《区区如懿,打就打了》 第1章 积分任务:破除三项懿症 如懿躺在榻上,沐浴着月光,露出人淡如菊的微笑。 半米外,一个半透明的灵魂正不停踹她膝盖。 正是阿箬。 阿箬在冷宫穿红衣自尽,就是为了变成厉鬼找如懿算账。没想到世间虽然有鬼,却变成如懿的地缚灵,一直漂在空中,看着这位出身高贵的主儿翘着护甲,一步步把自己送入深渊。 “这些日子,我还时不时想起很多人,想起姑母、阿箬、琅嬅、曦月,也会想起绿筠、玉妍、意欢,甚至还有魏嬿婉……” 如懿自己不喝药,没苦硬吃快死了,居然还有脸提到她的名字,想和她一起喝茶?阿箬很想踢飞桌子,把滚烫的茶水泼她脸上去! 好不容易等如懿咽气,阿箬正准备和如懿的魂魄激情互殴,却不想灵魂被一股力量拽到炩贵妃那边。 卫嬿婉日日受尽折磨,头发掉了一半,皮肤布满黄斑,比鬼还难看,只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溢满不屈的生命力。 “谁……谁在那里……” 卫嬿婉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多出一缕气息,眯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枯木般的手腕往阿箬方向伸去。 阿箬飘在如懿身边多年,忍不住想握住她的手,指尖却穿过女子手背,在干裂的皮肤上留下一丝冰凉触感。 卫嬿婉收回手,艰难地扶着墙壁往水壶方向走去。她要喝水,她想活下去。 阿箬陪着她,就像以前侍奉如懿左右。她很喜欢卫嬿婉,喜欢她给如懿添堵,喜欢她夺走如懿的宫权。 卫嬿婉就像阿箬失散的姐妹,替枉死的姐姐报仇。 之后,阿箬看着卫嬿婉一步步往上爬,延续了自己的愿望,对她的感情不再是仇恨的附加品。 “你是所有宫女的荣耀。”阿箬说道,“如懿已经死了。炩妃娘娘……您要撑下去。” 卫嬿婉放下茶杯,疲倦地趴在桌上。 之后,阿箬又变成卫嬿婉的地缚灵,无法离开身边,陪伴她在暗无天日的宫殿里,目睹这位皇贵妃被牵机药折磨了十多年,听到女儿难产去世的消息才咬着牙,悲痛合眼。 伴随卫嬿婉的离去,阿箬的灵魂再次被冲入一个大旋涡中。 …… 阿箬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漆黑而温暖的空间中,眼前唯一的光斑如同夜空中的萤火虫,轻盈地在空中飞舞,缓缓勾勒出几行文字: 【索绰伦·阿箬】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阿箬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文字,但她的手却穿透了它们。这看起来像是一种谶言,但“懿症”和“积分”究竟是什么? 突然,那些发光的文字连成一串,飘到阿箬身边,化作冰冷的锁链,把她捆得严严实实。 一丝灵光闪过,阿箬醍醐灌顶,这是一种看不见的法则,束缚着自己的灵魂,悄然改变着所有人的命运,导向一个对谁都不利的结局。 就像儿女双全的富察皇后,竟会无端嫉妒如懿;皇上口头上对如懿深情款款,坚持要她出冷宫,然而行动上却对她吝啬至极。 再比如嬿婉,皇上虽然嘴上说着厌恶,却与她生下了许多孩子,而嬿婉自己也因为如懿那愚蠢至极的绑架事件,杀死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澜翠,给春蝉涂上有毒口脂。 所有围绕如懿的人都好像疯了,原来如此,这就是懿症。 阿箬朗声道:“这是我的任务吗?也就说,我还有复生机会?”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把她拽起,仿佛卷入龙卷风,阿箬再次失去意识。 ………… 然后阿箬回来了。 阿箬眼帘轻启,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而奢华的床帏。 她猛地挺身坐起,环顾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都镌刻着往昔的印记。 “主儿,您可算是醒了。”她的贴身宫女新燕轻声细语地靠近。 阿箬推开新燕的搀扶,径直走向梳妆台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身着轻薄华美的睡衣,肌肤温热,心跳如鼓,指尖触碰之处皆为实感。 这一切,让阿箬难以置信——她,竟奇迹般地重生了! 这时,阿箬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索绰伦·阿箬】 积分:0 寿命:宿主复生,寿命欠20年 结算时间:2年内 结算条件:如懿出冷宫 * 若在结算时间内未能达成条件,或未破除懿症赚取积分,直接暴毙,没收灵魂 这行字只有阿箬能看到,提醒着她复生的代价。 阿箬咬紧后槽牙。可恶,意思是如懿不出冷宫,她就没法结算,没法活下去? 新燕细心地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那指尖穿梭于发丝的轻柔触感,渐渐安抚了阿箬心中的波澜。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桌上精致的护甲,随即不假思索地将它们挥落至地。 “今天不戴护甲了。” 阿箬仔仔细细地观赏自己青葱般修长洁白的手指,温柔地抚摸指甲,眼眸轻抬:“最近冷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回主儿,双喜的蛇没能致她于死地,高贵妃发了好大的火,我们要不要继续……” 阿箬眼刀一扫,在如懿身边当鬼魂时,她曾见过自己的贴身宫女新燕和慧贵妃的陪嫁星璇在一起。果然,她不过随口一问,这就迫不及待了。 “我问你,乌拉那拉氏近况如何,有什么消息,没问其他。” “那边再无新的消息了。” 阿箬点点头,又问了具体时间。原来,她回到了如懿出冷宫前一年。 此时,卫嬿婉刚被纯妃打发到花房受苦,如懿和惢心在冷宫遇蛇,获凌云彻所救。 阿箬心想:如果早回来几年,我会把破绽百出的朱砂局做得更好,没有一丝破绽,让如懿老死冷宫。也好,她不出冷宫就达不到结算条件,我也会死,至少这方面不用愁。 重生到现在这个时刻也不晚,阿箬的阿玛还活着,皇帝忌惮治水县令势力,不敢动她。 阿箬对新燕说道:“跟皇后说一声,说我身体不舒服起不来。” “主儿,您哪里不舒服?我替主唤太医。” 阿箬横眉一竖,怒道:“我见到你就不舒坦!马上给我滚回你真正主子那边,让内务府再送一个过来。” 新燕霎时脸色苍白,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跪下求饶,被启祥宫的太监拖了出去。 阿箬随便指了一个太监:“你,去太医院找一个姓包的太医,我身子不舒坦,要他立刻就来。” 被指中的人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包太医提着医箱,小心翼翼迈入启祥宫。 包太医很年轻,在太医院默默无闻,第一次被宫里的主子指名道姓要他看诊。听说这位慎贵人很受宠,脾气暴躁,刚才还撵走了贴身宫女,心中不禁忐忑。 进门后,包太医看到一位容貌娇艳的宫装丽人悠然端坐于桌旁,面色非但不显病态,反而健康红润。 包太医正准备行礼,却被慎贵人制止。 阿箬敞开天窗说亮话:“繁文缛节就免了,今日召你,非为自身,而是为我阿玛。他一年来饱受心悸盗汗之苦,虽得皇上恩宠请江与彬诊治,病情虽有缓解,却未能根除。” 说完,她把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给你机会,也是抬举你。如果你让我阿玛康复,我再给你双倍报酬,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这番突如其来的赏识,如同夏日惊雷,让包太医心头一震。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医术之外,更需贵人相助方能扶摇直上。 一丝劲头涌上眉心,包太医收下银票:“微臣必当尽心尽力,为贵人效劳!” “阿玛的脉案与病历已备于太医院,你即刻拟两份药方。我手头有陛下御赐的珍稀药材,即刻差人送往阿玛处,试药一月后再行调整。”慎贵人的话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果决。 “微臣遵命。” “退下吧,回去就说我偶感风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对了,你用最好的材料调制一盒冻疮膏送去冷宫。” 阿箬额外给了赏赐,包太医行礼离开,正好对上一双上挑美人目,慎贵人笑意盈盈,宛如一株优雅的刺叶月季。 在宫中当值时,他听过很多慎贵人的传闻,有说她卖主求荣,有说她粗鄙不堪,全靠高贵妃抬举。 今日一见,可知宫中传言不实,明明是位慧眼识珠、爱惜人才的贵人。 包太医离开视线后,阿箬重重舒一口气。 上辈子,阿玛因为身体不适,在加固山林防山洪时没能及时察觉滚落的巨石,被砸身亡。 他为了百姓安危不顾身体而殉职,阿箬准备给娘写信,让她好好盯着阿玛休息调理,工作时留意四周。 想起来,皇帝也是等阿玛离世才开始对付自己,这辈子她一定要竭尽所能保护阿玛。 不过,阿箬两辈子都难以接受一个事实:皇帝为了阿玛才假意宠幸自己??? 阿箬不是自恋狂,也不是如懿那种恋爱脑。她只是觉得,一位君临天下的皇帝,为了一个芝麻官委曲求全,也太难以理解了。 虽然阿玛是难得的治水良才,为朝廷立下功劳,在当地颇有民望。但他是文官,没有兵权,不会因为女儿被苛待就举兵造反,水淹紫禁城。 一想到皇帝明明讨厌自己,却要在全世界面前演戏,给足面子不说,赏赐一箱箱抬进来……好像一个夹菜都要看岳父脸色的赘婿。 想到这里,阿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罢了,缘由不重要,只要知道皇帝忌惮阿玛就够了,这对我很有利,不是吗? 没记错的话,如懿的阿玛也快了吧。 高斌是一位好父亲,他从不会让女儿失望的。 . 冷宫内。 如懿把戴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搭在门洞上,询问道:“你说是一名叫包太医的人送来的?不是江与彬?” 凌云彻回道:“是包太医,好像是慎贵人吩咐他来的。” 如懿更疑惑了:“阿箬?她怎么会这么好心,怕不是下了毒,想毒害我们。” “总之东西送到了,你们自己处置。”说完,凌云彻把如懿的手推回去,关上门洞。 回到破败的房间,如懿把冻疮膏扔在桌上,坐在梳妆台前擦拭护甲,惢心为她梳头。 窗外细雨初歇,惢心手上的冻疮因湿气而愈发难耐,痒痛交织。 阿箬姐姐为什么要送冻疮膏过来呢,主儿手上又没有冻疮,难道这盒冻疮膏是给我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的瓷盒上,惢心心中五味杂陈。 明天一早,她需要伺候如懿起床梳发,打水泡茶,洗衣晾衣,做针线活。十指连心,双手浸水,无异于受刑。这盒冻疮膏,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江与彬偶尔会偷偷过来,也送过冻疮膏给惢心,但没什么效果,如懿拿来当护手霜用了。 作为青梅竹马,惢心不想劳烦江与彬再调配一次。作为婢女,惢心更开不了口,不敢在主儿受难之时,私自求助于人。 幸好,几天后江与彬偷偷来看她们,惢心连忙把冻疮膏拿出来让他看看有没有毒。 “我不是让你扔了吗?”如懿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她不想再看到阿箬送的东西。 江与彬接过盒子,打开后仔细检查,惊喜道:“这盒冻疮膏没有毒性,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对消除冻疮极为有效。” “冻疮膏没毒,那太好啦!”如懿笑道。 惢心高兴地打开盒子,她右手食指已经红肿得穿不上手套了,想立刻挖一点涂上。 如懿连忙阻止:“惢心,等一下。” “主儿?” 江与彬接道:“娴主儿若信不过微臣医术,惢心可以先用一点试试。” 如懿摇头:“我信得过你。” 惢心闻着膏药的香气,指关节红肿处更痒了:“主儿,那为什么?” 她扯起嘴角,嘴巴微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没毒,那就拿去卖了吧,没用过能卖更高价。” 第2章 惢心的冻疮膏被如懿卖了 “两位姐姐请。”彩芽撩开珠帘,示意菱枝和芸枝进去。 她是慎贵人新的贴身宫女。前任被撵走后,内务府送去一名枝字辈的宫女。慎贵人不满意,亲自在宫女名册中挑选了同乡的彩芽。还去信让父亲看顾她乡下的亲人,彩芽非常感激。 菱枝和芸枝是阿箬的老同事,三人侍奉如懿时一起吃过糟糠菜,一起为月例苦恼,同甘共苦过。阿箬罚跪回来时还是她们照顾的。 不过,自从如懿进冷宫,菱枝和芸枝被分配到其他职位,听说慎贵人对旧主怀恨在心,李玉又说过“阿箬经常为难惢心,她留着外面更吃亏”,她们突然被慎贵人叫到启祥宫,紧张得浑身发抖,生怕被秋后算账拿来出气。 “菱枝芸枝,以后你们去古董房,不用留在浣衣局了。”阿箬说道。 菱枝和芸枝一时转不过来,像金鱼一样张着嘴。 阿箬笑道:“以前不是很喜欢粘着我喊‘阿箬姐姐’的吗?怎么一个个成鹌鹑了?” “慎、慎贵人……我们真的可以离开浣衣局吗?”菱枝不可置信。 “放心,有我吩咐,古董房的人不会欺负你们。” 芸枝反应快,立刻跪下谢恩,菱枝也在犹豫片刻后谢恩。如懿进冷宫前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求恩典,更别提其他宫人了。她平日得罪人多,两名宫女流落浣衣局没少被欺负。 于此相对,古董房安静活少,是宫女们的好去处。 阿箬赏了她们一点碎银,懒懒地挥手让彩芽送她们走了。 两人出门后,菱枝忍不住说道:“芸枝……阿箬姐姐她为什么……” “嘘,主儿现在是贵人,注意称呼。”芸枝低声道。 走过宫道,见前后无人,菱枝又道:“人人都说慎贵人出卖了娴主儿,她才进了冷宫,我们承她的恩,是不是对不起娴主儿?” 芸枝连忙捂住菱枝的嘴:“别乱说话。慎贵人如果真的痛恨娴……乌拉那拉氏,恨屋及乌,她吩咐一声就能把咱不知不觉弄死,何必大费周章。” “说得也是。” “听江与彬说,她给冷宫里的惢心送了几盒药膏和其他别的。” “我也听说了。” “所以我们要尽心当差,其他的别想了。”芸枝说道。 “嗯。” . 午后。 彩芽办事回来,不忿道:“主儿,第二盒冻疮膏也被卖了!” 阿箬轻闻香茶,毫不意外:“用过吗?” “听您的吩咐截下看了,没用过,原封不动卖出去了,”彩芽十分意外,“江太医不是去了两次吗?他应该检查过没毒的。” “如果有毒,乌拉那拉氏才不敢卖出去呢。”阿箬冷笑一声,“反正手长冻疮的人不是她,卖出去一盒,便能多吃点好东西。” 彩芽听说,当年主儿在延禧宫侍奉娴妃时被秦立克扣,主子都要吃馊饭,底下的人饿晕宫道好几次,不禁悲从中来:“惢心也太可怜了。” 阿箬吩咐道:“惢心确实可怜,给江太医送些药材,让他好好调配一盒送过去。”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镶珠珐琅彩盒,递给彩芽:“给江太医,让他务必要用这个盒子装。” . 一进冷宫,江与彬马上把惢心拉到一边,打开盒子:“快,你先挖一点涂上,这次是我亲自改配方调配的,效果很好。” 惢心有点心虚:“不了,主儿要卖的。” “用一点没关系,她不会发现的。” 见惢心不敢动,江与彬急忙挖了一点涂在心上人红肿的指关节上。一股舒适的凉意传来,麻痒疼痛很快消退,患部裹着一层晶莹,红肿逐渐变成淡粉,惢心感动得快哭了。 “快,再涂一点。” “好……” 明明是江与彬调配、阿箬给钱给材料制作的药膏,两人却像做贼一样,一边涂满十个手指,一边左右张望。 但冷宫就那么点地,如懿出完恭就看到惢心和江与彬鬼鬼祟祟的,她笑着走过去,看到惢心把手藏在身后,江与彬把一个东西塞到袖子里。 “阿箬又送冻疮膏来了?” “……这是我亲自调配的,慎贵人给了点药材。” 江与彬伸进袖子里,抓着盒子使劲晃了晃才拿出来,打开后惊讶道:“哎呀!我来的时候太匆忙,药膏都晃散了。” 他把乱七八糟黏在盖子上的冻疮膏展示给如懿看:“啧啧,这可不好卖了。” 如懿接过盒子,不悦地检查药膏。 惢心满怀期待看着如懿。 江与彬暗示道:“都这样了,卖不出去的,不如给惢心用。呃……大不了用完后把盒子卖了。” 如懿摇摇头,眯起眼睛看着贴身侍女:“惢心懂得什么是轻重缓急,比起皮肤美观,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 惢心藏在身后的手微微发冷,苍白的小脸闪去一丝痛苦,垂着头应了。 江与彬又道:“那用一点?别人看不出来的。” 如懿扬起下巴教育两人:“哪怕他们看不出来,我们做生意不能没有诚信。” 江与彬心里滴血,恨不得抢过如懿手里的盒子,把里面的好东西全用在惢心身上。 如懿见江与彬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想:他喜欢惢心,还这么直勾勾的……我的手就这么好看吗? 于是,如懿翘起小尾指让他看个够,十指像弹琴一样在盒子上划过。 然后,她摸到盒子上一处空隙,轻轻一按,镶嵌其上的珍珠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惢心捡起珍珠,具体来说是半颗珍珠,横切面还有金属莲花镶座。一般而言,镶在盒子上的珍珠都是一整颗的,这颗珍珠倒像镶在首饰上被撬下来,强行弄在盒盖上。 如懿瞧了一阵子,突然惊讶地张开嘴:“我认得这颗珍珠!” 她哒哒哒地跑进房间,粗鲁地把盒子扔在桌上,从梳妆台里拿出一堆护甲,挑出其中一个最长的。 “你们看!” 如懿把珍珠按在护甲正中央空出来的地方,轻轻一扭,严丝合缝嵌在其上。 “护甲上珍珠在我进来前就丢了,没想到被人捡去镶在盒子上,在冷宫物归原主。” 她得意地把长长的珍珠护甲戴在中指上,摊出来给两人看,像占了邻居便宜的乡下刻薄老太。 “你们看,完整了。” 惢心和江与彬笑不出来,江与彬迟疑道:“那要不把这个护甲卖……” “卖”字还没说出嘴,如懿立刻沉下脸来,露出一副“你也要来伤害我吗”的表情。 惢心连忙赔笑,给如懿上热茶:“主儿失而复得,是极好的预兆。” 如懿重新露出笑脸,仔细欣赏护甲,头也不抬:“惢心你送江与彬出去,把冻疮膏给凌云彻让他卖了吧。” 惢心合上木盒,没了镶嵌其中的珍珠,这个盒子已经是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了。 但主儿高兴,她也……高兴。 高兴吗? 她把盒子给凌云彻时,这个冷宫侍卫毫不掩饰嫌弃:“什么破盒子,还不如像之前那样拿陶瓷盒装着呢。” 可能是药效过了,惢心的手指又痛起来,眼角噙着泪水。 江与彬推开门:“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和主儿。” “嗯。”惢心低着头。 江与彬回头几步,偷偷把拇指大的小瓷瓶塞到她手心,头也不回迈出冷宫。 惢心缓缓抬头,只见冷宫大门轰然关闭,江与彬的背影被红门锁在外面,装着一点点冻疮膏的瓷瓶在手心散发着熟悉的药香。 . “你就是以前侍奉过大阿哥的嬿婉?” 送花的宫女很年轻,白皙的脸蛋透出少女特有的娇嫩淡粉,未绽放已有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丽容。 小宫女贸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惶恐跪下:“回贵人,奴婢确实名叫嬿婉。” “抬起头来。” 阿箬长长的指甲挑起嬿婉下巴,仔细欣赏着这张青春洋溢,还没被宫廷争斗浸染的脸孔:“海贵人说你长得有几分像冷宫里的乌拉那拉氏,今日一瞧,一点也不像。嗯……确实颇有姿色,难怪,难怪。” 阿箬站起身,又道:“你知道为什么纯妃要把你调去花房吗?” 骤然跌落的命运又被提起,嬿婉心如刀割:“因为奴婢的八字与大阿哥相克。” 阿箬笑道:“宫人一旦分配侍奉阿哥,他们的八字都会送去钦天监,如果你的八字克着大阿哥,一开始就不会让你侍奉,无论你花了多少银子。” “慎贵人……那奴婢是为什么……” 阿箬同情地扶起她:“是海贵人,海兰向纯妃告状,挑唆她把你扔去花房。” “海贵人?” 嬿婉回想起海贵人的话——“若命数相克,多留又有何意义呢,否则真克着了阿哥,被罚去辛者库也不为过。”这位以不争不抢闻名的宫妃眼里尽是厌恶和凶狠,和她平日形象对比鲜明,就像卫嬿婉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却不自知一样。 嬿婉不敢相信:“为什么会这样,奴婢没得罪过海贵人,她还夸过奴婢,说奴婢为大阿哥解围,让纯妃娘娘赏赐奴婢。” 阿箬淡淡道:“她说,那天在御花园看到你蓄意勾引皇上,心思不安分。” 嬿婉脑中赫然闪过一片白光,那日她路过御花园偶遇皇上,皇上认出她是大阿哥身边的人,便聊了几句。之后,皇上和嬿婉均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没再提起。 那时候,海贵人就在附近吗?一个贵人主子躲在一旁偷听,还说她刻意勾引? 想到自己的清誉、前程和受到的欺凌,嬿婉委屈得眼泪直流,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慎贵人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勾引皇上,真的没有!奴婢可以发誓,如果那天奴婢蓄意勾引皇上,奴婢便不得好死!” 阿箬扶起她,柔软的丝绸手帕擦去宫女的眼泪,故作失望道:“真的吗?” “真的!” 嬿婉怕她不信,举起手指想再次发誓。 “不必。” 阿箬温柔地握住嬿婉的手,拢在手心。 “我知道你心性纯真,只想做一个得脸的管事姑姑。但宫里的女人都是皇帝的人,勾引皇帝何来错处?为自己和母族争一个前程是应该的,无需感到羞耻。” “慎贵人?”嬿婉无措地看着阿箬,宛如受惊的小鹿。 阿箬把掌心放在唇边,轻轻呵出一口热气。“我喜欢你,希望你过得好,很奇怪吗?” 第3章 我告发娴主儿是为了保护她啊! 嬿婉失魂落魄走出启祥宫。 彩芽哑然:“她居然拒绝主儿抬举,不知好歹的蠢丫头。” “嬿婉信不过我,以为我在试探她。”阿箬躺在榻上吃着切好的水果,“或者说,她还没被逼到绝处,对那个没用的青梅竹马男人心存愧疚。” 阿箬认为,卫嬿婉身负皇命,注定要走到顶端,成为皇朝历史中不容忽视的女人。只需有人扶她一把,燕子就能化作凤凰飞往青云之上。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决心,一个彻底放下拖后腿男人的机缘。 阿箬在书中看过一句话: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卫嬿婉仍在花房,但她受的苦楚委屈都是未来腾飞的燃料,阿箬很期待美玉雕成的那日。 毕竟,她是所有宫女、所有不甘平凡力争上游的女子骄傲。 阿箬集中精神,眼前再次出现懿症任务列表: 【索绰伦·阿箬】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只要嬿婉入宫,第一条懿症便能破除,阿箬可以继续活着并赚积分了,积分可以换什么呢,真让人期待。 . 嬿婉掂着沉甸甸的荷包,孤零零坐在花房角落。 离开前,阿箬给了不少赏赐,暗示道:“海贵人经常去冷宫见她的好姐姐乌拉那拉氏,她是乌拉那拉氏一条好狗,因为你与她有几分相似,怕皇上宠幸你忘记了乌拉那拉才对你恶意满满。冷宫有认识的宫人吗?你跟乌拉那拉氏好好解释,让她替你给海贵人说上几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嬿婉叹道:“慎贵人连我和云彻哥哥的事都知道……” 她还记得分手时的情景,不好意思去找他。 现在有六十两银子,比之前偷偷存着的还多,慎贵人出手真是大方。 有这笔钱就能调出花房,去更好的去处了。听说嘉嫔的四阿哥需要宫女侍奉,刚入宫的庆常在陆沐萍也缺人手,慎贵人那…… 想到慎贵人那双锐利明亮的上挑眼,嬿婉甩甩脑袋,自言自语:“卫嬿婉,你在想什么!人家说不定在试探你,等你答应了就罚你去辛者库!” 勾引陛下做嫔妃……青云之路……当她的妹妹…… 嬿婉啪啪啪拍打脸蛋,娇嫩的皮肤都拍红了:“别想了别想了。” 偏偏脑袋不听主人的话,把御花园的记忆端上来,徐徐展开。 “门第的高低,长辈留下来的不算,是要靠自己去争的,争出一份好门第。”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皇帝的脸从未如此清晰,他的声音在耳边不停重复着“争出一份好门第”,嬿婉站起身,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决定去洗个脸。 纤纤玉手放入水缸,被花刺割破的伤口泛起一抹刺痛,清水泼在脸上凉凉的,嬿婉精神了一些。 水面平复下来后,水缸如镜般映照出一张娇嫩夺目的美人脸。 嬿婉看着自己的倒影,把头发拨到耳后。海贵人认为她和乌拉那拉氏有几分相似,嬿婉对这位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进冷宫的嫔妃产生了好奇心。 听说她人淡如菊,经常被内务府欺负,复宠后也没把秦立弄下来。 乌拉那拉·如懿出身大族,前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是她的姑母,可惜在宫廷斗争中败于现任太后,最终和先帝死生不复相见。母族既是如懿的荣耀,也是她的负累吧。唉,嬿婉想到自己母家,长叹一口气。 母亲和弟弟整天问嬿婉要钱,知道她被调去花房后写信过来骂她没用,在信的最后还是表达了担心。 好想念母亲,好想念阿玛。 嬿婉抚摸着高高的红墙,心想:乌拉那拉氏身在冷宫中,想必也和她一样,十分挂念家人吧。 . “凌云彻!凌云彻!!” 冷宫里,如懿不断拍打大门,透过门洞缝隙呼喊凌云彻的名字。 等凌云彻终于出现在视线范围时,如懿尖锐的嗓音立刻软了下来:“刚才一个小太监传话说我阿玛落水离世,凌云彻你能不能回府里帮我看一眼,看看我阿玛到底怎么了。” “你别焦急,我去你府上看看。” “你能不能现在就去。” “那我去换个班。” “我在这等你回来。” “行。” 门洞关闭,如懿转过身来,惢心这才看到,如懿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眼睛平视正前方瞪得大大,连眼角都没红,泪水一滴也没有。 她背靠着柱子,维持着诡异的平视,开始——上下蹭柱。 惢心看得,主儿这是,后背痒了吗? 自从冻疮膏接连卖,惢心脑海中有什么变了,以往觉得主儿做什么都是对的,主儿是世界上最聪慧的人。她不再这么想了,宛如脑中掀开一层纱布,以往觉得正常的念头,现在想来怎么也不对劲。 比如现在,如懿已经蹭柱子蹭了半个时辰了,她究竟在蹭什么,想出恭吗? 雨棚日久失修,水珠点点滴滴落在两人衣服上,惢心的冻疮又开始痛了,说道:“主儿,非得在这里等吗?下这么大的雨,我怕你着凉了,咱们回屋等吧。” “我在这等他回来,我不信阿玛就这样走了。”如懿没有看惢心一眼,还是直视正前方。 惢心无语,你把衣服蹭坏了蹭脏了,修补的人还是我啊! 再说了,进冷宫前如懿见过皇上,她常把当时的情景描述给惢心听,不断重复“惢心,你相信公允之道吗?”却没为家人要一个恩典,以至于那尔布被她连累。 进冷宫后,海兰跟她说宫里的事,比如进了什么新人,比如皇后丧子,比如皇上的近况。如懿从未问过自己的家人,现在贸然听到阿玛去世就开始蹭树,惢心看不懂,只想赶紧回屋内。 两人就这样等到凌云彻回来,如懿衣服后背都蹭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衣服。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让惢心当她的人形夹子,从后面抓住破开的衣服,体体面面地问凌云彻:“阿玛如何。” 得到回答后,如懿抓住凌云彻的手不肯放,长长的珍珠护甲戳在凌云彻的手腕上。 凌云彻连忙抽回手,随口安慰几句后关上门洞。 回到屋里。 如懿把蹭破的衣服一脱,随手扔到地上,脱了鞋缩在床上,眼神不聚焦,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惢心很善良,虽然懿症有所缓解,仍善意猜测可能主儿受刺激了,魂飞了,还有点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主儿,您别伤心了。” 惢心想帮她擦一下眼泪,却发现她并未落泪,指尖尴尬地悬停在如懿的脸庞前。 猛然间,如懿紧握住惢心的手,眉头深锁,疑惑道:“这是什么味道?” “主儿?我,我哪有什么味道。” 如懿往前伸直脖子闻了闻:“你手上怎么会有一股药材的味道。” 原来,惢心在整理衣物时,偷偷涂抹了冻疮膏,不料这细微之举竟被如懿察觉,她顿时面色煞白,连连摇头否认。 “惢心,你跟我说实话,我让你卖的冻疮膏是不是偷藏了一点。”如懿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惢心被如懿质问,慌忙从袖中取出小瓷瓶,急切辩解:\"并非有意隐瞒,主儿,这是江与彬偷偷赠予我的,分量极少,仅够数次之用,现已所剩无几。\" \"你为何不愿告知于我?\"如懿挺直身躯,情绪波动之大,甚至超过了得知父亲离世之时,\"你便是如此对待你的主子,事事隐瞒吗?\" “对不起,主儿。”惢心退后两步跪下,心里委屈得要命:告诉你的话,不就一起拿去卖了吗? 如懿长叹一声,语气缓和:\"罢了,你我同在冷宫多日,我自然不会怪你。但切记,日后不可再如此行事。\" 言罢,如懿拉过被子,侧身而卧,不再言语,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原以为惢心与阿箬不同,未曾想她亦会做出这等事来。出身卑微的宫女,即便侍奉主子年深日久,也难以习得皇室贵女的那份远见与智慧。 宫女就是宫女,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如懿叹息,在这个冰冷的后宫中,宫女是不可靠的,认为她们一心向着主子,还与之交心,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 “臣妾以前是娴主儿的陪嫁侍女,自然一心向着主儿,为主儿着想。” 阿箬身着清雅挂绿宫装,翠玉发簪点缀其间,跪姿端正,言辞恳切。 “我看不像。” 弘历抱着双臂坐在阿箬床上,一脸疑惑。 他今天翻了阿箬的牌子,本想着一如既往让她床头跪。谁知门一关,阿箬便跪在地上为如懿求情,恳求皇帝让如懿出冷宫给那尔布守孝,以尽孝道。 “皇上,臣妾对娴主儿之心与您一样,让娴主儿进冷宫也是为了保护她啊!” 第4章 如懿:皇上心里有我 弘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保护她?朕记得清楚,是你亲手挡在梳妆台前,引得姑姑们搜出了朱砂。更是你的证词,将如懿定罪。更有甚者,你还将掺毒的糕点送入延禧宫,意图加害旧主。” 阿箬凝视着皇帝,眼角上挑的狐目中盈满泪水,每一滴滑落都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那日姑姑们突然前来搜宫,我在主儿的梳妆台上意外发现了那盒朱砂,心中惊疑不定,虽不知缘由,却也知此物不祥。本想悄悄藏匿,却又怕搜身时被发现,慌乱之中姑姑已经进来了,我只得仓促间挡在梳妆台前,不料却适得其反,反而引来了她们的注意。”阿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似乎回忆起那日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弘历冷哼一声:“除了你,还有谁能轻易接近如懿的梳妆台,放下那盒朱砂?” “谁都可以。”阿箬回道,“主儿从不设防,别人进来也不通传。您看,玫嫔和仪贵人这俩带着宫女都能自由出入,更何况别人。” 弘历哑然,好像是这样。 阿箬又辩:“至于证言,是为了保住主儿!她们布下天衣无缝朱砂局,主儿已是瓮中之鳖,百口莫辩,臣妾证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一定要有一个人在外面替主儿调查,替主儿伸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妾当众掌掴海贵人,故意张扬跋扈,只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让臣妾成为众矢之的。如此,主儿在冷宫中方能过上几日安稳日子,臣妾也能趁机引出那幕后黑手。皇上,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儿,为了您啊!” 阿箬的言辞恳切而深情,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大局不惜牺牲自我、卧薪尝胆的忠仆。这番话虽然漏洞百出,却偏偏击中了弘历心中“爱她就要冷落她”的微妙心理,让他对阿箬的疑虑减轻了几分。 没错,我们都是为了如懿,是为她好,保护她才会这样做的。 “那么,那份有毒的糕点又作何解释?”弘历的语气虽仍带着几分质疑,但已不似先前那般严厉。 阿箬连忙喊冤:“皇上明鉴,臣妾怎会如此愚蠢,光明正大地下毒害人?那不过是臣妾故意为之,让太后娘娘截获有毒糕点,以此作为主儿进冷宫的契机。臣妾深知太后娘娘对宫中之事了如指掌,又早已派人监视臣妾。此举正是为了保全主儿的性命啊!” 阿箬的辩解虽然牵强附会,但在弘历听来似乎合情合理。 阿箬趁热打铁:“其实,臣妾快查出眉目了。这几年,高贵妃一直让臣妾给小安子和小禄子家送钱。臣妾额外照顾他们的家人,最近终于得到他们信任。去守皇陵的小安子去世后,遗物中发现一封藏在夹层的信。” 说着,阿箬从袖中取出一封略显陈旧的信件,轻轻展开,只见上面字迹模糊地写着:“已遵命向鱼虾中投放朱砂,除约定之酬金外,尚祈能赐一株玉氏人参,以救我祖母病重之急。” 当然,这字迹是阿箬精心模仿的,但她深知,皇帝此刻已被她的言辞所牵引,不会过多追究其真伪,且没人提醒,他甚至不会想到字迹可以被模仿。 “高贵妃,玉氏……”皇帝闻言,眉头紧锁。如懿的事竟牵涉这么多人,那皇后呢?皇后会不会也参与其中。 她们与前朝关系亲密,为了大局,看来要从长计议。 随后,弘历转而扶起阿箬,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海兰前几日也曾向我提及此事,她希望我能将如懿从冷宫中调离,以守孝为名。” “海贵人和主儿情同姐妹。”阿箬第一次和弘历并排坐在床上,却无想象中的雀跃,只觉得他果然忌惮玉氏、高家势力,堂堂帝皇惧怕妃妾母家到这个地步,不如下堂当赘婿算了。 皇帝想起了海兰的眼神,总是充满责备,没说几句话又拐到如懿身上,明里暗里阴阳他对不起如懿一片情深。 弘历抚额叹息道:“朕知道,海兰一直在怨朕,怨朕没有将如懿接出冷宫。但谁又能真正理解朕的苦衷呢?” 阿箬体贴地靠在弘历身上:“比起光明正大的爱,暗处的守护最是难得,也最为痛苦,却往往不为他人所知。” 此言一出,弘历心中暖流涌动,对阿箬的观感悄然生变,仿佛在这冰冷的宫闱中寻得了一丝共鸣与慰藉。 他首次正视阿箬,烛光摇曳间,她的容颜更显娇丽,眼角眉梢带着一股伶俐明媚的韧劲,别有一番风韵。 “阿箬,今夜,你便不必再跪守床前。”弘历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许。 然而,阿箬起身复又跪下,眼神坚定:“阿箬所做一切均为了主儿,并无争宠之心。皇上若痛惜阿箬,让阿箬睡在榻上守着皇上安眠,阿箬已心满意足。” “好个忠贞之心,倒是朕小觑了你。”弘历感慨万分。 是夜,启祥宫的灯火早早熄灭,万籁俱寂。阿箬的心境却与这宁静的夜晚截然不同,经历两世,她对皇上再无半点情谊,只当他是提供荣华富贵的工具人。侍不侍寝又有什么关系,不必侍寝一样有赏赐和份例,还不用劳神劳体呢。 她安然躺于铺满狐裘的贵妃榻上,终于觅得一夜好眠,心中无波无澜。 次日清晨,皇帝临朝之前,轻抚阿箬手背,宣布旨意:“即日起,册封慎贵人为慎嫔,择良辰吉日,行册封大典。” 阿箬惊喜地跪下谢恩,这辈子,她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嫔位。 此时,阿箬脑中突然响起“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破除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积分将在如懿出冷宫时结算] [结算时完成更多任务,积分多多哦,期待你的表现!] 阿箬感到脑袋一麻,眼前揭开了一幅长长的礼单,上面罗列可以用积分换购的珍宝。 (1)华妃牌欢宜香 (2)鹂妃牌迷情香 (3)小允子的功夫 ……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浏览,那份积分换购奖励便如同幻影般消失了,似乎只是激励她完成任务,要到结算日才能换取。 剩下的任务是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前者,阿箬已经有底了,后者不急,侍寝什么时候都能侍,她要维持皇帝眼中“不为恩宠只为公道”的形象。 而弘历那边,他自以为与阿箬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默契与秘密,故而对她格外恩宠,赏赐连连。 但这个皇宫没有秘密。 昨夜阿箬和皇帝说的话都被守在门外的李玉听到了。 李玉转头告诉了江与彬,江与彬转头告诉了惢心,惢心转达给如懿。 如懿嗤之以鼻:“如果阿箬真的为我着想,为什么这几年都没送东西进来?实在虚伪。我怀疑中元节前诱我私烧纸钱的人就是阿箬,幸好太后明察秋毫,吉太嫔刺杀也让太后欠了我一份人情。” 惢心叹气:“但太后既没有接咱出冷宫,也没有给赏赐。” 如懿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这份情,之后一定会用得上。倒是皇上……他心里有我,我已经想到法子出冷宫了。” 惢心无语了,阿箬姐姐好歹送过冻疮膏进来,皇上只送了一些花种花枝,还不如阿箬呢。为什么阿箬就是虚伪,皇上就是心里有她? 第5章 就要烧冷宫 海贵人已有三个月身孕的消息传遍六宫。如懿也在这个时候发现避孕手镯的秘密。 而阿箬在启祥宫享受着和金玉妍嫔起嫔坐的日子。 金玉妍自是看不起婢女出身的阿箬,言语中带骨带刺。阿箬好像换了个人一样,从前一点就炸的小炮仗,现在竟也有几分宠辱不惊的余裕,礼节挑不出错处,送礼体贴周到。 阿箬经常给皇四子缝制小物,皇上给的赏赐也会分一份给主位,慢慢地,金玉妍对她放松了警惕,只当她是个试图依附她们的跟班,经常带她一起与皇后、高贵妃小聚。 高贵妃性情直率,喜怒形于色。自阿箬果断撵走新燕,她便心存芥蒂,见阿箬晋升嫔位,托人送来几只野鸡。 历经两世,阿箬知道怎么哄主子欢心。 “妹妹这微薄之物,怎敢与贵妃娘娘的赏赐相提并论?皇上赏赐贵妃娘娘的,无论是珍稀黑狐皮、雅致树风铃,还是孔雀、古董琵琶,皆是世间难得,独步后宫。妹妹唯有一些金银俗物,便于打点宫中琐事罢了。” “贵妃娘娘之美,恰似皓月当空,照耀四方,妹妹不过是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星辰,有幸得以伴月而辉。提及妆点,娘娘头上的琉璃金丝发簪,更是璀璨夺目。” “妹妹自知出身微寒,得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嘉嫔姐姐提携,有幸蒙皇恩。多亏姐们不吝赐教,妹妹才得以封嫔,不负皇上与各位姐姐的厚爱。” 高贵妃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为贵妃,但在这个连皇上都被人怼得说不出话的皇宫里,她甚少受到宫妃夸赞,金玉妍算一个,所以哪怕她察觉到金玉妍好像有点不对劲,也依旧和她喝茶闲聊,维持好姐妹的表象。 阿箬的夸奖和金玉妍不一样,更露骨更直白,毫不掩饰对她的崇敬和羡慕,狠狠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所以当阿箬和皇上共享野鸡蘑菇汤时,双喜送来了一堆价值不菲的礼品。 弘历见状,爽朗一笑,道:“朕原想着贵妃只赠野鸡,怕你心里不高兴,便私下里为你添置了不少好物作为补偿。没想到曦月只是迟了些许。” 阿箬给皇上添上汤水:“皆是皇上英明,如今六宫上下皆传臣妾极为受宠,眼睛都盯着这边呢。” 弘历对自己树靶子帮白月光(存疑)挡枪的智慧十分得意,一口气喝了两碗野鸡蘑菇汤。 阿箬脸上笑得殷勤,心里翻白眼:位份给了,地位给了,面子给了,赏赐给双倍。还搁这自欺欺人是“假宠爱”,对如懿才是“真宠爱”,大情圣又开始自我陶醉了。 “说起来,海贵人身怀六甲,比起臣妾更需要皇上陪伴。”阿箬贤惠回道。 说起海兰,弘历只想到那一双带着责备的眼睛。每次见到海兰,没聊几句又开始催促他把如懿放出来。 往日太后还是熹贵妃时,催促他用功读书都没这么烦。 弘历放下碗筷,摇头道:“海兰好不容易不怕朕了,没想到刚怀了身孕,又变回之前避宠含怨的模样。这女人心海底针,实在难懂。” 阿箬温柔宽慰:“女子怀孕之苦,非常人可体会。海贵人思念娴主儿,想得到她的陪伴安慰也属正常。” “是这样吗?”弘历奇道,“玫嫔早产时,如懿倒是说过‘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你的主儿不懂得怎么安慰人。” 阿箬愕然,玫嫔生产那日,如懿只带了惢心和三宝,她在宫里候着完全不知道如懿竟说了这番鬼话。 如懿这家伙,什么狗屁倒灶的话都说得出来。女子生育可是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这番话如懿敢对着自己母亲说一次吗? 哦,她可能真敢,还会嘟着嘴,一脸天真地对生育自己的母亲说“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 “主儿竟说过这样的话……”阿箬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弘历说道:“算了,如懿未曾生育才会这样说。” 阿箬心中暗自腹诽,未生育又如何,她难道就没有母亲吗? 再者,在王府的日子里,如懿亲眼目睹过女子生产的艰难——侍女们匆匆忙碌的身影、产房内传出的阵阵痛呼、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大阿哥生母因生产留下的病根,最终香消玉殒。哲悯皇贵妃离世前,如懿与阿箬一同前去探望,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庞,至今仍让她不寒而栗。 阿箬轻轻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这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甩出脑海。 “她还年轻,等她出了冷宫,和朕有了孩子,自然什么都懂了。” 阿箬笑了笑,说明如懿只在乎自己,对别人的苦难一点同情心和共情能力都没有。 两人聊起其他话题,提到七天后的重阳家宴。 阿箬知道叶赫那拉·意欢要来了,带着她的恋爱脑和御诗来了。 上辈子,阿箬趁着重阳烟花的巨响,在冷宫放了一把火。没把如懿烧死不说,还让皇上亲自前往探望,留下一件龙袍。 当时的阿箬在宫里又砸又骂,一边生气,一边惶恐皇上彻查,怕得茶饭不思。 回想起来,她有什么好气的? 冷宫被烧,多好的借口啊!皇帝如果有心,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让如懿住回延禧宫禁足。但他放下一件龙袍就走了,龙袍有什么用!还不如给一床新被子呢! 不过这场火为如懿和冷宫侍卫凌云彻牵上了红线,她出冷宫那天还送了一双如意云纹靴子给凌云彻以表答谢。 日后被茂倩告发,如懿以这场火的救命之恩为幌子,遮掩她和凌云彻的“超越男女之情”。 阿箬眼波流转,在彩芽的搀扶下送皇上出启祥宫。 弘历上轿后说道:“等朕看过海贵人,晚上来你这里用晚膳。” 自从两人互享秘密后,弘历越发觉得阿箬进退得宜,聪慧解语,跟她畅谈如懿往事也不会像海兰那样三分怨七分惧地指挥他做事。和阿箬相处极为放松。不侍寝,在她宫里坐一坐也是不错的。 阿箬抬起脸:“正好,臣妾也有悄悄话想对皇上说呢。” “哦?什么悄悄话。” 阿箬轻轻踮起脚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俏皮姿态,向弘历投去一抹媚眼,那眼神中既有少女的娇羞,又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上见她指了指嘴唇,又指了指耳朵,便笑着让轿子落下,凑到阿箬唇边。 阿箬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低声说道: “我想在冷宫放一把火。” 这辈子,阿箬决定体贴一下如懿的心意,成全一段“超越男女之情”的好姻缘。 第6章 如懿也算才女? 重阳家宴。 高曦月心神不宁,频频望向阿箬。 连太后惯例为难富察皇后“比不得小门小户,鬼鬼祟祟,互相揣测,闹得合家不得安宁”时,依旧神游在外,完美错过了开宴前的高气压。 前几天,阿箬前来拜访,煞有介事地跟她说敬事房在重制娴妃的绿头牌,冷宫里的乌拉那拉氏可能要出去了。 高曦月顿时慌了神:“皇上是知道了什么吗?这怎么得了!乌拉那拉氏绝对不能出冷宫!” 星旋连忙安抚主子:“娘娘,慎嫔不过是听说罢了,传言未必为真。再说,她能被咱算计进冷宫,可见是个蠢货,怎么可能出来呢?” 星旋说得没错,但阿箬就是要高贵妃焦虑,揉着眉心说道:“贵妃娘娘,当初您让皇上扔掉娴妃的画,皇上非得没扔,还让李玉妥善收起来。还有,上次妹妹去御前侍奉笔墨,发现抽屉里有个木盒,里面装着——” 阿箬故意拖长声音,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 高曦月急得拍了她一下:“快说,不要吊胃口!” 阿箬不慌不忙,喝了一口香茶缓缓道:“装着当年娴妃亲手缝制的红荔青樱帕子。” 高曦月愤恨不甘:“皇上果然忘不了那个贱人!” 阿箬说道:“娘娘,妹妹此次前来,便是为娘娘彻底除去眼前之忧,想向娘娘要一点助力。” “什么助力?你想干什么?”高曦月问道。 阿箬轻抬眼眸,粲然一笑。 . “主儿……主儿!”茉心轻轻推了推高曦月,“快起来敬酒!” 高曦月如梦初醒,连忙跟着其他人站起来,举杯同贺。 “啊,啊啊!祝皇上……”高曦月脑子还想着其他事,跟着其他人的话当了一回南郭先生。 坐下来时脑袋还是晕的。 放火,阿箬竟然胆大到火烧冷宫。冷宫虽然距离这里很远,但秋高气爽,一旦烧起来会不会蔓延到这里。 虽然以烟花点火,能推脱成意外,但皇上和太后知道她参与其中,会不会连累家人。 不过,高曦月很快就没空想这些,因为叶赫那拉·意欢来了。 意欢是太后第三枚棋子, 纯妃赞赏道:“皇上最爱诗词,这姑娘啊倒是不俗。” 皇上也说道:“朕记得,宫中通晓汉家诗文的除了贵妃,就只有……” 海兰像接住主人扔出去的木棍的狗一样,连忙接茬:“如今这位意欢妹妹,倒是和懿姐姐一般,精通诗书呢。” “是吗?我自小陪伴乌拉那拉氏,还没见过她念过墙头马上以外的诗书呢。” 海兰沉下脸:“懿姐姐是宫中有名的才女,慎嫔却没听她念过诗,可见慎嫔当丫鬟时很少陪侍,不得主心。” 阿箬眉毛轻挑:“那海贵人一定很了解乌拉那拉氏,你听过她念过什么诗词吗?” 海兰一脸骄傲:“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金玉妍:“哟,这不是《诗经》吗?我们玉氏贵女八岁就读过了,看来臣妾也可以捞一个才女之名呢。” 海兰不忿:“还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庆贵人陆沐萍放下美味佳肴:“这首诗,臣妾5岁就会念了,皇上!臣妾也是才女。” “臣妾读过李白、白居易,臣妾也是才女。” “皇上!臣妾比她多读了苏轼,臣妾也是!” “臣妾也是,臣妾也要嘛!” 阖宫上下笑成一团,宫中满是快乐的氛围。 海兰不甘心,又辩:“那这首……” “这位娘娘,本王府中的家生丫鬟也跟着主子念过这句孩童启蒙诗歌,哈哈哈哈哈。” 海兰绞尽脑汁,如懿念过的诗一只手数得过来,实在想不到了。 而姐姐最常念的墙头马上是戏曲,不是诗歌。 诗歌诗歌,戏曲戏曲……应该差不多吧。而且这出戏是皇上和姐姐的定情之戏,皇上听到一定会想起和姐姐的幸福时光。 于是,海兰站起身,朗声道:“姐姐经常念到: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全场静默。 意欢被无视了很久,跪得腿脚发麻,忍不住反问:“这是出自哪位名家的诗?臣女从未听过。” 刚才搭话的王爷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大大咧咧说道:“喔豁,这是戏文,来源可不是叶赫那拉家的大小姐该知道的。是一出讲娘们见了男人,不顾父母不顾礼仪私奔,还给野男人生了……” 王妃陪过如懿听戏,连忙戳了戳夫君:“白居易,是白居易,王爷别说是戏文就说白居易就行了……” 刚沉浸在如懿的青梅竹马之情的弘历听到这,脸上火辣辣一片,用力咳了几声。 王爷回过神来,丢下一句“这出戏很少唱,我可能记错了”便带着王妃以不胜酒力为由遁了。 海兰不服,还想再辩。姐姐和皇上的定情之戏岂容他人侮辱!皇上原定的福晋是姐姐,姐姐才是真正的皇后。 国母和天子定情的戏曲应该全国传唱,过节唱,平日唱,城镇唱,边关也唱…… “得了!”太后厉声道。好好的宫宴献美都被海贵人打断,令人不快。 刚才皇帝对意欢清丽脱俗的外貌十分满意,如果不是海贵人突然提起如懿,她属意的棋子早已荣升入宫。意欢还在下面跪着呢,海贵人还喋喋不休,不愧是乌拉那拉氏的好姐妹,一样添堵。 阿箬见意欢脸色苍白,轻声让宫女给她预备好暖包。 之后,意欢和上辈子一样封为贵人。 待意欢艰难起身,双腿痛得直发抖,幸得慎嫔细心安排,桌下暗藏的暖包轻轻敷上,一股暖流缓缓渗透,减轻了那份痛楚。 方才因乌拉那拉氏而起的风波,害意欢长跪不起。心中难免对这个一己之力把才女之名搞廉价的女人没有好感,而乌拉那拉氏的前宫女,如今已贵为慎嫔的阿箬,却展现出了不同的温婉与体贴。 宫宴渐入佳境,高贵妃之父献上的烟花盒子点亮了夜空,众人微醺,共赏这绚烂景致,笑语连连。意欢亦在这场盛宴中,荣获“舒”之封号,成为舒贵人。 随后,冷宫突发大火,皇上匆匆赶往,与如懿目光交织眼神拉丝,留下一袭龙袍作为见证。 这一幕,与前世无异,唯有皇上在确认如懿安然无恙后,对阿箬投去的目光不再是锋利的眼刀,而是默契的认可。 因为这场火是阿箬和皇上约定好的,火势比上一辈子小,目的是“让后宫众人认为幕后黑手试图灭口如懿”“房冷宫着火,可以光明正大修缮如懿住处,让她住得舒服些”。 阿箬甚至做好了皇上这辈子顺坡下驴接如懿出宫的准备,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一项了,提前结算拿积分也不错。 结果弘历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而如懿身披龙袍,其目光却悄然转向了凌云彻,那含情脉脉的模样,令人心生遐想。她对另一位参与救援的人视而不见,可能连赵九霄的名字都记不得。 此事过后,皇后一党对如懿的忌惮更甚,认定她出冷宫已不远矣。如懿心中亦是如此盘算。 然而,三日之后,毓瑚嬷嬷步入养心殿,面色凝重,似有重大之事禀报。 “皇上,您曾密令老奴暗中照拂海贵人,今日小明子传来急报……”毓瑚言语间满是犹豫。 “什么事?” 毓瑚深吸一口气:“海贵人竟暗中服用朱砂,谋害龙胎。” 第7章 弘历震惊:海兰吃朱砂伤害亲儿? 弘历闻言,面色骤变,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是说,海兰她……她竟敢服用朱砂,意图伤害腹中的龙胎?” 毓瑚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有证据。” “小明子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毓瑚的语气中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海贵人私下向江与彬求取了一盒朱砂,并亲手将其掺入日常饮食中。她做出此事脸色如常,恐已持续多日。” 弘历手中的朱笔无力地滑落,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 之前阿箬让他暗中找人看顾海贵人,说不定朱砂真凶会再次下手,并建议不要让海贵人知道,免得她孕期多思。 没想到凶手没抓到,海贵人自己下了药。 龙胎关系到宫妃荣宠和下半辈子的依靠,海兰绣娘出身,家中无人又不甚得宠,诞育皇嗣是她唯一的晋升渠道。 齐汝汇报过海兰这一胎很可能是皇子,想到未出生的孩儿和玫嫔生下的怪胎,弘历四肢百骸凉了下来:“虎毒尚不食儿,她究竟想干什么,疯了吗?” 毓瑚问道:“皇上,要唤海贵人过来吗?”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震惊,冷声道:“不必声张,先传江与彬前来。” 江与彬很快被带到,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是你把朱砂给海贵人的?”皇上背对着他,声音压抑着怒意。 果然是这事。 面对皇上的质问,他只能回答:“微臣确实将朱砂交给了海贵人,但微臣并不知她意图何为。” 弘历怒视着江与彬,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她问你要你就给?你身为太医,难道不知道朱砂害死了朕两个孩子!你就不怀疑,她要朱砂干什么。” 江与彬回道:“微臣不知,海贵人说是为了乌拉那拉氏,还说‘姐姐很快就能出来了’之类的话。” 弘历怒极反笑:“好一个姐妹情深,竟比亲生儿子还重要。” 江与彬心中五味杂陈,他对如懿的失望早已积累成山,海兰的请求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 但惢心怎么办!那个柔弱却坚韧的女子,一手冻疮仍要尽心尽力地伺候如懿,甚至因为他给的一小瓶冻疮膏而被如懿责骂哭泣。 想到惢心,江与彬生出一股勇气,砰砰砰嗑了三个头。 “微臣不知海贵人用朱砂做了什么,但朱砂是宫中常见物,婉贵人喜好绘画,她那里也有朱砂。听说一些刺绣工艺需要朱砂染丝,而海贵人绣娘出身,也许她只是用朱砂绣花罢了。” 江与彬不想给海兰辩白,但她的事一旦牵连如懿,惢心也活不下去了。 “你真的不知海贵人服用朱砂,伤害龙胎?” “微臣确实不知。” “朕不管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回去后给朕调制一种粉末,看起来和朱砂一样,但不能伤到龙胎,且会对母体产生与朱砂相似的危害,然后给太医院请病假,去慎刑司领三十鞭。” “微臣遵旨。” “毓瑚。调配好后让小明子替换朱砂。朕就要看看海贵人有何目的!” 不过两日之期,江与彬便完成了皇帝要求的特殊药粉,完美替代了原本的朱砂。小明子无声息地将朱砂连盒子一起替换了。 海兰对此浑然不觉,只焦急于自己脸上的痈疮迟迟未现。 她等不及了,多等一天,姐姐就要在冷宫多受一天苦。 于是小明子惊讶地发现,海兰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擅自加大了朱砂的服用量,试图加速达到效果。 趁着海兰带着叶心前往冷宫探望如懿的空档,小明子深知事态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上报给了毓瑚姑姑。 而这段时间,花房有一名小宫女为自己的前程到处奔波,焦头烂额。 嬿婉到处托关系想调离花房,银子没少花,却哪都不肯要她。 连以前四执库的姑姑都把她关在门外,给银子也不收,只是叹气,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她坐在四执库外的石头上,晚膳结束都不曾离开。 春蝉看不过去,拿着馒头偷偷塞给她,等嬿婉吃得差不多了才告诉她,海贵人专门吩咐了花房的人,“不要让这个不安分的宫女出现在主子面前”“不要让她触碰到皇上的东西”“要好好教育她,让卫嬿婉知道当宫女的本分”。 “她还说,这都是纯妃和她的意思。但纯妃娘娘从未过问,反倒是海贵人连怀孕了都让叶心会询问你的情况。听说你见过慎嫔,还让花房姑姑对你再严厉一些。” 原来如此,若无上位主子授意,花房姑姑又怎会专门欺凌一个伶俐漂亮又听话的小姑娘。 嬿婉双腿发软,如果不是春蝉及时扶着她,早就摔地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海贵人要如此对我。” “嬿婉,你什么时候得罪海贵人,她这么恨你。” 嬿婉连忙把阿箬的话、御花园和皇帝偶遇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春蝉。 春蝉听后,惊愕万分:\"就这点小事?她竟因此对你心生怨恨?你不过是从钟粹宫出来,途径御花园时偶遇圣上,礼貌交谈了几句。我们身为宫女,得陛下垂询,岂敢有丝毫不敬?还能扭头就走吗?宫女犯不敬罪,可是会牵连九族的。\" 春蝉又道:\"况且,被陛下偶然搭话的宫女又何止你一人?四执库内就有两位姐妹有过此等荣幸,连御花园清扫的宫女中也有几位。就连御前的茂倩都说过,陛下心情好时,还会与她闲话家常呢。\" 嬿婉眼眶泛红,几近泪崩:\"春蝉,我该如何是好?\" 春蝉沉吟片刻,提议道:\"当务之急,是向海贵人澄清误会,否则她恐怕会找机会将你送入辛者库。我恰好在延禧宫有位相熟的姐妹,这就去探探口风,看能否安排你与海贵人一见。\" 嬿婉摇头,眼中闪烁光芒:“不,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春蝉,我要去冷宫,现在就去!” 第8章 海兰:被主子厌恶的奴婢,死了活该 正好这天晚上,海兰拿着衣服和来到冷宫。 她心情很好,下今嘴巴和嘴角红肿发痛,一定是痈疮快发出来了。 海兰暗暗盘算,等痈疮长得差不多了,便将玫嫔邀至宫中,让她亲自辨认这一模一样的痈疮,然后和她一起以受害者的身份告诉皇上凶手另有其人,正以同样的方式祸害龙胎。 此番行动,若能促使皇上重审朱砂一案,姐姐的冤屈便能得以昭雪,她亦能摆脱这冷宫中的无尽苦楚,重获自由与尊严。念及此,海兰不禁嘴角上扬,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海兰,看你这样子,莫非是因为有了身孕,心情格外舒畅?”如懿隔着门洞说道,带着几分调侃。 海兰的笑意更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远不止于此,姐姐,很快您就会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哦?究竟是什么好消息,神秘兮兮的。” 海兰只是笑而不答,心中暗自思量:此刻告诉姐姐,只怕她会担心自己,到时候吃不饱睡不暖怎么办。 如果阿箬在旁边,她一定会嘲笑海兰:多虑了,娴主儿亲爹走了依旧三餐吃得饱饱的,你还不如凌云彻一根呢。 为了让如懿安心,海兰转而谈论起皇上对自己这一胎的重视,提及宫中新增的侍从、专为她设立的小厨房等种种恩宠。 如懿的笑容渐渐凝固,惢心在一旁看得真切,主子的护甲几乎要嵌入大腿之中。 直到最后海兰说了句“那都是看在姐姐与我交好份上”,如懿方才阴转晴。 恰在此时,如懿的目光忽地一亮,转向海兰身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如春,还重新戴好珍珠护甲。 海兰回过头,发现凌云彻正往这边走来。 人未到,如懿的笑声已经传到冷宫外了:“凌云彻~” 但她看到凌云彻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时,笑容马上收回,变回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凌云彻,你身后的是?” “奴婢是花房的宫女,卫嬿婉,见过海贵人,还有娴主儿。”卫嬿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行礼后不自觉地半依在凌云彻身后,似乎这样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全。 “嬿婉?”如懿皱起眉头。 海兰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淡:“她以前是在纯妃宫里照料大阿哥的宫女,后来因八字与主子相冲,便被调去了花房。” 凌云彻挠挠头:“娴主儿,这嬿婉是我的青梅竹马,今天哭着来找我,说什么都要见您一面。” “哦?她就是那个让你深夜买醉的青梅竹马?”如懿的神色愈发复杂,眼神中夹杂着几分不屑与锐利,上下打量着嬿婉。 这女儿找了个好去处竟背刺青梅竹马之情,舍弃了凌云彻。 看看她现在穿得多寒碜,估计是碰钉子被主子打发走,又找男人攀附了吧。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躲在凌云彻后面,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海兰问道:“你不在花房待着,来这找姐姐干什么。” 嬿婉心中委屈翻涌,终是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海贵人,娴主儿,奴婢已经知道了,海贵人是不喜欢奴婢才跟纯妃娘娘进言,调奴婢去花房。奴婢听闻娴主儿心地善良、恩泽上下,深受奴才们爱戴。嬿婉斗胆前来,是想请娴主儿看在云彻哥哥的份上,帮奴婢向海贵人求个情,解开这场误会。” 如懿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眉宇间尽显不耐:“替你解释?我怎么替你解释,我跟你都不熟,这算什么。” 海兰见状,亦是不悦:“被主子厌恶的奴婢,死了也是活该,你也敢来叨扰姐姐。” 嬿婉没想到她们竟这样说。特别是海兰,她原是王府一名绣娘,本以为海贵人能体谅自己的处境,一时间,嬿婉只觉得心如刀绞,五味杂陈,但事关宫女清誉,她不能放弃。 于是,嬿婉转向如懿:“娴主儿,奴婢在御花园偶遇皇上,皇上心情好便和奴婢聊了几句,再无下文,奴婢自知粗鄙,并无攀附天恩的想法。娴主儿明鉴!奴婢真的只想安安分分照顾大阿哥,并无他想。娴主儿品行高洁,定能知道奴婢的苦楚,求您劝劝海贵人吧!” 这一番话,嬿婉说得真挚,她年纪小,俏丽的小脸蛋布满泪水,让人见之生悯。 可如懿偏偏只听到“皇上”两个字,更不悦了:“你偶遇皇上?怎么就偶遇皇上了呢,他跟你说了什么,他对你笑了吗?” 嬿婉缩了缩肩膀:“皇上确实……笑了一下,但皇上把奴婢看作路边一只小猫小狗,逗逗就忘了。” 海兰的面色愈发阴沉,声音尖锐如刺:“可我分明听到,他对你说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奴婢没读过书,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想必皇上也忘了吧。” 巧了,如懿其实也没读几本书,这句话她没听过也不懂,自动提取关键词“欢愉”,欢愉不就是男女那码子事吗!在街上说欢愉欢愉欢愉,和当街宠幸了有什么区别。 如懿眉头紧皱,仿佛见到了第二个阿箬穿红戴绿在她眼前晃荡。 她向海兰递去一抹阴冷的眼神,海兰立刻领会,厉声喝道:“好一个胆大妄为、企图勾引圣上的宫女!卫嬿婉你赶紧回花房去,我会让花房嬷嬷重新教你什么是本分,什么是教养。再胡搅蛮缠,小心打发你去辛者库。” 如懿冷哼:“如此甚好。” 嬿婉泪流满面,开始把希望转向另一个人。 “云彻哥哥……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劝劝两位主儿吧。” 凌云彻面露难色,知道嬿婉和皇上曾对话,他也很不爽。之前嬿婉和他分手,估计就是和皇上聊了几句飘到天上去了吧。 这样说来,海贵人也没错话。再说了,宫女哪有不受委屈的,花房那么多宫女也没见谁找他哭鼻子,怎么嬿婉就娇气呢。 凌云彻顿时觉得有教育嬿婉的义务,朗声道:“嬿婉,海贵人说得有理,你还是跟她道个歉赔罪吧。” “云彻哥哥?”嬿婉不可置信。 凌云彻见她不动,还推了她一把:“快,海贵人和娴主儿会原谅你的,快给她们磕个头认错,说以后会在花房好好当差。” “不!云彻哥哥,”嬿婉惊愕得拼命摇头,“花房嬷嬷会把我折磨死的,她把最重的活给我,动不动打我,不给我吃饭。” “宫女不都这样吗?”凌云彻有点不耐烦,嬿婉怎么不受教呢,“皇上岂是你能攀附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攀附龙恩!” 他不想在两位贵女面前丢了面,堂堂男子汉连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姑娘都管不好,加重声音:“嬿婉,不要闹了。” 不要闹?嬿婉心如死灰,跌坐于地,满眼皆是失望与不解。 在他看来,宫女为了清誉不惜来到这种地方找宫妃喊冤,竟是“闹”?两位贵女不信就罢了,凌云彻与她青梅竹马,竟也认为她跟皇上说几句话就是勾引,将她的一片真心践踏于地。 委屈,难过,伤心——愤怒。 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在嬿婉胸中熊熊燃烧。 她猛然抬头,怒视凌云彻,那双平日里温柔小意的眼眸如燃烧火炬,娇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力量,一股让凌云彻很不舒服的力量,比听到她勾引皇帝更不舒服。 他匆匆移开视线。 而如懿却以为凌云彻心软了,心想凌云彻在冷宫对自己这么好,还有救命之恩,现在却被这等不安分的小宫女迷了心眼。 如懿怒不可遏:“海兰,不必再等,立即把她打入辛者库!” 海兰点头道:“好,这种宫女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像姐姐竟痴心妄想,给你机会不中用。叶心,把她拉去辛者库。” 一直旁观不敢出声的惢心惊了,来回看着两人,如懿脸上挂着三分怒意三分冷漠,那张因愤怒而略显老态的面容上,刻薄与幸灾乐祸交织,在黑夜中渗人得很。 再看向嬿婉,她比惢心还小,正为清誉不停喊冤。那双眼睛即便在绝望中也不失光彩,容貌之美与嘉嫔相比亦不差。 两人完全不像。 而且……惢心也觉得这位叫卫嬿婉的宫女很冤——因为她也私下遇过皇上,也被皇上夸过伶俐。幸亏没告诉主儿。 此刻,叶心正欲强行拖拽嬿婉,双方僵持不下。 叶心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对,但主子的命令她不能不从,怒骂道:“你自己站起来!别反抗了,去辛者库总比去慎刑司好吧。” 如懿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与威胁:“你再不走,我让凌云彻带你去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清脆而高亢的声音划破夜空—— “谁敢!” 众人循声望去。几个灯笼星辰般照亮道路,引着一架轿辇穿过夜色而来,宛如缓缓驶来的坊船。 一名宫妃端坐轿辇,双手轻轻交叠于膝上,修长的手指带着白银蓝宝石护甲,她的上半张脸隐匿于阴影,几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到一抹愉悦的微笑。 随着轿辇的接近,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所凝固。 直至她的脸庞终于被月光照亮,一双俏丽的上挑眼冷冷俯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好久不见,乌拉那拉氏。” 阿箬笑不达眼底。 第9章 阿箬冷宫骂哭海兰 如懿与海兰面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遇见阿箬。 海兰虽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按下情绪,行礼道:“参见慎嫔。” 阿箬轻轻抬手,示意她们免礼:“海贵人,你来冷宫送东西,本宫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这大吵大闹的劲儿,我在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慎嫔,我不过是路过这里,正好姐姐……” “姐姐?”阿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海贵人,请注意你的措辞。” 她一字一顿地纠正道:“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庶人乌拉那拉氏。” “……是。”海兰低下头,顺从地应了声。 阿箬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必须要等如懿出冷宫才能结算积分换寿命,如懿一辈子都会是庶人乌拉那拉氏。 不过没关系,等如懿出了冷宫,还有的是苦头等着她呢。 阿箬心情愉悦,一边把玩着指甲,一边继续追问:“那么,重新说一遍,庶人乌拉那拉氏到底怎么了?” 海兰不情不愿道:“庶人,乌拉那拉氏和宫女卫嬿婉在说话,我心生好奇便前去一观。宫规森严,但也没规定宫嫔不能站在冷宫外。” “宫规确实没这一条,”阿箬慢条斯理接道,“那这位宫女又犯了什么宫规,让海贵人大动干戈,在冷宫外拉拉扯扯。” 随后目光落在了嬿婉身上,缓缓开口:“卫嬿婉是吧,过来。” 嬿婉知道慎嫔娘娘来救自己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小跑到阿箬身后,紧紧攥着轿辇。 如懿冷声道:“此女妄图勾引皇上,目无尊卑,理应严惩。” 阿箬轻笑一声,那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哦?勾引皇上?这罪名可不小。不过,我倒是觉得事情不是这样。” 说罢,阿箬转身看向嬿婉,语气温和了许多:“刚才的话我一字不落听见了,你没有勾引皇上,对不对?” 嬿婉的声音颤抖:“奴婢卫嬿婉发誓,从未有过勾引皇上的念头。那日与皇上偶遇,不过是几句寻常的交谈,奴婢根本不敢有非分之想。” 如懿又道:“卫嬿婉发誓随口就来,可见……” 阿箬的贴身宫女彩芽厉声喝道:“闭嘴,咱主子娘娘还没发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冷宫庶人插嘴的份。” 如懿嘟着嘴,故作娇俏地朝凌云彻耸耸肩,做着嘴型:看,她就是这个性子。 凌云彻读不懂她的唇语,只觉得娴主儿冷哆嗦了。 海兰插嘴:“慎嫔,卫嬿婉一介宫女在御花园跟皇上吟诗作对,显然就是不安分的。”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阿箬,话中有话:“慎嫔,你也是这样上来,卫嬿婉什么心思什么手段,你心知肚明。不能因为出身一样就对她格外开恩。” 阿箬模仿着金玉妍的语气,上下扫视海兰:“哟,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自家人何苦为难自家人。昔日,海贵人潜邸中不过一介绣娘,论及出身,恐还不及这位上三旗包衣出身的卫姑娘呢。” 言罢,阿箬转向彩芽,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彩芽,你说说看,海贵人当年是否也是在绣房中吟诗作画,这才引得皇上青睐有加?” 彩芽捂嘴偷笑:“主儿,论勾引皇上,这满宫上下谁比得过海贵人。” 海兰闻言,面色羞愤交加,声音微颤:“阿箬!你跟着姐姐这么久,我当年……当年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何必苦苦相逼。” “没错,你当年被强迫,无名无分,差点投井自尽。”阿箬步步紧逼,海兰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被误解的滋味,定是苦不堪言吧?明明清白无辜,却被众人误解为心思不纯刻意勾引上位,那份委屈与难过,你也曾体会。”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对一个比你当年还小的宫女如此苛责,要把她打入辛者库!” 海兰仍在嘴硬:“她……我……我当年没有和皇上……有说有笑。” 阿箬问道:“彩芽,宫女被皇上搭话不理不睬甩面子,该当何罪。” 彩芽神色严肃地回道:“此乃大不敬之罪,轻则杖责,重则累及家族,性命堪忧。” 阿箬点头,继续质问海兰:“当年他一进门就对你霸王硬上弓,作为弱女子,你没能力反抗,作为奴婢,你没资格反抗。你面对的只是一名亲王,一名皇子。而卫嬿婉面对的是天子,大清最高贵的主子。” 海兰欲言又止,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说道:“我当年的情况,和她不一样。” 阿箬言辞犀利,直击要害:“你说被主子厌弃的奴婢,死了活该。当年福晋和侧福晋都讨厌你,你为什么不在深夜悬梁自尽,非得在大白天趴在井边痛哭,等乌拉那拉·青樱路过才作势要跳?” “我……我……”海兰哑口无言。 阿箬掷地有声:“因为你想活,你不想默默无名地死在潜邸,渴望有人给你另一条生命,而乌拉那拉青樱就是那个人。当年,我跟在侧福晋青樱身后,旁观者清,对你的谋算一目了然,但我觉得你没做错,你是无辜女子。后来你被提为侍妾,不再是无名无分的奴婢,阿箬真心为你高兴。” 海兰的面色苍白如纸,她支吾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但今日,你却和当年嘲笑你低贱的高曦月、对你视而不见的富察琅嬅、送去一只旧鞋羞辱你的金玉妍一样,要将无辜的宫女推向深渊,珂里叶特·海兰你还有心吗!” 内心的秘密,当年的秘辛,此刻都被阿箬无情地揭露在众人面前,海兰无地自容。 海兰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力地跌坐在叶心的怀中,用微弱的声音挤出了一句话:“我……我都是为了姐姐……” 阿箬暼了眼拭泪的海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留在了凌云彻身上。 “你叫凌云彻对吧?” 还有你,这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守男德、最后还出卖了卫嬿婉一片情谊的男人,轮到你了! 第10章 凌云彻杖责三十,嬿婉脱离苦海 阿箬那双凌厉如刀的上挑眼闪过一抹深意:“凌云彻,你是卫嬿婉的青梅竹马,你怎么想的。” 凌云彻面色微变,他没想到阿箬会突然点到他的名字。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奴才以为,宫女应恪守本分,不应有非分之想,有错该认,惹怒主子该罚。” 阿箬轻轻一笑:“好一个恪守本分。” 此时,海兰正低声啜泣,如懿在门洞里看都不看海兰一眼,正紧张地来回看凌云彻和阿箬,仿佛怕阿箬生吃了凌云彻。 阿箬转而问如懿:“乌拉那拉氏,你说凌云彻半夜买醉,可是真的?” 凌云彻头皮一麻,马上给如懿使眼色,结果如懿以为他在向自己求救,便露出人淡如菊的聪慧微笑,理直气壮说道。 “没错。那日我在门洞看到凌云彻被卫嬿婉伤透了心,半夜买醉,坐在冷宫门口站不起来了,很是可怜。” 这傻子!凌云彻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阿箬笑道:“哦?冷宫侍卫值守期间喝得大醉,渎职,该当何罪。” 彩芽说道:“轻则罚俸,重则杖责后赶出紫禁城。自上次吉太嫔刺杀太后一事,上面的人对冷宫守卫很是重视,知道后一定会重责。” 凌云彻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恳求道:“慎嫔娘娘恕罪,奴才知错,那日确是心中苦闷难以自抑,才做出了这等荒唐之事。但请念在奴才往日并无大错,饶过这一回吧。” 阿箬嗤笑:“饶你?你刚才不是说,有错该认,惹怒主子该罚。怎么轮到自己反而没了骨头。” 阿箬居高临下,脚踩在凌云彻手上,一字一句:“下人不都这样吗?别——闹——了。” 如懿见状,不禁开口求情:“阿箬,凌云彻他并非有意为之,且他平日里尽职尽责,从未有过懈怠。此次之事,实属情有可原。” 阿箬嘲讽道:“宫女卫嬿婉没犯宫规,你们咄咄逼人要把她打入辛者库。侍卫凌云彻买醉渎职,你倒宽容。明明都是下人,亲爱的娴主儿对着男人可真真不一样。” 如懿怒道:“阿箬,你把我们俩的说得如此不堪,简直无耻。我知道你冲着我来,休用污言秽语侮辱我和凌云彻之间的救命之情。” 她急了,海兰被阿箬骂哭时也没见她这么急。 连彩芽也发现如懿对凌云彻与众不同。好歹曾是宫妃,竟在冷宫里和侍卫眉来眼去,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喊什么救命之情,不禁轻蔑道:“好一个救命之情,我看着连青梅竹马之情都比不过。” 岂料如懿听了这话,不觉得羞耻,反而翘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嬿婉,仿佛打胜仗的将军。 嬿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低下头。凌云彻跪地求饶的姿态恰好映入眼帘。 看着他被踩红的手,本以为会心疼,会忍不住向慎嫔娘娘求情。嬿婉耳边还记得凌云彻的话,那句“别闹了”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入心窝,比摘花枝摔下来还痛。 更何况,凌云彻有人心疼着。 如懿朝凌云彻大喊:“凌云彻!站起来,不要求她!世间有公允之道,容不得她欺凌别人。” 凌云彻回过头与她对视,扯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我皮糙肉厚,娴主儿不必担心。”手指抓着泥巴,终究不敢推开阿箬的鞋。 阿箬身边的宫女太监见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演这一出,纷纷侧目。 最后还是阿箬挪开鞋子,吩咐道:“冷宫不是有两个侍卫吗?另一个呢。” “回主儿,他今晚不当值,在房里休息。” “叫他过来。” 赵九霄睡得迷迷糊糊,过来时看到这个阵仗,好兄弟跪在地上,远远还看到如懿的红嘴唇在冷宫门后晃动,吓得瞬间清醒了。 估计又是娴主儿那些事儿,都叫凌云彻不要跟娴主儿牵扯过多,就是不听! 阿箬用下巴指了指凌云彻:“赵九霄,你的同僚凌云彻值守买醉,看护冷宫不力,杖责三十,由你执行。” 赵九霄松一口气,三十还行吧,由他来执行算是开恩了。他怕阿箬反悔,连忙拿来长凳和板子,把凌云彻扶上去。 “那个,”赵九霄挠挠头,“娘娘您要在这里看嘛?” 彩芽骂道:“让你打就打,说那么多话。” “好咧,这就开始!” 赵九霄凑到凌云彻耳边,自以为小声,但他嗓门大,再怎么压低声音还是让所有人听到:“兄弟啊,我先用力啪啪啪打你屁股,十下过后再轻一点哈,忍着哈!” 赵九霄大大咧咧的样子缓和了剑拔弩张,连阿箬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宫女太监们见阿箬笑,知道她默认赵九霄放水,觉得自家主子大气,得饶人处且饶人,和非得送卫嬿婉进辛者库的两人完全不一样,跟着慎嫔娘娘真好。 随着板子起落,如懿听着击打皮肉的声音,心如刀绞,双目含泪:“阿箬,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赵九霄愣了愣,心想你这婆娘别喊了好吗?我来打哪会出事,你再喊下去惹怒慎嫔娘娘,换慎刑司的人来打,凌云彻要被你害死! “凌云彻,你撑住!” 如懿恨不得从门洞钻出去,惢心赶紧拦着劝导,腹诽乌拉那拉氏老爷去世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赵九霄实在受不了,想让如懿闭嘴。刚转头,看到门洞伸出来一只白花花的手臂,手指插满护甲,活像鬼故事里的厉鬼向自己伸出长指甲索命。 赵九霄吓得一哆嗦,最后一下打得又重又实,凌云彻痛得龇牙咧嘴。 阿箬在彩芽搀扶下上轿辇,说道:“卫嬿婉。” “奴婢在。”嬿婉生怕阿箬扔下她走了,扒着轿辇用湿漉漉的眼睛仰视着阿箬,好似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你来我身边伺候吧。” 嬿婉马上改口谢恩:“谢主儿!谢主儿!” 不用去辛者库,也不用回花房。嬿婉笑颜若花,紧绷的心终于松放,少女一时目眩,单薄的身子踉跄一下。 阿箬弯腰拉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才放手,重新交叠膝上。 “起轿——” 灯笼照亮了嬿婉明媚的俏脸,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里面亮晶晶的不再是眼泪,而是充满期盼的光。 她快乐地跟在轿辇旁,像一个被母亲领回家吃饭的孩童。 突然,阿箬又想起了什么,挥手停下,回头看向如懿与海兰:“至于二位,本宫奉劝一句,这宫里千千万万宫女太监,别小瞧了他们。” 留下这句话后,阿箬便带着卫嬿婉离开了冷宫,只留下错愕的众人。 如懿与海兰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阿箬的警告之意。 如懿见凌云彻起不来,叹息道:“阿箬是冲着我来的,倒是苦了凌云彻。” 海兰脸上还留着泪痕:“姐姐,以后你在冷宫,还是和凌云彻保持距离吧。要卖手帕,让惢心递出去,有什么缺的我来安排。” 如懿不悦:“阿箬就罢了,连你也怀疑我?”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海兰还想解释,如懿却已转身离开,一句也不多说,独留惢心鞠躬道谢,连忙跟上如懿步伐。 叶心悄悄张望,原来赵九霄已经背着凌云彻走出视线范围,难怪如懿头也不回。 “主儿,天寒路冷,咱还是回宫吧。” 海兰擦干眼泪:“叶心。姐姐,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呢。”叶心安慰道。 如懿不过是更在乎凌云彻罢了。 第11章 皇上沾染白花丹烂脸 “毓瑚,你的人实在不像话。”皇上把玩着西洋钟,没好气地道,“半夜喝得烂醉,还在冷宫门口胡言乱语,成何体统。如懿多次遇险,正是需要人保护的时候,幸亏路过的是慎嫔,小惩大诫,如果如懿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毓瑚求情道:“皇上,凌云彻多次救懿主儿于水火,这次罚也罚过了,我想他应该知错了。” “好,朕看在如懿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弘历说完来到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木盒,这是凌云彻早上撑着病体给毓瑚的,里面放着如懿和惢心做的帕子。 弘历拿起手帕,一条条细细摩挲,指腹划过刺绣,放在手心掂量。 如懿和惢心在冷宫里做的每一件手工品,在拿出宫卖之前都会呈给皇上看。弘历闻着上面淡淡的清香,暗自叹息。 如懿,你在冷宫过得好吗?朕此番深情,你可知道。 真情易碎,将一颗心藏在深处才能保住心爱之人平安。在这深宫之中,除了这些奴婢,只有慎嫔知道朕的心意。 弘历沉浸自怜自恋中,丝毫没有想过如果真关心如懿,完全可以暗中赏赐,或者趁着大火把如懿接出来,幽禁延禧宫也比冷宫强多了。 “毓瑚,拿出宫卖了吧。还有,今晚朕去慎嫔那里。” 接连三日,皇上晚上都留宿在启祥宫。 第一天和第三天在阿箬那里,阿箬睡贵妃椅,皇上睡床。第二天阿箬主动让宠,让皇上去嘉嫔那里,金玉妍很满意。 第四天,皇上午膳已经说好要翻慎嫔的牌子,结果一到晚上就急传太医,因为他脸上和手指上都起了脓疱,红肿发痛,瞧着甚为吓人。 “这是什么回事!朕脸上为什么会起这种东西!”皇上的怒吼在殿内回荡。 齐汝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皇上,请问您这几日触碰过什么东西,微臣看着……有点像之前玫嫔娘娘起的那种红疮。” 皇上咆哮道:“放肆!朕又没怀孕,也没吃朱砂,怎么可能出这玩意!” 齐汝连忙说道:“皇上,微臣指的是玫嫔娘娘被白花丹毁容那次,您脸上手上的疮和她当时一模一样。白花丹有毒,跟皮肤接触后,会导致皮肤溃烂。” “白花丹?”毓瑚嬷嬷闻言,面露疑色,“此物虽常见于各宫娘娘的香包之中,但节日过后皆已取下,皇上近日所触之物并无异样,怎会触碰到白花丹?” 齐汝沉思片刻,答道:“白花丹的毒性很慢,一般在三天后发作。皇上三天前可能无意中触摸了白花丹,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摸了脸,所以才这样。” 三日前……”皇上闭目沉思,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最终定格在了那日他轻抚如懿所制手帕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冷宫清苦,连针线都要问凌云彻要,不可能有香粉,一定是白花丹的味道。 白花丹事件以后,皇后让内务府重新给了她一个白花丹香囊,想必如懿带进冷宫,又不知何故染到手帕上了。 此事难以言明,只能瞒着齐汝,皇上将苦水往肚里咽,让齐汝开了药方后便匆匆离去。 “毓瑚,下次如懿做的东西不必送来。” “是。” 弘历望着镜中因疼痛而显得扭曲的脸庞,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从发泄,只能抄起茶杯扔在地上。 当夜,阿箬手执一盏精致的灯笼,静立于启祥宫宫门,迎来的却是李玉那略带寒意的身影。 “皇上今夜有要务缠身,不来启祥宫了。”李玉冷冷道,他试图在阿箬的面容上捕捉一丝不甘或愤懑,却只得到她轻轻一声应允,随后便见她悠然转身,步入夜色,回宫里去了。 李玉本想着等她问皇上去哪宫里,再理直气壮训斥她窥探龙踪。奈何阿箬全然不予理会,留下他一人,只得悻悻而归,心中满是不解与挫败。 门扉轻合,阿箬与彩芽相视一笑,那笑容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默契。 原来,皇上脸上的疮痍,正是阿箬精心布局的手笔。 次日,正值凌云彻受罚之后,阿箬带着人拿着两盘菊花又去了冷宫,说是送菊花让如懿静心。随后,她轻巧转身,走到凌云彻休息的地方。 凌云彻一见阿箬,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挣扎欲起,却因伤痛难耐而重重跌回床榻,显得尤为狼狈。 阿箬装出一副“我才知道你是皇上的人”的态度给凌云彻送了药,嘘寒问暖了几句。凌云彻被她打怕了,心生畏惧只能连连应承,不敢有丝毫懈怠。 刚才主仆二人一进门就看到桌上那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木盒,一眼就知道是呈给皇上看的东西,用来放如懿的手帕。 上辈子阿箬变成灵魂跟在如懿身后,听她说过无数次皇上摸过手帕才卖出去,出冷宫后连如懿都忘记做了多少条手帕,弘历却记得清清楚楚。 可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买下来,花双倍价钱买了然后以“绣技精湛客人很喜欢”为由把银子给如懿不好吗? 另一边,趁阿箬挡住凌云彻视线,彩芽迅速打开盒子,里面空无一物,估计是手帕还没做完。 彩芽动作迅捷,往里面撒了一些白花丹粉末后轻轻合上。 等阿箬主仆离开,如懿也醒了,她担心昨天才挨打的凌云彻,想亲自为他上药。 赵九霄可不理她这一套,让她回去好好闻闻那两盘菊花,别闹事了。 如懿只好拿出做好的手帕,让赵九霄把凌云彻喊来,毕竟一直都是凌云彻负责把手帕拿出去卖的,赵九霄不好接手。 凌云彻一瘸一拐来到冷宫门前,听到如懿要为他上药,又一瘸一拐回房拿药。 “这可是上好的伤药,哪来的?”如懿捏着瓷瓶问道。 凌云彻心中一紧,阿箬那双锋利的上吊眼掠过心头,他不愿提及与她有关的任何事情,只能轻描淡写地说:“哦,这是之前主子赏的。” 不一会儿,给他们看风的赵九霄又又又看见一只戴着护甲的手从门洞伸出来,两根手指捏着棉棒给凌云彻的手上药。 幸亏是白天,不然赵九霄又要吓死,他看着凌云彻一脸感激的样子,更无语了。 哎哟!凌兄弟,你受伤的是屁股,手又没肿,不过是破了点皮。 不过,凌兄弟也不能光天化日把伤痕累累的屁股露出来让娴主儿上药……算了算了,不管了,管不过来。 希望他们赶紧上完药,别在这里打眼了! 上完药后,如懿与惢心缝制的手帕放置盒里,沾染了能够导致皮肤溃烂的白花丹。 凌云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盒子递给了毓瑚姑姑,它随后又转到了皇上的手中,并最终触碰到了皇上的脸颊。 弘历从小养尊处优,皮肤比出身低微的白蕊姬还嫩一些,所以哪怕只沾了一点白花丹,毒性也发作得很快。 皇上是九五之尊,他的面容不仅是个人形象的象征,更是皇权的体现。他不愿惊扰太后,更不愿太后深究,将如懿卷入其中。 如懿缝制的每一张手帕,他摸过才会卖出宫,弘历认为这是他与如懿情感的纽带,而今却让他感到无比愚蠢与尴尬。 这样的行为被他人知晓,一定会成为笑柄。堂堂皇上只能默默承受着脸部的不适,脾气越发暴躁,连富察皇后也被他借故训斥了几番,更勿论他人。 但这些与阿箬无关,她在启祥宫吃香喝辣,开始将目光投向带回来的嬿婉。 第12章 刻苦学习的小天使嬿婉 皇上多日未踏足后宫,上朝也免了,天天呆在养心殿改奏折。说是逛御花园时被毒虫咬了,脸上长了一些疮。 阿箬知道皇上烂脸后假模假样去关心了一下,富察皇后包揽了工作,免了妃嫔侍疾,阿箬乐得清闲。 上辈子皇上拿她当表达深情的工具,让她在床头跪了三年。一想到皇上现在又痛又屈辱又只能找借口隐瞒,阿箬心中涌起了一股复仇的快意。 “主儿。” 乐福是阿箬的贴身太监,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容憨厚中带着几分福态,轻声禀报道:“主儿,嬿婉姐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 一位身着淡雅蓝衫的少女跨过门槛,步伐轻盈而恭敬,跪在阿箬面前行礼:“奴婢嬿婉,请主儿安。” “起来吧。” “谢主儿。” 自把嬿婉领来,阿箬从未让她在跟前伺候,只命她专心读书练字,跟嬷嬷们学礼仪。今日初见嬿婉身着正式的大宫女装束,阿箬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上辈子,这身启祥宫制服对嬿婉而言,是屈辱、折磨、凌虐和痛苦。衣衫常被泪水浸透,宫鞋沾染了无数泥泞,启祥宫是嬿婉最不愿踏入的地方之一。 而现在,嬿婉嘴角轻扬,眼中闪烁着光芒,好像有很多话想跟长辈讲的小女孩,让人心生怜爱。 阿箬轻启朱唇:“这段时间一直没找你,学得如何了。” 嬿婉应道:“回主儿的话,奴婢已经看完《诗经》《史记》和《礼记》,今天早上练好的字也拿过来了,请主儿过目。” 阿箬接过字帖,书写的是《心经》,字迹既有钟灵毓秀之姿,又暗藏风骨,实属难得。 嬿婉家道中落父亲早亡,母亲重男轻女长年忽视,刚来启祥宫时不过略识文字,能在短短时日内,将卫夫人簪花小楷融会贯通,更添个人风韵,可见下了多少功夫。 “写得极好,此字与舒嫔相较亦不遑多让。”阿箬由衷赞叹。 那些贵女自幼良师教导,自诩高人一等,如懿写个字都要搬一盘花在旁边故作风雅。还不时抬头问:“阿箬,这个字还有其他写法,你知道吗?”“这个字的簪花小楷有特殊笔画。” 当阿箬想求教时,如懿又会一副“教你你也不懂”的表情无视她。看看卫嬿婉,宫女又如何,想做还不是一样能做到。 被阿箬夸赞,嬿婉心里甜丝丝的,面上仍保持着谦逊:“主儿谬赞了,奴婢一边练字,心里想着为主儿祈福,心诚所致才写得比往常更好。” “油嘴滑舌。那盘桂花糕赏你了,退下吧。” “谢主儿。” 嬿婉欢天喜地端着糕点出去时,阿箬眼尖地看到她手指上一抹红色。 她叫住少女:“站住。” “主儿?” 阿箬语气淡了些:“你手上的戒指是什么?” 嬿婉下意识拉高袖子:“主儿,这是不值钱的玩意,戴着玩的。” 阿箬站起身,来到嬿婉面前拉起她的手:“这是凌云彻给你的东西吧。” 嬿婉抖了抖,手上的糕点差点掉到地上。她缩起脖子道歉:“主儿,对不起,奴婢回去就把它取下扔掉。” 阿箬放开她:“不必扔掉,你自己收好,一个戒指不算什么,但你要明白,我把你带回来的用意。” 嬿婉咬咬牙,放好糕点后立刻拔下戒指:“奴婢知道,这也是奴婢乐意的。为了门楣和家族,青梅竹马之情怎么也要割舍了,更何况,凌云彻对我的情谊也已不复往日。” “那你和凌云彻还有什么没断的,今天一并解决了吧。” 嬿婉如实回道:“奴婢曾向凌云彻借过一点银子。” “欠了多少让彩芽给你,马上去还,之后别再联系了。” “是。今日之后,奴婢卫嬿婉与凌云彻再无瓜葛。” 阿箬赞赏地点头,让嬿婉下去了。年轻小宫女重感情,对凌云彻还有一点割舍不下很正常。阿箬并不焦急,就如懿和凌云彻这作死样,她会让嬿婉彻底对凌云彻失望的。 冷宫外,凌云彻远远看见一个淡蓝色倩影小跑过来,定睛一看是卫嬿婉,立刻甩脸色转身就走。 嬿婉一边跑一边喊:“云彻哥哥……云……凌云彻!你别走啊!”他不是当值吗?怎么跑这么远了! 幸亏凌云彻伤还没好,跑不了多久就被嬿婉追上。 凌云彻嘲讽道:“你过来干嘛,穿着启祥宫的衣服很显眼不知道吗?想向我炫耀就免了吧。” 嬿婉喘着气,把钱袋塞到男人怀里:“欠你的银子,还你了。” 凌云彻掂着重量,阴阳怪气:“果然是攀了高枝,开始拿臭钱砸人了。” 话虽这样说,凌云彻打开看了一下立马把钱袋塞到衣服里。 嬿婉不悦道:“凌云彻,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青梅竹马,你不为我高兴吗?” 凌云彻向她鞠躬行礼:“你有好的出处,我替你高兴。只不过登高跌重,慎嫔娘娘狼子野心,把你带回去只是利用你对付娴主儿罢了,并非真心。” 嬿婉语气也开始有火气:“慎嫔娘娘对我极好,让老师教我读书写字礼仪,这些银子也是她赏赐我的,不许你这样说她。” 凌云彻反驳道:“极好?她教你这些是为了更好利用你。卫嬿婉你想想,你的亲生娘亲都不会这样对你,她一定是有目的的。” 嬿婉脑袋嗡一声,气得发抖:“凌云彻!你这话也太诛心了,难道亲娘对我不好,所以我不配得到别人喜爱,不配别人对我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慎嫔确实不是好人,娴主儿就是遭她陷害才进去的。” “当年的事我不得而知,但她是皇上亲自下旨废入冷宫的。凌云彻,你在质疑皇上的旨意吗?” 凌云彻急欲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跟你直说吧,慎嫔想把你献给皇上争宠。” 嬿婉闻言,不假思索,淡然回应:“我知道。” 凌云彻神色由震惊转为深深的失望:“你果真被慎嫔带坏了,宫女入宫无异于步入深渊,慎嫔是在害你。” 嬿婉反问:“比在花房受人欺凌更地狱吗?” “嬿婉,慎嫔品行不佳,她会算计你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宫道上回荡起清脆的巴掌声,凌云彻脸颊火辣,疼痛难忍。 嬿婉在花房做了很久粗重活,手上力气大,打得男人身形踉跄,站都站不稳,重重摔落在地。 凌云彻被杖责三十的屁股与地面亲密接触,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男人痛得泪水打转,勉强睁开眼,只见嬿婉立于面前,目光冰冷,如同陌路人。她抬脚就将地上的污水无情地踢向他脸庞。 “这是你污蔑我主的代价,你在冷宫过一辈子吧。我不欠你什么了,保重。” 嬿婉冷冽如冰,转身离去,留下凌云彻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嬿婉,嬿婉!” 直到宫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凌云彻都没站起来——因为太痛了,靠自己不可能站起来啊。 “有人吗?喂,喂有人吗?!” 赵九霄今天休息,冷宫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凌云彻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只能双手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 结果人没起来,又脱力摔回去。 “哎哟!好痛,痛死人了。” 凌云彻像一只没人管的野狗,趴地板上直到下午才遇到好心人扶起来,也因此错过了午膳时间,还因擅离职守又被罚了俸禄。 另一边,皇上刚批完奏折,毓瑚便进来了。 “皇上,”毓瑚忧心忡忡,急切道,“海贵人那边传来消息,她似乎有流产之兆,且面上突生痈疮,她说想见皇上。” “好,”皇上合上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马上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3章 海兰朱砂拌饭,被当众拆穿 皇上大步流星走进延禧宫,心中却暗自思量着海兰的意图。 延禧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白蕊姬和意欢也在,白蕊姬穿着红底黄梅宫装,眼带愁意地坐在床边,意欢站在太医旁,看到皇上的身影眼睛都亮了。 海兰躺在床上,眼角挂着泪痕,见到皇上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皇上轻轻摆手制止。 “海贵人,你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弘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人心生寒意。他站在床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海贵人。 “皇上,臣妾发现脸上长了痈疮,便把玫嫔娘娘叫来,想知道是不是和她当年的症状一样。”海兰瘦了一些,脸色苍白如纸,脸上果真长着痘。 这“痈疮”和弘历记忆中白蕊姬和黄绮莹当年长的不太一样,差得有点远,还没到能称之为痈疮的地步。 弘历抬眸望向许久没见的白蕊姬:“玫嫔,你怎么看,如实说来。” “回皇上,海贵人的症状确实与臣妾当年相似,但……”白蕊姬迟疑片刻,又道,“当年臣妾和仪嫔痈疮长在嘴角,海贵人的痈疮却长在下巴、嘴唇、鼻子、额头上,而且大小也不一样。” “齐汝,江与彬,你们怎么看。” 齐汝率先回答:“回皇上,海贵人脉象并无异样,可能是进食了上火热物发在皮肤上。” 江与彬回答:“微臣与齐太医所见略同。” 皇上又问:“那龙胎如何。” 齐汝回答:“虽有一些流产迹象,但发现得早,只要及时调理便无大碍。” 江与彬偷偷松一口气。皇上给他的命令是调制“伤母体不伤子嗣”的药粉,用于替代朱砂。但母子一体,孩子的血肉都是母亲提供的,世上怎会有只伤母体的毒物呢? 但江与彬脑子转得快,翻查医书后采用了最最最简单的方法——让海兰上火长痘。 反正皇帝不会把脉,外观上母体确实损伤了,且也长了“痈疮”,对孩子伤害也不大。 不过海贵人究竟吃了多少……江与彬揉着太阳穴,按我给你的量不会长这么多痘,也不会出现流产迹象,您朱砂拌饭了吗? 海兰痛哭道:“齐太医,江太医,当年玫嫔和仪嫔中毒后的脉象也是并无异样,脸上却长了痈疮,但她们的孩儿都没了,我的孩儿呢?” 白蕊姬目睹此景,想到自己的孩儿,不由心生哀戚,握着海兰的手,柔声慰藉:“乌拉那拉氏已经进冷宫了,怎么会这样……” 意欢搭话道:“臣妾也听闻乌拉那拉氏毒害皇嗣一事,究竟是她尚有同谋在宫,还是被人所冤,而真正害人的却一再用此手法,谋害皇嗣。” 弘历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明了这一切不过是海兰的自导自演,玫嫔和舒贵人心地善良,却错付了同情之心。 海兰眼泪直流:“皇上,究竟是谁,要害我们母子。” 弘历并未打断,只是冷冷地注视,任由海兰继续她的表演。 海贵人见状,暗忖皇上素来偏爱姐姐,为何此刻不彻查此事,还她清白?您究竟在犹豫什么? 虽有忐忑,海兰还是铆足了劲流眼泪,试图勾起皇帝怜惜,还攥着白蕊姬的手向她求救。 白蕊姬轻叹一声,转向弘历:“皇上,乌拉那拉氏被冤,也不算第一等要事,可皇嗣不能含冤而死啊!若皇上不查清,还会有人受害。” 海兰立刻接话:“皇上,当年最有力的人证是慎嫔,恐怕这真相,还落在慎嫔身上呢。” 皇上,你赶紧重查此事,快点把姐姐放出来放出来放出来放出来! 弘历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事实尚未查实,不要妄自揣测。” 海兰愣住了,都做到这份上了,怎么皇上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不担心皇嗣安危吗? 转念一想,皇上应该相信如懿是清白的,如果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会遭人怀疑。待他回宫深思,自会重启调查。 正当海兰稍感安心,突然又想到阿箬升为嫔位在冷宫挑衅如懿的景象,她带走了卫嬿婉,而这个不安分的宫女长得有几分像姐姐,如果阿箬把她献上去,皇上生性凉薄,说不定就会忘了姐姐。 果然还得上猛药! 念及此,海兰决定孤注一掷,猛然提高音量,哭喊道:“皇上,姐姐冤枉啊!姐姐在冷宫中受苦,又怎会有能力害我?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他用同样的方式陷害我的孩儿,企图一石二鸟,臣妾求皇上为姐姐做主,还姐姐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够了!海贵人,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皇上?”海兰惊愕失色,瞪大双眸。 “你不惜服用朱砂伤害自己和龙胎,原来是为了让如懿有机会出冷宫。你可知,你这一举动,不仅害了自己,害了如懿,更害了你腹中的胎儿!” 海兰吓得指甲戳进白蕊姬手背,连忙辩解:“皇上,您在说什么,臣妾完全不知,臣妾身为人母怎么可能自己服用朱砂呢?” 皇上见她还在辩解,气得不行:“你以为你的朱砂从哪里来的?小明子!江与彬!” 一名小太监匆匆上前跪下:“皇上,小明子亲眼所见,海贵人向江太医索取朱砂,每日亲自加在饮食中。” 江与彬一同跪下:“皇上得知此事后,命微臣调制药粉替代朱砂,此药会让女子出现服用朱砂一样的症状,但对皇嗣却无害处。海贵人过于心急,服用太多才会出现流产迹象。海贵人,如果您服用的是真正的朱砂,这个量已经能把皇嗣毒杀三次了。” 海兰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忍不住浑身发抖。 弘历语气平淡,却让人更觉胆寒:“珂里叶特·海兰,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第14章 你这个毒妇!,海兰降位 白蕊姬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海兰的手甩开,震惊得无法言语,恶狠狠地瞪着海兰。 自她失了孩儿,夜夜难眠,耳边全是孩儿出生时的啼哭。自那以后,白蕊姬每天清晨诵读百遍往生咒,茹素多年不沾荤腥,为的就是给亲生骨肉积福积德,早登极乐。 她难以想象,居然会有母亲主动服用朱砂,只为了让乌拉那拉氏出冷宫? 白蕊姬恨不得拿出鞭子抽打海兰一顿:“海贵人,我真是看错了你!还以为你和我同病相怜,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连自己的孩儿安危都不顾!我真是后悔又庆幸,后悔为你讲话,庆幸皇上慧眼如炬,识破你的奸计!” 她越说越气,后悔自己没把鞭子拿来,直接抄起药碗泼到海兰脸上。 海兰脸上长着很多痘,被药水一泼又痒又疼,她强忍着不适,眼神中却不见丝毫退缩,她梗着脖子辩解:“皇上,我确实找江与彬要过朱砂,也……不小心落在饭菜里,不小心吃下去。但我无意伤害皇嗣,只吃一点没问题的。” 齐汝摇摇头:“退一万步,孕妇误食朱砂,生下来的孩子天生体热,容易生病,难以长寿。在皇上发现之前,您究竟吃了多少。” 海兰低声道:“就一点……” 弘历瞪了她一眼,转问叶心:“你的主子不肯说实话,本应送去慎刑司。但她身怀六甲,你就替她进一趟吧。传朕的旨意,海贵人身边的人全部送入慎刑司,严刑拷问。” “皇上饶命!”“皇上,奴才也不知道海贵人会做这种事……”“皇上,奴才没进过内室,真的不知道啊!”“奴婢什么都可以说,不要送我去慎刑司,求求您了!” 延禧宫内顿时跪了一片人,这些奴才不是傻子,证据确凿,两位太医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海贵人还有什么好抵赖的,还要害他们进慎刑司那种地方。 弘历的眼刀扫到叶心身上:“叶心,你说。还想隐瞒就去慎刑司,朕让人先卸你一条腿。” 叶心吓得汗毛倒竖,偷偷看了眼海兰:“主儿为了让乌拉那拉氏出冷宫,服用朱砂假装真凶再次害人,奴婢劝了很久,但主儿一意孤行。” 海兰指着叶心,怒骂:“叶心,你,你也要学阿箬一样背叛我吗?!” “够了!”弘历一声怒喝,宫殿内马上鸦雀无声,“朕本想你怀胎不易,只要你迷途知返便假作不知,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满口谎言!” 海兰见大势已去,挣扎着下床,扶着肚子跪在地上:“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伤害皇嗣,只是太想为姐姐洗清冤屈……臣妾愿意承受一切后果,只求皇上能宽恕臣妾,千万不要牵连姐姐。” 海兰的声音里充满乞求,她不停磕头直到毓瑚姑姑拉住她。 意欢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到了这个地步,你声声念念的还是乌拉那拉氏,她就这么重要,比你和皇上的孩儿还重要。” 海兰的眼神温柔:“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您真是魔怔了。”一直不敢说话的毓瑚姑姑也忍不住道。 弘历闻言,额间青筋暴起,身为九五之尊,他自然乐见后宫和谐,嫔妃们姐妹相称手牵手一起侍奉君王。 但这份姐妹情必须建立在对皇帝的绝对服从之上。将姐妹情谊放得比皇权还高,弘历觉得自尊心被脚踏。 意欢也是,她对弘历情根深种,海兰伤害皇嗣就是伤害自己心爱之人的孩儿,而且又是乌拉那拉氏,也不知道海贵人此举是否有乌拉那拉氏示意……意欢对如懿的印象可谓跌落谷底,心想这种人一辈子别出冷宫最好。 “传朕的旨意,亲母害子骇人听闻,今日之事都不许外传。海贵人言行无状,朕念其怀有皇嗣,降为海常在,幽禁延禧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其身边侍从,一律发配辛者库,由毓瑚姑姑挑选两名宫女,负责其日常起居。” “遵旨。” 随着旨意的下达,延禧宫内再次响起阵阵哭声。侍卫们将一众奴才拖走,皇帝带着未消的怒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延禧宫。 宫人们见状,无不低头垂首,生怕触怒了天威。白蕊姬和意欢连地上的海常在都不愿多看一眼,紧随皇帝身后离去。 今日延禧宫内的这一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绪难平。有人为海常在的狠辣手段感到震惊,也有人对皇上的愤怒心生敬畏。 不久之后,延禧宫内便只剩下海常在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因着海常在之事,皇上连日来情绪不佳,即便在太后身边也难掩烦躁与不耐。 太后原想借此机会,规劝皇上去看看陆沐萍、白蕊姬与意欢,却被一句“国事为重”轻轻带过。 “那个珂里叶特·海兰,和乌拉那拉氏混在一起连脑子都坏掉了。”太后扶额,“皇上如此疏远后宫,岂不是要误了皇家延绵子嗣。” 而在钦天监内室,钦天监正使招待着一位贵客。 阿箬身着绣有迎春仙鹤图样的华丽宫装,白玉簪花在她精致的旗头上轻轻摇曳,皓白的手腕上一只翡翠贵妃镯,既素雅又不失庄重与尊贵。 桌上打开着一个金丝绒盒,里面放着一颗颗圆润饱满、光泽夺目的合浦南珠。南珠虽不比东珠那般尊贵,但大小与成色却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上品,满满当当的一盒,价值不可估量。 钦天监正使的目光在珍珠上流连,恭敬地讪笑着:“慎嫔娘娘,微臣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您此番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商。是祈福之事,还是……” 阿箬微微一笑:“我要你做的,是一件对所有人皆有利无害的好事。” 老头本以为阿箬要他去害人,闻言心中稍安,随即问道:“那娘娘所言之事是什么呢。” 阿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登基前,在潜邸有八位的心字辈大宫女,她们随主子入宫,在这后宫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要你向皇上进言,无论以何种名义或借口,总之要让这八位宫女全部侍寝,纳入后宫。” 阿箬想好了,嬿婉还小,她想多留几年好好打磨。 她调出任务列表—— 【索绰伦·阿箬】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既然嬿婉暂时留着,便让主子们身边的心腹宫女入宫吧。 阿箬很有自信,她们非但不会看不起慎嫔娘娘,在未来,自己还会成为她们的榜样。 对皇后、高贵妃、纯妃、嘉嫔等人而言,失去一个心腹虽然心疼,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你失去惢心会怎么样呢,如懿。 第15章 八心全部入宫 “阿箬,朕没有迁怒如懿,但海兰闹出这等事来,如懿出冷宫要延后了。” 阿箬装出一抹痛惜,轻声细语道:“海常在也太糊涂了。要救主儿可不能心急,必须从长计议。” 结算时间延后,她可以慢慢完成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这两项了。 三项任务完成,积分换什么呢,那个“华妃的欢宜香”好像不错,“小允子的功夫”是什么,能飞檐走壁吗? 弘历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海兰之前整天催我放如懿出冷宫,也许她过于急切才失了分寸。若她能如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弘历与阿箬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暖阳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袅袅升起的热气带着几分闲适与宁静。 阿箬手持白玉茶盏,轻抿一口笑道:“主儿心中最牵挂的始终是皇上,只要皇嗣安康,她自是不会介怀这些的。我前几日还送去几盘菊花,主儿很是喜爱。”喜欢到把菊花摘下晒干泡茶,还给了一半给凌云彻。 弘历闻言微微一笑,目光飘向了冷宫的方向:“菊花好啊,菊花不与百花争艳,独自绽放秋风中,是经受得住孤独与寂寞的隐士,很适合如懿。” 正当此时,进忠匆匆而来,跪在凉亭外禀报道:“皇上,钦天监正使求见,有要事禀报。” 皇上微微蹙眉,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钦天监正使步入凉亭,行礼后,便直截了当地说道:“皇上,微臣近日观测天象,发现凶星异动,恐对龙体及国运不利。此星自带邪云,虽未近身,已对帝星形成干扰,且险些掩盖新星之光。” 弘历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你是说,朕近日所遇困境皆源于此星?” “正是如此。此星对皇嗣亦有影响,幸得皇上正值壮年,龙气旺盛,方保皇嗣无虞。” “可有化解之法?”弘历追问。 钦天监正使缓缓说道:“凶星虽猛,然其周围环绕北斗七星,帝星又与织女星遥相呼应,此乃陛下福泽深厚之兆,预示有八位贵人相助。微臣查阅宫籍,发现有八位宫女命格特殊,她们从潜邸时期便已陪伴皇上身边,命格襄旺帝星。若皇上能逐一加以恩宠,定能转危为安。” 阿箬挑眉笑道:“从潜邸时期就在的八位宫女,不就是心字辈的八个大丫鬟吗?” 钦天监正使笑道:“正如慎嫔娘娘所言,潜邸八位心字辈宫女分别是八种不同的旺夫女命,若陛下逐一恩宠于她们,可化险为夷。” 沉默片刻后,皇上缓缓开口:“此事关乎重大,需慎重考虑。” 钦天监正使语气坚定:“皇上,天象不等人,微臣斗胆,请陛下即刻决断。” “放肆!”阿箬怒斥道,“皇上的决定岂容你这般催促?” 钦天监正使面不改色,朝东方一拜,正色道:“此事关乎皇上安危,更关乎大清江山之稳固与繁荣,微臣不得不直言相告。” “皇上,此事更需三思而后行。”阿箬说道。 钦天监正使淡淡一笑,反问:“慎嫔娘娘是质疑微臣的观星之术,还是说,不想宫里再添八个新人?” 阿箬立马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钦天监正使:“你,你——” “够了。”弘历沉声打断。 阿箬悻悻然坐回原位,别过脸去,一副小女儿家的赌气模样,实则对钦天监老头的演技很是佩服。 八心的倩影逐一在弘历脑中略过,她们都是潜邸时期就在奴仆中很长脸的大丫鬟,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好姑娘,其中茉心、惢心、莲心三人容貌气质俱佳,与京外官员的千金相比亦不差。 钦天监说她们旺帝星,确实如此,自己从出宫开府到登基为帝,她们一直都在身旁,且大丫鬟本就是主子的人,宠幸她们虽非寻常之举,却也合乎礼节。 “李玉,传朕旨意,心字辈八位宫女,自明日起,依次侍寝,具体顺序由钦天监正使安排。” 李玉心头一震,几乎站不稳。他的心上人惢心也是其中之一,皇上要宠幸她了吗……李玉自知没法给惢心幸福,但如果惢心要嫁,他希望对方是江与彬,而不是成为宫妃与其他女人争权夺利。 见李玉迟迟未动,弘历的眉头轻轻皱起,再次唤道:“李玉,你在发什么愣?” 李玉连忙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应道:“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他的话语中难掩一丝落寞。 “李玉,你近来办事越发不上心,此事交由你的徒弟进忠去办吧。” 李玉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默默垂头。 进忠得了这份差事,心中虽喜,却忍住兴奋替师傅问出了那个他想知道却又不敢问的问题:“皇上,那冷宫中的惢心姑娘也要……” “自然是要的。”弘历淡淡道,“正好,朕可以与她谈谈如懿之事。” “是。” 听到皇上的回答,李玉心如刀绞。但转念一想,如懿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冷宫,惢心在里面又冷又累,听江与彬说,如懿对惢心日益冷淡,连冻疮膏也拿去卖,日子越发难过了。 想到这,李玉更加坚定了要保护惢心的决心。无论她身在何处,他都要尽自己所能保护她,她成了宫妃也能天天见到。 随着皇上的旨意传遍后宫,潜邸八心即将侍寝的消息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们都是侍奉宫妃的大宫女,平日谁见到了也要喊一声姐姐,如今却突然要侍寝入宫,无论是她们自己还是主子都感到无比震惊。 咸福宫里,高曦月发了好一通脾气,一会儿痛骂钦天监老头学艺不精胡说八道,一会儿痛骂阿箬在旁边也不劝一下皇上,砸了好些东西。 但她却没把气发在茉心身上,反而握住茉心的手,眼中满满胜负欲:“茉心,你这一去可得好好侍候皇上,一定要成为八心中最最最受宠的,可不要给咸福宫丢脸。” 茉心听着这话脸颊微红,心中既感激又忐忑:“奴婢谨记主儿栽培,必不会忘记主儿给的恩典。” 高曦月得意地仰起小脸:“反正你再受宠,也不会比我更受皇上喜爱。等你侍寝了,便让他多来咸福宫走走,瞧瞧我这满园的春色。” “是,主儿。” 而富察皇后那边,素练有不同的意见。 素练心急如焚,生怕莲心一旦得宠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私下里劝皇后多加防备。 皇后富察琅嬅因着之前王钦的事,对莲心非常愧疚,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对素练说道:“素练,你无需多虑。莲心跟随我多年,她的心性我自然了解。我会吩咐她安心侍候皇上,至于其他的,我自会庇护于她。” 莲心恰好在门外听到,想到自己协助海兰以芦花祸害二阿哥的事,顿时被罪恶感淹没,捂着嘴泪流满脸。 启祥宫里,阿箬看到主殿灯火通明一整晚,金玉妍是在教导丽心如何伺候皇上呢,还是在教她如何襄助自己?可惜丽心愚钝,嘉嫔恐怕不能如愿了。 纯妃苏绿筠在宫中与世无争,听闻自己身边的宫女可心将成为皇上的人时,她只是惊了一下,随即释然,还赏赐了一些首饰给可心,让她侍寝时多给大阿哥和三阿哥说说好话。 婉常在陈婉茵多年不得宠,平日也不怎么喜欢出门,天天呆在宫里画画。她与顺心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更像是姐妹。 听到顺心要侍寝,她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婉常在拿起画笔,画了一幅与顺心一起赏梅的画相赠。 仪嫔已去,她的大宫女环心在寿药房当差,听到皇上的旨意后又惊又怕,马上用存下来的银子买了一些药傍身。 而叶心和惢心注定是这些宫女中最惶恐不安的。 先说叶心。 这天深夜,她离开了辛者库,拿着一封信驻足在延禧宫宫门前。 “我是海常在之前的大宫女叶心。有些东西落在延禧宫,能让我进去拿一下吗?” 第16章 叶心离心 延禧宫海兰住处外守着两名侍卫两名嬷嬷,他们知道叶心已出辛者库,几天后就要侍寝,成为宫里正儿八经的主子了,自然给她一个面子。 门随着“吱”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叶心走进了熟悉的延禧宫侧殿。 这里的冷清与往日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许多陈设已被撤去,窗框上积了薄薄的灰尘。 内室中,海兰静静地坐着等待她,桌上孤零零地燃着一支红烛,光影摇曳中,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经过太医的精心治疗,她脸上的痘已经消红,腹部高高隆起,身着灰蓝色的睡衣,宛如一只深夜潜伏的幽灵。 “主儿……”叶心恭敬地行礼,“您的信我已经收到了,不知您有何吩咐?” 海兰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冷淡:“你即将侍寝了,像阿箬一样成为宫里的主子,是不是很开心?” 叶心垂首回答:“主儿,这都是钦天监的安排,与我同时被选中的,还有七位心字辈的宫女。” 海兰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问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我在宫里被禁足,姐姐还在冷宫里受苦,而你却能青云直上,有机会侍奉皇上。” 叶心心中涌起一股不忿。她曾因海兰而受尽辛者库的苦楚,如今却得不到对方的一丝愧疚,反而被当作出气的对象。 念及过去的主仆情谊,叶心仍保持着好脾气:“主儿,能够离开辛者库,奴婢自然是开心的。” 何止开心,简直天降甘霖,雪中送炭。 海兰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着肚子:“等你封了位份,看在姐姐当年的恩情,一定要向皇上求情,让皇上早日放姐姐出冷宫,知道吗?” 叶心一时语塞。为什么海兰到这个地步还对如懿念念不忘,仿佛被下了蛊一般。她迟疑地开口:“这,恐怕很难。” 海兰似乎并未听到她的回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如果不是姐姐,我们或许还在咸福宫受苦。这份恩情,你一定要尽力报答。” 叶心无言以对,终于忍不住反驳:“奴婢这样做会惹怒皇上的。” 海兰眼神凉薄,不以为然:“皇上爱着姐姐,必不会迁怒于你,反而会夸奖你。” “主儿,您怎么还是满脑子都是乌拉那拉氏?”叶心终于忍不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您为了救她出冷宫,不惜做出那等事,宫人们受尽苦楚。如今,奴婢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冒着被牵连的风险过来找您,结果您是要我接替你,当乌拉那拉氏出冷宫的工具?” 海兰闻言,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叶心,你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姐姐,我们现在还在咸福宫受苦。” 叶心据理力争:“主儿,她进冷宫后您日日挂念,送衣送被,这份恩情早已还清。” 海兰坚持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若不愿,我不强求,你走吧。” 话虽如此,但海兰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深深的不解与怨怒。 叶心忍不住再次劝诫:“主儿,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为主儿了。您的孩子也很可能会被皇上送给别人抚养,比起乌拉那拉氏,您应该多看顾自己。” 海兰冷着脸:“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奉劝你一句,无论你以后什么身份,你永远都要记得你是延禧宫的宫女,受过姐姐的恩情。” 言罢,海兰转过身去,以背相对。 叶心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跪下深深叩首,这是最后一次作为宫女对主子行礼。 随着夜色渐浓,叶心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延禧宫。皎洁的月光洒在宫廷的青石路面上,映照出她孤单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近。 阿箬的声音温柔而关切:“这不是叶心吗?” 由于如懿和海兰的关系,叶心一直对阿箬心存芥蒂,认为她背叛了主子,是宫女的耻辱。然而此刻,她即将侍寝,又被海兰提出无理要求,心境已然不同,对阿箬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 “奴婢叶心,见过慎嫔娘娘。”叶心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阿箬轻轻拍了拍叶心的肩头,柔声安慰道:“你从延禧宫出来,见过海常在了吧。” “嗯。” 阿箬轻轻说道:“为了乌拉那拉氏的事,对吧?无需理会,待你侍寝封了位份,便是崭新人生,不再是奴婢。如何活,全凭你自己做主。” 叶心眼眸犹豫:“阿箬姐姐,我真的可以不管主儿们吗?” 阿箬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们说一日为奴,终身下贱。然而,人都是爹娘所生,谁又比谁高贵呢?你已经不是延禧宫的宫女,何必再为那些与你无关之人受苦?” “在这宫廷之中,人们总是趋炎附势,他人或许会轻视你,但你绝不能轻视自己。我曾也是一名卑微的宫女,但如今我已登上嫔位。你同样可以做到,因为我们并非生来就低人一等。” 阿箬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叶心听得四肢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被温暖的光芒所照耀。 “还有,乌拉那拉氏,我会将她救出来。” 阿箬的话语再次让叶心震惊,她不是与乌拉那拉氏势如水火吗? 阿箬勾起一抹笑意:“救人并非挂在嘴边说说而已,将如懿送入冷宫之人并非我,而是那幕后的黑手。”如懿的愚蠢也是原因之一。 “但将她救出之人,会是我。”如懿不出冷宫,如何能看到她与弘历之间的互相折磨呢? 叶心似乎误会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阿箬姐姐,莫非……” 阿箬懒得解释,只是轻声安抚了几句,便让她离去。一旁的彩芽满是不解:“主儿,其实奴婢不太明白,为何你要让潜邸的大宫女入宫呢?” 是为了完成任务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 这条,破除这条懿症能拿到积分换东西。但任务是绑定宿主的,没办法告诉彩芽。 阿箬换了一个理由给彩芽解释:“她们看不起我,我就废掉她们的臂膀。” “但她们的宫女如果得宠,岂不是也成了助力?”彩芽问道。 阿箬反问:“你觉得呢叶心会成为海兰助力吗?” “不会。”彩芽不假思索。 “莲心、惢心都不会,茉心也许会但对我们无害,其他的顺心可心环心丽心,她们原本就能力不足,成了宫妃也帮不了谁。” 阿箬眼中冒出一丝凌厉:“彩芽,为了惢心、叶心这两碟醋,我专门包了一盘饺子。” 彩芽的疑惑依然未解:“那主子为何还要把乌拉那拉氏从冷宫里救出来呢?” 阿箬没有回答,默默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状态栏—— 【索绰伦·阿箬】 积分:0 寿命:宿主复生,寿命欠20年 结算时间:2年内 结算条件:如懿出冷宫 * 若在结算时间内未能达成条件,或未破除懿症赚取积分,直接暴毙,没收灵魂 懿症任务列表——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阿箬慢慢走在宫道上,心想完成三项任务结算后会不会有新的任务,她想尽可能破除更多懿症,赚更多积分。 积分倒是其次,就是这个结算条件似乎在保住如懿,让如懿不会偏离上辈子的道路。 如果这样……阿箬暗暗发誓,她要借助这股无形的强制力,把水搅浑,把桌掀翻,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第17章 如懿暗示惢心自裁 第一个侍寝的人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莲心。 莲心曾被主子送给太监王钦作对食夫妻,虽然“婚事”作废,但现在要去侍候皇上,莲心觉得屈辱。 女子再嫁在乡间并不罕见,但这是皇宫,至少在弘历这一届的宫妃,包括潜邸的心字辈丫鬟们,只有她“嫁”过人,还在宫里办了一场荒唐的婚礼。 王钦不能人事,便用各种变态的方法折磨莲心的身体。莲心对王钦恨之入骨,身上的伤痕是一辈子的屈辱,无时无刻提醒她遭遇过什么。 而现在,莲心需要在嬷嬷们的侍奉下沐浴更衣,把一身伤痕再次展露给他人。她难以想象,当被子打开时,皇上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她,会觉得恶心把她赶出去吗? 富察皇后提前帮莲心打点了侍候的嬷嬷们,还准备等她侍寝后封为常在,而不是其他心字辈宫女们定好的答应。 但富察皇后对莲心越好,莲心越发不安,一颗心被良知和屈辱折磨,来回拉扯。 莲心的泪水打湿了枕头,心想这就是祸害无辜幼子的报应吧。 莲心侍寝的那天,明月高悬,万里无云。 凤鸾春恩车的声音如恶鬼索命,莲心上车前,皇后和高贵妃都在,还有阿箬。 莲心曾怨恨过多次嘲讽她的阿箬,但阿箬此时脸上带着忧虑,偷偷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大抵是“为了龙体和国运”“皇后不会怪罪你的”“安心享福”之类的话。 阿箬跟她诚心诚意道歉了,说当年因为乌拉那拉氏与皇后不睦,为了给主子出气才故意气她,等莲心侍寝成为常在,皇后一定会扶持她的,到时候像黄绮莹一样怀孕生子,有机会变成一宫主位。 莲心苦笑:“阿箬姐姐,那天你被掌掴,还罚跪两个时辰,两两相抵,你不欠我了。” 阿箬叹息道:“莲心……谢谢你。” 莲心犹如古井无波,她并没有原谅阿箬,也不想与她交好,只不过心里有更重的负担,不想和阿箬计较了。 对于阿箬而言,莲心是她唯一感到愧疚的人。然而,阿箬并不知道二阿哥的死因,更不知道折磨莲心的真正缘由。她只当莲心是因为即将成为宫嫔而过于惶恐不安罢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请安时,莲心被封为莲常在,双目无神地坐在末席时,阿箬还打趣说她第一次侍寝太累了,赏她一盒上等阿胶。 阿箬心情很好,莲心封常在后,脑中又响起“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破除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如若提前完成三项任务,可额外赠送小礼物一份!] 眼前又揭开了那幅积分换购的礼单: (1)华妃牌欢宜香 (2)鹂妃牌迷情香 (3)小允子的功夫 (4)安母的苏绣技术 (5)夏冬春的京城户口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 …… 和之前一样,这份礼单阿箬还没看完又收起来了,这次她多看了两项,对结算日越发期待。 而且提前完成三个任务还能拿小礼物,现在只差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这个最容易,找天完成了吧。 第二个侍寝的人是婉常在的宫女顺心。她被封为顺答应,跟随原本的主子婉常在住在钟粹宫。 来给皇后请安时,陈婉茵和顺答应并肩说笑,宛如真正的姐妹。 第三个侍寝的是纯妃的宫女可心。她被封为可答应,同样跟随原本的主子纯妃住在钟粹宫。想必以后侍寝的心字辈宫女也是这样安排吧。 第四个侍寝的是嘉嫔身边的宫女丽心。 这位丽答应使尽浑身解数,还临时学了玉氏舞蹈取悦皇上,结果跳得太差不小心摔倒,还把果盘打落,挨了皇上一顿骂,次日委委屈屈找嘉嫔哭诉。 第五个是高贵妃身边的茉心,但她的侍寝被打断了,李玉告诉她们,皇上要过几日才能继续召幸剩余的心字辈宫女。 因为莲心死了。 莲心身边的宫人大清早发现主子和衣躺在床上,脸色发紫,早已没了呼吸。 太医齐汝闻讯赶来,一番检查后,他摇头道:“吞金自尽。” 宫妃自戕是重罪,富察皇后与皇上在密室商讨许久,最终为了皇室的颜面,对外宣称莲心因病离世。 在整理莲心的遗物时,宫人们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泪痕斑斑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字迹潦草,透露出无尽的哀怨与自责。 莲心的贴身宫女向富察琅嬅禀报:“那天傍晚,小主用完晚膳后,素练姑姑就来了,拉着咱们小主聊了很久。之后,小主仿佛失魂落魄,夜间拒绝我们侍候。没想到,第二天就…” 富察琅嬅眉头紧锁,立即召来素练询问:“那一晚,你到底对莲心说了些什么?” 素练心慌意乱,支吾其词:“奴婢只是让她安心侍候皇后,要记得皇后的恩典。” “只是这样?” 素练忙不迭地点头:“是的,皇后娘娘,莲心这姑娘也太脆弱了,怎么这就想不开呢。” 阿箬正好在富察皇后那喝茶,想起朱砂局也有素练一份功劳,笑道:“一些奴才自以为对主子好便越俎代庖。这次瞒着皇后找了莲常在,也不知道之前瞒着皇后做过什么,皇后不妨查查素练姑姑,免得以后她给你捅出什么篓子。” 素练闻言,立刻跪下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慎嫔娘娘,您不能信口胡言,奴婢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对皇后娘娘可是一片忠诚。” 阿箬不为所动:“先帝的皇后,景仁宫乌拉那拉氏有一名叫剪秋的奴婢,也是陪嫁丫鬟,她自作主张想要毒害当时还是熹贵妃的太后,结果把自己主子害得与先帝死生不复相见。” 素练脸色煞白:“慎嫔娘娘,请您慎言!皇后娘娘的尊贵,怎能与景仁宫的乌拉那拉氏相提并论!” “别吵了!”富察琅嬅扶着额头,一听到乌拉那拉氏就感到头痛欲裂,“此事,本宫自有定夺。素练罚你两个月俸禄送去莲心家中,算作一点补偿。” 莲心就这样以常在的位分举办了葬仪。她的家人收到了一份丰盛的补偿,却无一人露出笑脸。 虽对外宣称莲心因病去世,但在这个四处漏风的皇宫里,莲心自戕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在宫里的每一个角落传播。 宫人们在洗衣、巡逻、打扫的间隙都在窃窃私语。 “莲心真是个烈女子。”宫女一边洗衣一边叹息道。 “是啊,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命都不是自己的。”另一个晾晒衣服的宫女附和,“听说,一些侍候主子的姑姑认为既然宫女不能拒绝皇上,就该像莲心那样自尽以报答主子的恩情。” “太荒谬了!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洗衣的宫女愤愤不平地说,“再说了,皇上宠幸谁,谁就是主子娘娘,都是主子娘娘了难道还要像奴婢一样?” “对啊,莲心太可怜了,她已经是主子了。” 这些传言很快就传到了富察皇后的耳朵里。富察琅嬅雷厉风行,在严查和重罚之下,宫人们纷纷噤声,再也不敢提及这个话题。 然而在冷宫,富察皇后的威仪不达此处,凌云彻把莲心的事绘声绘色地告知如懿。 晚上,如懿用着上好的香粉,喝着温度适中的龙井茶,叹息道:“莲心太可怜了。” 这些香粉和茶叶,原是嬷嬷们为了孝敬惢心而送进来的。几日后,惢心即将侍寝,姑姑本想让她暂时搬离冷宫,像叶心一样在宫内空置小房暂住。但惢心执意留下,她希望以大宫女的身份,最后一次侍奉娴主儿。 惢心觉得自己一旦离开冷宫,这些物品都将变得触手可及,于是慷慨地将香粉和茶叶都留给了如懿。 如懿全部笑纳,赶紧让惢心趁着还在冷宫多缝几张帕子,把房间大扫除一下,堆积的衣服都洗了,托凌云彻买的小浴桶也要刷干净,窗户纸别忘了修补。 惢心连续两天忙得像陀螺,好不容易坐下休息,如懿便带着人淡如菊的微笑,凑到惢心身边压低声音。 “哎,你说,莲心为什么自尽呢。她那么忠心,该不会是皇后下令的吧?” “主儿,我觉得皇后娘娘不会容不下莲心的。” “但莲心忠心啊,她察觉到皇后的想法,所以遂了她的心。” 惢心揉着肩膀:“人命关天,莲心可能有不为人知的苦才自裁吧。” “哎,惢心,”如懿语气柔和,却带着深意,“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能以一死证得忠诚,表明心志,也许是一种解脱。” 如懿裂开一个笑脸:“惢心,你说对不对?” 惢心猛然抬头,只见如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涂了香粉的脸白如宣纸,一股寒意从后背悄然爬上头顶。 第18章 如懿送惢心绝育手镯 冷宫在偏远地方,年久失修又经历过火灾,虽已重新修葺,但时值寒冬十一月,凛冽的寒风穿透古老的墙垣,带来刺骨冷意。 但再冷的风都不如如懿的话让惢心感到寒冷。 惢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恐惧,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主儿,您是在暗示我……” 如懿打断了她的话,故作开朗地拍着惢心大腿,说道:“惢心,我只是在谈论莲心,不要多心嘛。” 但惢心分明从如懿的眼神中读出了别的意味,心中五味杂陈,对如懿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险些喘不过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曾是那么敬仰和信赖如懿,愿意跟着如懿进冷宫受苦,如今却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不,也许她从未看清这个人罢了。 惢心决定,在冷宫最后的日子里,她要把如懿吩咐的事做好,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如懿的宫女了。 莲心的事过去后,茉心顺利侍寝,封为茉答应。 那天夜晚,茉心上凤鸾春恩车前,高贵妃千叮嘱万叮嘱,让她好好表现,这几日已经把侍寝的礼仪学得很好了,不要给咸福宫丢人,也不要自戕。 高曦月说道:“你敢学莲心,本宫饶不了你!” 茉心既好笑又感激,凤鸾春恩车从宫道走过,她以前一直都站在外面,陪同主子前往养心殿,现在轮到自己了,确实有点紧张。 等茉心封了茉答应回咸福宫时,高曦月有些失望又有些小庆幸,让茉答应的宫女好好看着主子,不要让她独处。 茉心苦笑着应了。 之后轮到环心,环心在佛堂前为仪嫔和仪嫔未出生的孩子祈福上香,之后独自上了凤鸾春恩车,次日封为环答应。 倒数第二个是叶心。 她回到了延禧宫,站在中庭园子里,穿着阿箬送的玫粉绣白梅斗篷缓缓走向凤鸾春恩车。 叶心知道海兰正透过窗户,以怨毒的眼神盯着她,因为前几日海兰又把她喊来,要她把一张缝入芦花的小被送给莲心。 都这个地步了,海兰居然还想逼死莲心。叶心拒绝了,把那张小被扔给海兰:“留着给你肚子里的孩儿吧!” 没想到莲心还是自尽了,没有海兰的故意刺激,这位苦命的宫女还是被同僚素练逼死,可怜可悲。 结果海兰得知此事后,居然又托人送了一封信给叶心,里面全是无能又无聊的嘲讽。 叶心性格倔强不服输,她偏要在海兰的目光下登上凤鸾春恩车,她要让海常在亲眼看着自己的宫女得到皇上的恩宠,然后在她眼皮底下恭迎皇上。 之后,叶心封为叶答应,居住延禧宫侧殿,正好与海兰被禁足的宫殿相对。 最后一个是惢心,终于轮到她了。 在冷宫的最后一夜,如懿把惢心拉上床,非得和她一起睡。 惢心已经把所有活儿都做完了,甚至还给如懿包了未来三日份的包子,连凳子和门都自己拿钉子修好,累得沾床就要睡。 但如懿不让她睡,不停地回忆着自己和皇上墙头马上的青梅竹马之情,一会儿又说起入宫后和皇上的点点滴滴。 “……那一次,皇上听了我的话追封李金桂,你说我要复宠了,那时日子是多么幸福。” “嗯。”惢心眼皮打架。 “皇后没想到我在冷宫发现了她的诡计,手镯里居然有零陵香。看来富察琅嬅的皇后之位,坐得也不甚安稳。” “嗯嗯。” “还有那次……” 惢心一夜睡不好,第二天一早就被姑姑们叫醒。 晚上要侍寝的女子,白天怎么可以呆在冷宫呢,惢心要跟姑姑们紧急学侍寝的规矩,还要重新沐浴梳妆,去除晦气。 冷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李玉和江与彬如同门神一般,静静地守候在门口。 惢心正要踏出冷宫,却被如懿轻轻拉住了衣袖。然后手腕一凉,一个沉甸甸的镯子便套在惢心的腕上。 那镯子,竟是如懿嫁入王府时富察琅嬅所赠的那一只。惢心心中一沉,她曾帮如懿整理过物品,只需一掂量,便知这镯子中藏有让女子不孕的零陵香。而如懿,竟又将它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主儿,这是?” 如懿人淡如菊,淡淡笑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不愿侍寝,特意为你准备的心意。” 惢心顿时羞愤难当,她确实不愿,但从未想过要避孕,而且宫妃私自避孕是大罪。 李玉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娴主儿,惢心的愿望是儿女双全。” 如懿却仿佛了对惢心的想法如指掌般,说道:“那是对心爱之人才会有的期盼。惢心,该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好……”惢心拖着长长的尾音,无奈地应了。 如懿嘴角微扬,她嘴上说“随你选择。”但她的目光仿佛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惢心只觉得头皮发麻,慌忙中像逃命一般跨出了冷宫的大门。 冷宫的门再次关上,几人渐行渐远,还依稀能听到如懿的吆喝:“惢心,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要好好的,我很快就会出来和你相聚。” 你还是别出来了——惢心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第19章 惢心,你想私通吗 李玉和江与彬带惢心来到翊坤宫,嬷嬷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想必这里就是惢心受封后的住处吧。 嬷嬷引领着惢心走进侧殿,那里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沐浴的一切。玫瑰花瓣和柚子叶的气味交织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清新而宜人的氛围。 “皇上特意赐浴,让惢心姑娘洗去晦气。按照规矩,晚上去养心殿前还会再次沐浴。” “有劳嬷嬷了。”惢心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 脱下冷宫的旧衣,惢心踏入浴桶,舒适的水温让她感到无比惬意,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久违的舒适。 沐浴时,嬷嬷们心疼地抚摸着她的手:“惢心姑娘受苦了,这些冻疮只要仔细护理,很快就会好的。” 惢心苦笑,她在冷宫伺候如懿三年,却从未得到过如此的安抚。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但很快又被温暖的水流带走。 沐浴后,嬷嬷细心地为她上药,换上一件料子柔软的衣服,并将她带到一间阳光充足的干净房间。 “皇上晚上会召幸,惢心姑娘在这里休息片刻。下午老奴再来给姑娘讲一下侍寝的规矩。” “好。” 柔软的床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惢心躺在上面,本以为会思绪万千、难以入眠。然而,她太累了,身心俱疲,一觉睡到黄昏。 惢心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笑着扶她起来。 “阿箬姐姐……?” 恍惚间,惢心仿佛回到了在延禧宫当娴妃大宫女的日子,自己睡晚了,阿箬喊她起来。 惢心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起床行礼。但阿箬阻止了她,“别动,你身体还虚弱呢。我们共事一场,没有外人不必行礼。” “谢谢慎嫔娘娘。” “你还是喊我阿箬姐姐吧,我听着习惯。”说完,阿箬拿起一碗莲子百合鸡丝粥,舀起一勺热腾腾的粥水吹凉后送到惢心的嘴边。 惢心刚睡醒,手脚还麻麻的,她乖巧地张开嘴巴。 在冷宫吃了三年清茶淡菜的惢心,如果突然吃大鱼大肉可能会受不了。这碗莲子百合鸡丝粥性温护胃,正适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甘香可口的粥水滑入喉咙,惢心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食物了,她感动得差点落泪。 “别哭,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再吃一勺。” “嗯,谢谢阿箬姐姐。” “不用谢,当初我被高贵妃罚跪两个时辰的时候,不也是你照顾我的吗?当年我还欺负你呢,就让我照顾你一回吧。” 惢心终于露出了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到了晚上,惢心驻足在凤鸾春恩车前,久久不能平静。 李玉强忍着内心的不甘与痛苦,轻声劝慰道:“惢心姑娘,请上车吧。” 惢心轻轻应了一声:“好。” 李玉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送惢心出嫁的情景,却未曾料到,今夜他竟要伴着凤鸾春恩车清脆的铃铛声,亲手将心上人送至皇上的龙榻上。 赴养心殿的途中,李玉与江与彬不期而遇,两人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冷宫的方向,心中的无奈与苦涩难以言表。 倘若当初惢心没有跟随如懿踏入冷宫,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到了养心殿,惢心下车后被嬷嬷带去重新沐浴。 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惢心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海兰被高贵妃污蔑偷碳时,她冒着大雪跑到养心殿求救,最终带来皇上皇后救下如懿和海兰。 但回到延禧宫时,阿箬以为惢心躲在宫里不敢出头,如懿却没有为她解释,只是在阿箬出去后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正当惢心陷入回忆时,毓瑚姑姑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惢心姑娘,这只镯子是皇后赐给娴主儿的吧?她对你可真是关照有加。” 惢心苦笑,里面藏着的零陵香能让女子不孕,这算是好吗? “但侍寝不能佩戴任何首饰,老奴我替惢心姑娘保管吧。” 金镯被姑姑取下放在一旁,被子裹起来的惢心一路被抬到龙床上。 片刻之后,床帘被轻轻掀开,弘历的脸庞出现在惢心的视线中。 “惢心,好久不见。”弘历微笑着说道。 惢心轻轻点头,却移开了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如懿还好吗?” 惢心本就心情不佳,闻言只是淡淡地回应道:“皇上可以亲自去看看她,主儿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弘历闻言,陷入了自以为是的伤感中:“如懿……她是在怨恨我吗?她在冷宫受苦,而我却临幸了她的宫女。” 然而,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话锋一转说道:“但这事关乎国运,我会封你为惢常在,之后你可以代我多去看看如懿。” 屋内红烛摇曳,最终熄灭。而李玉则含泪站在门外,守候了一整夜。 次日,惢常在带着那只绝育金镯向富察皇后请安时,富察琅嬅见状,惊愕不已:“乌拉那拉氏竟然舍得把莲花金镯送给你。” 惢心萎靡不振地应了一声,在末座坐下,心中五味杂陈。 开完早会,阿箬拉住惢心闲聊,两人一同回到翊坤宫后,阿箬问道:“皇上有说什么时候把乌拉那拉氏放出冷宫吗?” 惢心不解:“阿箬姐姐,你是真的想娴主儿出来吗?” 阿箬向彩芽使了个眼色,彩芽立刻会意地带着宫人离开殿内,只剩下阿箬和惢心两人。 阿箬答道:“当然。” 接着,阿箬开始讲述她蒙骗皇上的那一套说辞。而惢心已经对如懿失望至极,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阿箬语言中的漏洞。 “原来如此,”惢心叹息道,“阿箬姐姐在宫外替我们奔波,真是辛苦了。” 阿箬继续说道:“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很快她就能出来。不过惢心,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对她也十分失望。等她出了冷宫,我就不欠她了。” 又道:“我承认,享受了荣华富贵确实不想回到两指秃秃伺候人的日子。但乌拉那拉氏对你也太过分了,我听江与彬说这个镯子有避孕之效,她怎么能给你戴着呢。” 惢心想起进冷宫前,自己明明提醒如懿不要戴护甲了,如懿还是一边戴一边笑:“进了冷宫,也要保持体面。” 真正不想十指秃秃干活的人是如懿自己才对,而惢心满手的冻疮哪一个不是干两人份活熬出来的呢? “阿箬姐姐,”惢心开口道,“镯子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先戴着它。” 阿箬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昨晚之后皇上不会再宠幸我了吧?”惢心问道。 “你不想争宠吗?”阿箬反问道,“我可以帮你,等你变成嫔位、妃位时就能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了。” 惢心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了阿箬的提议。 这时阿箬凑到惢心耳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我可以帮你跟江与彬私通,并且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这话让惢心震惊不已,她吓得嘴巴都闭不上了:“阿箬姐姐你说什么呢!这是诛九族的罪啊!” “不是现在,”阿箬自信地笑道,“只是想告诉你,事情未到最后不要放下希望。江与彬还在等你。” 不得惢心回答,阿箬站起身,迎着阳光打开殿门。 皇上头那么大,一顶绿帽怎么够? 等我把绝不会被发现一击必中私通大法换了,惢心,你的幸福人生还没开始! 第20章 让嬿婉来冷宫伺候我 如懿在冷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没了惢心伺候,她不得不亲自干活。 “惢心能做,我自然也能。” 如懿之前帮惢心做过一些家务,但不多,也就普通人家五岁小儿帮妈妈做家务那种程度。 当她尝试完全靠自己去做这些事,而不是给惢心搭把手时才体会到维持日常体面生活需要付出多少。 比如晾晒衣服时,如懿戴着护甲,用两只手指捏着衣角轻轻抖开,再小心翼翼挂在晾衣绳上。长长的护甲限制了手指的灵活性不说,还容易勾住衣服。 一个百般无聊的疯女人看到如懿这副滑稽模样,笑嘻嘻地捏着手指学她的动作把枯叶晾在树枝上,惹得其他女人哈哈大笑。 如懿决定不跟她计较,因为她还要打水。 那口古井就在冷宫的角落里,井水深不见底,水面泛着幽幽的冷光,听说曾有冷宫疯妃跳进去自尽,所以如懿每次打水都不敢往下看。 如懿别过脸不看,小心翼翼地放下桶,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然后握着井绳再吃力地往上拉。 长长的护甲又成了她的绊脚石,有次差点从手指上脱落,如懿马上扔掉井绳接住护甲——这可是镶着珍珠的那一只护甲! 呼,好险,差点就掉井里面去了。 不过,当如懿松一口气时,她发现井绳和水桶都在井下面……捞不上来了。 如懿拿晾衣叉捞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在入夜前捞出井绳。因此还被喝不了水的其他疯女人骂了一整晚。 每每此时,她都会怀念起惢心来。 更让如懿难以忍受的是梳头,其他事情再笨拙吃力,慢慢做总能搞定。 但梳头……一个人真的做不来。 如懿对发髻要求很高,以前惢心会花上一炷香时间为她梳上精致复杂的发髻,让如懿在冷宫中依旧光彩照人,和其他披头散发的疯妇完全不同。 然而现在,如懿只能对着一块破旧的铜镜,用一根发簪随意地将长发盘起。那凌乱的发丝和疯妇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吉太嫔体面。如懿纠结又烦躁,却无可奈何。 每当如懿试图重新梳理头发时,总是笨拙地扯到头皮,疼得她直皱眉头。短短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却总是无法将那些顽固的发丝梳理得井井有条。 长护甲又成了累赘,不仅容易勾住头发,还让如懿在梳头时倍感吃力,有一次差点戳进耳朵里。 如懿曾多次想要摘下那长长的护甲,最终还是舍不得。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在这冷宫中仅剩的一点尊严。 如懿很想出冷宫,非常想。 之前找江与彬要了一些砒霜,她吃了一些砒霜假装被人所害,做出一副真凶要灭她口的迹象。 结果正好碰到海兰服用朱砂事件东窗事发,皇上气得头都痛了,听说如懿中了砒霜,第一时间找来江与彬问。 江与彬只好老实回答:“娴主儿确实找我要过一些砒霜,说是冷宫老鼠太多,用来毒老鼠。” 弘历怒极反笑:“如懿和海兰不愧是好姐妹,连想出来的计谋都一模一样。” 他吩咐道:“江与彬,你去冷宫好好治疗,让她别再做蠢事了,我会让她出冷宫的,不是现在。” 于是如懿等啊等,等到立冬过去,等到惢心入宫成为惢常在都没能等到出冷宫。 海兰禁足延禧宫,而江与彬和李玉因为惢心已经不在冷宫里,自然没理由过来照顾如懿。 只有阿箬偶尔差人来送一些炭火,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 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唯有夜幕降临,与凌云彻隔着门交谈能给如懿带来些许慰藉。 “凌云彻,阿箬写信说我快要出来了,你猜是真的吗?”如懿仰着头,眼中闪烁着期待。 “她说的话,打个折扣吧。”凌云彻撇撇嘴。 “也是,”如懿嘟起嘴唇,把信撕碎,“我知道皇上一定没忘了我,但阿箬这样一说,倒是没底了。” 凌云彻也道:“是啊,真是看不透慎嫔娘娘,也不知道嬿婉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听到凌云彻提及嬿婉,如懿的嘴嘟得更高了:“你还想着那个嬿婉,先顾好你自己吧,她推你的伤还痛吗?” “早就不痛了。” 如懿继续说道:“她性情如此极端,一时得意也就罢了,等她被阿箬利用彻底,自然知道错在哪里。” 凌云彻叹道:“与其让嬿婉被人利用,我觉得她当回那个四执库的小宫女最好,单纯、可爱、开朗、爱笑……25岁就可以出宫了。” 如懿灵光一闪,朝凌云彻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我有一法,两全其美。” 三天后,四执库一个角落。 “什么?凌云彻,你居然想让我说服嬿婉,让她主动去冷宫侍奉那位乌拉那拉氏?!”澜翠和春蝉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云彻神情尴尬,一边留意着路过的宫女们窃窃私语,一边示意她们噤声。“嘘,别这么大声。” 春蝉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是嬿婉的青梅竹马,怎么不盼着她好,还来求我们劝说她去冷宫,难怪嬿婉不理你了。” 凌云彻叹了口气,试图解释:“春蝉,嬿婉不懂事,不知道忠言逆耳,你年长她一年,也知道慎嫔娘娘只是利用她,宫中险恶,连娴主儿……” “停停停,”澜翠不耐烦地阻止他,“你的意思是希望嬿婉放弃在慎嫔娘娘那吃香喝辣的好活,去冷宫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伺候一个废妃。” 凌云彻急忙摆手:“娴主儿快出冷宫了,也就伺候她一会儿。雪中送炭的恩情难得,她出来后不会亏待嬿婉的,嬿婉能有个好前程,又能避免被慎嫔娘娘利用。” “还能在冷宫里陪着你对不对?”春蝉反驳,“出冷宫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再说了,既然这位娘娘快出来了,那就让她自己熬过这几天呗。” 凌云彻又道:“现在寒冬,娴主儿过得很艰辛,需要人照顾。” 春蝉嗤笑:“进了冷宫,本就该自己照顾自己,没听过被废为庶人还能带宫女伺候的。” 凌云彻辩解道:“但娴主儿出身名门望族,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她身份高贵,自然和那些普通女子不同。那些粗活,她怎么可能做得来?” 这话恰巧被一个路过的宫女听到,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凌侍卫,您的意思是,我们出身低微,就活该受苦吗?” “就是!”“说得没错!”“都被废为庶人了,还高贵什么?”“她做不来,我们就得替她做?”周围的宫女们纷纷附和。 哪来这么多宫女!凌云彻暗骂自己选错了地,四执库人来人往,早知道应该去个更偏僻的地方。 春蝉两手一摊:“就是这样,这话我们不传,你也别去骚扰嬿婉。你心疼冷宫里的娘娘,自己给她洗衣服去吧!” 凌云彻情急之下伸手想拦住她们,却被澜翠一把推开。“喂!你怎么动手动脚的?姐妹们快看啊!这就是那个欺负嬿婉的冷宫侍卫!他来捣乱,故意来消遣咱们的!” 嬿婉在四执库的人缘相当好,即使去了慎嫔那里,也时常会带着赏赐的糕点回来分给大家,因此宫女们都很喜欢她。 此刻听到凌云彻的话,宫女们心里憋着一股气,见他还在纠缠不休,便纷纷拿起扫把和木盘围着他一顿暴打,直打得他连连求饶。 四执库的掌事姑姑本应出来阻止,但她也听到凌云彻的屁话,默默看了好一会才出言:“都给我停下,快去干你们的活。” 宫女们散了,凌云彻从地上爬起来,给姑姑行礼道谢。 掌事姑姑冷冷道:“不必,日后你无正事再来我四执库,迎接你的就不是她们这些小打小闹,而是侍卫总管的棍棒了。记得你的身份,凌侍卫。” “好……” 凌云彻灰溜溜回到冷宫,如懿看见了,呼出一口浊气:“看你的样子,看来那位嬿婉姑娘是不肯了。” 凌云彻不想让如懿知道自己连嬿婉一根头发都没见到,低声应了。 如懿温柔安慰:“这条路是卫嬿婉自己选的,你已经给了她机会,不要再想了。” “嗯。”凌云彻黯然点头。 次日,嬿婉在启祥宫里听到凌云彻的事,又丢脸又尴尬,恨不得把自己和凌云彻的过去从世上删除。 她把那枚刻着燕子云纹的红玉戒指扔到火炉里,就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那枚戒指在火炉中渐渐被烈焰吞噬。 嬿婉很快调整好心情,重新露出笑容。 她心情很好,因为昨天晚上,阿箬成功侍寝了。 第21章 皇上,不行 这几年,皇上没有真正临幸过阿箬,哪怕对阿箬印象转好,也在阿箬的推拒下分床睡,这点亲近的人都知道。 最近,阿箬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等皇上翻她牌子时精心打扮,准备好美酒佳肴静候。 本想着要耗费一番功夫,结果阿箬随口几句“臣妾愧疚未能尽到宫妃责任”“主儿冷宫寂寞,臣妾若有孩儿,养主儿在膝下也好”“仪嫔也是皇后侍女,若她还在,皇后也能轻松不少吧”就把弘历拿下了,连酒都没开始灌呢! 皇上这家伙自己也想,只是缺个借口吧! 但侍寝过后一片安静,阿箬没听到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心感疑惑,难道第三项还没破除吗?明明她已经成功侍寝了啊。 调出任务列表,阿箬在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这一项旁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目光集中在上面,立刻出现一行小字。 [补充说明]侍寝指的是与皇上发生关系,如果初次侍寝,此流程包含次日给皇后请安,请安后才算顺利完成一次侍寝。 好吧,原来如此。阿箬耸耸肩,不差这一会儿,现在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皇上他,不行。 真的不行。 虽然阿箬两辈子第一次经历人事,但她不是傻子,不行就是不行。 我索绰伦·阿箬可以演戏,但不能把自己也骗了。 难怪上辈子只能喝鹿血酒,他是真的不行。建议以后鹿血酒泡饭,早中晚一碗,免得大家天天演戏,累得不行。 仔细想想,也算是意料之中吧。阿箬回忆起当年青樱作为侧福晋嫁入王府,同一天还有另一顶花轿同时进门。 弘历还是亲王时,一天娶了两个女人,但只留在侧福晋青樱那里,高曦月在房间里空对红烛,弹了一夜琵琶。 当时,阿箬觉得王爷太爱主子了,不惜冷落了格格高曦月。 现在想起来,弘历连孝期都可以纳妾,新婚之夜只留在青樱房里……该不会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就不行,没法受用两个女人吧。 那你就不能分两天娶吗?非得一天抬两个花轿进王府。男人啊,为了自己的脸面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阿箬回到床上,看着绣花精美的床顶幕帘,不停地叹气。 她在心底里自言自语:人会下意识美化得不到的东西,上辈子没用上龙根,觉得稀罕,所以你对它产生了多余的期待,现在失望了吧?这辈子只能将就用了——才怪! 我索绰伦·阿箬,从宫女变成嫔位,未来要爬上妃位、贵妃、皇贵妃,我难道不值得更好的东西吗?如果我能接受将就,一开始就不会爬龙床,乖乖被如懿利用到断腿变成老姑娘算了。 阿箬心跳加快,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对了。 皇上能有这么多女人,我不过多一个,算起来比皇上还专一呢。 再者惢心是后辈,年纪比我还小,胆子又不大,她一定不敢私通的。作为她的前辈,就应该在这个时候一马当先,给她树立榜样。 美好的未来在眼前徐徐展开,阿箬用被子捂住脸偷笑。 而旁边的弘历早就被她的动静弄醒了,偷偷瞧了一眼,发现阿箬笑得开颜,一双妩媚的含情目亮晶晶的,眼中全是发自内心的喜意。 弘历邪魅一笑,我真厉害,一夜就把这丫头彻底征服了。 第二天一早,阿箬送走皇上,从皇后那回来后,脑中再次“嗡”一声响起声音。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已破除)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已破除) [恭喜宿主破除懿症,如懿出冷宫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 [由于三项全部完全,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赤金合和如意簪【已送达,请查收】 阿箬手心突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发簪,便拿起发簪瞧瞧。这只发簪的簪身上以金丝塑成一朵朵荷花,环绕着中间栩栩如生的合和二仙,其后刻着双喜字、如意纹和蝙蝠,簪头上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其工艺之精巧,用料之讲究,阿箬看着爱不惜手。 当阿箬轻轻捏紧发簪时,一行字浮现在眼前。 道具说明: 【赤金合和如意簪——谁带谁倒霉】 ※此乃前任太后乌雅成璧怀上皇十四子时戴过,曾先后赐予惠妃及现在的太后钮钴禄氏。曾被先帝砸坏,后镶嵌红宝石修补,但此道具以最初模样复原,并无红宝石。 效果:让佩戴者得罪上位者,惹来雷霆之怒。 副作用:只能生效一次,生效后发簪必被损毁 阿箬挑起眉毛,悄悄下床放好发簪。 合和如意簪……她知道这发簪该送给谁了。 . 距离新春还剩十五天时,李玉再次来到冷宫,给如懿带了一个好消息。 “朱砂之事慎嫔娘娘找太后翻供,太后娘娘认为娴主儿着实冤屈,同意皇上后日接你出冷宫。” 如懿高兴得跳起来:“我要出冷宫了!我要出冷宫了!”果然,当时救了太后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这样一喊,冷宫里的疯女人们也跟着亢奋起来,此起彼伏地喊:“出冷宫!出冷宫!”“皇上还记得我!”“皇上万福金安。”“皇上来接我了!” “闭嘴!”李玉用力一脚踹向大门,等那些女人逐渐安静下来后,才继续道,“慎嫔娘娘还托我给你一支发簪,作为这些年的补偿。” “阿箬的补偿?是心虚吧。她是看皇上还记挂着我,知道我必然要出冷宫,所以才找太后翻供,试图逃脱罪责。” 如懿不屑地嘟起嘴,接过李玉递过来的木盒。 里面放着一支极为名贵的赤金合和如意簪。 如懿拿起发簪,越看越喜欢。虽然是阿箬送的,如果检查过没问题,出冷宫后就戴着它去给太后谢恩吧。 第22章 兑换:小允子的功夫 在慈宁宫内,福珈小心翼翼地为太后奉上香茗,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太后娘娘,娴妃回宫的事情,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吗?” 太后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当年如懿背了两个皇嗣的命,皇帝本来就有疑心,如今如懿几次遇险,又有阿箬翻供,无疑向众人说明如懿冤屈。皇帝如何才能再等下去。” “听皇上的语气,好像会再彻查当年之事,太后觉得会如何。” “能真相大白自然是好的。”太后淡淡地说着,又品了一口茶。 福珈眉头微皱:“奴婢本以为最坐不住的人应该是慎嫔,谁知道她竟找太后翻供,还说什么欺君之罪不可免,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娴妃清白。” 太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心里清楚,皇帝是不会让她这么做的。而且新春将至,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徒增杀戮。慎嫔挑的时机,不可谓不精妙。” 福珈仍是不解:“那慎嫔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即便娴妃得以出宫,也不见得会感激她呀。” 太后放下茶盏:“这个慎嫔,哀家也看不透,姑且看着吧。” . 如懿出冷宫的那一天清晨,阿箬被脑海中响起“叮咚叮咚”声吵醒。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懿症任务列表】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已破除]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已破除] 三项懿症破除,寿命+25年。积分+800,全部完成额外赠送200积分,一共1000积分已入账。 【索绰伦·阿箬】 积分:1000 寿命:剩5年 结算时间:2年内 结算条件:如懿彻底原谅弘历,两人和好 阿箬顿时傻眼了,这个结算条件……太简单了吧!?放着不管如懿也会说服自己,找借口原谅皇上的。 很可能阿箬一觉醒来,如懿已经恋爱脑发作和亲亲夫君和好了,结算时间到达,任务一个都没完成,只剩2年可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阿箬在心里询问:那任务呢?这次要做什么?需要破除什么新的懿症吗?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 【第二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这些都是上辈子阿箬去世后发生的事情,她的灵魂看了全程。特别是闹鬼那段,如懿居然装神弄鬼,以阿箬的鬼魂吓唬高曦月……阿箬想起都气得咬牙切齿,如果她有实体,第一个掐死的人只会是如懿你。 阿箬心想:而这次我活了下来,改变了这三个事情发生的前提,所以需要修正回来吗?1是最简单的,上辈子永琪在肚子里吃了那么多朱砂都能生下来,这次只要看顾好海兰就行。2也不是什么问题。 果然这次的难点在于确保如懿在这段时间内不要彻底原谅皇上。 但3是什么东西?! 阿箬不屑一笑,既然把嬿婉收归麾下,她就不会把人交出去给金玉妍欺凌。 另找一个长得像如懿的宫女送给金玉妍欺负?不要。先不提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真找到了阿箬也不想这样做。 先放着吧,看看积分礼物!我要兑换! “脑内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一张礼物单在阿箬眼前展开。 【积分兑换礼品】 (1)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2)鹂妃牌迷情香(400积分) (3)小允子的功夫(500积分) (4)安母的苏绣技术(500积分) (5)夏冬春的京城户口(500积分)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 (7)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阿箬本想直接换私通术的,但换了这个就没积分换其他了,她还年轻,私通暂时不急,在如懿原谅皇上之前至少得处理掉一个懿症,把寿命问题解决再说。 她逐一点开物品介绍。欢宜香原来是绝育用的,迷情香暂时不需要。 思前想后,阿箬兑换了小允子的功夫和夏冬春的京城户口。 [兑换完毕,小允子的功夫开始传送,夏冬春的京城户口将在30个工作日内到账。] 阿箬从床上起来,只觉周身轻盈若羽,一股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腾,四肢百骸间流淌着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活力。 她穿上花盘底,缓缓屈膝,随后轻盈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窗棂之上,宛如凌波微步。 彩芽惊呼:“主儿!您这是在?那里很危险,奴婢扶您下来。” 阿箬以指轻抵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身形再展,竟姿态潇洒地跃上了五米高的横梁上。 彩芽惊叹不已:“主儿,您什么时候有这等功夫,也太厉害了吧。” 阿箬也很兴奋,没想到这个叫小允子的人功夫如此了得,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有这一招,那些任务她心中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在彩芽的惊呼中跳回地上,吩咐她千万别告诉别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功夫。 彩芽兴奋地应了,看着阿箬的眼神满满的崇敬。 阿箬问:“乐福呢?我让他昨天开始盯着冷宫动静,回来了吗?” “回来了,乐福,主儿叫你。” 乐福闻声,满脸笑意地步入内殿,一见到阿箬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主儿,您知道那个娴妃在冷宫做了什么吗?” 阿箬笑道:“哦?看你这模样,她一定做了什么蠢事吧。” 乐福谄媚道:“主儿料事如神,这事真不是一个宫妃能做出来的。” 彩芽焦急地问:“别吊胃口,快告诉主儿。” 乐福挤眉弄眼,模仿着如懿嘟嘴,捏着嗓子说道:“冷宫这些时日,一直得你照顾,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所以做了一双靴子送给你。” 太监绘声绘色地模仿,手里做出翻开靴子看里面的动作:“你仔细瞧瞧。这个云纹呢,一是合了你的名字,二也是希望你平步青云。” 彩芽惊讶不已:“这,这娴妃给谁送了靴子,应该不是皇上吧。” 乐福夸张地摊手:“哎哟,皇上的名讳哪有云字,是冷宫的侍卫凌云彻!” 第23章 你是疯子吧? 出冷宫的前一天,如懿在冷宫带着人淡如菊的微笑,把旧衣服、旧被子、用过的茶杯茶壶一个个分给冷宫的女人们。 她一边鞠躬一边笑着说:“我出冷宫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女人们听不懂,一窝蜂哄抢被子,几双手拉着被子角互不相容,最后把被子扯烂了,棉花漫天飞舞。 如懿带着一丝轻蔑,晃了晃手里的布料:“你们不要衣服吗?来拿啊。” 一个女人嚷嚷道:“我又不傻!你那破衣服两天没洗了,还不如我的干净呢!” 如懿脸色冷了下来,很快又恢复微笑。 唉,她们就是这样,冷宫里除了我,还有谁会怜惜你们呢。 远远地,如懿看到凌云彻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脸上马上绽出笑容:“凌侍卫!” 凌云彻穿过女人们,在如懿面前行礼:“微臣凌云彻,请娴妃娘娘安。” “起来吧。” “娴妃娘娘,这些饭菜都是让人给您单做的,微臣怕别人动手脚,亲自给您送过来。” 在如懿身边玩棉花的女人们听到饭菜,立刻兴奋起来,一个个扑向凌云彻就要抢食盒。 凌云彻立刻踢开两个,但女人们太多了,疯了后力气又大,很快就把凌云彻推翻在地,打开食盒哄抢。 凌云彻拿手打她们的头,喊道:“娴妃娘娘,这些疯女人为什么会聚集到您身边?您没事吧!” 如懿也被吓到了,粗暴推开女人们把凌云彻扶起来。 如懿瞪着那些拼命把食物塞嘴里的女人们,心疼地道:“唉,难得你亲自送饭,都被她们抢了” “等一会再给娘娘送过来,”凌云彻单膝跪地,祝贺道,“恭喜娘娘,明天便可以出去了。” 如懿笑眯眯地鞠躬:“同喜。” 蹲在地上的女人一边吃一边骂:“您跟皇上行礼为什么不喊给皇上请安呢?现在的嬷嬷真不懂规矩。” 凌云彻抬手作势要打,如懿笑着阻止,柔声跟女人说道:“他不是皇上,是保护你们的凌侍卫。” 女人歪着脑袋:“侍卫啊,那为什么你要对他行礼。” “这是我对他的敬意。”如懿回答。 女人指着如懿傻笑:“但你不是妃子吗?哪有妃子给侍卫鞠躬?你是疯子吧。” 被一个疯子喊疯子,如懿嘴角抽搐,转身面对凌云彻又换了副温柔的脸孔:“我们不要和她计较,对了凌云彻,我做了一样东西给你,现在进去拿。” 之后,如懿把靴子送给凌云彻,在次日在李玉的迎接下走出冷宫。 出去时,如懿问了惢心的情况,李玉一一回答,当她听到惢心只侍寝了一次时,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真好,惢心不用跟皇上曲意逢迎,李玉你也为她高兴吧。” “奴婢不敢。” 李玉看着如懿的笑脸,实在无话可说。惢心入宫既成事实,恩宠是很重要的,关乎惢心未来的命运。 李玉希望惢心过得好,自然希望她能受宠,实现儿女双全子孙绕膝的梦想。他多次暗示皇上去翊坤宫看惢心,有次皇上确实去了,惢心却对皇上十分冷淡,以至于皇上转身去了咸福宫,留在茉答应那处。 他本想让如懿劝一下惢心,却不想如懿竟对惢心不受宠感到由衷快乐。之后她们同在翊坤宫,恢复娴妃位份的如懿会照顾惢心吗? 出冷宫后,如懿决定不坐轿辇,一步步走来冷宫就要一步步走出去。 “本宫先不去翊坤宫,想去城楼上走走。” 菱芝和芸枝已被调回如懿身边,她们搀扶着如懿来到城楼底。 如懿让她们俩留在原地,自己一人慢慢走上高高的宫墙。 以后就要面对宫中的风雨,如懿想在充满青梅竹马回忆的地方,思念心中久久未见的少年郎。 刚走到城墙上,如懿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娴妃娘娘安。”已为慎嫔的阿箬笑着行礼,“妹妹在这里等候多时。” 如懿见阿箬带着彩芽,自己身为妃位身边一个人没有,便放下独自思念少年郎的想法,朗声让菱枝和芸枝马上上来。 等三对二了,如懿才淡淡地凝视远方说道:“阿箬,好久不见。听说你找太后翻供,本宫才得以出来,实在让人意外。” 阿箬笑道:“意外吗?妹妹对您可是一片赤诚。冬日的炭火和棉被,菊花和冻疮膏,那都是好东西。特别是菊花,在冷宫开得出来吗?有没有让你安慰些。” 如懿淡淡道:“在冷宫,花草只是无用之物。” 阿箬又道:“妹妹知道,你在冷宫过得艰辛,所以妹妹希望,您能像菊花一样能活下来。” “而且我还记得,你喜欢绿梅,今天过来特意用了皇上赏赐的绿梅粉。”上个月阿箬突然想试试绿梅粉,让皇上赏赐了一份,这次居然用上了。 她拿出一个碧绿玛瑙小盒,打开给如懿看,里面放着五个装有香粉的花苞。 “哦。”如懿像走神的老人一样点头。 阿箬继续道:“阿箬总是想起青樱主子,青樱那时候还活得自在些。而如懿主子,在冷宫艰难度日。” 她让彩芽把手上的木盒打开展示给如懿看,里面整齐地叠着手帕和各色络子。 阿箬拿出其中一条:“盒子里只是其中一部分,您在冷宫打了三百二十六条络子,手帕绣了一百一十二块。我都找人暗地里买下了,为了拐个弯把银子给你。” 阿箬姐姐居然记得这般清楚!菱枝和芸枝又惊讶又感动,这些年阿箬姐姐都没忘了主子,不愧是她,她在延禧宫时做事就特别细心,就是性子直了些。 “你竟记得这般清楚。”如懿冷笑,“别忘了本宫是因为谁才进冷宫。” 阿箬微微屈膝:“那是为了在宫外,能更好地为主伸冤。” 如懿冷笑:“我有海兰,海兰身为主子能干的事情比你更多,听说你还打了她一个耳光。” 呵呵,这个时候想起海兰了?她在冷宫门口被骂哭的时候,你可是只想着看着凌云彻。 阿箬露出狠辣表情:“海常在,无能!不能救出主子,我气得不行才忍不住打了她。” 菱枝和芸枝已经被感化得一塌糊涂,但如懿依旧是淡淡的,自顾自眺望皇城景色。 阿箬完全不在意,上辈子嬿婉无条件讨好如懿,如懿不也天天甩脸色从不顾着她好吗? 反正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并不是讨好如懿,更不是为了说服她。 “主儿,”阿箬换了个称呼,也换了一副做作又过分亲昵的表情,“您说过,就算最贵重的身外华物,都比不过绝境中不会放开你的那双手。” 阿箬主动握住如懿的手,学她嘟着嘴说道:“从今往后,阿箬会一直握着您的手,您依靠着阿箬便是。” 阿箬手指很长,把如懿的手都包起来了,力气之大差点把她的护甲撸下来。如懿被她这副模样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步伐匆匆地离开了城楼,留下一抹略显尴尬的身影。 彩芽望着如懿离去的方向,轻声问:“主儿,您这是为何呢,虽然她是妃位,但皇上对您的宠爱有目共睹,您的阿玛又得力,娴妃不敢为难你的。” 阿箬微微一笑:“彩芽,如果你的心上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而他想哄你时,说出的话都是你讨厌的人说过的。你会怎么样。” \"当然会生气,\"彩芽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连哄我都不用心,要用别人说过的话,还偏偏是我讨厌的人。即便是金玉良言,我也难掩心寒,不想再见他。\" 就是这样。如懿的恋爱脑不讲道理,弘历随便几句话就能把她哄好。 如果有人劝如懿,弘历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渣男,你不要喜欢他,如懿只会得出“你想抢我夫君?”这个结论,然后嘟着嘴说:“为了你?离开他?” 只有把弘历说过的话,提前给如懿说一次,把她恶心走了,弘历那些屁话才会彻底变成屁。 随后如懿发生的一切,恰如阿箬所料,甚至比她预想中的效果更好。 第24章 走弘历的路,让弘历无路可走 如懿款款步入翊坤宫,这座宫殿将成为她新的居所。 宫女太监们恭敬地分列两旁,三宝也从辛者库归来,满面喜色地侍立在如懿身旁。 居住在侧殿的惢常在带着宫女,欣欣行礼迎接:“娴妃娘娘,恭喜您从冷宫出来了。” 如懿抿着嘴笑道:“你比我早出来,这翊坤宫住得可习惯?” 惢心回答:“已经习惯了,这里很好。” 如懿的眼眸不经意地掠过惢心的手腕,那枚绝育手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她的笑容愈发愉悦。 众人簇拥着如懿进入翊坤宫主殿,又是一通奉承,哄得如懿一边眉开眼笑一边淡淡道“皇上确实有心”。 这时,毓瑚姑姑含笑端来一个一个装饰华丽的锦盒。 如懿笑道:“这是什么?” 毓瑚回答:“这是皇上念在娘娘冷宫受苦三年,专门赏赐给给娘娘的。” 李玉轻轻打开盒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盒内黄绸铺底,正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碧色玛瑙小盒。 如懿的笑容消失了,她认得这个盒子,半个时辰前她才在阿箬手里看见,而这个味道…… 毓瑚没察觉如懿异样,介绍道:“皇上知道娘娘喜欢绿梅,命人采摘绿梅制成绿梅粉,加入数种名贵香料置在花苞中,清香扑鼻,能令面容莹似白梅凝雪。” 李玉接过话茬:“娘娘,皇上惦记着您在冷宫里容颜憔悴,盼着你能早日红颜如昨。” 说着,李玉打开了玛瑙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四枚花苞,比阿箬手中的还少了一枚。 如懿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在记忆里,香气往往会跟当时的人或者事结合在一起,形成一段带香气的回忆。对如懿而言,绿梅粉独特的香味已经和阿箬的脸联系在一起,收到这份礼物不觉得喜悦,反而扫兴。 惢心留意到如懿脸色,心想皇上对她确实不好,如懿刚出冷宫,皇上不亲自来哄着,送一盒香粉还说什么“容颜憔悴”“盼你能早日红颜如昨”,这不就是在说她现在长得丑陋,需要赶紧用香粉来遮掩吗? “皇上真的这么说……?”惢心忍不住问道。 李玉点点头:“奴才可不敢乱传圣意,这绿梅粉还是皇上亲自研磨的。” 惢心同情地看着如懿,她确实比自己离开冷宫时看着更老了些,眼角已经爬上细纹。 然而,如懿却反而笑了笑。她明白,皇上其实还是在意她的。 如懿拿出玛瑙盒放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冷宫里的井水,双手无意识抖了抖。 她的手指本来就短,这样一抖,盒子一个不慎滑落在地,花苞散落一地,香粉四溢而出,整个室内都弥漫着阿箬身上的那股味道。 这股味道,如懿不喜欢。 “有劳两位了。” 如懿瘫坐在椅上,呆呆地看着正前方,好像在想什么一样,她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老态和疲惫:“皇上不来吗?” 李玉和毓瑚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只好告诉她:“皇上国事繁忙,下午才有空。他让您去养心殿见他。” 午后,如懿身着深蓝色宫装步入养心殿。她戴着那支戴着赤金合和如意簪,虽然讨厌阿箬,但这支发簪是目前最华丽的首饰,她想在皇帝面前体面一些。 殿内,皇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向门口,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如懿,你来了。”弘历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如懿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弘历轻轻抬手,示意她免礼,并亲自走到她身边,细细打量着她:“你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如懿回道:“臣妾无碍,多谢皇上挂念。” 弘历叹息道:“如懿……朕很想你,这些年你辛苦了。我找人给你送来的凌霄花,在冷宫开得出来吗?有没有让你安慰些。” 这句话有些熟,如懿听着有点不对劲,回道:“开得不错。” 弘历点点头:“朕知道,你在冷宫过得艰辛,所以朕希望,您能像凌霄花一样能活下来。” 这话一出,如懿霎时意识到,她的青梅竹马少年郎说了和阿箬一样的话?! “这些年,朕总是想起青樱,青樱那时候还活得自在些。而如懿在冷宫艰难度日,你在冷宫打了三百二十六条络子,手帕绣了一百一十二块。” 如懿嘴唇颤抖,不可置信。他们为什么会说一模一样的话,是心有灵犀,还是阿箬编好了说辞,让皇上以此哄好自己?她宁可相信后者,前者……不,阿箬怎么可能和弘历心有灵犀。 弘历见如懿震惊的模样,以为她被自己感动到:“你亲手做的那些络子和手帕,每一样都是过了朕的眼,才送到宫外变卖的。” 只是过了眼,没有买下来吗?这不是还不如阿箬吗? 如懿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她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您有没有找人把这些买下来?” “没有,我让凌云彻拿到宫外变卖,你的绣工不错,每次都卖光。” 是阿箬买的,而且皇上没授意,他甚至没想到这点。 如懿在这一刻才意识到阿箬真的对她施恩了,从小跟在身边的陪嫁丫鬟,对自己,施恩了?! 如懿踩中狗屎一样难受。 弘历上前一步,额头贴着如懿的额头,深情道:“你好香啊,这是绿梅粉的味道。” 不,这是阿箬的味道。如懿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说过,就算最贵重的身外华物,都比不过绝境中不会放开你的那双手。”弘历的声音低沉,充满情感。 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深深地刺进了如懿的心里。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用阿箬说过的话了。 弘历紧紧地握住如懿的手:“从今往后,朕会一直握着你的手,你依靠着朕便是。” 在这一刻,阿箬的脸却和弘历的脸重合在了一起。如懿下意识地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懿?” “皇上,你为什么说出和阿箬一模一样的话?!”如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是你打了草稿,被她看见了并背下来了吗?” “草稿?”弘历皱起了眉头,“如懿,你在说什么?朕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怎么可能有草稿?” 如懿情绪激动:“那你为什么说出和阿箬一样的话,字字句句都一样。” “慎嫔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是!包括绿梅粉,这绿梅粉并非臣妾独有。”如懿话里带着一丝嘲讽。 弘历解释道:“慎嫔前段时间确实找朕吵着要绿梅粉,朕顺便多做了一些给她。” “顺便?”如懿冷笑,“是她顺便还是我顺便。” 弘历无奈道:“如懿啊,你是在怪我吗?怪我送你进冷宫受苦。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懿冷笑道:“不得已的苦衷……臣妾进冷宫前曾问您相信公允之道吗?现在,臣妾好不容易出来,却看见害我进去的人升为嫔位,与我交好的海兰降位禁足,皇上拿赏赐给阿箬的东西转给我,还用她的话安慰我。臣妾倒想问问,这公允之道,还在皇上心中吗?。” 弘历脸色一变,沉声道:“如懿啊,你怎可如此说?朕送你进冷宫,是为了保护你,那时候宫中形势复杂——” 如懿转身背对皇帝,打断他的话:“我在冷宫日日劳作,全凭对皇上的信任坚持至此,却不想——” 弘历急切地打断:“朕知道,朕都知道。但朕对你的好,你全都视而不见吗?朕这些年的苦苦支撑,全都是为了能与你重逢!” “臣妾感谢皇上的好,感谢皇上支撑,感谢皇上重逢。” 如懿说完后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养心殿。 “如懿!”弘历在身后呼喊,但如懿却没有回头。 他坐回龙椅上,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他对李玉说:“今晚去启祥宫慎嫔那里。” 第25章 惢心被迫侍候如懿沐浴 夜幕低垂,弘历心中的烦躁却愈发浓烈,与如懿的不欢而散实在意兴阑珊,扫兴至极。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尽情倾诉的出口,于是选择前往启祥宫找阿箬。 阿箬在启祥宫门前接驾,脸上洋溢着娇媚的笑容。 她今天过得心惊胆跳,生怕如懿一个屁就原谅皇上,笑嘻嘻和好了。听说如懿怒气冲冲跑出养心殿,她才确认没达成结算条件,总算能暂时安心。 弘历看着阿箬,心中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沉声说道:“朕今夜想找你说说话。” 阿箬闻言,心中暗自窃喜。她亲自为弘历斟上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侧。 弘历接过茶盏,轻抿一口,随即说道:“阿箬,你父亲治水有功。朕把他从四品外官知府,升为正四品京官佥都御史,赐院落一座,你们全家将搬往京城。” 阿箬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真的吗?皇上,您没有骗我吧?” 说好的京城户口三十日之内到达,结果没几天这事就成了。阿箬心里美滋滋的,阿玛成功活过上辈子的坎,以后就是京官了,弟弟们也可以在更好的书院读书,实在是太好了。 弘历微笑着点头:“朕何时骗过你?这是朕对你的恩赐,也是对你父亲的赏识。” 阿箬感激涕零,连连叩谢:“谢皇上隆恩!” 看着阿箬欢喜的模样,弘历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唉,明明今天如懿也该这样欢喜才对,她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弘历轻叹一声,说道:“阿箬,你知道吗?如懿她……她不懂朕的苦衷。” 阿箬心中一动,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皇上,娴妃娘娘或许只是一时想不通。您对她那么好,她迟早会明白您的用意的。” 弘历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如懿她……她和朕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可悲的屏障。朕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推开。” 阿箬心中暗喜,柔声安慰道:“皇上,您别难过。娴妃娘娘可能是有些心事,等她想通了就会好的。您不妨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慢慢去接受。” 弘历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早上见过如懿,跟她说过什么话?” 阿箬如实回答:“臣妾说‘阿箬总是想起青樱主子,青樱那时候还活得自在些。而如懿主子在冷宫艰难度日。’,还说了‘从今往后,阿箬会一直握着您的手,您依靠着阿箬便是’,臣妾本想安抚娴妃娘娘,但她急得见您,一会儿就走了。” 弘历奇道:“果真说了和朕一模一样的话。” 阿箬解释道:“臣妾自幼便跟随在娴妃娘娘身边,与皇上一样陪伴她度过许多时光。我们对她的了解和关怀,自然也是相似的。” 弘历听后,忍不住露出笑容。阿箬与他说出了一样的话语,这不是什么巧合,他和阿箬其实也算青梅竹马,且不知不觉有了一股默契。 他抚摸着阿箬的秀发,说道:“阿箬,朕觉得你越发称心了。等你的家人入京,朕准你的母亲入宫,你们母女见一面吧。” 又是一个惊喜,阿箬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了,高兴得立刻谢恩。 弘历拉起阿箬,两人靠在一起享受着罕见的温馨时刻。 片刻后,弘历闻到阿箬身上散发出一股淡雅的香气,他好奇地问道:“阿箬,你身上的是茉莉花的香味吗?” 阿箬笑道:“是的,臣妾最近喜欢茉莉香膏的味道。” “朕送你的绿梅粉呢?” 阿箬垂下眼帘,神色一黯:“这绿梅粉是娴妃娘娘所钟爱的,臣妾命人收入库房了。” 弘历听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快:“唉,朕特意为如懿研制绿梅粉,本是想给她一份惊喜,没想到她却因为你也有一份而生气。她已经拥有朕独一份的心意和爱,怎么还闹别扭了呢。” 阿箬暗自冷笑,你的爱就是把人送进冷宫对吧,你给如懿的礼物也不是第一次贬值了,上次赏的牌匾最后不也满宫都一份吗? “皇上,这绿梅其实惢常在也很喜欢。当初臣妾和她在延禧宫时,娴妃的绿梅都是惢常在照顾的,她在雪中抚摸绿梅的模样,臣妾现在还记得呢。” 弘历想起惢心的倩影:“朕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惢心总是闷闷不乐,朕看着也心疼。” 阿箬帮弘历揉肩,说道:“她是担心娴妃娘娘才这样的,现在娴妃出冷宫,惢常在一定高兴极了。皇上,臣妾的绿梅粉可以送给惢常在吗?她一定很喜欢,娴妃和她交好,不会生气的。” 弘历搂住阿箬,嗅着她身上茉莉香气:“何必用你的,朕命人再做一些赏给她得了。” “臣妾就替惢常在,谢过皇上。” . 夜色渐浓,紫禁城另一边的翊坤宫灯火通明。 惢心在自己宫里准备熄灯休息时,门却被旧同僚菱枝敲开了。 菱枝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安,轻声道:“惢常在,娴妃娘娘出冷宫了,此刻正在准备沐浴。” 她迟疑了片刻,才扭扭捏捏说道:“娘娘特意吩咐,要惢常在伺候她沐浴。” 惢心的宫女芊儿闻言,马上皱起眉毛。虽然主子曾是娴妃的贴身宫女,但如今身份已然不同,怎么能叫她去侍候呢?这是给主子下马威吗?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娘娘,我稍后就到。”惢心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菱枝看着惢心,叹息道:“娴妃娘娘说,她只是想跟您叙叙旧。”不过叙旧为什么要惢心侍候呢,叫她第二天早上一起用早膳不也一样可以叙旧。 菱枝芸枝委婉劝过了。如懿依旧一意孤行,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在沐浴时让惢心侍候一下,菱枝芸枝伺候得没惢心好,让她们在隔壁看着,以后学着点。 既然劝不动娴妃,菱枝芸枝无能为力,只好服从她的命令,心里很同情惢心姐姐。 菱枝出去后,芊儿忍不住开口了:“惢主儿,您如今已不是宫女了,为何还要去伺候她?当初在冷宫,您陪伴她三年,怎么一出来就……” 惢心看了芊儿一眼:“娴妃娘娘是翊坤宫主位,我们岂能违抗?我与娴妃娘娘有过一段主仆情谊,如今她刚出冷宫,我再去伺候她沐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芊儿闻言,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闭嘴不言。 惢心换下睡衣,穿上一件素色宫装,深吸一口气,向着浴室走去。 在水雾弥漫、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如懿已经在等着她了,看到惢心来了就笑,也不说话,不知道笑什么。 惢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如懿进入浴桶,轻柔地为她撒下花瓣。 如懿叹息道:“惢心啊,冬天在热水里沐浴,真的很舒服。” 说完,如懿不等惢心回答,把后脑搁在浴桶边缘,像老人一样眯着眼开始享受沐浴的舒适。 随着热水浸润,如懿的皮肤逐渐舒展开来,却因缩着脖子堆起了一道肉褶。 惢心默默地为她涂抹着沐浴膏,然而她满手的冻疮却被沐浴膏刺激得生疼。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 此时的如懿却像是在憋气,嘴角时不时地上扬,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芸枝看在眼里,偷偷踮起脚往水里看去,看看水里是不是藏了一个人在给如懿搓脚。 正在此时,如懿突然瘪了扁嘴,身体微微一抖。芸枝愣住了,她惊讶地发现水里冒出了几个气泡——原来娴妃娘娘出虚恭了。 菱枝莫名其妙想到,一些老人出虚恭时会带出一些……来着,这桶水现在还干净吗?惢心姐姐手上都是冻疮,如果破了会不会发脓。 唉,惢心姐姐好惨,她不停在叹气呢。娴妃娘娘说是找她叙旧,也不见娴妃娘娘跟她说话,只顾着享受按摩了。 等等,按摩?伺候沐浴还要给她按摩吗? 正在这时,如懿睁开眼睛:“菱枝芸枝,你们学着点。” “是,娘娘。” 菱枝和芸枝在心里惨叫,原来真的要!再说了,惢心姐姐满手冻疮,到了按摩这一步骤,娴妃娘娘就不能制止吗?求求你了,说一句“惢常在辛苦了”让她回去睡觉吧! 两人的祈祷没有传到如懿那边,她享受了整个过程后,三人用昂贵的丝绸给她擦拭身子,又侍候完穿衣,如懿才把惢心放回去。 如懿连一些体己话都没说,惢心刚出门她就上床睡觉了。 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去慈宁宫见太后。 如懿心想,明天要穿得更体面一些,戴着那只赤金合和如意簪去吧。 第26章 如懿慈宁宫踩雷 慈宁宫内,太后正静静地品茶。 “太后,娴妃娘娘已到,正在宫外等候。”福珈低声禀报。 “请她进来。” 对于如懿的到来,太后早有准备。听说她昨天刚出冷宫,就在养心殿闹得不愉快,太后决定对她展示一些慈爱,缓和一下最近皇帝的焦躁。 然而,当如懿走近,太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头上的那支赤金和合如意簪上。 太后惊愕之余,连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支簪子,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它与前任太后乌雅氏赠予自己的那支赤金合和如意簪一模一样! 在太后之前,这支簪子曾属于她的好姐妹惠妃。 惠妃曾是宫中的宠儿,还是贵人就被先帝授意协助皇后管理六宫,之后成为那一届秀女中第一个“有孕”的,当时的太后乌雅氏赏赐她这支赤金合和如意簪。 然而戴上这支簪子后不久,当时还是贵人的惠妃便接连遇险,原来她并没有身孕,“有孕”假象只是华妃买通太医宫女布下的局。 惠妃被当众揭穿假孕争宠,惹来先帝大怒,众目睽睽之下拔掉发簪摔在地上。惠妃因此失宠禁足,虽然之后真相大白,洗清冤屈,但她从此对皇帝失望至极。 后来,这支簪子又回到前太后乌雅氏的手中。乌雅氏以红宝石镶嵌修补后,将其赠予了当时怀有身孕的莞嫔,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钮钴禄氏。 那时的莞嫔还年轻,真心爱慕皇上,经常抚摸肚子,满怀希望地期待着未来。可是,没过多久她便流产了,失去了深深期盼的孩子,又因过度悲伤而失宠受辱。 对于太后钮钴禄氏而言,这支发簪早已不再是简单的饰品,它代表着年轻时各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钮钴禄氏搬入慈宁宫后,她便把这支赤金合和如意簪放在库房深处,再也不想见到。 如今,这支簪子竟出现在了如懿的头上。 太后甚至以为,如懿是用什么手段撬开私库偷了发簪,堂而皇之戴头上。 但仔细一看,赤金合和如意簪完好无损,上面没有修补破损的红宝石,估计是另一支。 太后的怒火腾地燃起,如懿是故意仿造这支簪子,以此来向她示威,揭开她过去的伤疤吗?! 才出冷宫,就找她示威上了。很好,不愧是乌拉那拉氏的女人。 这支发簪恐怕是她姑母提前备着,让侄女找个时机翻出来故意恶心自己的吧? 不然如懿怎么会知道这支发簪的模样!还仿造得分毫不差! 太后当年流产的幕后黑手就是宜修,现在如懿戴着这支发簪,是在提醒她,乌拉那拉家的女人当年能让她流产失宠,今天也能爬起来打她的脸! 冷静……冷静……太后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忍住泼向如懿的冲动,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太后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如懿,声音中透露压抑的恼怒:“如懿,你这只簪子极好。” 如懿笑道:“谢太后夸赞。如懿出冷宫后自觉形容憔悴,未能第一时间拜见太后,实在失礼。今早沐浴焚香后,特地挑选了最好的首饰佩戴,以此表达对您的敬重,臣妾不愿将冷宫的晦气带进慈宁宫。” 太后冷笑,果然是故意的。好一个不把晦气带进慈宁宫,你就是哀家最大的晦气! 太后盯着如懿,慢慢说道:“看来你进一趟冷宫,确实有点长进。”都敢来刺激哀家了。 如懿心想,救太后一命果然值得,太后已经对我改观啦。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谢太后夸奖。三年清苦,只要皇上还记挂着臣妾,那便不苦。” 太后眉头一挑,这是暗示哀家,皇帝的心在她那里,她有皇帝撑腰? “不错,你对皇上痴情一片。可惜哀家听闻,昨天你们在养心殿闹得不欢而散。” 如懿回道:“臣妾与皇上许久不见,确实有些生疏。皇上把臣妾放出冷宫,已是皇恩浩荡,臣妾不敢求更多。” 太后见她撅着嘴,便知如懿心中不服。确实,当年是哀家让她进冷宫的,那又如何? 如懿现在想要什么,难道要哀家这个太后亲自跟她道歉吗? 荒唐,你自己的罪名还没彻底洗清呢! 太后默然静坐,任由如懿在一旁等待。直到茶水渐凉,她才缓缓启唇,声音中透露着威严:“皇帝虽已将你从冷宫中放出,但两位皇嗣的性命之事仍与你紧密相连。在真凶落网之前,你始终是仪嫔与玫嫔孩子遇害的最大嫌疑人。” 如懿胸有成竹,说道:“真凶是谁,太后想必心中有数。” 太后又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但在乌拉那拉氏的女人面前,太后不甘下风:“嗯……说来也要看皇帝的意思。说到底,你的清白还是落在皇帝身上。” “皇上圣明,自会替臣妾做主,惩治奸人。”如懿胸有成竹地抬起头,赤金合和如意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嗯。” 太后微微颔首,正想让如懿退下,岂料如懿拔下头上的赤金合和如意簪,恭敬地双手奉上。 “你这是?” 如懿露出聪慧的微笑:“太后喜欢这只发簪,臣妾便将其赠予太后,就当是贺臣妾复位之喜。” 说着,她上前一步,那赤金合和如意簪几乎触到了太后的面颊。长长的护甲犹如锋利的刀刃,直指太后胸口。 太后凭借深厚的涵养,才勉强忍住心中的怒火。 这娴妃,竟敢挑衅哀家!你以为哀家会怕吗? 太后冷哼一声,伸手拿过发簪,细细端详:“你复位娴妃是好事,但那两名皇嗣却着实可怜,这事怎么也是由你而起。娴妃,你抄佛母经百遍,供奉到安华殿,然后跪六个时辰,替哀家祈福吧。” 如懿微微一笑,恭敬地应承下来:“臣妾遵命。” “退下吧。” 如懿离开慈宁宫后,太后愤怒地将发簪扔向地面。发簪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破损了一角,这更加触动了太后的心弦,让她不禁回想起惠妃被污蔑假孕争宠时的情景,头痛欲裂。 “这个娴妃,真是个不省心的。被责罚还笑得出来。哀家倒要看看,乌拉那拉氏的女人有什么本事!” 而在慈宁宫外,如懿带着满意的笑容轻快地走着。 跟随其后的芸枝却是一脸惶恐:“娘娘,太后为何会责罚您呢?明明皇上都已经把您放出冷宫了。” 如懿笑着摇头:“太后哪是责罚我,她是在帮我。” “帮您?”芸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 如懿点头道:“我在冷宫救过她,所以太后念着我好。替太后抄经祈福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这么多年,她总算是接受我了,收下我的发簪便是最好的证明。” 芸枝似懂非懂。 如懿又道:“太后已经知道真凶是谁,她在暗示我皇上也知道,估计快有眉目了。” “啊?真凶是谁?”芸枝更不懂了。 “阿箬。”如懿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芸枝更是摸不着头脑:啊?阿箬?您确定皇上和太后跟您想的一样吗?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春节家宴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宫中的妃子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为新春准备各种赏赐和礼品。 阿箬也在暗中准备着自己的行动。她决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身手。 身着黑色夜行服的阿箬,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嘉嫔的屋顶上。 今夜,她要偷走金玉妍的一个宝物——泡菜。 第27章 阿箬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 阿箬在启祥宫住了三年,嘉嫔那也去了不少次。虽然因为帮助如懿出冷宫,金玉妍不再邀她作客,但里面的布局她还是记得的。 阿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掀开屋顶的瓦片,探出头去观察屋内的动静。 确定一切安全后,阿箬掀开一个破洞,轻手轻脚地潜入屋内。她的动作迅速而敏捷,不带一丝声响,仿佛一阵风般掠过。 金玉妍三餐都离不开泡菜,玉氏送过来的泡菜都放在大缸里。她和贞淑自己也腌了一点,应该放在这里才对……啊,有了。 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绘有玉氏独特纹样的陶罐静静伫立,其上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阿箬缓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起那泡菜坛子。尽管坛子颇有些分量,但在习得小允子的功夫的她手中,却轻如小猫咪。 阿箬小心翼翼地抱着泡菜坛子,从一旁架子上拿起一个小料罐,晃了晃后扔在地上,罐子碎裂,小咸鱼干洒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在夜晚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宫殿的宁静。 阿箬就在原地等着,直到一道黑影迅疾地自暗处掠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谁?!竟敢夜闯启祥宫,你好大的胆子!” 果然是贞淑,阿箬专门找过她们的排班,今晚贞淑会在仓房附近的小房为金玉妍研磨美颜养肤的药粉。 贞淑是金玉妍的医女,恐怕也是整个皇宫内武功最高的女性,上辈子就是她杀死了素练,这辈子阿箬准备拿她试试手。 阿箬穿着夜行衣,带着面罩,还专门用线笔把眼睛画成下垂眼作伪装,贞淑显然认不出她,只当她是来刺杀金玉妍的女刺客。 当贞淑准备大喊时,阿箬紧握双拳,一拳往贞淑脸盘打去! 贞淑见状,也毫不示弱地欺身而上,手脚并用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她的招式独特且狠辣,每一击都直取阿箬的要害,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 阿箬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狠狠撒向她。贞淑瞬间措不及防被辣椒粉撒了一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她及时闭眼,脸上火辣辣的还可以忍受。 贞淑想要反击,但阿箬已经灵活地跳到了横梁上,穿过进来的破洞重新跳上了屋顶。 “还想逃?今天你出不了启祥宫!” 贞淑一跃而起,追上屋顶。 一番动静惊醒了启祥宫所有人。金玉妍等人听到响声后纷纷披衣而起,走出屋外查看情况。 她们看到屋顶上正在交手的阿箬和贞淑时,不禁目瞪口呆,继而大喊:“有刺客!快来人啊!” 就这样,阿箬夹着泡菜坛子,贞淑气得脸颊通红,两人在紫禁城之巅你追我赶。 启祥宫的人在下面大呼小叫“有刺客”“快来人啊”,姗姗来迟的侍卫到处找梯子,好不热闹。 阿箬身形比贞淑更加灵活,她一边躲避着贞淑的攻击,一边寻找突破口。 突然,阿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猛地将泡菜坛子抛向贞淑。 贞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却没想到这正中阿箬的下怀。 坛子稳稳地落在贞淑手中,然而她的双手却被占住,无法继续攻击。 阿箬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猛地踢向贞淑的膝盖。贞淑吃痛不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屋顶上,面露痛苦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 阿箬趁机夺回泡菜坛子,得意地哈哈大笑。 贞淑不甘示弱,见两人位置极近,试图伸手去抓阿箬的衣服,阿箬故技重施,再次把泡菜坛子塞回她手里。 “还给你!” 这次贞淑学乖了,她准备将泡菜坛子扔掉,以空出双手把这贼婆娘抓住。然而,阿箬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只见阿箬迅速逼近,啪啪啪地连打了贞淑四个耳光,动作之快令人咂舌,还顺手抢回泡菜。 贞淑双颊红肿,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她捂着脸颊,瞪大眼睛看着阿箬,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长这么大,连她父母没打过她!主子也没打过她!呜呜呜! 此时,侍卫们终于找到梯子,摇摇晃晃地搭过来了。阿箬一脚踢翻梯子,从金玉妍屋顶跃到丽答应屋顶。 丽心在下面惨叫,该不会冲着我来吧? 下一刻,阿箬如同一只猫,跳到隔壁屋顶去了。她灵活地甩开追兵,身影在夜色中迅速穿梭。 阿箬当过宫女,对宫中的道路和建筑了如指掌,她自然知道哪条路人烟稀少,哪里最为隐蔽。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阿箬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宫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彩芽早已在宫内焦急地等候,一见阿箬归来,立刻迎上前去,手忙脚乱地帮她换下了夜行衣,擦去脸上伪装。 “主儿,您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彩芽一边替阿箬整理着衣衫,一边急切地说道,“我拿到了!” 阿箬满意地笑了,这次搞出来的动静除了测试小允子的功夫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 她故意在启祥宫制造动静,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就是为了给彩芽创造一个潜入贞淑房间的机会。 “你做得很好,彩芽。”阿箬赞许地点点头,“东西拿到了吗?” “都在这里,”彩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旧耳环和一封信来,“这是从贞淑房间里拿到的耳环,奴婢见金玉妍屋里没人,在佛像下的抽屉里顺了一封信。” 阿箬接过耳环和信件,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她专门叮嘱彩芽找最不起眼最旧的耳环,这只耳环起码有好几年了,金漆脱落了一点,但上面独特的玉氏风格花纹清晰可见,显然是贞淑。 而那封信则是金玉妍的亲笔信,上面写了她对王爷的忠心和爱慕。 阿箬满意地将耳环和信件收好,“彩芽,这次你立了大功,你的家人跟随阿玛入京后,我让阿玛给你哥哥找一个好去处。” 彩芽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谢谢主儿!只要主儿高兴,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次日,启祥宫出刺客的事传遍整个皇宫。 丽答应吓得生病了,慎嫔胆子更小,昨晚听到外面喊有刺客,吓得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去,第二天给皇后请安时连“刺客”两个字都听不得,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但刺客大张旗鼓和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却为了一个泡菜坛子。皇上对此不太重视。 “别哭了,别哭了,”弘历一边不耐烦地安慰着金玉妍,一边轻轻摸着她的头,“不就是一罐泡菜吗?” 反正朕也不喜欢吃那玩意儿。 这时,李玉匆匆从殿外走进来,禀告道:“皇上,嘉嫔娘娘的泡菜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金玉妍顿时坐直身子,“抓到那个贼婆娘了吗?” 李玉回道:“没找到刺客踪迹。泡菜在……养狗的地方。里面的泡菜已经撒到狗食盘里,幸亏狗没吃。” 不然这红通通的泡菜进了狗肚子,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条去过木兰秋狝的好狗。 金玉妍不忿道:“皇上,臣妾不只是为了那罐泡菜,更是为了我玉氏的尊严。这个刺客如此嚣张,公然在皇宫中大打出手,若不严查,以后臣妾都不敢睡觉,不敢吃泡菜了!” 弘历皱了皱眉,对于金玉妍的激动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安抚道:“李玉,传令下去,加强宫中的巡逻,务必找出这个刺客。” 金玉妍这才伏在弘历肩上,撒娇道:“本想在春节家宴给皇上包一顿玉氏泡菜猪肉饺子,但臣妾亲自腌制的正宗玉氏泡菜没了,臣妾好伤心啊……” 弘历摆摆手:“算了,你还是做普通味道的饺子吧。” 毕竟,玉氏泡菜狗都不吃。 第28章 如懿,你的婢女封妃了 毓瑚按照皇帝的意思调查当年朱砂一事,虽然她一直说“快有眉目了”,但她掌握的东西还没有阿箬多,而且年龄大了,做事又慢。 每当毓瑚自以为找到了眉目,其实阿箬早就走在她前面把证据和线索巧妙地布置在了她的调查路径上,比如贞淑的耳环。 事情正在往阿箬期待的方向发展。 阿箬知道皇帝会在新春家宴上审判凶手,还如懿一个清白,所以她趁着两人闹别扭时,拼尽了劲儿往皇帝身边凑,一旦有独处机会,立刻给弘历上眼药。 “皇上,小禄子如此决绝地一头撞死在御前,想必定是受到了真凶的某种承诺。然而,他难道不担心真凶在他死后会背信弃义,对他的家人下毒手以绝后患吗?”阿箬试探着问道。 “阿箬,你的意思是?”弘历放下茶杯,皱起眉头。 “皇上,如果换做是我,身处小禄子的境地,我或许会在身上留下些什么。”阿箬进一步引导,“敢问皇上,当初是怎么处理小禄子的?” “朕已命人将其扔至乱葬岗。”皇帝沉声回答。 阿箬接着说:“臣妾派人送钱到小禄子家中时,听闻他们偷偷在乱葬岗为小禄子立了碑,并妥善安葬了他的遗体。皇上,人死如灯灭,您能否网开一面,饶过小禄子的家人?” 皇帝略一沉吟,“既然是在乱葬岗,那便不算违背了朕的旨意。” “臣妾斗胆,请皇上派人开棺验尸。”阿箬语气坚定,“或许在小禄子的身上,我们能找到关于真凶的线索。” 弘历在短暂的沉思后,缓缓点了点头,应允了阿箬的请求。 新春佳节的宫廷内,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弘历与、太后、众多妃嫔以及皇室成员们齐聚一堂,共同庆祝新春的到来。宫廷家宴上,各种精彩的节目轮番上演,为这新春之夜增添了浓厚的欢庆气氛。 家宴接近尾声时,皇上为嫔妃们备下了迎春礼,每个妃嫔都收到一个漂亮的小红盒。 阿箬接过小红盒的那一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时喘不过气。 上辈子,盒里装的是一盘朱砂,自此阿箬的人生急转直下,朝死亡飞奔而至。 然而,当阿箬颤抖着手轻轻打开盒盖时,里面赫然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东海明珠。这颗明珠折射着迷人的彩霞,仿佛带着日月光华的清新灵动,无论品相还是珍贵程度都不是合浦南珠可比的。 阿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此,心中的重压终于烟消云散。 皇后谦逊地说道:“明珠珍贵,何况是一盒之数,臣妾想到采珠人的辛苦,也不敢妄受。” 皇上微笑着看着她:“朕知道你不喜奢华,但这明珠再珍贵,也比不上朕对你的心意啊。” 富察琅嬅莞尔一笑,阿箬心情很好,她并不讨厌皇后。 众嫔妃也纷纷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海明珠欣赏。 高曦月撒娇道:“皇上偏心,给皇后娘娘的是一盒,给臣妾的只是一颗,到底是看重皇后娘娘。” 帝后相视一笑,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如懿捏着那颗东珠,脸上却难掩不悦之色,似乎对这份恩赐并不领情。 这次宫宴,众妃子大多佩戴钿子头,显得高贵而典雅。纯妃虽以旗头亮相,上面装饰着与衣裙相得益彰的点翠,既彰显华丽,又不失内敛的典雅,与她娴静温和的气质很相符。 唯独如懿,戴着一个弯弯的旗头,上面三朵暗红色的大茶花,还有一朵珠编的白菊花,和衣服不搭,花朵之间也不相衬。她好像很努力地与众不同,但这身装扮实在是是……透出一股子不合时宜。 更绝的是她的眉毛,平时就爱把眉峰画得高高的, 今天画得更高了,简直高耸入云,如同两把锐利的弯刀直指眉心,撅起嘴巴时既老气又不好看。 高曦月和金玉妍恰巧坐在如懿的前后,两人本就光彩夺目,在如懿衬托下,她们显得愈发年轻娇艳。 金玉妍带着满心期待打开了礼盒,然而当她看到盒中之物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忍不住偷偷瞥向如懿和皇上。 这一幕被旁边的阿箬看在眼里,她心中暗自窃喜,脸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故意用上辈子金玉妍的语气问道:“哟,我们都是东海明珠,嘉嫔盒子里红红的是什么呀?” 她的声音在宴会上空回荡,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金玉妍的身上。 “贞淑,看看朕送给你主子的礼,你可认得。” 金玉妍紧张地紧咬着下唇,而贞淑则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显然有些心虚,不知所措。 这时,玫嫔突然惊叫道:“这是朱砂!”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毓瑚姑姑此时上前一步,声音朗朗:“奴婢遵照皇上的吩咐,深入追查了当年仪嫔和玫嫔两位娘娘的皇嗣被害之事。在小禄子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们翻出了一封未曾寄出的密信。” 毓瑚看了一眼金玉妍,开始读信。 信中内容揭露了与小禄子私下联络的人正是金玉妍的陪嫁贞淑。 原来,是贞淑指使小禄子将朱砂掺入鱼虾之中的。而玫嫔为了孩子长得聪明伶俐,天天食用这些鱼虾,朱砂的毒性进入母体,毒害了皇嗣。之后,当仪嫔怀孕时,贞淑再次利用蛇莓引来毒蛇,企图祸害仪嫔,由于如懿介入未能成功,所以贞淑又指使小禄子故技重施,并凭着武功潜入延禧宫放下朱砂,要挟小禄子污蔑娴妃。 毓瑚姑姑继续说道:“当年小禄子的尸体被弃于乱葬岗,但他的家人将其原地安葬。奴婢命人开棺验尸,小禄子已化为白骨,但在他的胃部却发现了这个东西。” 一名太监随即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已经破旧生锈的耳环。 “这枚耳环上刻有玉氏特有的纹样。奴婢经查证,这是四年前嘉嫔娘娘特地托宫内的匠人为贞淑打造的生日礼物。想必是小禄子自知时日不多,受贞淑胁迫自杀前,偷偷拿走了她的耳环并吞下。” 贞淑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枚耳环确实是她的!但她怎么也想不起耳环是如何落到小禄子手里,她慌忙跪倒在皇帝面前,连连呼冤。 贞淑急冲冲地辩解:“这不可能,这枚耳环我虽然很久没戴了,但我记得小禄子死后我还戴过。” 纯妃插话道:“你们主仆都来自玉氏,互相包庇也是情理之中。” 毓瑚姑姑环顾四周,问道:“在场各位,有谁记得嘉嫔娘娘的贴身宫女贞淑,在小禄子死后是否戴过这对耳环?” 全场陷入沉默。 一个宫女三年前戴过什么样的耳环,谁又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事实上,贞淑自己也记不清是否戴过这枚耳环,更不知何时将它遗失。难道真的是小禄子…… 弘历猛地一拍桌子:“贞淑,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玫嫔浑身发抖,她想起自己被害的孩子,愤怒地冲上前狠狠地扇了贞淑一耳光:“原来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阿箬转过脸去,不愿看到贞淑被白蕊姬扇耳光的场面。她提供的证据虽然半真半假,但指向的结果却是准确无误。 她终于改变了上辈子的命运,不再是那个在冷宫中上吊自杀的废妃阿箬。 高曦月此时也恍然大悟,回想起自己当初决定使用朱砂毒害皇嗣时,金玉妍一直在背后推动,甚至连小禄子都是金玉妍推荐给她的……原来,金玉妍一直在利用她作为工具,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毓瑚姑姑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贞淑,却并未提及直接参与的高曦月。高曦月既害怕又惶恐,连连望向茉心,皇上已经查到了她的上线,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也参与其中……? 茉答应坐在后席,朝她轻轻摇头。 目前为止,所有证据都指向贞淑,甚至没有提及贞淑的主子金玉妍,皇上可能不想涉及太多宫妃吧。 高曦月的脑瓜子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快速运转,她得出结论——现在正是把所有事情推给贞淑的最好时机! 于是,高曦月指着贞淑怒骂:“你这个毒妇!竟然擅作主张祸害皇嗣,你的主子都要被你害死了!”然后给金玉妍打眼色,暗示她壮士断腕,事后再跟她计较。 然而,金玉妍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暗示,而是选择与贞淑一同跪下:“皇上,贞淑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她是无辜的!慎嫔当初告发了娴妃,这又该如何解释!” 弘历说道:“如果她不假意告发,怎么能保护好如懿,还把你的事查出来呢?” 金玉妍猛地转头瞪向阿箬:“阿箬你这个贱婢!” 阿箬选择不理会她,而皇上刚才那番话让她很担心如懿会因此感动并原谅皇上。幸运的是,如懿看起来也很不满意,她的目光逐一扫过贵妃、嘉嫔和阿箬,最后停留在了自己手中的珍珠上。 你还在在意只给你一颗珍珠的事啊。 弘历冷冷道:“把贞淑送进慎刑司严加审问。” 贞淑顿时软了手脚,呆呆地坐在地上。侍卫们想把她拉走时,贞淑才猛然醒过来,抓住地毯不肯走,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那个贼婆娘!是那天的刺客,她偷走了我的耳环嫁祸给我!” 丽心也跟着附和:“没错,那个刺客好可怕,她和贞淑在屋顶上一直打架,打得可激烈了,我们都吓得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叶心搭话了:“丽答应,您也说了,刺客一直和贞淑屋顶打架。之后嘉嫔娘娘也跟皇后娘娘报告过,刺客一开始直奔玉氏泡菜去的,马上就被发现了,哪有什么耳环。而且啊,贞淑原来有这么高的武艺,比很多侍卫都厉害呢,玉氏的女人好厉害啊,有这个武功,整个皇宫想去哪就去哪吧。” 皇亲们听闻这事,开始交头接耳。玉氏居然派了一个功夫这么高的外族女子过来,真的只为给嘉嫔保驾护航吗? 毓瑚见侍卫们还在拖拖拉拉,忍不住大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贞淑拉下去!” “皇上!”金玉妍拼命扯着贞淑,“不要带走贞淑,不要带走贞淑!您带走阿箬,带走茉答应和高曦月啊!” 弘历眉头紧皱,不悦道:“胡闹!把嘉嫔带出去,她管教不严,禁足启祥宫。” 如懿这时发话了:“皇上,贞淑是嘉嫔的陪嫁丫鬟,贞淑做了这些害人的事,是否是嘉嫔授意呢。” 弘历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毓瑚姑姑:“毓瑚,你去监督慎刑司,务必要还给如懿一个清白。” 如懿见皇上没有进一步追查金玉妍和阿箬,甚为不满:“皇上,虽然贞淑武功了得,但如果没有阿箬告发,里通外合,当初那盒朱砂怎么出现在臣妾桌上,又有谁可以送臣妾进冷宫呢。” 弘历心生不悦,心想我已经尽力给你清白,尽力补偿了,怎么还在生冷宫那事的气。 阿箬回应道:“娴妃娘娘,您的宫里谁都能进出。玫嫔和仪嫔都能进来伤害您。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把朱砂放在您的桌上。当年我已经多次提醒您要严加管理宫门了,您回去后还是好好管理一下宫人们吧。” 如懿不服,意有所指:“谢谢你,阿箬。我以后一定严加管理宫人,断不能出现背主求荣之人。只不过皇上说要彻查,那阿箬和金玉妍也该进慎刑司。” 阿箬冷笑反驳:“娴妃娘娘不信臣妾不要紧,反正妹妹已经进过一次慎刑司。但妹妹也要说一句,慎刑司并非乌拉那拉家族的私人刑场,不能随意将宫妃送进去受折磨。” 叶心也道:“京中但凡体面一点的人家也不会把奴仆送去拷问折磨,娴妃娘娘,您也是信佛的,怎么能张嘴闭嘴送别人去那种地方。” 如懿紧紧盯着阿箬,问道:“阿箬,你之所以不愿去,是因为心虚吗?” 阿箬回道:“不肯去那种地方就是心虚该死,去了就没半条命,娴妃娘娘好歹给一条活路啊。” 两人吵得弘历耳朵痛:“如懿啊,阿箬现在是慎嫔,你该改口了。” 如懿却坚持道:“皇上,阿箬从小照顾我,一时改不了口。” 阿箬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哭出声来:“皇上,娴妃娘娘位份尊贵,臣妾自然不敢有任何怨言。她若喜欢唤我旧名,臣妾只能领受……” 看着阿箬摇摇欲坠的身姿,弘历回想起那盒没法拿出来用的绿梅粉,脑海中又浮现出如懿各种逆反。他还是太宠爱如懿了,甚至允许她忤逆皇帝的心意。 此刻,弘历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间倾斜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宣布道:“传朕的旨意,慎嫔自入宫闱,不仅忠心护主,更展现出贤淑仁德之品质,实为后宫之典范,封为妃位,即日起为启祥宫主位。” 第29章 赘婿阿龙 弘历话音刚落,阿箬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连忙跪下磕头:“谢皇上隆恩!” 如懿则是惊愕地看着弘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感到失望、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如懿认为,弘历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依靠,是一个始终相信着她的人。 弘历为什么要封阿箬为妃,让这个曾经背叛自己的人与她平起平坐?更何况阿箬并无子嗣,简直在她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皇上……”如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双眼含泪地望向太后,期盼着这位宫中的长辈能出面阻止。只要太后觉得此举不妥,皇上或许会收回旨意。 但太后嘴角噙着笑意,眼中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如懿,”太后说道,“阿箬以前是你的奴仆,现在她也封妃了,可见乌拉那拉氏风水养人,女子皆钟灵慧秀呐。” 太后……怎么会这样。她难道也看不出来阿箬是个品行低劣、卖主求荣的女人吗? 还有惢心!如懿心中一紧,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惢心。 如懿转向末座:“惢心,素练带人搜延禧宫前一天,她是否有不妥举动,比如偷偷摸摸把什么东西塞到梳妆台下抽屉里。” 阿箬说道:“娴妃娘娘又忘了,她是惢常在。” “惢心不会在意的。”如懿迅速回答,睁大眼睛看着惢心。 然而,惢心只是冷漠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桌上的红盒她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 如懿又催促道:“惢心不要怕。阿箬还是宫女时经常欺负你,但现在皇上和太后都在,都会为你做主的。” 惢心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原来娴妃娘娘知道她经常欺负我,那为什么不管教好自己的陪嫁丫鬟。您是想让皇上和太后为我做主,还是为您做主除去娘娘不喜欢的人呢。娘娘当年说‘阿箬她就是这个性子’,那我也说了,慎妃娘娘就是这个性子,您多多担待吧。” “惢心,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再忠心善良的奴婢都会在荣华富贵的腐蚀下,悄然改变了初心。 高曦月心中暗自盼望这场风波能迅速平息,不再牵涉出更多的枝节。 眼见侍卫已将贞淑带离,她立刻顺势恭维:“皇上英明果断,令人敬佩。” 富察琅嬅也跟着说道:“臣妾代仪嫔感谢皇上,为皇嗣们讨回一个公道。” 人人纷纷起立,躬身赞美皇上断案如神。 唯独如懿重重坐回座位,再次百口莫辩,,内心的委屈与无奈不亚于被小禄子指责祸害皇嗣的那天。 “主儿,大家都站着呢。”芸枝悄悄说道。 她急死了,大家都站着她坐着,现在只有太后有资格坐着啊,主儿你快起来。 如懿四平八稳地坐着,失望地看着她的少年郎。幸亏皇上和太后心情不错,且如懿长得不高,她的身影被前面的人挡住了没有留意到她。 皇上等众人说完,才慢慢说道:“这事事关皇嗣,朕不能不细问。毓瑚,贞淑招了立刻把供状给朕。” 富察琅嬅也道:“皇上与臣妾为人父母,既然抓到了犯人,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点头,回养心殿去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如懿,她的旗头在众妃中非常突出。 如懿嘟着嘴不想看他,皇上也只能收回视线离开了。 连续祸害两位怀孕妃嫔的朱砂案,在三年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这个结果如懿并不满意。 她首先疏远了惢心。自回宫后,如懿决定以后不再与惢心同行,每日独自一人前往皇后宫中请安,再独自返回翊坤宫,惢心你就享受孤零零的滋味吧。 其次是阿箬,她升到妃位又如何,阿箬品性低劣,即便升到了妃位,也终究难以在宫中立,不会有人看得起她。 还有高曦月,阿箬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事情,背后一定还有她的手笔。而且高曦月还戴着皇后给的避孕镯子,可怜可笑。 最后是富察琅嬅,如懿明白她心中的嫉妒与怨恨。当初弘历选择自己作为福晋,一定让富察琅嬅怀恨在心,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份忌惮与敌意,恐怕难以消解。 如懿盘了一遍所有人,一夜未眠。 三天后,如懿听到了贞淑招供的消息,带着自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迈入养心殿。 “如懿你来得正好,”弘历招呼她过来身边,“看看,这是贞淑的供状。” 如懿凑过去看。这份供状详细描述了贞淑对主子金玉妍多年受宠无孕感到焦急,迫切想让金玉妍怀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 于是她瞒着金玉妍,私下收买小禄子小安子等人在鱼虾里下朱砂,毒害了玫嫔和仪嫔的龙胎,蛇莓引蛇也是她做的。 如懿:“臣妾不相信这些都是贞淑一人所为。而且贞淑什么都认了,但冷宫大火这一茬她却没认,说明她背后有人协助,还放火的另有其人。” 弘历眉心一跳,自然不会告诉如懿冷宫放火是他和阿箬商量好的,只得含糊其辞:“知道你不相信贞淑的话,朕也不信。可是朕总不能把后宫里有嫌疑的嫔妃都意义问罪。如此一来,只会乱了后宫。” 他见如懿撅起嘴唇,顿了顿又道:“所以朕希望你明白,到贞淑为止,再也没有别人了。” 弘历抱住如懿双臂:“如懿,朕首先是前朝的君主,然后才是后宫的君主,希望你能明白。” 如懿屈膝行礼:“皇上与臣妾如此坦然,臣妾欣然领受。” 这事终于过去了,弘历刚想松一口气,岂料如懿话锋一转:“但是皇上。” 如懿的嘴又撅起来:“阿箬升为妃位,实在是太偏爱她了。皇上真的相信她为了保护才告发臣妾,送臣妾进冷宫吗?” 在弘历看来,阿箬“爱她就送她进冷宫”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他自然不会否定自己,便道:“如懿,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就当她是一个普通嫔妃吧。” 普通嫔妃?如懿不服气。阿箬是她的奴婢,这一点应该是所有人的共识才对。难道是宫里多了很多宫女出身的答应常在,所以尊卑之分也变弱了吗? 但皇上这番推心置腹,想必自己还是他心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只不过阿箬的事,实在意难平,不能让她太过得意。 如懿垂下脑袋:“那她多次对臣妾无礼,臣妾实在是不喜欢她。” 她想把声音压得委屈巴巴的,好让少年郎同情怜悯。 但她的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弘历以为她惹了风寒,暗忖最近还是不要翻她牌子了。 弘历轻声哄劝:“那好,朕等会改完奏折,就去启祥宫当面斥责她。” 如懿闻言,娇俏晃动肩膀:“谢皇上。” 弘历打了个冷颤——莫非风寒传染了? 午后,弘历雄赳赳去往启祥宫,大步流星直奔主殿而去,一进门便见阿箬与一位老妇人手挽手而立,正在说体己话。她们见皇上进来,双双行礼问安。 “免礼,”弘历问到:“她是?” 阿箬笑着挽起弘历的手臂:“皇上,这是臣妾的娘亲。您曾恩赐她入宫与臣妾相见,臣妾全家都感激不尽。” 啊?阿箬的娘亲?她是桂铎正妻,夫妻感情甚笃。 “皇上来启祥宫,是来见臣妾吗?”阿箬含笑询问。 弘历指尖一颤,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在舌尖打转。 片刻后,他讪讪笑道:“朕……来与你们共进晚膳。” 第30章 如懿又踩太后雷 朱砂案结后,金玉妍解除了禁足,跪在养心殿外为贞淑求情。 贞淑祸害皇嗣,罪无可恕,但她是玉氏的人,金玉妍哀声切切,泪水如珠,于是皇帝下令将贞淑遣返回玉氏领土,由玉氏自行处刑,让她得以魂归故里。 金玉妍身为玉氏贵女,与玉氏王爷交情匪浅。到时候王爷把贞淑藏起来躲风头,再将贞淑已受刑而亡的消息传讯至大清,皇帝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大费周章派人千里迢迢查证。如此一来,贞淑的命在各方默许下保住了。 上辈子祸害皇后和嫡子的嬿婉妈都能因祖上跟随入关而逃过诛九族,贞淑能得此结局,倒也不算太离奇。 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大清皇帝为什么忌惮这么多人。 不过,阿箬没必要知道原因,因为她是受益者,皇帝忌惮她爹。 前日,皇帝一脸怒容地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吓得乐福和彩芽瑟瑟发抖。结果见了阿箬的娘,立马换了副面孔,跟变了个人似的,夹着尾巴陪她们用晚膳,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但如懿又又又不爽了,她以受害者的身份找皇帝诉苦,要求贞淑回玉氏之前交给她处置。 阿箬听闻金玉妍守在慎刑司外,随后跟着贞淑去了翊坤宫。不到一会儿,乐福就来禀告,嘉嫔与娴妃在翊坤宫闹起来了。作为启祥宫现任主位娘娘,阿箬有义务过去看看。 当她匆匆踏入翊坤宫的大门时,立刻剑拔弩张的空气所包围。 如懿站在中央,身旁簇拥着菱枝、芸枝,他们身后是一排排低垂着头的宫女,手中紧握着火把,像要去打仗一样。 但他们对付的只是一个年轻女子,贞淑在慎刑司被折磨得站都站不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三宝狗仗人势,朝贞淑龇牙咧嘴。太监的地位比宫女低,鲜有机会对宫女施展威风。 他看着平日有头有脸的大宫女浑身伤痕,狼狈地坐在地上,心中涌起了一股扭曲的亢奋。 “贞淑,你是要自己进袋子里,还是我‘请’您进去。”三宝嚣张地喊道。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仿佛这样就能增添几分凶狠的气势。 他步步逼近,甚至企图去扯住贞淑的头发,以进一步羞辱她。 “你敢!不准碰她,滚开!”金玉妍抱着贞淑,死死瞪着如懿。 阿箬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麻袋上,麻袋时不时拱动,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猫叫声,心猛地一沉。 猫刑。 这是一种残忍刑罚,将受罚者置于大麻袋中,仅露出头部,然后放入野性难驯的野猫,再将麻袋紧紧捆扎。外面的人用棍子敲打麻袋,猫在惊恐之下四处乱窜,锋利的爪子对袋内的人进行攻击,抓挠撕咬得皮开肉绽。 上辈子被疯猫抓挠得遍体鳞伤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阿箬抚摸着自己光滑的手臂,心有余悸。 “娴妃,你这是在做什么?”阿箬皱起眉头,“贞淑有错,皇上已经下令送回玉氏处刑,不至于受此等酷刑。娴妃身为后宫嫔妃,怎能如此残忍?” 如懿理直气壮:“贞淑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本宫不过对她的一点小小惩罚。金玉妍,你若真心疼惜你贞淑,当初就该好好管教。” 金玉妍怒骂:“贞淑在慎刑司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你要违抗皇上的意思,把她弄死在翊坤宫吗?” 如懿撇嘴一笑:“皇上亲口说了,贞淑在回玉氏之前交给本宫处置。这是对她的惩罚,也是警示。” 阿箬冷笑道:“哦?那娴妃一定也清楚这猫刑的来历吧?这可是青楼老鸨对付不听话的烟花女子才会用的手段。本宫自小跟随在娴妃身边,却不知娴妃是从何处得知这种龌龊刑罚。” 四周顿时哗然。连丽心都感到震惊,她小时候跟着父母走街串巷也未听过这些青楼阴私,如懿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怎会知晓这种刑罚? 金玉妍怒道:“娴妃!你竟用对付青楼女子的手段对付贞淑?” 如懿面无表情:“本宫是皇上亲自下令处置贞淑的人,本宫自有分寸。” “那哀家说不呢?” 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福珈搀扶着太后缓缓走了进来。 “如懿,你这翊坤宫可真热闹啊。” 太后环视四周—— 翊坤宫,跋扈的妃子执意重罚,跪在地上的女子,护着她的宫妃。 对上了,全对上了。记忆回来了。 第31章 如懿被太后掌掴 太后年轻时的经历,可以说波澜壮阔,然而她鲜少回望,尤其是那些裹挟着悲痛的往昔。 眼前的景致,恍若旧日的重现,让太后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当年的华妃……太后将目光转向如懿,只见如懿弓着个背,戴满护甲的短手螃蟹般炸开,一脸警惕地盯着这边,宛若做坏事被发现的小老太。 算了,华妃好歹是满蒙八旗女子加起来都不及的美人,仪态荣华更是宫妃中的翘楚,岂是如懿能比的。 这一届,真不像样。 太后冷冷看着如懿:“皇宫是真龙天子的住处,你居然使用下流肮脏之地的刑罚来对付宫女。若是传扬出去,皇室颜面何存?如懿,你把皇宫当成了青楼,全然不顾皇上的清誉吗?” 如懿连忙道:“太后,臣妾只是小惩大诫,震慑宫闱,并非有心不顾皇上清誉的。” 太后气得太阳穴突突痛。好一个小惩大诫,当年年世兰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且偏偏是猫刑,过去的太后曾十分惧怕猫,也曾被猫群刺激,导致早产。 如今这些陈年旧事只有福珈知道,如懿想必是从她姑母那边得知的,所以故意用此来膈应她吧。 可惜啊宜修,哀家已经不怕猫了。 那些爱恨情仇已经很遥远了,但不代表有人能拿她的陈年旧事戳她心窝子。 “并非有心,那就是你也承认已经损害皇上清誉了。”太后语气冰冷。 如懿一脸不服:“太后教导,臣妾不敢反驳。” 太后说道:“既然你已承认,看在刑罚尚未实施的份上,哀家便罚你掌嘴三下,罚半年俸禄以示惩戒,福珈。” “是。娴妃娘娘,对不住了。” 福珈嬷嬷没等如懿反应过来,上去就是“啪啪啪”三声脆响,如懿头上的珠翠被震得如风中摇曳的柳枝,脸颊也在瞬间红肿起来,显现出掌印的轮廓。 如懿没想到在自己宫里对贞淑施以猫刑,最后被罚的人居然是自己,一时愣在那里。 太后又问:“告诉哀家,是谁把这些野猫抓来的?” 三宝颤声回答:“……是奴才。” 福珈呵斥:“紫禁城内,除太后宫中,其余各处均不得养猫。你是从哪个腌臜地方捉来的野猫?若是这些猫伤了皇嗣、宫妃,甚至皇上,你担当得起吗?娴妃糊涂,你作为翊坤宫的掌事太监就不能劝一劝?” 三宝四肢趴地,连连磕头认错,恳求饶恕。 太后冷冷道:“既然你的主子喜欢猫,你立刻把手伸进袋子里,一只只抓出来,帮它们顺好毛再放出宫外。” 三宝脸色惨白,袋子里的猫已经因受惊而变得狂躁,伸手进去等同下刀山,必定会被挠得皮开肉绽!还要帮它们梳理毛发,那得被伤到什么程度啊! “太后饶了奴才吧!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三宝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太后懒得理他,转身离开:“福珈,你留下看着。” 福珈应了一声,门神一样站着。 三宝见太后要走了,马上朝如懿磕头:“娴妃娘娘,救救奴才。” 如懿淡淡道:“太后,三宝他……” 太后看都不看如懿:“你要哀家收回旨意?” “臣妾不敢,”如懿屈膝行礼,看了三宝一眼:“三宝,之后你去江与彬那拿药,用最好的药,本宫亲自替你上药。” 三宝暗暗叫苦,药有什么用啊!奴不想皮开肉绽!姑奶奶您倒是继续求情啊! 如懿双手一摊,露出一副“你看我都尝试过了”的表情,还有点不耐烦。 太后离开后,三宝看着金玉妍扶起伤痕累累的贞淑,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又和丽答应一起左右搀扶着。三宝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气。 怎么嘉嫔娘娘能为了贞淑闯入翊坤宫,而自己主子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呢? 阿箬也不想久留:“娴妃,我怕猫,先回去了。嘉嫔丽答应,我们走吧。” “等一下,”如懿冷不丁说道,“阿箬,是你把太后叫来的。” 阿箬笑了笑,坦然承认:“是,我让乐福去请太后了。” 如懿突然提高声音:“阿箬,你就这么恨我!连我身边的海兰、三宝都要加害。” 阿箬摇摇头:“恨?娴妃您真会说笑。惩罚三宝是太后下的旨意,你怎么不追出去再求求她呢?” 三宝听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中再次燃起一丝期待。 然而,如懿转移了话头:“那么海兰呢?你掌掴她不说,她的禁足敢说没有你的手笔吗?” “哦?你还记得海兰啊,先不提她是为了你才做蠢事被禁足,本宫问娴妃一句,你出来后有去延禧宫见过她吗?有为她求过情吗?” 如懿神色微变:“朱砂案结,皇上心情不好,海兰的事我不过是缓一缓罢了。” 果然还是缓一缓。上辈子嬿婉缓了五年,被欺凌了五年。海兰这次她要缓多久?指望如懿搭救还不如等死算了,好歹死真的会来。 阿箬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她并未多言,转身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翊坤宫。 如懿望着阿箬离去,重重地呼了口气,双拳紧握。 “三宝,等下你拿了药来殿里找我。”如懿猛然转身,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内殿。她的脸不能肿起来,要马上敷药消肿。 翊坤宫庭院内,三宝面如死灰,眼中尽是绝望之色。而福珈神情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切:“三宝公公,开始吧。” 片刻后,三宝的惨叫响彻翊坤宫。 第32章 保底完成! 海兰的产期,与上辈子相差无几。 皇上对海兰服用朱砂一事心存芥蒂,然而在阿箬的建议下,他还是来到了延禧宫,静候于海兰宫殿对面的叶答应殿内,神色凝重地看着宫人出出入入。 如懿坐在皇上身旁,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慎妃,海兰生产你来干什么。” “娴妃这话说的,”阿箬欣然一笑,“我对海常在这一胎的关切,并不亚于您。只愿她能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只要顺利生下五阿哥永琪,这一期的任务就妥了,不用担心如懿什么时候恋爱脑发作。 不过,海兰所服朱砂不多,但胎儿和母体都受到了些许损伤。 虽然阿箬让江与彬看着这一胎,暗中把金玉妍下在饭菜里的开胃药都剔除出去。但海兰孕晚期经历种种波折,又因压力过度进食,和上辈子一样胎儿过大,导致生产过程异常艰难,险象环生。 弘历眼看着一盘盘血水从对门端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恻隐之情。他沉声传旨:“传朕旨意,海常在若能顺利诞下皇嗣,朕便复她贵人位份,赐予封号,并解除禁足。” 如懿闻言,躬身行礼:“臣妾代海兰谢过皇上隆恩。” 海兰原先的宫女泽枝被从辛者库调回,伺候主子生产。她匆匆跑进产房,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海兰。 过了片刻,泽枝却慢吞吞地回来了。她一脸为难地跪在皇上面前,支吾其词:“皇上……我们主儿说……” 泽枝偷偷瞥了一眼叶心和阿箬,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口:“主儿说,她不求位份和封号,只愿皇上能够明辨是非、识得忠奸,与娴妃娘娘重归于好,恩爱如初。” “海兰太傻了,”如懿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娇俏的笑容。她扭动着身子,好似一个被人戳穿心思的小姑娘般羞涩,“皇上,您可别理会她的傻话。” 叶心见娴妃笑得如此开心,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中一阵厌恶。她主动提出去给皇上亲自泡茶,只想尽快离开如懿身边。 阿箬吩咐道:“泽枝,你回去看着你主子,不要让她想太多,先把孩子生下来。” 泽枝领命后,小跑着回了产房。没过多久,她又又又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神色焦急:“皇上,娴妃娘娘,我们主儿说……她想见见娴妃娘娘。” 如懿闻言,眉头微蹙,她不想让阿箬和皇上独处,以阿箬的性子,她一出去准开始说自己坏话。 皇上说道:“如懿,你和海兰交好,去看看她吧。” “好,皇上我这就去。”如懿只得答应下来。 如懿缓缓起身,随着泽枝走向产房。 一踏入产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如懿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来到内殿,只见海兰躺在床榻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显然是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海兰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见到如懿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挣扎着紧紧握住了如懿手,声音微弱而颤抖:“姐姐,你来了……我好害怕……这些日子被禁足,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你出冷宫,我都……没来见你……” 如懿听着海兰的倾诉,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她淡淡地应付着:“别怕,海兰,皇上已经下令解除你的禁足了。你只要好好生下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海兰的手汗津津黏糊糊的,如懿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海兰紧紧握住。 海兰的声音哽咽:“姐姐,你是我在这宫中唯一的依靠……你要和皇上好好的……不要让叶心和阿箬爬到你头上……” 如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耐,轻声安慰道:“好了,海兰,别多想了。你在最重要的是顺利生下孩子。” 海兰握得更紧了:“姐姐……你都回来好几天了……皇上是不是从来没有在翊坤宫……留宿过,也没有……翻过姐姐的牌子。” 如懿抿起嘴唇:“生疏了几年,心结未解,不想那么亲近。” 海兰呼出一口浊气:“怎么这样……” 产婆无语了,她接生过那么多女人,第一次看到生产到一半,突然找姐妹聊男人的。 在这个关头,产婆轻轻凑到海兰耳边,劝说道:“海常在,您现在要用力啊,不要再聊天了,保存体力要紧。” 如懿趁机抽出手:“海兰,你深呼吸用力。” 另一边,在叶答应殿内,阿箬静静等着,直到脑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第二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完成]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阿箬嘴角轻扬,含笑道:“皇上,海常在已安然诞下皇嗣。” 说完,隔壁随即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泽枝面带喜色匆匆而来,果然禀报说是位皇子。 弘历拍手称赞:“慎妃啊,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喜讯?” “此乃天意所赐,让皇上再添麟儿。臣妾恭贺皇上。”阿箬恭敬行礼,贺喜之声温婉动听。 “赏,全部都有赏。”皇上龙颜大悦。 阿箬问到:“那海常在呢,她还好吗?” 泽枝说道:“海海常在因服用催产药,药效过猛导致胎儿急下,产后出血不止。但幸得齐太医与江太医及时救治,现已止血。” “没事就好。” 弘历随即步入产房外的偏殿。此时,如懿满面春风地抱着婴儿走出。 “皇上请看,海兰生了个阿哥。” 弘历接过襁褓,婴儿眼睛大大的,粉粉嫩嫩非常可爱,他抱着孩子,高兴道: “海兰替朕生了一个好儿子,令朕心情愉悦,复位贵人,赐封号为愉。” 阿箬历经两世,听到这个封号来由依旧觉得无语。村子里的地主起名字都知道翻翻书,皇上从小饱读诗书,不说引经据典,好歹也别这么浅薄吧。 要不皇上您学一下东瀛人起名方式,海兰在宫殿下生产,封号为“宫下”怎么样。 如懿抱着孩子屈膝行礼:“这封号不错,愉贵人一定很开心的。” 阿箬替皇上翻过书了,她开口道:“屈原的《九歌》有云: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愉字寓意极好,皇上英明睿智,选此封号真是恰到好处。” 皇上闻言,龙颜更加愉悦:“本以为宫中除了如懿,意欢和曦月,再无人懂得汉家诗歌。没想到慎妃也学得如此精湛。” 阿箬谦逊地回道:“皇上过誉了,臣妾不过偶有所得,实不敢与她们相提并论。” 如懿撇着嘴:“海兰顺利生产,慎妃可以安心了。” 如懿觉得,阿箬绝不可能真心为海兰祈福,更多是为了借机亲近皇上。如今海兰不仅平安产子,而且还是位阿哥,阿箬心中定然不会痛快。 但她惊讶地发现,阿箬脸上竟没有一丝破绽和不甘,笑容依旧温婉得体,仿佛真心为海兰的顺利生产感到高兴,连皇上也对阿箬越发温柔。 阿箬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任务有保底,下一步该完成任务二,扮鬼把高曦月吓病。 高曦月,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第33章 真正的扮鬼技术 五阿哥赐名永琪,海兰经常抱着他去翊坤宫找如懿。 紫禁城的春天来了,但寒气还没散去,加之春雨绵绵,娇嫩的小婴儿无法抵挡冷风冷雨,病了两次。据说如懿朝太医院吼了很多次“治不好本宫饶不了你们”,齐汝和江与彬被她们指使得人仰马翻。 而阿箬为了赚更多积分,密锣紧鼓准备完成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 这条。 小允子的功夫实在太厉害了,上次和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都没人能阻止,现在贞淑走了,宫里武功最高的人就是阿箬了。 拥有如此轻功,阿箬在宫中自然来去自如。有次她甚至趁着夜色,悄然溜出宫外,购置了些东西后神不知鬼不觉返回。 宫墙太高了,有小允子的功夫也得用麻绳挂钩辅助,时间很紧迫,又容易被发现,阿箬后半夜才回来,清晨的早会差点睡着,非必要时还是少出去为好。 阿箬本想装扮成仪嫔的亡魂,然而某日早会上,金玉妍向皇后禀报,称贞淑已在玉氏被斩首处死。闻听此言,阿箬顿时改变了主意。 被斩首的女子远比病死的宫妃更为恐怖骇人。 装神弄鬼这种事阿箬头一回尝试,但她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阿箬用布料和棉花制成一个假的肩膀形状,垫得高高的。接着,她又用皮革破布捆扎成一团,切开后制成一个逼真的脖子切口,安装在假肩膀上。为了还原血液凝固后的颜色,她还在切口的边缘涂抹了些深色颜料和猪血,增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嗯,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切掉脑袋和胸部以下位置的假人。 她把这玩意套在自己头和肩上,穿上一件特别宽大的白色长袍,这种长袍不仅能够遮盖住她身体的大部分,还能确保自己的头部能够恰好在胸口的位置露出来。 接着,阿箬以棉花为肉,布料为皮,木枝为骨做出了一对假手。 经过仔细调整,假手从肩膀两边垂下来,交叉“托”着阿箬的脑袋。 阿箬的手很巧,所有可能暴露破绽的关节都被巧妙地隐藏在白袍之下。即便是在烛火通明的室内也难以看出破绽。 最后就是脸了,阿箬和贞淑长得不像,但只要披头散发,再用假血和泥土涂抹脸部,在夜间一眼过去看不出是谁。 为了增强“这就是贞淑”的心理暗示,阿箬还专门学了几句玉氏朝鲜话。 当她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时,对自己的装扮感到十分满意。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头鬼魂,正托着自己的头颅在夜色中游荡。 连彩芽都缩着脖子,不敢多看:“主儿,你这一身太恐怖了。” 阿箬一蹦一蹦追着彩芽,故意压低声音吓唬她:“呜呜呜!彩芽姑娘,拿命来!” 彩芽吓得躲到屏风后:“主儿,奴婢晚上要做噩梦了。” “你明知这是我都吓成这样,看来这次稳了。”阿箬十分自信。 今天是一个乌云盖天,没有月亮的晚上。 由于白袍显眼,阿箬外披一层黑服,避开侍卫巡逻,从启祥宫屋顶跳到咸福宫,再把黑布解下叠好,藏在衣服下面。 夜色如墨,高曦月已经安置,咸福宫内一片沉寂。 今天是星璇值夜,她坐在内室的小厅里,桌上留了一盏小灯。她是高曦月的陪嫁丫鬟,值夜规矩松散一些,正半眯着双眼,无聊地把玩着七彩络子。 突然,一阵诡异的琵琶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琤琤……叮叮…… 声音来自大厅方向,宛如有人正轻抚着高曦月珍藏的琵琶。 星璇心头一紧,压低声音:“谁?双喜是你吗?还是新来的小丫头。”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星璇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时,琵琶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更加响亮,断断续续地弹奏着奇怪的调子。 星璇举着烛台,小心翼翼地走向大厅:“究竟是谁,主儿已经安置了。” 大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琵琶仍挂在墙上,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小缝,冷风嗖嗖吹进,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星璇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白影从旁掠过,她猛然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连布帘都纹丝未动。 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星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匆忙逃回内室。 高曦月已被惊醒,迷迷糊糊问:“星璇,我刚才好像听到了琵琶声,怎么回事。” 星璇强作镇定,安抚道:“奴婢刚才去看过了,只是小宫女忘了关窗,风吹动的声音而已。” 话音刚落,这次两人都清晰地听到琤琤琤琤琤的琵琶声,伴随着女人幽幽的哭泣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 星璇护住高曦月,怒喝:“谁……谁在那里!别闹了!快给我出来!” 琵琶声戛然而止。此时,窗外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影子。 看那身形似乎是个女人,但脖子以上却空空如也,宛如一截被砍伐后的树桩。 紧接着,沙哑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敲窗声回荡:“高曦月……高曦月……让我进来……” 高曦月爆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人啊!!!” “……高曦月,你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我的头……现在不见了……” 敲窗声越来越急促。 “啊啊啊啊啊!”高曦月和星璇抱在一块尖叫,像受惊的猫一样缩在床上,星璇鞋都没脱,还把高曦月的枕头踹地上了。 很快,几个太监宫女举着烛火跑进来,纷纷问发生了什么,连茉心都披着衣服过来了。 室内顿时灯火通明,外面的影子看不见了。 高曦月指着窗户:“有鬼……那里有个无头鬼!是贞淑!贞淑回来了。” 众人听了惊讶不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有胆大的太监打开窗,伸出去左右看看:“主儿别怕,外面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娘娘您看错了。” 高曦月连忙推了一下星璇:“她也看到的!快下去,别穿着鞋踩上来。” 星璇连忙点头:“我也看到了。”说完跑下床把自己塞进人堆里。 双喜安抚道:“奴才刚才过来,什么人影都没见到,会不会是树影落在窗户上了。” 高曦月怒骂:“白痴!你没看到人影,不正说明是鬼不是人吗?她还说要我的命呢!” 茉心也说道:“娘娘,您不是说了贞淑回到玉氏不会被处死,那个死讯大概率是假的吗?皇后娘娘也说了,嘉嫔脸上一点悲伤都没有,贞淑一定还活着。” “嘉嫔和贞淑主仆情深,如果贞淑死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是啊,贞淑还活着。” “皇上把贞淑送回玉氏,就是默认饶她一命。” 茉心想了想,又道:“说不定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害娘娘呢。” 星璇不太同意,那个无头的影子太吓人了,而且人来了立刻消失,一般人能做到吗? 但她看见高曦月脸色苍白,嘴唇紫乌,手臂冒出一层层冷汗,只好顺着星璇的话安慰高曦月。 “主儿,我想起来了,刚才那声音又低又哑,听着像是娴妃的声音呢。” “娴妃?”高曦月猛然抬起头。 星璇连忙把锅甩给如懿:“对对对,就是娴妃,整个后宫数她的声音最难听。朱砂案已经了结了,她还整天缠着皇上追查,咬着主儿不放。皇上不理她,她就……故意来咸福宫装神弄鬼!想吓唬主儿报仇!” “娴妃……想害我,她想害我!”懿症占领高地,恐惧逐渐被愤怒替换,高曦月脸色都红润起来了,“没错,是如懿!那个贱人!” 在场的宫人们都不相信一个妃子会跑来咸福宫装鬼吓唬贵妃,但主子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他们纷纷安抚高曦月,让她不必过于惊慌。 在一番劝慰之后,高曦月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星璇和双喜也稍微安心了些。 茉心确认高曦月无事后,便带着一半宫女太监离开了,只留下双喜和两名宫女一起留在内室,守着高曦月睡觉。 星璇坐在床边,给高曦月捶腿,此时外面响起打更声,已经三更了。 过一会儿,高曦月准备躺下休息时,突然之间,所有的窗户无风自动,猛然敞开,屋内的蜡烛也齐齐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宫殿。 “出了什么事?”双喜慌乱地摸索着打火石,试图重新点燃蜡烛,却不慎将它掉落在地,黑暗中摸来摸去都没摸到。 高曦月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她声音颤抖地催促道:“你们快把窗户关上,快点亮蜡烛啊!” 一阵阴风吹过,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一个白衣鬼影突然从横梁上掉下来。 只见她披头散发,身上一股血腥味,脖子上没有头,只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淋淋的切口!她的头呢?她的头……在她手上端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幕太过惊悚,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星璇和双喜一边喊着“保护主儿!”,一边奋不顾身地冲向高曦月。另外两名宫女也紧随其后,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高曦月筑起防线。 实际上他们都害怕极了,全部穿着鞋涌到床上,小小的床被挤得水泄不通。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高曦月和宫人们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那血淋淋的鬼影逐渐靠近,脑袋被本人端在手上的景象过于恐怖,一名宫女直接头一歪,睡在贵妃床上。 被端在手上的头颅突然张开嘴巴,发出阴森森的声音:“高曦月……高曦月……”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高曦月扯住星璇的胳膊瑟瑟发抖。 无头鬼扯起嘴角,又道:“???!???,???!” 高曦月尖叫:“她在说什么啊!” 双喜痛哭:“我不知道啊!” 星璇手臂麻了:“我只听到,阿西吧,什么什么,楚哥呐。” 无头鬼向前踏出一步,她手中的头颅距离床边已不足一米,那张脸上斑驳着干涸的血迹与泥泞,异常诡异可怖。绝对不是如懿,如懿也没这么高。 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人群里的高曦月。 无头鬼的表情逐渐变得愤怒,更加可怕了:“??????????,?????????????????!!!” 高曦月掐着双喜的脸:“她又在说什么啊!” 双喜痛得眼都睁不开:“我也不知道啊!” 星璇发髻都乱了:“我只听清最后一句思密达,应该是玉氏话!” 无头鬼又上前一步,她该不会要爬上床索命吧?! 众人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 在混乱与惊恐之中,高曦月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与恐惧,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倒在星璇身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宫女和太监们再次跑进咸福宫正殿。 无头鬼伸脚踢向床柱,床帘立刻散落下来合上,床上的人顿时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不到一会儿,床帘被人撩开,星璇和双喜再次爆发出足以掀翻咸福宫屋顶的尖叫。 茉心吓得够呛:“你们都躲在床上干什么?床上全是脚印,娘娘怎么晕过去了。” “茉答应……茉答应,原来是你……奴才还以为是鬼掀床帘了,”双喜哭得像个孩子,“真的有鬼,无头鬼。” 星璇抱着高曦月探头张望,宫里全是人,鬼影已消失无踪。 第二天,咸福宫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高曦月、星璇、双喜和两名宫女都看到了白衣无头鬼,他们一夜没睡,拉着茉答应等人点了满宫蜡烛,命令每人说一个笑话,以此熬过漫长黑夜,直到黎明初现。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时,高曦月便一头撞进长春宫。她紧紧抓着富察琅嬅的衣服,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一直哭到开早会都没停下来,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富察琅嬅轻声安抚:“本宫已经请萨满法师为贞淑超度,你无需再害怕了。” 高曦月哭哭啼啼:“她今晚如果又来怎么办,皇后娘娘,臣妾可以去你宫里睡觉吗?” “当然不行。” “那臣妾去养心殿。” “更不妥了。” 高曦月嚎啕大哭:“皇后娘娘!臣妾不活了!” 阿箬笑道:“那要不你来我宫里住。” 高曦月拼命摇头:“启祥宫有嘉嫔在,贞淑回去找旧主怎么办!” 众人恍然,贞淑是嘉嫔的陪嫁兼贴身宫女,两人感情深厚,现在贵妃说看到了贞淑的鬼魂,嘉嫔怎么看。 如懿不以为然:“本宫不信这些。贵妃,你不如私下问问嘉嫔贞淑的事,说不定有惊喜呢。” 她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贞淑根本没死,所谓斩首示众不过是玉氏传来的假消息。 欺君是大罪,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金玉妍身上。 自从早会开始,这位健谈的嘉嫔便一直沉默不语,盯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过沉思,金玉妍终于缓缓开口:“其实臣妾也见到贞淑的鬼魂,她穿墙进来,凭空消失在臣妾眼前。” 第34章 阳谋 阿箬轻抿一口香茶,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她又走对了一步。 除了阿箬自己,宫里只有金玉妍心知肚明,这闹鬼的传闻纯属虚构。毕竟,没有谁比金玉妍更清楚贞淑依然活着。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化作鬼魂,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中吓唬高曦月呢? 然而,即便金玉妍知晓贞淑已经改名换姓安然回到家乡,甚至昨天才烧掉贞淑报平安的亲笔信,她也不能透露分毫。这是欺君之罪,一旦泄露便是万丈深渊。 所以,金玉妍无法否认闹鬼的传闻,更不可以否认贞淑的“鬼魂”存在。相反,她还要想方设法地坐实这一传闻,让所有人都认为玉氏对大清忠心耿耿,贞淑确实被处死了。 你看,鬼魂都出来了,还能有假吗? 这是阿箬的阳谋。 金玉妍明知其中真相,却只能被迫成为阿箬的帮凶。 丽心被金玉妍的话语吓得浑身一颤,她紧张地问道:“嘉嫔娘娘,您、您昨晚也看到了吗?会不会是看错了呢?” 金玉妍已经打好腹稿,娓娓道来:“那天晚上,我被风声吵醒,起床想喝口茶却看到贞淑穿墙而来。” 高曦月颤抖着问:“是没有脑袋,拎着自己头颅的样子吗?” 金玉妍忍住笑,作西子捧心状:“不是,贞淑穿着启祥宫的衣服,端端正正的。她跟我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因皇上而难过落泪。她还说,四阿哥是贵子,乃天上星宿降世,长大后会成为大清栋梁,让我好好教育引导他。” 阿箬无语,你这私货塞得有点多。 金玉妍继续道:“之后,贞淑给我行了礼,穿墙而去。” 丽心紧握着衣袖,心中余悸未消,暗自庆幸贞淑没有来找她这个旧同事叙旧。自己虽然不得宠,皇上也只翻了两次牌子,已经在尽力协助嘉嫔娘娘了,贞淑你可千万别过来啊! 纯妃疑惑道:“贞淑对嘉嫔极为忠心,投胎前与主子告别也不奇怪。高贵妃,贞淑和您不熟,为什么以那副可怕的样子来找你呢?” “我怎么知道!”高曦月心虚,视线游移,把话题扯开,“还,还还有,昨天贞淑跟我说了几句听不懂的玉氏话,叽里咕噜的,星璇你再说一次。” 星璇说道:“昨晚贞淑说:阿西吧,高灰喵楚哥呐。” 金玉妍捂嘴挡住笑意:“我去,高曦月去死吧。” 高曦月豁然站起身:“你敢骂我?!” 金玉妍扫了她一眼:“是贞淑在骂你,臣妾只是翻译。” 星璇说道:“她还说……前面一段奴婢忘了,后面说:那禄罗路哥切几啊你哦思密达。” “意思是:我不会放过你的……”金玉妍挑起眉毛,“贞淑真是的,在这个时候还带敬语,臣妾要哭了。”她明明在笑,都没停过。 高曦月无力地摔回座位上,最后还是阿箬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宫。 一踏入宫门,高曦月便嚷嚷着头疼脑热,急忙召来江与彬为她把脉诊病。 江与彬如实回答:“贵妃娘娘,您这是因为过度惊吓而导致气血受阻,寝食难安。只要好好调理身子,便能恢复如初。请娘娘务必早日安歇,养足精神。” 阿箬脑中“叮咚”一声,再次浮现出任务列表。 【第二期剧情已完成两项】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完成]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已完成]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紧接着,那份兑换礼单再次在阿箬面前一晃,继而消失。 【积分兑换礼品】 (1)这福气,给你要不要(100积分) (2)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3)鹂妃牌迷情香(400积分) (4)安母的苏绣技术(500积分) (5)不需要看颜色的年轻簪花(500积分)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 (7)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 上次兑换掉的礼品换成了新的,等如懿原谅了皇上,两人和好如此就能兑换了。 阿箬轻声细语安慰着高曦月:“娘娘……臣妾知道您害怕,其实臣妾又何尝不是呢?” “阿箬,你也见到了?”高曦月问道。 阿箬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娘娘,臣妾并未亲眼所见。然而朱砂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地将一切罪责推给贞淑,我们即是共犯,同样也是置她于死地的凶手。” 高曦月急切地追问:“那她为何未曾找你寻仇?” 阿箬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香囊,正面绣着庄严的经文,背面则是一朵盛开的荷花。 “这是臣妾的母亲特地从杭州灵隐寺为我求来的护身囊,曾由数位天竺高僧加持。昨夜,臣妾心神不宁,便将这香囊紧贴身佩戴,一觉安然至天明。” 阿箬将香囊放入高曦月的手心:“这个护身囊便送给娘娘,必能保您安睡无忧。” 护身囊沉甸甸的,高曦月握在手里很安心。 她仍不放心追问:“阿箬,那你呢?” 阿箬笑道:“贞淑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后倒有这个本事?她敢出现,我把她的头当皮球,一脚踢到城门大楼。” 她的言辞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一切妖魔鬼怪都无法近身。 “阿箬……不,慎妃,”高曦月不禁换了称呼,“你今晚留在这里好不好!留在咸福宫陪我!” 阿箬抽回手:“贵妃娘娘,咸福宫有这么多下人,还有茉答应在呢。” “不,他们不行。”曦月急切地打断她,眼中满是无助。 那些宫女太监吓得鹌鹑一样,茉心脸色不比她好看多少,只有阿箬,她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听说鬼也怕恶,阿箬气势这么凶,说不定贞淑也怕了她,有她在,贞淑就不会来了。 阿箬作势要走,高曦月连忙拉住她的袖子, 高曦月眼中已不复往日的高傲,就像是一个被大人扔进黑屋的孩童,带着哭腔恳求道:“你留下来吧!陪陪本宫,本宫让星璇搬个太妃椅进来,你就睡在本宫床边。” 高曦月见天色逐渐变黑,恐惧一点点淹上心口:“那,那要不本宫允许你睡我床上,我们一起睡。” 阿箬欣赏了好一会高曦月梨花带雨的美貌,这才摘下护甲,以指腹轻轻抚过贵妃娇嫩的脸庞:“那臣妾留下来,今晚我们一起睡。” 第35章 阿箬和高曦月同床共枕 今晚,阿箬留宿咸福宫,与高曦月并肩而卧。 床帘缓缓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光和声,只剩下她们两人共享着这片漆黑而窄小的空间。 高曦月睡在里面,紧贴着墙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阿箬,你听到什么声音要告诉我……” 阿箬轻轻握住她的手,用平和的语气安抚道:“贵妃别怕,有臣妾在,贞淑不敢来的。” 为了缓解高曦月的紧张情绪,阿箬开始讲起宫外的奇闻趣事。 阿箬口才精绝,将江南水乡的旖旎风光和那些荒诞不经的民间传闻讲得娓娓动听。 从未踏足过江南的高曦月觉得很是新奇,听得入迷,心中的恐惧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两人谈兴渐浓,不经意间聊起了如懿。 阿箬说道:“那时候如懿还叫青樱,她住在江南,皇上住在圆明园,小时候一年见那几次,算什么青梅竹马啊!” “没错,”高曦月话中透露出得意与自豪,“本宫侍奉皇上多年,才算是青梅竹马呢!” “还有那个什么‘墙头马上遥相顾’,天天念叨。” “一见知君什么断肠对吧!本宫在潜邸时也听腻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如懿的往事一直聊到了彼此的家庭与亲人。 阿箬的阿玛桂铎已经不在高斌手下了,两位父亲关系很好,高斌对桂铎赏识有加,还亲笔写信给女儿,叮嘱她要与阿箬和睦相处。 阿箬奇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高曦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干咳一声,别过头去,声音有些不自然:“先前,本宫确是因你的身份而对你有所偏见。但如今……罢了,不提也罢。你如今贵为妃位,也确实有一宫主位的风范。” 高曦月向来高傲,难得开始认可阿箬,却又无法坦率夸赞。阿箬微微一笑,心领神会地为她掖好被角。 随着两人断断续续的聊天,高曦月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她不再那么紧张地握着阿箬的手,而是开始笑起来,甚至偶尔还能说一些趣事。 高曦月自懂事以来就开始接受培育,之后跟在弘历身边侍奉左右,少有机会与其他女子亲密交谈,同榻而眠更是从未有过。在这漆黑的夜晚里,她们之间的心灵距离也在逐渐拉近。 不知过了多久,高曦月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的眼皮开始沉重,思绪也逐渐变得模糊。在阿箬轻柔的声音中,她终于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时,高曦月缓缓睁开了双眼。 昨晚睡得安稳,高曦月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星璇和彩芽侍候两人起床洗漱,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正准备前往长春宫请安,却听到双喜惨叫。 “怎么了?!”高曦月刚放下来的心又提到嗓子上了。 双喜连滚带爬跑进来:“主儿!这窗户,窗户上有血!” 星璇反驳道:“哪里有血,我没看到。” “在外面!娘娘您去看看吧!” 众人走到殿外,绕到一扇窗前。只见窗框上赫然涂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色——仔细一瞧,那竟是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手印如同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拼命拍打窗户,试图进入却又无法得逞。 高曦月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这扇窗户,不正是前两日那无头鬼魂出没的地方吗?! 她双膝一软,幸亏星璇与双喜及时搀扶。 阿箬则显得异常冷静,迅速作出安排:“快传几个太监来将这些血迹清洗干净,不留任何痕迹。同时向皇后娘娘禀报此事,就说贵妃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并请萨满法师尽早入宫驱邪。我会留在咸福宫陪伴贵妃,” 她又转头吩咐道:“扶你们的主儿进去休息。彩芽,你去告知茉答应,让她在向皇后娘娘请安后尽快返回咸福宫,最好能请皇后娘娘也过来一趟。” 最后,她吩咐乐福速去请太医开些安神助眠的方子。 此刻,阿箬俨然成为了咸福宫的主心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工作。 早膳呈上时,高曦月全无胃口。阿箬轻声哄劝着,她才勉强喝了几口粥水。 突然,高曦月从怀中掏出护身囊:“慎妃,是不是香囊保护了本宫,所以昨天贞淑进不来?!” 阿箬安抚道:“也许吧。” 高曦月把护身香囊攥得紧紧的,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消失。 突然,她觉得手心湿湿的,松开手一看,护身香囊不知何时已渗出鲜血! 淡粉色的布料被染得殷红一片,那精致的荷花刺绣宛如浸泡在血水中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高曦月失声尖叫,慌忙将香囊扔开。 阿箬捡起一看,严肃道:“这护身香囊果然有灵通之处,它已替你挡下了一劫。” 高曦月拉起被子挡住脸:“什么意思啊!” “贞淑的鬼魂想杀你报仇,而香囊等同于贵妃的替身。把护身香囊烧了,贞淑就不会再来了。” “真的吗?贞淑不会再来了?”高曦月有点不相信。 阿箬笃定答:“如今香囊渗血,说明她已将其视为目标,并完成了复仇。” 高曦月急忙道:“那赶紧烧了吧。” 阿箬把护身香囊扔到炭盆上,夹起一块大炭盖住。丝绸遇火很快燃烧起来,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不一会儿便变成灰烬。 好的,成功销毁证据。 香囊渗血只是一个简单的江湖把戏。阿箬用肠衣包着碱水塞到里面,香囊内侧涂满了姜黄粉。高曦月在紧张中不停捏着香囊,当她恰好捏到肠衣位置,把肠衣捏爆,里面的碱水遇到姜黄粉会变成红,像血一样渗出来。 “没事了没事。”阿箬摸摸高曦月的脑袋,把她从被子里牵出来。 高曦月乖乖的,黏在阿箬身边,连去方便都要她陪着。 直到皇后驾临,她才从阿箬身上撕下来,委委屈屈迎到门前,想向皇后诉苦。 但皇后带着如懿。 第36章 高曦月开始依赖阿箬 也不知道如懿为什么要来咸福宫,但看茉答应的表情,想必是劝过了,她非得不请自来。 如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贵妃娘娘,听闻您今天心神不宁,身体不适,这是安华殿大师亲手抄录的佛经,每天读一读,心里也安静些。” 高曦月坐在床上,还未从早上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她冷冷瞥了如懿一眼:“娴妃真是有心了,不过本宫的事,不劳你费心。” 如懿撇撇嘴:“原以为贵妃和本宫得的是同一样的病,想来瞧瞧。看贵妃脸色红润,想来是多虑了。” 高曦月根本不想理她:“瞧我?你是来瞧我笑话的吧!”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富察琅嬅皱了皱眉头:“娴妃既是好意,就别为小事争执了。今天一早,娴妃说自己也看到了贞淑的鬼魂。” 高曦月十分诧异。如果其他人见到鬼(比如嘉嫔),她会很害怕,但如懿说自己也见到鬼,高曦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嫌弃感——都不用听她说什么,肯定在撒谎。 阿箬直接把嫌弃说出口:“嘉嫔就算了,娴妃你来凑什么热闹。” 富察琅嬅也是这样想的。 萨满法师做法事按次数计费,咸福宫一次,启祥宫一次,现在翊坤宫也有了? 贞淑的鬼魂到处赶场,萨满法师也要到处赶场,信奉节俭的富察琅嬅一想到将要花出去的银子,心一突一突地痛。 富察琅嬅见如懿淡淡,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就知道她纯粹来消遣高曦月的。 如懿又道:“昨晚贞淑提头来见,站在臣妾床边,说她死得很惨。菱枝和芸枝都看到了。” 菱枝眼下乌黑,毫无灵魂说道:“是的,昨夜娘娘裹着被子,喊得很大声呢。” 芸枝昨晚假装看到鬼,对着空气喊了好久,嗓子都哑了:“是啊,奴婢也看到白色鬼影。” 听到这里,高曦月再次不安地抓住阿箬的衣袖。 阿箬回握高曦月的手:“贵妃不怕,今晚臣妾还在这里。” 如懿看了看,说道:“阿箬和贵妃关系真好,让本宫想起以前与皇上两小无猜时,阿箬总是默默在身后守着臣妾和皇上。” 阿箬回道:“是啊,每次娴妃出虚恭都喷臣妾身上呢。” 富察琅嬅连忙隔开她们:“行了,娴妃你的佛经送到了就回去休息吧。” “是,臣妾告退。” 如懿走后,富察琅嬅见高曦月还是害怕,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请了萨满法师来做法事,很快就会没事的。”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事过后,你们谁都不许再提贞淑的事情。记住了吗?那些荒唐话也不能再说了。” 高曦月有些委屈:“皇后娘娘,您真的完全不怕贞淑吗?” 富察琅嬅奇道:“本宫与贞淑无冤无仇,为何要怕她。再说了,贞淑祸害皇嗣,发还她的故乡处死已是皇上开恩,她还有什么冤屈呢?” 高曦月猛然坐直身子,抓住富察琅嬅的衣袖:“皇后娘娘,谋害娴妃的事情,你不都知道吗?冷宫走水,饭菜里做了手脚。这些事你不都参与了吗?” 素练脸色徒然一变,连忙拨开高曦月的手:“贵妃娘娘,您冷静一下。” 富察琅嬅很是诧异:“贵妃,本宫念在你我姐妹情谊,你偶尔一两句疯言疯语,本宫都不会跟你计较。可若是你敢污蔑本宫,本宫绝不会饶了你。” “皇后,皇后娘娘,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高曦月仿佛被当头棒喝,她呆愣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一直视皇后为依靠,却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如此决绝的话语。 阿箬替她擦去泪水,眼光如刀般扫过素练:“皇后娘娘,贵妃没休息好,一时惊恐才无礼的,娘娘莫要怪罪。” “罢了,贵妃好好休息,慎妃你就留在咸福宫照料她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素练也紧随其后。 高曦月朝皇后离去的方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眼泪又涌上来了,高曦月刚想哭泣,却感到手掌一暖,原来是阿箬握住了她。 阿箬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贵妃娘娘,您别太难过了。皇后娘娘或许只是一时气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高曦月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无助地看着阿箬:“慎妃,本宫现在心里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皇后她……她真的会弃本宫于不顾吗?” 阿箬帮她盖好被子,轻轻哄着:“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本宫都会陪在您身边,为您出谋划策。皇后娘娘那边,或许只是暂时的冷落,等过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曦月听着阿箬的安慰,心中的慌乱逐渐平复了一些。 她现在十分依赖阿箬,此刻更是将她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谢谢你,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阿箬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贵妃娘娘,您太客气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应该共同进退。” 高曦月紧紧握住阿箬的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阿箬,一切都拜托你了。” “没事的,你放心。” 另一边。 如懿离开咸福宫后直奔养心殿去。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 弘历放下手中的奏折:“如懿啊,什么事情?” “皇上,贵妃自称见到贞淑的鬼魂,被吓得心神不宁,甚至卧病在床。”如懿缓缓说道,“臣妾认为,贵妃心虚至此,贞淑生前涉及的朱砂案,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 弘历眉头皱起,十分头痛:“朕不是说了吗?朱砂一案到此为止。” 如懿走到弘历身旁:“皇上,臣妾冷宫遇蛇,还有冷宫放火的事还没解决。” “那你想怎么样,”弘历不耐道:“贵妃的父亲高斌是朝廷重臣,一直忠心耿耿,朕不能仅凭你的猜测就定她的罪。而且慎妃、嘉嫔不也看到鬼了吗?都说了,朕不可能把所有有嫌疑的妃子都送进慎刑司。” 如懿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称是,行礼告退离开养心殿。 回到宫中,如懿闷闷不乐地坐在榻上,什么话都不想说。 到了晚上,她听到皇上留宿去皇后那里,心情更不爽快。 如懿心想,既然贵妃怕鬼,那她就要加大力度,最好把高曦月吓得从此一蹶不振,病了疯了才好。 “菱枝,芸枝,去告诉三宝,我们今晚继续。” “装鬼?”芸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娘娘,您还要继续这样做吗?” “是的。本宫要让高曦月自己露出马脚,让皇上看到她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三人突然听到一声清晰的猫叫声。 芸枝抖了抖:“猫?三宝不是把那些猫都扔出宫了吗?” 又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声音近在咫尺——从如懿的床底传来。 翊坤宫人来人往,不可能突然跑一只猫进来,为什么床底会有猫叫声? 菱枝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撩起床单,往床下窥探。 床下没有猫。 只有一双通红的玉氏勾背花鞋。 第37章 如懿闹鬼,没收你的护甲! 菱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双鞋:“这……这是什么啊!” 芸枝看了一眼,吓得冒出冷汗:“主儿,这好像不是汉人女子的鞋,也不是满蒙的式样。” 是什么族的鞋呢?她们心中都有一个答案,不敢说出来。 那双血红的玉氏勾背花鞋就那样静静放在床底暗处,让人不寒而栗。 “快,把它拿出去烧了!”如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菱枝小心翼翼捡起那双鞋,匆匆走出寝殿。 过了一会儿,菱枝边擦手边走进来:“主儿,奴婢回来了,烧得彻彻底底的。” 如懿神情僵硬:“那就好。” 然而,就在她们松了一口气之际,那声凄厉的猫叫再次响起。声音依旧从床底传来,尖锐而刺耳,仿佛在嘲笑着她们的徒劳无功。 菱枝和芸枝脸色惨白,她们颤抖着再次查看床底,却依旧空无一物。 不甘心的如懿命令众人翻遍了整个翊坤宫,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只猫的踪影。 翊坤宫的宫女太监们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神色慌张。 “娘娘,会不会真的是贞淑的鬼魂……”三宝带着哭腔,紧紧缩着脖子。 如懿也感到一阵心悸,勉强保持冷静:“那都是假的,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要扰乱我们的心神。” 芸枝低声问:“那咱们今晚还装鬼吗??” “装,为什么不装,”如懿说道,“他们要我们害怕,我们就偏不害怕,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众人暗暗叫苦,但主子的命令他们只能服从。 他们聚在翊坤宫内,惴惴不安等到子时,吹灭蜡烛后开始大喊大叫。 “贞淑!!你不要过来啊!!!”菱枝面无表情地喊着,自己都觉得好蠢。 如懿裹着被子,芸枝抱着她大喊:“走开!走开!不要伤害我们主儿!” 三宝拿着个扫把跟空气搏斗:“贞淑!你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就去哪里!” “是吗……” “贞淑!你去仇人那里,我芸枝会保护好主儿的!” 芸枝回忆着台词,无意间抬头就看到被子团里露出一张奸笑着的大红唇脸,她吓了一跳,如懿为什么要笑,她觉得很好玩吗? “保护?你用什么保护,一双腿?” 如懿她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是谁在那里叽叽喳喳的,是新来那个宫女吗?不要说多余的话。” 然而,那个小宫女已经吓得快哭出来了:“不……不是我,我没说话。” 菱枝和芸枝也否认了。 三宝害怕得瑟瑟发抖:“主儿……这里只有三个宫女,她们都没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翊坤宫陷入沉默,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个声音并不是来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刚才是谁在搭话? 就在这时,一个幽冷的声音在宫殿中响起:“如懿……” 声音又来了!!! 众人惊恐地四处张望,视线扫过翊坤宫每一处,却仍旧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仿佛随时把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突然,猫叫声再次响起,而且这次不是一只猫,而是很多只猫!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呼应着那个幽冷的声音。 窗户突然“砰”一声打开,像被狂风吹开一般猛烈地摇晃着。但外面并没有风,只有一片死寂和黑暗。 三宝指着窗外,惊恐地尖叫:“鬼……鬼啊!!!!” 树影下,一个无头女鬼缓缓靠近,轻飘飘地从窗外飞进来。她一身白袍,手里捧着自己的头颅,血淋淋面目模糊。 她以极快的速度贴近三宝,一脚把他踹出窗外。 三宝惨叫一声,摔在外面晕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芸枝惨叫着,“嗖”一声躲进床底,抱着脑袋不停念经。 菱枝和新来的小宫女想冲向床上保护如懿,但她们和如懿之间隔着女鬼,谁都不敢越过女鬼而去。 小宫女再也站不住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菱枝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扶着墙壁勉强维持站立罢了。 如懿吓得五官乱飞,两条腿乱蹬,哭着喊着:“你找我干什么!!!去找高曦月!去找皇后!去找阿箬!” “娴妃,你不是,在喊我吗?我来了。”女鬼的脑袋裂开一个可怖的笑容。 如懿大喊大叫:“你你你快走!去高曦月那里!阿箬也在咸福宫,你可以同时带走她们。” 无头女鬼狰狞着瞪着如懿:“她们有护身法术,我无法近身,倒是娴妃,你想对我猫刑,我还记得。” 如懿嘴巴像金鱼一样张合:“最后还不是没成,你还想怎么样!” 无头女鬼狞笑:“你喜欢猫,我便找猫儿们陪你玩玩……鬼折磨人,必不会让你死了或者残了。先从你的脸蛋开始如何?” 如懿吓得脑袋后仰,挤出一层层下巴:“贞淑!处死你的不是我,别过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无头女鬼的头颅歪了歪:“那我要收走你一个忠仆。” 菱枝和芸枝开始惨叫。 如懿大义凛然:“别,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你不要伤害我的人。” 宫女们眼眶湿润了,哽咽道:“主儿……” 无头女鬼嘿嘿笑着往前一步:“其他都可以?那我的猫儿们想要更长、更锋利的指甲——你的护甲就不错。用所有护甲换你忠仆一条命,如何?” 如懿:…… 菱枝和芸枝:主儿您别沉默啊!!! 无头女鬼飘到梳妆台旁,白袍一扬,梳妆台上放着护甲的盒子就不见了。 无头女鬼一蹦一跳回到窗边:“娴妃,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说完便消失在如懿视线中。 如懿扔下被子,大喊道:“来人!来人!你们快追上她!” 芸枝从床底爬出来,心有余悸地左右看看。 “我的护甲……都没了……” 如懿跌坐在梳妆台前,喃喃道:“连跟着我从冷宫里出来的护甲也不见了。” 菱枝和芸枝想安慰她,却被如懿挥开:“你们赶紧去追!去追啊!” “主儿,贞淑不见了,可能她……回去了……” 如懿爆音怒吼:“回去了也得追!” 菱枝和芸枝嘴上答应,心想追什么追,鬼魂回到地府难道还要她们跟去地府吗? 幸运的是,如懿的护甲第二天就找到了。 御膳房的人发现,水缸里养的螃蟹都带上了护甲,一只蟹脚戴一只,在水缸底爬得超快。 一个小太监拎起一只,螃蟹不停挣扎着,护甲像跳舞一样乱挥。 “诶,这螃蟹背上还刻了字。” 小太监眯着眼睛辨别:“乌拉那拉·如懿——这不是娴妃娘娘的名字吗?!” 接下来,螃蟹连带护甲都被萨满法师没收,他们说被鬼魂碰过的都是脏东西,需要一同销毁。 而如懿因为看到贞淑的鬼魂也吓病了,高曦月反而比她更快康复。 日后,底层的小宫女小太监们都用“螃蟹”作为如懿的代称。 每当他们想要私下议论如懿却又不敢明目张胆时,便会炸开手指模仿如懿戴护甲的姿态来指代她,此乃后话。 总而言之,萨满法师做了法事后,宫里再无贞淑鬼魂迹象。 阿箬也在某个晚上,把那个一拉就会发出猫叫声的哨子烧了。 几天后,阿箬将素练请入自己的宫殿,待宫女们上完茶点后,便挥手让她们退下,整个大殿顿时只剩下她们二人。 “素练,我们一起做的事,你没告诉皇后娘娘吗?” 第38章 举荐 素练是皇宫内胆子最大的宫女,阿箬觉得她比爬床的自己还大胆。 其他宫女做出违背主子的事情,大多有能理解的原因,比如自己是为了荣华富贵,嬿婉是受不了折磨想谋个出路。 但素练不是,她因为夫人一句话便瞒着皇后做出各种难以理解的行为,并自认为对皇后有利。 还经常在皇后好不容易从懿症中脱离时,疯狂提及娴妃和选福晋那点破事,生怕富察琅嬅忘了。 素练一边“我是为了娘娘好”,一边做出诸如苛待大阿哥、朱砂害皇嗣、送娴妃入冷宫之类对皇后其实没什么用,还害皇后白白受牵连的事,却仍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好伟大,是个一心一意为主子好的忠仆。 这种信念感,让素练的行为变得不可预测,不可揣摩,呈现出一种不可描述的混沌状态。 素练面无表情,漠然回答:“这些事情,皇后娘娘无需知晓。作为忠仆,自当为主子分忧,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阿箬轻轻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眼眸微闪:“小事?朱砂之事皇后娘娘懵然不知,还呵斥了贵妃。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按捺住贵妃,没让她继续追问下去。” 素练行礼道:“奴婢谢过慎妃娘娘,朱砂案结,娴妃却还在妃位,往后少不得慎妃娘娘相助。” 阿箬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相助?我是要与你素练结盟,还是与皇后结盟,这一点我们必须理得清清楚楚。免得到时候逆了皇后娘娘的心意,反而得不偿失。” 素练面色不变,声音坚定:“奴婢是为皇后好,她是我的主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绝不会逆了她的心意。” “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奴婢也能代表皇后吗?” “皇后娘娘的母亲曾交待奴婢,皇后心善,底下的奴婢要大胆一些才行。” “那你胆子确实很大。本宫还是娴妃的宫女时,薄待大阿哥的事情,也是你一手操办的?” 素练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没错,大阿哥是皇长子,会影响到皇后嫡子的地位。” 阿箬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但正因为你多此一举,才导致娴妃有机会抚养了皇长子。” 素练却显得异常平静:“皇长子现在已由纯妃抚养,不是吗?”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了皇后的声音:“素练,本宫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做了这么些事!” 素练惊愕地回头看去,只见皇后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怒意。 富察琅嬅高声斥责:“素练,本宫以你为心腹,没想到你竟然越俎代庖,做出这么多事情来!你对得起富察家的栽培吗?” 素练脸色惨白,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 原来,阿箬把素练叫来时,已经暗中让皇后以赏花为名出门,躲在屏风后,静听素练所言所行。 灵感来源于上辈子如懿偷听皇上提及意欢坐胎药之事,阿箬觉得既然在皇宫里偷听这么有用,那她一定要用上试试。 阿箬适时开口:\"皇后娘娘,素练心中或许还在想,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报答富察家族的养育之恩呢。\" 富察琅嬅叹息道:\"额娘怎地如此糊涂,竟命你做出这等糊涂事来。素练,本宫身边,再也容不下你了。\" 素练仍不死心恳求:\"皇后娘娘奴婢知罪,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让奴婢留在娘娘身边,继续侍奉娘娘吧。\" 富察琅嬅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素练,你虽忠心,但本宫再也信不过你了,不能留你在身边,以免再生事端。不过你放心,本宫会送你出宫,并为你寻一个好去处,让你和你的家人安度余生。\" 说罢,富察琅嬅示意赵一泰将素练带下去。 素练被带离时,眼眸中充满悲伤。她奋力挣脱赵一泰的,恭敬地向富察琅嬅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祝愿皇后娘娘身体康健,福运长久,日后望娘娘保重凤体,长命百岁。” 皇后看着素练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伤感。 她忍不住转身,眼中含泪:\"慎妃,本宫心里好难受。\" 阿箬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安慰道:\"皇后娘娘,您切勿伤心过度。素练早已到了宫女出宫的年龄,您放她出去,让母族给她好去处,对素练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您该高兴才是。\" 富察琅嬅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些难以释怀。 她考虑了一会儿,开口道:\"慎妃……你还记得吗,贵妃和娴妃进王府时,本宫送了她们一只金镯。\" 阿箬勾起一抹笑意:\"皇后娘娘,是藏了零陵香的金镯吗。?” “你知道了……”皇后,“本宫很后悔,为皇家延绵子嗣是宫妃的职责,本宫当时为何要做出那样的蠢事来……” “娴妃已经察觉,并将金镯转赠给了惢心。惢心知道内情仍选择佩戴。而贵妃至今不知,臣妾已暗中取出了其中零陵香。” 阿箬拉着富察琅嬅坐下,语重心长地说:“皇后,往事已矣,您只需将此事深埋心底,日后对贵妃多加补偿便是。” “慎妃,此次多亏有你。” 两人在启祥宫聊到午后,富察琅嬅有宫务要处理准备离开,她还要重新选一个得力的大宫女。 阿箬眼珠一转,笑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个人选。” “哦?”富察琅嬅挑眉。 “这位宫女年岁虽稍长,但行事干练,能担重任。尤为难得的是,她侍奉主子时全心全意,忠贞不渝,颇有些素练的风范,却绝不会擅自做主,始终将主子的意愿放在首位。” “这么好的宫女,慎妃怎么不收用?” “臣妾也曾有过此意,但钦天监曾为她看过八字,说她命中注定要侍奉中宫之主。臣妾担心自己福薄,压不住这样的命格,所以不敢轻易收用。” 富察琅嬅闻言,更觉好奇:“那本宫定要亲眼见见这位宫女了,她是你的熟人吧。” 阿箬摇了摇头,说道:“她并无家人,也不认识臣妾。若皇后担心她是臣妾安插的眼线,大可将她召来,细细调查一番。” “你倒坦率,她叫什么。” “她如今在圆明园当差,名叫容佩。” 第39章 唉,皇后 春雨绵绵。 今天如懿心情很好,海兰感染风寒,把永琪寄养在翊坤宫。 膝下有皇子就是不一样,如懿腰背都挺直了。听说海兰准备康复后找皇上说,把永琪永久记在如懿膝下。 海兰说得没错,这是她们的皇子,她立了大功,翊坤宫以后有皇子就不逊于长春宫了。 提及长春宫,近来皇上勤于国事,连皇后那里也鲜少踏足。 皇后膝下仅有一女,寄养于高曦月之处,皇上不来,如懿心想长春宫现在已经格外冷清,门可罗雀吧。 昨天,花房送花来时,菱枝听说所有牡丹盆栽都搬到皇后宫里了。 如懿听闻不禁摇头叹息。 唉,空有位份又如何,没有夫君的爱,只能通过外物妆点自己。 虽然富察琅嬅是中宫,但把自己喻作牡丹,她就是牡丹了,并拥有牡丹的特质了吗? 唉,女子没夫君宠着,难免多思多想。 如懿脑海中浮现出富察琅嬅独坐门庭,望着细雨绵绵,轻抚牡丹花瓣,在竹篮中挑选其优制作香包的情景,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同情。 唉,富察琅嬅,我送去养心殿的香囊皇上已经收下了,你又要失望了。 而今日,如懿又收到了新制的衣裳,那是一件姚黄牡丹图案的宫装,华丽而不失雅致,虽然不是她平日喜欢的沉稳大气的颜色,但春天穿嫩黄也应景。 于是,如懿决定大发慈悲,亲自前往长春宫探望皇后,为她带去一丝慰藉。 如懿一行人打着雨伞,菱枝抱着永琪,朝长春宫走去。 路上,如懿突然发出笑声,朝一个方向招手。 “凌云彻!凌云彻!” 原来是被调去坤宁宫的侍卫凌云彻,他路过此处,侍卫衣服在角落一晃而过就被如懿的视野捕捉到了。 凌云彻小跑过来,溅起水花:“请娴妃娘娘安。” 如懿眉开眼笑,心情霎时好起来了:“你调去坤宁宫还习惯吗?” “习惯,多亏娘娘提拔。” “那就好。” “来坤宁宫这么久,我还没找到机会正式谢谢娘娘。” “不必,你好好当差便是。” 两人站在雨里你一句我一句,竟然堵在路上聊起来了。 给如懿打伞的三宝手累得换了两次。菱枝站在风口帮永琪挡风,鞋袜都湿了。 春雨的湿冷无孔不入,奶娘抱紧了永琪,掖好襁褓。但四周又是风又是雨,掖太紧了小婴儿无法呼吸,掖松了又吹风。 她心疼五阿哥,又不敢催促娴妃,只好不停祈祷娘娘早点聊完。 奶娘小声哼着歌儿哄孩子,突然聊天声消失了,他们聊完了? 并没有。 凌云彻只是看到一个花房小宫女走过,她一手打着伞,一个抱着一盘姚黄牡丹。男人看着小宫女的身影出了神。 小宫女正往长春宫去,不可避免地碰到娴妃一行人,行礼问安后离去。 “是想到卫嬿婉了吗?”如懿收起笑脸。 凌云彻叹息道:“娘娘,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刚才只是……只是看到她鬓边别着一朵新采的小花,想到了如何报答娘娘。一些小巧思,可能需要点时间,望娘娘不弃。” 如懿重新绽开笑容:“慢慢来,本宫很期待。” 凌云彻回去当差了,如懿站在原地等侍卫彻底离开视线后,才缓缓挪步。 刚踏入长春宫的门槛,便瞥见廊下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启祥宫的太监与宫女。 原来阿箬、金玉妍与丽心三人,正陪着皇后聊天。 她们四人围坐一起,聊着新春的种种趣事与宫中的各项安排,气氛原本融洽而欢乐。 当如懿一行人出现在门口时,那份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凝固,仿佛被春寒卷走了一般。 阿箬责备道:“娴妃,这天气又冷又下雨的,你怎么还把五阿哥带出来了,之前他不是刚病了一场吗?小娃娃身体弱,下雨天不要带出门。” 像应和阿箬的话一样,永琪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像只受惊的小猫一般,呜呜地哭了起来。 富察琅嬅听到孩子哭声,心都软了:“奶娘快把永琪抱到侧殿,放在床上盖一盖。赵一泰你把暖盘挪过去,再找人烧两盘水。” 如懿疑惑:“烧水?这个时候给永琪洗澡吗?” 金玉妍无语:“娴妃,长时间烧碳会导致殿内干燥,对孩子不好。烧开的水冒出来的热气能让房间润起来。你看五阿哥的小胳膊,都干掉皮了。” 如懿不服气又没法反驳:“本宫回去给他涂抹药膏。” 富察琅嬅柔声吩咐:“药膏对孩子不好,本宫这里有羊脂油,带回去给五阿哥吧。既然五阿哥寄养在翊坤宫,娴妃你要上点心好好照顾,不能再疏忽了。” 金玉妍故意拖长声音:“哎哟——五阿哥也是可怜,亲娘吃朱砂,养娘没有生养过,照顾不妥也是没办法的事。” 富察琅嬅继续道:“本宫和嘉妃、纯妃都生养过,有什么不懂娴妃要请教,不必害羞。” 由于玉氏来朝,金玉妍已晋为妃位,宫里和如懿妃起妃坐的女人又多了一个,嘉妃对着如懿越发不客气。 如懿绞紧了衣袖,重重坐在宫女搬来的凳子上。 她心想,嘉妃是当着皇后的面,故意借题发挥,想通过贬低我这个当年差点成为福晋的人,以此来讨好、依附皇后吧。 唉,用权势压迫妃子,让她们无时无刻都想着表忠心,生怕跟当年差点当了福晋的自己稍微好一点就会遭到报复和排挤。 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在此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娴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未请您坐下。” 如懿抬起头,发现富察琅嬅身边多了一名脸生的宫女。 这名宫女年纪有点大了,穿着和如懿喜好一致的深紫色衣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单螺髻,手上耳上只配搭最简单的银饰,双眸清明,姿态端直,一看就是安分的。 她便是替代素练的人吧。如果她不是皇后的宫女,自己或许会对她产生好感。 但这名宫女正严厉地瞪着她。 一个宫女竟然敢瞪着妃位?而且这话什么意思,宫女都把位置搬过来了,还得皇后说一句“免礼,坐下吧”才能坐吗? 而且自己都坐下了,现在是要怎么样,一个宫女说一句话就要站起来? 如懿淡淡道:“想必皇后娘娘不会介意。” 这名宫女朗声道:“介不介意,是皇后娘娘气度,尊不尊重,是娴妃娘娘的态度。” 阿箬捂嘴轻笑:“容佩说得对,皇后娘娘还没说话呢,娴妃刚才那一坐,凳子都差点被你砸散架了,像个小孩子发脾气一样,是对皇后娘娘的教导不服吗?” 如懿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不忿:“请问这位叫容佩的宫女,本宫应该怎么做呢?” 富察琅嬅本不想计较这些琐事,正欲开口说“罢了”,却被容佩抢先一步:“请娴妃娘娘站起来,现在。” 这下,富察琅嬅总不能打自己宫女的脸。 于是,富察琅嬅、金玉妍、阿箬和容佩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懿。 如懿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缓缓站起来。 她还没站直,富察琅嬅便道:“娴妃免礼,坐吧。” “谢皇后娘娘。” 如懿连忙坐回去。 她感叹,今天这一局是冲着我来的鸿门宴,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唉,皇后。 如懿唉声叹气时,没留意到容佩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衣服。 如懿根本不知道,她将面对什么。 第40章 我容佩今天替皇后娘娘教训娴妃! 如懿留意到,宫殿内外放了一盆盆鲜花,将长春宫映衬得春色满园,恰似其名,长春不老,春意盎然。 之前遇到的小宫女已经把姚黄牡丹送到了,正放在显眼处。 阿箬恰时解答:“皇上近日来忙于朝政,无暇踏入后宫。他命人四处搜罗这些珍稀花卉,悉数送至皇后娘娘的寝宫。还特地传话,说是愿以此花为伴。” 富察琅嬅有些害羞,笑道:“特别是这盆姚黄牡丹,重瓣层叠,色泽纯雅,天寒地冷能培育出来,确实不易。” 如懿面色微微一沉,淡淡道:“姚黄牡丹虽艳,但花开花落,终是过眼云烟,哪及得上良心相许的温暖。” 她想起宫里那盆被养得半死不活的绿梅,虽不及姚黄牡丹尊贵,但它承载着皇上的深情厚意,不比牡丹差到哪里去。 这时,金玉妍看着如懿的衣服,奇道:“哟,娴妃衣服上的淡黄色绣花,怎么看着像是姚黄牡丹啊。” 如懿低头看了看衣服,嘴角忍不住扬起,心想你们终于发现了吗? 她抬起头,眉毛一挑,带着三分讥笑七分得意说道:“这件衣服是昨日内务府送来的,臣妾看颜色别致便穿上了,没留意上面的图案是不是牡丹。” 阿箬嗤笑道:“娴妃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这就不好了?难道娴妃看到黄色,以为上面是菊花便穿上了。” 她上下扫视如懿:“还是说,难道娴妃也喜欢牡丹了?” 下一刻,阿箬脑中居然响起“叮咚”一声。 【监测到回旋镖,触发隐藏任务,从现在开始12个时辰之内触发有效回旋镖,即可获得积分奖励。】 【积分+200】 还有这种好事?!看来只要用如懿说过的话骂她,就能有额外积分。 阿箬忍住笑容,眼神露骨地打量如懿,像在看一个刻意模仿别人穿戴的愚蠢东西。 如懿淡淡道:“臣妾一时粗心,并非有心冲撞中宫的。若是因此引起了什么误会,臣妾愿意向皇后娘娘告罪。” 阿箬并未善罢甘休:“并非有心,那就是无意冲撞中宫。娴妃,人人都知道这姚黄牡丹是万花之王,只有中宫皇后配用,所以皇上才把牡丹都送到长春宫,你却穿着绣有牡丹的衣服出现,不就是蓄意挑衅皇后娘娘的权威。” 金玉妍笑道:“既然是无心的,娴妃便和皇后娘娘告罪一声吧。这衣服回去脱下,剪了不再穿就是。想必皇后娘娘不会怪罪。” 金玉妍今天心情很好,她难得打了圆场,如懿只要顺着台阶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岂料如懿粲然一笑,:“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在意,这万花之王,中宫之主,本在人心。” 富察琅嬅气得快笑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身影越过金玉妍和阿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如懿眼前。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如懿的脸庞瞬间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别过脸,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容佩双目圆睁,像一座山一样堵在如懿眼前,怒斥道:“娴妃娘娘屡次冒犯,奴婢今日便代皇后娘娘略施薄惩!”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连阿箬都没预料到。三人情不自禁后仰,富察琅嬅吓得花容失色,刚才的愤怒被这冲击性的一幕稀释,烟消云散。 我的宫女,掌掴一个妃子?! 哪怕是素练,也只敢暗搓搓躲在阴暗处使坏,绝对不敢当众一个大比斗过去。不如说,整个紫禁城谁敢这么做啊! 就像四人打麻将,上家打了一个东风,下家直接抓起麻将牌当钝器把余下三家打得头破血流,一种不按规则出牌的美。 富察琅嬅轻轻启唇,又合上。她作为中宫应该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脑袋……脑袋有点疼。 如懿更是措不及防,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微微外翻,撇成n型。 阿箬猛然站起身,朗声道:“娴妃,这是对你多次无礼的责罚,也是对你的教导,你该谢恩。” 容佩点头:“慎妃娘娘说得没错。” 富察琅嬅有点不知所措:“等一等……” 如懿懵逼了一会儿也回过神来,站起身与两人对峙:“容佩你好生大胆!竟然敢掌掴妃子,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娴妃!” 阿箬比她更大声:“皇后娘娘是皇上亲封的皇后!” 【积分+200】 金玉妍跟不上节奏了,腹诽这宫里还有不是皇上封的妃子吗? 真有人觉得有! 如懿撅嘴:“皇后娘娘是先帝赐予皇上的正妻,按理她是先帝亲封的皇后。” 阿箬快笑出声了。以前她是如懿宫女,经常提选福晋的事,如懿会笑眯眯听完,说“不在意”“过去了”。 但主子在不在意,当奴婢观言察色还不明白吗?她超在意的! 你看,现在什么先帝现帝都要分得清清楚楚。 而富察琅嬅正准备阻止容佩,让如懿回去,听到这话,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自从素练离开长春宫,富察琅嬅逐渐对当年的事脱敏了,娴妃怎么还要提。 容佩提高音量,声音响彻整个长春宫:“娴妃娘娘,皇上登基时奉懿旨册皇后娘娘为皇后,册封诏书亲笔所写:富察氏恭淑性成。柔嘉素着。宫廷视膳。笃敬顺以承欢。壸掖传徽。昭俭勤而宣教。动符礼度,化洽贤慈,宜正位于中宫。” 容佩宛若金刚怒目,一字一句问道:“娴妃娘娘,请问哪一个字不是皇上所写,哪一个字又非皇上所愿?” 如懿被她气势所震,脱力坐回凳子上。 阿箬接着道:“无论你心底里怎么想,现在皇后娘娘坐在你最想坐的凤位上,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积分+200】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富察琅嬅的心里就像被一口钟重重地敲响。 动符礼度,化洽贤慈,宜正位于中宫。 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现在坐在皇后凤位上的人,是我。 如懿恶狠狠地瞪着阿箬:“阿箬你满口胡言,本宫从来没有觊觎过皇后凤座,不过是陈述当年事实罢了。” “娴妃,选福晋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您还记得很清楚”,阿箬昂首怒视,毫不退让,“就凭你满嘴‘我和弘历哥哥如兄弟一般’,故意迟到,出虚恭,重来一万次你也当不上嫡福晋,这就是天意,你就是没这个命。” 阿箬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如懿的心窝。 “阿箬,你……你怎可如此误会本宫?”如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见证了本宫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本宫只想与皇上两心相许,一生一次心意动,你是知道的。” 阿箬不为所动:“那为何娴妃要冒犯皇后,故意来找茬呢。专门穿着非平时喜好的衣服,还带着病弱的五阿哥出门,还专门说什么本在人心。是,皇后娘娘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但这不该是你一个需要被原谅的人该说的。” 如懿梗着脖子说道:“臣妾不过是说,皇后娘娘乃万花之王,是人心所向的中宫。” 阿箬已经不想再听如懿的狡辩:“娴妃,事到如今,你明白什么是对错,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安分守己吗?” 【积分+200】 如懿扑通一声跪在富察琅嬅面前,开始猛力拉扯自己的领口,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富察琅嬅又被吓到后仰了,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只见如懿狠狠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的内衫,连扯带拖地脱衣服。 富察琅嬅连忙回道:“娴妃,罚也罚了,你先回去,这衣服以后不穿便是了。” 如懿撇着嘴,扯掉了一颗扣子:“既然掌掴之刑不能满足皇后娘娘,这件衣服本宫脱了便是。” 由于动作太粗鲁,连小衣都看到了,菱枝扑上去挡住如懿:“主儿,不可啊!” 如懿推开菱枝,继续脱衣。菱枝摔倒地上,碰到了姚黄牡丹盆栽。这盆花似乎注定在今天遭难,花盆摔倒一旁碎了,菱枝满身泥土,瑟瑟发抖告罪。 但现在没人在意一个宫女一盆花。 富察琅嬅连忙阻止:“娴妃,本宫没让你脱衣,你快停下。” 如懿就是不听,倔得像头驴。这事因她挑衅为始,但如懿觉得误入皇后鸿门宴,今日是躲不过了,得让皇后看看什么是骨气,什么是分寸。 容佩见如懿扯来扯去,好心地揪住衣服一角,猛力一扯! 嘶拉———— 衣服彻底分成两份,如懿就这样穿着内衣,跪在皇后宫里。 富察琅嬅再次后仰:“容佩!你这是干什么!” 容佩不卑不亢:“奴婢在帮娴妃娘娘。” 富察琅嬅叹息道:“容佩,你今日做得过头了,以后不必进入殿内,就在长春宫院子里打扫吧。” 容佩脸上没有一丝不服和愤怒,她平静地应了,像回家一样走出去拿起扫把马上开始打扫。 虽然是个怪人,但确实挺忠心的。富察琅嬅心想。 如懿还跪在殿内,倔强地仰着头颅。富察琅嬅让菱枝马上回翊坤宫拿一件衣服过来,并让宫女去拿旧斗篷给如懿盖上。 结果如懿并不领情,她猛然站起身,带着怒意说道:“皇后娘娘,没事的话臣妾告退了。” 富察琅嬅伸出手:“等一下,披上斗篷!” 连前任皇后乌拉那拉宜修都喊不住如懿,更何况富察琅嬅。如懿越喊越走,越走越快,直接越过刚出门准备回去拿衣服的菱枝。 菱枝一头雾水:“主儿?主儿?您怎么出来了?” 三宝连忙追上去给如懿打伞,示意菱枝跟上。 菱枝没话好说,她知道自家主子又又又闹脾气闹倔劲了。众人暗暗叫苦,菱枝想帮她整理一下衣服,但如懿挥掉她的手。 “主儿,我们叫轿辇吧。”三宝提议道。 如懿摇头,一声不吭。 宫女太监们看出主子心情很差,谁都不敢再劝一句。 如懿就这样,穿着内衫,领口凌乱地走入雨中。 按理说,女子被人扒去衣服,只剩内衫赶出去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情,换作一般人,早就加快步伐回宫,生怕被人看到。 可惜,如懿哪是一般人,她就这样慢慢走,时不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望一会儿,又摸摸宫墙。 唉,如懿心想,姑母啊,您的侄女出了冷宫,仍在刀光剑影中被伤到体无完肤。宫中女子妒忌争宠太可怕了,也许先帝说得对,自己就不该入宫,这里不是青樱格格该来的地方。只有富察氏、高氏这样的女子,才能在这个旋涡中生存下来吧。 如懿不断叹气,走向翊坤宫相反方向的路。 “主儿,主儿……那个,咱们不是回翊坤宫吗?”菱枝小心翼翼问道。 下雨天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宫女太监路过,他们见到娴妃穿着内衣散步,躲在一旁指指点点,菱枝和三宝觉得好丢人,恨不得学到遁地术,瞬间遁回翊坤宫不出来。 “去养心殿。”如懿说道。 宫女太监们马上抖擞精神,主儿这是要向皇上告状了?! 他们挺起胸膛,为如懿的迷惑行为找到了理由,以一副将要打硬仗的姿态簇拥着如懿。 但是,如懿来到养心殿前时,她……站住了,没进去,还阻止了李玉通传。 她就这样看着大门,一直看着,像想要透过大门传达些什么。 片刻后,如懿带着人离开养心殿,继续在皇宫中散步。 三宝和菱枝:??? 如懿相信,皇上说好不会放开她的手,之后听说她被扒衣羞辱,一定会为她出头,让皇后回到分寸之内。 此时,如懿眼中的自己就是充满破碎感的落难凤凰,被小人所害,只能在雨中静静啜泣,任由春雨浸湿鞋袜。她等待着少年郎找到自己,再用湿漉漉小狗一样的眼睛望着他……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戏剧里,李千金被裴少俊的父亲赶出家门,裴少俊心痛极了,悔不当初,骑着马去恳求她回来…… 在如懿代入李家千金想象裴少俊三请三追时,富察琅嬅派出来送斗篷的宫女正在外面找人,本想着一直往翊坤宫走,总会遇到娴妃的。 结果没找到人,宫女以为娴妃已经回宫了,一路跑到翊坤宫才听芸枝说她没回来??? 娴妃穿着内衣去哪了??? 而站在湖边默默赏雨的如懿打了个喷嚏。 “主儿,小心着凉,咱们回去吧。”菱枝恨不得在额头上刻上“回去”两个字。 如懿看着身后的宫人,突然觉得人好像少了。 嗯?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第41章 你怎么不穿龙袍呢 如懿穿着内衫衣冠不整满宫乱跑的事传开了。 翊坤宫内,众人被一层无形的羞耻感笼罩,连与之无关的惢心,也不愿轻易踏出宫门半步。 如懿倒仍在宫里绣花,仿佛置身事外。 海兰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盏西湖龙井置于桌上,笑道:“姐真是令人钦佩,无论遭遇何种屈辱,都能保持这份从容不迫,妹妹真心佩服。” 如懿两根手指捏着一根线扯到天上,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随即又恢复平静。 “谁又能料到,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竟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妃子。富察琅嬅对我的恨意,竟是如此之深。” “她那是嫉妒。”海兰几近本能地说出这句话。 如懿又笑了笑,手中的绣花动作不自觉地放慢,她在等待海兰接下来的话语。 “姐姐可曾记得,当初选福晋时,那柄玉如意已经握在了姐姐的手中。若非先帝突然驾临,那福晋之位本就应属于姐姐。” 如懿听到这里,嘴角上扬,眼眸中闪过一丝很容易察觉的得意。 她抬头望向海兰,仿佛在说:“还有呢?继续说下去。” 海兰继续说道:“若姐姐当初真的成为了福晋,那么如今的皇后之位,自然也是姐姐的囊中之物。而若姐姐是皇后,绝不会像富察皇后那般刻薄寡恩。” 她喝了口茶,好似真的在幻想:“在姐姐的治理下,后宫必定是一片安然祥和,众姐妹围坐在姐姐身边,关系和睦融洽,如同天国一般美满。” 如懿咀嚼着海兰的奉承,拉高声音:“海兰,你又说这种话。在我这里可以,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说。” 海兰颔首说道:“姐姐,我知道了。但这种事,大家心理都清楚,皇后之位本该姐姐的,富察琅嬅不过是凭着家里荣耀,运气好才坐在凤位上罢了。” 坐在凤位上。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阿箬的话,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现在皇后娘娘坐在你最想坐的凤位上,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重来一万次你也当不上嫡福晋,这就是天意,你就是没这个命。” 如懿的身躯微微一颤,心脏像被揪住一样。她一不小心戳中了手指,指腹上冒出一个鲜红的小点,仿佛一个不好的预兆。 正在此时,李玉的小徒弟进忠来了。 “奴才见过娴妃娘娘,”进忠礼仪学得很好,姿态行云流水,“皇上请您去一趟长春宫。” 如懿与海兰迅速交换了眼神,海兰向进忠探询:“是为了姐姐被刁奴扒衣的事吗?” “这个奴才不清楚,不过,奴才出来时,皇后娘娘的宫女容佩跪在地上。” 海兰眉心一挑,李玉这徒弟既不泄露皇上的半点意图,又巧妙地给娴妃透了底,他年纪虽轻,却已练就了一身圆滑机敏。 如懿微微一笑,和《墙头马上》一样,我的少年郎来哄我了。 她让海兰回延禧宫,两根手指拎着裙摆跟着进忠去长春宫。 一路上,如懿面带微笑,心情愉悦,当长春宫的大门映入眼帘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不悦的神色。 她要让皇上清楚知道自己心中的愤怒和委屈。 踏入殿内,只见皇上与皇后分坐在茶榻左右,而那刁奴容佩跪在地上。 另一个刁奴阿箬也在场,她见到如懿随即撇开视线,仿佛如懿是什么令人厌恶的脏东西一般。 “如懿啊,你来了。”弘历说道,“朕知道你昨天受了委屈,但你也不能穿着内衫在宫中乱跑。今天早上太后找朕说了你,朕已经替你挡下了。” “谢皇上。”如懿垂着眼眸,微微屈膝。 她心想:皇上又为了我和太后对上了,这可怎么是好呢?皇上对我虽好,但伤了母子天和终是不妥。 但如懿没想这么简单原谅皇上,依旧绷着个脸:“臣妾从小到大,未曾受到过如此屈辱。一时激愤之下,行为确实有些失当。” 阿箬接话:“娴妃失当的行为何止这一出,昨天你执意扒掉自己的衣服,皇后娘娘拦也拦不住,她还好心地让你的宫女回去取衣为你遮体,娴妃一头冲出长春宫,皇后娘娘叫也叫不住。” 她摇摇头,叹息道:“皇后娘娘怕你着凉,还叫了个小宫女拿着斗篷出去找你。昨天那雨下的,她在翊坤宫与长春宫之间来回奔波,原来你去了御花园。皇后娘娘仁至义尽,还挨了太后训斥。” 如懿再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心中暗喜,太后果然也觉得皇后此次处理失当。 然而,太后的想法却并非如此。只因年轻时的经历,她听到有宫妃被扒衣赶出去,立刻反射性握紧拳头,对被扒衣的宫妃产生了怜悯之心。 知道这个人是如懿后,她的怜悯立马少了一半。 了解事情原委后,太后觉得这事是如懿起的头,如懿使性子自己脱自己衣服也怨不得别人。 再当太后得知如懿穿着内衫在皇宫中四处乱窜时,她更是感到无语至极。 所以太后只是把皇后叫来,让她管理好后宫,约束嫔妃,不要让这种丑事再发生了,而非如懿想象的太后为她出头怒斥皇后。 如懿听了阿箬的话,又道:“臣妾确实自己脱衣,但也是因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容佩才这样。” 容佩抬起头,瞪了如懿一眼。 如懿继续道:“臣妾无心之失,误穿了姚黄牡丹衣裳,当时便已向皇后表示了歉意。岂料容佩竟突然冲上前来,一巴掌打在臣妾的脸上,还口口声声说要代皇后娘娘斥责臣妾,甚至撕碎了臣妾的衣服。” 弘历眉头紧锁,怒不可遏:“放肆!你这宫女实在胆大妄为,竟敢对嫔妃动手!” 容佩却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皇上,娴妃冲撞中宫,言语间满是挑衅,奴婢实在忍无可忍。” 如懿冷冷地看了富察琅嬅一眼,嘲讽道:“你不过是个宫女,背后没有人撑腰,怎敢掌掴嫔妃?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容佩抬起头:“奴婢刚来长春宫不到三日,皇后娘娘若有吩咐,也不敢委托奴婢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只不过奴婢渴望上位,妄想成为皇后身边的姑姑,急着表现自己,才一时冲动掌掴了娴妃。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德,皇后娘娘非但没有被取悦,还严厉责罚了奴婢。”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已经做好准备,把所有事情都归在自己身上。 “皇上,奴婢愿受任何责罚,此事确实与皇后无关,望皇上明察。” “那就杖毙吧。”如懿说道。 容佩的身躯微微一颤,却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朝着皇后的方向再磕了三个头,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如懿俯视着容佩,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宫女确实忠心耿耿,可惜跟错了主子,连性命都要丢掉。 弘历还有折子要改,也想赶紧了结这些破事,便道:“那就……” “等等。”富察琅嬅第一次打断皇帝的话,竟和容佩一同跪在皇帝面前。 “皇后,你这是干什么。” 富察琅嬅咬咬牙,说道:“宫女是主子的奴仆,她们的行为由主子的心意驱动,她做的事便是我作的孽。容佩所做的,不过是察觉到了臣妾的脸色,替臣妾行事罢了。” 众人十分意外,连阿箬都瞪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后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只要这个刚来三天的宫女容佩一死,事情就可以完结了。 富察琅嬅说道:“娴妃故意穿着姚黄牡丹过来,还说什么‘皇后不会在意的,万花之王,中宫之主本在人心’,臣妾很生气,产生了教训她一顿的心思,所以没有阻止容佩掌掴娴妃。” “皇后娘娘不可,明明是奴婢没知会你便擅自行动。”容佩急忙辩解。 富察琅嬅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你完成了本宫的心愿,本宫消气了。这事怎么可能与本宫无关呢?请皇上责罚。” “皇上,这事真的与皇后娘娘无关啊!”容佩第一次慌了,她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红肿出血。 弘历叹息道:“皇后,你这又何苦。” 富察琅嬅心里堵着,再也不忍不住了,她低声啜泣道:“皇上,臣妾曾有两个忠心耿耿的宫女,一人因臣妾个人私欲所嫁非人,最后含恨自尽。一人被撺掇着自作主张,而臣妾又因……一些旧事患得患失,让她为了让臣妾舒心做下很多错事,臣妾只能赶她出宫。” 富察琅嬅仰着头,泪珠沿着脸颊滑落:“皇上,这是一条人命和一个宫女的前程啊!臣妾好后悔。好不容易来了个办事利落稳重的宫女,结果又因臣妾未能克制住情绪,让她做出这种事,求皇上责罚臣妾,饶了容佩一命吧!” 弘历听着皇后哭诉,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不过是两个宫女罢了,皇后还是太善良了,不过这份善良和担当正是她的长处,让人心生敬意。 弘历缓缓伸出手,将富察琅嬅拉入怀中,轻声安慰道:“皇后别哭了。朕都明白。” 而口齿伶俐的阿箬也一直沉默着,把发抖的手指藏在袖下。 阿箬从小就跟在如懿身边,处处为她着想,以她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 阿箬知道主子喜欢弘历,所以催促她去选秀,不要迟到;她知道主子想她教训秦立,她便做了;她知道主子不喜欢皇后,所以她嘲讽莲心。 她帮如懿做了想做又不肯开口的事,并把这些事归咎于自己,成全了如懿的道德资本。 到头来阿箬罚跪雨中时,如懿连派人给她打伞,接她回去都不愿。那一刻,阿箬的心彻底寒了。 如懿看出阿箬有做嫔妃的心思,不直接说出来断了她的心思,也没有认可,只说了一句“你羡慕了?” 阿箬苦笑,当时的自己并不是一定要做嫔妃,她跟如懿说过嫁个御前侍卫也不错。结果如懿给她安排的竟然是“嫁给寻常人家,赐你一段安稳日子”?! 她虽然是如懿的婢女,但也是皇上钟爱的官员家中唯一女儿,嫁给御前侍卫绰绰有余。 然而如懿却以“阿箬不适合留在宫里”“我不想让她跟宫里再有纠葛”为由,让她远远嫁给寻常人家。 可笑!嫁寻常人家很难吗?过安稳日子还要她“赐”吗?桂铎唯一的女儿嫁给寻常人家,这叫下嫁! 今日,富察琅嬅为了容佩,一番自白把莲心和素练的事都揽在身上,真心实意为她们落泪,让阿箬如何不动容。 过一会儿,富察琅嬅在夫君的温暖与安慰下,心中稍感宽慰,泪水渐渐止住。 如懿嘟起嘴唇,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喘气声:“什么意思,皇上要放过容佩吗?” 弘历抱着富察琅嬅说道:“自然不是,太后既然发话,朕至少要给一个交代。容佩掌嘴两下,贬去洒扫处。” 富察琅嬅和容佩对这个处置方式没有异议,各自谢恩。 容佩安静地走出去受刑,而富察琅嬅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种预感,她们之间的缘分还没结束,以后还有机会再续主仆情谊。 她打定主意,等会偷偷让人给容佩送药和银两,再吩咐洒扫处照顾一下,给她安排轻松一点的活。 等明年这个时候,就把容佩接回长春宫吧。 而如懿对这个处置不服,觉得弘历怀里的女人十分碍眼:“皇上只罚容佩吗?如此偏袒皇后娘娘,臣妾也只能接受。” 阿箬冷笑:“娴妃是什么意思,你暗示皇上连皇后娘娘也一起责罚吗?” “慎妃,我记得当时的情景也有你推波助澜。”如懿抬着下巴,不忿道。 “看来容佩那巴掌没把娴妃打醒,你还认为自己穿了姚黄牡丹冲撞中宫没错吗?” 弘历轻轻放开皇后,让皇后回到座位:“阿箬,娴妃也是无心的。” “皇上,如果无心就能毫无代价过去了,那如果有人家里藏了龙袍,是否也能说一句无心。” “放肆!”弘历站起身,“慎妃好大的胆子,这事也是你能说出口的!” 阿箬一点都不虚,甚至懒得站起来,反正我阿玛还活着。 “皇上,臣妾也是为你着想。如果开了先例,以后商人可以随意穿绸衣,官员可以随意穿上级的官服,岂不是乱了套。” 弘历见阿箬理直气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皇后说道:“但娴妃已经挨了掌掴,也被扒了衣服,已经付出代价。” 阿箬侧脸对着如懿:“确实如此,但若娴妃不依不饶,得寸进尺,臣妾便要跟娴妃好好对一对宫里的规矩。娴妃昨日受辱,要怪就要怪你自己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积分+200】 嗯?从昨天到现在还没过去12个时辰吗? 阿箬继续说道:“还有秦立,内务府竟把姚黄牡丹宫服送给娴妃,这主管公公也该换了。” “好了,好了。”弘历抬手,“秦立的事交给皇后,这事就这样了结了,朕还要回去改折子。” “恭送皇上。” 等皇上离开后,如懿又扔下一句“臣妾告退”冲出去。 没想到海兰正在长春宫外等她,奶娘抱着永琪站在旁边。 昨天,奶娘和永琪被如懿忘在长春宫,等到了晚膳时期才发现娴妃已经不在了,现在她看到如懿都发怵。 如懿越过海兰,摇摇晃晃,漠然走在前面。 海兰默默跟在身后,她知道姐姐心情不好,不知从何安慰,一定又是富察琅嬅的错。 富察琅嬅打了个喷嚏,还是别想娴妃的事了。 她转移话题:“慎妃,你今天来这是为了何事,本宫刚听到你说有事相求,皇上就来了。现在皇上回养心殿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阿箬亲自给她沏上茶,低声说道:“今天臣妾过来有事相求,不过……经容佩这事,臣妾倒不好开口了,过一个月再来找您。” “何必等一个月,现在说便是。” “臣妾那有一个宫女,伶俐可人性情温和,想放在娘娘宫里培育一阵,学学规矩。” 第42章 准备挪宫 这个请求,无疑有些逾越了。 皇后身边虽缺人手,但补充宫女不过举手之劳,听说内务府已经准备派新的宫女过来了。 而阿箬先前推荐的容佩闯下大祸,如今再提举荐新宫女,又几乎明示这位宫女是要举荐给皇上的,皇后不同意实属正常。 再加上如懿这家伙闹出的事,搅扰了皇后清净。此刻皇后心情欠佳,提什么也没用。 不过富察琅嬅都问了,阿箬也不好意思隐瞒,心里把如懿骂了一顿,补充道:“这孩子上三旗出身,以前侍奉过大阿哥,行事极为稳妥。” 出乎意料的是,富察琅嬅略一思索,竟欣然应允。她决定让这宫女先跟着姑姑们学习,算作二等宫女,至于贴身伺候的宫女,皇后已有属意人选。 阿箬惊喜万分,就像孩子考上了好的书院,连忙谢恩。 富察琅嬅笑道:“无须客气,嘉妃近来一直闹着要回主殿居住,你体谅本宫的难处,主动提出搬离启祥宫,这份体贴,本宫记在心里。” “谢皇后娘娘恩典。”阿箬恭敬地回应。 启祥宫现在有两个妃位,金玉妍以资历为由,向皇上皇后提出要住主殿,阿箬没什么所谓。 她对启祥宫并无留恋,这是她前世的居所,如今开启新生,换个宫殿居住,心情会更好。 话说回来,皇后此刻心情还算不错。虽然被太后斥责了几句,但皇上依然护着她,甚至在两位妃子面前将她搂入怀中。 想到这里,皇后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心中暗暗发誓,要更加用心地管理后宫,让皇上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政事之中。 阿箬谢恩后回到启祥宫,把好消息告诉嬿婉。 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教导,嬿婉已变得落落大方。无论是仪态、学识、见闻,还是刺绣女工,都让人刮目相看。 若非她阿玛出事,以她现在的才情和容貌,参加选秀定能脱颖而出,侍奉皇后也绝不会失了体面。 嬿婉双膝跪地,感激涕零:“奴婢嬿婉,感谢娘娘提拔。慎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嬿婉永生难忘。” 阿箬扶起她:“不过是二等宫女,在偏殿侍奉罢了。” “慎妃娘娘,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是极好的去处,这是奴婢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去处。”嬿婉眉开眼笑,满心的欢喜溢于言表。 阿箬嘱咐道:“去了长春宫,要好好学习皇后娘娘的为人处世和尊贵风范。切勿冒头冒进,要勤劳细心,多结善缘。尽量别与皇上接触,现在还不是时候。” 嬿婉盈盈一笑:“奴婢明白。” “今天你不用干活了,快收拾好东西,今天下午就去长春宫拜见皇后娘娘,提前适应一下。”阿箬吩咐道。 “今天就去吗?”嬿婉有些惊讶。 “是的。皇后那里人手紧缺,你早点去,早点上手帮忙。” “奴婢明白了。”嬿婉应道。 见嬿婉有些不舍,阿箬安慰道:“本宫天天都去长春宫请安,我们总能见面的。不过你去了长春宫,就是长春宫的人了。日后要时刻铭记皇后娘娘的恩惠,不要整天往我这边跑。皇后娘娘不介意,但总有人多嘴多舌。” 彩芽笑道:“还是主儿想得周到。” 阿箬觉得还是要给嬿婉一个期限,又道:“等过个三年,我跟皇后娘娘说说,让她来举荐你侍奉皇上。三年内如果你等不及了,要先跟本宫说,不要贸然行动得罪皇后。” “奴婢明白。” “三年后你还年轻,皇上会钟意你的。” 彩芽接着道:“主儿,三年后嬿婉才20岁呢,正是青春正盛的年纪。” 嬿婉笑了笑,不太明白阿箬为什么定得这么急,好像怕她等久了一样。如果自己阿玛没有出事,作为上三旗的格格在中宫皇后那学习几年,议亲时也大有益处吧。 见主子说得正经,嬿婉便道:“奴婢谨遵娘娘吩咐。” 阿箬摸摸她的脸蛋:“等你得了皇上宠爱,到时候我们就是自家姐妹了,想见面也容易。快去收拾吧!” 嬿婉害羞得低下头,高高兴兴走出内殿。 阿箬对嬿婉的期望从未改变。她希望这位宫女出身的女子能平步青云、出人头地,为包衣宫女争光。 只要嬿婉上位后记得自己,在关键时刻为皇上进言,一起赚富贵谋荣华,阿箬就心满意足了。 彩芽说道:“说起来,主儿,永和宫主殿的修葺工作快完成了。” 阿箬做到梳妆台前,拔下发簪准备午睡:“让钦天监择个吉日,咱们搬进去吧。对了,明天我们去瞧瞧住在永和宫的玫嫔,以后同住一个宫,给她打个招呼。” 次日清晨,阿箬前往皇后宫中请安后,特意留意了白蕊姬的身影。待她走出殿门,阿箬便轻声唤住了她。 “玫嫔,本宫之后就要搬进永和宫主殿,正想去看看修葺得如何,我们一同过去吧。” 白蕊姬眼珠微微一转,略作思索后笑道:“巧了,庆常在刚做了些糕点,说要回景阳宫取来与我共享。慎妃娘娘若不嫌弃,也请一同前往吧。” 阿箬捂嘴笑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不过,庆常在恐怕没预料到本宫也会加入,不如这样,让乐福去御膳房取些炸菓子来,咱们姐妹三人边品尝边聊天。” 庆常在陆沐萍听闻此言,心中欢喜。 妃位娘娘从御膳房取来的点心,定然比她自己能得到的要美味许多。她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品尝炸菓子,对那味道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于是,三人一同前往永和宫。宫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她们围坐在炉旁,品尝着乐福从御膳房拿来的炸菓子,以及陆沐萍亲手制作的糕点。 炉火映照下,宫妃们聊着京城的时新花样,欢声笑语不断,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阿箬留意到,白蕊姬仍未走出丧子之痛,三人笑语晏晏,但白蕊姬总会突然静下来,望着一角出神。 她们三人用了午膳才回去,阿箬回到启祥宫时,发现金玉妍在门口等着她。 “这不是嘉妃吗?在等我?”阿箬奇道。 金玉妍盯着阿箬的脸,突然笑道:“以后慎妃住在永和宫了,两个奴婢出身的宫妃想必很多共同话题吧。” 阿箬不想理会金玉妍,直接越过她回宫。 金玉妍一直盯着阿箬后脑勺,等她进入殿内不见了,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大步走回殿内,焦虑地来回踱步。 “阿箬见了白蕊姬……她们究竟说了什么……阿箬还知道什么。” “她们以后就是同一个宫的人,有的是机会聊天……不,不能这样。好不容易诞下贵子,不能让玫嫔和阿箬再捅本宫一刀。” “怎么办……本宫不能坐以待毙。” 第43章 纯妃追悔莫及 半个月后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长春宫的琉璃瓦上时,嬿婉已悄然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穿戴好宫女服饰,对着铜镜简单梳理了发髻,匆匆开始工作。 她的工作职责主要是打扫整理侧殿,以及承担一些女工、跑腿的差事。这些工作很琐碎,但嬿婉却做得一丝不苟。 比起在启祥宫慎妃手下半学习半工作,当一个二等宫女自然更劳累一些。 但在皇后宫里,二等宫女的俸禄赏赐都比启祥宫高,嬿婉寄回家里的钱也多了,母亲给她写信也越发温和,不再骂她臭丫头。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嬿婉作为皇后的宫女,出去谁都对她和颜悦色,十分有面子,是她在四执库时所想象的美好生活。 “嬿婉,你来了。” 说话的人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叫茂倩。 茂倩出身镶蓝旗萨克达氏,是个满洲格格。由于出身很好,她原是御前奉茶宫女,但皇上见皇后身边没人,便把知根知底的茂倩调给富察琅嬅当贴身宫女。 她和嬿婉同一天进长春宫伺候,一起跟着嬷嬷熟悉长春宫事务,关系不错。 嬿婉笑着回应:“是的,茂倩姐姐,我来打扫侧殿了。” 茂倩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一旁的小太监:“你先去打水,把侧殿的地面擦洗干净。嬿婉你盯着点,侧殿的摆设你要亲自擦拭。皇后娘娘喜欢干净,一点灰尘都不能有。” 小太监接过水桶,麻利地走向水井,不一会儿就提着满满一桶水回到了侧殿。 嬿婉让洒扫的人把各处打扫干净,开始认真地擦拭名贵摆设。 她做得又快又好,平时看不见也没人检查的细微之处也擦拭得宛如镜面。 “嬿婉,你做事真利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嬿婉抬头一看,原来是同殿的另一位二等宫女。 “过奖了。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嬿婉谦虚地回应。 “皇后娘娘最近心情不错,我们这些宫女赏赐也多了不少。听说是因为慎妃娘娘经常来陪她聊天解闷呢。” “是啊,慎妃娘娘真是个好人。”嬿婉感慨道。 等侧殿清扫完毕,宫妃们也陆陆续续来到长春宫向皇后请安。 嬿婉躲在侧殿,等宫妃们请安回去才打开窗户偷看。她想见一见慎妃娘娘,不知道娘娘最近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挪宫呢,她能不能去帮点忙。 但娴妃、愉贵人都在,嬿婉不想见到她们。 “嬿婉,嬿婉!你在看什么呢!” “啊,赵公公。”嬿婉缩着肩膀回道,“奴婢在看主子娘娘们走了没有,等下去主殿擦拭桌椅。” 赵一泰说道:“别管那些了,纯妃娘娘陪着皇后说话呢,你去咸福宫找贵妃,让她把公主带过来。” “好的。” 嬿婉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这是她第一次为皇后娘娘跑腿,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长春宫殿内。 苏绿筠难以置信:“皇后,您真的不介意那个嬿婉狐媚吗?” 富察琅嬅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和:“本宫并不觉得跟皇上说几句话就是狐媚,以前素练跟皇上说的话更多呢。而且你的宫女可心也封答应了,嬿婉有这个福气也无妨。” 经过八心之事,苏绿筠对宫女入宫已经有些脱敏了。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而且听你说的,皇上喜欢嬿婉,还因此经常去你的钟粹宫,这不是好事吗?” 苏绿筠马上坐直了,对哦……那段时间皇上常来,大阿哥和三阿哥经常见到父亲,脸上总带着笑容。 之后嬿婉走了,皇上也逐渐不来了,钟粹宫冷冷清清的,婉常在也经常唉声叹气。 富察琅嬅又道:“由本宫举荐嬿婉的话,她出自长春宫自会向着本宫,反正要纳新人,多一个人帮衬着更好。你宫里的可答应也为你说了不少好话。” “是的,可答应人很好。”苏绿筠叹息道。 可心人笨笨木木的,并不受宠,但她侍寝时确实说了不少好话,还有一次成功把皇上往钟粹宫里带,还夸三阿哥又长高了。 如果可心受宠一点,想必皇上来钟粹宫的次数会更多吧。 想到这里,苏绿筠不禁有些懊悔。她自觉年长,可答应笨拙,婉常在是个木头美女整天只会画画,顺答应最积极,皇上来了她就跑过来请安,但容姿不出众,是钟粹宫最不受宠的。 苏绿筠不禁想着,钟粹宫如果有一个受宠的新人能让皇上天天来,她也能学顺心那样厚着脸皮凑过去,来钟粹宫总比去其他宫好吧? 这个新人出自自己举荐的话就更好了…… 想起嬿婉如花似玉的脸庞,苏绿筠越想越后悔,只好给自己找借口:“如果日后皇后有了嫡子,岂不是全后宫的人都觉得皇后娘娘您培育新人争宠,让嫡子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什么道理呀,”富察琅嬅感到莫名其妙,“先不提皇子是否得宠与社稷有关,不是宫妃该议论的。退一万步,皇子只要有机会继承大统便逃不过争夺,如果举荐个新人都害怕碍了别人眼,那不如别生下来好了。” 苏绿筠低下头道:“皇后娘娘,臣妾就是怕,所以当初才把嬿婉赶去花房。” 富察琅嬅安抚道:“纯妃,为母则刚,你作为母亲要再坚强一点才是。如果有人要加害皇嗣,尽管跟本宫说。” 苏绿筠认可了皇后的话。 如果当初顺势举荐嬿婉就好了,嬿婉曾经侍奉过大阿哥,又经常陪着三阿哥玩,她得宠后一定会给他们说话的。 唉,怎么当初就听了海兰的话呢…… 另一边,嬿婉往咸福宫走去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 “嬿婉姐姐,是你吗?” 嬿婉回过头,当她看清楚对方后,露出了复杂神色。 “奴婢嬿婉,见过大阿哥。” 第44章 嬿婉姐姐,我好想你 阳光斑驳地洒在宫道上,永璜一身华丽的皇子服饰,眉宇间英气初现,还带着一丝稚气未脱。 “嬿婉姐姐!”永璜一眼便认出了她,脸上露出笑容。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嬿婉,气喘吁吁,却难掩心中的兴奋:“嬿婉姐姐好久不见,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嬿婉已经很久没见到大阿哥了,心中一暖,连忙福身行礼,眼中藏着怀念:“大阿哥,您怎么在这儿?奴婢也正巧有事路过,真是巧了。” 永璜摆摆手,示意嬿婉无需多礼,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嬿婉,你现在在哪里当差?我听说你被调到花房,有次偷偷过去却没见到你,又不敢多问,怕纯妃娘娘多心。” “大阿哥,奴婢在长春宫当差,正准备去咸福宫接公主过去呢。” 永璜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羡慕:“璟瑟妹妹有亲额娘惦记着,真好。”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低声说道,“嬿婉,我……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自从你被调走后,新来的姑姑笨手笨脚,还经常向纯妃娘娘打小报告。” 毕竟是照顾过一段时间的孩子,嬿婉泛起一丝同情:“如果姑姑不贴心,大阿哥跟纯妃娘娘说一下吧。” 永璜叹息道:“纯妃娘娘她待我也算客气,但总感觉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更偏心些。” 看着永璜低垂的眼眸,嬿婉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她曾陪伴这个小皇子度过无数个日夜,见证了他的成长与变化,也在他身上寄托了对未来的期待。 如今,虽然不在他身边了,但那份类似母性的感情依然深深植根在嬿婉心中。 嬿婉轻轻拍了拍永璜的手背,温柔地安慰道:“大阿哥,奴婢明白您的感受。在这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难处,纯妃娘娘或许也是尽力在平衡了。” 永璜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嬿婉,我真的好想回到以前,那时候有你在,我觉得一切都那么安心。我的亲额娘走了,纯妃娘娘有自己的孩子,娴妃娘娘出冷宫后也从未来看过我。作为皇长子,我的心腹只有他一个了。” 旁边的小太监低着头,悄悄擦了擦眼泪。 自家主子真是倒霉,原该是皇长子心腹的奶娘居然虐待他,皇长子原本寄养在娴妃名下,结果娴妃进了冷宫,又转给了纯妃,纯妃不缺儿子,而娴妃出来后别说要回来了,见也没见一面。 永璜有上进心,不甘于做一个闲散王爷,偏偏又没什么助力。 想到这,永璜情不自禁握住嬿婉的手,忍住眼泪:“嬿婉你知道吗?我的婚事好像要定下来了,定的是纯妃娘娘的表妹。但我其实……她很好……但可能和我不太合得来……” 嬿婉何等伶俐,马上明白永璜想要一个出身更高的福晋,给自己带来助力。 永璜垂头丧气:“嬿婉,我不是嫡子,又没有母妃的支持,感觉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如愿,唉,我还能怎么办呢。” 嬿婉摇摇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大阿哥,您怎可以轻视自己,自怨自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哪一个不是经历了种种磨难,才最终走向成功。大阿哥您身为皇长子,本就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优势,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嬿婉……”永璜别过头,迅速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珠,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嬿婉想像以前那样轻轻抱住永璜,但大阿哥已经很大了,她不能再把他当作一个孩子。 “纯妃娘娘虽然有自己的孩子,但她也是您的母妃,奴婢照顾你时也能感受到她对你的关爱。您试着多与她沟通,让她了解您的想法和感受,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真的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您真诚以待,相信纯妃娘娘也能感受到您的孝心。娴妃出冷宫了,纯妃娘娘其实也很怕你会离开她回到娴妃那边。大阿哥是男子汉,要给纯妃娘娘安全感。” 永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有所触动。 说到娴妃,永璜曾在大晚上偷偷离开钟粹宫,在翊坤宫门口等如懿。 他好久没见过这位母亲了,想向如懿倾诉。 岂料永璜刚说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如懿立马一句“那你回去吧”堵住话头。 就像大阿哥是什么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 永璜当时一愣,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眼巴巴看着如懿。 如懿好像没察觉这位曾经的养子的情绪和难言之隐,或者说察觉到了假装看不见。 她笑着说:“快回去吧,免得他们到处找,母亲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 后来,如懿似乎一直“没空”,从没来过钟粹宫。 再说了,娴妃出冷宫这么久,哪怕顾及纯妃感受,让人捎带个口信也没多难。 娴妃娘娘真的比纯妃娘娘好吗?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这样觉得呢? 永璜抬头看向嬿婉:“嬿婉,你说得对,我想跟纯妃娘娘聊聊。” 嬿婉欣慰地点点头,眼中满是鼓励:“奴婢相信您一定能做到。大阿哥是众皇子之首,。”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寻找大阿哥的声音,永璜才依依不舍地道别:“嬿婉,我得回去了。今日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以后有机会,我来长春宫向皇额娘请安时来看看你。” 嬿婉微笑着点了点头:“大阿哥一定要保重身体,奴婢会一直祝福您的。” 永璜转身离去,嬿婉则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远去才再次迈步前往咸福宫。 当晚,钟粹宫主殿的烛火亮了一晚。 第二天,纯妃带着永璜走出宫门,朝养心殿走去。 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而和谐。 经过昨晚的深谈,苏绿筠和永璜之间的关系改变了。 未到母子连心级别,但两人找准了距离感,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不至于亲密也不至于疏离。 至少现在还没到他们互相猜忌的时候。 来到养心殿门前,他们有些紧张,但想着婚事未定,只要跟皇上说一声便可。 但他们不知道,昨天如懿已经来过了。 第45章 如懿你凭什么安排大阿哥的婚事 李玉通传后,为两人撩开帘子,示意皇上正在等他们,而慎妃也在。 纯妃苏绿筠身着精致的宫装,与大阿哥永璜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 “母亲,儿臣心中总有些不安。”永璜低声说道。 身为皇长子,他身上寄托了太多人的想法,永璜其实很怕这个不常出现的父亲。 苏绿筠轻轻拍了拍永璜的手背,安慰道:“别怕,有本宫在。反正这个婚事还没定下来,本宫也只是向皇上随口提议,只需将实情告知皇上,相信皇上会理解的。” 言罢,两人整理衣襟,迈步踏入养心殿。 殿内,皇上正襟危坐,慎妃在一旁为他磨墨,抬头朝两人友善一笑。 苏绿筠与永璜行礼后,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此行的目的。 “皇上,臣妾此次前来,是为了大阿哥的婚事。此前,臣妾曾提议让族中表妹成为永璜的嫡福晋,原本以为亲上加亲,能更添一份和睦。然而臣妾发现两个孩子性格并不相合,恐难以长久相处。” 说到这里,苏绿筠微微一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臣妾心想,婚姻大事,若强行将两个孩子绑在一起,只怕日后会结成怨侣,对彼此都是伤害。因此,臣妾特来向皇上请罪,恳请皇上宽恕臣妾的失察之罪,并允许臣妾重新为大阿哥寻觅合适的嫡福晋。” 弘历目光微闪,沉声道:“此事……昨日朕已与娴妃商议过,娴妃十分赞同,婚事已定。” 此言一出,苏绿筠与永璜皆是一愣,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未曾料到,这桩婚事竟然已经尘埃落定,更未曾料到,背后推动此事的人,竟然是娴妃? “皇阿玛,这……这怎么可能?”永璜失声问道,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是娴妃娘娘! 她明明连看一眼自己都“没空”,怎么一声不吭就跟父皇定了自己的终身。 永璜苦笑,现在看来,娴妃娘娘没空见自己,倒是很有空去养心殿陪父皇。 “娴妃陪伴朕时,朕跟她说了,她觉得永璜娶一个贤惠的妻子亲上加亲不错,虽然出身低了点,但问题不大。” 问题大不大是她说了算的吗?娶妻的人是自己,娴妃但凡问一句呢? 永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怨愤,他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苏绿筠。 苏绿筠亦是不忿,但她并未失态,恭敬地说道:“皇上,永璜寄养在臣妾宫里许久,他是个乖巧的孩子,今天是第一次恳求臣妾。若是他们夫妻不睦,臣妾会后悔一辈子的。臣妾斗胆,请皇上三思。” “是吗?”皇上合上折子,“但娴妃认为此婚配甚为合适,朕信得过她的眼光。” “但是……” “但是什么,退婚的话你家表妹怎么办?”弘历说道,“难道还要朕补偿她,也给她赐婚啊。” 纯妃顿时窒声。 永璜闻言,心中更是愤懑难平。 他无法接受这桩婚事,更无法接受娴妃一手促成。 想来娴妃得了五阿哥永琪,有一个可以从小养在膝下的孩儿,对他便淡了。 永璜看向皇上,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皇阿玛,求您收回成命吧。再说了,如果儿臣的婚事应该由皇额娘或者母亲来决定,为什么娴妃娘娘就拍板了呢?” 弘历其实无所谓,他既然答应了如懿,就不想在儿子前失了君威,在如懿那边失了面子。 于是,他怒视永璜说道:“娴妃养了你一阵,不也是你的母亲吗?你对她就没有一丝孝心?她决定你的婚事又如何。” 永璜连忙跪下,颤抖着谢罪,并在心底嘲笑自己:永璜啊永璜,你真是个蠢货,看看你选的好母亲! 突然,一直沉默磨墨的阿箬说道:“大阿哥,您寄养在娴妃名下时,曾有听过她提及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吗?” 永璜点头道:“娴妃娘娘说过,她与皇上一起看《墙头马上》定情。” 阿箬又道:“那她有没有跟你念那首诗。” 过去几年了,永璜仍清楚记得那首天天念叨的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阿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娴妃娘娘与皇上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惜天不遂人愿……如果娴妃知道了,定会成全大阿哥,取消婚事的。” 弘历没好气地瞪了阿箬一眼:“阿箬,你不是说过如懿这不好那不好,没有这个命吗?” 阿箬笑道:“所以臣妾说天不遂人愿呀!皇上,您不是还没拟旨吗?这事啊,还没定。” 弘历被她气笑了:“你脸皮真厚。而且朕没拟旨不代表……” 不等皇上把话说完,阿箬已悄然移至他身后,双手为他揉捏着肩膀,带着几分撒娇:“皇上,您就当作是成全当年的青樱和弘历,给大阿哥一个机会吧!” “这哪能一样!”弘历轻轻推开她,“朕当年求的是撮合,大阿哥求的是拆散。” “皇上,减法比加法好做,你就成全他吧。大阿哥小时候被奶娘欺负,又没了亲娘,可怜得很呐!” 弘历无奈道:“好了好了,你别再黏过来了,热得朕都快喘不过气了。” 阿箬一双上挑眼带着娇媚笑意,像一只健壮又活泼的母狐狸。 这副劲儿劲儿的样子在皇宫中独一份,弘历喜欢她这点。 所以皇帝未再推开阿箬,任由她依偎在自己身旁,转头说道:“纯妃,你的心意朕已明了。婚姻大事,的确需谨慎对待。既然永璜有此意愿,朕也不愿勉强。此事便暂且搁置,待日后再做定夺吧。” “谢皇上。” “谢皇阿玛!!!”永璜灿开一个笑容,小脸蛋上的忧愁烟消云散。 阿箬和弘历举止亲密,苏绿筠看得有些酸涩,这就是宠妃吗?好羡慕。如果嬿婉上位了,她长得比阿箬好看又年轻,一定比她更受宠。 到时候自己有什么需求,她会像阿箬这样跟皇上求情吗?如果三阿哥想要一个身份高贵的贵女当福晋,有个宠妃说话,一定事半功倍吧。 苏绿筠想到这,心中一阵后悔。 这桩婚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幸亏提得及时,旨意尚未下达,礼部也未曾行动,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如此一来,取消婚事不会对女方造成任何影响,一切仿佛未曾发生过。 但如懿不乐意。 永璜不知道被谁撺掇,居然不愿意娶一个出身不高的妻子,两夫妻和和美美过平淡日子不好吗? 这孩子变了,不再是当初承欢膝下的天真小儿。 不过孩子不懂事就算了,怎么皇上也改变主意。 在她看来,这是皇上再一次违背与她的约定,而罪魁祸首——怎么又是你,阿箬!你就这么恨我! 如懿默默下定主意:阿箬,以后本宫给皇后请安时,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 可惜,阿箬每日请安只顾着和皇后、高曦月还有茉答应、叶答应等人说笑,没留意到如懿的黑脸。 而且她忙着整理东西,准备搬去永和宫。 但很快,阿箬收到通知暂时不用忙了。 皇宫闹疥疮了。 而且又跟你有关,如懿!!!!! 第46章 多重外包惨案 “咸福宫的慧贵妃、茉答应,延禧宫的愉贵人,启祥宫的嘉妃、丽答应,永和宫的玫嫔、翊坤宫的娴妃、惢常在,储秀宫的舒贵人,景阳宫的庆贵人都闹了疥疮。其中茉答应发作得最为厉害,高烧不退。” 听完小太监报菜名一样说出患病名单,字字敲打在富察琅嬅的心头,令她眉头紧锁,仿佛有千钧之重。 “如此说来,这宫中未染疾者,竟已寥寥无几?”皇后的目光穿过空旷的下座,满是忧虑。 晨昏定省的时间,宫嫔们本应齐聚一堂。现在却有许多座位空荡荡的,冷清得让人心惊。 所有人都罩着面纱,愁云惨淡地低着头。 最开始出现疥疮的地方是咸福宫,一个宫女探亲回来后发了高烧,接着脸上身上都长了疥疮水痘。 高曦月第一时间把她送出宫外,并把她用过的物品都烧了,但疥疮还是逐渐传播开了。 来长春宫请安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富察琅嬅起得很早,每天走到客厅时都要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又少了一个人便唉声叹气,安排宫人熏药草。 这种情况,皇上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不踏入后宫一步。 太后也严令禁止嫔妃们随意走动,生怕疥疮传进慈宁宫。 虽然疥疮最初是在咸福宫发现的,但第二个染病的人在其他地方出现,并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后宫。 皇上和太后怀疑有人故意拿走了病人的东西,暗中传播疥疮。 涉及皇上龙体安康,严重来说关乎社稷安危,所以皇上和太后震怒,下令严查传播链,命福珈和毓瑚一同办案。 然而,这两位嬷嬷一起办事,效率却并没有加倍。 因为皇上暗中吩咐毓瑚“不要让福珈查到关窍,增长太后气焰。” 因为太后暗中吩咐福珈“不要让毓瑚查到关窍,免得皇帝气盛。” 于是,这两个加起来120岁的嬷嬷奉旨互相肘击,互拖后腿。 你查案我添乱,你询问我插嘴。你搜宫我洗地,你找人我报信。 查了好几天都是“已经有眉目了”,有什么眉目问了也不说,她们擅长一脸严肃好像藏了什么心事一样看着你,重复“事情过于复杂,奴婢已在加紧”。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底查清,最后还是富察琅嬅携手阿箬,两人共同负责调查。 阿箬认为,如果有人故意传播,那一定会拿到第一个染病宫女的物品,所以焚烧处理她的物品时,在场的人最为重要。 她详细询问了在场的人,逐一排查他们的行踪和可疑之处。 经过缜密的盘查与推理,宛如穿针引线一样,阿箬排除了大部分宫人后,只剩下两个最可疑的小太监。 第一个小太监也染了疥疮,异常虚弱,已经形如枯槁。 他躺在床上自觉时日无多,面对阿箬的严厉审讯,他如同崩溃的堤坝,颤声坦白了一切。 “慎妃娘娘,是玫嫔娘娘命令我去偷拿那名宫女的衣物,想要扔到启祥宫的嘉妃娘娘那里。”他艰难地说道,“玫嫔娘娘失了孩子,她觉得贞淑只是嘉妃娘娘的狗,嘉妃才是幕后黑手。” 第一个招了,第二个就简单很多。 他在阿箬的威压下显得不堪一击,很快就招供了罪行。 “嘉妃娘娘命我去取那名宫女的一双鞋,想要趁人不备扔到玫嫔的住处。”他颤声说道,“嘉妃娘娘想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玫嫔,以此来永绝后患。” 富察琅嬅听到阿箬的报告,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心惊。没想到玫嫔和嘉妃的仇恨竟已到达这个地步。 不过,富察琅嬅心中疑惑未消:“但第二个出现痘疫的人既不在玫嫔的永和宫,也不在启祥宫。在翊坤宫,是娴妃宫里的人。” 阿箬无奈道:“没错,经臣妾调查,疥疮能传这么广,又和娴妃脱不了关系。” 听到和如懿有关,富察琅嬅产生了一种脱力感,但她是皇后,还得继续听阿箬报告。 原来,白蕊姬一开始是想找盟友的,她找到了如懿。 白蕊姬认为如懿也被金玉妍所害,又厌恶阿箬,一定会同意以疥疮祸害启祥宫的。 结果如懿露出一副人淡如菊的微笑拒绝了她,并表示“如果你有心事,本宫可以倾听”。 富察琅嬅不解:“为什么娴妃不报告本宫或者皇上呢,传播疫疾兹事体大,害人性命更是大罪。” 阿箬也没法解释:“可能她没想过要告诉别人吧。” 茂倩严厉地说道:“知情不报,应记一罪。娘娘,要不要传娴妃过来。” 富察琅嬅抬手阻止茂倩:“娴妃也得了疥疮,等她康复再说吧。慎妃,继续说。” 接着是第二个小太监,他胆子很小,金玉妍让他拿走患病宫女的鞋,想办法送到玫嫔那里。 但他还是害怕,失魂落魄地走出启祥宫,垂着脑袋哭唧唧走在宫道上,差点冲撞了娴妃。 娴妃问他什么事,小太监哇一声哭出来,什么都说了。 众人听着突然想笑,嘉妃找的是什么人啊,和贞淑比起来差远了。 然后,娴妃知道了这事,也劝他不要这样做了。小太监说自己家里人生病,没钱才被迫答应嘉妃娘娘,如懿便给了50两银子给他。 可心咯噔了一下,50两银子等于答应一年俸禄了,娴妃娘娘这么大方的吗?但她听说娴妃那很抠来着,赏赐很少。 阿箬并不意外,如懿和很多人的父亲一样,对能长面子、能在外面说她好话的外人很大方,越是无关紧要的人反而给得越多。 反则,对于自己人,越是亲近的反而越苛刻(当然如懿本人不这么认为)。 “总之,如懿给这个小太监鞠了躬,放他走了。”阿箬说道。 富察琅嬅更不解了:“这已经是两个人了,两个嫔妃都在找人传播疫病,娴妃为什么不报告本宫。” 阿箬解答道:“在她心底里,其实很想嘉妃和玫嫔互毒成功。嘉妃自不多说,玫嫔曾拿着鞭子抽打她,这两个人得了疥疮对她不是坏事。但娴妃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她只是象征式劝一劝,成全了自己的‘与世无争’,便可以心安理得等待结果。” 婉常在陈婉茵十分担忧:“她这样做,就没想过如果疥疮传开,感染了皇上怎么办吗?” 阿箬呼出一口气:“总之,那个小太监最后还是下手了。” 小太监收了50两,感激涕零(虽然被妃位鞠躬感觉怪怪的)。但过了一会儿又害怕嘉妃报复,于是他得出一个天才想法。 ——用如懿给的钱,把这事外包出去。 小太监留了5两,把45两和鞋都给了太监甲,让他办妥这事。 太监甲找到了宫女乙,给了她40两,让她找机会送到玫嫔那儿。 宫女乙寻来在翊坤宫当差的宫女丙,给了她一个盒子,里面是这双鞋和32两,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只道尽可能让永和宫的宫女穿上这双鞋。 她见这双鞋很新,试穿了一下后转给坤宁宫的洒扫太监乙,盒子里有25两和一双鞋,说扔进永和宫就行了。 坤宁宫的洒扫太监乙找了一个侍卫,给他20两和这双鞋,让他把鞋扔到玫嫔娘娘那里。 这个坤宁宫侍卫直接昧下20两,鞋随手扔到垃圾堆。 苏绿筠头都晕了:“等一下,慎妃你再说一次,谁跟谁跟谁跟谁?” 阿箬又重复了一次:“首先,这个小太监留下5两,找了一个……” 说完了,在座众人还是云里雾里。阿箬只好找来一张白纸,现场给大家画了一副层层外包流程图。 顺心看得瞠目结舌:“一双鞋转手了这么多人,又来自不同宫殿和皇所,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疥疮能传遍整个皇宫了。” 富察琅嬅气得够呛,呼吸都急促了:“说到底,如果不是娴妃两次知情不报,疥疮绝不会传这么广!她给了50两小太监,反而让他得了机会,把一双鞋传给这么多人。” 她叹了口气,又道:“传本宫的旨意,翊坤宫封宫,任何宫人不得出入,饭菜和药物只能从门口传进去。启祥宫、永和宫也是一样,嘉妃、玫嫔和娴妃等皇上处置。” 阿箬知道皇后不会把她也锁在里面的,笑道:“那臣妾呢?” 富察琅嬅见阿箬逻辑缜密,心细如麻,心想幸亏还有一个能帮上忙的,不至于手忙脚乱。 于是,她朗声说道:“这事能查得水落石出,多亏了慎妃,等会本宫给皇上说一声,让慎妃暂住长春宫,在本宫身边协理六宫,作辅助之责。” “谢皇后娘娘。”阿箬行礼谢恩。 “慎妃,你的宫人来自启祥宫,可能身上带了疫病,茂倩会带他们去一个偏远的空殿里暂住,你留两个人在身边即可,在长春宫有不方便的地方,找茂倩或嬿婉。” “好的,那臣妾就带彩芽和乐福吧。”阿箬回头看了一眼彩芽。 彩芽一想到可以跟着主子暂住皇后的长春宫,高兴极了,心想以后一定要向别的宫女炫耀。 富察琅嬅问:“至于那些传播疫病的宫人们,慎妃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阿箬回道:“两个受雇于嫔妃的太监发派苦役,太监甲打三十板子,其余的宫人不知道内情,臣妾觉得不宜重罚,皇后娘娘觉得呢?” 富察琅嬅点头同意:“他们以为同僚帮忙捎点东西,并无恶意。但疥疮已经传播开了,威胁龙体安康,他们也难辞其责。” 苏绿筠搭话:“而且作为宫人,怎能随意转交来历不明的东西呢,今天是一双鞋,明天是不是就能把一个活人送进来了?更别说,这是一双宫女的鞋,何等私密,那位宫女 情何以堪。” “关于他们的处置,臣妾有个想法——皇后娘娘,皇上遣散了冷宫,把先帝的废妃们挪到别处养老了对吧?” “没错,现在冷宫已经空置了。” “那就好。” 富察琅嬅突然明白了阿箬的想法:“你是想把患了疥疮的宫人挪到冷宫安置?” “皇后娘娘聪慧,冷宫偏远,在大火后重新修葺过,无论遮风挡雨还是坚固性都很好。里面有水井、洗衣晾衣的地方、还有很多小房间,正适合隔离病患。” 阿箬继续道:“而那些收了银两的宫人是最早发病的,现在均已痊愈,让他们在里面照顾病患,是最适合的惩罚。” 富察琅嬅思索片刻后,同意了:“慎妃,你这个主意不错,既可以惩罚他们,也给了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等里面的宫人康复了,他们可以回去原本的位置。就这么办吧。” 阿箬颔首一笑。 富察琅嬅站起身:“你们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少走动,本宫去给皇上汇报。” “恭送皇后娘娘。” 弘历知道这事后勃然大怒,金玉妍和白蕊姬褫夺封号,前者降为贵人,后者降为常在,均禁足半年。 如懿知情不报,禁足罚俸一个月。 翊坤宫里,如懿收到旨意后微微一笑,反而在床上歪着身子伸了个大懒腰。 “主儿?是不舒服吗?” 菱枝见如懿得了病还被禁足罚俸,居然笑眯眯的,想到之前翊坤宫闹鬼,心想该不会主子被鬼上身了吧? 如懿心情很好:“你看,我现在病了本来就不能出宫,一个月的惩罚就等于没罚,皇上是在敷衍皇后,尽力保全我,让我好好休息呢。” 隔壁的芸枝端着药碗的手抖了抖。 那罚奉呢?!我们的月银呢? “你们在想月银的事吗?”如懿问。 两个宫女连忙点头。 如懿扯起嘴角:“你们放心吧。” 菱枝支棱起来了,是要从私库里发给我们吗? 如懿继续道:“送过来的饭菜都是好的,我们不出去也不用花银两,一个月熬熬就过去了。” 什么?!意思是索性不发吗? 如懿见她们脸如土色,摇摇头:“你们还记着延禧宫的苦日子对不对?受过伤害,所以特别敏感,容易大惊小怪——放心吧,如果送来的饭菜衣物有问题,我已经饶不过内务库。” 菱枝芸枝在心里惨叫,我们要银子!银子!你给小太监随手50两银子,我们呢?! 另一边,坤宁宫内。 凌云彻听到自己要去冷宫,怒骂:“为什么我要去那里!我好不容易从冷宫出来,凭什么要回去!” 第47章 凌云彻回冷宫 “凌侍卫,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也是皇上的意思。” 凌云彻瞪着通知他的老太监:“那娴妃娘娘呢!我要去见娴妃娘娘!” 他曾是冷宫的侍卫,深知那里的艰苦与孤寂,如今再度被遣回,还要自己住进去,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眼神里毫不掩饰厌恶。 “哦,你说娴妃娘娘,她被皇后禁足了,连五阿哥也要送去撷芳殿。” 凌云彻后退两步,不可置信:怎么会……娴妃娘娘刚出冷宫,就卷入宫斗旋涡了吗? 他对着老太监吼道:“我想去翊坤宫,看一眼娴妃娘娘!” “娴妃娘娘也是你一个侍卫能见的?” 老太监平静地看着他,这种心比天高的人他见得多了,误以为得了一次抬举就要飞到天上,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人情世故都不会。 “我就在门外看看她。”凌云彻心想,只要见到娴妃娘娘,自己就有机会不去冷宫了。 老太监冷笑道:“凌侍卫似乎不太服气,是意图抗旨吗?来人,把他压去冷宫。” 朝洒家大吼大叫?好,你别收拾东西了。 凌云彻被两个体格健壮的太监一左一右架着,丧家犬一样挟持到冷宫,扔进他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这里空无一人,连病患都还没抬进来,只有一张张简陋的席子铺满几个房间。 凌云彻只能找个地方躺下,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看到同样被问罪的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还有一个太医院学徒。 他们带着行李,两个宫女住在吉太嫔的房间,剩下三个男的住在隔壁。 到了下午,冷宫的大门再次打开,抬进来一个个患了疥疮的宫人。 凌云彻站在冷宫的角落,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满与不屑。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躺在席子上的病患宫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本就是个心高气傲,大男子主义深重的人,向来认为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能屈就于照顾病患这种琐事? 在凌云彻看来,这些伺候人的活都是宫女太监们的分内事,与他这个侍卫何干? 因此,从踏入冷宫的第一天起,他便打定了主意要偷懒。 冷宫之内,病患们或躺或坐,呻吟声此起彼伏。他们很多人连拿起勺子的力气都没有,送来了药也只能由别人喂,人太多时甚至要趴着自己喝药。 太监和宫女负责喂药照顾,太医院学徒负责熬药,四人忙得晕头转向。 而凌云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整日里游手好闲。 他最喜欢找个角落打盹,自称“保护你们,维持秩序”“免得有人发癫,伤害你们”。 众人对凌云彻的行径嗤之以鼻,病患们个个痛不欲生,站起来都困难,谁会发癫,最癫就是你。 凌云彻甚至赊账让外面的赵九霄偷带酒水进来,躲在一边享用。 半夜三更,宫人们照料病患时,凌云彻喝得醉醺醺,翘着二郎腿躺床上睡觉。 那些患病的宫人虽然身体虚弱,但心中的明镜似的,对凌云彻十分厌恶。 “你看看他,哪里像个侍卫的样子?整日里只知道偷懒喝酒,连病患都不肯照顾。” “就是就是,他这种人,怎么配待在坤宁宫?被罚到冷宫来,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管他们怎么想呢,凌云彻,心想娴妃娘娘身娇肉贵,可不比这些人轻贱,她怎么了呢…… 另一边,如懿病中听闻皇后处置,知道凌云彻送去冷宫照顾宫人,十分担忧。 “主儿不怕,疥疮康复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患。”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懂照顾病患,”如懿叹息道,“皇后对我的恨意还是波及到了其他人,是我害了凌云彻。” 菱枝不这么认为,皇后处置得宽容,换作严厉的主子,早就打板子赶出宫了。 如懿沙哑着喉咙,指了指桌上:“菱枝,去冷宫的一个宫女是我们翊坤宫的人,你拿这四本经书给她,让她转交给凌云彻。” 不多时,那名原属翊坤宫的宫女透过冷宫小窗,满心欢喜接过包裹,误以为这是主子对她的特别关照。 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四本经书,以及一张纸条,吩咐她将这些东西转交给那个讨人厌的凌云彻。 宫女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四本书中,《心经》和《佛母经》?是如懿亲手抄的,《地藏十轮经》和?《金刚经》是印刷版。 凌云彻把如懿亲手抄录的经书藏在枕头下,谁都不能碰一下。不是亲手抄的另外两本经书随手放在桌上。 而照顾病人的两个宫女中,其中一个名叫艾儿,是一名出身下五旗的冰室宫女,负责在夏天给各宫运送冰块。 她对佛教很感兴趣,但自幼家贫,无从借书以观,只读过《心经》,便向凌云彻借来《地藏十轮经》《金刚经》闲暇时观看。 艾儿确实有佛缘,随着阅读的深入,佛经中那些关于慈悲、放下与超脱的教诲,渐渐渗透进了她的心灵。 几天前,艾儿第一个照顾的病人离世,她蹲在井边不停擦眼泪,几乎要被这份绝望和恐惧吞噬,只能躲在被窝里默默哭泣,思念着家人。 再到后来,她麻木地看着一个个活人变成尸体运出去。 这段时间里,一批人康复离开冷宫,一批人被运出宫外,一批新的病患送进冷宫里。 艾儿的工作仿佛无间地狱,每日将石头推到山顶,第二天石头又滚落山脚,苦难仿佛看不到尽头。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艾儿默念着经文,内心的痛苦逐渐找到出处。世间万物都是无常而短暂的,一切有为法都如梦幻般虚幻不实,不应过分执着,执着才是人心的地狱。 当她翻阅到地藏王菩萨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伟誓愿时,心灵深处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触动。 艾儿感到浑身舒泰,仿佛找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支撑。 她所身处的这座冷宫,不正是人间地狱吗? 她为何不能像地藏王菩萨那样,去化解众生的苦难呢? 从此,艾儿的心境焕然一新,不再被绝望和恐惧所笼罩,而是充满了希望和勇气。她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平静。 她照顾病患时更加细心周到,用温柔的话语安慰他们,菩萨般微笑着减轻病患痛苦。 艾儿的乐观善良感染了其他人,大家都很喜欢她,从而越发讨厌游手好闲的凌云彻。 凌云彻不爽,不就是照顾人的分内事吗? 他用下巴指着艾儿,对小太监说道:“你看艾儿,经常看着看着佛经就在笑,你猜她笑什么。” “你别蹭过来,满身酒气,我还要洗衣服。” 凌云彻不屑地哼了一声,讥讽道:“那个艾儿啊,一定是思春了,急着想出去呢!” 小太监懒得理他,推开凌云彻就走。但他们的话被一个快康复的病患听到了。 夜晚,凌云彻喝了酒人有三急,走到角落里对着凌霄花方便。 他吹着口哨,没发现背后有人接近。 于是,凌云彻在最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脚踹屁股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第48章 如懿:是皇后!她迁怒凌云彻! “什么?!凌云彻受伤了!” 翊坤宫内,如懿惊坐而起,焦急地扯住三宝。 芸枝端着药碗,劝道:“主儿,您先把药喝了吧。凌侍卫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扭伤了而已。” “是啊主儿,凌侍卫没事的。”三宝说道,“您刚康复,病根未除,先休息一下。” 如懿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急匆匆地下了床榻:“休息?怎么休息。皇后想报复我,找人铲除凌云彻,他现在的处境和我当初在冷宫里没有区别,性命都在别人一念之间。” “主儿,他不过是一个侍卫……” “三宝!”如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凌云彻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他的安危,我岂能坐视不理?” 菱枝在一旁小声插话:“主儿,皇后真想杀一个侍卫,应该不会只派人踹他一脚……” “你懂什么!”如懿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菱枝一眼,“给我去查!皇后那边肯定还有后手。”菱枝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告罪。 三宝苦着脸道:“主儿,冷宫里每天都有人进出,消息传来时已经两天了,那下手的人可能都已经离开冷宫了。” “追出宫也得查!”如懿怒吼道,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暗暗叫苦。这冷宫里住的都是疥疮病人,要怎么查啊?他们心中打定主意,随便应付一下,学毓瑚姑姑那样重复“已经有些眉目”来搪塞过去算了。 如懿却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江与彬呢?他又在惢心那里对吧?把他叫过来,让他配点治疗扭伤的膏药送去冷宫。” 片刻之后,江与彬来到了翊坤宫。 他鞠躬行礼后,却冷漠地回绝了如懿的要求:“恕微臣无能为力。” 如懿没想到江与彬会拒绝她:“是因为惢心吗?你放心,本宫会照顾好她的。” 江与彬心中冷笑不已。你什么时候真正照顾过她了?惢心是被你们传染的时疫,现在好不容易退烧了,你却又想把我支开? 他不卑不亢回道:“宫内时疫尚未解除,皇上命微臣专心为嫔妃们诊治,同时还要研发治疗疥疮的膏药。微臣实在无暇分身。” 现在惢心已经不在如懿的麾下,江与彬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为如懿去冒险了。 如懿并不死心:“你闲暇时可以制作一些扭伤膏药吧?去冷宫也不需要太久时间,应该不会耽误你太多事情的。” 说得倒是轻巧! 江与彬心中愈发不满,拱手道:“娘娘,并非微臣不愿尽力相助,实在是分身乏术。娘娘不妨禀告皇上,请皇上下旨调派太医前往冷宫诊治。如此一来,必定能够事半功倍。” 如懿闻言泄了气:“本宫如今被皇上禁足,还有十天才能解除禁令出宫。” 三宝在一旁听着都感到心慌意乱。 亲爱的主子娘娘啊,如果您没被禁足的话,是真的打算去找皇上吗?让他下旨拨派太医去救治凌云彻? 三宝见如懿沉默下来,心中越发慌乱,忙不迭地提议道:“娘娘,宫里现成的扭伤膏药效也是极好的,不如就送些过去给凌侍卫吧。” 如懿闻言,微微颔首:“也好。三宝,你等会儿便送些过去。还有,既然皇上命你们翻阅医书寻求治病良方,那本宫也该为皇上分忧。江与彬,你且先回去吧。” 说完,如懿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本书开始乱翻,看上去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江与彬暗道,你这临时抱佛脚翻医书又有什么用呢。 他忍不住开口道:“娘娘不必过于费心,慎妃娘娘和纯妃娘娘已经翻阅了两天两夜的医书,找到了治疗疥疮的特效药膏。其中用到了硫磺、白术、羊脂等药材……” “阿箬?”如懿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她也会看医书?” 江与彬懒得理会她的情绪:“太医院根据两位娘娘得出的方子,调配了一种硫磺膏,效果不错,但还能做得再温和一些,微臣这就回去继续研制了。” 如懿吩咐道:“菱枝,你送一下江太医,三宝你将扭伤膏送往冷宫,务必小心行事。” 菱枝带着江与彬走出主殿,当他们路过惢心殿的门外时,江与彬突然驻足:“菱枝姑娘,惢常在一直戴着那只镯子,你们主儿有劝她不要再戴吗?” 菱枝一愣,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惢常在得病后,你们主儿有派人去看看,或者送些什么吗?” 菱枝终于听出来,江太医这是替惢常在抱不平了,她急忙辩解道:“我们主子自己也是病重,前几日还高烧不退……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您放心,等她身体康复了,一定会去看望惢常在的!” 江与彬神色平静,没有抱怨什么,菱枝没有留意到他眼中藏着的厉色,自顾自松了一口气。 等送走了江与彬,菱枝回到如懿身边,本想着提醒如懿看看惢常在。 结果如懿还在翻经书,头也不抬。 “菱枝,等禁足解除,我要去冷宫见一见凌云彻。” 第49章 愉贵人,娴妃直接走了 过了一会儿,三宝从冷宫回来,向如懿禀报了情况:“主儿,扭伤膏已经送给凌侍卫了。他看上去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行动有些不便。” 如懿微微点头,神色稍缓:“那就好。三宝,这些日子你要多留意冷宫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禀报。” 三宝应了,心中却暗自叫苦,想到如懿对凌云彻的重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懿开始翻医书,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太医院那边在慎妃和纯妃的协助下,已经研发出第三代疥疮膏,不过疥疮发作时的高烧仍没有很好的缓解之法,只能扛过去。 而三宝则时常往返于冷宫和翊坤宫之间,打探凌云彻的消息。 ——有什么好打探的,他好得很! 扭伤了正好光明正大偷懒,凌云彻自称伤员,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睡到日上三竿。 终于,在如懿禁足解除的前一天,三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娘娘,凌侍卫的伤势已经大好。” 如懿听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太好了。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去冷宫见他。” “真的要去见凌侍卫吗?主儿,那里全是得了疥疮的宫人。要不,我们去愉贵人那……她刚康复,还不能走动。” 如懿回道:“海兰那边有人侍候,不急。等我见了凌云彻再去看看她。” 第二天清晨,如懿早早地起了床,梳妆打扮一番后仔细戴好护甲,带着三宝和菱枝前往冷宫。 凌云彻在得知如懿要来探望他的消息后,也早早地等在了冷宫门口。 两人隔着冷宫门洞相望,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过去的那些日子。只不过这次如懿在外面,凌云彻在里面。 “凌云彻,你还好吗?”如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也微微湿润。 凌云彻笑道:“回娴妃娘娘,微臣很好,谢娘娘关怀。” 一天睡6个时辰,可不好吗? “凌云彻,给你的扭伤膏好用吗?” 好用极了,微臣又被娘娘救了。” “什么救不救的,太见外了,你才是救了我一命的救命恩人呢。裤脚拉上来让我瞧瞧你的伤。” 凌云彻有些不好意思:“这可怎么行呢。” 如懿挑起眉毛:“这有什么,大白天的到处都是人,不必害羞。” 菱枝见凌云彻真的拉高了裤脚,如懿真的把手伸进门洞里,吓得花容失色。 就因为是白天,到处都是人更应该注意! 她当机立断握住如懿的手抽回来,讪笑道:“主儿,里面的病患都看着呢——奴婢帮凌侍卫上药吧。” “哦?”如懿径直注视着菱枝,“你也想给凌侍卫上药?” 菱枝头皮发麻:“这,这这种地方,冷宫这种腌臜地方,主儿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哪怕是一只手也不能。” 三宝也在一旁劝道:“主儿,凌侍卫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药毕竟有三分毒性,还是让他自己慢慢恢复吧。” 如懿听了这话,才扁着嘴,不甘心地缩回了手。她探头过去,仔细地瞧了瞧凌云彻的脚踝,确认无大碍后,才耸了耸肩,作罢。 两人互相嘘寒问暖了一番后,如懿这才依依不舍离开冷宫。 接下来,她一改来时的急促,散步缓慢地走到延禧宫。 延禧宫的大门紧闭着,三宝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戴着面罩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见是娴妃来访,小宫女慌忙跑进去通报。 一会儿后,她再次回来,带着几分歉意和惶恐:“娴妃娘娘,我们主儿刚刚病愈,怕殿内还残留着疥疮的病气。她让您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身子,暂时不必来看她。” “好。” 如懿扔下一个字,带着人转头就走。 那个小宫女目瞪口呆,这就走了?! 她刚才去通报时,愉贵人听到娴妃来看她了,眼中闪烁着泪光,显然是激动不已。 但愉贵人想了想,觉得娴妃娘娘康复不久,身体还虚弱着,便强忍着见面的冲动,让她出来回绝了访客。 小宫女看得出来,其实愉主儿很想见娴妃娘娘,暗暗期待娴妃娘娘会说“不必担忧”“本宫与海兰情同姐妹,自然要见见她”。 结果没有,娴妃娘娘走得那么果断,那么决绝,好像延禧宫里面真的有什么致死疾病一样。 延禧宫里面,海兰坐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帘的方向。 她一边担忧着如懿的身体状况,一边幻想着如懿会撩起帘子走进来与她相见。 当帘子被撩起时,露出的却是小宫女的脸庞。海兰心中的期待瞬间落空,她失望地躺回了床上。 “姐姐有说什么吗?” 小宫女有些尴尬:“她说好。” “还有呢?” “没有了……” 而且脸上没有丝毫关心,就像只是路过问一句。 海兰望着床顶,说道:“姐姐被皇后和阿箬联手陷害,刚解除禁足就来延禧宫已是难得。姐姐为我着想,她也怕多说多错,皇后迁怒于我。” 想到这里,海兰心里好受多了:“等康复了,我自己去见姐姐。” 小宫女一头雾水,但这是她的主儿,只好附和道:“到时候主儿去撷芳殿接回五阿哥,一起去见娴妃娘娘,她一定很高兴。” 海兰愣了愣,好似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儿子被送去撷芳殿,说道:“啊,对的对的,带上永琪。” 小宫女心想,主儿刚病好,脑子不清醒也属正常,今天也要好好照顾主儿。 另一边,阿箬终于想到了如何完成任务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 她半夜穿上夜行衣,趁着皇上的卧室里没有人,翻窗进去,拿疥疮病人的贴身衣服往皇上龙床上蹭,心中恶狠狠地默念:“让我跪在床头,你睡床上?尝尝病痛滋味把!” 于是,就在如懿解除禁足的第三天,一个消息传遍了紫禁城。 皇上得了疥疮。 第50章 皇上被香菇摇醒 和上辈子一样,皇后把照料皇上的责任揽在身上,免了六宫嫔妃侍疾之苦。 大部分人意思意思问一下皇上的情况就走了,唯独意欢堵在养心殿门口不肯走。 富察琅嬅见她态度坚决,不断探头望向里面,感叹舒贵人对皇上确实痴心一片。 不过她没必要进来添乱,富察琅嬅找了个为皇上祈福的由头,让她去挂经幡消磨一下精力。 意欢走后,富察琅嬅回到殿内,担忧地坐在皇帝床边。 茂倩安慰道:“皇后娘娘,太医院已经研制出非常有效的疥疮药膏,配合内服药,皇上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富察琅嬅长叹一声,秀眉紧蹙:“希望如此吧。这场疥疮之疫明明已经逐渐平息,养心殿的防范措施也做得滴水不漏,绝不允许任何接触过病患的人靠近皇上。可为何,皇上还是染上了此病……” 话音刚落,李玉带着几分尴尬进来。 “皇后娘娘,娴妃娘娘求见。” 怎么走了一个舒贵人,又来一个娴妃。 富察琅嬅不想见到她:“打发她走。” 李玉领命而去,将皇后的意思转告给了如懿。 如懿嘟起嘴唇,满脸不服:“皇后就这么不愿意嫔妃侍疾吗?” “皇后也是一片好心。” “也罢。” 她转身快步走出养心殿,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皇后也是可怜,这点恩宠也要占着不放,估计是想借此与皇上培育感情,得个嫡子吧。” 终究不是夫君真心所爱的人,一点恩宠也要当救命稻草。 这次就让给她吧。 回到翊坤宫,如懿还是不高兴。皇上得了疥疮是坏事,皇后却以此争宠,实属不该 。 如果六宫嫔妃一起请愿,那么皇后或许就无法再无视她们的声音,只能妥协了吧。 想到这里,如懿顿时来了精神,又开始在皇宫中四处奔走。除了被禁足的启祥宫和永和宫,她几乎跑遍了所有的宫殿。 除了海兰,没人响应她。 这是自然的,先不提大伙刚病完,身体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即使是纯妃这样与如懿交好且未曾染病的妃子,也劝她听从皇后的旨意,不要添乱。 面对这样的局面,如懿感到十分无奈,皇后积威已深,六宫惶恐。 如懿心中的不甘难以平息,也只能默默地回到翊坤宫,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晚膳时,布菜的菱枝奇道:“主儿,今天的盒子特别大,除了药品和饭菜,还有一件衣服?” 她拎起来看了看:“是养心殿宫女的衣服,但看着像粗使的穿的,还有她们的头饰和一块令牌——养心殿西耳房。” “给本宫瞧瞧。” 如懿像冷宫晾衣一样拎起衣服两边:“果然是养心殿的。” 这时,一张纸条从衣服里掉出来。 【次日末时,皇后不在】 如懿拿起纸条,突然笑起来:“本宫知道怎么见到皇上了。” 第二天,午膳时间后,富察琅嬅离开养心殿去慈宁宫。 昨日,福珈传来太后凤体欠安的消息,而今皇上龙体已稳,慎妃便提议她趁皇上午憩之时,前去探望太后。 皇后离开后,一个戴着面罩的宫女拿着小水桶和抹布来到养心殿门前。 她低着头,恭敬地把令牌给李玉看。 李玉问:“你一个西耳房的杂役宫女,怎么来这里洒扫。” 如懿低声回答:“皇后娘娘说,皇上的寝殿要多加人手勤洒扫。” “你的声音怎么了,如此沙哑,该不会也得了病吧。” “回公公,奴婢昨天吃了辣椒。” 李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罢了,进去吧。” 穿着养心殿杂役宫女衣服的如懿迈过门槛,面罩下的脸笑得皱成一朵菊花。 没想到这么简单! 室内只有进宝和两个宫女,皇上卧室只有进宝一个人,他百般无聊地玩手指。 如懿放下水桶和抹布,蹑手蹑脚凑近进宝,轻声道:“诶!进宝。” 进宝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瞥了一眼皇上,慌忙示意她噤声。 如懿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来告诉你,毓瑚姑姑喊你过去。” 进宝一脸疑惑,问道:“她不是在内务府领东西吗?怎地突然喊我?” “就是内务府那边有急事需要你处理。” 进宝虽然满心疑惑,但既然毓瑚姑姑召唤,也只好前去。 他看了看皇上,有些为难地说道:“但皇上这里不能缺人啊。” “我帮你看着吧,你尽管去就是。” 进宝已经守了一晚,很困了,脑子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出去了。 如懿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走到床前。她戴上护甲,轻轻拍了拍弘历的脸庞,低声呼唤道:“皇上……皇上。” 弘历睡得正沉,只是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唔……”声,便转过身继续沉睡。 如懿见状有些焦急,继续喊道:“皇上,皇上,是我,如懿!快醒醒!” 弘历皱了皱眉头,眼皮颤抖了一下,却并未醒来。 “皇上,如懿来找你了!”如懿心中一急,戴着护甲的手指戳了戳弘历的脸庞。 弘历脸上长了疥疮,被锋利的护甲一戳,痛得激灵了一下,痛得猛地惊醒。人醒得太急会影响心脏,更何况弘历在发烧。 他只觉得胸口猛地一跳,仿佛被人重重踢了一脚,一时之间分不清哪边更痛。 弘历瞬间直着身子,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宫女,气得抄起白玉枕头扔过去:“放肆!谁允许你吵醒朕的,你叫什么!皇后在哪里,皇后呢?” 如懿刚摘下面罩,肩膀就被枕头砸了一下。她听到皇上第一时间喊的是皇后,心中不禁一阵委屈。 她扁着嘴巴,委屈地说道:“皇上——您仔细看看,我是谁?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眯着眼睛,思考能力还没苏醒。什么香菇?香菇粥?吃晚膳了吗? 过了好一阵子,弘历才说道:“哦,如懿啊,你怎么穿着杂役宫女的衣服。” 如懿连忙说道:“皇后不许臣妾来见你,臣妾偷偷过来了。” 她嘟着嘴唇,眼睛不停眨巴,似乎在期待皇上感动又惊喜的模样。 弘历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他发着烧,只想好好休息。 如懿娇俏道:“皇上~臣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进来呢。皇后防着嫔妃们,就像防贼一样。” 弘历困得眼睛都泛出了生理性泪水,视线模糊一片。他只能隐约看到一张烈焰红唇在眼前晃动。 “如懿啊,你快回去吧,别被皇后发现了哈。给朕把枕头捡回来。” 如懿抓着皇上的袖子摇晃:“皇上身体怎么样了,你的手好烫。” “还好吧。”弘历喷出一口热气。当然烫,烫就让朕休息! “皇后没有好好照顾你吗?”如懿问。 “还好吧,”弘历只想睡觉,虚弱地指了指地上:“帮朕捡一下枕头。” “皇上——” “快回去……”弘历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再说话了,“皇后,快回来了,会责罚你的。” 如懿听到外面确实有动静,心中有些得意。她帮皇上盖好被子后,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去。 “那臣妾走啦,皇上保重龙体。” 瞒着皇后偷偷跟皇上私会,如懿觉得这是一次浪漫而刺激的冒险。她帮皇上盖好被子,带着愉悦和窃喜走了。 等一下,枕头!朕的枕头! 跟如懿说了这么多话,弘历喉咙已经哑了,用尽力气大喊也只能发出干竭的嘶嘶声。 “皇后!皇后……” “进宝……进宝呢?” “李玉……你在吗?” “还有谁…………” 他的声音传不出去,自然无人应答。 弘历没喊来人,只好自己伸手去够地上的枕头。 但枕头扔得太远了,够不着!! 弘历尽全力伸长手臂,却一个不稳从床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更糟糕的是,如懿落下的水桶放在床边,弘历不小心推翻了水桶,冰冷的井水弄湿了睡袍,木桶倒在弘历背上,成了天然的消音器,外面的人还是听不到。 他只能勉强蠕动到床边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冷,好累,好痛苦……皇后,皇后呢!琅嬅你快回来啊! 此时的如懿,却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养心殿。她刚踏出殿门,便与进忠擦肩而过。 刚走出养心殿就和进忠错身而过。 “站住。” 如懿闻声回头,只见进忠站在她身后,帽子下的双眼闪烁着如猛禽般锐利的光芒。 “你是谁,为什么穿着养心殿杂役宫女的衣服。” 第51章 哪来的老嬷嬷 “哦,原来是娴妃娘娘啊,怎的这番打扮?” 进忠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似笑非笑。 如懿心头一紧:“进忠公公,您认错人了。” 进忠上下扫视了一番如懿:“怎么会认错了,如果本公公认错,那你叫什么名字。” 如懿正欲开口辩解,进忠自顾自说道:“茂倩去了皇后那当差,柿诞在太医院,昂鹫跟毓瑚姑姑去内务府……” 他把养心殿所有宫女的去向都说了一遍,挑着眉毛微微一笑:“娴妃娘娘,您是哪一位宫女呢?” 同为李玉的弟子,进忠与憨厚的进宝截然不同。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如懿故作镇定,轻声道:“进忠公公,本宫不过是担忧龙体安康,想见一见皇上,您的师傅李玉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的,还望公公莫要声张。” 其实如懿也想过找李玉帮忙,但自从惢心封了常在,李玉对她就大不如前,她觉得没必要欠李玉一个人情。 进忠躬身行礼:“娴妃娘娘言重了,奴才怎会多嘴。娘娘请便,奴才这就告退。” 如懿松了一口气,有种躲在石缝里的鱼终于看到水禽飞走的感觉,马上加快脚步离开。 不料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又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站住!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走路如此没规矩?” 如懿心中一惊,以为是进忠去而复返,连忙转身,却发现来者并非进忠,而是内务府新上任的主管力勤。 上次如懿穿姚黄牡丹冲撞皇后,秦立被问责贬去辛者库了,换上来的力勤听说是富察家的人。 他面容严肃,显然未认出眼前之人是如懿。 力勤眉头紧皱,喝道:“你,挺直背!不要把手指翘起来,注意仪态!这衣服……你是养心殿的,之前为什么没见过你。为何在此闲逛?” 如懿暗自叫苦,低声道:“回大人,奴婢是……是新来的。” “新来的?嬷嬷们没教你礼仪?你刚才的走姿,连宫中最年迈的老嬷嬷都不如。” “奴婢……”如懿低着头,暗地里把力勤骂了百遍,“奴婢知错。” 力勤眉头微皱,似乎对如懿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也并未深究,只是冷冷地道:“记住,宫中的规矩不可废,下次若再让我见到你如此失态,定当严惩不贷!” 如懿赶忙躬身行礼,却听力勤冷哼一声:“嗯,鞠躬还算像样,但宫女的行礼方式并非如此。罢了。” 他扬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随即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是一盒胭脂膏,“你既然有空闲,便将这个托盘送去启祥宫给金贵人。” 端一盒胭脂膏去启祥宫给金玉妍? 如懿一时分不清在这里表明身份丢脸,还是给金玉妍端茶送水丢人。 力勤是富察家的,如果他知道自己为了见皇上假扮宫女,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皇后发现自己守得死死的皇上居然被人钻进来,趁机分了她的恩宠,一定会勃然大怒,借题发挥。 力勤催促道:“愣着干嘛呢!拿着,你们两个跟着她,免得她在金贵人面前失了体面。本公公还有事情要做,快去。” 两个小太监把托盘递给如懿,跟在如懿身后。 “是……” 如懿只好端起手中的托盘,匆匆向启祥宫走去。 一路上,两个小太监对如懿的礼仪指指点点。 矮一点的小太监嘲笑道:“你真的是养心殿的宫女吗?虽然是杂役,但一定给了姑姑不少钱吧,不然就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去到养心殿。” 如懿紧抿双唇,不作回应。她只需将托盘送至启祥宫门口即可,无需与这些小太监多费口舌。 高一点的小太监见她忍气吞声,更是认定她是个不中用的软柿子,心中越发轻视。 哼,就这个样子,难怪只能当个洒扫的杂役。 高个子小太监得寸进尺:“哎哟,你能不能把托盘端好了?手指短就别逞强,这点力气都没有吗?” 如懿攥紧托盘,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把两个太监都甩在身后。 突然,一抹粉蓝色宫女装映入眼帘,“喂等一下!”矮一点的小太监拉住如懿。 如懿差点撞上去了,怕被熟人认出来不敢抬头。 高一点的小太监一改刚才的刻薄,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对两人打招呼:“嬿婉姐姐,彩芽姐姐。” “哪来的宫女,怎么一下子就撞上来了呢。”彩芽不满道。 矮一点的小太监点头哈腰:“哎,这个宫女新来的,有些毛躁,姐姐们饶了咱们吧。” 彩芽瞥了如懿一眼:“现在养心殿的宫女看着不成样子。” 嬿婉打了个圆场:“算了吧,他们也是无心的。你们去给主子送东西吗?” 两个小太监看着嬿婉芍药般粉嫩娇丽的漂亮脸蛋,脸都笑成花了:“是的,咱们去启祥宫。” 嬿婉笑道:“快去吧。” 小太监们连声应了,目送她们离开。 不亏是皇后宫里的宫女,看看这个仪态,看看这个气度,看看这个品貌,啧啧啧。 如懿看着他们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嬿婉果然改不了性子,对着两个太监也要抛媚眼、装大方收买人心。这种人注定和自己不是一路的。 见如懿站着不动,高一点的小太监又不爽了:“别愣着,快走啊。” 如懿瞪了他一眼,再次加快脚步。 这时,彩芽回头看了一眼如懿的背影。 “彩芽,怎么了?”嬿婉问道。 “没事。” 彩芽心想,力勤这事办得不错,主儿花出去的银子值了。 . 到了启祥宫,如懿松一口气,送完东西她要回翊坤宫沐浴,好好洗干净身上这股宫女的劳碌味。 岂料朱红色的宫门一打开,金玉妍和丽心站在门前,带着各自的宫女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两个小太监见状,齐声道歉:“奴才见过金贵人、丽答应。都是奴才们疏忽,送得晚了些,让两位主儿久等了。” 金玉妍与丽心已然康复,容颜如初,未曾留下任何疤痕。金玉妍身着玫红华服,而丽心则穿着嫩紫衣裙,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幅丽人图。 金玉妍道:“没事儿,我被禁足在这里,想在门前透透气,看看宫外美景。” 如懿心中一紧,她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向金玉妍。 就在她即将将托盘递给金玉妍的宫女时,金玉妍突然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哟,丽答应,你看看这个宫女,长得像谁呀?” 第52章 如懿以后就叫樱儿吧 “这个宫女,长得有点像娴妃娘娘呢!” 丽心捂着嘴偷笑,露骨地扫视如懿。 今天一早,金玉妍的梳妆台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纸条,让她在末时向内务府要一盒胭脂膏,然后在宫门前等着,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金玉妍想着既然送纸条的人神通广大,可以悄无声息把纸条放在她梳妆台上,那她也不妨看一看,反正也没损失。 于是她喊上丽心坐在园子里聊天,听到敲门声就去瞧瞧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这个惊喜如此刺激。 如懿戴了个面罩,但金玉妍一眼就能认出她的眉毛,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娴妃娘娘居然屈尊降贵做起了宫女。 金玉妍和丽心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没有直接揭穿如懿,反而选择了一种更难堪的方式羞辱如懿。 “哟,丽答应这话说得不对,”金玉妍嘴角快翘天上了,“娴妃娘娘水灵,岂是这个举止粗鄙,容貌老成的杂役宫女能比的。” 丽心附和:“对啊,这宫女看着粗笨,给我当粗使宫女都不想收下呢。” 金玉妍目不转睛地盯着如懿,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个长得像的宫女。 如懿咬紧了牙关,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有任何反驳,否则只会陷入困境,只能忍气吞声。 丽心嚷嚷:“喂,你还愣着干嘛,真是个笨手笨脚又不伶俐的家伙,赶紧把贵人的胭脂膏拿来。” 如懿正想把托盘递给宫女,却看到金玉妍的宫女站在主子身后,一动不动。 金玉妍摸了摸自己滑溜溜的脸蛋:“丽答应啊,你说这内务府换了人,会不会见我降位禁足,便把差的胭脂膏送过来搪塞我呢。” 高一些的小太监讪讪地笑了:“主儿您真是多虑了,自从内务府总管换成了力公公,皇后娘娘的管理可是严得很,那些拜高踩低、以劣充好的龌龊事再也不会有了。” 矮一些的小太监也急忙附和:“就是就是,更何况,金贵人您可是诞下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位皇子,这‘贵子之母’的身份,谁敢怠慢啊!” 金玉妍秀眉一挑:“是吗?那我在这里打开看看,如果送来的是次品……” “绝对不会,绝对是好的。”小太监们很自信。 金玉妍指着如懿:“你,过来,跪在本宫面前把托盘举起来。” 如懿顿时瞪大眼睛:“我?” 高一些的小太监推了一把如懿:“就是你,还有谁!” 丽心补充道:“金贵人没有桌子,你就是她的桌子。” 如懿面罩下的嘴巴又嘟起来了:“我做她的桌子?我怎么做金贵人的桌子,我们……” 矮一些的小太监可没耐心听她抱怨,心想不过是个粗笨的杂役宫女罢了,于是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一下子将她按跪在地上。 如懿双膝重重跪地,心中怒火中烧。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要没人认出她是如懿,一切的屈辱都只是暂时的。 她调整了姿态,变成单膝跪地,把托盘举高。 金玉妍和丽心见状洋洋得意,她们知道如懿此刻的身份是宫女,无论她们如何欺负她,她都无法反抗。 这种掌控感让她们充满快感,大度地宽容了如懿单膝跪地的动作。 金玉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托盘上,皱眉道:“太高了,你是想怼到我脸上来吗?” 如懿只好放低一点。 这次轮到丽心斥责:“太低了,你这个宫女也太笨了吧。” 如懿只能上上下下地调整,当托盘的高度让金玉妍满意时,如懿的手已经酸软发麻。 金玉妍慢条斯理地打开胭脂盒,里面的胭脂色泽鲜亮,如同朱红色的宝石,确实是上乘的贡品。 “看起来还不错,”金玉妍满意地点点头,“丽答应今天没涂胭脂吧?来试试这个。” 丽心没戴护甲,指腹蘸取了胭脂,轻轻点在两颊抹开。 “哟,你的手法不对,我不是教过你了吗?”金玉妍笑道,“我们玉氏贵女的手法很适合你的脸型。” “抱歉,我太笨了,都忘了。” 金玉妍耐心教导:“要点在卧蚕下面,点抹的形式涂成倒三角形,鼻尖也要加一点……” 两人开始讨论涂抹胭脂技巧,如懿一直举着托盘,托盘仿佛重若千斤,又累又辛苦。 原来举着东西这么久,不但手会痛,肩膀和后背都会痛,就像穿着一件棘衣,浑身的触感都集中在手臂上。 更难受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还要受多久的苦,只能咬紧牙关忍受折磨。 如懿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一个宫女每晚都要举着烛台跪在床前,日日如此,直到流干了眼泪。 “丽答应还是适合粉一点的胭脂,皇上一定喜欢。” “贵人又在笑话我。” 金玉妍和丽心还在说笑,如懿快受不住了,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托盘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最后,如懿终于支撑不住,侧身倒在地上,托盘重重摔落,精美的胭脂盒滚进茂密的草丛中。 金玉妍皱起眉头:“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摔了我的胭脂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如懿瘫坐在地上,双手麻木得仿佛失去了知觉。她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两个小太监将她扶起,避免狼狈地趴在地上。 她喘着粗气,声音微弱:“那托盘……实在是太重了……我尽力了……” 金玉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命令道:“罢了,你过来。” 两个小太监架着如懿接近金玉妍。 金玉妍伸出脚往门槛上一踩,反正这是大清的门槛,不是玉氏的门槛,她才不忌讳呢。 “整天你你你地叫也不是办法,你叫什么名字。” 如懿正想编一个名字出来,却听金玉妍不耐烦地摆手:“算了,从今天起,你就叫樱儿吧。樱花的樱,记住了吗?” “知道了……” 金玉妍莞尔一笑:“樱儿过来,把本宫的鞋擦干净。” 第53章 金玉妍霸凌如懿 两个小太监松开手,如懿无力跌坐在地上,眼前便是金玉妍绣着鸳鸯的鞋子。 鞋头上那颗合浦南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刺痛了她的眼。 如懿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颤抖。 “樱儿这是怎的了?不愿为本宫效劳?”金玉妍嘲讽道。 如懿低声道:“奴婢……手脏,唯恐玷污了贵人的鞋子。” 金玉妍不屑道:“知道你手脏,指甲灰黑灰黑的,你用手帕就行了。” 丽心在一旁催促:“樱儿,别让贵人等久了。” 屈辱如潮水般涌来,如懿知道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只要忍过去就好了,回去把衣服一脱,谁都不知道她是如懿。 金玉妍觉得我委屈,我偏不委屈! 在几番深呼吸后,如懿缓缓抬起手,正想用衣袖去擦拭那只鞋子。 几次呼吸起伏之下,如懿抓起衣袖,缓缓靠近那双鞋。 金玉妍却突然出声道:“慢着,你怎的用衣袖来擦?这杂役宫女的衣料粗陋,若是毁了本宫这双苏绣鞋子,你赔得起吗?用手帕来擦。” “奴婢没有带手帕。” 丽心无情揭穿:“胡说,我都看到手帕角了,你赶紧拿出来。” 如懿不愿意,她携带的手帕绣了青色樱花和红荔枝,和皇帝手上那条是一对,原想拿去养心殿给皇上看,却又太赶没来得及。 现在,要她将这珍贵的定情之物拿去擦拭鞋子,她怎么都不愿意。 金玉妍见她迟迟不动,冷笑一声:“既然樱儿如此磨蹭不懂规矩,那便只能让本宫来教教你。” 话音刚落,金玉妍与丽心侧身让开。一个太监端着一桶水从启祥宫内走出,来到门前,猛地泼向如懿。 冷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如懿浇了个透心凉。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狼狈不堪。 “樱儿,希望这盘水能让你清醒一点。” “你……你……” 如懿抬起头怒瞪金玉妍,但眉毛由于画得太浓,遇水化开后,两道黑溪顺着脸颊流下,模样显得滑稽又狼狈。 金玉妍看着她这副模样,大方承诺:“这样吧,若是你能将本宫的鞋子擦得干干净净,本宫便大发慈悲让你回去休息如何?” 未等如懿回答,她又道:“如果樱儿还是办不好,等会他泼出来的就不是井水了。” 说完,金玉妍又把鞋踩在门槛上。 如懿紧咬牙关,那条红荔青樱手帕也已湿透,她抽出手帕,颤颤巍巍伸到鞋上。 刚才举着托盘的手累得发酸,又被水泼过,如懿缓慢地擦拭,委屈得泪水在眼眶打转。 自己身为后族贵女,为什么要做这种奴婢的事。 金玉妍又道:“樱儿,本宫的足美吗?” 如懿生怕她又生出什么刁难念头,连忙说:“很美。” 金玉妍猛然一脚踢过去,正中如懿的心口,把她狠狠踢开。 “樱儿,你只配伺候我的脚!” 如懿摔在地上,手帕也脱手掉出去,胸口痛得一阵一阵的,快晕过去了。 金玉妍却抱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樱儿这是怎么了,快继续擦啊,你不想回去吗?” 如懿拼命地撑起身子,她真的不想再忍受这种屈辱了。她是娴妃!不是奴婢!不是出身低贱做惯这种事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放肆!还不住手!” 如懿马上支起身,有人来救她了! 虽然不是男声,说明不是皇上,但太后来了也是好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箬带着宫人缓缓走过来。 如懿感到一阵失望顿时失望。 阿箬没有理会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启祥宫门前与金玉妍四目相对。 “本宫听说玉氏人特别喜欢霸凌,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阿箬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讥讽。 金玉妍收回脚,不以为意地行了一礼:“哟,这不是慎妃娘娘嘛。娘娘最近风头正盛,怎么还来对宫女发善心?莫非是出身相同,看不得奴才受苦?” 如懿暗暗反驳,不是,她和阿箬出身天差地别,她是上三旗的格格,阿箬不过是奴婢罢了。 阿箬嘲讽道:“金贵人,宫女都是八旗女子,皇后说过要善待宫人,你又是人型桌子又是擦鞋又是泼水,想和皇后对着干?还是大清皇宫都洗不掉你的玉氏本性,忍不住发作了?” 金玉妍辩解:“慎妃有所不知,这樱儿实在蠢笨,臣妾不过是看不过眼,教训一二。” 阿箬冷笑:“金贵人这是闹哪一出,养心殿的宫女也是你能教训的?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贵人还在禁足就想替皇上皇后管理宫人了。” 金玉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仍不甘示弱:“慎妃娘娘,樱儿如此不济,不如留在本宫这里继续调教,免得她丢了皇家的脸。” 如懿听到金玉妍要带走她,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种折磨,哪怕是一个时辰她都受不了! 阿箬眉头一挑,淡淡道:“金贵人,樱儿既然是养心殿的宫女,自有她的去处。你若手痒想调教宫女,自可去内务府挑些合适的。” 金玉妍心中暗恨,但想到自己此刻还在禁足期间,阿箬又协理六宫,实在不宜与她冲突。 于是,金玉妍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慎妃娘娘如此说,那本宫自然不敢再留樱儿。只是,这樱儿蠢笨不堪,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恐怕会污了皇上的眼。” 阿箬轻笑一声:“不劳金贵人操心。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金玉妍皱起眉头:“慎妃娘娘这是何意。” 阿箬一双狐目闪过锐光:“金贵人把脚踩在门槛上,实在不合规矩。再者,禁足禁足,你却把自己玉氏贵女的玉足伸出启祥宫,哪怕只有半只也算擅自离宫。” 金玉妍无言以对,常理上确实以门槛为界限,门槛外视为宫外,阿箬没说错。 阿箬提高声音:“本宫奉皇上之命协理六宫,金贵人破坏禁足规矩,念其初犯,罚金贵人踩着石凳上去,再下来,重复200次。” 第54章 不是我的错,是阿箬不对 启祥宫门内,宫人把石凳搬到大门前,放在金玉妍面前。 启祥宫门外,阿箬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品着刚刚端来的香茗:“金贵人喜欢踩着东西登高,就让她尽情踩,不能搀扶,开始吧。” 金玉妍站在石凳前,虽心中不甘,眼神倔强,但阿箬是妃位,她只是一个贵人,难以反抗。 真倒霉,为什么阿箬会路过这里……算了,只是站上去再下来罢了,我能做到的。 金玉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踩上石凳,然后再下来,如此反复。 前三次还算顺利,但花盘底太高了,踩上去时金玉妍急着下来,一个不慎摔了下来,幸好宫女及时接着她,差点崴到脚。 阿箬放下茶盏:“金贵人进去换一双鞋吧,让本宫等太久的话再加100下。乐福,开始数。” 乐福高声道:“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四十六……” 金玉妍连忙返回自己寝殿,丽心跑得比她更快,熟门熟路翻出跳舞的鞋子,在客厅就给金玉妍换上。 “十、九、八、七、六……” 金玉妍几乎是小跑着出来,她瞪了乐福一眼:“别数了!” 乐福微微鞠躬:“那金贵人,请。” 金玉妍回到石凳前,再次开始踏板操。 换了一双轻便的鞋,她的动作起初还算轻盈,但随着次数的增加,疲惫感渐渐袭来。 等过了一百次,金玉妍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每一次踩上石凳,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下来,金玉妍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平衡。 然而,金玉妍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她才不要在如懿和阿箬面前丢脸。 金玉妍紧咬着牙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这简单的踩踏动作中。 当金玉妍完成最后一次踩踏时,她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全汗湿了,膝盖像被铁棍打了一样痛。 “主儿,没事吧。”“快扶着金贵人。” 金玉妍瘫在丽心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慎妃娘娘,满意了吗?” 阿箬伸出手,乐福立马扶着她起来:“下次霸凌宫女之前,记得想想今天的事,想想自己受苦的感受。” 她瞥了一眼金玉妍,又补充道:“你们准备热水让金贵人沐浴吧,看她这样子,明天恐怕是下不了床了。” 说完,阿箬无视金玉妍毒蛇一样的视线,带领众人离去。 她见如懿还蹲在地上,抛去一句:“樱儿跟上来,你想留在启祥宫吗?” 如懿每个毛孔都在摇头,她连忙站起身,小跑着跟在阿箬身后。 阿箬并未返回长春宫,而是带着如懿来到一处幽静的凉亭。她让乐福将其他人带走,只留下她和如懿独处。 阿箬望着湖面,问道:“委屈吗?” 她这样一问,如懿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阿箬又道:“痛苦吗?” 如懿轻轻捂住仍隐隐作痛的胸口,手臂的酸痛让她几乎无法抬起。 阿箬淡淡一笑:“很难过吧?” 如懿别过头去,她不想在一个背主的奴婢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更不想让泪水夺眶而出。 阿箬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如果让你留在启祥宫,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你能熬多久?” 如懿心想,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她感到阿箬的问题中似乎带着一丝嘲讽,反驳道:“敢问慎妃娘娘一句,你既然见到金贵人拿宫女当桌子用,为什么那时候不出来,一定要等到她踹我一脚才出来呵斥?” “启祥宫爱折磨你,必不会让你受太重的伤或是死了。”阿箬说道。 如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箬。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来慎妃娘娘只是想借机惩罚金贵人,并不是心存善意,有心救奴婢。” 阿箬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好像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 如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起来,愣愣地看着她。 阿箬平复下来后,又道:“如果你在启祥宫天天被金玉妍折磨,要过这样的日子五年。现在面前有一个机会,能让你飞上枝头,脱离苦海,你会去做吗?” 如懿恍然大悟,原来阿箬见到自己,觉得是个颇有姿色的宫女,想诱导她攀附龙恩。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奴婢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主子、勾引皇上这种品行低劣的行为。” 阿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但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像一天都熬不过去,更别论五年。” 如懿拢好面罩,撅着嘴唇,显然不太服气:“奴婢觉得,身为下人要安分守己,再苦再累也不可以背主求荣。” “那本宫现在送你回启祥宫,金贵人一定很乐意继续调教你。” 如懿现在听到“金贵人”三个字就发怵,胸口又痛起来了。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却意外地撞到了凉亭的石凳,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 阿箬转身走到如懿面前蹲下,扬起手。 如懿以为她要扇自己耳光,连忙双手交叉护在脸前。 出乎她意料的是,阿箬只是将手帕扔到她脸上。 如懿捡起一看,是那条绣着青樱和红荔的手帕。 刚才一片混乱,如懿都忘记把掉在地上的手帕捡起来了,也没留意是谁捡起交给阿箬的。 手帕又脏又湿,也不知道阿箬攥在手里多久,她不怕脏吗? 阿箬站起身,一张艳丽的俏脸冷着,面无表情地俯视如懿,像一尊冰封的塑像。 “本宫跟金玉妍说的话你也记着,记着今天的事,记着自己受苦的感受。”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那金色的光芒又反射在阿箬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霞光,宛如披上一层灿金纱衣。 如懿这才意识到,已经傍晚了,今天真的好漫长。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回去吧。”阿箬背对着她,目光投向远方的夕阳,“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如懿应了一声,拿着手帕走出凉亭。 临走前,她回头遥望阿箬。 阿箬依旧站在凉亭里,身姿挺拔。但如懿只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惶恐,仿佛逃离了一个可怕的梦境。 如懿逃跑一样跑回翊坤宫。 菱枝和芸枝连忙迎上去:“主儿,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被人发现了吗?” 如懿摇摇头,吩咐他们赶紧准备热水,她要沐浴,现在就要。 浴缸里,如懿紧紧抱着肩膀,双眼失神。阿箬的声音和脸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她身上那股绿梅的味道。 突然,如懿冷不丁地开口问道:“菱枝、芸枝,本宫问你们,如果你们被一个很坏很坏的主子百般折磨,你们会选择背叛她,去勾引皇上成为嫔妃吗?” 菱枝和芸枝闻言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明白如懿又想起了阿箬姐姐。 如懿却突然激动起来,她用力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本宫要你们现在就回答!”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菱枝回道,“再怎么说也是主子,受些委屈罢了,怎么能背叛主子呢?” 反应稍慢的芸枝也赶忙举手发誓:“苍天在上,奴婢誓死效忠主子,绝不背叛!” 开什么玩笑,哪怕她们心里真的有跳槽的念头,怎么可能真的告诉主子呢? 主子不就是让她们表忠心吗?她们懂的。 如懿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中的躁动逐渐平息下来,心安理得放松身体。 你看,不是我的错,是阿箬不对。 第55章 皇上喊如yi,是想皇后称心如意 当金玉妍把水泼到如懿身上时,阿箬脑中响起完成提示音。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发生]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已发生]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已发生] [恭喜宿主,达成结算条件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开启兑换商城] [由于三项全部完全,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戏台论嫡庶 道具说明: 【臣妾与庶出的妹妹无话可说——真真嫡嫡道道】 ※看戏的时候,只要一句话中包含“di”和“shu”,立即触发效果。 效果:让在场所有人对嫡庶之分变得极为重视,魔怔一样轻视所有庶出。 副作用:只能生效一次,当面前没有庶出时,效果会逐渐减弱,效果完成消失后对当天记忆感到模糊。 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和上次的一样属于添头小赠品。 而它的使用对象阿箬也想好了——皇宫里连只猫都要是嫡出,最显眼的庶出不就只有那个人吗? 阿箬是个行动派,打定主意等皇上和宫妃们都病好了,做东请戏班子在漱芳斋唱戏,冲冲宫里的病气。 自从她和纯妃翻医术找到了治疗疥疮的方子,经太医院改良制成硫磺羊脂膏后,妃子们陆陆续续康复,因大量宫人染病而冷清的宫道也开始恢复忙碌。 上辈子,高曦月因为双喜被送进慎刑司,罪行暴露被皇上冷待,怒急攻心一病不起,太后又命齐汝暗中下药,最后体质过弱,和星璇双双死于疥疮。 这辈子冷宫的事都翻篇了,高曦月的身体经过调养也好了很多,得了疥疮后阿箬对她很上心,送到咸福宫的药都让包太医看过才送过去。 所以高曦月和星璇熬过了这次死劫。 反而是皇上,他发病最晚,疥疮来得凶险,好不容易脸上疥疮差不多好了,又患了严重风寒。 等高曦月都能出门走动了,皇上还在卧床,奏折堆积如山。 “皇后娘娘不必忧心,齐太医都说了,皇上现在并无大碍,只要好好调养就会康复。” “而且皇上的疥疮已经退了,风寒易治,有太医院的能手看顾,定会龙体安康。” “唉,本宫只能这样祈祷了。”富察琅嬅眼下乌青,几天没睡好了。 昨天中午皇上退烧,皇后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会,今天一早叫来阿箬、纯妃和高曦月,检查宫务处理情况。 以前,宜修想把侄女培育成善于内务的闺秀,经常唤她入宫教导。 但如懿每次不是打瞌睡就是玩护甲,反倒跟在身边的阿箬听进去了。 现在阿箬把宜修的小课堂内容应用起来,管理得得心应手,富察琅嬅看得连连点头,最近总算有一件舒心的事。 纯妃苏绿筠趁着皇后心情转晴,提议道:“皇后娘娘,臣妾已经好久没见过皇上了,既然皇上只是风寒,能不能让咱们见一见。” 高曦月连忙应和:“对呀,我们不会打扰皇上的,在皇上床前看一眼便满足了。” 富察琅嬅本想拒绝,想了想,皇上疥疮都退了,让三个妃子见一见也无妨。 正好她也要回养心殿,便带着三人往离开长春宫。 来到养心殿门口,发现李玉、进宝、进忠三人跪在养心殿台阶前。 富察琅嬅奇道:“你们师徒三人怎么跪在这里?” 李玉也一头雾水:“皇上刚才起来批改奏折,说‘差点忘了处置你们’,便让我们跪在门前两个时辰。” 进忠知道一定是之前娴妃假扮宫女进去惹怒了皇上,皇上好不容易恢复精神,回过味来不就秋后算账,治他们放娴妃进来之罪了吗? 进忠换了个说法:“皇后娘娘,想必是之前皇上摔在地上,奴才们没及时察觉,导致皇上感染风寒,所以皇上怒了。” 皇上亲自责罚,富察琅嬅也不好插手,带着众人进入殿内后发现皇上又睡了。 众人围观皇上睡相时,皇上突然皱起眉头,嘴唇开开合合,喃喃着“如懿……如懿!” 富察琅嬅轻轻叹了口气,憔悴的脸容拂过一抹忧愁:“自从皇上染上风寒,便时常被梦魇所困,梦中总是呼唤着如懿的名字。昨晚,我细数了,皇上喊如懿整整三十次。” 高曦月闻言,脸露不平:“皇后娘娘一直侍疾,累心累力,为什么皇上还要喊如懿的名字,娴妃是给皇上下了蛊吗?” 富察琅嬅阻止道:“贵妃慎言。” 阿箬却笑道:“如懿,如意,喊的不是娴妃闺名。想是皇上对皇后情深意切,感念皇后娘娘侍疾辛劳,期盼妻子能事事如意。” 富察琅嬅苦笑:“慎妃莫把本宫当三岁小儿哄,如果你不是与本宫交好,本宫还以为你在嘲讽本宫呢。” 不知为什么,阿箬这番话戳到高曦月笑点,她忍俊不禁,说道:“阿箬你说什么蠢话,太蠢了,你居然一脸认真地说出来。” 阿箬眼珠一转,狡黠一笑:“姐姐们是不是想知道皇上喊的什么意思?臣妾有一法。” 只见她放轻脚步走到皇上的床前,小心翼翼凑到耳畔轻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如懿来见皇上了。” 皇上顿时身躯一颤,眉头剧烈跳动,仿佛正深陷梦魇之中,口中慌乱呼喊着:“如懿……如懿不要……不要过来……如懿回去……” 阿箬两手一摊,亮晶晶的狐狸眼扫过每一个人,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仿佛在说“诸位请看”。 富察琅嬅颇感意外:“慎妃,你对皇上说了什么?” “我说‘皇上,臣妾如懿来见你了’,谁知皇上竟如此反应,”阿箬夸张地摇头耸肩,“看来皇上是梦到娴妃又惹祸,惧怕娴妃不愿见他,所以才念叨着如懿。” 高曦月有点开心,但又道:“阿箬胡说,皇上乃九五之尊,怎么可能会惧怕嫔妃呢?” 阿箬暗笑,他怕的东西可多了,接生姥姥都怕呢。 众人喝了一盏茶,聊了一会儿便心满意足回去了。 而已经跪了一个时辰的师徒三人,正忍受着太阳暴晒。 特别是进忠,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头晕目眩,快要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阳光,娇小的身躯把进忠笼罩在影子下。 进忠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仙女般美丽的脸孔。 “进忠公公,这是您的酸梅汤,”仙女双手捧碗,笑道:“快喝吧。” 进忠有些迟疑,扭头看见李玉和进宝已经在喝了,才接过碗。 碗中枣红色的液体倒映着仙女的笑脸,他……不舍得喝。 仙女以为进忠不敢喝,笑道:“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三位公公侍疾辛苦,喝一口酸梅汤不妨事。” 进忠这才低头喝汤。甘香酸甜的汤水滑过口腔,如溪水般流入喉咙,渗入四肢百骸。 一股清香伴随着舒适漫遍全身,这碗酸梅汤滋润的何止是身体? 李玉和进宝把碗递给女子:“劳烦嬿婉,皇后娘娘贤德,奴才们感激不尽。” 原来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嬿婉,平日不来养心殿。自皇后侍疾以来,她一直留在长春宫打理,进忠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她。 嬿婉把进忠的碗收回去时,突然问道:“进忠公公,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第56章 凌云彻,发配木兰围场 “奴才……奴才是被太阳晒的。” 进忠脸上发烫,只能把背挺得更直,让姿态更好看些,偏偏头不敢抬起,只敢低头看着那双浅蓝绣花鞋离开视线。 直到嬿婉回到去,进忠才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肯眨眼。 真是美好的一天。 但对嬿婉来说,今天有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她回长春宫时,被赵九霄拦住了。 赵九霄挠着后脑,扭捏道:“嬿婉姑娘……我知道您可能不太愿意,其实我也觉得这样不妥,但凌兄弟托我来我也不好意思不来,那个……” 嬿婉知道他必定是为了凌云彻来的,忍住不适,保持着长春宫宫女的姿态,冷冷道:“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回去帮皇后娘娘办事。” 赵九霄说道:“就是凌云彻,他又回到冷宫了,在里面受苦呢。” 嬿婉眼神冰冷:“毕竟他昧下20两银子,还把感染疥疮宫女的鞋扔了,导致病情扩散。幸亏皇后娘娘开恩,不然赶出宫门也不为过。” 赵九霄缩了缩肩膀:“没错,是皇后娘娘开恩,他懂的。但为什么冷宫里患疥疮的人不多了,那几个宫女太监都调回原岗位了,只剩凌兄弟没收到出冷宫的通知呢?现在冷宫只有三个病患,凌兄弟和一个自愿留下的宫女。” “这我怎么知道?难道要我为了这点琐碎去烦皇后娘娘?我才不干。”嬿婉说完,越过赵九霄就走。 “诶,诶诶!嬿婉姑娘!嬿婉姑娘!” 赵九霄叫不住嬿婉,一拍大腿,心想凌兄弟啊,事我已经给你办了,但真的做不到啊! 冷宫里。 剩余三个病患已经能坐能站了,他们只需好好休息,定期服药涂药就会好起来。 所以凌云彻觉得他们不需要照顾,偷懒得更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看着打扫屋子、整理每个人的药材忙得不可开交的艾儿。 “我说,那个太医院的小子既然都回去了,你干嘛还要煎药呢?不是没事找事嘛。” 艾儿微笑道:“他们还有点低烧,控制不好火候。” “哦,所以你就留下来了?能走也不走?”凌云彻讥笑,“真是个傻子,如果你出冷宫的机会可以让给我就好了。” 病患听到凌云彻劝艾儿离开,心里不舍,觉得一个小宫女为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实在是连累了她。 “艾儿,你还是回去吧,我快好了,可以自己煎药的。” 艾儿扶着她躺回去:“冷宫里所有人都康复之前,艾儿不会走的。” 凌云彻嚷嚷:“你看,她就这样,以后一定是个好媳妇。”心想可惜脸长得一般,不如嬿婉好看,身材也不好。 说起嬿婉,不知道她会不会向皇后娘娘求情,让自己早点出来。 还有娴妃娘娘,她之前来过一次后,听说再也不肯出翊坤宫了,整天躲在里面,好像遇到了什么羞耻的事不想出去一样。 赵九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凌云彻不知道的是,赵九霄找嬿婉之前已经去过翊坤宫了,翊坤宫大门紧闭。 原来如懿在康复一个月后,疥疮复发了。 病因就在护甲上。 那天,如懿拿护甲戳皇帝长了疥疮的脸,疥疮的脓液就沾在护甲顶端,渗入缝隙中。 而如懿经常带着护甲,吃饭喝药都要带着,还经常用戴着护甲的手摸自己的脸,甚至无意中会戳进嘴唇。 这样下来,她还不如在冷宫里每天戴着面罩,勤洗澡勤洗手的艾儿。 总而言之,凌云彻等了三天,没等到如懿救人,也没等到嬿婉的好消息。 他在最后一个病患康复后,等来了太后的旨意。 福珈亲自来到冷宫,宣读:“太后娘娘听闻宫女艾儿,勤勉恭谨,照料病患之时尽心竭力,不辞劳苦,实为宫人之典范。病患们交口称赞,誉其为仁心之表率。太后特赐白玉耳环一对,玉镯一双,既为嘉奖,亦为勉励。着即日起,任艾儿前往寿康宫侍奉欣太嫔。” 艾儿下跪谢恩。 福珈见其面对突如其来的恩典,仍能保持宠辱不惊,人品高洁,不由点头微笑,赞道:“艾儿,欣太嫔身旁的嬷嬷康复后,对你赞不绝口,言称自己能活到出宫养老,全赖你之照料。” 艾儿谦逊回应:“照料病患,乃艾儿分内之事,实不敢言功。” “听说,你曾跟病患们说过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而后你选择留下来,知行合一,太后闻此对你甚是赞许。” 凌云彻跪在地上,不屑地撇了撇嘴,原来是为了讨好太后才这么努力,现在的宫女年纪轻轻怎么功利心这么重。 福珈冷不丁提高声音:“还有你,凌云彻。” 凌云彻心思一动,喜出望外,心想我也留下来了,太后想必也要奖赏我。 岂料福珈冷冷道:“侍卫凌云彻病患照料时,竟偷懒懈怠、不务正业,甚至沉溺酒水,置职责于不顾。此等行径,宫人们不齿,对你颇有怨言。慈宁宫的陈嬷嬷,寿药房的陆副管,还有御膳房的御厨集体向太后请求处罚你。” “太后决定,将你等调配至此照料病患,乃皇后之仁。凌云彻知错不改,浪费皇后之德,立即发配至木兰围场。” 第57章 你给凌云彻送点无患子 “凌云彻去木兰围场?为什么会这样!” 如懿嗓音沙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猛地一拍床沿,震得床帘都散下来了。 菱枝被如懿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把床帘挂回去,端来一杯香茗:“主儿不要急……” 隔壁的宫女警觉地戳了戳她,示意她噤声,但太迟了。 如懿的眉头紧锁,听到菱枝的“别急”二字,瞬间像点燃的炮仗:“本宫说了多少次了,凌云彻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这救命之恩,你难道不明白吗?难道你就没有遇到过一个在你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人?这份恩情……”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涌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说到情急之处,如懿突然一阵咳嗽,菱枝赶紧递上痰盂,低声道歉:“主儿,对不起,菱枝确实没有遇过这样一个人。” 如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没遇过啊?” 菱枝摇头:“真的没有遇过。” “那也难怪。”如懿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自得,“像凌云彻这样的男子,的确是世间难得。只可惜,有些人却不懂得珍惜。皇后此番举动,实在是太过小气。她竟然趁着本宫生病之际,去找太后说情,把凌云彻贬到了木兰围场那种地方。” 菱枝把痰盂递给其他宫女,为如懿盖上被子:“主儿,我听说凌侍卫在冷宫不尽职,极少照料病人,还喝得伶仃大醉。那些被送进去的病患中,有些宫人是太后认识的。凌侍卫的所作所为惹恼了他们,他们一起朝太后告状,才惹得太后大怒下旨惩罚。” 如懿不以为然:“一个大男人不懂得照顾人,或者照顾不周也是人之常情。凌云彻本是侍卫出身,一开始就不应该被送去照顾病人。”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现在出了问题,就把责任全都推到凌云彻身上。这分明就是一个局,一个请君入瓮的局。菱枝,你明白吗?” 菱枝似懂非懂,对于凌侍卫的遭遇她并无多少同情。谁在工作时没遇到过偷奸耍滑的人呢?菱枝就遇到过,她马上理解了那些宫人的愤怒。 而且进冷宫照料病患本就是皇后仁德,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谁知道凌云彻惹怒一大批宫人,都闹到太后眼前了,调去木兰围场实属活该。 但她自然不会反驳如懿,只是点点头附和:“太过分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如懿心满意足,又道,“可惜是太后下的旨意,如果是皇后下的,本宫拖着病体也要去给凌云彻要个说法。” 菱枝心脏一跳,心想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哪一个都不该是主儿您能惹的啊! 她急忙劝慰道:“主儿,听说太后近日心情欠佳,连皇上都挨了一顿训斥。凌侍卫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您还是安心休养吧。凌侍卫也不愿见您为他操劳,伤了身体。” 如懿叹息一声,吩咐道:“菱枝,你等会拿一些无患子,让三宝拿去给凌云彻。” 菱枝实在是想不通,无患子?主儿为什么要送无患子给凌侍卫?是某种她认不出来的暗示吗? 如懿见菱枝迷惑,解释道:“无患子抗风耐旱,又耐阴寒。希望凌云彻无论身在何处,能耐住一时苦辛,图谋后路。” 菱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儿您这是被罚了俸禄,没钱送礼了吗?这硬邦邦的无患子能有啥用? 但主儿的命令,菱枝只能照做。 过了一个时辰,三宝回来了,带来了一支梅花。 三宝有些迟疑:“主儿,这是凌侍卫给你的,说是之前就想给主儿,却找不到机会。” 如懿连忙坐起身,一把抢过三宝手里的梅花,紧紧握住。 “凌侍卫说,这梅花枝是从御花园中精心挑选摘下的,经过药水浸泡后,便能永远保持盛开的模样。他希望娘娘能如这梅花一般,在寒风中傲然挺立,花开不败。”三宝转述道。 虽然宫中的确有用药水浸泡鲜花制成干花的技艺,但显然凌云彻的手艺并不精湛。 梅花被制作成干花,花瓣萎萎的,失去了生机与色彩。如懿却显得很是高兴,像收到了什么珍贵礼物一样。她连忙吩咐菱枝将梅花插起来,好让她能时刻欣赏。 “主儿,”三宝又想起一事,“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泽枝。她说愉主儿想要见您。” 如懿顿时又不耐烦了:“都说了,本宫生病不想见人,免得传染给海兰,你让芸枝再去一趟延禧宫,让她别再问了。” 菱枝面露难色:“主儿,芸枝她……她得了疥疮,现在还在发高烧呢。” 如懿闻言更是烦躁:“怎么还没好?芸枝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 菱枝心中委屈,忍不住抱怨道:“主儿,之前咱们被禁足罚俸的时候,内务府虽然没再送馊饭馊菜过来,但送来的饭菜也是清汤寡水……” “清汤寡水不好么?”如懿打断她的话,“我生病了本就应该吃些清淡的食物。虽然菜色少了些油水,但比起之前秦立在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菱枝见主儿难得关心起奴仆们的生活,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送给主儿的是清茶淡饭,送给我们的就只剩窝窝头和咸菜了,芸枝她吃不饱又要省钱寄回家里,所以只好把窝窝头也卖掉换几个铜板,每天只吃一顿饭。她饿着肚子还要做事,病情才会如此凶险。” “如此,芸枝也是不容易。”如懿淡淡道,“那把无患子也给芸枝送一份吧。” 菱枝和三宝都愣住了。两人相视一眼,无奈却又不敢言。 正好江与彬来了,他们连忙迎上去,问道:“江太医可来了,主儿今天咳得厉害,之前得疥疮的时候明明没咳嗽的。” 江与彬神色如常,说道:“娘娘这是复发,复发确实会咳嗽,微臣再开一些止咳平喘的药,务必让娘娘睡前喝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如懿的病情并未如预期般好转。 尽管她按时服用着江与彬精心调配的药剂,却总觉得脖子处痒痒难耐,这股不适让她的脾气也愈发暴躁起来。 与此同时,皇上的病情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反复后,终于康复了,他开始重新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皇后倒是累得不行,回长春宫后继续免了六宫请安,她需要休息。 纯妃回去照顾皇嗣,高曦月凑到御前给皇上红袖添香。 在这段时间里,阿箬搬去了景仁宫。 景仁宫是个钟灵慧秀的好地方。以前,阿箬经常陪伴青樱格格进景仁宫拜见当时的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青樱格格在里面说话,作为侍女的阿箬很少能进内殿,经常在门外等待。 在炎热的夏天,太阳照射在门廊下,阿箬会躲到阴凉的地方。 有一次,窗户正好开着,阿箬悄悄往里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华贵精致的西洋钟,还有一股好闻的瓜果清香。 稀有的水果从大清各地运过来,有时候一只香瓜贡果就值一户农家一年的开支。它们随意堆放在一起,只作闻香用,且只会放一下午,等夕阳西下,宫女们会换上冰镇的新鲜瓜果,继续作闻香用。 这是阿箬对“富贵”这两个字,最早的印象。 如今,索绰伦·阿箬成了景仁宫的主人,坐在如懿姑母的宫里。 她才不在意太后想什么,如懿拼死拼活讨好太后,也没得什么好处,还不如随了心意,爱住哪就住哪。 不过景仁宫重修仓促,有些地方还需修葺。不过,阿箬成了皇后身边不可或缺的帮手,继续协助富察琅嬅打理繁琐的宫务,对自己的宫殿自然特别上心,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破旧景象了。 某天,趁着富察琅嬅休息得差不多,可以交接宫务了,阿箬提出想请戏班子进来,让大伙看个乐呵,冲冲病气。 “慎妃替本宫分忧,怎能让你做东呢,”富察琅嬅说道,“皇上康复后一直恹恹的,让他放松一下也不错,这个钱由本宫私库出吧。” 阿箬听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皇后娘娘大方,臣妾却之不恭。那就让臣妾来安排吧,一定会让皇上和大家都满意的。” 第58章 戏台围攻庶出皇帝 阿箬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定好了看戏的日子。 传戏所在的漱芳斋四面通透,因为众人病愈,她特地命宫人换上了竹制的排帘子,这样既能遮挡微风,又不会让场内显得沉闷。 阿箬命花房把带香气的花搬到风口,确保众人看戏时闻到花香。 各色点心装在荷花形状的攒盒里,合了初夏时节的风雅。瓜果切成小块,整齐地摆放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盘内,旁边放着小巧的银叉,又备了牛乳茶和龙井供选。 这次看戏的人很多,太后皇上皇后自不用说,从六宫嫔妃到诰命贵妇,所有人都欣然赴约。座次都按照不同地位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布置得妥妥当当。 当然,阿箬并不打算请皇嗣们过来,免得被技能误伤。 到了看戏那天,皇后搀扶着太后进场,皇上则紧随其后,身影明显清瘦了不少,眼角透出疲惫。 提前入座的其他人起来行礼问安,太后点头示意免礼。 众人坐下后,太后开始点戏,点了一出《灵符济世》和《四郎探母》。点戏本递给了皇上,弘历点的毫无疑问只有那一出。 太后揶揄:“又是《墙头马上》,皇上你真是看不腻。” 弘历随手把点戏本递给皇后:“可惜如懿生病,不然朕真想与她一同再看这出戏。” “娴妃的病情反反复复,身子也太弱了。”太后说道。 “那是因为她在冷宫劳作多年,落下了病根吧。”弘历盯着太后,一副好像不是他送如懿进冷宫的样子。 太后显然不悦,她皱眉道:“那便把《墙头马上》放到最后吧,哀家已经看腻了,等它上演时,哀家会先行离席休息。” 弘历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哦”。 皇后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但碍于太后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两出讲述贤妻良母的戏。 阿箬见皇上已经点了《墙头马上》,心情很好,这就是她的目标,剧情很容易偏到嫡庶上去,但太后把这出戏挪到最后一场。 但阿箬做了两手准备,等戏台之上锣鼓喧天,丝竹悦耳,众人逐渐放松下来沉浸在戏剧时,阿箬朝宫人们打了眼色。 等第一出戏落幕,宫人们鱼贯而入,每一位都上了一份新鲜出炉的藕粉桂花糕,阿箬知道太后喜欢这个。 太后果然面露喜色:“慎妃有心了,虽非桂花时节,但这藕粉桂花糖糕做得口感酥软、甜香四溢,确实不错。” 阿箬恭敬地行礼回应:“太后喜欢便好。听闻璟瑟公主近日也对此糕点情有独钟,稍后臣妾会命人打包一份,送往咸福宫。” 高曦月咽下口中的糕点,奇怪地看着阿箬,她怎么记得公主对这个一般般,并不是十分钟爱来着。 富察琅嬅也记得女儿不是很喜欢,但女儿很久没给皇祖母请安了,阿箬这样说想必是借机替璟瑟讨好太后吧。 于是,富察琅嬅微笑着接过话茬:“宫里病气刚去,璟瑟为了预防疾病也喝了一些安神补气的药,这孩子说嘴巴苦,吃点甜正好呢。还说过几天要带着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糖糕给皇祖母请安。” “真是个好孩子,懂得孝顺。”太后点头称赞。 阿箬趁机进言:“公主身为嫡出长女,年纪虽轻却已事事周全。不像臣妾表兄的庶女,明明和公主同龄,听阿玛说她举止怯懦,养得不够大气。” 就在此刻,所有人脑中闪过一道电流,哔啪哔啪响个不停。等这道奇怪的感觉消失后,有些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率先发言的是高曦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自然不一样,臣妾养育公主时也时常因公主聪慧感到欣慰。” “嗯。”弘历点头,有人夸他女儿还是很高兴的。 接着是阿箬,她要扩大一下话题:“嫡出自然是不一样的,刚才那出《四郎探母》,杨四郎便是嫡出的才会盗取令箭,趁夜混过关去探望母亲和家人,如果是庶出的,估计难当大任,只能任由公主摆弄了。” “慎妃娘娘说得对,庶出的儿子无论寄养在谁名下,始终也和嫡出的没法相比。”后座一位诰命贵妇如是说道。 在她旁边,另一名老妇人叹息道:“可惜,我家嫡子早夭,庶子继承后,家里可是大不如前了,如果不是太后恩典,都不敢进宫门了。” “唉,庶出就是庶出,还是不能继承家业啊。” “那是必然。”“给机会他也不中用。”“庶出嘛,就是这样。” 弘历听着不太得劲,扭过屁股想回身看看谁这么大胆说个不停,岂料手臂一痛,竟然是李玉掐了他一把。 “皇上,”李玉的脸凑到弘历眼前,表情严肃,“太后还在这呢,您要注意仪态。” 哦……哦哦哦…好的… 弘历有点不开心,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开心,觉得李玉提醒一下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如果金玉妍在,她作为玉氏贵女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可惜她还在禁足,没来听戏。 但丽心没被禁足,她说道:“听金贵人说,玉氏遵循儒法,庶出的孩子继承家业简直不可想象,如果这个庶子的父母也是庶出,更是卑贱之极。” 庆常在陆沐萍咽下嘴巴里的美食,又拿起了一块:“父母也是庶出,自己也是庶出?那这个庶子配个奴婢发卖得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弘历如芒在背,实在忍不住回过头去,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盯着朕做什么。” 第59章 庶出皇帝别挡着嫡出夫人们看戏 李玉这次更加不客气,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掰住皇上的肩膀,强行把他掰回来。 “皇上!奴才已再三叮嘱,您在这么多嫡出的贵人面前,务必注意自己的仪态啊!”李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弘历脑子嗡嗡的,这李玉!这李玉!这李玉!!!他在心中咆哮,难道李玉也是嫡出吗? 阿箬看着皇帝出丑,心中暗自窃喜,决定再加一把火:“哎呀,说起来,若是父母都是庶出,那确实容易让人看不上眼。要是再往上追溯,祖父祖母也都是庶出的话……”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皇帝脸上。 太后接过话茬,语气中满是轻蔑:“哦?三代都是庶出?那可真是个孽障,恐怕就算是发卖出去,也没人要吧。” 众人纷纷附和:“太后所言极是。” 弘历挪了挪屁股,只觉得如坐针毡,刚才还觉得这凳子坐着挺舒服,现在却怎么坐都不对劲。他换了几个姿势,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丽心看着太后的脸色,趁机落井下石:“三代庶出,那岂不是成了庶庶庶子了?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弘历忍无可忍,为了缓解尴尬,伸手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然而,糕点刚碰到舌头,皇后就担忧地开口了:“皇上,您已经吃得够多了,还是注意点身体吧。” “朕连多吃一口都不可以?”弘历不耐烦。 太后冷冷瞥了他一眼,语中带着几分讥讽:“皇帝,你看看在场的所有人,有谁像你一样吃得那么多?你怎么可以在我们都还没吃的时候,就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送呢?” 庆常在连忙把手里的水果放回水晶盘里,双手藏在桌子下。 “朕没吃那么多吧?”弘历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嘟囔,“而且朕多吃一块又怎么了,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太后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长叹一口气,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座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清楚地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庶出的,果然还是上不得台面。 弘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又换了一个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一些:“下一出戏呢?怎么还没准备好?朕都等得不耐烦了!” 戏台上依旧空荡荡的,距离上一出戏结束已经过了许久。 富察琅嬅朗声道:“开始下一出吧。” 瞬间,锣鼓喧天、丝竹再次鸣起。穿着土黄僧袍的老生撩起衣摆,昂首挺胸地走上台来,嘹亮的嗓音再次响彻整个漱芳斋。 弘历抿起嘴唇,难道说,这次选的戏班子全部都是嫡出,嫡出只听嫡出皇后的吩咐,他这个庶出皇帝唤不动? 看来是这样的,因为台上出演济公的老生每次扫过台下时,都会忽略坐在前方的皇帝,好像在表达“区区一个庶庶庶子,也想看嫡出演戏?” 不过他多想了,阿箬发动技能时,戏子们还在后台,并未被技能波及。 但负责奏乐的人在阿箬的安排下,坐在能看到皇帝的地方,中了嫡庶技能,因而在皇帝下令时一动不动,等皇后下令才开始奏乐。 戏子没听到奏乐声是不敢上前的,仅此而已。 不过,弘历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看什么都像在嘲讽自己,见到庆常在陆沐萍哼哧哼哧地吃水果,都觉得她在同情自己,故意增加食量好让庶庶庶出皇帝能多吃一口。 区区一个常在,也敢同情朕? 弘历突然想起,陆沐萍是嫡出,父母都是嫡出,还是太后举荐的。 太后并非正室,但她父母都是嫡出。 嫡嫡庶>庶庶庶 弘历决定忍气吞声,脸上一片青一片白。 阿箬忍住笑意,比起台上的戏子,皇上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脸更精彩,好看极了。 上辈子,皇上您不是很得意吗? “你在朕面前只是一个奴婢”“这宫里谁看得起你”“这嫔位的册封礼就免了吧”,哈哈哈哈真是让人难忘。 被所有人看不起,因别人一个眼神就炸毛,患得患失的日子,阿箬很想让皇帝也尝一尝。 可惜,这个技能效果很短,之后大家的记忆也会变得模糊。 然而阿箬很清楚,哪怕记忆模糊了,委屈羞辱的感觉还会残留在身体里,日后偷偷冒头戳你一下。 所以趁这个机会,阿箬想继续羞辱皇帝:“这出戏真好看,不知道后面的诰命夫人们能不能看清楚台上,如果被挡住了就不好了。” 坐在正中央最前面的人是皇上,皇上长得高大,确实很挡视野。阿箬在布置漱芳斋时,还特意将皇帝的龙椅加高,这样一来,坐在后方的人眼中,半个戏台都会被皇帝的身影所遮掩。 太后微微侧头,问道:“后面的人能看清吗?” “唉太后娘娘,其实咱们第一出戏也没看清楚。臣妇很喜欢杨家将的故事,难得进宫一次还想着能看到最顶尖的武戏,可惜了。” 说话的人是慎郡王的嫡福晋,也是太后钮钴禄氏的胞妹,父母嫡出,位列正妻。 “你应该早点说,咱们一家人放松,不必拘礼。”太后说完,给皇后递去一个眼神。 富察琅嬅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带着歉意对弘历说道:“皇上,太后的意思是,让您挪一挪……” 弘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皇后。 富察琅嬅又道:“臣妾也会跟随皇上挪过去的。” “皇后,你不必挪。”太后冷冷道,“挡住诸位看戏的人又不是你——李玉。” “在。”李玉应声答道。 “挪。”太后简洁地命令道。 “是。”李玉领命,随即拍了拍手。 两名太监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皇帝的桌子稳稳抬起,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戏台边缘,并竖着放下,与戏台形成了垂直的角度。 弘历手里还拿着牙签,面前却突然变得空荡荡:“太后,您这样让朕如何看戏?” 太后轻轻抬起眉毛,淡然说道:“坐在那里不是一样可以看戏吗?难道这点孝心你都不愿意尽?” 李玉站在皇帝旁边,用眼神催促皇帝快坐过去。 但那个位置看起来却像是书院里被老师罚坐的调皮孩子,弘历胸膛激烈起伏,感觉有什么要冲出胸膛爆发出来。 毕竟现场没有镜子,弘历视线里没有庶出,只有嫡出,技能发动时就是他被嫡庶洗脑的最高峰。伴随时间过去,技能效果已经在缓慢消失了。 所以,弘历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于是,他把牙签扔在地上,大声道:“朕不看了,回养心殿改奏折,你们慢慢看。” 说完,不等太后回应,甩下众人快步离去。 “唉,真是的,皇帝毕竟是……大家只能多多包涵了。”太后叹息道,“继续看戏吧。” 随着弘历离开众人视野,技能进入缓慢消失状态。不过众人沉浸在精彩的戏曲中,谁都没在意庶出皇帝闹出来的插曲。 等她们回到家中,恐怕已经把今天说过的事都忘了,只记得戏好看。 不过,在弘历甩手离开的时候,除了李玉,意欢也随皇上走出漱芳斋,一路偷偷跟在弘历身后。 所以她和李玉一样,仍处于技能效果之中。 第60章 臣妾不会嫌弃你是庶庶庶子的 “皇上,您不是准备去养心殿吗?为什么来到御花园了。”李玉带着几分责备说道,“刚才您这么一走,太后那边……” “烦死了!”弘历坐在凉亭里,摆摆手,“朕想在这里坐坐,李玉你回养心殿等着。” 李玉无奈道:“是,奴才这就去为皇上备好茶水。您打算何时回养心殿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等待着回答。 “朕很快就来,别催了。” 大病初愈的弘历,身心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此刻的他,只想暂时逃离那些破事,享受片刻的宁静。 李玉努努嘴,快步回养心殿去了。 终于独自一人了,弘历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御花园中的清新空气全部吸入肺腑之中。 凉风习习吹过,湖面波光粼粼,与天空相映成趣,一片碧蓝。初夏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正好可以吹散他胸口的烦躁与闷热。 如果可以一直一个人呆在这里就好了,弘历心想。 下一刻,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轻轻映入眼帘。意欢带着婉约的微笑,踏入亭中款款行礼。 弘历问道:“意欢,你怎么跟出来了,不去看戏吗?” 意欢轻轻一笑,眸光如水:“臣妾怕皇上伤心,特来陪伴。” 弘历的心头微暖,说道:“意欢还是这么体贴。” 意欢轻盈地坐在弘历身旁,声音柔和如丝:“皇上,那漱芳斋里的风言风语,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得您挂怀。” 弘历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亭柱上,仰望天空。 意欢有一双如春水般温柔的眼睛,总是带着深情厚意凝视着自己。她更是那少数能够真正欣赏自己的诗词之美的才女。 不像贵妃和慎妃,每次把新作的诗给她们看,她们总是露出一副慈母笑容,言辞浮夸地恭维着。 阿箬更是言辞闪烁,说什么“字写得小小的也很可爱。” 如果意欢不是太后举荐,不是叶赫那拉氏,不是嫡出格格,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那该多好。 弘历搂着她的肩膀:“是啊,刚才的事确实让朕头疼。但此刻,能与你一起坐在这御花园中,感觉那些烦恼都暂时远离了。” 意欢依偎着皇帝,冷不丁说道:“虽说妾室是正室的奴婢,妾室的孩子也是正室的奴婢,但臣妾绝对不会嫌弃皇上的。” 弘历霎时坐直身子,反射性把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怎么回事,怎么又说回来了? 意欢好像没察觉到皇帝的异样,自顾自说道:“皇上虽然是庶出,先帝也是庶出,三代庶出。但您的生母钮钴禄氏是嫡出女儿,您的血脉中至少有一个嫡出,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廉价。” 对外的说法,太后钮钴禄氏确实是弘历的“生母”,但他也知道自己亲生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虽追封了,但……但她应该是嫡出吧? 是吗?是嫡出吗?还真没去查过,等一下让毓瑚查一查。 再说了,哪怕是庶出又怎么样,朕是皇帝!皇帝!!管你什么庶庶庶子,朕是皇帝!不可能廉价! 弘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呵斥意欢正一正君威,意欢又道:“皇上,臣妾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臣妾不在意,为了皇上,臣妾可以忍耐。等你我诞下孩子,天地间有了爱新觉罗和叶赫那拉氏的骨血,才不枉臣妾来这一遭呢。” 听到叶赫那拉氏,弘历又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刚才吞下去的浊气全吐出来。 “意欢,太医说你身体孱弱,子嗣之事不必过于挂怀。”弘历说道,“但赏给你的坐胎药要定时喝。” “嗯。”意欢淡淡应了。 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来,走到凉亭前面时,似乎看到皇上和妃嫔坐在一起,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过来吧。”弘历说道。 一个太监恭敬上前行礼。 原来是进忠来了。 李玉回到养心殿后,心想得有人看着皇上,便让徒弟进忠去御花园找皇上。 其实李玉的意思是想找人督促庶出皇帝,免得他顾着看风景耽误了正事,要适时催一催他。 进忠以为师傅是怕皇上没人伺候,便带着一张薄毯子过来了。 弘历正感身体微凉,见状便道:“进忠啊,正好,把毯子拿过来吧。” 就在进忠准备将毯子递给皇上之际,意欢却轻手快脚地将毯子拿了过来,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意欢你冷了?”弘历有些不快,但自己的女人冷了把毯子让给她也无妨。 意欢摇摇头:“皇上,这是您给我准备的吧,虽然不冷,但臣妾愿意领受。” 弘历:“为什么觉得是为你准备的,进忠又不知道你在这,估计是李玉让他拿给朕的吧。” 意欢惊讶道:“这是大红色的薄毯,皇上是庶庶庶子,怎么能用大红呢?应该要用粉红。” 说完,意欢“啊”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薄毯:“臣妾现在为人妾室,也不能用大红,进忠您把毯子拿进去给皇后娘娘吧。” 进忠一时语塞,完全跟不上舒贵人的思路。而皇上脸色不太好,却没有呵斥她,反而浮现出一丝类似自卑和委屈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啊,庶庶庶子是什么,为什么皇帝都不能用大红? 这个疑问一直到皇上回到养心殿,进忠见到自己的师傅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口。 “皇上,您终于来了,还有好多奏折等着呢。”李玉说道。 进忠被师傅这语气吓傻了,连忙在皇上身后打眼色。 但李玉没理会他,皇上也没在意,乖乖进去批改奏折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进忠终于找到机会问师傅怎么回事,却不想师傅止口否认自己说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进忠只能带着疑惑,全当自己做了一场梦。 因疥疮未能去漱芳斋看戏的如懿,在宫里听了一下午的锣鼓声。 到了最后一出戏,隐隐约约的丝竹声让如懿挣扎着下床。 “是墙头马上……皇上他专门点了这一出戏,是让我听吗?” 如懿让人把凳子搬到翊坤宫的院子里,不顾宫女太监阻挠,坐在这里仰着头听戏。 旁边惢心的宫人们纷纷关上门窗——开什么玩笑,因为主位娘娘疥疮复发,自己主子惢常在也没法去漱芳斋了,现在她坐出来是想传染给他们,让他们也复发吗?! 而惢心透过窗户看着如懿,吩咐道:“她的宫女芸枝病了,拿一点银两给芸枝,叫江太医晚上过来一趟。” 第61章 他无法在嬿婉面前撒谎 夜幕低垂,翊坤宫侧殿点着数支红烛。 江与彬轻轻自惢心那如雪的皓腕上撤回手,说道:“主儿身体康健,之前疥疮的毒性已拔除干净。” 惢心侧首,看着摇曳的烛火:“那娴妃娘娘呢。” 江与彬微微一顿:“自然也是无碍的,只需……” 惢心打断了他的话,她缓缓踱步至梳妆台前,拿出一张药方:“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你改了她的药方对吧?” 江与彬心中一紧,“惢心,我……”他欲言又止,良久才说道:“我不想她好得那么快,最好留下疤痕。” 惢心突然笑了一笑:“我就知道,从小开始,你一撒谎我都能看出来。” 她的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责备,只是将药方轻轻置于烛火上。火苗瞬间舔舐着纸张,直至火舌逼近指尖才松手,剩余纸张落入火盆,化作灰烬。 江与彬明知故问:“你不告诉娴妃娘娘吗?” 惢心摇摇头:“自然不会。但你做得不够干净。你开的药,在太医院都有留档,只要娴妃对自己久病不愈心生疑虑,再找人询问,你便无处遁形。” 江与彬皱着眉头:“她是复发,自然发作得比之前要凶狠,我会让她不起疑心的。” 惢心说道:“妃嫔们都开始侍寝了,她一旦急起来怀疑上你,哪怕没有证据也会死咬着你不放,以后有什么小病小痛也会归咎到你身上。” 她无奈地望着江与彬:“你没有阿箬那么厉害,在太医院根基又不稳,经不住她闹。”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江与彬觉得惢心已经有了主意,顺着问道。 惢心淡淡:“你现在的药性,达到效果了吗?” “已经达到了,我也没想过真的杀了她。” “你是医者,怎会杀人呢。”惢心轻笑,“将药方改回原样吧,太医院的记录也悄悄更正。过些时日,我再让芸枝引导她,将矛头指向皇上。” 江与彬闻言,心中诧异:“皇上?这又如何能怪到他头上?” 惢心眸光微闪:“我曾亲眼见她偷穿宫女衣服外出,必定是去找皇上。回来后不久,疥疮便再次发作,想来是被皇上所染,这才复发。只要她将注意力全数放在皇上身上,自然便不会再怀疑你。” “惢心……” 江与彬望着惢心在烛光下愈发娇俏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柔情。那红烛摇曳,映照着她的脸庞,竟让江与彬不由自主地幻想起来——若惢心成为自己的新娘,那新婚之夜的红烛,一定会比现在更美。 惢心被他看得脸颊泛起了红晕,不自觉地轻抚过耳边的发丝。 江与彬见她还戴着那只手镯,脸色一沉:“惢心,手镯里的零陵香你取出来了吗?” “没有。”她轻声回答。 \"你不必对娴妃言听计从,她无子嗣可依,若你怀上龙胎,便可借此机会离开翊坤宫,投靠其他妃嫔,譬如……\" “我不想怀孕,”惢心反驳道,“一开始,我确实因为怯懦而戴上这只镯子,但我……真的不想怀上其他男人的孩子。” 其他男人…… 江与彬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他冲动地握住惢心的衣袖,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一时语塞,无法言说。 他只是一个太医,又能如何呢。 他不敢,惢心也不敢。 \"你回去吧。\"惢心轻轻挣脱他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吩咐,\"记得做得干净些。\" 良久,江与彬才说“好”,垂着脑袋走出翊坤宫。 他整夜整夜想着惢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而在紫禁城,还有一个人为相思而苦。 今天是进忠在养心殿外守夜,烛光摇曳,眼前都是嬿婉的倩影,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见她一面。 他想去长春宫,却找不到名目,贸然过去又怕打扰了嬿婉。 进忠叹息,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不然为什么幻觉会凝成实体,在自己眼前晃手呢? “进忠公公?您睡着了吗?”嬿婉问道,“不愧是御前太监,居然能站着睡觉。” 心脏猛然一抽,进忠疯狂眨眼,确定眼前的不是幻想,立马克制住情绪,淡然道:“嬿婉,皇上和皇后在里面歇着了,您轻点声。” “公公能否借一步说话”,嬿婉笑道:“我们去那边说。” 进忠立马跟在嬿婉身后,他们走到旁边的耳房,一进门,进忠便愣住了。 只见阿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养心殿的,端坐在那里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还理直气壮地拿着皇上的茶具品茶。 进忠连忙行礼:“奴才给慎妃娘娘请安。” 见到进忠,阿箬劈头劈脑就问:“进忠,前天皇上和舒贵人在凉亭里说了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进忠一开始还想糊弄过去,但阿箬可不是吃素的,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已知道一切,只是来对答案的。 何况她还带着嬿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嬿婉未发一言,只是站在慎妃身后默默看着他。一双妙目如星,眼瞳深处好像有钩子,把进忠死死勾住。 在这双眼睛面前,进忠再多伎俩,也无法说出任何违心之言。 于是,进忠咽回了原本准备好的话,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反正皇上也没让他隐瞒,应该没问题的。 阿箬听后,点了点头:“舒贵人太放肆了,本宫要去会会她。” 进忠抬起头,见慎妃脸上并无恼怒或厌恶之意,反而笑嘻嘻的,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得给舒贵人一些责罚,”阿箬的手指掂着下巴,思考片刻后笑道:“听说皇上专门赏赐了舒贵人坐胎药,那本宫要拿走她的坐胎药!” 第62章 景仁宫精神 阿箬并不是什么良善之徒,对出身名门的贵女天然没有好感。 更何况当初意欢进宫时,阿箬给她送了暖包,却没有听到完成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 的提示音,说明意欢心底里还是对出身宫女的自己抱有轻蔑之心。 不过论迹不论心,阿箬不管她是出于名门矜持还是个人素养,既然意欢表面上没有找她麻烦,她也不愿与意欢为难。 这次风风火火去储秀宫,并不是为了救意欢于水火,阿箬只是一时兴起,想给皇帝再添点乱子。 来到储秀宫,通传后阿箬直入内殿,意欢立刻从桌边站起,向她恭敬地行礼。 “见过慎妃娘娘。” “免礼。” 桌上,一张宣纸吸引了阿箬的注意,上面是皇帝的诗,墨迹还未干透。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飞入芦花都不见。 嗯,很适合启蒙的诗,阿箬心想以后有了孩子,3岁左右可以给孩子念这首诗,再大一点就不必了。 意欢的字真是漂亮,每一笔都显得那么有力,却又不失柔美。那么好的字用于抄录这首诗,有一种宝剑挖泥巴的童趣。 阿箬走到桌前,轻轻拿起那张宣纸,好奇地问:“舒贵人,你在为哪位小阿哥或公主抄写皇上的这首诗的?抄完后送过去吗?” “是抄给自己留着的,”意欢微笑着拿出一本精美装裱的册子,展示给阿箬看,“慎妃娘娘您瞧。” 精美装裱的册子里,细细的文字抄录了皇帝所作的诗。全是阿箬年幼时的知识水平也能看出水平不怎么样的诗。 “舒贵人有心了,皇上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意欢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发自真心的钦慕之情:“我抄这些并不是为了争宠。抄写皇上的御诗时,我都会感到一种宁静和满足。” 阿箬看着她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只能尊重祝福,婉转地表达对皇上的诗的嫌弃:“皇上的诗很浅显,适合孩子们看。” 意欢淡淡说道:“皇上的诗,适合细细品,慢慢品。” 阿箬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意欢对皇帝的执着和热爱,无论怎么品“一片一片又一片”都品不出什么什么高级味儿来。 不过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品鉴皇帝御诗的。 阿箬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舒贵人,你对皇上的情意深重,宫中人人皆知。但为何前日在御花园的凉亭中,你竟出言提及皇上庶出身世,让他伤心,甚至连晚膳都未多用呢?” 意欢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慎妃娘娘这是何意。” “前日,皇上离席后,舒贵人不是跟了出去吗?进忠说你们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聊天,你把皇上的庶出身世拿出来说,惹得皇上一头栽进养心殿,今天都不准备进后宫呢。” 说完,阿箬认真地观察意欢的神情,她想知道技能效果能对人的记忆和意念影响到什么地步。 意欢扶着额头,秀眉紧蹙,努力回忆着前日的情景。脑子却好像蒙上一层雾气,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确实和皇上在凉亭里,是御花园的凉亭?还是哪里的呢?似乎说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慎妃娘娘,我……确实记不起来,一句话都记不起。”意欢想继续回忆,却只引来一阵头痛,“但我敢肯定,我绝不会对皇上说出任何恶意的话语。” 意欢的宫女也急忙为她辩解:“我们主儿昨日抄写御诗至深夜,未曾好好休息,今日才会头昏脑胀,记不清事情。她对皇上的情意深厚,怎会故意触碰皇上的伤疤呢?” 意欢低声道:“更何况皇上的额娘是太后娘娘,我也是太后举荐的人,更不会这样说。” 阿箬挑起眉毛,说道:“舒贵人记不起来,进忠却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意欢见阿箬说得笃定,自己又记不清,而养心殿的进忠也没理由污蔑自己,为什么记不清呢?太奇怪了。 她想着,说不定前天……自己确实说错了话,无意中说了皇上的伤心事,又因逃避心理而忘记了这段记忆。 阿箬看出她的动摇,趁机追击:“舒贵人若不信,我们即刻找进忠对质,再向皇上求证。你素来直率,有时为了皇上好,可能会说出他不想听的话而不自知。” 这下意欢信了九成,跪在地上说道:“慎妃娘娘,若我真的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怒了皇上导致他连晚膳都不愿多吃……如果我们去找他,又揭了皇上的伤疤,皇上岂不是更恼怒。我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只求不要惊扰了皇上,影响他的龙体安康。” 阿箬立即拉起她,柔声道:“这事我让进忠瞒下了,皇后也不知道。既然皇上宠着你,不愿责罚呵斥,本宫又岂能逆了皇上的意?不过……” 听这语气,意欢知道阿箬有事相求:“谢慎妃娘娘,只要不惊扰皇上,意欢愿为娘娘解忧。” 阿箬很满意她的上道:“听说,皇上赏赐了舒贵人独一份的坐胎药。” 原来是为了这个。意欢瞥见阿箬眼中闪烁精光,不禁暗自叹息。这宫中的女子,个个都想怀上龙胎,以求荣华富贵。可怜的皇上,又有谁真心爱着你,想要一个与你骨血相融的爱情见证呢? 如果阿箬有读心术,听到这话估计忍不住翻白眼。皇上也值得可怜?作为大清最高的主子,剁掉他的手脚也比宫里的女人舒服三分。 意欢唤来侍女:“慎妃娘娘,皇上没把坐胎药的方子给我,只是让太医院定期煎药送过来。您唤个人跟我的宫女过去,抄下药方拿过来。” “好,嬿婉你过去吧。” 阿箬赏赐了意欢一些墨笔和珠宝,她只对其中的?徽墨感兴趣,爱不惜手。 过一会儿,嬿婉拿着一张药方回来了。 阿箬笑眯眯地问道:“嬿婉,你的记性一向过人,这药方记住了吗?” “回娘娘,已经记住了。”嬿婉自信满满。 阿箬点了点头:“好,我借你用了一会儿,现在得把你还给皇后了。你把这张药方送给皇后娘娘,就说这是皇上亲赐给舒贵人的坐胎药,让她也试试效果如何。” 意欢有些讶异:“还以为,慎妃娘娘专程一来,是为了自己怀上龙胎,原来是为皇后办事吗?” “本宫协理六宫,为六宫办事。”阿箬笑道,“等会我让嬿婉默写一份送到我这边,之后谁想要可以找本宫。” 阿箬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决定把这份方子卖给所有妃嫔。 她要弘扬景仁宫精神,不仅要人人有寝侍,还要人人有药喝。 第63章 意欢牌坐胎药,热销中 满宫皆知,意欢的坐胎药是皇上独一份的赏赐。 当皇后从嬿婉手上拿到那张方子时,内心泛起了一丝涟漪。自二阿哥夭折后,皇后一直渴盼能再次诞下皇子,这方子对她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不知有没有效,先喝上一段时间再说吧。 接着,阿箬把自己持有意欢牌坐胎药的消息放出去,很快就有人上门求药了。 果不其然,第一个闻风而动来的人是高曦月。 阿箬心中暗喜,不动声色地开出了一个高价。 高曦月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怒斥道:“作死!你居然把坐胎药的方子拿来卖?还开这么高的价,你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阿箬坐得四平八稳,喝了一口香茶说道:“宫规并未禁止妃嫔之间的交易,我这方子得来也实属不易。贵妃不是多次向皇上求取都未能如愿吗?如今有机会用钱财换取,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吧。” 高曦月气得叉腰:“但你开的价也太贵了,还要一条玄狐皮!” 阿箬微微耸肩:“再贵也没要你动用高氏一族财产的程度,不过是把一些皇上皇后赏赐给你的东西,转赏赐给臣妾罢了,这方子可不仅仅只值这个钱。” 她早已垂涎那张玄狐皮已久,现在有机会还不顺着杆子爬。 她思量再三,想到自己多年来体弱无子,服用了无数坐胎药都没有效果。 换作当时和娴妃争夺大阿哥时,如果有人跟她说花500两、一些金银珠宝和一张玄狐皮就能养育永璜,高曦月一定答应。 现在……可是生育自己的子嗣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岂能因小失大? 高曦月喝过很多坐胎药,纯妃的,金玉妍的,皇后赏赐的,都没有效果,或许皇上特意赏的就有效了呢? 于是,她一咬牙,说道:“成交了!双喜,你把银两和那张玄狐皮拿过来,记得要拿穿旧了的那条!” 阿箬又道:“好,不过我们约法三章。这方子本宫还要卖给别人,贵妃可不许送给别人。” “你真是掉钱眼子里了!”高曦月确实准备给茉心一份,气得咬牙切齿,“你还想卖给谁?” “你喝上就行了,哪用管别人。你先试着,有效了让茉心过来,本宫自然会给她合适的价钱。” “行吧,本宫就看看,皇上亲赐的坐胎药有什么效果。” . 第二个来的是钟粹宫四人:纯妃苏绿筠,她原来的宫女可答应;婉常在陈婉茵,她原来的宫女顺答应。 苏绿筠已经有三阿哥了,她对坐胎药的渴望没有高曦月那么热切,可心没什么野心,能跻身答应之列,享受主子的待遇已心满意足。今日前来,不过是随着纯妃的脚步想来瞧瞧。 而陈婉茵长年无宠,羞于找阿箬要坐胎药,若非苏绿筠执意拉她同来,她还在钟粹宫里闷着作画。顺答应紧随其后,主要是为了给陈婉茵鼓劲,免得她临阵退缩,同时也想碰碰运气。 苏绿筠笑道:“慎妃妹妹,本宫听说贵妃从你这买了那张坐胎药来着……开价,还挺贵的,我们手头虽没有玄狐皮,但四人凑个500两,不知慎妃妹妹能否行个方便——或者,直接让我们喝上药也行。” 阿箬笑道:“当然不能。方子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卖,总不能四人每人分几个药材,合起来炖成一碗,每人喝几口吧。” “这……”苏绿筠有些为难。 唉,如果不是自家的坐胎药婉常在喝了没什么效果,她也不必过来。 阿箬心知肚明,以苏绿筠妃位有子的财力,独自承担500两绰绰有余。她提出四人凑钱,无非是为了顾及其余三人的颜面。 且阿箬“不许卖给别人不许送给别人”的规定防君子不防小人,如果苏绿筠买下方子后偷偷让其他人喝上,阿箬也没精力天天盯着管。 只不过钟粹宫里住的都是君子,四个老实人一琢磨,心想要不再讲讲价?或者先让婉常在喝上也行。 陈婉茵低着头扭帕子,心想我连侍寝的机会都不多,俸禄也少,厚着脸皮过来要坐胎药,还要跟慎妃讨价还价吗?实在是……实在是…… “那,那,打扰慎妃娘娘休息,我先回钟粹宫了。” 陈婉茵转身就想逃,顺心眼疾手快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绿筠也急忙劝道:“妹妹且慢走,我瞧慎妃妹妹是个通情达理的。虽然我们没有玄狐皮那样,但宫里也藏着不少好东西,价值不亚于玄狐皮。只要方子有效,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箬点头称是:“本宫不是爱扒皮的土地主,得到方子也想着和后宫姐妹们同享,一起为大清繁衍子嗣。之所以索要钱财,不过是想让姐妹们明白这方子来之不易罢了。” 假话而已,阿箬单纯想要钱。 说完,阿箬对苏绿筠说道:“听说纯妃姐姐宫里有南宋大家刘松年的真迹,本宫只要这个。” 苏绿筠眉心一跳,她怎么知道的。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能用此换得方子,倒也算是物有所值,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阿箬转向陈婉茵:“婉常在40两,再给我作一幅画。” 陈婉茵应了,还仔细询问了作画的时间和地点。 阿箬随口一说“等本宫有空”,又转向可答应和顺答应:“你们各自给我30两吧。” 这个开价对钟粹宫四人来说,属于“有点心疼但不多”的范围,一一答应后拿着方子心满意足回去了。 她们回去后,其他还在观望的妃嫔们纷纷涌来求药,特别是低位嫔妃。反正也不是很贵,试试无妨。 景仁宫一时门庭若市,仿佛当年宜修盛期模样。 茉心在高曦月的催促下拿到了方子就端着汤去养心殿,顺利侍寝后一马当先用上坐胎药。 在高曦月不停问“感觉如何了感觉如何了”时,茉心无奈回答:“好苦,贵妃要喝记得备一些蜜饯。” 金玉妍对意欢特供的坐胎药嗤之以鼻,觉得还不如她们玉氏人参来得有效,与其找阿箬买药还不如让玉氏多送点人参过来。 丽心听了后还是心痒难耐,偷偷溜到景仁宫,讪笑着以30两和一罐泡菜买下方子。 当初阿箬和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抢泡菜,还没真的试过金玉妍的手艺。当晚就尝了一下,玉氏泡菜果然还是吃不惯,赏给彩芽了。 庆常在陆沐萍出手大方,除了银两外还亲自做了炸菓子送来,说是上次吃的味道不错所以自己做,并暗示想再吃一次看戏时吃过的香瓜。 她明明都不记得当时的细节了,那股香甜的滋味却记得很清楚。 次日,叶心得到了阿箬的友情价,以20两拔得最低价头筹。 她心中暗自欢喜,满怀期待地回到了自己的宫中。 海兰见状,阴恻恻地说:“叶心,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就算你有幸怀上了龙胎,作为答应的身份,你生下的孩子也没办法留在自己身边抚养。你还不如趁现在找个心地善良的高位嫔妃,比如……” “娴妃对吧?”叶心不等海兰说完,就嗤笑一声打断了她,“你说的倒是轻巧。娴妃把五阿哥落在长春宫忘了带回去,害得五阿哥得了风寒,你作为他的亲生母亲竟然一点都不心疼。现在还想让我把未来的孩子交给她抚养。” 海兰急着反驳:“姐姐不过是被皇后羞辱,一时忘记罢了!” “得了,反正我又不吃朱砂,孩子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不是送到娴妃手上,送到谁宫里养也不差到哪里去。” “叶心,你!你是想把孩子送到阿箬那里吗?!” 叶心根本没想那么多,拿着药方美滋滋回寝殿。 惢心不想怀孕,如懿快病好了,也是不愿去找阿箬的。 最后是仪嫔曾经的贴身宫女环心,因为仪嫔的事,她对药理非常上心,在寿药房工作几年后,对药材药效很敏感。 她跟风花了30两买下方子后,回宫里看了一夜。 这……这方子,怎么看着有点奇怪。 第64章 皇上,满后宫都在喝意欢牌坐胎药 弘历觉得,最近妃嫔们特别积极,去个御花园能偶遇三四个答应,回宫批奏折路上又遇到了贵妃、纯妃和婉常在。 养心殿的桌上放满了妃嫔们的上贡,腰上挂满了荷包。 弘历心想,是因为朕病好了,人精神了,真龙气概折服了她们,她们在朕的魅力下个个都忍不住了吧。 这也是阿箬意料之外,坐胎药鼓励了妃嫔们争宠,都想着试试买回来的坐胎药效果。 太医院倒是节约了功夫,大伙喝的坐胎药都一样,配药方便,索性一个大锅煮好,一个个分装送到各宫去。 不过有一个人喝的药和其他人不一样,便是如懿。 如懿的疥疮痊愈得比皇上还要慢些,甚至连她的宫女芸枝都已康复如初,而她仍需在宫中静养数日,方能出门。 “不过,本宫最近不想出去。正值盛夏,本宫不想与百花争艳,往皇上身边凑,平白惹他厌烦。”如懿这样说道。 但作为娴妃贴身宫女的菱枝和芸枝都清楚,主子不出宫门,纯粹是因为脸的问题。 如懿的疥疮留疤了。 脖子上留了五颗,如懿为了挡住疤痕把龙华缠得很紧,简直像勒住脖子一样,让本来就不高的人显得更矮。 脸上的就不好挡了,左边脸上留了两颗灰棕的印子,微微往里凹着一个浅坑。 芸枝说道:“主儿,男人身上的病气比女人的更毒,一定是皇上传给你了,所以发得厉害留疤。” “还有这种说法。”如懿对镜抚摸脸上的印子。 芸枝接着说道:“是啊,主儿对皇上真的太好了,皇上见到主儿自然是高兴的,但却害苦了主儿。” “本宫和皇上青梅竹马,不讲这些。”如懿淡淡阻止。 她每天涂抹珍珠粉和各种药膏,说着“好起来之前皇上最好别来”,却一如既往的等着皇上主动上门哄她。 或者说,如懿把翊坤宫的冷清归咎于“自己正在生皇上的气”“我期盼脸上康复后,皇上再来”。 不是她的被冷落了,而是她在冷落皇上。 菱枝试探着问道:“主儿,如果脸不能恢复如初怎么办,皇上还会来吗?” 如懿仰着头,看着窗户上方。菱枝顺着视线方向看,发现窗还关着,也不知道如懿在看什么。 “主儿,您还好吗?”菱枝有些担心,主儿该不会还没病好吧,怎么快到晚膳时间了,没睡醒一样呢。 如懿叹息着收回视线:“来不来,哪是我们能控制的,将就吧。” 菱枝和芸枝再次在内心尖叫,不能将就!!! 从内务府的总管换成力勤后,虽然以次充好、见人下菜的情况有所收敛,但变得更加隐蔽。 他们不再送来馊了的饭菜,却改送纯素菜,还美其名曰“娴妃娘娘病愈,需吃得清淡些”。 然而,那些食材根本不是妃位应有的待遇,比如一碟白灼白菜,竟连一条完整的菜叶都难以拼出来。 摆盘更是敷衍了事,即便是最简单的糕点,也应精心摆成花的样子再送来,怎会如此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像村里扔一边乱堆乱摆的砖块。 更不要提衣服,料子是好料子,针线看上去像是刚入门的绣娘做的一样。 如懿对此并无所谓,直接转给海兰修补了。 以前她们受到亏待,好歹还有阿箬姐姐去闹一闹,现在她们还没出门,如懿就阻止说:“力勤是皇后的人,你们能怎么样,在皇后面前丢人现眼吗?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本宫,不能轻举妄动。” 菱枝和芸枝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不快。 唉,如果当初阿箬姐姐把我们带走就好了,你看她宫里的彩芽和乐福,过得多风光。 今晚还是阿箬姐姐侍寝,宠妃真好,主儿出冷宫后都没侍寝过。 算起来都已经有三年半了吧。 次日清晨,皇上在景仁宫内醒来,见阿箬已经梳妆完毕,正在小花厅里喝药。 阿箬做戏做全套,既然把药都卖给整个后宫了,她也要以身作则,该喝就喝,和姐妹们同甘共苦,反正很快大家都不能喝了。 弘历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走到阿箬身后,阿箬喝完药,装作被皇上吓到的样子,说道:“皇上,您醒了 。臣妾侍奉皇上梳洗。” “你在喝坐胎药?”弘历问道,“是侍寝过后喝才有效的那种吗?你之前喝的好像不是这种。” 阿箬笑道:“是的,臣妾新寻来的坐胎药,平日要喝,侍寝后也要喝,臣妾盼着能给皇上生个健康的孩子。” “嗯。”弘历点点头,觉得药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想必坐胎药都有类似的味道吧。 从景仁宫出去,弘历上朝时鼻尖还记着那股味道,总觉得在哪里闻过。 这个疑惑,两天后得到解答。 弘历翻了陆沐萍的牌子,侍寝后,陆沐萍还没等皇上睡着就唤人端来坐胎药,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你这坐胎药和慎妃的有一样的味道。”弘历问。 陆沐萍回道:“毕竟臣妾就是从她那里得来的方子。” 弘历奇道:“慎妃的方子如此有效?” 陆沐萍大大咧咧回道:“皇上,毕竟这是您让齐汝研制的坐胎药,还只赏给舒贵人,效果自然比一般的坐胎药厉害,臣妾馋得很呢!” 弘历听闻,惊得揪紧了床单,声音都高了几分:“你和慎妃喝的是意欢的坐胎药?!” 陆沐萍爽朗一笑:“是啊皇上,整个后宫都在喝呢!” 第65章 渣龙窝心脚发动失败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与愤怒。 他猛地坐起身来,厉声问道:“庆常在,你在说什么?!整个后宫都在喝朕赏赐给舒贵人的坐胎药?这是怎么回事?” 陆沐萍被弘历的突然反应吓了一跳,她有些不安地回道:“皇上,这……这慎妃娘娘从舒贵人那里拿到了坐胎药方子,说皇上独一份赏赐的一定是好东西,让臣妾等人都试试。臣妾想着能有机会为皇上延绵子嗣,便花钱买下了。” “你还花钱买?!不对,慎妃那女人还拿出来卖?” 弘历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这坐胎药是齐汝特意为意欢研制的,其中加了些特殊的药材,药性温和,但避孕效果却是杠杠的。 他出于对叶赫那拉氏和太后的忌惮,只让意欢一人服用,没想到如今竟被整个后宫所滥用。 “混账!”弘历怒吼一声,“朕赐给意欢的坐胎药,你们怎么能随意服用?” 陆沐萍被弘历的怒气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想着能为皇上生儿育女,求皇上恕罪!” 她这才反应过来,皇上御赐给舒贵人一个的坐胎药,自然不想其他女人分享。这可是独一份的赏赐,自己真是太笨了,居然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弘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陆沐萍,要怪只能怪阿箬! “你起来吧。”弘历冷冷地说道,“以后不要再喝了!” 说罢,弘历便拂袖而去,留下陆沐萍一人留在原地,心痛自己的银两。 弘历回到养心殿后,立刻召见了齐汝,询问关于坐胎药的事情。 齐汝大半夜赶来,得知整个后宫都在服用他研制的坐胎药时,也是大吃一惊。他连忙向弘历解释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绝对不是他泄露的方子。 “皇上,虽然微臣不知为何整个后宫都在喝舒贵人的坐胎药,但药性很温和,她们只喝了一个月,停了就不碍事。” 弘历听完齐汝的解释后,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都怪阿箬!!!幸亏药性温和,不然朕的后宫都要被她绝育了! 四舍五入,不就是朕没有后代,绝育了朕吗?! 齐汝跪趴在地上,见皇上气得七窍生烟,气都不敢喘。 “你回去吧,朕要想想。” 齐汝连忙应了,逃跑一样飞快离开皇上怒火范围。 弘历来回踱步,意欢是太后的人,他不能让意欢知道自己赏给她的是避孕药,只能另寻他法阻止满宫喝药。 直到旭日初升,弘历顶着深重的黑眼圈,无奈地前往朝堂。 退朝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赶回养心殿,十万火急地命人将慎妃召来 阿箬明白皇上知道满宫喝药的事了,并不慌张。她悠然自得地坐在妆台前,细细打扮,任由门外的李玉焦急地等待,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主儿,李公公又来催了。”乐福隔着紧闭的内殿大门禀报道,“皇上急于见娘娘,若是再拖延,恐怕会触怒圣颜。” 阿箬拿着两个发簪,在旗头上来回比对:“让他等着,本宫见皇上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过一阵子,内殿大门被李玉敲得“砰砰砰”响:“慎妃娘娘,奴才斗胆提醒,皇上此次召见恐怕是问罪。若再迟几分,皇上动怒对娘娘恐怕更为不利” 彩芽不耐烦道:“敲敲敲,只会敲,又不是讨债。” 阿箬终于选好了发簪,递给彩芽让她簪上:“说的是,本宫行得正坐得端,身为宫妃,若是不修边幅殿前失仪,那才是大罪。” 炎炎夏日,景仁宫的宫女为李玉奉上一杯清茶,但他哪有心思品茶。李玉心中的焦躁早已盖过了酷暑,从最初的暴躁催促,到后来的恳求,只盼姑奶奶能快点打扮完毕。 经过近一炷香的时间,阿箬才施施然完成装扮,缓步而出。 李玉已经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生怕她又想了什么法子拖延,点头哈腰送姑奶奶上轿辇,一路抬到养心殿。 到了养心殿,气氛凝重。 弘历缓缓转过身,神色阴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款款行礼的阿箬。 “慎妃,你可知罪?”弘历熬了一晚,声音低沉沙哑。 阿箬却是不慌不忙,她轻轻一笑:“臣妾愚昧。” 弘历见阿箬嬉皮笑脸,更是怒不可遏:“跪下!” 阿箬不疾不徐地屈膝跪下:“臣妾不知皇上所指何罪,愿闻其详。” 弘历气急败坏地走到阿箬面前,猛然扬起手掌,眼看就要重重落下。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阿箬脸颊的瞬间,她突然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呀”地一声惊呼,灵巧地俯下身去,躲过了巴掌。 皇上的手掌没打到她的脸,却没有挥空,一巴掌扇在银制的发簪上。 银簪被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弘历也痛得握住手掌。 “皇上……为何如此生气。”阿箬楚楚可怜地仰着头看他。 弘历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阿箬气得不轻。他猛然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向阿箬的胸口。 阿箬顿时花容失色,“呀”一声再次惊呼,柔弱地往旁边一倒,竟然又奇迹般地躲过了。 而弘历这一脚踹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往后仰去。阿箬眼疾手快地站起身来扶住他,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于是,弘历双脚在地上,上半身却被阿箬以公主抱姿势紧紧搂在怀里。 “皇上,您可以打阿箬,可以骂阿箬,但一定要注意龙体啊。”阿箬眼眶含泪,嘤嘤嘤地撒娇,用下巴轻轻蹭着弘历光洁的额头,声音娇媚,令人生怜。 弘历躺在阿箬柔软有力的臂弯里,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清新荷花香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这样抱着,一脸错愕。 “皇上,您如果还想打,这次臣妾保证不躲,您打我吧。”阿箬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紧紧抱住弘历,像抱住一件宝物。 弘历心中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他两次出手都未能打到阿箬,再让她一动不动地让自己打也实在太丢人了。 他瞪了阿箬一眼,这只可恶的母狐狸! “扶朕起来。” 第66章 朕有苦说不出 阿箬小心翼翼地将弘历扶起,脸上依旧挂着那楚楚可怜的表情。 弘历站起身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慎妃啊,你是不是拿到了朕赐予舒贵人的坐胎药,还拿去卖了呀?” 阿箬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带着几分惊讶和佩服答道:“皇上好厉害,竟然连这都知道了!” 弘历微微眯起眼睛,不放过阿箬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别问朕怎么知道的,你为何要这样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箬还带着泪痕,上挑眼泛着一点红,一脸不解:“什么,臣妾只是心中有些不忿,有些妒忌舒贵人。皇上您独独赐予舒贵人坐胎药,却将臣妾忘在了脑后。臣妾偏要试试那药,说不定还能比舒贵人更早地怀上龙裔呢。” 弘历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然而阿箬十分镇定从容,看起来像真的只是一点女儿家的小妒忌罢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慎妃啊,意欢自幼身体羸弱,难以孕育子嗣。因此朕才让齐汝特意为她研制了那坐胎药。你身体康健,无需服用此物。” 阿箬状若天真地说道:“舒贵人身子弱都能有效,臣妾身子强那就是两倍有效,说不定下个月就有好消息了。” 弘历不禁皱起了眉头:“话不能这么说,那坐胎药是专为意欢调配的,你们的体质并不适合服用。更何况,你自己服用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将药送到皇后那里,甚至在宫中四处兜售?” 阿箬一本正经地说道:“皇上,臣妾只是想让六宫的姐妹们都能为大清繁衍子嗣、开枝散叶罢了。” “胡说,”弘历呵斥道,“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把方子派给她们,而不是卖钱。” “那只是姐妹们对臣妾的一点心意和赏赐,仅仅是表达感谢而已。”阿箬又低下头,假装擦拭着泪水,“而且,臣妾已经许久没见到皇上了,心中惶恐不安,怕皇上已经忘了臣妾。” “慎妃啊,你在说什么,上次看戏不是已经见过了吗?而且前天你还侍寝了。”弘历实在无语,“那天你喝的就是意欢的坐胎药对吧,真是愚蠢。” 阿箬戚戚然地捧着心口,说道:“臣妾与皇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先别说这些,”弘历的眉头紧皱:“思念朕,又与你卖药又有何干系?” 阿箬抬起眼眸,直言不讳:“有了银两,臣妾便可以收买李玉,让他在皇上您面前多为臣妾美言几句。” 弘历额头的青筋隐隐凸起:“李玉是御前的人,你竟敢收买御前之人为你说话?这简直是放肆至极!” 阿箬微微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可是,李玉确实经常为宫妃们说话,臣妾以为这是皇上您默许的。” 弘历愣住了,他回想起过往,李玉确实曾多次在不经意间为如懿说好话。 难道说,如懿已经暗中收买了李玉?这个想法在弘历心中一闪而过,却又被他迅速否定。不,如懿不是那种人,她不争不抢,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李玉的偏向又是从何而来呢? 弘历左思右想,李玉跟随自己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 想了半天,发现阿箬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杯茶,正笑着走过来。 弘历这才回过神来,心想差点被阿箬蒙混过去了。 “总之,朕会下旨让六宫停止喝意欢的坐胎药,你以后也不准喝,知道不?”弘历命令道。 阿箬继续端着那张楚楚可怜的模样,行礼答道:“臣妾遵旨。其实……臣妾也是一片好心,弄巧成拙,皇上可以打臣妾骂臣妾,千万不要不理臣妾啊!” “自然不会。” 弘历看着阿箬一脸无辜的样子,早就气得咬牙切齿了。 索绰伦·阿箬!!!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你差点让爱新觉罗绝后知道吗?! 意欢坐胎药的真相只有皇上、进宝和齐汝知道,这个秘密不能泄露出去,弘历确实没有很好的名目重罚阿箬。 毕竟阿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片好心”“为皇上子嗣着想”,真的重罚她,说不定太后和意欢会敏感地察觉到异常。 阿箬对此心知肚明,这就是她的阳谋。 “不过,真的不能喝吗?虽然臣妾不会喝了,但其他姐妹……”说完,阿箬又开始哭哭啼啼,梨花带雨地看着弘历。 “都说了那是根据意欢的体质研制的药,不适合你们,”弘历眉头紧锁,“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哭起来。” 阿箬拿出帕子擦泪:“皇上,六宫嫔妃都是从臣妾手里得到方子的,她们给出了赏赐,现在又喝不了药,也太可怜了。特别是答应和常在们,她们俸禄本就不多。” 弘历不悦道:“谁让你四处兜售药方,把银子退给她们不就行了?” 阿箬别过脸:“臣妾从贵妃那得来的玄狐皮,还有纯妃那得来的刘松年的真迹自然可以还回去……” “你还问贵妃拿了玄狐皮?还有刘松年的真迹?”弘历瞠目结舌,“刘松年的真迹你会欣赏吗?还回去前给朕先看看。” 阿箬回答:“是不错的山水画,等会就送来养心殿。” 那件玄狐皮有些旧,有股仓库的霉味,刘松年的真迹实在是不懂欣赏,还回去也好。 弘历满意地点头,等朕在刘松年的山水画上盖个章,留下墨宝再送回纯妃那里吧。 阿箬继续说道:“但姐妹们赏赐的谢银,臣妾已经送到家中了。” “桂铎?他这么缺钱,还需要你补贴。”弘历问道,“而且你刚才不是说收买李玉吗?” 阿箬解释道:“阿玛为官清廉,当初治水时见民生艰难,自掏腰包补贴了不少。臣妾让阿玛以六宫的名义,拿姐妹们的钱买了粮食,已经送去当地了。” “此举甚善。”弘历赞许道。 “至于李公公,臣妾手头紧,准备明年再说。” 弘历没好气道:“明年也不准!” 阿箬趁机撒娇握住弘历的手:“虽然皇上觉得阿玛做得好,但臣妾岂能挪用姐妹们的银两,慷他人之慨呢?皇上,您可否帮臣妾补上这笔款项?” 弘历皱眉:“你也不是不知道,准格尔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国库空虚……” “不要动国库,皇上就从私库里拿怎么样!反正也不多,除了贵妃那500两,其他的加起来也不到300两。” “贵妃500两?!”弘历瞪大眼睛,“你脸皮也太厚了!这笔钱,朕绝对不出。” “那其他的呢?”阿箬试探着问。 弘历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朕为子民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阿箬行礼道谢,你看,皇上就喜欢调和、折中。 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看得弘历又气又恼,却又心软。 好一只狡猾的母狐狸,撒着娇就把碗里的肉叼走了! 阿箬得寸进尺地央求道:“贵妃那500两实在是太多了,臣妾负担不起。皇上您若是不想出银子,臣妾有个法子,您可否帮帮臣妾?”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皇上很久没去见过贵妃了吧?接下来十天都去贵妃那怎么样!她一定会心满意足,觉得500两花得很值!” 第67章 为国做鸭 弘历被阿箬那娇滴滴的声音和眼神弄得有些心软,想着这或许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虽然有些怪怪的,但他确实很久没见过贵妃了,连续十天翻贵妃牌子既能解决阿箬的困境,又能让贵妃开心。 而且高斌和桂铎是他准备重用的能臣,桂铎拿了钱也是帮扶子民。 弘历想了又想,最后点了点头,算是许了阿箬的提议。 当天,皇上下达了旨意,除了意欢外,严禁六宫嫔妃再饮用坐胎药,理由是坐胎药按照意欢体质调制,其余女子用了不合适。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贵妃的耳中。 高曦月不免涌起一股失望,本以为那坐胎药能助自己怀上皇嗣,稳固地位,却不料皇上突然下令停用,没法喝了,那张玄狐皮也送了回来。 星璇把玄狐皮递给双喜,生气得叉起腰:“乐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主儿可是花了500两,你只把玄狐皮退回来?” 乐福笑道:“那500两,皇上会补偿你们主儿的,保证贵妃娘娘满意。” “补偿?是皇上要给赏赐吗?”双喜问。 乐福摇摇头,凑到双喜耳边嘀嘀咕咕,双喜瞪大双眼,脸上笑出花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乐福朝两人挤眉弄眼,“你们今晚等着好消息就好。” 果然,接下来连续三天,皇上都留宿在高曦月宫中,还暗示直到七天后的初一,才会改去皇后的长春宫里。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让高曦月喜出望外,心中的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想到这里,她对阿箬多了几分感激之情,侍奉皇上时,也给阿箬说了几句好话。 而弘历想着自己是为了偿还500两才陪贵妃的,对贵妃十分浓情蜜意,事事依着她。 高曦月过得很开心,喂孔雀那样给皇帝喂了好多葡萄。 500两银子简直是花得物超所值!高曦月想着如果有机会再给500两,续上十天就好了。 虽然后宫众人都拿回了自己的钱,但随着坐胎药的停用,一些嫔妃心中悄然滋生了一丝妒意。 她们心里觉得皇上也太偏爱舒贵人了。 皇上让最得力的太医齐汝,特地为舒贵人的体质研制坐胎药,这个可是赏赐独一份。皇上就这么想喜欢舒贵人吗? 而且,其他嫔妃偷偷拿到药方,偷偷喝舒贵人的坐胎药也是一片真心想为大清繁衍子嗣,皇上却大为震怒,呵斥了庆常在,听李玉说还把慎妃喊去责骂。 难道说,皇上对舒贵人的爱,已经到达了连给她的赏赐不许其他女人染指的地步? 让人如何不妒忌。 一个多月后,意欢在御书房随侍君侧。 意欢修长的手指轻轻研墨,轻声道:“皇上,臣妾听闻姐妹们议论齐太医特制的坐胎药,说皇上过于偏爱臣妾,连坐胎药都独一份不许别人共享,还让慎妃娘娘受了挂落,让臣妾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弘历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意欢啊,那些女人的闲言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意欢高兴得春风拂面:“皇上,您对臣妾如此宠爱,臣妾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弘历避开意欢那清澈的目光,言辞含糊:“你只需安心服用那坐胎药,便是对朕最好的回报了。” 意欢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等臣妾怀上龙胎,天地间有了你我两人情意的见证,才不枉臣妾来这一趟呢。” 又是这句话。弘历眼神一闪,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但很快又转回来,深情地注视着意欢:“意欢,即便你没有为朕诞下皇嗣,在朕的心中,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皇上……”意欢的眼眸中满是爱意和钦慕,连她身边的宫女荷惜都十分感动。 “李玉啊,把昨天进贡的夜明珠送到储秀宫,”弘历吩咐道,“朕要赏给舒贵人,今晚留宿你那里。” “谢皇上恩典。” 意欢清秀雅致的脸容上露出真诚的笑意,这个笑容让弘历更加心虚了。 他本想着意欢和陆沐萍一样,只是太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对他的情感并非真心,只是逢场作戏完成太后的任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意欢眼中那份真挚的钦慕之情却让他无法忽视,无法否定。 弘历再次叹息,如果她不是叶赫那拉氏,不是太后的人就好了。 另一边,在翊坤宫,如懿拿着镜子看着脸上的印子,同样难以平静。 “娘娘,您怎么了?”侍女菱枝细心地察觉到了如懿的异常,轻声问道。 如懿轻叹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皇上对意欢的宠爱确实让人羡慕,也不怪海兰刚才过来说了那么久。” 菱枝心中了然,轻声劝慰道:“娘娘,舒贵人出身名门望族,又得太后青睐,皇上对她的偏爱或许只是暂时的。您不必过于在意。” 如懿微微皱眉,似乎并不认同菱枝的说法:“你不懂。皇上和太后这对母子怄气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陆沐萍久没获什么宠爱,但皇上却因别的女子享受了意欢的坐胎药就大发雷霆……” 想起当初皇上曾赏赐她一幅字,结果没过多久,满宫的嫔妃都人手一份相同的赏赐。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如懿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涩。 但如懿还是要端着人淡如菊的模样,继续仰望着窗户上半部分,说道:“如今我脸上和脖子都留下了印子,情况倒与海兰有了几分相似……” 菱枝安慰道:“主儿正是红颜盛景的时期,印子很快就消了,而且用粉盖住也不显眼。” 如懿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菱枝的话不太满意。 芸枝知道如懿想听什么,说道:“主儿,您和愉贵人怎会相似呢?您出身乌拉那拉氏,又是皇上的青梅竹马,还能二次去选皇子的福晋,品貌才学都不是愉主儿能比的。” 如懿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叹息道:“我和海兰情同姐妹,无需互相对比,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奴婢失言。” 如懿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说起海兰,永琪也在撷芳殿住了很长时间了。幸好还有永琪,本宫膝下还不算寂寞。明天咱们就去撷芳殿把永琪接回来。” 次日清晨,如懿带着海兰一同前往撷芳殿。途中她们看到一位宫妃倚靠在花丛旁,手指轻抚着娇嫩的花朵,显得心事重重。 如懿好奇地问道:“那位在花丛中叹息的宫妃看起来有些眼熟,她是谁?” 海兰的宫女泽枝回答:“那是环答应,就是仪嫔娘娘以前的贴身宫女环心。” 第68章 轮流查验药方 环心袖子里攥着那张药方,一边抚摸花瓣一边想着心事。 她第一天拿到那张药方时,就发现了不对劲。方子上好几样药材都不适宜有孕妇女使用,很难想象有坐胎药效果。 环心担忧自己学艺不精冤枉了好人,或许这世间真有以毒攻毒,负负得正的奇方呢?于是,她向寿药房的熟人求教。 熟人拿着方子一看,皱起眉头:“在我来看,坐胎药从没有以毒攻毒的办法,只会毒性加倍。虽然这方子药性温和,但我怎么看也不像有助孕之效。” 环心黯然一沉,她第一反应便是被人算计了。难道是慎妃娘娘不愿她怀孕,故意在药方中做了手脚,将坐胎药变成了避孕药? 不太可能吧,她和慎妃没有怨恨,而且一个小小的答应也不至于让妃子大动干戈。 她暗自询问了交好的可心,却发现她手中的药方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于是,环心亲自去了一趟煎药处,她看见太监们将药方中的药材一一投入大锅,煮沸后分发给各宫。阿箬所喝的,也是这一锅中的药。 这让环心摸不着头脑,她回到宫中,反复思量,却始终不得其解。 最后,她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齐汝医术高超,用药独特。毕竟,她和寿药房的熟人都不是太医,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比齐汝还懂医术。 结果几天前,环心听可心说,纯妃苏绿筠被诊出怀了一个月身孕,正好是停药后有的。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环心再次生出疑虑。她不敢光明正大向太医询问,生怕传出去得罪了慎妃,只能吩咐宫女将药方送出宫去,寻找民间的名医进行查探。 今天一早,环心便得到了结果。 “主儿……这方子确实如您所料。”宫女低声回禀道,“它确实是让女子无法有孕的。” “此话当真?” “奴婢让宫外的人找了三个名医,千真万确。” 环心拿着药方,结合皇帝让后宫停止喝药的旨意,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一丝皇家秘辛的,这让她既感到恐惧,又对皇帝的凉薄无情感到心寒。 她离开了自己的宫殿,漫无目的地来到一处花圃前,带着秘密陷入沉思。 直到泽枝过来喊她:“环答应,娴妃娘娘和愉贵人叫您过去呢。” “娴妃?” “是的,您快过去吧。” 环心抬起头,看见如懿抿着嘴笑,朝她招手。 她曾有一段时间,认定如懿就是祸害主子仪嫔的凶手,非常讨厌她。真相大白后,对着如懿总觉得很尴尬,更别提之后如懿穿着内衫满宫走还被环心远远看到,实在是不想和她接触。 但高位嫔妃喊她过去,作为一个小小答应,环心无奈之下只得整理心绪,向如懿走去。 行礼寒暄过后,如懿问道:“环心,好久不见,怎么宫女也不带,一个人在这里赏花。” “我今天想一个人静静。” “想家?”如懿本就画得很高的眉毛挑得更高,“本宫看你是有心事,不妨告诉本宫。” 环心不善于保守秘密,一时之间,她想着要不要把知道的事告诉娴妃,犹豫不决。 海兰见她低着头,久久不回答,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姐姐在问你话呢。” “我……”环心被海兰的语气吓了一跳,手中的药方掉落在地。她下意识想捡起那张纸,却被海兰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 “这是什么?”海兰展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药方,角落写了三个宫外名医的名字,眼角瞥见那行令人心惊的小字,“可致女子不孕的?” 环心有些心虚地侧过身子。 如懿接过海兰递过来的药方:“这难道就是阿箬卖给你们的,意欢的坐胎药?” 环心眼神闪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认了如懿的猜测。 如懿收起药方塞给环心:“‘可致女子不孕的’?阿箬居然拿这样的药方糊弄你们。” “不是的,”环心急忙辩解,“慎妃娘娘喝的也是一样的药,这是皇上赐给舒贵人的。” “当真?”如懿惊讶得瞪大眼睛。 环心便把纯妃怀孕,自己找了宫外名医查探的事都告诉了如懿,一些关于皇上本意的猜测她没有说出口,隐晦地一笔带过。 说罢,环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叹一声:“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舒贵人还在喝这坐胎药,她对此一无所知。娴妃娘娘,我们应该告诉她吗?” 如懿转向自己的宫女:“菱枝,如果一个人被骗了,但她被骗得很高兴,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很痛苦,你应不应该告诉她呢?” 菱枝回答:“如果是我,希望有人告诉我,现在被骗得很高兴,不代表以后还高兴,而且被骗也会有损失吧。” 如懿的笑容消失了,菱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跪下:“奴婢愚钝,未能远视,说了蠢话让主儿见笑。” 海兰接过话茬,说道:“自然是不告诉她,她知道了又如何呢,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如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样。而且齐汝是皇上的心腹太医,他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环心,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意欢知道,明白吗?” 其实环心有些同意菱枝的说法,但见娴妃娘娘如此坚定,自己也没胆量去找意欢,只能应允下来。 如懿的心情变得很好很好,笑容满脸地和海兰去撷芳殿接了永琪回去。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这番对话被暗处一个小太监听到了,他回去后告诉了相熟的宫女,而这个宫女是顺答应的人,顺答应知道了,又忍不住告诉其他人。 于是,宫外的名医近日来遭遇了一桩怪事。每日都有不同的人,拿着同一张药方前来询问。 其中一个性子比较暴躁的,拿起棍子就撵人:“可致女子不孕!说了很多次了,你已经是第五个了!不要再来问了!” “喂喂喂别打人,我只是替主子办事,这真的不是坐胎药吗?” “都说了不是!!” “那之前还有谁来问过你,难道是其他妾室?” “谁知道啊!”名医放下棍子:“究竟是哪户人家这么寒碜啊,整个宅子的妻妾都喝同一款庸医开的坐胎药吗?” 第69章 她们不想瞒着意欢 夜幕降临,如懿仰着头享受沐浴,心情愉悦至极。 她回想白天与环心的对话,想着无意中发现的皇帝心计,每一样都令她心生欢喜。 “原以为皇上赐给意欢坐胎药是偏爱,没想到竟是绝育之意。”如懿轻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极易察觉的窃喜,“他不想让意欢诞下皇嗣。” 弘历对意欢的宠爱,曾让如懿忍不住心生嫉妒,患得患失。 但如今看来,皇帝对意欢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于是,如懿的嫉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意欢的同情,和居高临下的怜悯。 如懿心想,皇帝之前对意欢的宠爱,估计是做给叶赫那拉氏和太后看的,并非真心。 他根本不爱意欢,一点也不爱,不然怎么会让齐汝研制针对她的绝育药,断送她为人母的希望呢? 帝王之心,果真是深不可测。 可怜的意欢,她对皇上的情意是真的,却只能沦为太后和皇帝博弈的棋子,说不定还会变成弃子。 如懿的思绪又飘回了更久之前,弘历让自己收养大阿哥,还多次流露出希望她怀上皇嗣的期盼。他对她,才是始终如一的深情厚意。 如懿感慨皇上对其他女人无情冷漠,布满算计,但至少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眼中又闪过得意与满足。 皇上就不会这样对我。 这份特殊让如懿忍不住放松身体,后脑勺靠在浴盆边缘,翘着嘴角窃笑。 菱枝也忍不住踮脚,看看水里究竟有什么,为什么主儿沐浴要露出这种表情。 “菱枝芸枝,”如懿喊道,“你们要把环心的话都忘掉,就当没听过,知道吗?” “奴婢明白。” 如懿的吩咐是多余的,因为几天后,几乎所有嫔妃都让人出宫找过名医核对,知道了坐胎药的真相。 唯一不知情的只有当事人意欢。 嫔妃们都陷入一种奇妙的心虚中,在长春宫向皇后请安时,一旦与意欢四目相接的瞬间,总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像陈婉茵这种老实又胆子小的妃子,连话都不敢跟意欢说。 出长春宫时,意欢恰好遇到陈婉茵,说道:“婉常在今天是怎么了,见了我就喊轿辇,平常都是和纯妃娘娘走回去的呀。” 纯妃苏绿筠听到了,忙不迭地也让宫女唤来了轿辇,她讪讪一笑,解释道:“婉妹妹今日身子不适,本宫陪她一同回去歇息。” 在意欢不解的眼神下,两顶轿辇便迅速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处。 “意欢,请留步。” 意欢转身望去,只见平日很少交际的娴妃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洋溢着异常灿烂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然而,意欢对这位乌拉那拉氏才女并无多少好感,她依礼行了一礼,正欲转身离去。 却不料如懿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动作过于迅猛,完全没顾及意欢。 意欢娇嫩的手背被护甲尖锐的边缘戳中,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今天的如懿很好说话,她脸上没有不悦,反而慈祥地说道:“意欢啊,本宫自潜邸时起便陪伴在皇上左右,后宫的女子本宫都很熟稔。唯独与妹妹你一直未有机会聊天。不知妹妹可愿前往翊坤宫,小坐片刻?” 不远处,几个答应听到这话,心脏都漏跳几拍,紧张地窥视着这边。 阿箬刚好走出宫门,径直越过如懿和意欢,对意欢的行礼只是点点头,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彩芽悄悄问道:“主儿,娴妃娘娘该不会要告诉舒贵人了吧?” “她才不会呢,”阿箬嗤笑,“如懿认定意欢不如她,便生出与她做朋友的心思罢了。” 而如懿瞪着阿箬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范围才把头转过来,笑眯眯看着意欢。 意欢微微皱眉,她并不习惯如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见如懿对阿箬的恶意都挂脸上了,更不想卷入她们的纠纷。 她微微屈膝,婉拒道:“娴妃娘娘,您的盛情意欢心领了。只是,我今日还有琐事未了,恐怕不能陪娘娘小坐了。” 如懿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打扰妹妹了。妹妹且去忙吧,改日再叙。” 旁边偷偷留意这边动静的几个答应松了一口气。 但全后宫一起瞒着意欢的默契,很快便被打破 。 首先是环心,她是最早知道寻人出宫查探的,这几天过得如坐针毡。 虽然如懿让她保守秘密,但她回想起昔日主子仪嫔因失去生育能力而撕心裂肺,心中的愧疚和不忍便如潮水般涌来。 终于,她偷偷写下了一张纸条,揉成一团,趁着夜色扔进了储秀宫中。 人算不如天算,那天深夜下大雨,第二天纸条被发现时已经成了一滩脏兮兮的纸浆。 又过了几日,环心还是放不下,终于鼓起勇气,亲自来到了储秀宫。 意欢手捧着自己精心抄录的御诗,津津有味地品读着,时不时还念上几首给环心听。 环心陪着她聊天,无论说到什么话题,意欢都会转到皇上身上。 意欢对皇上的爱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环心越发不忍心,暗示道:“舒贵人,我听乡下的亲戚说,怀孕啊一定要天时地利人和,喝坐胎药不来,不喝反而来了。” “我们不是在说皇上的诗吗?怎么突然拐坐胎药上了?”意欢问道。 环心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连忙道:“我,我闻到了药味,一时想起就说了。” 意欢放下手中的书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环答应,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那坐胎药有问题,不能喝?” “没,没没没有。” 环心慌慌张张否认,她只是一个答应,跟舒贵人也没什么交情,如果舒贵人告诉皇上了,她吃不了兜着走。 意欢苦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宫女说道:“荷惜,去把那些纸条都拿来吧。” 荷惜应了一声,转身端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当盒子打开时,里面赫然躺着五张纸条。 环心惊讶地看着意欢将那些纸条一一摊开在桌上,逐一介绍。 “这是前几天有人塞到我宫女袖子里的,写着[若想诞子,药莫再喝]。” “这一张藏在我的衣服里,写着[坐胎药有乾坤,出宫查验可知真]。” “扔到我宫里的这张字写得很差,[别喝了!再喝没法生]。” “[药停,子存],这个塞在储秀宫门缝里。” “最后这张最为神秘,突然出现在梳妆镜前的,写得更直白[坐胎药有毒]。” 意欢如数家珍般一一念完纸条,抬头看向环心:“你来储秀宫也是为了这件事吧?那么哪一张纸条是你的呢?” 环心摇头,她很确认自己的纸条不在其中。 “而你,环答应你是第三个上门暗示我的人,”意欢说道,“有人拐弯抹角,旁敲侧击试图点醒我;有人则频频以眼神示意,希望我能洞悉真相;更有人直截了当,将宫外名医的批注放在我眼前。。” 环心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竟还有如此多的姐妹不愿意欢继续被蒙蔽。 意欢顿了顿,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无奈与不安:“我不愿怀疑皇上,但还是让人拿着药方出宫求证。环答应,我真的好怕……” 第70章 意欢物理温暖渣龙 次日,意欢得到了答案。 那张坐胎药方子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个宫外名医的批注和签名。 [此药方能让女子不孕] [烦死了!别再问了!] [老李我看到你签名了,我也是一样的看法] [老陈说得对,避孕用的!] 意欢紧握着药方,心如刀绞。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 ——皇上不想她生育,全后宫独一份的坐胎药,其实是让女子无法有孕的药。 曾经的温情脉脉,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她的满腔真情,就这样被心爱的男子狠狠践踏在脚下。 意欢再也忍不住了,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伏在桌上,放声痛哭。 荷惜看着心疼,子嗣是后宫女子的依靠,皇上对主儿的如此绝情,令人寒心。 意欢的哭声渐渐减弱,午膳送来时,她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荷惜轻声劝慰:“主儿,您多少吃点吧,身子要紧。” “不必,我吃不下。”意欢心如死灰,哪里还有胃口进食。 “主儿,您这样身子会垮的。” 意欢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百宝架上那本御诗合集上。 “拿过来给我。” 荷惜将诗集取来,意欢将御诗紧紧抱在怀中,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片刻后,意欢吃了一点饭,休息一会儿便擦干眼泪拿上一大叠抄录的御诗前往养心殿,决心为自己的真心讨一个说法。 养心殿内,皇帝正埋首于奏折中,听到意欢的到来,他抬起头有点惊讶。 “意欢啊,你怎么来了?” 意欢直视着皇帝,开门见山:“皇上,您赐给臣妾的坐胎药,究竟是什么?” 弘历脸色微微一变:“这太医院开的,自然是坐胎药啊。” 意欢急速喘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说道:“那为什么,臣妾托人去宫外查问,那药根本就不是坐胎药,而是让人不能有孕的药!” “那些江湖游医的话,不能信。”弘历别开脸,移开了视线。 意欢走到弘历眼前,再次直视他:“臣妾也想知道,外面的也是名医,为什么他们的喉舌就与太医院的不同呢。” 弘历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开口:“意欢,这是朕的旨意。你出身叶赫那拉氏,又是太后举荐的女人。若有了子嗣,恐会引来不必要的纷争。” “不必要的纷争?”意欢心痛地笑了,“皇上,您可知臣妾对您的一片真心。自从那天在庙外见到您,臣妾的心便系在您身上,太后让我入宫,我高兴得整宿睡不着觉。” 弘历也有一丝愧疚,他叹了口气,说道:“意欢,朕知道你对朕的真心。但身为皇帝,朕有太多的无奈和考量。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意欢泪如雨下,“皇上,您让臣妾如何理解?您一边享受着臣妾的真心,一边却又在背后算计臣妾。这样的行为,让臣妾如何能不心痛?” 弘历沉声说道:“意欢,你怎知朕的难处?朕是天子,肩负着整个江山的重任,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朕要权衡前朝和后宫,这其中的艰难,你又岂能体会?” 意欢痛心疾首地喊道:“皇上,难道臣妾一个弱女子,真的能颠覆您的江山社稷?臣妾不求您一心一意,只求一个血脉,为何连这点您都不肯满足?” 弘历站起来,吼道:“意欢,难道朕不为难吗?这世间,又有人谁能真正理解朕的真心,朕的处境呢!” “若您的处境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臣妾愿与您共同承担!” 意欢拿出一大叠诗,哭诉道:“臣妾只是不能接受,我们之间只是计算和利益,没有任何爱。如果这样,臣妾宁可死!” 弘历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意欢,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朕……你再等等,等皇后生育了嫡子,等边境安稳,等朝堂……总之,到时候朕命人停了你的药。” 意欢听到这番话,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并未消散。 她冷笑一声:“若皇上真心爱我,又怎会舍得让我等待?哪怕是一个时辰,我也无法忍受!” “意欢,你别咄咄逼人。” “罢了,”意欢双手无力地垂下,“这些御诗,我不要了。皇上的承诺,意欢心领。” 弘历见她脸无血色,叹息道:“李玉,传朕的旨意,封舒贵人为舒嫔。” 意欢低着头,低声道:“谢皇上,意欢能再要一个恩典吗?” “什么事,如果朕能做到……” 意欢凝视着手里的御诗:“臣妾在抄写这些御诗时,满心都是皇上。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情意。如今,臣妾想将这些诗篇和情意,一并归还上苍。” 弘历看着厚厚一叠纸,说道:“朕让李玉找个地方放着。” 谁料意欢却紧紧抱住御诗:“臣妾想在皇上面前,一张一张地将这些诗烧掉。” 烧纸?在养心殿? 弘历膈应得很,但看着意欢哭肿了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李玉,把火盆拿进来。” 就当是给太后一个面子,唉,朕终究是怜香惜玉。 弘历坐回龙椅,继续批改奏折。而意欢则跪坐在桌前,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一张一张地将写满御诗的纸张放入火盆。 室内响起女人的啜泣,弥漫着烧纸的味道,一缕黑灰飘起,轻轻落在弘历的手背上。 ——果然还是很膈应,朕又没有死!太晦气了! 弘历觉得自己对意欢已经足够有耐心了。他走到意欢面前,试图拿走她手中厚厚的纸张。 “意欢,你这样要烧到什么时候?干脆一口气扔进去吧。” 意欢转过身来,紧紧护着怀中的纸张:“皇上!我要每一张都仔细看过后再放下去。” “拿过来!” “不要!” 争抢中,弘历心急之下无意中伸脚踢中火盆边缘。 火盆顿时被踢翻,里面的烧红炭火四溅而出,与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接触,迅速引燃了它们。 飞起来的纸点燃了旁边的桌布,帘子也被引燃,火光瞬间窜到高处。 不一会儿,弘历目之所及都被火苗舔舐,养心殿内一片混乱。 第71章 养心殿,好燃(物理)! 弘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目睹过冷宫走水,但那场火并未触及他的生活范围,且赶到时已经灭火了。 但此刻,熊熊烈火无情吞噬着他所熟悉的一切,室内的温度疯狂飙升,浓烟呛人。 出入的门原本挂着丝绸门帘,这种昂贵的布料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像地狱之门一样燃烧着。 意欢呆坐在地上,她的眼神空洞,只是愣愣地望着弘历。 而弘历第一次遇到这种关头,没出息地怕了。 “李玉!!快进来救驾!”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外面传来混乱与嘈杂的声音,一时之间,竟无人应声而入。 事至如此,弘历已经无暇顾及形象,心中只有逃命的念头。 他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意欢,自顾自冲向了隔壁尚未被火焰触及的耳房。 正在此时,两个御前侍卫披着湿毯子冲了进来,迎面只见到蹲在地上的意欢,却不见皇帝的身影。 “皇上!皇上您在哪里?” 弘历以人生中最大的音量吼道:“朕在这里!!!过来快救朕!!!” 两名侍卫正要冲向耳房,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从桌底钻出,惊慌失措地冲向他们。 由于过于惊慌,弘历不小心碰倒了架子,架子又恰巧摔在了前门,挡住了去路。 燃烧的帘子掉落在上面,瞬间化为一团火。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哎!如果皇帝刚才在书桌前,此刻早已被他们救出去了。 弘历扔下意欢慌不择路逃到隔壁房,反而延误了救援。 其中一个御前侍卫正是富察皇后的弟弟傅恒,他把心一横,猛地一脚踢碎挡路的木架,几步上前揪住弘历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毫不犹豫地往外冲去。 另一个御前侍卫正想揪起意欢,不料意欢心如死灰,挥开了他的手。 “皇上扔下臣妾不管,臣妾便死在这里吧。”意欢双眸含泪,哽咽道。 “不用管她!”弘历怒吼着,声音充满急躁,“她要寻死就由她去!你,快过来扶着朕!” 那名侍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皇命难违,只得和傅恒一左一右搀扶着皇帝,迅速冲出了火场。 “皇上!” “皇上没事吧!” “快叫太医!” 一出门,虽然身后还燃烧着,脱困后的弘历却感到如释重负,仿佛获得了新生。 他第一时间想找回男子气概和威严,推开两个御前侍卫,假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衣物。 “皇上?!您……” “闭嘴!快去灭火!”弘历瞪了他一眼,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 “听不懂朕的话?舒嫔还在里面,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算了。” 弘历挺直腰背,拉了拉衣领,准备跨出养心殿。 他习惯性踩在楼梯中间的汉白玉龙雕上,慢慢往下走。结果,脚底在凹凸不平的地方滑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 “皇上!”“皇上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弘历在众人惊呼下重重摔倒,顺着龙雕滚了下去。 更糟糕的是,滚落地上时,弘历终于知道傅恒啰嗦的原因——他的龙袍边缘被火苗点燃,而他却浑然不知。 一般来说,翻滚是扑灭身上火焰的有效方法,这次却事与愿违。 这一摔不仅让弘历狼狈不堪、浑身剧痛,龙袍上的火也未熄灭,反而顺着裤脚向上蔓延,烫得他嗷嗷大叫。 现场本就混乱不堪,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太监们见状,纷纷一拥而上,想要扶起皇帝,又想着灭火,好几只脚踩在弘历身上,还有一只脚正好踩在膝盖上,痛得他尖叫起来。 最后,两盆透心凉的水从头浇到脚,弘历身上的火灭了,人也失去了意识。 弘历头一歪便晕了过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而留在养心殿内的意欢也不好过,室内高温让她无法呼吸,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坐胎药的真相让她心碎,心上人扔下她逃命更令人绝望。 “皇上……意欢愿来世……不再……” “舒贵人,现在还不是说来世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闯入养心殿,意欢抬起头,看到一个披着湿毯子的宫女站在自己身前。 她是一名魁梧的女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好像一堵墙似的。 “舒贵人,您还能站起来吗?”宫女询问着,看到意欢无力的样子,又道:“您好像没力气了。” 她用湿毯子紧紧包裹住意欢,像扛起沙袋一样轻松地将她扛在肩上。 “奴婢是洒扫处宫女容佩,得罪了。” 容佩早就做惯了重活,扛着意欢几步就冲出火场。 外面的混乱依旧在持续,李玉和两个御前侍卫已经抬着皇帝离开,只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太监和宫女。 而远在景仁宫的阿箬,听到养心殿着火,心想快入秋了,温暖一下皇上也好。 再说了火烧旺地,养心殿来年红红火火的。 乐福又道:“但皇上好像受了伤,晕过去了。” 阿箬继续喝茶:“不舒服就去找太医,本宫又不会治病。” 说回养心殿的情况。 容佩见众人六神无主,把手一扬,声音铿锵有力:“来两个宫女,舒贵人她吸入太多浓烟,一直在咳嗽,扶她去隔壁永寿宫歇着。” 又指着拎着水桶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太监:“你们几个,跟着我去灭火,火势看着吓人,其实并不大。”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扑救,火势终于被控制住,没有进一步蔓延。 养心殿虽然不至于被烧穿,但书房却已经是一片狼藉,无法再使用。 皇上暂时歇在长春宫,和疥疮流行时期恰好相反,这波是夫妻换家。 销毁的奏折需要再次上纳,改好的那部分也要重新看一次,一想到这,弘历头疼欲裂。 至于意欢,由于容佩救援及时,她也没有乱跑沾上火苗,只是擦伤了一点,吸入浓烟咳了一夜,身体虚弱。 第二天,意欢没法去长春宫请安,告假后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看着床顶,眼下一片乌黑。 意欢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荷惜扶着她坐起来,一口一口喂参汤。 突然,意欢摸到了什么,从床单下面翻出一本诗集,凄凄戚戚地笑了。 “原来这里还有……还没烧完……” 第72章 容佩返场 “这次多亏了容佩,如果不是她在附近打扫宫道,恐怕舒嫔难逃劫难了。” 皇后的富察琅嬅端坐于上席,好不容易养好的精神气又变得疲倦了。 如懿抬头望去,只见容佩与茂倩并肩站在皇后身后,嘴角微微撇了撇。 阿箬赞赏道:“容佩这次救下舒嫔,可是大功一件,你终于回到皇后娘娘身边。” 容佩态度从容,说道:“奴婢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不敢居功。” 苏绿筠笑道:“说起这次救火,傅恒侍卫也是功不可没。听闻他奋不顾身地踢开杂物,在火场中救出皇上。这不,皇上赏赐了他一件黄马褂,以示嘉奖。” 高曦月也有点羡慕:“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弟弟,真是年少有为,若本宫也能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弟弟,那该多好啊。” 如懿听着她们的议论,越发不是滋味:“你们说起这些来,倒像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好事一般。可臣妾却心疼皇上受伤之苦,皇后娘娘也不让嫔妃们去探望。” 阿箬也很疑惑:“我们方才议论过了,皇上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还下旨除了皇后之外,不见任何嫔妃,命李玉如果放其他人进去便重罚。娴妃要抗旨不遵吗?” 如懿一愣,她方才打了个盹,并未听到她们的议论。 她扭头看一眼身旁的菱枝,菱枝点点头:“主儿,确实如此。” 如懿说了一句“噢”,呆呆看着前方,又走神了。 容佩见状,毫不客气地瞪着如懿:“娴妃娘娘,您如果身体不适,尽可告病休养。而不是人在,魂却不在。” 如懿有些不耐烦:“本宫只是心系皇上安危,一时之间想得入了神罢了。” 容佩轻哼一声,似是不信:“那奴婢斗胆请问娴妃娘娘,刚才皇后娘娘提及皇上受伤之事时,皇上是左手还是右手受伤?娘娘既然心系皇上,想必还记得。” 如懿一愣,回头看向菱枝。 菱枝却被容佩凶巴巴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轻轻摇头。 摇头是怎么回事,左还是右?如懿有些急躁,她真的没听到。 阿箬在一旁掩嘴轻笑:“娴妃别看菱枝了,你若心系皇上,皇后娘娘提及皇上时怎会舍得打盹,应该一个字都不想落下才对。” 如懿受够了阿箬讥讽的语气,决定随便猜一个。 她们既然有意为难,那猜错也就罢了,若能侥幸猜对,便能挽回些许颜面。 “皇上受伤的地方是握笔的右手。”如懿梗着脖子,没什么底气。 众人听到后,有人移开视线,有人脸露不屑,有人替她尴尬。 高曦月说道:“婉常在,你告诉娴妃,皇上受伤的位置是哪里。” 陈婉茵带着一点歉意,说道:“娴妃娘娘,皇上是左腿被烧伤了,伤口半个手掌大。” 容佩皱着眉头:“娴妃娘娘,您记错左右也就算了,怎么连手和脚都分不清。” 如懿只觉颜面扫地,脸色都红了几分。 她豁然站起身,破罐子破摔认罪:“臣妾错了,请皇后娘娘责罚。” 富察琅嬅一听“责罚”二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如懿穿着中衣乱走的事。 她连忙以眼神制止了准备冲过去的容佩:“罢了,到此为止。” 富察琅嬅准备让嫔妃们回去,嬿婉正好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舒嫔那边出了些状况。” “何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储秀宫的人都被舒嫔娘娘赶出去,窗门紧锁,她自己一个在里头,荷惜说她情绪不太好。” 富察琅嬅前几天知道了坐胎药的真相,联想到皇上对舒嫔的冷漠态度,她也感到一丝心寒和畏惧。 她想探望意欢,然而皇上只让她近身侍候,实在离不开人,便道:“慎妃,本宫准你自由出入储秀宫。你替本宫去一趟,好好安抚舒嫔。” 富察琅嬅想起阿箬牙尖嘴利,特地嘱咐:“舒嫔性子敏感,你说话注意些,不要刺激她。” 阿箬应了,又道:“臣妾能否借容佩一用?她是舒嫔的救命恩人,她的话舒嫔或许能听进去几分。” “也好,容佩你跟慎妃过去吧,要安抚好舒嫔。” “是,娘娘。”容佩恭敬应诺后便随着阿箬匆匆离去。 刚到储秀宫的门前,阿箬就听到宫女们急切的拍门声:“主儿!您快开门呐!千万别做傻事!” “这是什么回事,”容佩鼻子很灵,进门就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舒嫔在里面干什么。” 荷惜见到阿箬来了,哭着跑过来:“慎妃娘娘!您终于来了!果真如您所料,主儿今早脸色不好,魂都丢了一样,还把我们赶出去了。” 昨天,阿箬暗中吩咐荷惜,如果意欢把她们都赶出去,自己锁上门窗,要立刻禀告皇后和自己。 等意欢从床底翻出御诗,连推带撞将宫女赶出去后,荷惜感叹慎妃娘娘料事如神,已然把阿箬当成救星。 “她在里面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她说要烧掉皇上的御诗。” 容佩闻言大怒:“都已经闻到烧焦的味道了,里面肯定起火了!快去叫外面的侍卫进来,立刻撞门!” “是!”宫女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跑出去叫人。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意欢决绝的声音:“别管我!” 下一刻,门后冒出肉眼可见的火光,接着几扇紧闭的窗户缝隙冒出大量浓烟。 意欢听到外面的人要撞门,竟直接把发油浇在所有能出入的地方。 火势瞬间失控,比养心殿的大火要猛。 “走水了!” “快去吉祥缸拿水,马上救火!” “去通知皇上和皇后!” 阿箬不会救火,抓着彩芽退出储秀宫,把位置让给救火的宫人。 彩芽叹息道:“一心求死的人,果然怎么也拦不住。” 阿箬望着火光:“意欢是不是五行属火?就非得放火。” 该不会是觉得这种决绝的自戕方式很浪漫吧?不会吧? 而容佩,她并没有跟随阿箬离去。 她在洒扫处干得很认真,虽然第一次来储秀宫,但某些工具的存放位置是一样的。 容佩在后殿存放园艺工具的地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气势十足地越过众人。 于是,救火的人惊愕地看到一个宫女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像一只俯冲的雌鹰般来到殿门前。 容佩怒喝一声,大铁锤高高举起,重重砸在脆弱的门上。 这可比人肉撞门效率多了。 三锤下去,门被砸得稀巴烂,大量灰黑色浓烟像巨蛇一样钻出来。 容佩眼疾手快,夺过旁边太监的水桶浇灭了门旁边的火,立刻冲进去。 她弯着腰,很快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意欢。 幸亏意欢距离门很近,容佩揪着意欢的衣服,横抱着把她带出火场。 “主儿!主儿!”荷惜搀扶着意欢,哭着喊着。 她们把意欢拉出储秀宫,阿箬已经叫人搬来了担架,抬意欢去最近的咸福宫。 意欢身上脏兮兮的,双目紧闭。 荷惜哭道:“主儿快没呼吸了!娘娘,救救我们主儿吧!” 阿箬捏开意欢的嘴,厚厚的灰黑色几乎黏住舌头和上颚:“太医来之前,舒嫔最好能转醒,把口鼻的灰呼出来。” 荷惜立刻喊道:“主儿!主儿!快醒醒,快醒醒啊!” “让开,让奴婢来。”容佩推开荷惜,拎起意欢衣领,扇了她一耳光。 “舒嫔娘娘,请您醒醒。” 第73章 容佩:我来安抚舒嫔 容佩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扎扎实实一耳光下去,意欢脸上红肿一片,魂都被扇出来了。 荷惜吓得后仰,这这这就是中宫皇后的宫女吗?好可怕。 “嗯……呃啊……”意欢脑袋嗡嗡的,总算睁开眼睛。 容佩冷冷道:“醒了吗?” 意欢猛烈咳嗽,口腔和鼻腔喷出一堆灰,声音细弱蚊鸣:“为什么……要救我……” 容佩声音洪亮:“奴婢刚才的巴掌,是替皇后娘娘给您提神。” “什么?”意欢捂着脸,一脸懵。 “舒嫔娘娘既然醒了,太医来之前好好冷静一下吧。奴婢救了您两次,没有第三次了。” 意欢低声喃喃:“皇上已经舍弃我了,你实在多此一举,” 容佩眉头一皱,声音不悦:“舒嫔娘娘,您错了。奴婢救您,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若无她的慈心,奴婢绝不会多此一举。您的这条命,如今是皇后娘娘给的。” 意欢别过头去,倔强地抿着嘴唇:“我的命和皇后何干,我既不是真心高兴,自然不必假意感恩。” 阿箬在一旁笑道:“嚯,不怕容佩再给你一个耳光?” 意欢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吓得蜷缩在担架上。 容佩目光锐利,盯着意欢说道:“奴婢的耳光只是让舒嫔醒过来,吐出浓烟浊气。皇后娘娘要奴婢安抚她,并未叫奴婢责罚嫔妃。” “但现在,您说‘不必假意感谢’?看来舒嫔还没恢复神志,净说蠢话。”容佩抢过担架另一头,上下颠起来。 “啊啊啊!呕——” 意欢被颠得魂飞魄散,脑仁都被晃散,再没精力想七想八。 荷惜想阻止,又被容佩呵斥:“闭嘴,我在安抚你家主子。” 就在这时,担架抬到咸福宫,高曦月被宫女簇拥着出来:“本宫就说今天怎么特别热,原来隔壁储秀宫走水了!” 她看到意欢被荷惜扶起来,稀里哗啦呕了一堆灰黑色的浊物,嫌弃地捂着鼻子:“还活着啊,送到以前海兰住那儿放着吧。” 意欢还在呕,实在说不出话了。 容佩这才不颠担架,稳稳当当把意欢抬进屋里,让荷惜把意欢身上带着烟熏火燎味的衣服换下,又打了水给她漱口擦脸。 等意欢缓过劲儿来,又开始凄凄惨惨地哭泣。 高曦月站在门口,对茉心说道:“茉答应,你可不要像隔壁储秀宫一样,失宠了就要死要活的,丢人!” 阿箬模仿她的语气:“丢人!” 高曦月嗔道:“不准学我说话!” 意欢不想管她们,红着眼睛低声念诗:“……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高曦月打断道:“这是纳兰性德的诗,他是你祖父的兄弟吧。” 阿箬接过话茬,调侃道:“如果他还活着,知道后人念着他的诗自焚,一定拿鸡毛掸子揍你一顿。” 高曦月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意欢:“作死!本以为储秀宫是意外走水,你居然自焚?” 意欢默默流泪头,不再言语。 容佩神情严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舒嫔娘娘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不在乎嫔妃自戕祸及母族,也该想一下其他宫。您纵火自焚,秋风助势,大火烧到其他宫殿怎么办。” “对啊!当你邻居真倒霉,”高曦月越说越怕,“双喜赶紧看看隔壁的火灭了没有!” 荷惜劝道:“主儿,您要活下去,自戕会连累母族的。” 意欢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的阿玛是皇上重用的侍郎,我死了,皇上不会降罪我的族人,只当是一场意外,储秀宫意欢走水,叶赫那拉·意欢在烈火中焚身而亡。” 这点倒是挺清醒的。 茉心看着意欢的样子,泛起了一丝同情,柔声宽慰道:“既然舒嫔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活下来呢?皇上对您一定也有愧疚之心,说不定以后会把别人的孩子抱给你养,或者哪天心软,让太医给您调养,诞育子嗣。” 意欢又摇了摇头,这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爱的问题。 在她眼中,宫里的女人都是俗人,并非真心爱慕皇上。只有她,是为了爱而入宫,为了爱而接近皇帝,为了爱才想诞下皇嗣。 但皇上的无情,让意欢万念皆灰。她想起和皇上初遇,一起看烟花。 意欢觉得,还不如像烟花一样轰轰烈烈燃一次,以后归于寂寥,也能在皇上心里落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阿箬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说道:“舒嫔不是说过,想做这天上的点点星子,虽只有微光,却可以永远明亮吗?不如这样吧,本宫给你一个建议。” “慎妃,不必劝了,我已断绝生趣。”意欢露出苦涩的表情。 高曦月听了这话,指着意欢鼻子骂道:“那你滚出去!别想着在咸福宫纵火,别把本宫的屋子变成凶宅!不然本宫饶不了你。” 阿箬心想,紫禁城哪个宫殿没死过人,大伙拜把子都是邻居,自家人何苦嫌弃自家人。 意欢淡淡道:“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其他事吗?” 容佩重重咳嗽一声,意欢立即缩起脖子,怯怯地看着她。 阿箬坐在床边,对意欢说道:“既然已经死了一回,不妨听本宫的话,现在闭眼。” 容佩上前一步,用手盖住意欢的眼睛。 意欢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虽然容佩的手很粗糙,但意欢没有反抗,乖乖地任由容佩这样做。 阿箬徐徐引导:“想象一下,你现在是一个游荡在紫禁城的鬼魂,你想做什么。” “鬼魂……我?”意欢有些茫然。 阿箬回想着上辈子当了多年鬼魂的经历:“作为鬼魂,你不再受肉体的束缚,可以自由地观察任何人,可以去任何地方。” 意欢本就是感性,富有想象力的女子,眼前很快浮现出想要的情景。 “我……我想呆在皇上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在他梦中出现,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阿箬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你无声无息渗入皇上身边,让他无时无刻都感受到你。” 意欢被她的话吸引,进一步想象着,眼前的景象越发清晰:“那我要一直看着皇上,一直跟着他,一直念着他,一直站在他身后。” “没错,就是这样。” 其实,在阿箬这个俗人看来,意欢说是爱皇上,却从不会吃醋嫉妒,说明她在“爱皇上”这件事上能得到满足。 简单来说,和富察琅嬅让意欢挂经幡祈福一样,只要有一件事能占住她所有心神,让她没空多想,又能充分满足自怜自伤的爱意,意欢就会安分下来。 也可以利用意欢折磨一下皇帝。 果不其然,听到阿箬描述的愿景,意欢的炽热和执着又有了出口。 在她的想象里,自己的目光化作实物,钉穿了皇帝的身躯,一只巨手像收集蝴蝶一样把男人拎起来,翻来翻去地看。 她脸上开始出现向往之情:“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我便成为全世界最了解皇上的人。” 荷惜听着渗人,被人这样无休止地纠缠着……太恐怖了吧! 她越想越不对劲,又哭起来:“慎妃娘娘,您怎么能劝我们主儿去死变成鬼呢?” 阿箬反驳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舒嫔死了,她可没法做这些事。自尽是恶业,会下地狱,谁都见不了。” 但阿箬上辈子没去地狱,反而有了重生的机会,这点自然不必告诉意欢。 意欢急切地抓住阿箬:“那……怎么办才能成为一个无时无刻跟在皇上身边,一直盯着他的幽魂呢?” “一直盯着他,一直跟踪他,一直念叨他,”阿箬笑道:“刚才说的那些事,你活着就能做到,做一个活着——永远缠着皇上的幽魂吧。” 意欢恍然。良久后,露出从未有过的阴暗笑容。 第74章 如懿火场添乱 双喜来到储秀宫,肥胖的身体在高温的烘烤下,大汗淋漓,浸透了衣衫。 储秀宫已然火光熊熊,救火的人忙碌地穿梭其中,比起救火,首要任务是确保火势不会蔓延至其他宫殿。 双喜抬头望着火光,暗忖恐怕一时半会儿灭不了了。幸亏风向没有将热气吹向咸福宫,而是朝着翊坤宫的方向吹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意欢!意欢!” 伴随着呼喊声,还有杂乱的行礼问安声和劝阻声。 如懿不顾菱枝芸枝的阻拦,带着两个宫女一个太监拨开忙碌的宫人,大步迈进储秀宫。 双喜拿出手帕擦擦汗,怎么一想到翊坤宫,人就来了?娴妃来这里干什么。 真巧,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娴妃娘娘,火场危险,您先回去吧?” “小心!娴妃娘娘您别靠过来。” 如懿抓着一个救火热得满脸通红的太监,喊道:“李玉呢?李玉人呢?” 这名太监救火已经很累了,脑子有点迟钝,茫然地看着她,李玉当然在皇上那里,他人都没来,进忠和进宝两位公公倒是在。 如懿见他没回答,又问:“为什么会着火!意欢呢!意欢她还在里面吗?” 太监用手臂擦了一下额头,他想着火还没被扑灭,手里这桶水沉甸甸的,至少要递出去给别人再回答娴妃娘娘的话。 但如懿一刻都不能等,声音变得更加急切:“我问你!意欢在哪里!” “啊?舒嫔?她……” 太监望向燃烧着的储秀宫,心想这桶水别浪费了,先找个人浇过去。 如懿看着他的脸色,自以为明白:“意欢还在里面对不对?” “不……不是,舒嫔娘娘她……” 如懿霎时爆发出一声怒吼:“意欢在里面!赶紧进去救人!” “不是,娴妃娘娘……” 他只是个底层太监,不善言辞,累得头晕眼花,又多次被高位嫔妃打断,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先不提舒嫔已经挪去隔壁咸福宫,哪怕她确实仍在里面,这么大的火怎么进去救? 搭多少条人命进去也救不了啊! 而且他听说翊坤宫的娴妃只与愉贵人交好,和舒嫔没什么交情,这个时候冲过来大喊大叫是几个意思。 菱枝热得满头大汗,劝道:“主儿,咱们还是出去吧,这里人太多了。” “是啊,等会如果有火星子冒出来,点着了主儿的衣裳怎么办。”芸枝恨不得把如懿扛出去,急切说道。 按照规矩,一般的太监宫女不能靠嫔妃太近,遇到嫔妃还要行礼问安。 现在如懿一行人站在路中间,其他来回救火的人还需绕着他们两米距离,就像河中央压了一块大石,自动分流成两股小溪。 如懿占地太大了,一些太监几乎贴着墙走。 尽管她一进门就免了礼,但仍有脑子比较呆笨死板的宫人向她行礼,耽误了救火的宝贵时间。 偏偏如懿不听劝,好似没意识到自己多碍事一样不肯走。 她抓着路过的宫女喊道:“谁去救一救意欢!她还在里面!”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娘娘问的是舒嫔吗?” 如懿手一松,宫女立马从她身边逃走。如懿转过去,只见进忠躬身行礼,帽檐下的眼睛隐去几分不屑。 “舒嫔还在里面,你快去救她!”如懿高声命令。 进忠却故意拖长音调:“您说舒嫔啊——她不正好好地站在您身后吗?” 说完,进忠阴恻恻瞥向如懿身后。 如懿吓得一哆嗦,慢慢转过头。 身后只有忙碌的宫人和不停擦汗的三宝,远处可以看到咸福宫一角。 如懿嘟起嘴唇,神情不悦:“进忠,您胆敢吓唬本宫?” 进忠笑得从容:“哪敢,哪敢。舒嫔娘娘确实在您身后——的咸福宫。” 借着火场吵杂,进忠嗤笑出声。他查过嬿婉的事,知道娴妃和愉贵人对她的恶意,自然对这俩人没有好感。 娴妃哪是担心舒嫔啊,她就是想向所有人炫耀——只有我敢来火场,看我多在乎意欢,多善良。 至于有没有添乱,有没有碍着别人,舒嫔需不需要,她不在乎。 如懿点点头,对菱枝说道:“本宫实在放心不下,得去咸福宫看看意欢。” 终于能走了!菱枝和芸枝在心里欢呼。 如懿一边走,一边说道:“也不知道谁把坐胎药的事告诉意欢,本宫一定要禀明皇上,让这个差点害死意欢的人付出代价!” 进忠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他指着另一条路说:“娴妃娘娘,这边人多嘈杂,不如走那边吧,人少一些。” 菱枝和芸枝搀扶着如懿,往进忠所指方向走去,却不料地上很湿,有点滑。 偏偏这里路窄,拎着水的太监宫女走过也没法离如懿太远。 进忠悄悄跟在三宝身后,找准时机伸脚一绊,肩膀一撞。 三宝一个趔趄,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不偏不倚地将如懿推倒在地。 如懿四肢着地,贴在滚烫的地上,几只护甲飞了出去,直接晕了。 “主儿!”“主儿您怎么了!” “主儿晕倒了!快来人啊!” 周围的几个宫人只能救火暂停,七手八脚把她抬起来。 进忠装出焦急的模样,说道:“现在风向朝着翊坤宫,熏人得很,别抬回去。” “那去哪儿啊?” “抬去咸福宫,那里有太医。” 还有两个厌恶娴妃的高位嫔妃。 第75章 踢皮球跑遍整个西六宫 高曦月今天心情很差。 隔壁着火了,纵火犯抬到自己宫里。 意欢一开始要死要活的,高曦月出去远远看了一下储秀宫的情况,回来发现意欢神情骤变,泪痕未干的脸庞的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女人疯了吧? 更让高曦月恼火的是,太医前脚刚来,后脚抬进一个娴妃。 “咸福宫满员了,没位置给她。”高曦月嫌弃地挥手。 菱枝环顾四周,只见咸福宫宽敞明亮,空余的房间多的是,但此刻谁敢去触贵妃的霉头呢? 他们只能抬着担架,悻悻地返回翊坤宫。 还没进翊坤宫的大门,就被里面的烟雾浓度吓到了。 风把浓烟全吹进来,翊坤宫仿佛塞进一团巨大的棉花里,伸手不见五指。 里面空无一人,惢心等人连同永琪和乳母都去东六宫避难了。 于是他们把如懿抬去空置的永寿宫,但门锁紧闭,李玉持有钥匙,又不见踪影。 他们抬着如懿来到长春宫,被茂倩拦在宫门前。 皇后已然知晓储秀宫起火之事,此刻正与皇帝闭门商议。嬿婉出来传达了皇后的意思,去咸福宫。 抬担架的人几乎跑遍了西六宫,像踢皮球一样被各处推诿,没想到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这一番折腾,感觉比救火还要累人。 听到是皇后的意思,高曦月指着养孔雀的地方:“搬到那里放着吧。” “这……怎么能呢?”三宝讪笑着说道,“贵妃娘娘,您还是安排一个房间吧。” 星璇斥责道:“好一个狗奴才,竟敢命令贵妃?要你放你就放,别啰嗦。” 抬着如懿的太监如获大赦,连忙把人放在地上,扔下一句“奴才回去救火”便一溜烟跑了。 剩下菱枝、芸枝和三宝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江太医和包太医从侧殿走出,芸枝小跑过去恳请为如懿诊治。 江与彬把脉后没好气地说道:“娴妃娘娘自己跑进火场,吸入浊气浓烟,又意外摔倒才致晕厥。” 三宝心虚地别过脸,打定主意等主子醒来后,一口咬定不是自己推的。 “江太医,您快给我们主儿开点药,让贵妃把她搬进去吧?”菱枝求道。 江与彬才不想为了如懿得罪贵妃,推脱道:“娴妃娘娘无需吃药,多喝热水即可。” 又补充道:“这地方空气流通,反而有助于她恢复。” 说完,江与彬拎着药箱匆匆走了,他还要去给惢心看看,也不知道惢心有没有被熏到。 三人只好尴尬地围站在如懿身边。 菱枝决定回翊坤宫好歹拿张被子回来给主儿盖着。 她走后,星璇从屋里出来,一脸冷漠地让他们两个过来帮忙。 “但主儿这边离不开人啊。”三宝为难道。 星璇颐气指使:“难道会有人吃了她不成?快点过来帮忙。要是贵妃知道了你们怠慢,小心责罚。” 换作其他嫔妃的宫女,自己主儿还在地上躺担架,说什么也不能扔下她走掉。 但如懿以行动多次告诉自己的宫人,她虽为妃位,却从不会庇护他们。 特别是三宝,他手上还有上次猫刑留下的疤痕。 所以他们两个比起如懿,更害怕贵妃近在咫尺的责罚,便跟着星璇走了。 菱枝也是如此,她走进翊坤宫就头晕,本想找海兰借被子,路上也被彩芽唤走。 只留下如懿孤零零地躺在担架上。 不知过了多久,如懿在头疼中苏醒,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她的头。 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如懿发现,高曦月养的那两只孔雀竟在啄食她钿子头上的装饰?! 原来,如懿的钿子头上的装饰太满了,绿色蓝色一大片,小珠子一颗颗排开,从颜色到质地到排列方式都很杂乱,在鸟类眼中就是虫卵。 孔雀平日多食高曦月投喂的精细谷物,但它们虫子也是食性之一。 于是,两只孔雀聚在如懿身边,打年糕一样啄食如懿钿子头上的珠子。 “走开!走开!”如懿挥手驱赶孔雀,但护甲没了好几个,短短的手指没有威慑力。 孔雀们反而被如懿激怒,张开翅膀仰头大叫,低头啄得更起劲。 “菱枝?芸枝!三宝!!!” 如懿呼喊着他们,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庭院和两只孔雀。 她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太阳的余晖只剩天边一小处,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有人吗……菱枝,芸枝,有其他人在吗?” 养孔雀的地方在后殿,空无一人。 如懿实在是被孔雀闹得受不了,挣扎着站起来,踢了孔雀一脚。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衣服上沾了好几坨白色的粪便,孔雀竟在她身上拉了!! 而且护甲呢?护甲又掉到哪里去了? 如懿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炸着手,一瘸一拐地朝着有人声的方向走去。 储秀宫的火势已经扑灭,咸福宫正殿里灯火通明,太后、皇上、皇后都在,还有贵妃等嫔妃,坐满了人。 如懿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弓着背偷听里面的动静。 太后的声音铿锵有力:“皇帝,是你命李玉把火盆搬进去,是你自己踢翻了火盆,怨不得别人。” 皇帝怒道:“好,就当养心殿的事是朕一时过失,储秀宫的事又该怎么算!连续两日都有大火,都是人为所致,朕颜面何在。” 福珈答道:“刚才钦天监的人不是来说了,火烧旺地,来年旺旺的,这或许是天意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还是好事?朕还应该感谢意欢?”弘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太后丝毫不惧他的怒火,淡淡瞥了他一眼:“皇帝,储秀宫的火只是个意外。意欢被你伤透了心,她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烧掉那些御诗,谁知道不慎点燃旁边的窗帘,这才酿成灾祸。” 弘历更是愤怒难平:“她明明就是想自焚而死,跟朕斗气!” 如懿惊讶地瞪大眼睛,意欢果然是自焚。 太后还没放弃意欢,辩解道:“自焚还是不小心,屋里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皇帝,你不准备给哀家一个解释吗?” 弘历被太后看得发憷,下意识提高音量:“朕让她喝坐胎药又怎么了?又不是要她喝一辈子!朕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还给她封了嫔位。她还想怎样!” 太后皱起眉头,在她年轻时,也遇到过一个痴心于皇帝,又被皇帝亲自夺走为母希望的女子。 虽然太后与年世兰血海仇深,但年世兰知道真相后触墙而死的模样,她还记得很清楚。 望着弘历的怒容,太后心生厌恶,不愧是父子。 屋内的气氛越发紧张,嫔妃们听得心惊胆战,不敢搭话。 如懿心想,皇上遇到麻烦,轮到我出场了。 于是,她绕到正门,李玉还没通报她便走进正殿大厅。 弘历很是意外:“如懿?你怎么来了?” 如懿来得很突然,身上的味道更突然,她在孔雀圈里呆了一个下午,鼻子早失灵了,自己闻不到味道。 她也想回去先洗个澡换个衣服,但青梅竹马少年郎遇到麻烦,她一刻都等不了。 富察琅嬅也闻到了臭味,她眉头微蹙,但出于良好的教养,并未捂鼻。她忍耐着,脸上保持得体的神色。 容佩站在皇后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后的不适。 “娴妃娘娘,您还是换一身衣服吧,”容佩,“你这身……不宜面圣,更不宜冲撞太后凤体。” 如懿不理会容佩,带着一丝自得,行礼道:“太后、皇上,请容臣妾先说几句。依我之见,与其追究意欢的责任,不如先惩责那个把坐胎药真相告诉意欢的人。” 第76章 一口血全喷弘历脸上 话音刚落,好几个嫔妃顿时挺直了脊背,眼神闪烁,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太后眯着眼睛看如懿,沉声问道:“你要责罚那个告诉意欢的人?” 如懿朗声道:“是的,特别是最后一个见意欢的人。如果不是她,意欢不会心碎,更不会自焚,皇上的养心殿也不会焚毁。” 正好,作为最大责任人的弘历缺了一个推卸责任的人,跟如懿一拍即合。 弘历点头附和道:“如懿说得有道理,不过,你至少换一件衣服吧,身上白色的是什么啊?让贵妃拿一件衣服给你换上。” 高曦月立马不干了:“皇上!臣妾的衣服尺寸不一样,不想借给娴妃。” “不必了。”如懿神色凛然,昂首高声,再次解开衣服扣子,不顾众人瞠目结舌,又把外衣脱了。 她还用力扔在贵妃面前,好像自己是什么不畏强权的义士一样。 高曦月吓得花容失色:“这是什么脏东西!拿开拿开!!” 双喜用脚挑起如懿的衣服,一蹦一蹦跳到外面,一脚踢到墙角。 众人第一亲眼目睹娴妃行事,尴尬得想走,又见太后淡定如初,不想在太后面前失态,只好个个别过脸不看如懿。 富察琅嬅双目紧闭,暗念阿弥陀佛。 弘历急着撇清自己,问道:“所以,意欢来养心殿前,谁是最后见到她的人?” 环心全身紧绷,低垂着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朕在问你们话呢!谁最后见到她?快站出来!” 弘历站起身,他的脚还没好全,一下子痛得脸都歪了,吼得更大声:“告诉你们,现在出来朕还能轻饶,如果敢隐瞒,等朕让毓瑚查出来,朕治她欺君之罪!” 环心呼吸骤停,眼眶通红。到了这个地步,她连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正当环心准备应声,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皇上,您不必找了,是臣妾自己察觉的。” 意欢被宫女搀扶着,脸色苍白地步入大殿。 她跪在太后跟前行了大礼后,走到如懿身边,一个大耳光打过去。 意欢身体孱弱,这一巴掌她用尽全身力气。 如懿猝不及防,身穿比其他嫔妃高出一截的花盆底鞋,又无人搀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穿件衣服吧,你自己不恶心吗?” 意欢从荷惜手里接过一坨脏兮兮的衣服,扔到如懿脸上,正是双喜拿出去扔的那件。 高曦月快尖叫了,不要把脏东西拿进我家!!! 如懿双手交叉护着脸,不解地瞪着眼睛:“意欢,你这是干什么。” 意欢勾起一抹冷笑:“娴妃,我和您不熟,请不要喊我的名字。再者,我和皇上的事与你有何关系,娴妃急冲冲拖人下水,是想铲除哪个看不惯的嫔妃,想拿我作筏子。” 弘历阻止道:“舒嫔,你先冷静下来。” 意欢缓缓面向弘历,清丽脱俗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弘历叹息道:“你这是何苦。意欢你出身大族,又精通诗书,懂得朕的诗词。朕本想跟你重新开始,两心相许。” 如懿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弘历。 意欢摇头:“包太医说,臣妾两次陷入火海,身体受创,难以长寿……” 太后见皇帝面露愧色,顺水推舟:“皇帝,既然储秀宫走水一事并无人伤亡,舒嫔也是无心之过,不如就罚她俸禄,直至储秀宫修缮完毕。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如懿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未发现海兰的身影。 其实,海兰在听到如懿在火场晕倒,立马就赶过来,路上碰到过来寻她的乳母和永琪,还拉着两人一起去咸福宫。 在门口她们却遇上了皇帝与皇后。见海兰带着嚎啕大哭的永琪,皇帝怒气冲冲地命她返回延禧宫。 海兰不在,如懿连个扶她起来的人都没有。 弘历正顾着和太后互瞪,他觉得意欢起码也得降个位份。 两人讨价还价后,弘历想起意欢的阿玛,还是顺了太后的意。 意欢恭敬谢恩后,缓缓走向弘历:“皇上,意欢还有事情要告诉您……” “什么事。” 意欢越走越近,几乎要贴到皇帝身上。 突然,意欢脸上露出痛苦神色,以极近的距离,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出后,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失去她的遮挡后,众嫔妃清晰地看到那些星星点点的鲜血全部溅在弘历惊愕的脸庞上。 “啊啊啊啊啊!” 陆沐萍率先尖叫,嫔妃们纷纷站起来,全部围到弘历身边。 密密麻麻都是人,隔壁宫殿刚经历火灾,高温尚未散去,弘历被众人围得密不透风,喘不上气。耳边又传来七嘴八舌的女人声,吵得他头昏脑涨。 弘历失态地挥开嫔妃们:“都给朕退下!!退!退!退!” 陈婉茵想扶起意欢,结果意欢晕过去了,手还死死拽住弘历的脚。 仔细一看,她晕过去前还用血在皇帝的裤管上画了个小小的……鸟? 阿箬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见此作哀切状:“鸟儿虽小,但臣妾看出来是只鸳鸯,这是舒嫔的心意,很适合皇上。” 弘历才不管意欢画的是什么,下意识想踹开她,结果意欢抓着的地方恰好是他烧伤之处,痛得脚都抬不起来。 最后还是富察琅嬅让姐妹们退下,容佩掰开意欢的手拯救了皇帝。 弘历一气之下,命意欢禁足永寿宫。等储秀宫修好后搬回去,继续禁足! “朕不准太医医治她,还要她……” “皇帝,”太后阻止道,“意欢心神大恸,命数也就这几年了,你还要赶尽杀绝,让六宫心寒吗?” 富察琅嬅帮弘历擦干净脸上的血,求情道:“皇上,舒嫔已经够可怜了,您就饶了她吧。” 见皇后低头,嫔妃们也纷纷跪下,恳求皇上宽恕意欢。 弘历大口大口喘气,最后扔下皇后的手帕,被李玉搀扶着回去。 这事暂时了结。 某天晚上,弘历坐着轿辇路过永寿宫,总觉得额头麻麻的,像被人盯着。 他抬起头,却猛然间瞥见一个脸色苍白如纸,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幽灵般地伫立在墙头。 “啊啊啊啊啊!” 弘历被吓得魂飞魄散,身子猛地一歪,险些从轿辇上跌落。 他慌忙稳住心神,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女子竟是意欢,她站在梯子上,像一条毒蛇般死死盯着皇上。 “意意意欢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意欢凄然道:“皇上,意欢思念您,想见您。” 弘历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劝道:“哦……你先下来吧,这样站在上面太危险了。” 岂料,意欢微微一笑,吟唱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她念着诗,眼睛从未离开过弘历。大晚上的,弘历从未觉得这首诗如此渗人:“意欢,别念了。” “臣妾与皇上,就如这首诗……” 弘历毛管倒竖,催促道:“李玉,快走!” 轿辇在宫人的簇拥下匆匆离去,只留下意欢孤独地站在墙头,偏执又幽怨地注视着弘历离去。 自此之后,意欢每日都会站在墙头眺望,搞得弘历上朝下朝路过都被她强制提神。 最后还是容佩出马,劝说之下意欢不再站在墙头,以后便由容佩兼职监护意欢。 皇后和太后找了宫外名医开药方,把药递进去。皇上说不准太医救治,宫外的又不是太医。 容佩建议她抄佛经静心养神,意欢想了想,找到了其他打发时间的方式。 她伏案抄写了一晚上,荷惜凑过去一看,祝祷纸上以鲜血密密麻麻写满了皇帝的大名,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弘历听了这事,仿佛看到意欢那双幽怨的眼睛盯着自己。 如果不是忌惮太后和叶赫那拉氏,早就把她扔圆明园禁足了。 自意欢禁足后,后宫似乎再次恢复了平静。 一些心思活络的嫔妃们开始想方设法地争夺意欢腾出来的恩宠。 比如金玉妍。 她离解除禁足还有一段时日,但未因此闲下来,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丽心上。 机会终于来临,当皇上翻了丽心的牌子来到启祥宫,金玉妍让丽心弹奏北琴,吸引他的注意,并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弘历被曼妙的剪影吸引,宠幸了金玉妍,提前解除了她的禁足,恢复封号为嘉贵人。 这下,满宫高位嫔妃切实感受到了举荐自己人的好处。 高曦月心中也是一动,往茉心肩膀一拍:“茉心,你去学舞蹈,把金玉妍的恩宠抢过来!” 茉心瞪大眼睛:“啊?我抢嘉贵人恩宠?真的假的?” 第77章 才一年 高曦月行动迅速,特意从宫外请来了一位有口皆碑的舞蹈师父,专门为茉心传授鼓上舞。 茉心初时有些手足无措,放不开手脚,但在师父的悉心教导下,逐渐有模有样了。 咸福宫每晚都会响起节奏优美的鼓点声,高曦月看着茉心进步,也颇有良师之感。 茉心身材高挑,四肢修长,身穿红衣在鼓上起舞的样子宛若红蝶纷飞,在中秋家宴上一鸣惊人,获得皇上和太后好评,当即封为茉常在。 弘历一连五天翻了咸福宫的牌子,高曦月也得了不少赏赐,赚足了面子。 后宫中的其他高位嫔妃见状,自然不甘示弱,也开始热衷培训自己宫里的人,想通过她们争夺恩宠。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蹈厨艺……各界能人频繁来往各宫之间,后宫兴起一股学习热潮。 不过,高位嫔妃们主要负责一旁督促,没人亲自下场增进技艺。 毕竟比起自己学习,还是逼别人学习更舒服。 一段时间后,这股风潮居然演变成了嫔妃们之间的攀比。 按理说,这种情况多发生在父母之间,但不是人人都有皇嗣承欢膝下,且大庭广众之下拿皇嗣(特别是皇子)互相对比,实属不妥。 嫔妃们聚在长春宫给请安皇后请安时,开始互相炫耀自己宫里人的学习成果。 阿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听说可答应新学了一首古琴曲子弹给皇上听,引得龙心大悦呢。” 苏绿筠谦道:“还行吧,不过是三阿哥朗诵诗词时的伴乐,皇上说她蕙质兰心,翻了一次牌子罢了。” 海兰借机插话:“琴棋书画要从小开始学起,半途入门终究差点意思。可心,如果你听过娴妃姐姐弹琴,一定收获颇丰。” 叶心讥讽道:“嘘——愉贵人小点声,娴妃娘娘还在睡觉呢。” 众人这才发现,如懿不知道何时又在打盹,戴满护甲的手罩着半张脸,中指的护甲都快插到头发里了。 容佩快步走到娴妃面前,双手用力拍掌,发出爆裂般的声音。 如懿猛然蹦了一下,头甩向声音方向,连耳环都飞起来了。 容佩表情严厉:“娴妃娘娘,您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场合里入睡了。” 如懿嘟起嘴唇:“皇后娘娘,臣妾昨晚抄写佛经,今早起来精神不佳,实在抱歉。” “罢了。”富察琅嬅今天心情非常不错,懒得跟她计较。 为了缓解气氛,环心接过话茬:“听说丽答应开始学舞了,是不是真的呀。” 金玉妍和丽心对视一眼,笑道:“是啊,别看丽心这丫头看着笨笨呆呆的,但学习的劲儿可厉害呢。本宫劝她先去眠一眠也不愿。” 富察琅嬅露出温柔的笑意,问道:“学的什么舞啊。” 金玉妍咳嗽一声,给丽心使了个眼色,想让她随便糊弄过去。 结果丽心理解错了,兴冲冲道:“妹妹最近在学鼓上舞。” “鼓上舞?”高曦月很是惊讶道,瞪着金玉妍问:“这不是茉常在的舞蹈吗?嘉贵人你怎么能学我们咸福宫。” 金玉妍摸了摸皇上新赏的发簪,不以为然:“哟,贵妃您这是什么话呢,咱们丽心学的是玉氏鼓上舞,不是大清的鼓上舞。” 高曦月显然不信:“鼓上舞就是鼓上舞,你在前面加上‘玉氏’两个字就是你们的吗?” “你又未曾踏足玉氏,怎么知道玉氏没有鼓上舞?”金玉妍不慌不忙。 茉心听着不爽,说道:“嘉贵人,在座各位谁不知鼓上舞是汉人舞蹈,你别胡言乱语。” “哟,这样啊……说不定大清也是玉氏传过去的。” “你——”高曦月脾气上来了,指着嘉贵人鼻子骂道,“你该不会连跳舞时的红绳白玉同心结发簪也要学茉心吧。” 丽心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 金玉妍不慌不忙:“那是玉氏同心结。” 高曦月更是火冒三丈:“胡言乱语,信不信本宫让皇上治你的罪!” 金玉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哟,贵妃好大的口气。皇上见到美人起舞,心生喜悦,才不会怪咱们呢。” 阿箬讥讽道:“你们玉氏地方小小,胆子倒大,连你宗主国爷爷的东西也敢拿走说是自己的,等会本宫禀明皇上,让皇上把今年产的大白菜囤起来,运到玉氏的量减少一半。” 金玉妍昨天才收到贞淑来信,说今年白菜减产,连世子也只能隔一顿吃玉氏泡菜,只好耸耸肩:“那行吧,我让丽心学玉氏惊鸿舞。” 茉心忍不住怒骂:“怎么又变成玉氏了,你们玉氏没有自己的舞蹈吗?” “好了好了,”富察琅嬅揉揉太阳穴,“别吵了,嘉贵人嫁来大清就是大清的人,怎么能把这边的东西偷偷拨到玉氏去了呢。嘉贵人,向贵妃道歉。” 金玉妍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低头认错。 容佩补充道:“再让皇后娘娘听到你把这边的东西冠上玉氏的名号,污了娘娘的耳,奴婢就让嘉贵人尝尝您故乡的特产——马鞭抽小腿。” 储秀宫大火时,容佩一锤敲烂大门的能耐在宫中威名远扬。 这位清宫第一宫女,连金玉妍都不敢跟她对视。 如果容佩拿鞭子抽自己小腿…… 金玉妍忍不住把双腿往后缩,塞在椅子下面,再也不敢多言。 这时,茂倩带着一众宫女走了进来,她们手上各托着一个盘子,逐一递到嫔妃们面前。 嫔妃们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株成色上佳的灵芝。 富察琅嬅笑容灿烂,轻轻抚摸肚子:“太医今早诊出本宫已有两月身孕,特让内务府挑选最好的灵芝,与姐妹们分享喜乐。” 众人纷纷起立,齐声向皇后道贺。 阿箬回忆上辈子的事,她记得皇后是在苏绿筠生下六阿哥后才怀孕,肚子里的是七阿哥永琮。 不过,这辈子发生的事与上辈子大相径庭,未来发展不相同也很正常。 说起来,阿箬记得如懿是今年春节前出冷宫的,现在已经快年末了。 结算任务有2年期限,如果过了时间如懿还没跟皇上和好,没得续命的阿箬就只剩5年可活了。 离开长春宫时,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阿箬伸出手背去接,晶莹剔透的小雪花轻盈地落在手套上,让她想起了江南春日里漫天飞舞的柳絮。 今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居然才过了一年吗? 真没想到,如懿和弘历居然一整年都没和好。虽然有任务,但没到最后一天,阿箬都不想撮合他们,滚去吧。 阿箬跟交好的嫔妃告别,抬起头看见如懿端坐在轿辇上缓缓离去,海兰则步行跟在她的身后。 哈哈,海兰的背影,看着有点像以前的自己呢! 第78章 争奇斗艳大乱斗 皇后失去二阿哥后,一直都想再生一个皇子。如今,她终于再次怀孕,满心喜悦,将所有关注都落在渐渐隆起的肚子上。 容佩和茂倩都是心细的宫女,侍候得越发仔细谨慎,长春宫上下铁桶一块。 皇后不能侍寝,意味着分出来的雨露多了,嫔妃们的心思更加活络,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钟粹宫的顺心便是其中一人。 顺心左思右想,灵机一动,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与其被动地等待皇上翻牌宠幸,不如主动出击。 陈婉茵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端着一盅补品出门,问道:“顺心,你去养心殿找皇上吗?” 顺心摇头:“不,妹妹未必能进养心殿面圣,还不如直接堵在皇上下朝的必经之路,至少能见一面呢。” “好吧,”陈婉茵笑道,“倘若皇上神色不佳,你可千万别纠缠不休,以免触怒龙威。” “多谢姐姐提醒,”顺心兴高采烈地点头,“听说,皇上因皇后怀孕,最近心情颇为愉悦,是个好时机。我这就去碰碰运气。” 说着,她满怀憧憬地踏出宫门。 当顺心兴冲冲地赶到目的地时,她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位嫔妃,一眼过去都是老同事。 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手中同样端着各式各样的补品或点心,互相大眼瞪小眼。 真巧,原来大家都想一块去了。 她们脸上笑着打招呼,说着“顺答应也来啦”,心里想着我可是先来的,千万别站我前面。 于是,皇上一下朝,便看到一堆女人堵在路前面,见到他立刻七嘴八舌涌上来。 “皇上辛苦了!” “皇上喝口参汤吧。” “哎,你别挤我。皇上,臣妾刚切好的火龙果。” “要不先回养心殿,臣妾刚学了一首新曲子。” “谁踩我的脚!” 弘历刚在朝上跟大臣们唇枪舌剑,下朝又被女人围攻,仿佛一万只白鸽在耳边叫唤,一时不知道哪边更烦人。 他双手左右摊开,白鸽们慢慢静下来,一个个满怀期待仰着头看他。 弘历找回了一丝皇帝尊严,心想这样看过去,她们还挺可爱的嘛。 下一刻,三四个托盘全举到弘历眼前,差点撞到他鼻子。 “皇上,是不是口渴了。” “皇上!皇上吃水果!” “皇上……” …… 李玉在这时候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无礼地推开嫔妃:“喂喂喂,你们干什么!成何体统!” 但弘历的后宫就从未有过体统,李玉和进忠两人一左一右,奋力为弘历开出一条路,他才得以安然回到宫中。 临走前觉得她们来都来了,于是弘历随手一指,恰巧指向了站在人群最后的顺心。 顺心来得最晚,却得到了想要的,心中暗自窃喜,觉得今天简直是自己的幸运日。 当天晚上,心字辈的嫔妃都被以前主子耳提面命——你看看人家顺答应! 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些嫔妃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争相去拦截弘历。每次弘历一下朝,就要遭受她们叽叽喳喳的音波攻击。 弘历终于忍无可忍,下令嫔妃们可以等他下朝,但到了地方之后,除了行礼请安,一律不准说话。 次日,她们去接皇上下朝时,发现丽心拿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启祥宫】三个大字。 皇上一出现,丽心立马把牌子举起来,成功引起弘历的注意。 “启祥宫啊……确实有段时间没去了,今晚摆驾启祥宫吧。” 李玉眉头一皱,凑到弘历耳边轻声道:“皇上,您这样会鼓励其他嫔妃以此争宠的,还是不要了吧。” 丽心在心里啐了李玉一口,暗骂没根的玩意少管闲事! 弘历迟疑了,李玉又道:“皇上,您好久没去过翊坤宫了……” “嗯,确实如此。”弘历刚想答应下来,却突然想起了阿箬曾经说过要收买李玉。 虽然阿箬自称缺钱没赶上,但不代表别人也缺钱……毕竟,李玉太偏向如懿了。 弘历顿时脸色一沉,冷冷道:“李玉啊,你好像对娴妃挺上心的。但朕偏偏就不去翊坤宫——摆驾景仁宫!” 李玉瞪大双眼,脸上露出了家中少爷步入叛逆期的无奈表情。 弘历一甩衣袖,登上了轿辇,抛下一众嫔妃们。她们只能目送轿辇稳稳当当向景仁宫的方向驶去。 阿箬最近热衷于用凤仙花染指甲,当弘历抵达景仁宫时,她正专心致志染着指甲。 听到传唤,阿箬匆忙拆下染包,洗手后迎接圣驾。 侍奉弘历时,阿箬的心思还在指甲上,染了一半的指甲颜色斑驳,看着十分碍眼,等会要重新染。 弘历察觉到一向口齿伶俐的阿箬今日异常沉默,还不时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指,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朕只不过一段时间没有宠幸慎妃,她就这样失魂落魄吗? 果然,平日再嚣张跋扈的女人,被朕冷落了还是会伤心啊。 弘历连续两天翻了阿箬的牌子,之后留宿了启祥宫一天。丽心觉得在皇帝眼前留下印象果然有用。 于是,嫔妃们截皇帝下朝时,个个都拿着一个牌子,写着自己的宫殿。 仔细一看,怎么海兰也在里面?! 她的牌子写着大大的【翊坤宫】,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不好,现在看到这首诗,又想起意欢了! 弘历打了个冷颤,下令嫔妃们不准举牌,要分开一套路左右站着,都给朕规规矩矩的。 之后,嫔妃们不举牌了,她们发现了一个可以代替牌子的东西——旗头。 第79章 旗头当黑板用吧 最先意识到旗头妙用的人,还是顺心。 皇后专心养胎,一个月只需请安五次。今天是不用请安的清晨,顺心在御花园里闲逛时,遇到了贵妃和阿箬。 阿箬正在向贵妃展示自己新染的红指甲,见顺心来了,便招呼她一起在凉亭里享用精致的点心与冒着热气的香茶。 顺心一进凉亭,立即被她们两个的旗头吸引了目光。 高曦月一向喜欢大拉翅,今天的旗头远看还不觉得,近看却发现比之前的还大了一圈,上面装饰了漂亮精致的金丝翠玉缠花,搭配了一对紫水晶耳环。 就连一向偏爱小两把头的阿箬,今天也换上了一款与贵妃相似的特大拉翅旗头。上面同样装饰着金丝翠玉,但不同于贵妃,她的是精巧的福格云图样。 阿箬见顺心看着她们的旗头,心情颇好地问道:“好看吗?” 顺心点头赞道:“两位娘娘的旗头华美精巧,妹妹看着都觉得羡慕呢。” 阿箬笑道:“这些翠玉可是好东西,高夫人特意寻匠人制成装饰,她进宫探望贵妃时还赠了本宫一套,算是沾了夫人的光。” 自从阿箬的阿玛桂铎升任京官,两家经常来往。两位夫人相处投契,听说阿箬的额娘还亲自下厨,为高夫人烹制了江南风味的佳肴。 高曦月有些得意:“还好吧,与皇后娘娘赏赐的耳环相比,还是逊色了些。那上面的紫水晶,可是罗刹国的贡品呢。” 她摸了摸旗头,又道:“皇后还赏了本宫一支琉璃鲤鱼银簪,可惜旗头上没地方插了。” 阿箬侧过头,打量着高曦月被大旗头衬得越发娇小的脸庞,恭维道:“那支发簪确实华美无比,若稍小一些插在上面,宛如鲤鱼在鲜花丛中穿梭,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 顺心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有个响指在她脑袋里打响,激发了她的灵感。 这旗头看起来,跟手里拎着的牌子差不多大,既然可以在上面以珠翠作画,为什么试试在上面拼字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顺心便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她站起身向高曦月和阿箬告别:“两位娘娘,顺心宫中还有些许琐事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回到钟粹宫,顺心找内务府要了一个高曦月同款的特大拉翅旗头板子,一头扎进房间,哼哧哼哧开始改造。 她要自己亲自弄,交给内务府不放心。 直到夜幕降临,顺心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工具,甚至睡觉时都要紧紧抱着这个大拉翅。 第二天清晨,可心还在梦乡中酣睡,顺心已在苏绿筠和陈婉茵惊讶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钟粹宫,满怀信心地前往目的地。 环心和茉心已经在那里候着皇上了,叶心拿着小镜子扑粉。海兰抱着双臂,大清早臭着脸望着远方。 顺心咳嗽一声,闪亮登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顺心身上,宛若一束光聚焦在天灵盖。 顺心第一次当主角,模仿着主位娘娘的仪态,一步一步越过众人,插队站在最前面。 环心轻声道:“顺答应……你这个旗头……也太……” 特大拉翅上面,用珠花和小珍珠缝出“钟粹宫”三个大字,旁边还簪了两朵绢花,看着又显眼又羞耻。 不过,如懿两次脱衣已经拉高了众人的羞耻阈值,顺心胆子又大,心想只要有效果,羞耻又如何。 我们钟粹宫就要做出特色,与其他宫有明显差异化,让皇上留意到这里的春色。 等皇上一出现,果然第一眼看到了顺心的旗头。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弘历笑了,笑得前俯后仰。 刚才在朝堂上被大臣怼得哑口无言,憋着一股气呢,一下朝看到顺心的旗头,郁闷气都一扫而空了。 “顺答应,你真是……真是太会讨朕开心了!”说着说着,弘历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既然你这么想让朕去钟粹宫,那朕就满足你的愿望,摆架钟粹宫!” 顺心顿时喜上眉梢,她兴高采烈行礼道:“谢皇上!” 随后,顺心得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带着胜利者姿态走了。 等圣驾到了钟粹宫,陈婉茵没想到顺心真的能把皇上带回来,又惊讶又佩服,躲在窗后偷偷看着皇上进了顺心的屋。 弘历也顺便探望了怀孕的苏绿筠。三阿哥还在学堂,弘历问了几句学业,这点点关心足以让苏绿筠高兴得饭都多吃了半碗。 而可心还在睡觉,被宫女叫醒才朦朦胧胧出去请安,又朦朦胧胧回去睡回笼觉。 顺心侍寝了两日,得到了不少赏赐,还升为顺常在,跟原本的主子陈婉茵平起平坐。 她多次尝试拉上陈婉茵一起去堵皇上,都被腼腆的陈婉茵拒绝。有次都把人拉出钟粹宫了,陈婉茵一句“皇上下朝累了,还是休息为重”,又回去画画。 顺心晋位后,一时之间,嫔妃们都开始流行戴着大拉翅去堵皇上。 连金玉妍和陆沐萍都忍不住加入行列。 [启祥宫][新练了歌舞] [古琴盼君恩] [钟粹宫][景阳宫,点心] 海兰的旗头用小珠子拼成[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还在旁边锈了如懿的脸。 上面一个脸,下面一个脸,看着渗人,不难想象晚上遇到海兰会被吓成怎么样。 除去海兰不提,皇上第一次看到顺心旗头写字还觉得有趣,看多了反而厌烦。 特别是女人一多,每个人都戴着带字的旗头,一下子全涌上来,眼睛都被吵到了。 有一次,弘历实在受不了了,对嫔妃们说道:“我说你们,不要再戴有字的旗头了,朕已经看得十分厌烦,不好看。” 嫔妃们个个仰着脸瞪着眼睛,像一群等着投喂却被告知今天没有谷子的白鸽。 弘历又道:“第一次还觉得新奇,看多了,觉得这和朕所禁止的举牌行为有什么区别。下次不要了。” 嫔妃们听到后有些失望,又惦记着皇上说不能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弘历。 正值北风呼啦啦吹的季节,特大拉翅又太拉风了,物理意义的拉风。 今天的风有点大,面积巨大的大拉翅兜着风,像船帆一样操控着脑袋方向。 “……朕说的话,你们明白了吗?” 此时正好北风吹过,嫔妃们的脑袋全部往右边撇,像集体鄙视弘历一样。 弘历不满地皱起眉头:“你们有没有在听朕说话!” 话音刚落,刚才的风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嫔妃们的脑袋齐刷刷往左边撇。 这下子,弘历都被气笑了:“把脸转过来!你们跟朕甩面子吗?” 嫔妃们异口同声:“嫔妾不敢。” 她们用颈椎的力气与北风对抗,拼命把脸掰正。屈膝行礼时,紧绷的脸皮让她们的表情看起来分外狰狞。 脖子,脖子好痛……颈椎痛痛痛痛痛痛。 第80章 你像娴妃!骂谁呢! “都怪本宫最近身子不适,宫务都交给贵妃和慎妃处理。她们又一味纵着你们。” 富察琅嬅的肚子大了,凤座上的身形胖了一些。她无奈地看向两人:“贵妃,慎妃,你们为何不阻止她们呢?” 高曦月见茉心在堵人方面输于人下,早就想制止了这场闹剧了,连忙顺杆上爬,撒娇道:“皇后娘娘——臣妾不敢了嘛,以后绝对不让她们这样干了。” 阿箬也跟着说道:“臣妾明日就让几个嬷嬷守着那边,不让宫妃靠近,免得为了争宠闹腾不休。” 富察琅嬅也想轻轻放下,点头同意。 金玉妍玩着护甲,说道:“哟,皇上不是喜欢这些吗?下朝后看到有人接他,皇上会高兴吧。” 阿箬难得同意她的看法。 毕竟皇帝从小没了额娘,没享受过额娘接下学的乐趣,就让他享受一会呗。 这次,容佩把目光瞪向金玉妍:“妨碍皇上回养心殿处理公务,是触犯宫规的行为。” 金玉妍笑道:“但皇上不是挺高兴的吗?他一开始也没斥责姐妹们,倒让我误解了。” 阿箬也同意,都是皇上的错。 容佩呵斥道:“皇上不斥责,不代表宫规不存在。皇后娘娘宽容,没治某些嫔妃的罪,不代表没做错。” 苏绿筠也道:“哪怕皇上一开始没有斥责,最近几日他也烦了,咱们还是别再堵他了吧。” 富察琅嬅抚摸着肚子:“就这样办吧。” 今天如懿难得没有打盹,说道:“一些嫔妃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她们的这些谋算,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做的。” 这话一出,大半个后宫的嫔妃都瞪着如懿。 嘉贵人噗嗤一笑:“哟,娴妃真是铁面无私,连你的好姐妹愉贵人都骂进去了。” 海兰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望向如懿。 如懿看了她一眼:“海兰你也去了吗?” 海兰尴尬地点了点头,小声辩解:“我只是想请皇上去姐姐宫里坐坐。” 毕竟,自如懿从冷宫出来后,皇上还未曾在她宫中留宿过。 如懿听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都变尖了:“没必要做这种事,皇上想起自然会来,强求而来终究是假的,又有何益。” 阿箬斜睨了如懿一眼,嘲讽道:“娴妃,你想强求也强求不来,就别酸别人了。” 纯妃见状,连忙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咱们都少说几句,让娘娘好好休息吧。” 众嫔妃们闻言,纷纷识趣地告退。几个答应常在失了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有点郁闷。 回去时,陈婉茵没有回钟粹宫,她往御花园走出。那里有一个凉亭,她想细致地观察一下被皑皑白雪半掩的亭子,回去画一幅皇上雪里伫立的画作。 然而,当她轻步走近凉亭时,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 丽心上下打量着陈婉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呦,这不是钟粹宫的婉常在吗?怎么,也有兴致来这儿赏雪?” 陈婉茵敏锐地察觉到了丽心话语中的恶意,不想与之纠缠,低下头准备离去。 丽心显然不想放过她,加快脚步挡在了面前:“婉常在,别急着走啊。你以前的宫女顺常在现在出尽了风头,都爬到你头上去了。” 陈婉茵还是那副平静温婉的表情:“顺常在很努力地在讨皇上开心,皇上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丽心冷笑一声:“所以说,顺心晋了位,你们钟粹宫得了皇恩就准备过河拆桥了是不是?真是好算计。” 陈婉茵眉头微蹙,尽量让语气平和一点:“丽答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还装傻?”丽心嗤笑一声,“你们钟粹宫的主位刚才可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不让我们清晨守着皇上下朝。这不就是想着好处赚够了,就过河拆桥,不让我们这些人蹭到一点光吗?” 陈婉茵手足无措,连忙否认:“我们没有。” 丽心笑出声来:“你不认也没所谓,我也不会逼你。只不过,婉常在作为潜邸旧人,除了娴妃,似乎就你最不得宠了,真是可怜。” 陈婉茵没有再说话。她所求的只是平稳安宁的生活,偶尔能见到皇上,和宫中的姐妹们聊聊天,喝喝茶,一起吟诗作画就足够了。 和跟丽心争论也没有意义,于是,陈婉茵不再理她,准备离开凉亭。 刚转身,便看到顺心缓缓走来,笑道:“正想来接姐姐回去,没想到遇到个蠢丫头。” 她步入凉亭,对着丽心说道:“说到不得宠,我怎么记得有人学玉氏舞打翻果盘,学弹琴断弦,学鼓上舞摔下来,学惊鸿舞一袖子把皇上的帽子击飞在地。” 丽心脸色越发难看。 顺心又道:“皇上亲自教书法也写得狗爬一样,气得皇上撂笔走人……究竟是谁来着,记得现在还是个答应。这启祥宫的教学水平,真是不行啊,枉费师父们一片苦心。” 丽心不服气地反驳:“你别得意,就你这品貌,皇上不过一时图个乐呵,当你是个玩意罢了。” 顺心噗嗤一笑:“这副嘴硬的样子,像极了娴妃。” 丽心顿时炸毛:“你说谁像娴妃!你最像好不好,就你最喜欢搞特殊,皇上出现就巴巴贴上去,不知羞耻。” 陈婉茵凑到顺心耳边,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音量劝道:“妹妹算了吧,我们不能在背后议论其他嫔妃。” 顺心却不肯罢休:“明明是你什么都干不好,却非得一副不跟我们同流合污,不屑于讨好皇上的模样,可不是像娴妃吗?” 陈婉茵再次劝道:“妹妹我们回去吧,不要再说了。” 丽心气得发抖,顾不得位份高低了,骂道:“死丫头!你最像!” 顺心轻轻把陈婉茵按坐在铺了暖垫的石凳上,继续反呛:“你像!” “你才像娴妃!” “你像!!” “是你像!” 丽心和顺心的争吵愈演愈烈,声音高亢尖锐,凉亭上的雪都要震下来。 两人情绪激动,越靠越近,仿佛要贴身肉搏。 陈婉茵手足无措,拼命想分开两人,结果被她们挤在中间,夹得衣服都暖了。 最后还是丽心败下阵来,哭唧唧走了。 然而,没过多久,丽心竟然带着金玉妍气势汹汹地返回。 她指着凉亭里的顺心,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她欺负我!她还出言不逊,嘲笑咱们启祥宫!” 金玉妍挑衅道:“哟,婉常在和顺常在,还不如回去照顾一下主位,看看能不能蹭点孕气,免得肚子里没货,贻笑大方。” 双方剑拔弩张时,一道声音阻止了她们。 “都闭嘴!太后凤驾莅临,你们都没长眼睛吗?” 循声望去,只见福珈姑姑扶着太后缓缓走来,她们噤若寒蝉,连忙恭敬地行礼。 太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后宫整天乌烟瘴气,真不像话,哀家只能管一管了。” 第81章 你们究竟在想什么 太后缓缓走进凉亭,锐利的目光逐一略过几人。 “皇后终究太年轻,也太心软。协理六宫的贵妃能力不足,慎妃任着你们胡闹,纯妃怀孕,娴妃……不提也罢。” 一口气说完,太后缓了缓,继续道:“你们说,哀家是不是应该帮一帮皇后。” “是……” 几位嫔妃在太后面前变得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太后心中满意,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对她而言,把宫权拿在手里不是为了满足权力欲,而是为了保护她心爱的女儿柔淑长公主恒媞。 大女儿恒娖早年被高曦月的父亲高斌力荐,下嫁蒙古准噶尔部。和亲时,恒娖仍带稚气却布满泪痕的小脸历历在目,太后的心如同针刺一般疼痛。 自那天起,太后发誓要为恒媞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好膝下的最后一个孩子,绝不让她再步恒娖的后尘,蒙受和亲苦楚。 所以太后送了好几个棋子进来,还让白蕊姬扰乱后宫,以便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介入,获得宫权。 可惜她们都不中用。 意欢禁足,陆沐萍无宠,白蕊姬虽然过了禁足时间,但她的下红症还没好,之前患疥疮让她的身体更差了,仍在缠绵病榻。 不过不要紧,现在也达成目的了。 想到这,太后莞尔一笑,随口训斥了几句便把人放了,带着福珈去找皇后。 “皇额娘,宫权之事,臣妾自当听从皇上的安排。”富察琅嬅恭敬地回应道,“若皇上同意,臣妾自然无异议。” 最近几天确实事多,富察琅嬅责任心重,在太后的目光下,再不愿意也只能松口。 太后并未多留,她过来不过是走一走流程,好让她顺理成章找皇帝要权罢了。 于是,太后嘱咐了富察琅嬅几句“保重身体”“务必诞下一名健康的皇子”之类的套话,便带着福珈离去。 太后走后,富察琅嬅马上茂倩给皇上通气。 夜幕降临,慈宁宫内灯火通明。皇上与太后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坐在餐桌前,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太后率先打破沉默:“皇上已经很久没陪哀家用膳了,怎么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弘历夹了一块八锦鸡胗到自己碗里,说道:“太后,近来国事繁忙,朕实在是不得空闲。” 太后哼了一声:“是不得空闲,还是被莺莺燕燕们缠着,,连这慈宁宫都懒得踏足了?” 这话听着像是小孩上学沉迷斗蛐蛐,被长辈斥责一样。弘历听着刺耳,心里很是不爽,索性又夹了一块清拌牛片。 过了一会儿,两人用完晚膳,宫人们撤下碗筷后把水果和点心端上来。 太后趁机切入正题,神色凝重,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皇帝,近日后宫之中争风吃醋之事频多,乌烟瘴气的。皇后怀了孕力不从心。哀家认为,此刻理应将宫权交于哀家手中,以正后宫之风。” 弘历眉头微一皱,放下手中的茶杯:“太后啊,今日的事朕已经听说了。太后也当过嫔妃,宫中争奇斗艳本是常态,也没惹出什么大事,不过女子间的口舌之争,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太后不悦,加重了语气:“皇帝,你错了。若不趁着她们胆子还没养肥出手整治,等她们惹出乱子,损害的可是你的清誉和大清的颜面,哀家绝不能坐视不理。” 弘历冷冷道:“太后言重了,后宫之事朕自有分寸。” “皇帝,你就这么信不过哀家?”太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弘历自然否认:“太后能力出众,妃子时期就能从景仁宫手中夺取宫权,统领六宫,朕自然信得过。但太后今年病了两回,朕怕您操劳伤身。这事先放着吧,” 说罢,弘历缓缓起身,拂袖而去。 “福珈,皇帝这性子……”太后摇头,从宫女手上接过茶盏。 福珈劝慰道:“太后您今儿实在太急了,给皇上几天时间考虑,他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今晚,弘历翻了阿箬的牌子。 办完事后,弘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将太后索取宫权之事细细说给阿箬听。 “……太后专政多年,朕好不容易除掉讷亲,没想到太后还在惦记宫权。”弘历咬着后槽牙,越说越生气。 阿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皇上辛苦了”“皇上真的太为难了”之类没营养的话,偷偷把被子抢了一段过来。 她实在不懂弘历在想什么——“专政多年”? 太后又不是吕雉或武则天,又没有垂帘听政,何来专政多年。 难道每天早上太后都会从慈宁宫出发,偷偷跟在弘历身后,像个不放心孩子自己出门买菜的母亲一样混在人群里,弯着腰悄悄记录下皇帝和大臣的对话,再抢先一步冲到养心殿替弘历把奏折改了吗? 还有,阿箬一直不明白太后那么执着要宫权干什么,这一亩三分地当贵妃的时候还没管过瘾吗? 阿箬喜欢协理六宫,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本事就到这里了,当个有钱的嫔妃享受荣华富贵,对着不喜欢的人趾高气昂,阿箬就这点出色。 然而太后已是宫廷中地位最高的女子,无需再去争夺任何人的宠爱。她只要安心养老,无人敢对她有丝毫怠慢。 上辈子,阿箬也没看到太后的三个棋子起到什么作用。 太后所挂念的和亲之事,终究也是前朝出的力,在后宫攥什么劲儿呢? 而且说好的后宫不得干政呢? 皇上如果对太后的行为不满,理由应该是“不得干政”,而不是喋喋不休“我妈跟我老婆抢小妾管理权”。 弘历叹了一口气:“阿箬,太后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会不会在朝廷上联合支持她的大臣,胁迫朕啊?” 什么?太后在朝堂上还有支持她的大臣势力,还忠心到为了她怼皇帝? 阿箬觉得自己真的不懂政治,脑海中的理论没法联系实际。 太后和皇帝的母子斗法,在她看来和“皇帝忌惮我阿玛”一样神秘,完全不明白。 她只好回答:“臣妾不懂这些,皇上英明神武,每日与众多大臣交锋辩论,实属不易。” “那是当然,你听朕说啊……” 弘历自得一笑,又开始吹阿箬听不懂的事。 他的声音在帐子里回荡,阿箬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比安神汤还好使。 第二天下午,乐福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似有要事相告。 阿箬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又是如懿的事。 果然,乐福行礼后说道:“主儿,娴妃居然跑去劝皇上把宫权交给太后,现在跪在养心殿门前不肯起来呢!” 第82章 如懿骗廷杖 昨天,富察琅嬅派茂倩去养心殿通知皇上时,正好被海兰看到。 海兰尾随在茂倩身后,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怎么样,她偷听到了茂倩与皇上的对话,从而得知了太后意图索取宫权的事。 她立马告诉了如懿,如懿眼睛一闭,眉毛一挑,说道:“这事我得帮一帮太后。” “姐姐,你已经介入太多皇上和太后之间的事了,”海兰担忧地给如懿满上茶水,“皇上皇后都不想太后势大,你贸然前去劝说皇上,会惹皇上生气的。” 如懿说道:“皇上和太后这样僵持着,终究伤了母子天和。” 海兰实在不认可:“但别人都不说,就是怕惹怒皇上,出力不讨好,姐姐又是何苦呢?” 如懿歪了歪脑袋:“别人不提,正好我来提。” 海兰还想再劝:“姐姐,你真的不该再管这事了。” 如懿嘟起嘴唇,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好似在思考:“诶海兰,还记得李金桂那事吗?” 海兰回道:“自然记得,姐姐在生日时提出要追封李金桂,皇上一气之下来了我的寝宫,在床上坐了一夜。” 听到皇上去海兰那里只是坐着,如懿嘴角都翘起来了:“那时,六宫都觉得我已经失宠了,内务府的那些人也趁机刁难克扣。” 旁边的菱枝和芸枝听到这话,想起当时的艰辛,忍不住轻轻叹息。 但如懿像想起什么美好记忆一样,双手交叠于桌案之上,下巴轻搁在手背,笑盈盈道:“但最终皇上还是追封了李金桂,而我也重新得到了恩宠。” “姐姐那段时间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如懿继续说道:“那时阿箬还在我身边,她趁机狠狠报复了秦立一番。从那时起,阿箬记仇又急躁的性格便初见端倪了。” 芸枝听着不是滋味,那段日子连娴妃都要吃馊饭馊菜,他们这些下人过得更惨,食不果腹还要遭人白眼。 还是阿箬姐姐找秦立闹了一顿,才稍微没那么过分。 之后秦立厚着脸皮来讨好时,阿箬姐姐竟拿出那些馊饭馊菜逼他吃下去。当时主儿在屋子里看得不亦乐乎呢! 怎么现在说得好像阿箬姐姐擅作主张的样子? 还说什么初见端倪……阿箬姐姐从小跟在您身边,是您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都不清楚她的性子吗?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让她陪同入宫呢? 如懿笑道:“海兰,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会追封李金桂?” 海兰摇头。 菱枝恨不得替她回答:因为李金桂是皇上亲妈,皇上亲自找太后说情,,双方经过一番妥协才达成了这个结果,和主儿您没有关系。 如懿支着下巴,眼睛都笑成三角形了:“因为我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我懂他。皇上说了,后宫中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 “所以啊海兰,这事还得要本宫出马!你先回去,”如懿站起身,“菱枝、三宝,随本宫去一趟养心殿。” 芸枝松一口气,心中不禁为同事们捏了一把汗。 她目送着如懿等人离去,心里给菱枝和三宝祈祷,希望这次别闹得太难看。 今天养心殿外是进忠守着。 进忠看到如懿,心想娴妃出冷宫多久就被冷落多久,现在终于耐不住了吗? 不过其他嫔妃来访时,总会带着精致的点心或补品,贵妃还会抱着琵琶,为皇帝弹奏解闷。 然而如懿却是双手空空,倒让他感到几分意外。 尽管心中对娴妃并无好感,进忠仍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微笑着为她通传。 弘历正在案前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如懿时,叹息说道:“如懿啊,你来养心殿了。” “上次来还是贞淑的事。”如懿淡淡道。 弘历说道:“朕不来找你,你可以来养心殿找朕,不要一个人闷在宫里,知道吗?” 这是皇帝难得的好脾气,但如懿并不是来跟他谈情说爱的。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跪倒在弘历面前:“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等海兰来到养心殿门口时,如懿已经在空地上跪了半个时辰。 海兰眼眶都红了,心疼道:“姐姐,快回去吧。” 如懿摇了摇头。 海兰索性跪在如懿身边:“姐姐辛苦,妹妹也要一起。” 进忠看着她们两个,实在没话好说了。 怎么会有人突然跑来养心殿,只为了膈应皇上。难道娴妃不知道皇上和太后不是亲母子,关系也不是很好吗? 过一会儿,阿箬姗姗而至。 她那经过精心保养的纤细手指搭在了彩芽的手上,傲慢地绕着如懿与海兰二人行了一圈。 她唇角微翘,戏谑道:“娴妃,您这是干什么呀,是被皇上罚了吗?” 如懿反驳道:“皇上并未降罪于本宫,是本宫自愿跪在这里的。” 阿箬笑意更盛:“原来如此,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俩跪着了。彩芽乐福,我们进去。” 待阿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如懿方才凑近海兰:“阿箬还记恨着被贵妃罚跪六个时辰的事。” 海兰点头:“姐姐,我们别理她。” 给两人打伞的菱枝手都麻了,心想该不会她们也要跪六个时辰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郎世宁带着画具来了,他惊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如懿与海兰,随即迈步走入养心殿。 未几,阿箬带着郎世宁从养心殿内出来。她笑容满面,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只成色上佳的玉镯,显然是皇上新赏的。 她径直走到如懿面前,说道:“娴妃要继续跪着吗?” “是。”如懿昂首说道。 “那好。” 阿箬站到如懿和海兰身后:“郎世宁会把这一幕画下来,流传后世。” 当然,绝不会是如懿想象的那种流传后世就是了。 第83章 如懿:不要蹭!! 今天天气晴朗,养心殿外那层浅浅的积雪,早被宫人悉心扫去,不留一丝痕迹。 如懿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海兰一直在身边说体己话安慰她,但每一句“姐姐”都没引起如懿注意。 此时,如懿正梗着脖子盯着养心殿门口,仿佛在等待自己的少年郎的出现,不想放过弘历对她妥协的瞬间。 当阿箬从殿内走出时,她脸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嘴巴撇得像翻倒的小船。 而忠诚的海兰,正警惕地瞪着阿箬,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咬她一口。 “阿箬,姐姐是为了太后和皇上的事才跪在这里,你想为难姐姐,也要看看太后的面子。” 彩芽在一旁不客气地提醒道:“愉贵人糊涂,您又忘记该如何称呼妃位娘娘了。” 海兰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想起之前的事,身子微微发抖,立马移开视线改口:“我是说,慎妃娘娘看在姐姐为了太后皇上的母子情分上……还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姐姐。” 阿箬朝海兰笑了笑,不屑道:“愉贵人对本宫误解颇深啊,本宫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先不提在养心殿门口光明正大欺负人的行为有多愚蠢。 阿箬从小跟在如懿身边,还不了解她? 如懿的所作所为,与那些骗取廷杖的文官如出一辙,无非是通过胡搅蛮缠的手段,企图让上位者对她多看一眼,最好是能满足她那份“忠直言官”的幻想。 如果真的给她骗到廷杖,如懿就会陷入自恋的满足中,脑内给自己加上飘扬的花瓣和雪花,耳边还有人弹奏忧伤的乐曲。 倘若阿箬让乐福拿一盆水泼过去,如懿真的会爽到。 “啊,我这个忠心直率又充满正义感的好女人直言进谏,肤浅刻薄又虚荣的坏女人阿箬趁机万般折磨”——如懿大概会这么想。 说不定,如懿还期待着这样的场景能引起弘历的心软与愧疚。 到时候,她被阿箬折磨得浑身发抖,最终不堪忍受晕厥在地,弘历便会从养心殿内匆匆而出,将她横抱进屋,回头向阿箬投去憎恶的目光,降阿箬位份,完成一次“如懿受虐,弘历愧疚”的游戏。 阿箬才不要成为这种荒诞游戏的一环。 对付这种骗廷杖的家伙,古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晾一边不管,别给他们眼神。 但阿箬又怎么会放过膈应如懿的机会? 于是,阿箬看了一眼跟在背后的郎世宁,走到如懿和海兰身后:“郎世宁会把这一幕画下来,流传后世。” “什么?画下来?” 如懿十分意外,她已经做好被阿箬折磨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她居然要画画。 阿箬在她身后把护甲戴上,整理了一下衣服:“本宫跟皇上说,娴妃和愉贵人对太后如此忠诚孝顺,这一幕很适合画下来,皇上准了。” 海兰回头望向阿箬,却只看到她居高临下的下巴,不满道:“慎妃娘娘,那你为何要站在我们身后?” 阿箬耐心解答她的疑惑:“既然是本宫提议的,作为提议人当然要一同入画,本宫站着你们两个跪着,正好成一个三角,听说西洋人绘画讲究什么……黄金三角原则?” “噢我的老天爷,慎妃娘娘您居然知道这个,”郎世宁眼睛一亮,惊喜道,“在我的国家文艺复兴时期,有一位天文学家,您可以理解为观测星星的人,他说……” 彩芽催促道:“好啦好啦,大人别啰嗦了,这天寒地冻的我家主儿等着呢。” 郎世宁耸耸肩:“好的,这就开始。我会画快点的。” 就这样,阿箬带着笑容站着,如懿和海兰跪着,郎世宁觉得这副画面有些诡异,但皇上也没说不让慎妃入镜,那就画吧。 郎世宁竖好画板,打开画具箱子开始工作。 海兰抿着嘴唇,觉得脖子痒痒的很不舒服,原来是阿箬的大氅毛边扫到她的后颈。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如懿身上,她看着比海兰还难受,微微缩着脖子,姿态看上去更加卑微。 如懿心中怒火燃烧,她和海兰跪着,阿箬在身后站着,宛如和官府押送囚犯,这像什么样子,简直是主奴颠倒,倒反天罡。 而且阿箬今天专门穿了一双比平时高的花盆底,挺直腰背站在跪着的她们身后,整个人高出一大截,跪着的人仿佛成了她的陪衬,使得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地鹤立鸡群。 想都不用想,画出来的效果一定是阿箬占大的,她占小的。 如果如懿有读心术,知道彩芽心想“哇这画面,我家主儿牵着两条狗”,估计会当场气晕过去。 不过,如懿气归气,这点委屈……她能为了太后和皇上忍耐。阿箬不过是换了一种自己没想过的方式折磨羞辱她罢了。 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我乌拉那拉·如懿为了进谏,受奸妃所害,也可以忍。 这个画面被郎世宁画下来流传后世,如懿相信后人看到这幅画,一定会看出她的忠贞与坚忍,蔑弃奸妃索绰伦·阿箬。 想到这里,如懿跪直了身子,微收下巴望着郎世宁,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没多打胭脂,护甲也不够长。 就在郎世宁手持画具、细细揣摩着光线与构图之际,阿箬又开口道:“郎世宁,你还没开始画对吧?” 郎世宁本就感受到了这几位嫔妃之间的微妙气氛,局促不安地问:“噢,慎妃娘娘,我做什么能帮助到您呢?” 阿箬轻轻解开身上的大氅,故作姿态做出一个准备把大氅披到如懿身后的动作。 大氅的肩位在如懿头顶两尺,一半披着空气,一半则似有似无地搭在如懿的背上。 既没有给如懿带来多少温暖,又挡住了她原就不高的身躯,越发地不起眼。 彩芽也殷勤地帮郎世宁搬动着画架,从正面挪到了侧面。 “就这个角度吧,”阿箬满意地笑道,“郎世宁大人,您先打个草稿给我看看。” 郎世宁应了一声,开始埋头画画。 不一会儿,郎世宁就把画架转过来,让三人看打好的草稿。 如懿只消一眼望去,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恨不得冲上去把画撕了。 画中,海兰几乎整个身子都被如懿和阿箬挡住,只露出一点膝盖和旗头,脸是看不到的。 但这不重要,最大的问题是——画中央的人是阿箬,她占了一半以上画面。 虽然只是草稿,但寥寥几笔也能看出站着的妃子神色哀戚,寒冬腊月中把衣服解下来,正要披到跪着的人身上。 郎世宁满脸得意之色,忍不住夸赞道:“噢,这个角度,这个画面感,这个构图,和我们国家的油画一样呢!” 阿箬也很满意:“还不错,就这样画下去吧。” 彩芽笑着问道:“主儿,皇上还说让你给这一幅画起名,想好起什么了吗?” 阿箬早就想好了,朗声告诉如懿和海兰:“就叫《雪中送暖图》。” 好一个《雪中送暖图》,整个画面能够得上“送暖”二字的只有阿箬。 连如懿都可以想象得到,后世的人拿到这幅画,第一眼会看到谁? 是阿箬! 那这幅画的女主角是谁?是谁??? 依旧是阿箬! 这一刻,如懿终于恍然大悟,自己忍耐寒冷和屈辱跪在雪地里,却成为了阿箬的留影道具,和富察皇后画像旁边的花瓶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到了后世,还会有人误以为阿箬也曾直言进谏,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人,甚至还在雪地里给某位不知名的某某妃送温暖。 如懿看着郎世宁笔走龙蛇,画得又快又好,气得浑身发抖,在心里声嘶力竭呼喊—— 不——要——蹭!!!!!!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速,意识到自己为阿箬作嫁衣,这一点比一盆冷水泼下来更令她痛苦。 最后,如懿身子一歪,眼睛一闭,往旁边一倒,整个人压在海兰身上。 海兰抱着如懿,比抱着永琪还小心:“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啊,姐姐你不要吓我……我现在传太医……呜呜姐姐……” 并没有真正晕过去的如懿有些无语。 海兰,你凑我耳边说什么悄悄话呢,喊大声一点可以吗? 第84章 郎世宁:我的上帝,这是什么事啊 倘若今天当值日的是李玉,他必然会毫不犹豫踏入内殿,将娴妃昏厥的消息禀告皇上。 但不巧,值守的人是进忠。 是娴妃自己要跪在外面的,今天也不算很冷,怎么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呢? 要知道嬿婉在花房被嬷嬷非打则骂,长时间劳役之下都未曾有过一次晕厥。 哎,娴妃娘娘的身子骨啊,终究是不如青春正茂的少女强健啊。 按理来说养心殿外出了这么些动静,进忠多少也该汇报一下。 不过嘛……似乎未有明文规定,必须立刻禀报不可。 皇上此刻正专心批改奏折,身为奴才的自己怎能因些许小事便去打扰皇上呢? 进忠就这样远远站着,装作看不到海兰多次眼神暗示,尽职尽忠守在养心殿门前。 直到江与彬过来,给如懿把脉后冷着脸说道:“娴妃娘娘累到了,回去多休息。” 海兰闻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与彬断然打断,他提高音量说道:“愉主儿不必担忧,娴妃娘娘多喝热水,很快就会好起来。” 阿箬则是环抱双臂,笑嘻嘻看着如懿:“还是快些将娴妃抬走吧,免得一会朝臣们前来议事,看到宫妃竟躺在地上,还以为咱们皇宫效仿哪个乡野村落的风土人情呢。” “慎妃,你休要太过分!”海兰气得双眼通红,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皇上和太后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绝不会轻饶了你!” 彩芽说道:“愉贵人,您可不要空口白牙胡说,我们主儿好心给娴妃娘娘盖大氅,郎大人认认真真画画,她晕过去了总不能怪旁边的人吧。” 郎世宁也急了,夸张地摆手:“噢,我对上帝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做!愉贵人,请看在上帝的份上相信我!” 阿箬戏谑道:“愉贵人这么急着把责任推给我们,该不会是自己不想跪了,偷偷拿绣花针戳了娴妃哪个穴道,想让她晕过去以便自己解脱吧。” 海兰怒道:“我没有!慎妃你不要胡说八道,如果没有你的羞辱,姐姐怎么会晕过去。” 阿箬脸上不屑,反驳道:“是娴妃自己坚持要跪在那里的,也是皇上让郎世宁作画的,哪来的羞辱?难道愉贵人觉得这是份羞辱?那要是这么说,被郎世宁画过的嫔妃可都受辱了?” 海兰怒目而视:“郎世宁画画是不假,但他画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郎世宁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只觉得愉贵人的脾气真是比约翰的臭袜子还难闻,他真想狠狠踢她的屁股。 但他还是保持冷静地说:“我画的就是画,没什么问题。” 彩芽也接口道:“画得确实没错,郎世宁都画了一半了,回去可以完成吗?” 郎世宁回答:“当然可以,亲爱的女士。我一定会把它画得尽善尽美。” 阿箬点点头:“那你回去吧。” 郎世宁如获大赦,心里默念着上帝保佑,连忙收拾好画具逃之夭夭。 海兰还不依不饶,和阿箬你来我往打嘴仗。 隔壁抬着担架的宫人们有些尴尬,眼神在阿箬和海兰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暗自嘀咕:能不能先把娴妃抬上来啊? 如懿正枕在海兰的膝盖上,海兰身子瘦弱,骨头硌得如懿生疼,地上又冰凉刺骨,让她倍感不适。 阿箬从小照顾如懿,一眼就看出她不舒服,所以才故意逗着海兰互呛拖时间。 终于,一炷香时间后,如懿才被人慢悠悠地抬回宫里,她的腰痛得厉害,身子也冷得直哆嗦。 次日,太后把如懿叫到慈宁宫。 “如懿,哀家叫你来是为了昨日之事。”太后缓缓开口,“你跪在养心殿门前求皇上,让哀家看到了你的诚意。” 如懿心中窃喜:“太后言重了,臣妾只是尽了微薄之力。” 太后微微颔首,说道:“哀家决定退一步,等会与皇上商议,让你独揽协理六宫之权,贵妃与慎妃则不必插手。” 如懿眼前一亮:“太后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当然,哀家也会在一旁协助你。只是……”太后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必须对哀家言听计从,不得有半分违命,明白吗?。” 如懿心中一凛,就是当太后的棋子、傀儡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臣妾愿意尽力而为,为太后分忧。” “很好,”太后缓缓说道,“从今往后,你要尽心尽力协理六宫事务,同时也要时刻向哀家汇报宫中的情况,一些话哀家让你跟皇上说,你就必须说,明白吗?” 如懿恭敬地应了一声:“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福珈,送娴妃出去吧。” 片刻后,福珈回到太后跟前,忍不住开口询问:“太后,您真的要让娴主儿协理六宫吗?” “如懿不像宜修,是个没脑子不中用的,”太后毫不留情下了判断,“不过,当年宜修借瓜尔佳·文鸳之手,险些将哀家置于死地……这种蠢货也许很适合当个傀儡。” 太后拿着茶盏,笑着轻闻茶香。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将是最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第85章 如懿第一时间温暖木兰围场 “皇后娘娘!为什么皇上要娴妃协理六宫,还是只她一个!” 长春宫里,高曦月接过茂倩小心递来的龙井茶,娇媚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眉宇间流露出不甘。 富察琅嬅叹息道:“皇上近来实在太忙了,太后退一步,他便同意让娴妃当太后的筏子。” 高曦月不满道:“那怎么行,娴妃那家伙都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放心,本宫已与皇上言明,待你们将新春家宴筹备妥当,再交予娴妃宫务。待本宫出月子之后,自会重新执掌,无需她人代劳。” 富察琅嬅温婉地笑了笑,在高曦月眼中如同春风拂面,顿时自信满满:“此次新春家宴,本宫定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娴妃有任何挑剔之机。待到元宵家宴她主持时,一定相形见绌,哪哪都比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新春家宴。 今年高曦月的身体状况颇佳,寒症已大为缓解,又得阿箬从旁鼎力相助,家宴筹备得井井有条,宾客尽欢。 上一年新春家宴恰逢如懿刚出冷宫,皇上又非得在新春家宴上审案抓犯人,又送珍珠又送朱砂,闹得鸡飞狗跳。 今年新春家宴,海兰举杯向众人敬酒,意味深长地说:“光阴似箭,这姐姐出冷宫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幸好皇上和姐姐吉人自有天相,都过去了。” 弘历淡淡地“嗯”了声,觉得海兰提及这些,稍显扫兴。 海兰目光转向如懿,只见她身着橘黄绣梅枝的宫装,旗头上左右两朵大红蔷薇,便笑道:“皇上,你看姐姐今天穿了最喜欢的梅花。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不正是在等待有缘人采摘么?” 阿箬掩嘴轻笑:“愉贵人是喝醉了吗,这般直白露骨的话,可不像你平日的样子。” “这情人眼里哪有什么露不露骨,全看皇上喜不喜欢罢了,对吧。”海兰微微探头,举起酒杯,直勾勾看着皇上。 弘历岂能不明海兰的用意,不就是提醒他主动去翊坤宫找如懿。 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弘历每次想主动去找如懿,都会被各种事打断兴致。 比如姚黄牡丹脱衣乱走,比如疥疮摔下床,比如意欢…… 谈及意欢,今日容佩呈上一个精致的盒子,内里满满当当装着意欢亲手编织的同心结,寓意庆贺新春佳节,祈愿皇上龙体安康,更期望与皇上永结同心。 弘历随手拿起一个同心结,发现其中一个结稍显松散,一时兴起直接拆散了。同心结中竟藏有一根黑线,这让他心生疑惑。 容佩表情淡然,解释道:“舒嫔娘娘将日常掉落的秀发悉心收集,每一根都编入了这些同心结中。她甚至刺破掌心,为每一个同心结都滴入了一滴血,以此为皇上祈福。” 弘历像被烫到一样把同心结扔回盒子里。 祝什么祷!朕都被你吓到了! 海兰见皇上愣神,举着酒杯的手臂开始发酸:“皇上,皇上?” “啊,哦!”弘历如梦初醒,这才回过神来,却已将海兰之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大家共饮此杯平安酒,往后平平安安的啊!”说罢,一饮而尽。 如懿从宫宴开始就一直等着,今天是她洗脱污名一周年,她相信弘历一定会记得,说不定还会秋后算账给阿箬好看。 结果弘历真的给阿箬好看的——妃位以上每人一颗夜明珠。 皇后直接得了一座镶嵌了二十颗夜明珠的屏风。 如懿长时间的等待与期望在这一刻落空,她的脸色愈发阴沉,所有的情绪都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就连坐在她身旁的苏绿筠也放弃了与她攀谈的想法。 她自知在新春家宴这样的喜庆场合,露出这般神色实属不妥,但如懿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就是要让弘历看清她此刻的心情,让他明白她内心的失望与落寞。 但弘历在宴会结束后,直接留宿长春宫。 如懿解释为初一夜晚确实应该留在皇后那里。 次日,弘历留宿嘉贵人宫里。 如懿解释为玉氏使者新春朝贡了很多玉氏山参,要给玉氏面子。 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如懿叹息道:“隔阂未消,本宫和皇上都有正事要忙,还是不见了吧。” 说到正事,如懿协理六宫的第一天就去内务府找力勤。 菱枝、芸枝还有三宝自豪地跟在如懿身后,心想这还逮不到机会敲打你?让你之前暗搓搓苛待我们翊坤宫! 力勤则心存忐忑,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早已做好被为难的准备。 他连夜赶制出第二本账本,就等着娴妃娘娘翻阅,以显其勤勉与细致。 岂料如懿一进门,见力勤带着徒弟行礼,便笑着向力勤鞠了个躬。 力勤:啊? 菱枝、芸枝还有三宝:啊? 如懿进了内务府,左看看右瞧瞧,时而轻抚桌案,时而拿起小盒细赏,宛如乡间小老太初次进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新鲜。 她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后,终于说出正题:“力公公,本宫想着今年元宵,恩泽上下,让御膳房多准备一些元宵,分发给宫人。用料务必考究,需与分给各宫主子的元宵一般无二。” 力勤连忙赔笑道:“娴妃娘娘果然宅心仁厚,体恤奴才们。此等恩德,实乃我等奴才之福。” 如懿点了点头,又道:“今年,本宫想把元宵也分给其他地方的宫人,比如木兰围场。” 力勤这下不明白了:“啊?木兰围场?” “木兰围场地处偏远,条件艰苦,那里的宫人也该尝尝元宵的味道了。”如懿笑道。 力勤为难道:“娴妃娘娘有所不知,元宵虽可送至木兰围场再行烹煮,但路途遥远,路上冰封飘雪,耗费很多人力。如果木兰围场也要送元宵,还要保证和各宫主子吃的一样,银子就不够了。” 如懿嘟起嘴唇,娇嗔道:“嗯…那就只送木兰围场罢。” 力勤师徒、菱枝、芸枝、三宝:啊啊? 力勤很快恢复表情:“哎哟娴妃娘娘,这……木兰围场的奴才们固然辛苦,可宫里的奴才们亦是尽心竭力侍奉主子们。两宫奴才地位有差,厚此薄彼,恐怕难以服众啊。” “以往宫里的人都有元宵分发,不过品质不如各宫主子,而木兰围场的没有。”如懿自以为说得头头是道,“今年本宫让那边吃好一点,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力勤听得额头冒汗,心中叫苦不迭:“这……这……难道宫里今年便不发元宵了吗?” 如懿想了想:“发还是发,但可以节约一点,料少一点。元宵嘛,就是吃个意头。” 力勤无奈至极,只得点头应允。其徒弟见状忙递上手帕为师傅擦拭汗水。 “就这么办吧。” 如懿又鞠了一躬,欢快地离开了内务府。 力勤惊讶地抬起头,望着如懿离去的方向。 啊?真的走了?不看账本? 第86章 自由的如 自如懿执掌六宫之权后,她便如当初承诺的那般,频繁地造访慈宁宫。 今日,如懿早早来到慈宁宫请安。她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卷轴。 太后从如懿手中接过卷轴,只觉得沉甸甸的:“这是何物?” 如懿神色恭敬:“回太后,这是近五日来后宫所发生的大小事宜,臣妾已详细记录在此,请您细细查阅。” “嗯。”太后微微点头,解开卷轴的绳子。 然而,卷轴的一端却不慎脱落,径直坠向地面。 咕噜噜几声,卷轴在地面上滚动,一直滚到门前才停下。展开的卷轴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铺陈开来,竟拉出了足有三米之长。 福珈连忙捡起卷轴,太后瞥了一眼冗长的文字的一部分。 叶答应和愉贵人在御花园相遇,两人产生争执,不欢而散。 愉贵人和丽答应在宫道上相遇,丽答应推了愉贵人一下。 环答应投诉送过来的水果没有清洗切块。 嘉贵人和茉常在一起探望纯妃,却在钟粹宫门前吵架。 慧贵妃不准嘉贵人学她戴大旗头,两人出了长春宫就吵架。 ………… …… 太后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如懿,说道:“如懿你真是细心周到,连这些琐碎细微之事,你都一一记录在册,详尽至此。” 如懿也笑了:“太后过誉了,臣妾只是尽己所能,为太后分忧。” 太后指着下面一行字问:“那这里写着‘姐姐慈母心肠,照料永琪尽心尽力’‘姐姐被庆常在冒犯,大人不记小人过’是什么?这个姐姐是哪位?你有亲戚在后宫里吗?” 如懿微微一愣,其实她也没翻阅过这卷轴,其中内容皆是海兰帮她整理的。 她想了想,解释道:“太后,这里的姐姐指的是臣妾。宫中事务繁杂,愉贵人便出手相助,帮臣妾分担了一些。” 太后把卷轴递回给福珈,福珈卷了好久才把长长的卷轴卷回去。 太后没好气说道:“如懿,哀家让你协理六宫,怎的连这些小事都要假借他人之手?愉贵人虽然资历深厚,自潜邸时期便陪伴在皇上身边,但哀家并未让她协理六宫之事。” 如懿微微屈膝,嘟起嘴巴:“海兰和臣妾情同姐妹,她做和我做又有什么区别呢?还请太后宽恕。” 太后这下被如懿气得喝了三口茶,顺了气才道:“哀家是信得过你才给你宫权,以后绝对不,有些事哀家敢给你做,不一定敢给她做。你明白吗?” “是,太后。臣妾以后一定亲力亲为。” 太后轻叹一声,看着如懿光洁的额头,带着一丝无奈说道:“如懿,你能明白哀家的意思就好。后宫事务繁多,若事事都要禀告,岂不是要忙乱了套?你要有担当,有些细枝末节的事,自己拿主意便是。” 福珈接茬道:“太后明天带恒媞公主去甘露寺祈福,三天后才回来。娴主儿可要好好协理六宫,别让太后费心。” 如懿回道:“太后放心,臣妾不负太后所托。” 太后微微颔首,她心中思量,或许该给如懿一些甜头,方能更好地驱使她为自己所用。 于是,她又说道:“很好,哀家知道你聪慧,也懂得分寸。以后在后宫中,你便放开手脚去做,只要是对皇上、对后宫有益的事,哀家都会支持你。” 如懿忙不迭地屈膝行礼:“臣妾谢过太后娘娘的信任。” 然而,太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不过,若是你听闻了关于皇上的事,或是皇上提及了有关准格尔的事宜,务必第一时间禀告哀家。” “臣妾知道。” 等如懿出了慈宁宫,芸枝脸上写满了担忧:“主儿,太后这分明是要您窥伺帝心、干涉朝政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会有问题呢?”如懿歪了歪脑袋,“本宫做的事,都是为了皇上和太后。” “但是……这样做被皇上知道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如懿又嘟起嘴:“这你就不懂了。百行孝为先,皇上在许多时候也得听从太后的意见。你看看皇后和贵妃,她们为了讨好皇上而得罪了太后,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呢。” 芸枝更加不解,她们有什么损失?皇后是六宫之主,待遇是除了太后外最好的,皇上什么好东西都赏给皇后,如若生下皇子就是嫡子,很可能会被立为储君。 贵妃的阿玛当初提议太后的女儿和亲,确实得罪了太后。但这些年贵妃有被太后怎么样吗? 咸福宫是奴才们公认的好去处,环境好又宽敞,主子受宠又出手大方。 讨好太后……真的比讨好皇上有用吗? 而这段时间,皇上接见了许多皇亲大臣,举办了很多宴会,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怎么进后宫。 等他终于闲下来,才发现养心殿的桌子好空啊。 桌子平时放满了嫔妃们送来的点心补品,贵妃有次还送了玻璃装着的蝴蝶标本给他欣赏。 现在除了奏折就是文房三宝,有些不习惯了。 往日天天往自己身边凑的女人们怎么安静下来了? 正好李玉端着茶进来,说道:“皇上,刚泡好的茶,赶紧喝了吧。” 弘历接过茶盏:“李玉啊,今晚朕去钟粹宫看看纯妃,留宿可答应那里吧。” 李玉为难道:“皇上,可答应不便侍寝。” “哦?她病了?” 李玉回道:“她以下犯上,去了慎刑司。” 弘历一顿,有些惊讶。但可心只是个相貌清秀的答应罢了,他懒得询问详细,又道:“那我留宿环常在那,听说她学了点西洋小戏法。” “环常在和可答应一起以下犯上,也进慎刑司了。” “婉常在呢?” “婉常在劝架时不慎推倒了上位嫔妃,也进慎刑司了。” “那去嘉贵人那。” “被婉常在推倒的上位嫔位就是嘉贵人,她砸破了一个花瓶,惊了纯妃的胎,虽无大碍,娴妃娘娘也让嘉贵人进了慎刑司。” 弘历已经从选择宠幸谁,变成想看看谁还能宠幸了:“那朕去丽答应那。” “丽答应打了愉贵人耳光,进慎刑司了。” 弘历忍无可忍,怒道:“皇后呢!她该不会也进慎刑司了吧?” 李玉摇头道:“皇后娘娘和纯妃娘娘身怀六甲,自然不去慎刑司。” 弘历服了,怎么说的好像她们没怀孕,也会被送进慎刑司一样。他不过是想宠幸一下嫔妃,就这么难吗? “贵妃呢?” “她来过几次养心殿,您那时候接见外臣,让她回去了。皇后近来身子不适卧床,又流鼻血,您也是知道的。贵妃现在住在长春宫照料皇后,说皇上处理娴妃之前,她的绿头牌先撤下。” 弘历心想好像真有这件事,又道:“慎妃还在吧?她可不会吃亏。” “慎妃娘娘来了月信,绿头牌暂时撤下了。” “朕还有谁可以翻牌子,你说!” 李玉拍手,敬事房的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只有一个牌子。 弘历拿过来一看——娴妃。 第87章 慎刑司大酒店满员啦 慎刑司从未如此热闹过。 后宫大半嫔妃都在这里,几乎每一间牢房都住了被娴妃送进来的人。 虽身处牢狱之中,她们却未受到丝毫的苛待。相反,她们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牢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上铺着软垫,家具、摆设、暖盆一应俱全,墙壁上甚至挂起了华美的锦布,巧妙地遮掩斑驳的石砖。 每间牢房还有贵妃榻和书桌,放了一些字画书籍,还有小小梳妆桌。 现在的慎刑司仿佛不是刑狱,而是一处别致的居所。 “慎刑司这种腌臜地方,娘娘您实在不必每次都亲自前来。”精奇嬷嬷满脸堆笑地说道。 旁边的老太监也说道:“是啊,娘娘玉足踏入此地,奴才惶恐啊。” 阿箬嗤笑:“惶恐?惶恐就对了,慎刑司不就是让人惶恐的地儿吗?” 阿箬神情自若,信步走过刑房,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食肉动物。 过道两旁都放置了炭盆,炭火充足,整个牢区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为了通风,阿箬还特意命人扩大了东南方向两间空牢房的小窗,确保空气流通无虞。 “这里收拾得倒是挺干净的。”阿箬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箬打了个眼色,彩芽立马拿出两个重重的小荷包递给精奇嬷嬷和老太监。 精奇嬷嬷接过荷包,笑得合不拢嘴:“慎妃娘娘放心,咱们都谨遵您的吩咐,把这里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主子们难受。您实在不必如此操劳,时常亲临此地。” 阿箬微微一笑:“无妨,本宫自有分寸。” 上辈子,阿箬进了两次慎刑司,回到这里像衣锦还乡一样。 虽然精奇嬷嬷暂时不敢对嫔妃们动手,但阿箬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每天坚持亲自前来,就是为了确保这些嫔妃们的安全和生活质量。 阿箬带了很多点心,一间一间牢房分发过去,细细告诉她们外面的情况,安抚她们皇上很快就会把大家都放出去的。 叶心赤脚坐在厚厚的皮草上,愤愤不平:“仅仅将我们放出去,怎能解恨?娴妃如此嚣张跋扈,非得重重惩治不可!” 金玉妍把佛龛都搬进来了,她穿着玉氏传统衣服,盘膝坐着,可能是觉得这样比较舒适。 她附和道:“玉氏的使者刚刚离开,娴妃便找个借口将我送入慎刑司,还说要等太后回来再作惩处。真是荒谬,难道我现在身陷囹圄,不算是在受罚吗?” 陆沐萍手中捧着阿箬特意送来的热腾腾的炸菓子,又啜了一口红参猪筋汤。 她拿出手帕优雅地擦拭嘴角,说道:“幸好有慎妃娘娘照应着,我进来这两日没受什么罪。” 阿箬摇头道:“本宫也不过是借了皇后娘娘的威仪罢了。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适,精神萎靡,听闻姐妹们被送入慎刑司,当即便让容佩去找娴妃。” “娴妃不从?” 阿箬点头:“翊坤宫宫门紧闭,三宝那奴才竟以太后之名推诿,不肯开门,还说自家主子有太后的信物,她做的事就是太后所愿。” 如果不是富察琅嬅生病卧床,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容佩估计拿起大铁锤直接破门了。 环心愤愤不平插话道:“太后一向慈悲为怀,潜心礼佛,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待宫妃们呢!” “后来,贵妃去找皇上,却多次被李玉挡在门外。”阿箬叹息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惢心抬起头:“李玉……他怎么这样。” 阿箬缓步走至惢心的牢房前,轻声询问:“惢常在今天才被送进来,如懿用了什么理由。” 惢心眼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厌恶之意:“娴妃娘娘见宫中除了她之外,其他得过疥疮的人均未留下疤痕,因此怀疑我与江太医暗中勾结,私自篡改了她的药方,导致她脸上留下了疤痕。” 上辈子,惢心为了如懿进慎刑司,最后断了一条腿没了利用价值才被如懿嫁出去。 这辈子作为宫妃,还是因如懿进了这里。不过这次没有受刑,她的牢房放了很多医书,连饭菜都比当如懿宫女时好多了。 阿箬意味深长地看着惢心:“你今天进来,想必皇上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大家出去指日可待。” 惢心走到牢门前,轻声问:“江太医如何了。” 江与彬也被如懿送进了慎刑司,在另一处关着。 阿箬轻声回答道:“他虽然没有受刑,但吃喝用度自然不如你。他非常担心你的安危,特意托我将这个带给你。” 一盒小小的冻疮膏塞进惢心手中,惢心眼眶发红,紧紧握住。 阿箬又走到海兰牢房前。 上辈子,海兰被怀疑参与祸害祥瑞之子永璟,进了慎刑司。 如懿嘴上说着不怀疑她,却从未给予优待。海兰托人想见她一面,如懿也不肯挪步进慎刑司。 当时,幽魂阿箬跟在如懿身边,朝她狠狠吐了吐舌头。 装什么刚正不阿,公正严明呢?如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明镜一般秉公执法,不偏不倚? 可笑,你不过是觉得海兰不配罢了。 当初阿箬第一次侍寝被罚跪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扇了海兰一耳光,骂她“无宠就是低贱”。 现在看来真是骂错了,应该骂:“当狗就是低贱!” 这辈子,海兰双手握住铁栏,像一头被主人关起来的恶犬:“慎妃,你别趁机收买人心,你做的事姐姐心里有数,迟早都会进来的。” “放心,本宫早就准备好了。”阿箬笑了笑,指向海兰对面的空牢房。 那间牢房铺了皮草,墙壁不单用锦布遮盖,还挂上了字画。坚硬的床已经铺好了厚垫子,上面放着玉枕。 甚至还有绣架和西洋钟,布置宛若姑娘家的闺房。 海兰恶狠狠瞪着阿箬:“你进来后,皇上一定会查清你做过的事,到时候……” 彩芽打断她的话:“愉贵人别到时候了,要立足当下。” 阿箬笑道:“自由是一面镜子,我在外头,你在里头。” “你——” 茉心嚷嚷道:“愉贵人省点力气吧,你你你你你姐姐就因为你和庆常在的事,把你俩一起送进来了。我好歹有贵妃娘娘打点,你姐姐打点了吗?” 海兰走到茉心那边,隔着铁栏说了一堆“姐姐明辨是非”“姐姐是为了我好”“姐姐高风亮节”之类的话。 最后还说“姐姐送我进来,我更佩服姐姐了”,惹得哄堂大笑。 阿箬在慎刑司留了足足一个时辰,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精奇嬷嬷开会。 几人就坐在带着血腥味的刑具前,阿箬来来回回车轱辘跟精奇嬷嬷强调嫔妃是不应来这里的,对嫔妃上刑,等她们出去了精奇嬷嬷可要遭大罪。 一件事来来回回说,每天都说,精奇嬷嬷连梦中都是阿箬的声音,连连点头,只想让这个活爹赶紧走。 唉,活爹又岂止慎妃一个,整个慎刑司都是活爹啊! 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阿箬回到景仁宫,发现菱枝站在门外,缩着肩膀一脸歉意地行礼说道:“慎妃娘娘,我家主儿已经等您许久了。” 第88章 岁月匆匆不饶人啊 阿箬来到正殿,如懿正翘着小尾指喝茶。 她定睛一瞧,却发觉如懿手中所握的竟是宫人所用的茶具,而如懿似乎浑然不觉。乐福站在一旁,朝自家主子挤眉弄眼,原来他没拿待客用的茶具,而是拿了自己的。 做得好,等下赏你一套更好的。 见阿箬回来,如懿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冷冽地凝视着这位如今宫殿的新主人。 是茶水太热了吗?如懿用低沉沙哑的气声说道:“阿箬,你回来了。” 阿箬笑道:“协理六宫就是不一样,娴妃不知会一声就往本宫的景仁宫闯。” 如懿眉头微挑,针锋相对地回应:“当年姑母以皇后之尊居住于此,本宫出入多次,早已习惯如常。” 阿箬毫不客气戳她痛处:“可惜啊,当年乌拉那拉皇后的宫殿由我住着,皇后之位由富察氏的千金坐着,若她泉下有知,定天天托梦骂你没出息。” 想到姑母多次入梦时那灰白的脸色,如懿的脸也开始青了一分。 但如懿还是梗起脖子,语气露出一丝威胁:“慎妃倒是镇定得很。只是,本宫如今协理六宫,又出现在你的宫殿之中,你心中难道没有半点数吗?” 阿箬淡定自如,完全没露出如懿所期待的慌乱。 她缓缓走到自己平时最爱的位置坐下,乐福立刻机灵地将常用的茶盏递到她的手中。 阿箬轻抿一口香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娴妃,本宫是真的不懂。你做的这些事,太后明日回来定会责罚于你。到时候你会失去协理六宫之权,又有何益处呢?” 顿了顿,阿箬又道:“难道说,你是想用这协理六宫之权作为代价,来报复一下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好姐妹也不顾了?说不定还想让皇上难受?” 如懿皱起眉头,护甲微微张开,不解道:“阿箬,你在说什么?本宫怎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对哦,这种“我不好过,大家也别活了”的掀桌行为是阿箬风格,如懿只会默默死一边让弘历享受万世孤独。 如懿走上前一步,缓缓说道:“而且你又不是太后,怎么知道太后私下给予了本宫什么承诺。”如懿语气有些得意,“这协理六宫之权,本宫握在手里,自然会握得紧紧的。” 阿箬真的无语了,敢情如懿你真的觉得送嫔妃进慎刑司没问题? “所以呢,”阿箬实在没耐心跟如懿说废话,“娴妃这是找了什么罪名送本宫进慎刑司?” 如懿翘起嘴角,眼睛都眯起来了:“阿箬,本宫这次来,是给你赏赐的。” 阿箬上下扫视如懿,不屑道:“赏赐?你我都是妃位,大家妃起妃坐的,谈什么赏赐呢。” “无论如何,本宫协理六宫,比你高一头。” 如懿压低声音,可能是以为这样显得很有威严吧,但声音压太低了,沙沙的又吐字不清。 阿箬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忍不住问:“你说什么?” 如懿以为阿箬被她的话吓到了,笑容越发小人得志:“芸枝,拿出来。” 阿箬这才发现芸枝一直躲在某个阴暗角落,被如懿叫了才迟疑地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她十分心虚,眼神闪躲,手都有点抖。 阿箬看到上面的小盒子,大致猜到里面有什么。 打开一看,果不然里面有一对红玉髓耳环,耳针比一般耳环粗了四五倍。 如懿笑道:“这是本宫赏给你的,算是了结了我们的主仆情分。” 阿箬冷笑道:“我们的主仆情分早在你弃我不顾,让我罚跪后冒雨爬回来时消磨殆尽了。” “也好,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必对你额外照顾,”如懿对芸枝喊道,“芸枝,帮慎妃戴上这对耳环。” 芸枝肩膀一抖,站着不动。 她不明白,阿箬姐姐协理六宫的时候也没有为难自家主子,主儿听说阿箬姐姐派人告知皇上,又天天去慎刑司不准精奇嬷嬷用刑,就认定她对自己不满,蓄意阻碍自己协理六宫。 还命人打造了这对耳环……这么粗的针,扎到耳洞里一定会很疼的。 阿箬一点也不害怕:“娴妃,你是要在景仁宫动私刑?” 如懿怒斥:“本宫协理六宫,对你赏也是赏,罚也是赏!” “哈哈哈哈哈哈,要对本宫用这招,你还不够格。”阿箬笑得花枝乱颤,锐利的眼睛宛如刀锋,刀刀剐向如懿。 她轻轻推开芸枝,一步一步靠近如懿。 哪怕如懿穿着比阿箬更高的花盆底,阿箬也能轻易俯视她。 这时,阿箬突然发现,如懿的眼睛比刚入宫时浑浊了。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不知不觉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浊黄,红血丝从眼头蔓延而出,像一只只细长枯瘦的手伸向瞳仁。 阿箬的表情染上一丝戏谑,用回以前的语调,轻轻说道:“主儿,您是不是抽烟了?还是说喝了不少酒?” 她弯下腰,笑眯眯地凑到如懿耳边,气声吹起如懿的玛瑙耳环:“您好像老了,没以前的灵气了。” 霎时,如懿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力量,狠狠推开阿箬。 阿箬稳住身形,见如懿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凸,双眸布满恨意瞪着阿箬。 如懿从喉咙深处怒吼:“芸枝!三宝!让阿箬跪下!” 芸枝还愣着,三宝又抓紧机会想对嫔妃上手。 但他一对上阿箬的眼睛,手臂上猫刑留下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顿时不敢动了。 如懿双眉倒竖,继续道:“都听不到吗?马上抓住她!本宫的意思就是太后的意思!” “娴妃娘娘,您的话奴婢听到了。您要抓谁?” 众人循声望去,容佩正站在门前,手里拿着太后的懿旨,冷冷盯着如懿。 第89章 如懿降位 容佩一如既往地带着严肃的表情迈进殿内,目光冷冷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如懿的身上。 “奴婢听说娴妃娘娘在景仁宫,便带着太后的懿旨过来了。” 如懿挑眉问道:“太后不是去了甘露寺,明天晚上才回来吗?” 容佩点头,神色淡然:“没错。奴婢得皇后允许,连夜骑马去甘露寺跟太后陈情——现在,由奴婢来宣读懿旨。” 众人连忙行礼。 容佩声如洪钟,当她提气朗声时,整个景仁宫都听到她抑扬顿挫的声音。 “哀家深念皇后身怀六甲需静养,特选娴妃协理,望其能护后宫安宁。然娴妃滥用刑法,竟将嫔妃悉数投入慎刑司之中,此举实为骇人听闻,有违哀家初衷,更有悖于皇家之仁德。” “哀家特下懿旨,剥夺娴妃协理六宫之权,并降其为嫔位,令其禁足三个月,静心思过。” “即刻释放所有因娴妃而被囚的无辜者。此事,哀家亦难辞其咎,遂以各嫔妃名义,每人在甘露寺供一盏安康大海灯,所费皆由哀家私库中出,以作补偿。” 和很多收到降位通知的嫔妃一样,如懿先是呆滞,然后摇头否定:“不可能,太后……太后不会这样对本宫的。” 容佩合上懿旨:“娴嫔娘娘,您现在已是禁足之身,请回翊坤宫吧。” 随着容佩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芸枝和三宝表情麻木,像丢了魂一样直视正前方。 如懿出冷宫复了妃位,却一直未得宠幸。现在还被禁足三个月,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没盼头了。 “容佩,你在太后面前究竟说了什么,一五一十,不得隐瞒。”如懿的声音透着冷,浑身僵硬,直愣愣看着容佩。 容佩眉头微蹙,似有不悦:“哦?娴嫔娘娘这是疑心奴婢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污了您的清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可没有义务向一个禁足的嫔妃解释什么。娘娘若有疑问,不妨等明日太后回宫,若她愿意凤驾亲临翊坤宫,您大可当面问她。” 如懿闻言,后槽牙不由自主地来回磨蹭,恨恨道:“本宫自然会问个清楚。” 此时,阿箬挡在容佩面前,毫无惧色地与如懿怨毒的眼神对视着,仿佛要将对方的怒火尽数吞噬。 阿箬嘲讽地勾起唇角:“娴嫔真是理直气壮。滥用私刑、假公济私、动辄把嫔妃送进慎刑司,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你!” 如懿吼回去:“她们有的人违反宫规,有的人不敬主位,有的人涉嫌谋害本宫,哪一件不是该进慎刑司的错。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和后宫安宁。” 阿箬冷笑连连:“确实安宁,这后宫都没几个人了,能不安宁吗?” 如懿不服气,撅起嘴说道:“如果她们清清白白,怕什么进慎刑司?” “娴嫔,一年前的新春家宴上,本宫已经提醒过您了。怎么,您还不长记性吗?”阿箬的语气愈发凌厉,“慎刑司不是您乌拉那拉氏的私刑场所。严刑逼供之下,谁知会不会屈打成招?” 如懿不甘道:“是屈打成招,还是她们做了坏事心虚,忍不住招供,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容佩听了这话,淡淡地瞥着如懿:“看来太后对娴嫔娘娘还是太过宽容了。依奴婢看,娘娘您也该去慎刑司走一趟才是。要不,就由奴婢送您一程?” “你敢!”如懿怒喝一声。 容佩说道:“奴婢确实不敢,您是皇上亲封的娴妃……现在是娴嫔。奴婢只是皇上亲封的皇后的宫女,奉皇上亲封的太后的懿旨,请娴嫔娘娘回宫禁足。” 阿箬听得兴起,忍不住当了一回容佩的捧哏:“哦?若是娴嫔不肯回宫禁足呢?” “不肯?那便是抗旨不遵了。”容佩的声音变得高亢,“抗旨不遵的罪名,娴嫔娘娘得掂量能否担当得起。” 如懿胸膛激烈起伏,片刻后,如同往日在景仁宫脱掉宜修送的衣服跑出去一样,不顾芸枝和三宝的呼唤,撂下烂摊子快步走出去。 容佩跟在身后,谨防如懿又趁机满宫乱跑。 出了景仁宫,如懿支棱在门前,回头眯着眼,看着景仁宫的牌子。 芸枝与三宝在一旁侍立,眼见如懿这般感慨模样,却也不敢轻易出声打扰。 如懿心里祈祷:姑母,如果您泉下有知,请让占用景仁宫的阿箬遭受天罚吧。 容佩正欲上前催促,却见进忠匆匆赶来。 他满脸焦急,一见如懿便道:“娴妃娘娘,原来您在此处,皇上今日翻牌子时才察觉,众位嫔妃竟都去了慎刑司……” “进忠公公,请您给皇上禀报,事情已经了结了,这是太后的懿旨。还有,以后要叫娴嫔娘娘。” 容佩把太后懿旨转交给进忠。 进忠接过懿旨,双手恭敬地捧着,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他匆匆扫了一眼懿旨内容,又听容佩简略转述了太后的意思,这才恍然大悟。 “嫔妃们都出来就好,”进忠笑道,“希望主子们没受什么罪。” “这都要多亏了慎妃娘娘的庇护,”容佩说道,“精奇嬷嬷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敢动呢。” “这是自然的,”进忠眼尾勾起一抹弧度,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如懿瞥去,“这么多嫔妃一起进慎刑司,这般奇事可真是前所未有。奴才也算是开眼界了。” 如懿厉声道:“本宫要见皇上。” 进忠仿佛预料到如懿会这样说,眉毛一挑:“皇上正气着呢,可不想见您呐。” 如懿瞪了进忠一眼:“你师傅在哪。” 进忠回道:“师傅当然是去慎刑司,看一下嫔妃们了。” “他去看惢心?”如懿皱起眉头,“惢心没受什么苦,我信任她,让她进去不过是想证明她的清白罢了。” 进忠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哪哪都挑不出错:“您可真是大公无私,惢常在可是陪同您在冷宫三年的人呐,换作是奴才,可万万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头。” 明明弯着腰,进忠的影子却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漆黑的巨蟒盘伏在地上。 几下呼吸之间,如懿连气势都败下阵来,用力扭头,同手同脚地走了。 等她回到翊坤宫,一屁股坐在床上,沉默很久后才道:“本宫被太后利用了。” “主儿?”菱枝又听不懂了,“太后要利用您?” “已经利用完毕了,”如懿嘲讽一笑,“本宫替太后唱了一回白脸,让太后唱了一回红脸。” “哦……”菱枝不认为太后真的想折磨嫔妃,但还是乖乖点头附和,“那咱们该怎么办。” “抄经。”如懿回答。 “啊……” 如懿扬起下巴,从床边拿起玉滚轮开始滚脸:“本宫已经完成了太后给的任务,这半年时间正好静心抄经,养好身子。” “好……主儿心态真的很好。”菱枝还能说什么呢,总比每天唉声叹气强吧,应该。 如懿又道:“而且不用费心思违心祝贺皇后生育之喜,不是挺好的吗?本宫也能躲一会清净,不必日日担忧被人谋害。” “嗯……” 但是,如懿所谓的“清净”在次日便不攻而破。 容佩再次来到翊坤宫。 这次,她拿着一个如懿很眼熟的盒子。 第90章 如懿亲尝耳洞增大术 时间倒回去一点。 太后在甘露寺看到风雪兼程赶来的容佩时,便想到如懿是不是又作妖了。 听到如懿做的事,她站都站不稳,差点晕过去,还是甘露寺的主持莫言师太眼疾手快,及时扶着太后。 好不容易掌握了宫权,却遇上如懿这样的人…… 宜修,这就是你的后招吗? 太后转过身,踱步到佛前上了一炷香。 按道理,太后应该责罚如懿,并收回她的协理六宫之权,为六宫嫔妃讨一个公道。 但这样做,宫权又会落回富察琅嬅手里,一时之间也没法找到愿意成为自己棋子的妃子。 太后突然想到,如懿会不会是一个扮猪吃老虎、大智若愚的人? 毕竟连华妃都做不出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人全部扔进慎刑司这种事。如懿应该也是知道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或者说,这就是如懿的策略。 如果太后拿回宫权,就是主动选择放弃权力,以后再想得到就难了。 如果太后视若无睹,包庇如懿,六宫嫔妃在前朝的家人们都会自动站在太后的对立面,皇上和皇后也会趁机削弱太后的势力。 太后握紧拳头,秀眉颦起,暗忖:“难道,这就是如懿的阳谋,来自乌拉那拉氏的报复?” 这招虽险,胜算却大。 太后左思右想,又觉得如懿不像有如此智慧的人。 但万一呢?万一自己真的看走了眼,以为如懿是个蠢货,而她确实有设局之才? 毕竟如懿可是乌拉那拉·宜修的侄女。 然而,这招起作用的前提是以自身为饵唱白脸,承受六宫之怒。 太后想起如懿吟唱墙头马上遥相顾,得到“如懿”这个名字时的模样……如懿可能真的会为了皇上做出这些事。 弘历,哀家小瞧你的后宫了。 正当太后陷入沉思,不知如何选择时,莫言师太说道:“阿弥陀佛,太后若有困惑,可以先进暖阁一坐,慢慢思索。” 太后叹息道:“莫言,如果你陷入两难困境,会如何选择?” 莫言师太双手合十:“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太后不妨想象一下,如果是多年前在这里修行的莫愁,她会如何选择。” 太后闻言,缓缓抬头望向那庄严肃穆的佛像。 正殿的佛像比以前大了很多,镀了金身,一双细长的慈悲眼默默注视着世人。 太后心中一动,说道:“福珈拿笔来,哀家要写一道懿旨。” 回到现在,如懿已经禁足,容佩毫不客气地进了内殿,跟如懿相对而立。 “懿旨,本宫已经看过了,也好好的在翊坤宫禁足,容佩你来是要落井下石吗?”如懿站在门前,眼睛从容佩手中的盒子上略过。 她记得了,这是昨天拿到景仁宫的盒子,里面装着那对没戴到阿箬耳朵上的增粗耳环。 容佩的声音依旧那么大:“回娴嫔娘娘,托您的福,皇后娘娘正忙于安抚六宫事宜,无暇他顾,更遑论派人对一位禁足的嫔妃落井下石。” “那你来干什么?”如懿不耐烦道。 容佩说道:“娴嫔娘娘贵人事忙,您不是想见太后,还让三宝去请了吗?太后今天刚回到慈宁宫,实在不想见你,便让奴婢代劳。” 她上前几步,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装着一对耳针粗了四五倍的耳环,但材质变成了檀木雕刻成的桃花,看上去太素了。 太后刚回慈宁宫,阿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奉上如懿忘在景仁宫的这对耳环,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看到如此粗壮的耳针,心中顿时明白如懿的用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命人把耳针取下来,随意拿了慈宁宫某个宫女的旧耳环替上,让容佩送给如懿。 容佩说道:“娴嫔娘娘,太后体恤您连日来的操劳,特赐此耳环以表慰问。” 如懿给菱枝一个眼神,菱枝立马上前准备收下。 结果容佩侧身躲开,把托盘端到如懿面前:“太后有令,要奴婢亲眼见到娴嫔戴上耳环,奴婢方可回宫复命。” 如懿别开脸:“太后就这么无情,非要兔死狗烹?等本宫解除禁足,自然会戴着见太后。” 容佩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如懿的拒绝。她冷冷道:“这是太后的意思,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让奴婢为难。奴婢力气大,让奴婢帮您戴,您还可以少受点罪。” 说着,容佩伸手拿起那对耳环逼近如懿。 如懿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容佩的动作却更快一步。 她狠狠把如懿的小身板按坐在位置上,一只手如鹰爪般钳着如懿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如懿的耳环拿下来,耳针对准耳洞,两指按在耳垂后,拇指用力一按,耳针强行扎进耳垂。 顿时,一阵剧痛传来,如懿只觉得耳朵仿佛被撕裂开来。 如懿的表情近乎扭曲,上挑的眉毛拧成波浪,鲜血顺着耳垂缓缓流下,染到容佩手上。 容佩手一甩,把血滴甩到地上:“很痛吧?痛就对了,您想对别人做这种事前,先想想自个儿的感受。” 如懿眼泪都痛出来了,恍惚间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仿佛曾经有人对她说过,是谁呢? 容佩看着如懿的样子,擦了擦手,说道:“奴婢先回去复命了。” 如懿微微一愣,感到有些意外。本以为容佩会继续折磨她,至少会让她戴上另一只耳环。 容佩似乎看穿了如懿的想法,淡淡道:“太后只说戴上耳环,没说戴几只。她只是想对你小惩大诫罢了。” “按奴婢的性子,一定给您全戴上。但皇后娘娘慈心,向来不喜体罚嫔妃,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让奴婢停手的。”讲到皇后时,容佩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不知为何,容佩这番话反而让如懿脸上发烫,一种挫败感从心底慢慢浮上来。 她突然狠狠拔下耳环扔到地上,不顾鲜血淋漓快步走到卧床前,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菱枝连忙跟上去:“主儿?主儿!您让奴婢先帮你擦擦血啊!” “奴婢告退。” 说完,容佩行礼离开,她还要回去跟太后复命,返回长春宫照顾皇后,察看意欢的情况,忙得很呢。 而如懿一整天都没下床,裹着被子露出一张神色很差的脸,自然没留意到惢心今天一整日都没回来。 宫里某处偏远院子里,惢心焦急地确认江与彬有没有受伤。 发现他只是瘦了一点后,终于忍不住流出眼泪。 江与彬轻声道:“惢心,我真的没事……” 惢心不停点头:“我们都没事,平安出来了。” 两人双眸通红,对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91章 真正的一生一次心意动 自如懿禁足后,后宫难得迎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 嫔妃们继续花样百出争奇斗艳,而太后却因如懿的事开始深居简出,几乎不踏出慈宁宫半步,整日里不是在宫中静养,便是前往安华殿祈福。 富察琅嬅平日没少受太后莫名其妙的敲打,如今太后闭门谢客,她得以安心养胎,日子过得颇为舒心,连脸颊都略显丰腴了。 直到苏绿筠开始发动,并在次日传出了喜讯,太后才带着准备好的贺礼来到钟粹宫。 六阿哥呱呱坠地后,宫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奶娘用早已备好的柔软锦缎小心翼翼地裹住那粉嫩的小生命,轻手轻脚地抱着他走出产房,生怕有丝毫的疏忽。 弘历知道是个阿哥,连说了三个“好”字,厚赏了在场的宫人和接生姥姥,为六阿哥赐名为永瑢。 临行前,弘历难掩喜悦,命人取下钟粹宫悬挂的书法名家真迹,盖上几个印章,留下墨宝,方才心满意足回养心殿。 阿箬闻讯,便在次日携着贺礼前来道贺。 刚踏入纯妃的寝殿就听到孩子的笑声,只见大阿哥和三阿哥围在婴儿床前,挤眉弄眼逗弄刚出生的弟弟。 陈婉茵、可心、顺心围坐在苏绿筠床前,嘴里说着吉祥话,哄得苏绿筠笑得合不拢嘴。 海兰也在一旁,她没带永琪来,坐在距离床边略远的位置,见到阿箬的瞬间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敷衍地朝阿箬屈膝一礼,朝苏绿筠说道:“纯妃娘娘,妹妹宫中尚有琐事,先行告退了。” 没等苏绿筠回答,她便大步走出钟粹宫,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尴尬无比。 三阿哥永璋也察觉到了不对,跟大哥永璜对视一眼,纷纷噤声。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无忧无虑的小婴儿发出的咯咯咯笑声。 阿箬依旧保持着灿烂笑容,命人放下贺礼:“妹妹听闻纯妃娘娘喜得龙子,特来恭贺。”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刚才海兰的插曲并未发生一般。 阿箬陪着苏绿筠用了午膳便离开,顺心等她出了钟粹宫,才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愉贵人怎能在您宫里甩慎妃脸色呢?” 苏绿筠轻叹一声,语气颇为无奈:“海兰与阿箬之间的恩怨,你我又不是不知。” 顺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这么说。愉贵人一进门就给您上眼药,想让您趁着皇上龙颜大悦,为娴嫔说好话。这如何使得?” 可心也道:“是啊,她还说什么皇上早就想让娴嫔出来,只是缺个由头。只要您一提,皇上必定更加宠爱您和六阿哥。这话您可千万不能信!” 苏绿筠苦笑着撑起身子,叹息道:“哎,你们俩又不是不知道,本宫向来没什么主见,原想着让海兰出出主意,遇事也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顺心急得直摆手:“哎呀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那愉贵人出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啊,句句都离不开她的‘姐姐’。她为了娴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不定哪天就会为了她背后捅您一刀呢!” 陈婉茵也柔声劝道:“娘娘若是要商量事情,找我们便是。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苏绿筠点头赞同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想当初那嬿婉的事情,若是没听她的……罢了罢了,以后我尽量少与她们往来便是。” 在苏绿筠生产后,皇后也迎来了产期。 与前世不同,这次她并未早产,但产程却异常艰难。早上开始发动,到了深夜还没生下来。 宫女们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丝毫不敢懈怠。 茂倩见富察琅嬅脸色苍白,心中焦虑不安,握住她的手忍不住流眼泪。 接生姥姥劝道:“姑娘使不得!不能在产妇面前掉眼泪啊。” “但……但是……”茂倩心慌得不行,连忙用袖子擦泪,想到皇后受了这么大罪,眼泪越擦越多。 容佩撩开帘子,对茂倩说道:“茂倩,你先出去照看公主,我在这里陪着娘娘。” 茂倩有些迟疑,看看容佩又回头看看皇后。 富察琅嬅气薄如丝,见到茂倩落泪也不禁悲从中来,正需要一个冷静沉稳的熟人陪着,说道:“茂倩……你过去……” 茂倩立即跟容佩换了位置,出去看顾璟瑟那边了。 容佩代替茂倩握住富察琅嬅的手:“娘娘,您疼就掐奴婢,奴婢皮糙肉厚不怕疼。” 她的手带着一层茧,比暖手炉还热:“您一定能平安产下小阿哥的。” 富察琅嬅听她语气笃定,湿润的眼睛带着关切和自信,心里踏实了许多,脑中各种不祥念头灰飞烟灭,又有了力气。 接生姥姥惊喜道:“皇后娘娘使劲!已经看到脑袋了!” 在长春宫的小厨房里,嬿婉正紧张地盯着太医院的人熬制催产药和参汤。 隔壁传来的阵阵凄厉叫声,嬿婉第一次直面女子生产之苦,心中惊恐万分,六神无主。 她双手合十,不停地喃喃祈祷:“不要再疼了……不要再疼了……只要皇后娘娘能顺利生下来,就不会再疼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嬿婉,孩子生下来后产妇还会痛上一段时间,不是生下来就立刻不痛的。” “进忠?”嬿婉转过头,发现进忠站在旁边,递给她一杯热茶。 嬿婉这才想起,自己上一次喝水已经是清晨的事了,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 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问道:“进忠,你怎么在这里,皇上不是让李玉守着吗?” “师傅找了个由头回去了,换我过来。” “哦,原来如此。” 嬿婉有些庆幸,李玉看向她时总是一副恶狠狠的臭脸,好像嬿婉欠了他钱一样。 而且李玉办差也不如进忠周全妥当,会体谅宫女们。 嬿婉情不自禁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也安心些。” 进忠勾起唇角,轻声说道:“这话真是折煞奴才了。” 说完后,他拉低帽子,只露出形状好看的下巴。 嬿婉心想,不愧是御前太监,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却不知进忠其实只是掩饰害羞罢了。 正在此时,隔壁传来婴儿高亢的哭声。 嬿婉心中一紧,连忙跑出房子。正好遇到容佩从产房出来,众人聚集在她面前,仰着头等待消息。 容佩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去禀告太后和皇上,皇后诞下一个阿哥,母子平安!” 长春宫里里外外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嬿婉也转过头,与进忠相视一笑。 嬿婉眼框红红的,漂亮的双眸亮如星,精致的小脸布满由衷的喜悦。 背后的宫女在拥抱,太监在拍掌,太医院的学徒拿着葵扇扇风,容佩叉着腰呵斥他们小声点,茂倩别过脸喜极而泣。 而嬿婉正在对他笑。 进忠心脏狂跳,声音之大盖过了欢呼声。 此刻喜乐,一生难忘。 第92章 嬿婉进忠出宫看房 看着七阿哥可爱的小脸蛋,弘历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为七阿哥起名为永琮,想举办一场盛大奢华的满月宴,分享再得嫡子的喜悦。 富察琅嬅生性节俭,为了给孩子积福,将原本铺张的宴席改为只宴请六宫嫔妃与自己的父母,地点就设在长春宫内。 节约下来的银子用于烹制红鸡蛋和喜饽饽,这些寓意吉祥的食物拿出宫外分发给老百姓,意在与民同乐。 富察一族自掏腰包,也加入了分发行列,在他们带动下,陆陆续续有官员和富商加入。整个京城连同附近村落的百姓几乎都拿到了鸡蛋和喜饽饽,交口称赞富察皇后的高洁品德。 帝后关系和睦,时年11岁的璟瑟公主经常高兴地看着皇阿玛和皇额娘亲密,心里甜滋滋的。 嬿婉等长春宫宫人自然少不了赏赐,个个喜笑颜开。 一些宫人开始筹谋把家人接到京城居住,嬿婉听着也很心动,想把额娘和弟弟从京郊接到城里。 富察琅嬅允了她的假,嬿婉心中感激不已,决定择日出宫一天,去为家人挑选一处合适的宅子。 巧的是,她刚定了日子报给皇后,第二天进忠就告诉她,自己也准备买宅子,请假的日子也在同一天,问要不要同行。 嬿婉自然同意,有进忠跟着帮忙掌眼,一定能挑到更好的宅子。 出宫那天,嬿婉与进忠换下宫服,换上了寻常的衣裳,并肩漫步在繁华的街巷之中。 他们首先去了城西,进忠环顾四周,说道:“这个宅子虽然位置不错,但院子太小太窄,不够你家人种花养草。” 嬿婉也露出了失望之色:“我曾听说此处宅子甚好,却不想院落竟如此局促,长长一条,形如黄瓜。果然还是要自己先看看。” 于是,二人又辗转至城东,此次所看的宅子是茂倩推荐的。嬿婉一眼望去十分喜欢,价格也颇为合适。 进忠却有不一样的意见:“这宅子处处都好,却有一处极大不妥。” 他凑到嬿婉身边,指了指隔壁:“那户人家就是愉贵人母家珂里叶特氏。” 嬿婉顿时抖了抖:“愉贵人?她的父母住在那里吗?” 进忠摇头道:“不仅如此,还住着她的侄子扎奇。此人乃是个烂赌鬼,品行恶劣,极爱惹是生非。” 嬿婉心中一凛,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愉贵人一直对她心存恨意,若是额娘和弟弟住在此处,难保她不会指使家人为难他们。 不行,绝对不能跟愉贵人当邻居! 幸亏有进忠,不然她都不知道这事。 接着,他们又看了几处宅子。每当嬿婉露出疲惫之色,进忠总能及时送上关怀。或是递上一杯清茶,让她润润嗓子;或是找一处阴凉的地方,让她稍作休息。 进忠每到一处都能详细给她分析利弊,不愧是也准备买宅子的人,颇有研究。 除此以外,进忠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嬿婉在聆听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最终,嬿婉选定了一处南北通透、宽敞明亮的宅子。更让她满意的是,隔壁的宅子也尚无人居住。 嬿婉暗自盘算,有朝一日得蒙皇恩、光宗耀祖时,她要把隔壁宅子一并买下,打通之后变成气派的卫府。 唯一让她有些介怀的是,宅子百米之外有一座三层高的洋楼,那里聚居着不少洋人。 进忠认为,这并非什么大问题。京城是天子脚下,来做生意的洋人都夹着尾巴,不会找本地人麻烦。 下了订金后,嬿婉突然问道:“说起来,进忠你不是也要看宅子吗?” 进忠心脏微微一跳,很快恢复镇定:“我没有看中的。反正太监出宫不难,我打算过一个月再看看。到时候,也可以顺道帮你看一眼宅子装修得如何了。”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进忠!”嬿婉感激地说道。 回去的路上,两旁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嬿婉好久没出宫了,回去路上走走停停,最后情不自禁停在卖西洋巧克力的店铺前。 她想起了阿玛还活着的时候,曾带着她和弟弟出门游玩,正好路过这家店。 那时,小嬿婉被从未见过的西洋巧克力吸引,挪不动步。 阿玛笑了笑准备买一盒,却发现价格昂贵。 见到阿玛为难,小嬿婉懂事地说“泥巴一样的颜色,脏兮兮的,我不吃了”,拉着阿玛就走。 结果阿玛还是掏钱买了一颗——然后塞到弟弟嘴里。 弟弟吧唧吧唧吃着巧克力,一丝棕色顺着口水流下,嬿婉的口水却只能咽回喉咙里。 如今,站在同一家店铺前,嬿婉已经长大成人,手头宽裕。她忍不住走进店里想买一颗。 “一颗?我们店里五年前就不单卖了,”掌柜上下扫视嬿婉和进忠,“看你们穿得也不差,买一盒呗。” 嬿婉咬咬牙,想着买一盒回去可以分给大家,结果一看价格:“啊?怎么贵了这么多?贵了足足三倍。” 掌柜吹起胡子:“姑娘您说的是多少年前的价格,现在一直都是这个价,都没变过。” 太贵了,虽然买得起,但这些银子可以给额娘买两身好的衣裳……算了,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还吃什么巧克力。 嬿婉仰着脑袋,表情平静,若无其事瞥了一眼货架:“这样啊,本想吃个新鲜,那算了。” 转身准备离开时,进忠却对掌柜说:“掌柜的,你这巧克力卖得这么贵,买两盒能不能送两颗给我?不能就算了,我托兄弟去其他地方买。” 掌柜想了想,说道:“好,送你两颗。”说完立马利索地打包好两盒巧克力递给进忠。 走出店铺时,嬿婉笑道:“想不到进忠公公喜欢吃甜食。” 进忠笑道:“一盒送给师傅,一盒给内务府总管力公公。” 说完,他把其中一颗递给嬿婉:“来尝尝。” 嬿婉心头一动,手差点枉顾主人意愿伸出去了。左手连忙按住右手,她婉拒道:“我不爱吃。” “一看你就没吃过,怎么知道不爱吃。”进忠调侃道。 嬿婉摇摇头:“要不你按价格卖我一颗。” 进忠才不卖给她呢!只能送,一分钱都不要。 他来到一处树荫前招呼嬿婉坐下,说道:“反正只是赠品,占个便宜罢了,你一颗我一颗试试呗。” “这样啊。”嬿婉咽了咽唾沫。 如果进忠把一整盒巧克力送给她,嬿婉绝对不会要。但只是分一颗的话…… 还没反应过来,进忠已经把巧克力放在她的掌心。 嬿婉带着几分好奇与珍惜,小心翼翼地剥开了金色的糖纸。这种叫巧克力的西洋糖果是金币形状的,而中间印着一只小兔子。 她轻轻地将巧克力放入口中,那柔软醇厚的触感瞬间在舌尖跳跃,甘香甜美的味道如丝般滑入喉咙,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美妙的味觉冲击下,眼前的景物似乎有些模糊,逐渐放大,放大…… 不,是她变小了,她变成了小孩子,坐在树荫下无忧无虑地享用着巧克力。 这一刻,来自过去的裂痕逐渐被融化的巧克力填满。 第93章 结算时刻,兑换私通术! 七夕前一天,阿箬清早就收到了皇上送来的珠花头饰,是瑞香花的式样。 她坐在梳妆台前,拈起那珠花往鬓间比,发现珠花虽大,但设计上欠缺了些许灵动,也不是她阿箬喜欢的式样。 阿箬微微蹙眉,随手将其放回锦盒之中:“说起来,如懿的禁足,是不是已经解除了?” 彩芽立刻恭敬地回应道:“是的主儿,昨日是最后一天呢。” 阿箬回忆起上辈子,好像就是这一年的七夕,弘历和如懿在翊坤宫看星星聊天,然后把一支玫瑰珠花当七夕礼物赠予如懿。 “这是臣妾独有,还是合宫都有?”如懿故作娇俏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阿箬的耳畔。 弘历满脸自豪,一一细数了各宫所赐的珠花,答道:“但偏偏这玫瑰,是你独有,代表着你和朕的情分长长久久,希望你会喜欢。” 当时阿箬的鬼魂凑到珠钗上,眯着眼睛才看清楚上面都是小米粒大小的珍珠,中间的翡翠比绿豆还小。 又用自己的拳头比了比——嚯,比婴儿拳头还袖珍呢! 阿箬在如懿出冷宫前就有满满一盒合浦南珠当弹珠玩,实在看不上这东西,心想可能只是七夕的意头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然而,如懿却将此视为弘历对她的偏爱与独宠。在后来的日子里,她曾多次与惢心提及那个七夕的夜晚,言语之间满是甜蜜与回味。 她坚信皇上是为了顾及宫中和谐,防止自己遭人嫉妒才特意为每人准备了一份珠花当七夕礼物。 但阿箬被弘历当作挡箭牌“故意偏宠”那段时间,也没谁因为妒忌而加害她,更别提一支破珠花看不起谁呢。 阿箬冷冷地笑着,心中充满了不屑。 今晚,弘历大概率会留宿翊坤宫吧,她的任务可以完成了。 七夕当晚,弘历果然翻了如懿的牌子,这是如懿出冷宫后首次侍寝,翊坤宫上下严阵以待。 菱枝一遍一遍给如懿的疤痕扑粉,希望能完全遮盖住。 如懿淡淡地看着他们忙里忙外,说道:“你们太紧张了,不就是翻个牌子。” 三宝心想:主儿这可太重要了,咱们翊坤宫多久没开张了,咱们出去哪哪都低人一头啊。 菱枝和芸枝更是到了神经过敏程度,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旁敲侧击委婉劝如懿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就普通侍个寝就行了。 她们是真的害怕,还没到晚上,脑内已经演习了数种突发情况,全是关于如懿作妖的。 甚至已经被害妄想皇上一怒之下让翊坤宫全体杖毙的程度。 但了晚上,弘历抱着如懿坐在院子里欣赏星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然后把那枚玫瑰珠钗赐给如懿。 两人的对话和上辈子大差不差。 弘历问道:“你说想跟朕长长久久,长长久久是多久?” “能多长久就多长久。”如懿笑道。 这样没意义的话,听在菱枝和芸枝耳中宛如天籁。主儿,就这样聊天吧!今晚咱们翊坤宫可以顺利开张了! 但如懿还是加了一句:“臣妾也想跟皇上长长久久,但自出冷宫以来,不是被罚就是禁足,少见天颜。还不如平凡夫妻,能每日都在院子里和夫君赏星。” 菱枝和芸枝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幸亏弘历心情不错,安抚道:“如懿啊,朕也很为难,太后强势,嫔妃们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朕也是无奈,但你我情分不一样,是谁都比不上的。” “皇上~”如懿欣慰地眯起眼睛,偎依在弘历肩膀上。 在场的其他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阿箬终于在脑内听到久违的“叮咚叮咚”声。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第二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发生]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已发生]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已发生] 寿命+10年。积分+1200,三项同时完成额外赠送500积分,回旋镖一共1000积分,2700积分已入账。 【索绰伦·阿箬】 积分:2700 寿命:剩15年 结算时间:无限制 结算条件:弘历带着如懿下江南,微服私访。 这个结算条件可以说是固定发生的,南巡不会更改,问题是需要带上如懿,也不算难。既然结算时间无限制,说明这次需要在南巡前完成任务。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 【第三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触发如懿“燕窝华贵”事件 2如懿劝璟瑟公主和亲 3东巡富察氏落水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注:三项全部完成将获得两倍奖励 这次三项都不难,最后一项阿箬并不希望皇后落水。关于这个,阿箬略加思索便心中有数。她有信心三项都能顺利完成。而且有两倍积分,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阿箬惦记着她的私通术,迫不及待打开兑换列表—— 【积分兑换礼品】 (1)这福气,给你要不要(100积分) (2)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3)鹂妃牌迷情香(400积分) (4)安母的苏绣技术(500积分) (5)不需要看颜色的年轻簪花(500积分)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 (7)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8)随机一人得年羹尧将军之才(800积分) 阿箬毫不犹豫先把(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放进礼品篮子,仔细查看说明。 【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属于常驻状态,使用者必须为嫔妃。一旦有意进行私通行为,该妃子的宫人必鼎力相助,私通过程必不会被发现,宿主第一次私通必定怀孕。 要的就是你!!! 必不会被发现,太棒了,这简直是完美。阿箬在心里欢呼。 然后下一个吸引阿箬注意的是年羹尧将军之才。她从小就听过年大将军威名,虽然年家覆灭,但阿箬小时候曾听阿玛感慨,如果年大将军还在,定叫那些侵犯国土的敌人有来无回。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随机一人得年羹尧将军之才】随机一位具有责任感的上层人士获得年羹尧将军的杰出军事才能。 副作用:随机一位与皇室关联密切的人将变成年世兰的性子。 ※该技能为一次性永久,兑换即刻触发 任意一位?是某个大臣或者将军,还是皇室姻亲?阿箬心想,多一名富有责任感的上层成为将才,对百姓也是的好事。阿玛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至于变成年世兰的性子……阿箬对年世兰并不熟悉。 以前听宜修聊过几句,年世兰是年大将军的妹妹,嚣张刁蛮,恃宠而骄,多次以下犯上,最后被先帝处死。 由于是年世兰是宠妃,阿箬先入为主,下意识觉得这个副作用会把某个妃子变得恃宠而骄,刁蛮任性。 只要不是对皇后生效,对阿箬来说不算什么副作用,后宫人多,概率上还是可以接受的。 还有第一项也不错。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对别人说出这句话,可以把技能分享给对方。 ※之前兑换的技能无法分享,部分技能无法分享。 哦哦哦!阿箬在被窝里发出愉悦的闷声。 这就是她想要的,至于部分技能无法分享……先兑换了再说吧!反正只需要100积分。 阿箬数了数,现在还剩1000积分,她把目光投向第五项。 【不需要看颜色的年轻簪花】“其实只要人年轻,簪什么花还用分颜色吗?”一朵芍药簪花,配戴时会让25岁以上佩戴者的身体状况逐渐恢复年轻,累计最高可以回退到10年前,对寿命无影响,赠送无效。 阿箬惊喜万分,返老还童是古往今来无数人所渴求的。回退十年不就是年轻十岁吗?要了要了。 最后500积分阿箬选择了(4)安母的苏绣技术。 [滴滴滴,五项礼品兑换成功,正在传送中……] 下一刻,阿箬手里多了一支簪花。她撩开帘子,就着月光观赏。 这是一支漂亮的玫红色芍药宫花,花蕊以金线缠绕水晶制成,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璨光。 阿箬把它放在枕边,明天仔细欣赏。她准备等自己30岁以后再使用。 [滴滴滴,“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状态赋予完毕,“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安母的苏绣技术”技能传送完毕,请宿主自行确认] 阿箬马上查看已有技能。以前的不能赠予实在是可惜,但她最在意的还是私通术。 点开一看,私通术是可以赠予的!太好了,明天给皇后请安时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惢心聊聊天。 还有【安母的苏绣技术】居然也是可以赠予的,阿箬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个好主意。 [滴滴滴,“年羹尧将军之才”已经赋予随机一位对象,请宿主注意,副作用“年世兰的性子”也开始影响另一位对象] 阿箬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一位幸运人士获得年大将军的才能,又是哪一位嫔妃变成年世兰的性子呢? 反正明天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到时候看看哪个宫嫔跋扈起来便知道了。 正好,外面传来打更声,原来已经到了这么晚的时候了,阿箬高兴得睡不着,悄悄起床打了一套八段锦才美美入睡。 阿箬不知道的是,“年羹尧将军之才”的生效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年世兰的性子”影响对象——不是嫔妃,也不是女人。 第94章 璟瑟获将才,兆惠变成华妃性子 半夜时分,璟瑟公主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 守夜的嬷嬷听到动静匆匆进入寝室,语气中满是关切:“公主,您怎么了?是要喝茶还是……” 璟瑟抓住她的手:“不,嬷嬷,给我地图!我要一张大清的地图,马上!” 嬷嬷不解:“地图?公主您半夜要地图做什么?” “把蜡烛点起来,我要看地图,现在立刻看。快去!”璟瑟催促道。 嬷嬷虽然满心疑惑,却也不敢怠慢。她迅速点亮了蜡烛,从书册里取出一张大清地图摊开在公主面前。 璟瑟披着毯子,青葱般细嫩的手指在地图上游弋。 “乌兰布通……准格尔……科尔沁……” 刚才,璟瑟在梦中化身为一位英勇的将军,骑着骏马在战场上自由驰骋。 那股从内而发的意气风发与豪情壮志,即使在醒来后,依然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散。 璟瑟想看书,不是女则诗经,而是兵法和战略图。 想骑马,想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想要上战场争功,想驱除敌人守护疆土,想要青史留名…… 突如其来的大量欲望充斥着少女的脑袋,璟瑟很惶恐,甚至开始对自己的兄弟产生了嫉妒之心。 璟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如此痴迷于这些本不属于女子的领域。 她抱着脑袋,努力想要压抑住这些念头,却发现自己越是想要忘记,那些画面和渴望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公主?公主您是做噩梦了吗?”嬷嬷担忧道。 璟瑟快速收起地图,朝嬷嬷露出笑容:“嬷嬷,我只是梦到地图上钻出一条金龙,突然想看看罢了。” 嬷嬷松一口气,柔声道:“公主,梦里怎么作得真呢?” 璟瑟回到床上,心想:梦里真的不作真吗? 京城的另一边,一位将军在同一时间内惊醒。 兆惠大口大口呼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梦到一位带着点翠头冠,身穿华贵玫色宫装的美人,正怒目瞪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骂,骂着骂着突然变成一股风,钻到他的肚子里。 “夫君,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夫人也醒了,温柔地拉起被子,“我给你倒杯茶吧。” 兆惠脑子迷迷糊糊的,好像确实做了噩梦,却不记得梦到什么。 夫人正要下床倒水时,兆惠突然抓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地说道:“不,夫人,我突然……突然觉得前几日在朝堂上提议皇上对几个部落采取怀柔措施是错的。” “夫君你为何会这么想?”他的夫人惊讶问道,“你一向主张和平共处、以和为贵的啊。” 一股怒意从胸膛燃烧,兆惠怒道:“去他的以和为贵,他们多次试探大清底线,企图侵犯大清的领土和利益。如果再一味地采取怀柔政策、姑息养奸的话,恐怕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跋扈、得寸进尺。” 夫人安抚道:“夫君,都说我大清国力强势,边境各部落安安分分的,您是不是多虑了。” 兆惠一摆手,说道:“夫人你不懂,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那些使臣在皇上面前耍心眼掉眼泪,扮笑脸搬弄是非。各部落表面一池静水,底下却暗潮汹涌。” 夫人不太明白夫君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是这样的吗?但四十九部效忠大清,他们与皇室也有姻亲关系,我听说现在与大清已经亲如兄弟了。” 兆惠叹息道:“国家之间哪来的什么亲如兄弟,不过是势弱依附势强,愚笨听从聪明,今日是兄弟,明日是仇敌,面前是笑脸,背后就是刀子。” 说到这里,兆惠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换做是我,必定铁腕铁拳铁石心肠!重刑之下,还有谁敢罔顾法理,侵犯我大清国土!” 第95章 私通术派发中 次日晨曦初露,阿箬便早早就来到长春宫入座。 对每一个见到的嫔妃都非常热情地攀谈,笑容满脸得好像宫里有什么喜事一样。 阿箬原本就健谈,嫔妃们只当是她今日心情格外舒畅。 在与众人谈笑风生间,阿箬却暗暗留神,细心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变化。 除了如懿与海兰二人,她几乎与每个人都有过短暂的交流,却并未从她们身上察觉到任何异样的端倪。心里不禁涌起一丝不安。 该不会真的是皇后变成年世兰的性子吧? 过了一会儿,皇后身穿橘红牡丹华服,戴着佛手花珠钗出来,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大方,仿佛春日的暖阳。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众嫔妃起立,齐声问候。 “免礼,”富察琅嬅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各位姐妹,今日都戴着皇上御赐的珠钗,每一个人都不一样,皇上对咱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高曦月一如既往地夸赞富察琅嬅:“原来皇后娘娘的是佛手花,有诗云‘不能摩项过只园,幻作清芳与世传。’佛手花芬芳典雅,与皇后娘娘的气质相得益彰呢。” 富察琅嬅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她摘下珠钗,递给身旁的茂倩,示意她递给高曦月观赏。 看到这里,阿箬终于松一口气,皇后并未变得跋扈任性,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而另一边,海兰和如懿还是那个鬼样子。 估计是自己想岔了,年世兰的性子随便作用在某个自己接触不到的宗亲女子身上了吧。 阿箬放下心来后,侧过身子凑过去欣赏高曦月手里的佛手花珠钗。 富察琅嬅善解人意地说道:“既然慎妃喜欢,贵妃也递过去给她瞧瞧吧。” 话毕,嫔妃们叽叽喳喳向富察琅嬅请求道。 “皇后娘娘,臣妾也要看!” “皇后娘娘,臣妾可以凑过去瞧一眼吗?” “看着好漂亮,臣妾也想看。” 阿箬提议道:“诸位姐妹,今日咱们都戴着皇上御赐的珠钗,不如互相传阅一番,共同欣赏如何?” 众嫔妃纷纷点头应允,唯独如懿面露难色。她头上的珠钗是弘历亲手为她戴上的,意义非凡,不愿意轻易示人。然而,海兰也爽快地摘下了钗子,她只得嘟起嘴,不情愿地照做。 阿箬手中接连传递着各式珠钗,纯妃的绣球花珠钗是最大的;皇后的佛手花珠钗富贵典雅,除了珍珠和翡翠,上面还有珊瑚和砗磲;金玉妍的栀子花珠钗则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当如懿那枚小巧的玫瑰珠钗递到阿箬手中时,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辈子她作为幽魂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小,拿在手里更小。工艺也不如自己的瑞香花精致,看上去像个小馒头,她看了一眼便递给高曦月。 高曦月接过珠钗,也忍不住皱眉。她正想开口嘲讽如懿,却迎上了皇后警示的眼神,只得讪讪地将珠钗还给菱枝。 在阿箬看来,最美的珠钗当属高曦月那支鹤望兰。尖尖的部位是用一整块翠玉雕琢的,用来打人一定很痛。 高曦月见阿箬爱不释手,得意地笑道:“是不是很美?” “嗯,排第二吧。”阿箬把钗子还给她。 高曦月立马戴回头上,笑道:“确实,最好看的还是皇后娘娘的。” 如懿拿回自己的珠花后,用袖子擦了擦才戴回头上。海兰凑到她耳边,奉承道:“最好看的自然是姐姐的。皇上七夕不陪皇后去陪姐姐,这情分谁都比不上。” “嘘,别说了。”如懿翘起嘴角,冷冷闲观众嫔妃喜乐融融地聊天。 离开长春宫后,阿箬叫住了惢心:“惢常在,有空闲吗?本宫带了一些茶点,一同去御花园品尝吧” 惢心转过身来,见阿箬似乎有话要说,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来到御花园中的一处凉亭坐下,惢心头上戴着三角梅珠花,静静地等待着阿箬的开口。 阿箬轻轻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枚翡翠镯子,笑道:“惢心,你看这翡翠镯子如何?这是皇上前几日赏给本宫的。” 惢心细细打量那镯子,只见它成色上乘、晶莹剔透,便赞道:“皇上赏给姐姐的镯子,果然是极好的。” 阿箬立马说出台词:“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啊?”惢心微微瞪大眼睛,不理解。 她不理解不要紧,阿箬已经听到脑内响起提示音了。 [“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传送完毕] 成功了! 阿箬高兴得握住惢心的手,把翡翠镯子撸到惢心手腕上:“本宫赏给你了。” 惢心连忙把镯子又撸回阿箬手上:“这镯子太贵重了,怎么使得呢。” “本宫有事相求,自然要先赏赐你。”阿箬又把镯子滑到惢心手腕。 听到“有事相求”,惢心更加不敢收了,她挣脱不了阿箬的钳制,只好把镯子又推回去:“慎妃娘娘,您真的太抬举我了。这镯子我实在不能收,更是担当不起。” 阿箬又道:“讨好太后得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安母的苏绣”传送完毕] 一旁的彩芽听得有些困惑,今早主子对整个景仁宫的宫女都重复了这句话,连洒扫宫女都没放过,难道这是主子新的口头禅? 这是主儿的新口头禅吗? 惢心也是不解:“慎妃娘娘,您说的是……” 阿箬打断了她的话,微嗔道:“惢心,以后私下喊阿箬姐姐就行了,这样听着更顺耳。中秋快到了,本宫想绣一面屏风献给太后,采用苏绣双面绣技术,这需要两位女子一前一后同时绣制。” 惢心面露难色:“慎妃娘娘,我……” 阿箬嗔道:“惢心,记得改口哦。” 惢心无奈叹息,试着唤了声:“阿箬姐姐,只是我……并不会苏绣啊。” 阿箬笑了,信心满满地说:“无妨,本宫会教你。” 惢心暗自腹诽:你也不会啊!阿箬姐姐你的绣工,我还能不知道吗?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儿罢了。 “就这样定了。”阿箬一口气把镯子推到惢心的小臂上,拉着她就往景仁宫走。 惢心性子温和,拒绝不了如此强势的邀请,不到一会儿已经在景仁宫吃上切好的火龙果了。 她心里想着反正大家都不会苏绣,只要遂了阿箬姐姐的心,等她发现苏绣的难处后,自然就会放弃了。 出乎惢心意料的是,阿箬竟真的拿出了两个绣绷,开始一步步地教她苏绣。 更让她惊奇的是,阿箬只是简单指导了几句,自己便能独自开始绣制了。 惢心的手指仿佛被赋予了记忆,每一针落下后,都会自然而然地移至下一针的位置。宛如从小就学苏绣,只是太久没试过一样。惢心不停绣,不知不觉便沉浸进去。 等惢心反应过来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上面绣好了一朵栩栩如生的三角梅。 边缘柔和,颜色过度自然,细节饱满真实,是为苏绣中的佳品。如果是冷宫时期,这种级别的刺绣拿出去卖,扣掉凌云彻吃的回扣也能让整个冷宫一个月吃上好菜。 惢心不可置信:“这是……我绣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起听课的几个宫女比她更早完成了作品,正在互相传阅、交流心得。 惢心不停抚摸绣绷,对阿箬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箬姐姐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刺绣老师吧! 第96章 私通准备时 测试了技能传送后,阿箬着手准备自己的私通大业。 私通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不得不谨慎,得先测试一下技能。 于是,阿箬先是找了个和彩芽独处的机会,试探着问她:“彩芽,本宫承受的雨露也不少,为什么就怀不上呢?你说我找个精悍男儿借个种,如何?” 彩芽轻轻颔首,笑道:“好呀。” 阿箬被她爽朗的笑容惊到了,稍作沉吟又吩咐道:“那你出去叫乐福进来,咱们商量一下。” 不久,乐福便应声而至,恭敬地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阿箬说得更加直接:“我想找个精悍男儿私通,找个没人的地方颠鸾倒凤,借种生子给皇上戴绿帽。” 乐福像是听到主子想吃螃蟹一样,笑眯眯回到:“好啊,什么时候呢。” 阿箬郑重提醒道:“此事一旦败露,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也难逃一死。” 彩芽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们更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阿箬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见他们确实面无惧色,还提出了几点颇有建设性的意见,说明他们清楚私通的后果,并不会大大咧咧出去说“哎呀我家主儿明天要私通,我们有得忙了”。 如此看来,技能确实可以让宫人们忠心耿耿协助私通,节约了不少时间。 接下来就是“不会被发现”这一点,也是重中之重的一点。 上正戏之前,阿箬绝对要测试一下“不会被发现”到达什么程度。 阿箬拿出一张白纸,上面洋洋洒洒写满肉麻情话,再署上自己的大名,签收人是随便一个御前侍卫的名字。 某日天气正好,阿箬把情书塞到御花园某个石头缝里,露出一个尖角,藏在一边偷看。 如果有人发现这封情书,阿箬会从后面打晕夺回来。如果有两人以上,阿箬也有方法兜回去,不会外传。 阿箬等了两个时辰,期间无数宫人路过都没发现。 以细心称着的陈婉茵路过时,视线显然已经扫过情书所藏之处了,愣是没发现那处显眼的白角。 看来私通术确实可以庇护私通行为不让人察觉。 不过能到何种地步呢? 阿箬把情书抽出来,正准备扔在御花园大道正中央,脑内突然泛起一阵麻痛。 [警告!警告!技能“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必须有最低限度的遮掩行为,违反常理的自杀式私通行为会导致技能使用失败,也会对宿主进行电击惩罚] 阿箬连忙把信收回袖子里,麻痛立即消失。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自己跟奸夫颠鸾倒凤至少要找个草丛。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脱衣服,技能是不会让路人集体失明失忆的。 有了基本认识,阿箬着手准备私通。 要私通,自然要找一个合适的对象。 以前,阿箬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一个御前侍卫。这辈子初心不改,决定完成上辈子的心愿,给孩子安排一个年轻的御前侍卫当阿玛。 阿箬现在辅助贵妃协理六宫,很轻易就拿到了御前侍卫的巡逻路线。 “不错不错,哪个都不错。”阿箬在烛光下看着人员名单,露出狩猎者的精光。 御前侍卫个个都是上三旗的贵族子弟,品貌才干都是人中龙凤,且一半人比阿箬年轻,无论跟谁私通都不亏。 所以,阿箬不去看值日表,穿上一身轻便的暗色宫装,让彩芽和乐福在附近待命,自己躲藏在他们巡逻路线的角落里,等待值日的御前侍卫路过。 她决定随机选取一位幸运儿,把选择权交给她那还没投胎的孩子。 有了小允子的功夫,阿箬听觉十分灵敏。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对方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时,阿箬踉踉跄跄走出阴影。 “谁!”是一把年轻好听的声音。。 阿箬装作醉酒,轻轻撞在对方身上,嘴里喃喃道:“疼……” 一抬头,发现这名幸运儿正是富察琅嬅的亲弟弟,富察傅恒。 傅恒谨慎把她扶正,暗忖:慎妃一直在这里吗?为什么自己没察觉她的气息。 他问道:“慎妃娘娘,您怎么了?您的宫女呢?” 阿箬指着旁边的石山:“彩芽在那里帮我捡发簪,这么久都没回来。” 傅恒对身后的侍卫说道:“你们去那边把彩芽叫过来。” “不,你们不准去!”阿箬粗鲁地甩了甩袖子,指着傅恒,“你去。” 傅恒见她两颊绯红,实在不想惹一个不依不饶的醉鬼,叹息道:“那好吧。” 今天乌云蔽月,石山隐藏在阴影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傅恒沿着蜿蜒的小径深入其中,四周漆黑一片。 “彩芽姑娘,你在吗?你的主子在外面等你。” 没人回答。 傅恒侧耳倾听,里面毫无声息,彩芽估计是去其他地方找发簪了吧。 他轻叹一声,准备叫个宫女送慎妃回去。 正在此时,傅恒感到一股寒意。 猛然回头,发现一位女子站在自己身后,距离近到差点贴上去,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正是慎妃。 慎妃脸上毫无醉意,一双上挑眼闪烁着精光,宛如嗜食人肉的狐妖。 第97章 本宫喜欢你,想勾引你啊 彩芽在附近守着,远远看着富察傅恒走进假山,之后她的主子也找了个借口,蹁跹地跟了进去。 剩下的侍卫们等了好一阵子,显然有些无所适从。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是否应该派人去探探究竟。 彩芽见他们选了一个人,正准备走进石山看情况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心想要不要过去找个由头阻止。 当她打好腹稿准备挪步时,却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口中嚷嚷着一群太监因为打牌起了争执,此刻正打成一团拉都拉不开。 侍卫们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石山,心想富察傅恒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了,待会儿他出来若是见不到他们,自然会寻路跟上。 于是,他们便纷纷跟着小太监离去,只留下彩芽一人长长地松了口气,感慨主子运气着实不错。 石山里面。 富察傅恒右脚往后一踏,警惕地瞪着阿箬:“慎妃娘娘是有事要跟微臣说吗?” 阿箬莞尔一笑,问道:“你有喜欢的女子吗?” 富察傅恒的语气冷硬了几分:“娘娘是以长辈的身份来询问此事吗?微臣心中并无喜欢的女子,即便有,也与娘娘无关。” “长辈?”阿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与你年纪相仿,怎能称得上是长辈呢?” 阿箬愉悦地看着富察傅恒,甚至不自称本宫了,那双上挑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肌肤宛如细腻的白瓷,透出一种诱人的光泽。 富察傅恒的眉头紧锁,他显然并不想与阿箬过多纠缠:“你是我姐夫的妾室,自然也算是我的长辈。请娘娘自重。” 他心中急切地想要离开,不等阿箬回答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却发现另一头居然堆满了沙包,此路不通。 沙包自然是阿箬安排的,她牢牢挡住出去的唯一道路,笑意盈盈望着这位御前侍卫。 富察傅恒仿佛被食肉动物赶到角落的小鹿,急切想要离开,但若强行通过,势必会与她发生身体接触,这是他万万不愿的。 他曾多次听姐姐夸赞过慎妃的能干与稳重,说她不仅将后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很少争风吃醋,是个难得的好帮手。 还以为慎妃是个如封号般谨慎稳重的女子,结果现在是怎么回事?她不会在勾引自己吧? 阿箬看穿了他的想法,坦然承认:“没错,本宫喜欢你,想勾引你啊。” 比起勾引,她的语气更像挑衅,趾高气昂地仰着脑袋。 富察傅恒火气蹭一下上来了,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他顾不得男女之防,上前几步试图用手肘挤开慎妃,夺路而逃。 然而,慎妃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她一个反手便钳住了他的手腕,动作之快、力度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妃。 富察傅恒心中一惊,他奋力抬手挣脱,却发现阿箬的手如同长在他身上一般,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你懂武功?!”他惊愕地望着阿箬。 阿箬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一个深宫弱女子。” 该弱女子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将富察傅恒的手腕狠狠往下压去。富察傅恒一个不防,竟被她拉得向前倾去,几乎要栽倒在她面前。 他心中又惊又怒,压低了声音怒吼道:“放手!你若是再敢如此无礼,我便真的喊人进来了!” “你喊啊,喊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进来救你。”阿箬笑得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 富察傅恒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你这点功夫就能在我面前卖弄,跟御前侍卫比起来,你还差得远呢。若我真下狠手,你这手腕要断了。”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慎妃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恐惧之色,反而是一副跃跃欲试、兴趣盎然的模样。 阿箬心中冷笑,贞淑那样的玉氏高手都败在了她手下,她还真想跟这位年轻的御前侍卫过上几招,看看谁更厉害。 但今天不是干这个的时候,阿箬逼近一步,将富察傅恒逼至一处凹陷的石墙之前。 富察傅恒这下是真的慌了:“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皇宫,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箬莞尔一笑:“当然是在做诛九族的大事啊。” 富察傅恒低吼:“你疯了!” 慎妃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修长雪白的脖子与深色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微微眯起的眼睛漂亮诱人,浓密的睫毛掩去一半眸光。 这份充满危险感的美貌带着锋利的尖刺,在黑暗中令人移不开目光。 此刻,慎妃已经不是富察傅恒日常见过的嫔妃,而是一朵从土里钻出来汲取血液的玫瑰。 富察傅恒紧张得浑身汗毛直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激烈的心跳是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株连九族,还是被这份勾魂摄魄的美貌所迷惑。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慎妃,莫非真的被狐妖附身了? 就在此时,阿箬突然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富察傅恒的唇上。 富察傅恒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第98章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温热柔滑的触感一瞬即逝,阿箬的嘴唇很快分开。 “你……你你!!你竟敢!!你居然真的敢!” 富察傅恒脸上顿时一片通红,沿着脖子和耳朵往脑子里蔓延。 心跳声快得吓人,心脏疯狂敲击胸腔,好似要撕开肋骨挣脱出去。 这时,阿箬却放开了他的手腕,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女子的笑容中透着一丝狡黠与挑衅,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惊愕与无措。 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带走了富察傅恒所有的精气。 富察傅恒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阿箬的温度与香气,提醒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他失魂落魄地从石山中走出,四周一片静谧,不见其他侍卫的踪影。 回头看一眼石山,富察傅恒有一种被狐妖抓到山洞里吸干了精气的感觉。 富察傅恒轻叹一声,待心跳平复后才顺着原本的巡逻路线往前走,走了好一阵才遇到自己的同僚们。 “傅恒,找到彩芽了吗?” 富察傅恒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却仍努力保持镇定:“嗯,慎妃娘娘也已经回宫了。” 这时,一名侍卫眼尖地发现:“傅恒,你的香囊怎么不见了?” 富察傅恒闻言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腰间那个由额娘亲手绣制的香囊不见了踪影。他慌忙在身上四处翻找,却一无所获。 反而在自己的袖子里摸到一块多出来的布料,滑溜溜沉甸甸的,上面似乎还有刺绣。 不用拿出来都知道一定是女子的绣帕!慎妃塞进来的!富察傅恒紧张得满头大汗,生怕被同僚们看出端倪。 “该不会是彩芽姑娘看上你了,偷偷拿走了吧?”一位同僚打趣道。 这句话吓得富察傅恒魂飞魄散,香囊一定是被慎妃拿走了!那个女人拿他的香囊干什么用……完全不敢想象。 “傅恒脸皮薄,你们就别捉弄他了。”另一位御前侍卫塔尼布出面解围,“估计是找人时不小心落在假山那里了。傅恒,你要不要回去找找看。” 话音刚落,富察傅恒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转角处。 塔尼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傅恒真的很喜欢那个香囊呢。 又回到那个石山,富察傅恒想起某个当知府的朋友说过,杀人凶手都喜欢重回案发现场,他心中一动,阿箬会不会也回来了,就躲在这假山之中,等着他呢? 一想到这,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假山,仔细地在每一个角落寻找,然而别说人影了,就连一只小虫子都没见到。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失望。他想,自己大概是希望能当面质问她吧。 随后,富察傅恒开始在石山里寻找香囊,他几乎找遍了每一寸,但仍然一无所获。他又不死心地沿着路边找了一圈,结果还是没找到。 这时,他十分确定,香囊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无奈之下,他走到一处既明亮又偏僻的角落,拿出了那方藏起来的手帕。 这是一方精美的苏绣手帕,上面绣着一头红毛狐狸,在桂花树下惬意地打盹。 手帕绣工精细无比,狐狸慵懒狡猾的形象跃然帕上,眯起的狐眼闪烁着金光,打哈欠的嘴巴露出粉嫩的舌头。 然而,这方手帕在富察傅恒手中却重若千斤,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想把它扔了,但又不能在皇宫里扔,如果被人捡到了又不知会惹出什么风波。 富察傅恒只能默默地把它收起,回到队列中。当被问及香囊时,他只能编了个理由,说可能掉水里了,回去后买点好吃的给额娘道歉。 值勤结束,已是次日清晨。富察傅恒一回到家,便立刻叫人准备了一桶冷水,他将自己泡在水中,足足半个时辰。 富察傅恒走出浴室时,才想起那条手帕,立马翻出来扔到火盆里。 看着手帕在火盆里逐渐化为灰烬,富察傅恒心中紧绷的弦才稍微放松了些。 往常,清晨归家的富察傅恒会马上补眠,沾枕头就睡。然而今日,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慎妃的倩影在脑海中徘徊,挥之不去。 他用被子擦嘴唇,那柔软的触感却让他再次回想起那时的触感。他起身去喝一口热茶,茶水触碰嘴唇的瞬间,又不禁想起了女子的温暖。 富察傅恒像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时想着慎妃拿走他的香囊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一时又想不通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她有什么目的。 最后,富察傅恒一拍大腿,不睡了!出门给额娘买糕点去! 他带着小厮走出家门,此时已是巳时,街边的商铺琳琅满目。 富察傅恒原本打算直接去酒楼买额娘最爱的糕点,他的脚步却在一个卖绣品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里陈列的绣品吸引了他的目光,富察傅恒忍不住上前询问:“老板,这里有苏绣的手帕吗?” “哎哟,公子里面请!”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们这儿的苏绣帕子顶呱呱的,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 “不,我只是随便看看。”富察傅恒有些尴尬地摆手。 老板认为他只是年轻脸皮薄,便作出一个请的动作,让他进去瞧瞧。 “哎哟,这苏绣啊,最耗绣娘眼睛,现在能绣出好货的绣娘可是越来越少了,说不定哪天就失传了呢。所以虽然贵了一点,但买一张少一张啊。”老板边搓着手边热情地推销着。 富察傅恒环顾着店内的商品,目光在各式苏绣帕子上流转。大部分苏绣帕子都绣着花草鱼雀,还有一些绣着诗词和文房四宝。 看着看着,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方被他亲手扔进火里的帕子。那上面瞌睡的狐狸仿佛在此刻睁开了眼睛,俏皮地瞧着他。 富察傅恒情不自禁问道:“有绣狐……动物的吗?” “有有有!” 老板连忙叫伙计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都是绣动物的苏绣帕子。 富察傅恒的目光在托盘上扫过,看到了兔子、白貂、小狗、狸花猫……啊,还有狐狸! 他急忙拿起那方绣有狐狸的帕子细看。 只见上面的狐狸坐着,虽然绣工一流,但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呆滞,缺乏灵动之气,远不如慎妃塞给他的那方手帕上的狐狸生动可爱。 富察傅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只狐狸会是她自己绣的吗?如果是的话,会不会花了很长时间呢?他想象着慎妃在绣这只狐狸时的情景,突然又冒出火气来! 该!叫你做这种事,辛辛苦苦绣出来的帕子被烧掉了吧?该该该! 老板见他皱起眉头,介绍道:“绣花和绘画一样,讲究的是形神兼备。只有技术是不够的,还需要懂得观察、抓住灵魂,有灵感才能绣出好作品。您看看那边绣的荷花,这随风飘动的姿态啊,没有灵性是不行的呢!” 富察傅恒心想,原来绣花也要天赋,那慎妃是有这个天赋的咯? 不对!那只狐狸是照着她原形绣的吧!自画像呢搁这! 小厮见少爷今天表情丰富像变脸一样,低声问:“少爷,您是看中了哪家格格,想送手帕啊?” “都说了不是!”富察傅恒像被针戳到了一样跳起来,“我是给额娘买的,就这方荷花帕子,包起来。” 老板卖出了店里最贵的帕子,眉开眼笑送贵客出门。 富察傅恒又买了糕点回家,哄得额娘眉开眼笑。 次日,他心惊胆战回到皇宫值勤,想着如果她再次发难,自己一定要质问她,拿回香囊。 结果一连几日再也没遇到慎妃。 直到半个月后,富察傅恒的额娘把亲手做给外孙的衣裳递给他,让他拿给姐姐。 富察傅恒在工作间隙来到长春宫,这才再次见到了慎妃。 第99章 你你你居然舔了我一口?! 茂倩引着富察傅恒踏入长春宫,宫内的氛围宁静而祥和。 富察皇后正低头专注绣花,容佩哼着哄孩儿的歌,抱着永琮缓慢深蹲。 “傅恒来了,”富察琅嬅见弟弟来了,把绣绷放在一边,“额娘也真是的,非要你跑一趟。” 富察傅恒笑了笑,回道:“皇上特意吩咐,只要我有空就可以来长春宫。他说皇后见见娘家人,心情会舒畅,这都是皇上对姐姐的宠爱啊。” “你这张嘴儿,真是越发甜了,快过来坐下。”富察琅嬅拿起额娘做的小衣服,“这件深绿色的真好看,明天就让永琮换上。” 富察傅恒顺势坐下,茂倩也端着茶走了过来。他接过茶盏,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小茶几上那个被姐姐随手放下的绣绷上。 上面绣着一只胖头胖脑的小老虎,用的是苏绣技术。 等一下,姐姐会苏绣吗?她不会的吧?记得姐姐还在闺中时绣工一般般来着。 富察傅恒拿起绣绷想仔细查看,富察琅嬅便笑道:“好看吧?是新学的苏绣,慎妃前几日教的本宫。” “慎妃娘娘教你的?”富察傅恒惊讶地问道。 “是啊,慎妃真的很会教。现在长春宫里的所有女子都学会了苏绣呢。”富察琅嬅说着,目光转向了窗边角落的小桌。 富察傅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慎妃正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打着算盘看账本,心里一惊:糟了!她在长春宫候着呢!! 尽管心中慌乱,他仍依礼站起身,恭敬道:“微臣见过慎妃娘娘。” 阿箬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都不抬一下。 前天送来的账本好像出了点问题,阿箬每次算都对不上账,但内务府存货的数额又是对的,是哪里填错了呢…… 富察琅嬅见弟弟一直盯着慎妃,轻咳一声提醒道:“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什什什么?!”富察傅恒头皮一麻,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她是知道了什么吗? 富察琅嬅抚额又道:“这些账本数目太乱了,慎妃都算了一整个早上,难免烦躁,她平日是个有礼的人,并非故意怠慢你,你别往心里去。” 哦,原来是指她听到自己行礼头也不抬这事。 比起在石山时做的足以诛九族的事,这点小小的失礼不算什么。 富察傅恒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阿箬的侧脸挪开,对姐姐笑道:“无妨,正事要紧。” 不过,他伪装得再好,也掩盖不住石山里那段回忆在脑里翻涌。 于是,富察傅恒决定找个话题,引开自己注意力:“对了姐姐,我前几天听说关外……” 就在此时,永琮突然嗷嗷大哭。 容佩停止深蹲,轻柔地晃动着怀中的孩子,声音温婉地对皇后道:“娘娘,奴婢和奶娘带七阿哥去隔壁换个尿布。” 富察琅嬅想起儿子屁股有些发红,昨天才涂抹了药膏,便也跟了上去,想亲眼确认齐汝开的药膏是否有效。 “姐姐既忙,弟弟便先告退了。”富察傅恒说着,站起身来。 永琮见到母亲的身影,哭得越发厉害了。 富察琅嬅爱子心切,已经快走到隔壁去了,还不忘回头叮嘱弟弟:“傅恒你稍等片刻,本宫有几句话要托你带给额娘,片刻就回。” 话音未落,她人已带着容佩和奶娘消失在帘幕之后。 姐姐不在身边,富察傅恒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阿箬的身上。她依旧沉浸在那堆繁杂的账本之中,神情专注而认真。 御前侍卫与嫔妃共处一室,实属不妥。 不过就一会儿,而且彩芽乐福也在,茂倩也在,门外还有赵一泰守着。这样的情形之下,他只能暗自安慰自己,稍作停留应是无妨。 富察傅恒心中转念,想起方才慎妃在姐姐面前的安分守己,或许只是因为皇后在场,她才不敢有所造次。如今姐姐离开,她是否会…… 突然,阿箬双手一拍,脸上绽开笑容:“好了,这下账终于算清楚了。原来是有人粗心填了两次。” 她喊来茂倩:“茂倩,你来看看有没有错。” 茂倩接过账本,仔细核对了一番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娘娘交代的事情总算完成了,她说要尽快送去内务府,我这就将账本给力勤。” 没等富察傅恒反应过来,茂倩风一样拿着账本就走了,他想:长春宫的宫女办事都这么雷厉风行吗? 随着茂倩的离开,室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好了,现在只剩慎妃和她的两名心腹了,富察傅恒开始感到紧张。 果不其然,阿箬闲下来就开始想作妖了。 她单手支着下巴,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像打量珍奇一样上下扫视富察傅恒。 富察傅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背过身子看向窗外欣赏树叶。 但阿箬的视线犹如有实质一般,让富察傅恒有一种被肉食动物盯着后背弱点、随时会扑上来的错觉。 无奈之下,他只得回身面对阿箬。 这一回头,却恰好看见她手中把玩着一个靛青色的香囊。那香囊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丢失已久的那一个! 他掩饰住慌乱左右张望,马上几步跑到阿箬眼前,伸出手压低声音:“还给我,快!姐姐认得出这个香囊,如果被她发现在你手上……” 阿箬皓白的手腕轻轻一翻,那香囊便如同变戏法一般消失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笑眯眯仰着头看着富察傅恒,眼中满是戏谑之意,仿佛在说“你看,这样就不会被看到了”。 富察傅恒又望向隔壁,那里被金黄绣迎春花图案的厚帘挡着,姐姐她们应该没留意到这边动静。 “没跟你开玩笑,快还回来,我天天执勤都带着,很多人认得出这个香囊,一旦被发现在你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阿箬捂着嘴笑,对他的话视若无睹。 富察傅恒再也忍不住了,手快怼到阿箬鼻子前,紧张地看着帘子后女人们忙碌的身影。 他催促道:“快,姐姐快出来了。” 突然,富察傅恒感到指尖一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略过他的手指。 他猛然把脸扭回来,慎妃她……居然舔了他的手一下! 在这里,能听到永琮的笑声,容佩唱着哄孩儿的歌,富察琅嬅笑着说:“齐太医的药膏果然有效,已经好转了。” 一帘之隔,姐姐在那边哄孩子,他在这里跟嫔妃纠缠不清。 隔壁的欢声笑语与这厢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强烈的羞耻和背德感袭击了富察傅恒。 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脸上更是红得像桌上闻香用的苹果。 就在此时,奶娘给永琮换好了尿布,富察琅嬅准备回来了。 富察傅恒几乎扑一样回到原本的座位,把帽子拉低盖住脸。 “傅恒久等了……诶,你的脖子怎么这么红。”富察琅嬅抱着永琮,问道。 富察傅恒猛然站起身,语气僵硬::“姐姐,我被毒虫咬了一口,脖子发痒,想先去太医院拿点药膏,等下再回来。” “哦……好……”富察琅嬅觉得弟弟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富察傅恒出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踉跄了一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箬,好像是她推了自己一样。 这一幕也被富察琅嬅看到了,她从未见过弟弟脸上出现过如此凶恶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她看向身后,被傅恒瞪了的慎妃正低着头,安分守礼地看着桌下手指。 富察琅嬅叹息一声,傅恒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小气呢? 第100章 若你不愿,我便只能另寻他人咯 随着中秋家宴过去,时间也没能让富察傅恒忘记那惊天一吻。 反而让他成了一只惊弓之鸟,每次巡逻路过那座石山或者景仁宫,都会绷紧身子。 一来二去,富察傅恒瘦了几斤,对阿箬越发恼怒,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猛烈摇晃,问她究竟长了多少个胆子,竟要拉着中宫的弟弟犯那诛九族的罪。 有时候,富察傅恒甚至会梦到阿箬。 梦中内容令人难以启齿,着实怀疑慎妃是不是会什么妖法,隔这么远还能影响他的心神。 某日,富察傅恒再次巡逻到石山附近时,看到乐福低着头徘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见是慎妃的太监,他忍不住问道:“乐福公公,你在找什么?” 乐福抬起头,笑道:“富察侍卫,我在找一个香囊。” 富察傅恒顿时炸出一片鸡皮疙瘩,竟忍不住问道:“是怎么样的香囊?” 乐福说道:“是我家主子的东西,青色丝绸做的,她十分喜爱,说是没找到就不准回宫。哎呀,我连晚膳都没吃呢,您能不能帮我一起找?” 塔尼布不满道:“好你个太监,连御前侍卫都使唤上了?自己找去!” 富察傅恒见乐福表情,便知道恐怕是慎妃想找他,对同僚说道:“你们继续巡逻,我在这里帮他找一阵子,如果找不到就算了。” 御前侍卫们见状,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但也只当是傅恒心情好,日行一善罢了。 等他们的身影走出视线范围,乐福才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主儿在里面等着您呢。” 说完,便带着富察傅恒走到石山里面去。 在石山的黑暗中,阿箬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她穿着一袭华丽的宫装,身姿婀娜,眉眼间流转着一如既往的狡黠。 “主儿,奴才在外面候着。”乐福躬身道。 阿箬点头:“去吧。” 等乐福离开,石山的黑暗中再次只剩富察傅恒和阿箬两人。 富察傅恒紧握双拳,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你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要一再勾引我,甚至还拿走了额娘给我绣的香囊?” 阿箬却只是轻笑一声,她缓缓地走近富察傅恒,手指如羽毛般轻轻划过他的胸口。 富察傅恒退后一步,被她摸到的地方泛起一阵麻痒,只能忍着不去挠。 阿箬掩嘴一笑,调侃道:“富察侍卫,不要这么生气嘛。那香囊你若是想要回,我还给你便是。” 说着,她便将那靛青色的香囊从腰间解下,递到了富察傅恒的手中。 富察傅恒接过香囊,还没来得及安心,便发现上面绣着的不是青竹山水,而是一头苏绣狐狸。 这头红毛狐狸摆着尾巴,仿佛在炫耀自己占了一块领地。 富察傅恒抬头看向阿箬:“这不是我的香囊!慎妃,你不要再耍花样了!你到底有何目的?” 阿箬凑近富察傅恒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说,若是你的香囊被人发现,里面有某位嫔妃的小像,或者私密物品,会发生什么事呢?” 富察傅恒心中一凛,心想:当然是染上觊觎皇帝女人的嫌疑,会被皇上亲自审问,甚至被投入大牢,让富察氏的政敌抓住机会,影响富察氏在朝中的地位。 难道慎妃勾引他是假,要挟他,要他陷入宫斗纷争才是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让富察傅恒更加生气了。 他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怒火都用在眼前女子身上,气得发抖:“想要挟我?你把我富察傅恒看扁了,明天我就说清缘由,说香囊很早就不见了。你真的敢陷害,姐夫看在姐姐份上,你我对簿公堂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阿箬啪叽啪叽鼓掌:“不愧是傅恒大人,好厉害啊!” 富察傅恒眉头紧锁:“你少来这套!你到底想怎样?香囊还我!” 阿箬摇了摇头:“别急嘛,我不过是有事相求罢了。只要你肯帮我,这香囊自然物归原主,而且我也绝不会再纠缠于你。” “什么事?”富察傅恒警惕地问道。 阿箬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我入宫多年,却一直未能有子嗣。如今皇上对我的宠爱也日渐淡薄。” 她缓缓走到石山缺口,抬头望向明月,语带哀怨:“若再无一儿半女傍身,我这下半生,恐怕再无半点依靠和盼头了。” 富察傅恒僵硬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借种生子,而你便是我选中的最佳人选。若是你愿意,我们便可以共度良宵,成就一番好事。” 说到这里,阿箬脸上的忧伤荡然无存,眼中闪起精光:“若是不愿,我便只能另寻他人了,你的同僚塔尼布、海兰察、章佳氏……” 富察傅恒咬牙切齿:“你休想!” 第101章 翻墙进景仁宫吧 阿箬眼中染上几分调皮的笑意,笑嘻嘻打趣道:“哦?这么快就打翻醋坛子啦?” 富察傅恒面上一热,立刻反驳:“谁说我吃醋了?那些都是风华正茂、前程似锦的好儿郎,你别祸害了他们。” 阿箬笑意更浓:“这么说,你是愿意与我暗通款曲,成为我未来孩子的阿玛了?” “绝无可能!”富察傅恒斩钉截铁地拒绝。 阿箬却并未因他的拒绝而气馁,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富察侍卫,何必这么快就拒绝呢?你若真的想通了,每月十五可翻墙来景仁宫寻我。我会一直等你哦。” 她语气轻柔中带着蛊惑,富察傅恒只觉得耳朵痒痒的,仿佛一条美女蛇对着耳郭吐信子。 富察傅恒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声音坚定:“我绝不会做这种荒唐事。” 然而,回到府邸的富察傅恒却心绪烦乱。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阿箬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如同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如果她真的去找别人怎么办? 塔尼布是个藏不住话的家伙,真的跟嫔妃私通,第二天就忍不住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倒豆子一样说个精光。 海兰察脾气暴躁又是个不会转弯的直肠子,慎妃敢跟他说这些荒唐话,他当场就要压她去见皇上。慎妃有武功,他们说不定还会大打一场。 至于章佳氏……富察傅恒对他并不十分了解,但看他那比自己矮了不少的个头,想必慎妃也只是随口一提吧?应该不会真的看上他才对。 富察傅恒把自己的同僚都想了一遍,心情越发烦躁。 如果慎妃真的去找了别人,万一事情败露,这个人不仅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牵扯到皇后,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皇后是他的亲姐姐,他绝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慎妃,你这个疯女人!”富察傅恒在心中怒吼着,情绪几乎要失控。 他抱着被子,像只烦躁不安的猫一样在床上乱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慎妃会选中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面对这样的困境。 到了下午,富察傅恒独自坐在茶楼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再次陷入沉思。 静下心来想想,慎妃选择他也有理由。 自己出身于显赫的富察家族,家族世代忠良,他的亲姐姐又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作为御前侍卫,我工作能力出众,同僚交口称赞。如果真的要跟慎妃私通,我有足够的信心和手段确保这件事不会泄露出去。 ……不对,怎么想着想着想到这里来了? 富察傅恒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唐的念头。 ……对哦,我只是在假设,只是在思考万一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应对。 对的对的,阿玛从小教导思考要全面,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遇到事情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不对不对不对,我没打算跟慎妃私通,绝对没有!没必要考虑不会发生的事,富察傅恒,别想了。 等一等……我思考这些,并不意味着愿意成为慎妃的借种工具。对的,只是在做全面的考虑,只是在未雨绸缪。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不对,富察傅恒!你不要陷进去了,慎妃阴险狡诈,做事不顾后果,是个顶顶危险的女人,说不定有什么后招等着你呢! “少爷,少爷!!”小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富察傅恒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小厮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少爷,壶里的茶都被你倒光了。” 富察傅恒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右手还拿着茶壶,茶盏里的茶水已经满了,溢出的茶水顺着桌面流淌,映出他那张怔怔的脸。 他尴尬地笑了笑,放下茶壶,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没事,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片刻后,富察傅恒斜睨了小厮一眼,把茶水一饮而尽,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似乎是初八了吧?” 小厮忙不迭地接过话茬,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少爷,今儿才初二呢。” 说着,他熟练地接过茶壶,为富察傅恒斟上了新茶。 才初二?日子过得这么慢吗?距离十五还有十天以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暗自诧异:不对,怎么突然算起日子来了? 富察傅恒“砰”一声放下茶盏,双臂环抱于胸前,眉宇间满是戾气,像在寻找仇人一样平等地瞪着楼下所有人。 突然,有一个穿着橙金色衣裙的女子走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 秋老虎时节,烈日炎炎,那女子似是有些耐不住热,抬头望了望天空,抬手轻轻拭去了额角的汗珠。 一双美目映入富察傅恒眼中,女子的眼尾微微上挑,透出一股子媚态。 他心中一震:这不就是那慎妃吗? 慎妃居然自恃武功高,偷偷从皇宫里跑出来,还光明正大在街上乱晃?! 富察傅恒的腿比他的脑子更快行动,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跳下,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就在他准备追上前去时,却突然发现整条街的百姓都停下了脚步,惊愕地望着他,包括那名橙金衣裙的女子。 富察傅恒愣住了。那女子比慎妃年轻一些,脸上长着麻子,鼻如悬胆,额骨有些高,那双眼睛虽然形似慎妃,却少了那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狡黠。 他认错人了。 富察傅恒站在大街中央,周围的百姓见他戴着佩刀,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脸上带着凶狠厉色,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唉,不能吓着老百姓。 富察傅恒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向旁边卖梨的大爷问道:“哪里有茅厕?” 卖梨的大爷颤抖着,指向了茶楼的后门:“那……那边……” “谢谢老人家。” 说完,富察傅恒快步穿过后巷消失在了百姓们的视线中。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挑担子的货郎擦擦汗,说道:“原来急着出恭啊,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以为要杀人呢!” 第102章 私通私通,情理之中 是的,富察傅恒想杀人。 他想提刀冲进皇宫,把慎妃这王八蛋砍了。 富察傅恒身处后巷,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和远处市集上人群的喧嚣。 心跳依然砰砰加速,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情。 明明知道慎妃不可能明目张胆出现在大街上,但那一瞬间,富察傅恒还是冲动地跳了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子虽然眼睛和慎妃有些相似,但无论气质和容貌都有很大的差别,不至于认错。 富察傅恒不禁苦笑,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笑着笑着,表情再次变得严峻。 他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被慎妃的事情所牵动,甚至有些心神不宁。 果然,还是要进皇宫把这家伙砍了,清君侧! 而这份夹杂着复杂感情的恨意(富察傅恒认为),在几日后到达顶点。 富察傅恒已经连续数日未能安睡,眼底的黑影愈发浓重。 这一日,他无需进宫当值,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唯有那渗人的磨刀声在房间里回荡。 磨刀的人眼神冷冽而凶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注在那刀刃上。 他幻想着拿着宝刀冲进皇宫,一脚踢开景仁宫大门,冲进慎妃卧室诛杀奸妃。 慎妃正衣冠不整、睡意朦胧地伏在床上,见到他时,她揉了揉惺忪的狐眸。 “奸妃,拿命来!” 富察傅恒大喝一声,提刀就砍。 慎妃这才看清来者,“呀”地尖叫着躲开,富察傅恒一刀便将那华美的床榻劈成两半。 他朝着慎妃穷追不舍,再次提刀砍向她的背影。 慎妃一边喊着饶命,一边如狐狸般灵活地跳出三米,躲过致命一击。 他们在紫禁城内一个追一个逃,一个追一个逃…… “嘘……”嬷嬷拉住正要进去的丫鬟,“少爷有点不对劲。” 丫鬟小心翼翼探头望去,只见富察傅恒磨刀磨出火星子了,眼神空洞迷离,脸上还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吓得她连忙缩回身子。 嬷嬷忧心忡忡:“少爷一定是被什么邪物迷了心窍。我这就去禀告夫人,请几位法师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匆匆往夫人那里走去。 夜色渐深,嬷嬷领着人出门请法师。丫鬟返回富察傅恒的屋中,想要探探情况。 她瞧见少爷正站在门前,满头大汗,粗重的喘气声格外清晰。 “你们人去哪了?”富察傅恒不耐道,“送一桶冷水进来,我要沐浴。” “啊,好的。” 丫鬟连忙应声,心中却暗自嘀咕,磨刀这般耗费体力吗? 冷水送了进去,富察傅恒泡了一个时辰才出来,脸色恢复了些许平静。 当天晚上,富察夫人委婉地跟儿子说了法师的事。 本以为儿子会断然拒绝,结果富察傅恒却顺从地点点头,还说:“要请就请个好的,咱们家不缺这个钱。” 这下,富察夫人信了个九成,连一向不信鬼神的儿子都这样说了,果然是中了邪! 法师很快就位,说富察家的小儿子被一只上吊而亡的女鬼缠上了。 他们弄了一个大仪式,彻夜唱跳折腾后,一口黑狗血喷在富察傅恒脸上,笑道:“行了!” 富察傅恒只想笑,这是远近有名的法师,作法后心里的躁动却丝毫未改,慎妃的倩影依旧在脑内晃动。 额娘,孩儿估计是没救了。 他表情平淡,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干净脸,第二天便回去当值。 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做出怪异行为,好像又恢复了以往意气风发的富察傅恒。 富察夫人对法师们感恩戴德,额外花了钱请他们为皇后和嫡子祈福。 到了十五这一天。 御前侍卫们在亥时结束了值班,宫里已经下了匙。 他们回到休息的地方,喝了一点酒后便纷纷睡下。富察傅恒也喝了一点小酒,脸上微微泛红,外面的风吹得脸颊有些生疼。 但既然下定决心,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凭借着对宫中巡逻路线的了解,富察傅恒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太监和侍卫的巡逻队伍。他来到景仁宫门前,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后,便翻墙而入。 作为前任皇后的居所,景仁宫宽阔气派,桂花盆栽散发幽幽清香。 富察傅恒摸到正殿门前。正殿漆黑一片,唯独左边的卧室似乎点着一盏灯,看得人心痒。 在外面值守的人是乐福,也只有乐福。 他没有隐藏身影,光明正大走到乐福面前。乐福马上站起身,轻轻撩开帘子请他进去。 卧室果然燃着一盏红烛,幽暗的灯光下,阿箬躺在床上,穿着单薄的睡衣,被子只盖到腰上。 “主儿,他来了。”彩芽轻声提醒。 阿箬柔弱无骨地被彩芽扶起来,那双勾人的狐眸在烛光映衬下更显妩媚动人。 两名宫人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阿箬和富察傅恒两人。 桌上放着一壶酒,富察傅恒不用问也知道其中必定加了些什么。 他眉头微皱,有些抵触地别过头去,“我不需要这个。” 阿箬为他斟上一杯酒:“这酒药效温和,有助于恢复体力。”说完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只见红烛摇曳,阿箬的肌肤泛起丝绸般的光泽,红唇带着湿润的气息,鼻间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蔷薇花香。 “只此一次,之后不准纠缠我。”富察傅恒别过脸掩饰眼中意动,低头喝下了自己那杯。 景仁宫最后一支红烛被吹灭,黑暗掩去所有缠绵悱恻。 秋风吹过,桂花清香飘入屋内。 富察傅恒支起胳膊,只觉得这壶酒威力极大,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沉醉进去,无法自拔。 他咬牙切齿:“你这酒……劲儿太过了……” “是吗?” 阿箬的手指顺着男人的胳膊往上爬,她对这种有着壮实肌肉的手臂情有独钟。 现在早已超过了富察傅恒预计的时间。他暗自祈祷,希望同僚们起夜时不会发现他不在。 “可恶,都怪你这酒!” 阿箬搂着他的脖子,凑到耳边笑道:“其实——这只是一壶最普通不过的清酒罢了。” 第103章 容光焕发 富察傅恒到了后半夜才匆匆离开。 阿箬躺在床上,心想男人果然还是年轻的好。 侍寝只是工作,私通才是人生。 刚才私通时,脑中竟也响起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使用了“安母的苏绣技术”和“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两项技能,完成隐藏任务,获得额外小礼物赠品] “叮咚”——小礼物:赤色鸳鸯肚兜 技能说明: 【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带上,二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宿主亲自以苏绣技术缝制赤色鸳鸯肚兜,对方穿戴后触发效果。 效果:会产生跟一名侍卫颠鸾倒凤的强烈冲动 副作用:仅可触发一次,该侍卫必定带走肚兜 阿箬第一时间想起上辈子金玉妍被凌云彻“偷”走红肚兜的事。 她来来回回查看了三次道具说明,确认这玩意没规定男女,毕竟男人也经常穿肚兜嘛。 心思转动间,阿箬已有了计较。她马上想到了这个技能用在谁身上了。 不过,如果某个侍卫一直待在木兰围场不回来,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她也懒得多费心思去寻他的麻烦。 如果如懿执意要将他召回宫中,继续担任侍卫之职……哼,那就另当别论了。 私通后的清晨,阿箬容光焕发前往长春宫请安。 苏绿筠瞧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慎妃今日心情真好,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瞧你这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的。” 阿箬轻轻一笑,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昨夜本宫梦到肚子突然大了起来,轻轻摸了摸便蹦出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来。” 富察琅嬅笑道:“原来是梦到遇喜,难怪这么高兴,说不定是上天给你的喜兆呢。” 阿箬抚摸着肚子:“承皇后娘娘贵言。” 皇后娘娘,你弟弟是真的不错。这孩子跟你有血缘关系,以后一定多多抱来长春宫给你看看。 这份好心情持续了五日。 富察傅恒在这五日却还是辗转反侧,天气已经凉下来了还是天天泡冷水。 那天离开景仁宫前,慎妃轻声对他说道:“若哪日景仁宫大门前挂上了一束桂花枝,那便是今晚你可以过来的信号。” 慎妃斜倚在床上之上,身姿曼妙,娇艳而动人。富察傅恒想起刚才的温存,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慎妃半露的香肩上,细腻如玉的肌肤因汗水透出淡淡的光泽。 富察傅恒心如鹿撞,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他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别过头去,一会儿后又偷偷回眸,瞥见慎妃正翘着脚丫子,含笑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荡,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走了。” 阿箬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挑逗,撒娇道:“回去吧,记得留意景仁宫门口的桂花枝哦。” “我一向粗枝大叶,会看漏的……没看漏也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沿着回来的路顺利回到休息的地方。侍卫们打着呼噜,没人留意到有一名同僚快天亮了才回来。 之后,富察傅恒托塔尼布引荐认识了一个敬事房太监,好吃好喝招待,天天暗搓搓打听。 敬事房太监:“您一个御前侍卫,为什么天天打听皇上宠幸谁呢。” 塔尼布笑道:“关心自家亲姐姐的恩宠也很正常。” “皇上每逢初一十五便到皇后娘娘宫里,”敬事房太监,“您家姐姐正位中宫,儿女双全,已经不是那些要靠恩宠的妃子可比的。” 但富察傅恒还是硬着头皮打听了。 这五天皇上都没去景仁宫,慎妃已经一段时间没获恩宠。 每次路过景仁宫,富察傅恒都会认真看一眼,每天都没有挂桂花枝。 果然,慎妃胆大包天也不敢天天叫人来把。 不过,只是一次能顺利借种吗?他在家里翻出几本提及这种风俗的民俗记录,上面都说至少要七天才能见效。 这时,富察傅恒已经选择性忘记曾经说过的话了。他值班时一天要路过景仁宫三趟,不值班时则要路过四趟,生怕错过了任何机会。 “今天没挂上,可能是早上吧。” “中午没挂上,可能怕皇上晚上会翻景仁宫牌子。” “晚上没挂上,可能在洗澡。” “亥时了,估计人已经睡了。” 富察傅恒远远看着景仁宫门前的灯笼,叹息一声摸了摸香囊。 他已经如愿拿回额娘绣的靛青色香囊,私通时香囊就放在枕头边,它被两人从床头踢到床尾,又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床单下面。 当他再次拿出这个香囊时上面还残留着两人的体温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富察傅恒回去后经常摩挲,偶尔发现厚度不太对劲。拆开后发现内部竟绣了一只红毛狐狸。 狐狸吊着一只兔子正准备大快朵颐,狡猾满足的表情活灵活现。 富察傅恒工作间隙,经常拿出来偷偷打开,从狭窄的地方望进去看一眼那只狐狸,把食指伸进去摸摸它的小脑袋。 塔尼布远远看着,心想傅恒真的好喜欢那个香囊,是个孝顺的乖儿子呢。 就这样过了八日,富察傅恒巡逻时,意外地瞥见章佳与慎妃在宫道旁私语。慎妃掩嘴轻笑,而章佳明明已换班,却迟迟未出宫。 已经黄昏了,再不出去宫里就下匙了。 不对,慎妃该不会这么快就换目标了?慎妃这家伙真的饿了! 富察傅恒直接脱离队伍,忍不住过去提醒章佳,正在此时,章佳也结束了跟慎妃的对话,看到富察傅恒后主动走向他。 “你不是换班了吗?再不出去就晚了。”富察傅恒说道,“你刚才跟慎妃说什么。” 章佳得意地笑:“我父亲与慎妃的父亲昨日一同出游,他还让慎妃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呢。” “这样……”富察傅恒别过脸,胸口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刺挠。 章佳却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羡慕啊,你不是还有个皇后姐姐吗?” 富察傅恒一向不喜欢他这一套,轻轻拨开他的手,快步追上队伍。 次日,他路过景仁宫,远远望见门口悬挂着一束桂花枝。 虽然距离隔得很远,但桂花的香气仿佛飘到身边,让富察富恒闻到了和那一晚一样的花香。 深夜,景仁宫内。富察傅恒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警告慎妃,让她收敛行为,不要再祸害他人。结果不知不觉就…… “章佳这种人,热衷于钻营取巧,总想着攀附权贵。这样的人,最容易背叛同伴。”他语重心长地劝诫着身旁的阿箬。 “真的不要找章佳,这是诛九族的大事,知道的人越多……喂你听到吗?” 他低头发现阿箬盖着被子呼呼大睡,这不完全没在听! 富察傅恒气得捏住她的鼻子:“醒醒。” “嗯?不要找章佳?我听到了。”阿箬朦朦胧胧说道。 他心满意足点头,又顺着黎明前的黑暗回到休息处。运气真好,这次也没被任何人发现。 景仁宫连续几天都挂着桂花枝,富察傅恒也找了各种借口滞留宫中。 直到初二这天,阿箬抚摸着肚子,心想也该找一下皇上了。 第104章 找皇上上户口 阿箬在长春宫请安时,隐晦地跟皇后提及自己已经一段时间没承宠了。 “难得梦到了喜兆,却没机会沐浴皇恩承雨露……本宫进宫多年却未得一子,实在惭愧。” 富察琅嬅心中明了,当天就安排阿箬去养心殿伺候笔墨。 阿箬想起上辈子,陈婉茵也对如懿说过类似的话,但如懿却假装听不懂,还语气带刺地说“听到这些话真让人灰心”,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婉嫔羞愧难当,从此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如懿啊,你说为什么全后宫都在怀念孝贤皇后呢? 阿箬在景仁宫换上御前宫女的服饰,专门从下人走的路进了养心殿,悄然出现在弘历的身边,轻手轻脚磨墨。 弘历并未察觉阿箬的到来,只是鼻间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绿梅?这香气……你怎会有?” 他抬头望去,顿时忍俊不禁:“阿箬,你怎的穿上了这身衣裳?” 阿箬娇媚一笑,声音甜腻腻的:“皇上不是曾说,唯有少女之手才能磨出不淡不涩的好墨吗?奴婢便想着时光若能倒流回少女时期,定要为皇上磨出最好的墨来。” 弘历被阿箬的这番奇思妙想逗得开怀大笑,他一把将阿箬搂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阿箬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她一双狐眸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故作正经地说道:“皇上,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不能随意爬床。” 弘历都服了,换着其他宫女出身的嫔妃,听到别人说她爬床估计要气得骂人,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戳自己伤疤。 但他就喜欢阿箬这份劲儿劲儿的模样。 “御前宫女的主子就是朕,不爬床怎么当朕的嫔妃。”弘历放下御笔,直接搂住阿箬,“朕喜欢你为了朕用心的样子。” 突然,弘历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穿着御前宫女的衣服跑进来……还差点让他驾崩在自己房间里。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不自觉地松开了环住阿箬的手臂。 阿箬察觉到了他的微妙变化,如柔水一般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 女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宫女服饰传来,比任何暖手炉都更加温暖,而她身上那股清新的绿梅香气也驱散了弘历处理朝政的疲惫。 阿箬抬眸,轻声细语道:“皇上,若是您不嫌弃,奴婢愿做您的暖炉,时刻陪伴在您的身旁,不让您受到一丝寒冷。” 弘历眉头舒展,心想阿箬从小跟着伺候如懿,终究是比她更细心一些,也更放得开。 但他在对比两个女子的同时,阿箬也在对比他和富察富恒。 皇上,您多久没锻炼了,手臂上几乎没有肌肉,大腿比我的腿还软。手指一点茧都没有,摸上去滑溜溜的,皮肤倒是比富察傅恒好一点。 当天晚上,弘历留宿景仁宫。 阿箬怕伤到孩子,做了几手准备。事实证明,她最近吃太好了,都忘了老肉不好嚼。 弘历一会儿就结束了,根本没有杖毙孩儿的能力。 阿箬再次感叹,这岁月匆匆不饶人,男人还是年轻的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 阿箬的月信自私通以来就没有来了,果然技能会确保宿主第一次私通必然怀孕。 她现在正好两个月身孕。 为了确认喜讯,阿箬特意召来了她最信赖的包太医。 包太医轻按她的脉象,片刻后,他站起身,满脸喜色地行礼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遇喜了。” 彩芽与乐福闻言,立刻装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欢呼雀跃不已。 阿箬淡淡笑道:“多长时间了?” “两个月。”包太医笑道。 包太医果然医术高明,阿箬故意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可是,本宫记得两个月前并未承宠,反倒是一个半月前皇上曾留宿景仁宫。” “啊?这……”包太医闻言,脸色骤变,额上冷汗直冒。他心中暗自揣测,难道是…… 但他抬眼望去,只见慎妃神色如常,并无半点心虚。 包太医略一沉思,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脉象虽然可以大致反映胎儿的怀相,但存在半个月的误差也是在情理之中。” 彩芽立刻接口道:“是啊,我记得两个月前主子正好来月信撤了绿头牌,刚结束放回去便翻了牌子,想必就是那时怀上的。” 包太医松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阿箬又道:“本宫不希望宫中出现任何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更不想让皇上对孩子产生任何疑虑。” 说罢,她示意彩芽拿出一叠银票:“包太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以后本宫这胎,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包太医心花怒放地接过银票,马上改口:“娘娘这胎,正好一个半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后妃为了保护孩子免受流言蜚语而采取的谨慎之举。 那些“慎妃私通”“孩子不是皇上的”之类的念头,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同一天,皇宫里还有一名太医同样乐开了花。 江与彬从惢心那里得到了一个香囊,上面以精致的苏绣工艺绣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江面上漂浮着一枝桃花。 第105章 满宫学绣艺 “看来哀家真的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绣了两天都没学成。” 太后放下绣绷,又道:“还想着给恒媞绣一个苏绣手帕,没想到竟这么难。” 阿箬笑道:“太后切勿言老,在臣妾心中,太后不仅风华依旧,更添智慧才韵。刺绣嘛,不过是闲暇之余怡情养性的一种方式罢了。” 要把“安母的苏绣技术”送出去,需要跟对方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阿箬可不敢对太后说这种话,所以太后至今还没入门。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阿箬绣好的凤穿牡丹上:“你这技艺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吧,桂铎的夫人也曾是绣娘吗?” “也”?这话问的有点奇怪,阿箬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解释道:“太后娘娘谬赞了,我的额娘不擅长刺绣。这手艺是小时候一位苏绣师傅悉心教导我的。” 太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说道:“原来如此,听闻那苏绣师傅授课费用高昂,你倒是大方,宫中女子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有心学习你便倾囊相授,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 阿箬笑道:“嘉贵人来问了,但臣妾不敢教她,怕她又把苏绣说成是玉氏绣艺。” 太后不屑地冷哼一声:“玉氏明明自个儿也有绣艺,就非得拿别人的东西说是自己的。” 阿箬附和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 太后笑了笑,放下阿箬的绣绷:“不过话说回来,宫里那么多女子学会了苏绣,见她们围在一块互相展示绣艺,哀家看着也觉得心热。” 确实,自阿箬把“安母的苏绣技术”到处赠送后,皇宫里掀起一阵苏绣的热潮。 宫女们都知道只要跟景仁宫的宫女说一声,慎妃娘娘闲暇时会开班授课,一般两个时辰就能学个大概,回去后自己练上一阵子就能绣得有模有样了。 在御花园的角落,一位快到出宫年龄的宫女捧着一双鞋,自豪道:“你瞧这鞋,是我为额娘绣制的,手艺如何?” 年少一些的宫女接过鞋细细打量,流露出羡色:“这寿桃绣得甚好,你额娘收到这份礼物必定会非常开心。有了这样的手艺,你日后出宫生计不用愁了。” 年长宫女得意地笑:“那你呢?我记得你之前也预约了。” “慎妃娘娘有喜了,我那批学习被推到了下个月。” “不要急,你离出宫还远着呢。慎妃娘娘怀孕是好事啊,一定是她心善,上天才赐予子嗣。” 年少的宫女点点头:“是啊,等慎妃娘娘生下孩儿,我们要不要一起绣个百家被,以表感谢。” 年长的宫女笑道:“这主意不错,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两人聊得正欢,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抬头一看,原来是娴嫔身边的三宝公公,而娴嫔和愉贵人正远远地望着她们,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 三宝斥责道:“娘娘叫你们过去,耳朵聋了吗?” 她们对视一眼,确实没听到有人喊,又不敢顶嘴,便把鞋藏到身后小跑来到如懿身前行礼问安。 如懿表情淡淡的,以气声说道:“鞋给本宫看看。” 年长宫女迟疑了片刻,低声回应:“这不过是些粗鄙之物,怕是入不了主子的眼。” 三宝推了她一把:“叫你给就给,说什么废话。” 宫女这才低着头,双手把鞋捧给如懿。 如懿翘着长长的护甲,仿佛怕脏了手一样,以两指拎着看了一眼。 接着,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挑眉说道:“这就是所谓的苏绣?” 海兰更是嗤笑出声:“这种程度也能算苏绣,绣娘们也不必花大价钱找师傅了。” “这绣工,自是比不上海兰的。”如懿说道。 海兰奉承道:“姐姐也比她绣得好多了。” 年长的宫女羞愧不已,颤声说道:“回娘娘,奴婢在御花园做了十年粗活,双手粗糙,指甲也分叉了,难以劈线分丝……所以绣得不好。” 这双鞋她做了足足十日,是送给额娘的生辰礼物,每一针每一线都寄托了她的思念与孝心。这份心意突然被人嘲弄,宫女攥着衣袖,眼眶中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如懿又道:“是吗?把手给本宫瞧瞧。” 这次,年长的宫女不敢怠慢,连忙摊开手掌给如懿看。 如懿捏着宫女的手,上面布满细碎的伤疤,一层厚厚的茧子覆盖在指腹,到处都是黄白色的死皮。 果然是一双粗糙不堪的手,本宫的手就嫩嫩的。 如懿看够了便松开手,淡淡道:“你们回去继续当差吧。” 两名宫女如释重负,连忙行礼告退,年长那个躲到远处哭去了。 海兰跟如懿走在御花园,说道:“姐姐,我还以为阿箬有多厉害,原来就这点绣艺还敢授课卖弄,真是误人子弟。” 如懿微微一笑:“技艺不精湛不要紧,重要的是她能够借此施恩于人。” 海兰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难道阿箬是想通过传授绣艺来笼络人心?” 如懿停下脚步,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你刚才没听到那两个宫女的话吗?阿箬做了那么久的丫鬟,一直屈居人下,如今身为妃嫔,为了稳固地位,自然想方设法收买人心。” 海兰愤愤道:“果真居心叵测。” 如懿叹息道:“现在宫里无论后妃还是宫女都争相向阿箬求教绣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少我的宫女不会做出这种事。”海兰转头向身旁的泽枝求证,“对吧,泽枝?” 泽枝其实也曾偷偷想过要去景仁宫学艺,此时被海兰突然问及,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表示否认。 如懿也向旁边的菱枝望去,菱枝立刻说道:“奴婢没去。” 实际上菱枝羡慕得要命。她们在翊坤宫很少得到赏赐,若能学得一门手艺,将来出宫后有个谋生之道,后半生便有了着落。 于是她想了想,试探着说:“主儿,我曾见星璇学会苏绣后给贵妃绣了一块非常精致的手帕。如果我们也能学到这门手艺,或许也可以……” 如懿打断道:“菱枝,我们这里不是也有一个绣工精湛的女子吗?何必舍近求远。” 她望向旁边的好姐妹:“海兰绣的好就让海兰绣嘛!” 换作心思敏感的人,被视作姐姐看待的人当绣娘使唤,早就气得七窍生烟。 但海兰不是常人,听到如懿这般说,她反而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应允:“姐姐若有想要的绣样,尽管交给我来绣便是。” 如懿满意一笑,两人再次迈步逛御花园。 而在翊坤宫侧殿,惢心心烦意乱,手中的靴子怎么也绣不好。 昨天,阿箬姐姐把她喊去,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儿不是皇上的。 第106章 没事,我们都没九族 阿箬的话激起千层浪,惢心猛地站起身,惊慌地环顾四周。 景仁宫殿内,除了彩芽和阿箬便再无他人。就连她自己的宫女芊儿刚才也被吩咐出去。 惢心还是不放心,她推开窗户仔细张望外面的情况,确认没人偷听才稍稍安心,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阿箬姐姐……您这话当真吗?”惢心不可置信道。 “这种话怎么能开玩笑呢?”阿箬不以为然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正因为是诛九族的大罪,惢心难以理解阿箬为什么若无其事说出来。 但看她眼神,怎么都不像在开玩笑。 阿箬还说道:“这胎多了半个月,不过把脉差了半个月很正常,但我也只敢让相熟的太医负责。” 她抚摸着肚子,露出幸福的表情:“这孩儿的阿玛年轻力壮,生出来的孩儿一定健聪明。” 惢心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啊……是、是这样的吗?”她喃喃自语,仿佛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回过神来时,她已恍恍惚惚地走回了翊坤宫。 直到第二天都还在想:该不会是真的吧?阿箬姐姐真的借种生子了吗? 有些念头自己放在心里还能忍着,一旦发现同伴可能走在前头了,这些想法便从土壤里钻出来疯狂冒芽。 一汪静水不断被搅浑,惢心一连数日都心神不宁。在长春宫请安时也多次走神,只能自称身体不适。 众人对惢心的避宠行为习以为常,都觉得摊上如懿这么一个善妒的主子,惢心着实不太幸运。 这一日,江与彬又如约来到翊坤宫为自称身体不适的惢常在诊脉。 诊脉结束后,惢心轻轻收回手,腕间的肌肤似乎还残留着江与彬指尖的温暖。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江与彬,太医院把脉真的能精准无误地判断女子孕期吗?” 江与彬温言道:“若是经验丰富的太医出手,通常不会有太大误差。” 惢心咬了咬下唇,“那……如果是年轻的太医呢?是否会有些许误差?比如……少算了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过惢常在为何突然问起此事?”江与彬问道。 惢心满脸通红,低着头悄悄看他一眼:“娴嫔给我的镯子,里面的零陵香已经取出来了。你可以帮我调理一下身子吗?” 江与彬心中一震,眼神暗淡下来,说道:“好……只是这镯子你戴了一段时间了,之前在冷宫又受了不少苦,身子有所损耗,需耐心调养。” “不要紧。能调理好就行。”惢心说道。 “那我给你开个药方,你记得按时服药。” 惢心说道:“好。说起来,江与彬你还有舒嫔娘娘那张坐胎药的药方吗?我没问慎妃买。” 江与彬微微摇头:“药方我并未留存,但当时宫中许多主子都在服用此药,我可以去查阅一下太医院的记档。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惢心缓缓道:“我听闻那坐胎药,侍寝之后服下,便可避免有孕。” 江与彬点头回道:“是的,所以皇上见整个后宫都在喝,气得七窍生烟。” 惢心继续说道:“江与彬,你有能力在太医院不察觉的情况下,为我偷偷煎制一碗吗?现在并不需要,但日后若有用处,我会告知你。” 江与彬一头雾水::“惢心,你既想避孕,为何又要取下零陵香,让我为你调理身子呢?” 惢心笑了笑,没有回答。 江与彬走出翊坤宫后,不禁叹息一声。惢心终于想通了,她已经成为嫔妃,只有怀上龙裔才是安家立命的根本。 但心爱的人要怀其他男人的孩子,他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样难受,又不肯在惢心面前袒露几分。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惢心为什么一边调理身子一边避孕,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镯子里的零陵香会持续生效,让女子长时间不得有孕;而舒嫔的坐胎药则是单次有效。两者确实有区别。 可能惢心是不想损耗身子,又暂时不想怀孕吧? “不对。”江与彬突然站直身子,喃喃自语道,“她问我把脉能否精确孕期,又问半个月至一个月……” 一些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刚才惢心那隐含着羞意的眼神犹在眼前。 这种事,自然是不能直白说出口的,毕竟是诛九族的罪。 ——但我和惢心都没有九族! 寒冬腊月,江与彬手脚却热得惊人,他立即回头,以惊人的速度跑回翊坤宫,对守门的人说道:“公公!我落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忘记拿了!” 值守的公公见他跑得满脸通红,问道:“江太医你落下什么了?值得跑成这样,该不会是传家宝丢了吧。” “对!”江与彬露出一口白牙,爽朗一笑,“我传家宝落里面了。” “那你快去拿吧。” “好咧!” . 乾隆九年,初秋。 慎妃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发动,比太医预估的日期早了半个月。 富察傅恒在养心殿前值守,看到乐福飞奔而至,心里多少有些预感。 他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乐福气喘吁吁地禀报:“皇上,慎妃娘娘……慎妃娘娘要生了,请皇上移驾景仁宫看看她吧。” 富察傅恒在心里不断祈祷,终于如愿听到皇上说去景仁宫看看。 作为御前侍卫,他自然要跟随皇上左右,一同前往景仁宫。 此时,景仁宫的宫女太监们忙碌穿梭,产房内传出痛苦的呼喊声,令人揪心。 虚假的阿玛弘历坐在侧殿,嫌弃彩芽今天泡得茶味道稍涩。 真正的阿玛富察傅恒站在门外,焦急地看着屋内,双脚不自觉地来回踱步,不停交换身体重心。 前几日,他还把耳朵贴在阿箬肚子上听孩子的动静,没想到这就生下来了。 第一次做阿玛,富察傅恒心中既激动又紧张,默默祈祷着产程能够顺利。 深夜,慎妃诞下一女。 第107章 大清忘了 “你看,四公主长得很像璟瑟呢,一看就是姐妹俩。” 璟瑟轻轻揽着四公主,坐在富察琅嬅的身旁,宛如抱着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有了一个姐妹,璟瑟不再是宫里唯一的公主。她原本对不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庶出妹妹没什么好感。 不过,当她凝视着四公主与自己相仿的小脸时,心中却不由自主涌起一股温软之情。 妹妹和她一样从出生起就被宫廷的规矩框定,无法像皇子们那样有机会争夺领地,也无法通过智谋或战功来证明自己。 想到这里,璟瑟对妹妹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同胞感。 富察琅嬅生怕女儿抱不稳,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四公主:“这孩子长得几分像璟瑟,身子健康又爱笑,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娃娃。” 阿箬坐在一旁,闻言笑盈盈道:“能得皇后娘娘的夸赞,四公主将来定能福寿安康,顺遂成长。” 富察琅嬅又道:“眼看着公主的满月宴就要到了,名字也终于定了下来。” 弘历曾向阿箬许诺,若是诞下公主便由她来为孩子取名。 他让内务府送来了几个备选的名字,阿箬瞥了一眼,只见都是些“柔”“姒”“婵”等温婉柔美的字眼,不甚满意。 阿箬想着她是大清国的公主,便叫璟国吧。 但弘历觉得国字太大了,觉得还不如叫璟清。 于是,阿箬拿出三张朱红吉纸,一张写着清,一张写着国,最后一张写着大。想着选个吉时放在孩子面前晃动,看她喜欢哪一个。 结果几天后的吉时,阿箬只记得国字字条放在哪里。 大清忘了。 哎,没办法,大清忘了,只能把国留下来,以后四公主就叫璟国吧。 “慎妃,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名字定下来,”弘历没好气道,“吉时还没过去,李玉你马上写两张纸条。” 阿箬撒娇道:“皇上,不是说好公主的名字由臣妾起的嘛!” 弘历额头突突地痛:“你也不能枉顾朕的意见——准你多写两个纸条。” 阿箬立刻走在李玉前头,抢过他的笔写上“平”和宁”两个字。 李玉瞪了阿箬一眼,想把笔抢回来,结果阿箬一个转身拿着两张纸条给皇上看了。 “《诗经》有云: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阿箬念道,“这两个字与‘国’字相辅相成,寓意深远,自是极好的。” 弘历听了阿箬的解释,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嗯,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但朕觉得还是璟清不错。” 五张纸条逐一在四公主面前晃动,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向“宁”字伸出小手手。 四公主赐名璟宁。 璟宁的满月宴,阿箬效仿富察皇后行节俭之风,只宴请了宫中嫔妃、女性亲人和相好的诰命夫人。 同时,她吩咐阿玛在府邸中另设一宴,广邀朝廷官员与好友,意在以此拉近彼此间的情感纽带。 富察傅恒自然只能去后者。 桂铎发现这个出身高贵的年轻人特别辛勤,在宴席间穿梭谈笑,一桌接一桌地敬酒,真是年少上进,以后在官场一定有所作为。 璟宁收到的赏赐和礼物中,阿箬最喜欢的是一张百家被。 这是宫女们为了感谢慎妃无偿传授苏绣技艺而共同绣成的杰作。 一针一线一布料都是她们尽力寻来最好的,各自在每一块小格布上缝了一个福字。 有人以桃花代替福字的“田”,有人用六种颜色绣出一个金黄渐变的福,有人把名家草书的福字绣得刚劲有力,有人把福字的偏旁绣成一只小凤凰。 阿箬对这张百福被爱不惜手,检查过后便一直盖在璟宁身上。 小公主比起昂贵的丝绸被,更喜欢这张带着烟火气息的小棉被,不抱着它就不肯睡觉。 连太后都忍不住亲手拿起细赏,由衷地赞叹:“再多的金银线缝制而成的华被,也不及这张小被来得温暖贴心。” 慎妃听到太后的赞誉,极为高兴。她从自己的私库中拿出了十匹珍贵的锦缎,精心裁成一百份,还连同一些丝绸彩线作为回礼送给了宫女们。 这些宫女们每人分到的锦缎与彩线,足以缝制出三四个精致的香囊或数方手帕。 要知道,这些赏赐给宠妃的锦缎,可不是普通宫女能够轻易接触到的。 一些宫女准备缝成手帕拿出宫卖,赚一笔大的。一些宫女想缝一双好鞋,出宫后当作嫁妆,走动时才穿。一些宫女准备缝成枕头套,寄给父母尽孝。 她们喜笑颜开,开始绞尽脑汁思考缝出怎么样的精品才衬得上贡品锦缎。 可不能暴殄天物,浪费慎妃一番好意。 这种积极又充满期待的氛围,却把菱枝、芸枝排除在外。 她们去到哪都能看到宫女们商量缝些什么新奇的题材,讨论谁谁谁缝了什么卖出高价,她们作为宫里少数不会苏绣的宫女,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一旁干瞪眼。 最后,芸枝实在是忍不住了,偷偷找到了彩芽,旁敲侧击问能不能向慎妃学一下苏绣。 阿箬就等她们俩呢,她让芸枝把菱枝和海兰宫里的泽枝一起叫来,公开诚布说:“只要你们把愉贵人和娴嫔的异动告诉本宫,本宫不但传授你们苏绣技术,还确保你们到年龄能及时出宫。” 三个枝字辈的宫女都20岁了,她们的主子却完全没有为她们安排的意思,这种不安感一直如影随形。 听阿箬这么一提,三人都动心了。 “只是报告异动吗?”泽枝小心翼翼问道。 阿箬点头:“她们有什么陷害其他嫔妃或皇嗣的诡计要报告给本宫。若只是些无足轻重的背后蛐蛐,你们听过也就算了。”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定,纷纷点头。 阿箬随即为三人开小灶,悉心传授苏绣技艺。学成之后,她们三人自然不敢让主子知道,只能偷偷在房间里练习,畅想着出宫后自立门户的乐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璟宁也快三岁了。 木兰秋狝前,嬿婉握紧拳头,紧张又兴奋,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 阿玛,额娘,嬿婉要为卫家挣个好门第了! 第108章 凌云彻被容佩一脚踢飞 木兰秋狝前,阿箬让嬿婉过来景仁宫一趟。 嬿婉算了一下时日,隐约猜到所为何事,见到阿箬的那一刻,她盈盈下拜,以最为恭敬的态度行礼。、 阿箬受了这一礼才缓缓伸出手将她扶起,说道:“嬿婉,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是想再次确认你的心意。” 嬿婉缓缓抬起头,用当初在冷宫被阿箬救走时的眼神望着她。。 “若你此时反悔,本宫和皇后娘娘可让你提前出宫,再备上一份丰厚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为人正妻,安稳度过余生。”阿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仿佛是在为嬿婉铺设一条康庄大道。 这曾是嬿婉梦寐以求的生活,但她眼神坚定,再无一丝动摇。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安稳度日的生活。她想光耀门楣,她想要成为有能耐的人,她想要权力和荣华,她想以后再也不必被人肆意磋磨。 若是其他嫔妃给出这样的选择,嬿婉会觉得对方是在婉言相劝,让她死了当嫔妃的心,安心出宫去。 但面前的人是慎妃娘娘,她曾教诲道,女人渴望荣华富贵是正常的,无需觉得羞耻,如果有人因此嘲讽她,说明对方是一个极其虚伪又无能的人。 只有无能又懦弱的人,才不敢直视自己和别人的欲望。 嬿婉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坚定而郑重:“嫔妾愿侍奉皇上左右,为皇后娘娘与慎妃娘娘效犬马之劳。” “很好。”阿箬看着嬿婉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野心,心中暗赞不已,“果然没有辜负本宫与皇后的厚望。” “嬿婉多谢慎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抬举。”嬿婉心中激荡不已,这里被人期待、被人重视的感觉让真美妙。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的期待都是落在弟弟佐禄身上的,他曾对嬿婉说过:“姐姐我真羡慕你。” 当时正忙着烧火的小嬿婉抬起头,满脸都是灰,不解地望着弟弟。 佐禄一手拿着糖葫芦,站没站相地挨着墙壁:“你不用被阿玛额娘逼着读书,又不用被唠叨,可比我过得省心多了。” 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让嬿婉记了很久。而现在,她可以靠自己拉起整个卫家了! 到了木兰秋狄那日。 嬿婉不需要像上辈子那样花费心机勾引,富察琅嬅不过安排她穿了一件鲜艳的衣服,带上好看的首饰,年轻貌美的姑娘略施粉黛便美得出挑。 在帐篷里用膳时,嬿婉纤细如柳的手指轻轻端起香茗,为皇上奉茶。 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对着镜子精细设计,一举一动既端庄又婀娜,很快吸引了皇上的目光。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缓缓开口:“你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朕平日里很少见到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嬿婉带着几分羞涩和无限的妩媚:“奴婢名叫嬿婉,之前曾在慎妃娘娘身边服侍,后来有幸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识,被调到长春宫学习宫廷礼仪。” 富察琅嬅适时地接口:“这丫头聪明伶俐,伺候人也十分周到,所以臣妾便将她带来了木兰秋狝。” “好名字,”弘历毫不掩饰地赞赏着,甚至伸出手来握住了嬿婉的纤手,“你的礼仪学得很好,皇后果然教导有方。” 帐篷内除了富察琅嬅,还有阿箬、苏绿筠、如懿和海兰。她们一眼就看出这个名叫嬿婉的宫女和当初的仪嫔一样,都是皇后培养出来献给皇上的美人。 见皇上心情好,苏绿筠也奉承道:“皇后娘娘真是贤惠,培育出如此出色的宫女服侍皇上,真是皇上的福气。”当时如果不把她赶出去就好了,她得宠后也能帮本宫吹吹枕边风。 海兰则是与如懿对视了一眼,低声嘀咕道:“姐姐你看吧,我没说错吧?这个嬿婉迟早要学阿箬爬上来。” 如懿皱了皱鼻子,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她的舌头快伸出嘴唇碰到糕点时,海兰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和阿箬有备而来,今晚皇上的御帐恐怕是要热闹了。幸好咱们的帐篷隔得远些,不然恐怕得塞着耳朵才能睡得安稳。” 和当年分配宫殿一样,皇后毫不留情地把如懿海兰安排到最远的地方。 这次倒不是因为什么忌惮妒忌之类的懿症理由,而是太后吩咐了要按位份和生育子嗣安排,如懿便被分到了比海兰更远的地方。 也许如懿的脑子还留在潜邸忘了拿回来,她凑到海兰旁边低声耳语:“皇后此番将我们调得如此偏远,怕是心有所忌,担心我们会坏了她的好事。” 海兰不屑道:“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就在她们二人窃窃私语之际,弘历突然下令让嬿婉替代李玉侍奉他用膳。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嬿婉那张如桃花般娇艳的脸庞,甚至亲自吩咐她帮着吹凉汤水。 如懿不悦地耸耸肩,这么多嫔妃在这,嬿婉大庭广众就开始勾引皇上,果然狐媚。 海兰担忧地拉住如懿的手,安慰道:“姐姐,今晚我来你帐篷说说话。” 如懿抽回手,没有回答海兰,只是盯着越发高兴的弘历说道:“海兰,阿箬挑的时机真好,皇上奔波疲惫,又是皇后举荐,嬿婉今晚一定能顺利侍寝。”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帐篷外,只见富察傅恒正静静地守候在那里。出动两位富察氏,皇上即便心中对嬿婉并无多少喜爱,此刻也骑虎难下,不得不给足他们面子。 算了,皇上身处万人之巅,终究还是要顾全大局的。 夜幕降临,一切如同预料之中那般发展,弘历传召嬿婉侍寝。 嬿婉在温泉汤中洗去一身疲惫,在进忠引领、容佩陪伴下款款走向皇上的帐篷。 一个意外的身影却坐在路旁,阻挡了她的去路。 “凌云彻?你怎么会在这里?”嬿婉惊讶地问道,随即她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好像是被调到木兰围场来了。” 凌云彻脸上的胡须还沾着酒水,他睁着眼睛望向嬿婉:“嬿婉,是不是慎妃逼你这么做的?” 嬿婉皱起眉头:“凌云彻,你发什么疯,我自然是自愿的。” 凌云彻觉得这是劝醒嬿婉最后的机会了,劈头劈脑就道:“你想凭着自己年轻貌美得到一时宠眷,娴嫔如此聪慧都免不了冷宫之苦……” 容佩冷冷道:“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进冷宫的嫔妃,确实‘聪慧’,比所有嫔妃都‘聪慧’多了。” 凌云彻被容佩的话噎了一下,心想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果然刻薄。 他越想越不甘,又道:“嬿婉,万一有一天你一无所有该多痛苦……你没有回头的机会!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进忠嗤笑一声,嘲讽道:“凌云彻,你这嘴是不是刨过马粪啊?你怎么不想想自己胡乱说话,万一有一天得罪了人,一脚把你踢成我的同僚,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嬿婉觉得丢脸死了,不想跟凌云彻纠缠,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岂料,凌云彻居然站起身,朝嬿婉嚷嚷:“我还没说完呢,祝福你前程似锦,永远不会有后悔的时候……” 话未说完,凌云彻突然被容佩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后面的帐篷上,一根支撑帐篷的棍子被他撞得歪了下来。白布掉落盖住了他的身影,十分狼狈。 进忠在一旁鼓掌:“不愧是容佩姑姑,一脚踢出个清净。” 容佩拍拍衣服,淡然道:“嬿婉,我们走吧。” 第109章 如懿一碗汤让弘历见红 凌云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紧紧裹住自己的帐布挣脱开来。 此时,嬿婉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如懿。 如懿带着菱枝和芸枝,惊讶地站在他旁边,细细打量着他:“凌云彻,你怎么在这里。幸亏你撞倒的是本宫的帐篷,如果是旁人的,可不能善了。” 凌云彻这才恍然,原来自己身后的帐篷竟是娴嫔娘娘的。 他心中庆幸,连忙双手撑地,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见过娴嫔娘娘,适才失态,还望娘娘恕罪。” 如懿脸上露出灿烂微笑:“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托娘娘的福,还不错,”凌云彻苦笑道,“只是方才我们的谈话,娘娘可能已经听到了。” 如懿轻轻颔首,目光望向卫嬿婉离去的方向,幽幽道:“卫嬿婉为了权势地位,竟连青梅竹马之情都能轻易舍弃。” 她不顾菱枝阻挠,上前拉起凌云彻:“不要像上次一样整日喝酒意志消沉,这样的傻事做一次就够了。” 如懿语气轻柔,“做一次就够了”这几字甚至带着一丝嗲气,菱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同一个人伤心两次,确实不值得。”凌云彻叹息道。 如懿语气更加温柔,舌头在口腔打转发出气声:“这就对了。” 凌云彻低着头,沉默不语。 如懿也跟着低头,收着下巴歪着脑袋,仿佛一个小女孩想看相熟的哥哥有没有哭出来。 “卫嬿婉也知道为自己打算,你也该为自己打算。”如懿说道。 凌云彻回道:“知道。” 如懿再次露出微笑:“御前侍卫,如何。” 这下,在场所有人除了如懿,全部都抬起头,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她。 凌云彻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御前侍卫都是满洲上三旗的贵族子弟,我不配。” 芸枝在心中呐喊:没错!你不配!如果不是你,我哪会得疥疮连续发烧七天,当时差点就没了! 不过自家主子应该是嘴上说说吧,应该不会真的去求皇上的。 岂料,如懿胸有成竹,说道:“凡事都有例外,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忘了御前那个人。” 侍寝过后,嬿婉封为贵人,赐封号为令,回宫后居永寿宫。接连几日,嬿婉柔情似水地侍奉在皇上身侧,深得圣心。皇上甚至手把手教她射箭,两人共乘一匹骏马,亲密无间。 直到拔营的时候,如懿才端着一碗汤来到御帐:“皇上秋猎辛苦,臣妾亲手熬了一碗火腿羊肉汤,请皇上试试。” 弘历还未及回应,李玉便瞥了一眼嬿婉,故意大声地咳嗽了几下,似是在提醒着什么。 嬿婉偷偷瞧了瞧皇上。只见弘历脸色不自然,面对如懿时竟流露出几分心虚。她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李玉身后的进忠。 进忠轻轻摇头,示意她暂且退避。 嬿婉心领神会,微笑道:“皇上,听闻慎妃姐姐捕获了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小兔,甚是可爱,臣妾想去看看。” 弘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去吧。” 嬿婉路过如懿时,如懿脑袋不动,眼珠子却瞪着女子的身影,几乎要瞪到脑后去了。 “如懿啊,”弘历招呼如懿坐在自己旁边,“这几天不见你来,可有想念朕。” “皇上新得了美人相伴,臣妾怎敢打扰。”如懿语气冷冷的,将汤碗递至皇上唇边。 弘历接过碗,弘历接过碗,却意外发现汤水滚烫,几乎让他脱手。 但如懿在旁边看着,嘴巴嘟得很高,给弘历一种无形的压力。 于是,他舀上一勺羊肉汤,放入口中。 好烫!上面一层油好腻!而且还有点咸…… 弘历差点把汤吐出来,他心中不禁怀念起嬿婉的细心与体贴,每每伺候他时,都会轻柔地为他吹凉汤水。 嬿婉吐息如兰,身上总有一种洁净的体香,和她在一起时心情就是舒畅。 如懿淡淡道:“皇上,好喝吗?” 弘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好,好喝。但朕更钟爱你的暗香汤。”至少不会有一层烫嘴的油。 此时,李玉躬身道:“皇上,这汤里的红枣是纯妃娘娘母家带来的,火腿也是娴嫔娘娘亲自从宫中挑选,,更有愉贵人亲自监督火候,确保汤品上乘。” 如懿笑道:“臣妾还特意加入了些许玉氏山参,这小小一碗汤,可凝聚了众多嫔妃的深厚情意呢。” 言下之意,即便皇上身边有了新欢,也不应忘却那些一直陪伴在侧的潜邸旧人。 弘历的眼神在汤碗与如懿之间徘徊,最终下定决心,自己吹凉汤水,一口气饮下大半。 等弘历放下汤碗,如懿这才满意地露出微笑,用手帕给他擦拭嘴角。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弘历微微一愣:“你向来很少求朕,何事让你开口?” 如懿再次嘟起嘴唇:“木兰围场有个侍卫叫凌云彻……” 弘历眉头微蹙:“凌云彻?这个名字有些熟。” 进忠立刻上前提醒道:“皇上,就是几年前乱扔患者贴身物品惹得满宫得疥疮,去冷宫照顾病患又酗酒偷懒,惹怒了太后被贬过来的人。” 如懿不满地瞥了进忠一眼,冷声辩解:“他也是本宫在冷宫时,救命于水火的恩人。”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怎么了如懿,你想宽恕他吗?”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卫,即便带回宫中继续看守冷宫也无妨。 如懿摇头,笑道:“不,臣妾恳请皇上,赐予他御前侍卫的职位。” 弘历顿时瞪大眼睛:“御前侍卫??他?” 如懿正想为凌云彻分辩一二,谁知道弘历脸上突然出现一道红。 鲜红的血液顺着鼻腔滑落,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皇上!您怎么了!”如懿惊慌失措地用手帕擦拭着弘历脸上的血迹,却反而弄得他满脸是血,如同戏台上的关公一般。 李玉也吓得脸色惨白,高声呼喊道:“快来人!皇上流鼻血了!速传太医!” 进忠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偷偷溜出去通知皇后。 第110章 凌云彻不配 富察琅嬅是和太医一起进来的。 弘历鼻子塞着两团白布,齐汝仔细把脉诊治,随后脸色严肃地转向皇后。 他摇头说道:“皇后娘娘,秋天干燥,近几日皇上每天都食用烤肉,已经两日没有出恭了,本应清淡饮食,怎能饮用如此燥热的汤?” 齐汝拿起喝剩一点的汤碗:“这红枣、火腿,还有山参,都是大热之物,对皇上现在的身体状况极为不利。” 富察琅嬅见皇上塞着的白布都渗出血了,指责道:“娴嫔,你给皇上进补理应知晓他的身体状况,怎能如此大意?” 如懿并未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辩解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想着集聚后宫众姐妹的心意,为皇上熬制一碗滋补汤品,并无任何不良居心,请皇后娘娘明察。” 进忠恰时插话道:“皇后娘娘,其实皇上流鼻血,并不一定全是这碗汤的罪过。” 富察琅嬅把目光投向进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进忠说道:“皇上是听到娴嫔娘娘提议把凌云彻提拔为御前侍卫,才流鼻血的。” 他说的都是实话,坦然地直面如懿的眼刀,并恰时向一脸疑惑的众人解释凌云彻是谁。 容佩厉声呵斥:“荒唐。御前侍卫乃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岂能随意任命。” 如懿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凌云彻在冷宫时曾救过臣妾的性命,他为人正直、忠诚,臣妾相信他能够胜任御前侍卫一职。臣妾并无任何私心,只是希望皇上身边能有更多忠诚可靠之人。” 富察琅嬅严肃道:“娴嫔,这个人连太后的懿旨都没遵守,无功无德无才无位,这种人怎么可以放在皇上身边。” 容佩接过话茬,语气尖锐:“娴嫔娘娘该不会觉得,御前侍卫等同于乌拉那拉家的守门小厮,路边看到一个顺眼的就可以担当?” 富察琅嬅轻叹一声:“若真如此,乌拉那拉家的确没落了,富察氏的仆从很多亦是上三旗出身,若无族内关系或出色才干,连守门也是不可的。” 如懿心想,皇后自诩出身大族,果然目无下尘。不过皇后啊,我敢对凌云彻承诺,就是因为我抓住了你计策之短。 于是,如懿嘟着嘴,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皇后说得有道理,但宫女承宠需从官女子开始封,但嬿婉姑娘却可以越级晋封为贵人,只要皇上愿意抬举。” 她环视众人,仿佛找到了皇后的把柄:“既然嬿婉可以,凌云彻也可以。如果凌云彻不可以,嬿婉也该从官女子开始晋封。” 这下,连齐汝都不知道娴嫔这番底气从何而来,手指捏着布团插在弘历鼻孔里,随着呼吸一进一出。 片刻沉默后,进忠低声道:“娴嫔娘娘,侍卫和嫔妃怎能一起比呢?凌侍卫又没侍寝,难道他也要越级晋封变成娘娘?” 容佩更是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令贵人出身满洲正黄旗包衣,在皇后娘娘身旁学习礼仪,侍寝后封为贵人,论先例有先例,论出身有出身。她是皇上亲封的贵人,而凌云彻只是太后亲贬的侍卫!” 在容佩掷地有声的话语下,如懿嘴巴嘟了嘟,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此时再多的辩解也是徒劳,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只能默默望向弘历。 “皇上……”如懿沙哑着声音,看着鼻孔换了新布团的弘历,“您是天下之君,抬举一个人只需您点点头,您愿意的话……” 弘历鼻子还痛着呢,完全不想在身边安插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怒道:“朕不愿意!” 他说话太用力了,鼻子的布团被喷了出来,鼻血又染红的脸。 富察琅嬅连忙拿出手帕,卷起来塞回去。 但上面的苏绣摩擦着敏感的鼻腔,弘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再一次喷出布团。 帐篷内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手忙脚乱地忙碌着,直至弘历的鼻血终于被止住。 气氛刚刚缓和,如懿便试图越过皇后,坐到弘历身边再次劝说。 但容佩不会给她机会。 . “所以娴嫔现在崴了脚在哭?”阿箬问道。 彩芽绘声绘色说道,仿佛身临现场:“容佩姑姑一个旋身,像相扑勇士一样扛着娴嫔将她摔在地毯上,毯子很厚,按理说不会受伤,谁叫娴嫔穿着那么厚的花盆底,自己崴脚了。” 如懿当时还想让皇上责罚容佩。而容佩自称是保护皇上,不让娴嫔再次伤害龙体。 弘历看着那个空碗,随口斥责了容佩一句便算了。 而如懿和其他参与制汤的嫔妃也挨了斥责,苏绿筠还因此惶恐地来到帐前请罪。 “主儿,你说这娴嫔究竟跟凌云彻什么关系啊,一而再再而三的……” 阿箬随口便答:“超越男女关系。” 彩芽不解道:“主儿,什么是‘超越男女’?这宫中男女有别,界限分明,何来超越男女之情?” 阿箬缓缓解释道:“意思是,当她跟一个男人各种行为已经超出该有的范围,便以此开脱,倒打一耙指责对方心脏龌龊,误解了他们纯洁而超越男女的情谊。” 彩芽皱起眉头:“这也太不要脸了,主儿咱们要不要收集证据,向皇上告发娴嫔?” 阿箬摇摇头,上辈子凌云彻和如懿之间的关系已经证实到不能再证实了,皇上反而莫名其妙拿凌云彻当展示嫉妒的道具。 最恶心的是,弘历还强行与如懿行房。 那时候,在外面听着的人不仅仅是凌云彻,还有阿箬的灵魂。 当时的阿箬又尴尬又恶心,在房间里像桌球一样到处乱撞。 彩芽继续劝道:“主儿,嫔妃与侍卫不清不楚可是大罪,咱们可以让娴嫔再也翻不了身。” “不一定,毕竟他们没真的发生过什么,”阿箬说道,她也不准备让如懿用上凌针,“比起提前拆穿他们,本宫还有更好的方法。” “如懿不是想让凌云彻离开木兰围场吗?等个几天,本宫去跟皇上说一下。” 阿箬回忆着上辈子在圆明园,金玉妍丢失红肚兜的事。 “让凌云彻去圆明园值守吧。” 阿箬剪断线,拿起手中绣了一半的红色鸳鸯金龙肚兜欣赏。 这辈子,被偷肚兜的人不是金玉妍了。 第111章 燕窝华贵局 回宫后,嬿婉毫无难度就把好姐妹春婵和澜翠调到身边。 因着这辈子初封便是贵人,她的赏赐与待遇较之上辈子,自是多了好几倍不止。 三人欢欢喜喜地清点着皇上赐下的宝物,将那些需献给妃位娘娘的挑出放置一旁,余下的赏赐仍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春婵兴奋得紧紧握住嬿婉的手,语气激动:“嬿婉……不,令主儿,您终于熬出头了!” 嬿婉抚摸着桌上放着的蜀锦,以前在四执库时,这么好的料子她甚至不能多摸一下,现在她甚至可以做两身衣裳。 想到这,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真是太好了,我从未想过初封竟能是贵人。” 澜翠夸赞道:“咱们主儿才貌双全,这独一份的恩宠,不知要让多少人羡慕呢!往后的路,定会越来越顺遂的。” 嬿婉眼中有期盼的光:“下一步就是嫔位,只要我再进一步,就是一宫之主了。” 春婵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自然,皇上如此宠爱咱们主儿,晋升之事定是指日可待。这福气来了,谁都拦不住。” 嬿婉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侍寝那晚凌云彻挡在前头。如果不是容佩姑姑一脚把他踢开,这人继续纠缠不休,难保不易毁了她的侍寝机会,断送青云之路。 “不过,为什么慎妃娘娘专门跟皇上开口,让那个凌云彻从木兰围场调去圆明园呢?”嬿婉有些不安。 澜翠回道:“主儿,您别想了,慎妃娘娘向来疼你,这样做定有她的打算。” 春婵从首饰盒中拿起一串珍珠,放在嬿婉领口比了比:“对呀,主儿咱们还有事忙呢。” 三人笑成一团,把凌云彻抛之脑后,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需要打点的人,板着手指数着日子,想着新春家宴皇上会赏些什么。 次日晚上,弘历翻了景仁宫的牌子。 用完晚膳后,弘历看到彩芽端着一碗燕窝进来,明黄彩盘围了一圈鸽蛋,中央则精心堆放着挑选过的燕窝,丝丝缕缕素白晶莹。 “这是什么菜?”他好奇问。 阿箬抿嘴一笑,说道:“皇上,这可不是吃的。这是宫外命妇们新近流行的美颜秘法,据说能让肌肤如同雪一般细腻,滋润养颜。” 弘历露出几分兴味:“哦?朕还以为是你的膳后补品呢,这法子倒是新奇。” 阿箬介绍道:“此法需取三两上好的燕窝,与新鲜的牛奶和鸽蛋一同煨煮,再加入金针、绿豆粉丝等物,细心调制。敷在脸上,滋润而不油腻,能缓解冬日寒风的干痛。臣妾试过了,可舒服呢。” 说着,她轻轻凑到弘历的眼前,低声道:“皇上日理万机,国务繁忙,也需好好保重龙体。今夜皇上留宿景仁宫,不如让臣妾为您试试,如何?” 弘历轻轻一笑,伸手推了推阿箬,故作正色道:“你这家伙,朕又不是女子,不需要这等美颜之术。” 阿箬摇了摇弘历的手臂,撒娇道:“皇上,这燕窝乃是臣妾的额娘特地从宫外送来的,虽算不上什么华贵之物,却是一片心意。敷在脸上,再配合臣妾的按摩手法,定能缓解皇上的疲劳。到时候,皇上脸上滑嫩嫩的,臣妾摸着也觉得舒服呢。” 弘历听到能缓解疲劳,也有了一丝想尝试的意动,他从未试过脸部按摩,听着好像不错呢。 阿箬说完,轻轻拉着弘历的手臂,引他往贵妃榻上走去。 弘历嘴上虽然说着“放肆”,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阿箬的引导半推半就地躺了。 最近确实政务繁忙,身心俱疲,试试慎妃的新奇法子,倒也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阿箬用小刷子把燕窝细粉敷到弘历脸上,带来一阵阵温暖与滋润。 她脱下护甲以指腹细细按摩,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阿箬的手指修长灵活,精湛的按摩技巧曾在富察傅恒脸上试验过好几次。弘历在按摩下逐渐放松,心想确实不错,宫外命妇可真会享受。 第二天一早,弘历更衣洗漱后,阿箬还推荐他去永寿宫,这个燕窝细粉敷脸和按摩手法都教给令贵人了。 阿箬笑道:“皇上不妨试试其他姐妹的手法,说不定各有好处呢。” 弘历点点头,称赞道:“慎妃贤惠,朕明天就去看看令贵人。” 接连数日,弘历都在景仁宫和永寿宫之间翻牌子。 随着弘历逐渐适应了燕窝敷脸,距离阿箬完成任务1触发如懿“燕窝华贵”事件也近了。 其实要触发“燕窝华贵”,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阿箬端着一碗燕窝细粉上门等着如懿嘲讽就是了。 但阿箬是什么人?她才不会任由如懿大放厥词,也不会放过报复她的机会。 于是,距离新春家宴还有十天左右时,阿箬听到弘历难得唤如懿前往养心殿用膳,便起了心思。 她端着炖好的燕窝细粉就往养心殿去。 这时,他们还没开始用膳,如懿戴上最喜欢的景泰蓝护甲,攥着弘历的手坐下:“这么多的菜,今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弘历最近心情不错,笑道:“朕最近很忙,也没怎么陪你,便命人准备了一桌你喜欢的菜,陪你用晚膳。” 如懿微微一笑,站起身屈膝行礼:“那臣妾多谢皇上了,臣妾一定把这桌子菜全都吃了。” 菱枝和芸枝已经懒得提醒什么食过不三,只盼着今天也不要出事情,没事就好事。 这时,外面通传慎妃来了,弘历还没动筷,便通传她进来。 阿箬无视如懿嘟得老高的嘴唇,笑着让彩芽把燕窝细粉端在桌上打开。 “臣妾今早炖了三两燕窝,正想着进献给皇上呢。” 如懿刚才不情不愿向阿箬行礼已经很不爽了,见到阿箬进献的燕窝,顿时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还没等弘历开口,她朗朗说道:“阿箬炖的燕窝细粉素白一碗,挑得倒是仔细,只是这燕窝是华贵之物……” 如懿收着下巴,脸上尽是得意之色,鲜红的嘴唇说着上辈子说过的话。 阿箬都懒得听了,等如懿说到“贪多贪足,反而失其美味”时,才恰时带着几分疑惑望向皇上。 弘历轻咳几声,略显尴尬:“如懿啊,这燕窝……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敷脸的。” 第112章 怎么可以吃兔兔! 其实无论是敷脸还是进食,阿箬都觉得嬿婉如此炮制燕窝没什么问题。 燕窝虽被誉为滋补圣品,却也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想当年桂铎身为知县时,也曾为妻子购买燕窝调养身体。 乌拉那拉家族即便昔日荣光不再,但燕窝毕竟只是一种食材,用了三两也无需大惊小怪。 然而如懿这样卖弄一番,反倒透出一股小人乍富的气息,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展现自己对上层生活的了解。 通过鄙夷宫女出身的嬿婉,如懿努力营造出一种“我与你们不同”的高贵与优越。 毕竟获得高贵的灵魂不易,学几手所谓的“贵族才懂得礼仪”只需一盏茶时间。 燕窝既然已经购置回来,如何使用自然全凭主人的喜好。哪怕是与肉沫混合,炸成肉丸尝尝鲜,也未尝不可。 嗯……这个做法倒也有趣,下次不妨尝试炸些燕窝肉丸给璟宁品尝。倘若璟宁不感兴趣,那便留给富察傅恒享用吧。 阿箬望向如懿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微笑道:“娴嫔,本宫那儿还存了些上等的燕窝,稍后便让彩芽给你送来。” “不必。”如懿别过头去,阿箬此举无疑是在践踏她的尊严,将她视为乞丐一般施舍。 她脸色微沉,用舌尖顶起一侧脸颊。片刻后冷淡回应:“慎妃用燕窝来敷面,未免太过靡费了。” 连续几天都以燕窝敷脸的弘历,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插话道:“如懿啊,这皇宫之中,燕窝并不算得上什么华贵之物。更何况……朕也常用它来保养。” 如懿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似有些不服:“臣妾只是为那些辛苦采集燕窝的人感到不值……” 阿箬打断道:“娴嫔,你每次沐浴都要用丝绸擦身,一次便是好几张,用后即弃,怎么不见您心疼养蚕人的辛劳呢?” 如懿反驳道:“民以食为天,理应用来吃的东西,竟拿来美颜敷脸,岂不是更浪费。” 岂料阿箬莞尔一笑,说道:“娴嫔说得不错。” 她拿起那碗燕窝细粉,放在皇上面前:“既然娴嫔秉持节俭之道,待会为皇上敷完脸后,我便将这些刮下来的燕窝细粉赐予娴嫔,让她也尝尝华贵之物的滋味。” 此言一出,如懿的双眼顿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箬:“吃敷过脸的燕窝?!” 敷过脸的燕窝不就是垃圾吗?刮下来给她吃? 她声音都尖了几分:“本宫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慎妃如此刁难。” 阿箬笑道:“娴嫔此言差矣,这怎么算是刁难呢?记得你未出阁时,不是经常拿过皇上吃过的东西,说着‘给我尝一口’就放入嘴中吗?” 还惹得当时侍候弘历的高曦月十分不满,告状到夫人那边去了,害得阿箬挨了一顿斥责:“你也不劝着点小姐!” 劝什么劝,阿箬劝得还少吗?如懿只会露出一副故作天真的表情,说兄弟之间互相试试好东西很正常。 这时,如懿也如那时一样嘟起嘴:“当年,本宫和皇上青梅竹马,如同兄弟一般……” “兄弟可以互穿同一条亵衣,皇上不是旁人,你尝一下他脸上的燕窝也不错。” 阿箬捂着嘴笑道:“娴嫔,这是赏赐,也是一个践行你口中的节俭和心疼的机会。” 如懿转头望向菱枝,作为贴身侍女,菱枝该出来替主子挡下这一劫了。 菱枝被主子看得发麻,一边数着距离出宫还有2年,一边硬着头皮说道:“慎、慎妃娘娘,奴婢肚子饿,不如让奴婢来尝吧。” 阿箬毫不留情否决:“肚子饿就去用膳,这燕窝细粉是赏给娴嫔的,旁人可没这个福气。” 弘历已经饿了,心想以前青樱确实经常拿自己吃过的东西,随口说道:“如懿啊,既然慎妃赏你就尝一尝吧,无伤大雅。” 如懿心中万般不愿,眼睁睁看着阿箬坐下在皇上身边。 原本两个人的晚膳,突然多了一个讨厌鬼,如懿自然十分不满,用膳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筷子碰得碗砰响。 反倒是阿箬心情很好,也懒得指责她的无礼,娇媚地夹了一块兔肉给皇上。 “皇上,璟宁养了一只小兔兔,臣妾最近不喜欢吃兔兔了,您尝尝。” “你怎么学了璟宁的坏毛病,把不爱吃的夹给别人,”弘历想起璟宁可爱的小脸,笑道:“今天怎么不把璟宁带过来。” 阿箬给了他一个媚眼:“她抱着小兔子去永寿宫玩了,说想尝令贵人做的云片糕,做额娘的便来找他阿玛用膳。” 门外的富察傅恒打了个喷嚏。 弘历尝了一口兔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御膳房这味紫苏兔肉不错,你试试。” “皇上,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阿箬撒着娇,整个人歪到弘历怀里。 如懿用力咀嚼食物,牙齿激烈碰撞发出快板的声音。 用膳过后,阿箬便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细心地为弘历敷上燕窝,搭配着娴熟的按摩技巧。 弘历闭上眼睛,把如懿怨愤的表情关在眼帘外,享受着舒适。 “如懿啊,你也可以学一下慎妃的手法,疲劳过后燕窝敷脸按摩很是舒服。” 阿箬闻言,往一边侧着身子,竟真的向如懿展示手法。 “是,皇上————”如懿屈膝行礼,向阿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学习的意思。 一炷香时间后,彩芽轻轻刮下皇上脸上的燕窝,细心收集起来装回碗里,恭敬地递给如懿。 彩芽笑眯眯说道:“娴嫔娘娘,请。” 如懿单手夺过碗,碗里的燕窝已经不复之前素白一碗,看上去像是搓下来的透明泥一样。 她又抬头看向弘历,却发现弘历还闭着眼睛,半睡半醒,一点都没有替她出头的样子。 阿箬还贴心地递去一个勺子:“这燕窝可是华贵之物,娴嫔可不要浪费。” 如懿几次呼吸后,还是尝了一勺子。 嬿婉的燕窝做法虽不是常规的清汤慢炖,但也做得细滑香甜,滋味十分好入口。 但如懿就是在里面闻到一股难以理解的……油腻味道。 她吃了一半,脸颊已经鼓起来了。 阿箬也不想看到她吐的样子,好心道:“娴嫔不如回宫再吃吧,本宫留在这里伺候。” “那臣妾先行告退。” 如懿把碗怼到菱枝怀里,一如既往不等弘历发话便快步走出养心殿。 然后,她把碗狠狠砸在路上。 如懿半蹲在宫道边,一边喘气,一边抬着头瞪着养心殿方向。 “回宫,今天本宫要吃兔肉!” 第1章 积分任务:破除三项懿症 如懿躺在榻上,沐浴着月光,露出人淡如菊的微笑。 半米外,一个半透明的灵魂正不停踹她膝盖。 正是阿箬。 阿箬在冷宫穿红衣自尽,就是为了变成厉鬼找如懿算账。没想到世间虽然有鬼,却变成如懿的地缚灵,一直漂在空中,看着这位出身高贵的主儿翘着护甲,一步步把自己送入深渊。 “这些日子,我还时不时想起很多人,想起姑母、阿箬、琅嬅、曦月,也会想起绿筠、玉妍、意欢,甚至还有魏嬿婉……” 如懿自己不喝药,没苦硬吃快死了,居然还有脸提到她的名字,想和她一起喝茶?阿箬很想踢飞桌子,把滚烫的茶水泼她脸上去! 好不容易等如懿咽气,阿箬正准备和如懿的魂魄激情互殴,却不想灵魂被一股力量拽到炩贵妃那边。 卫嬿婉日日受尽折磨,头发掉了一半,皮肤布满黄斑,比鬼还难看,只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溢满不屈的生命力。 “谁……谁在那里……” 卫嬿婉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多出一缕气息,眯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枯木般的手腕往阿箬方向伸去。 阿箬飘在如懿身边多年,忍不住想握住她的手,指尖却穿过女子手背,在干裂的皮肤上留下一丝冰凉触感。 卫嬿婉收回手,艰难地扶着墙壁往水壶方向走去。她要喝水,她想活下去。 阿箬陪着她,就像以前侍奉如懿左右。她很喜欢卫嬿婉,喜欢她给如懿添堵,喜欢她夺走如懿的宫权。 卫嬿婉就像阿箬失散的姐妹,替枉死的姐姐报仇。 之后,阿箬看着卫嬿婉一步步往上爬,延续了自己的愿望,对她的感情不再是仇恨的附加品。 “你是所有宫女的荣耀。”阿箬说道,“如懿已经死了。炩妃娘娘……您要撑下去。” 卫嬿婉放下茶杯,疲倦地趴在桌上。 之后,阿箬又变成卫嬿婉的地缚灵,无法离开身边,陪伴她在暗无天日的宫殿里,目睹这位皇贵妃被牵机药折磨了十多年,听到女儿难产去世的消息才咬着牙,悲痛合眼。 伴随卫嬿婉的离去,阿箬的灵魂再次被冲入一个大旋涡中。 …… 阿箬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漆黑而温暖的空间中,眼前唯一的光斑如同夜空中的萤火虫,轻盈地在空中飞舞,缓缓勾勒出几行文字: 【索绰伦·阿箬】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阿箬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文字,但她的手却穿透了它们。这看起来像是一种谶言,但“懿症”和“积分”究竟是什么? 突然,那些发光的文字连成一串,飘到阿箬身边,化作冰冷的锁链,把她捆得严严实实。 一丝灵光闪过,阿箬醍醐灌顶,这是一种看不见的法则,束缚着自己的灵魂,悄然改变着所有人的命运,导向一个对谁都不利的结局。 就像儿女双全的富察皇后,竟会无端嫉妒如懿;皇上口头上对如懿深情款款,坚持要她出冷宫,然而行动上却对她吝啬至极。 再比如嬿婉,皇上虽然嘴上说着厌恶,却与她生下了许多孩子,而嬿婉自己也因为如懿那愚蠢至极的绑架事件,杀死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澜翠,给春蝉涂上有毒口脂。 所有围绕如懿的人都好像疯了,原来如此,这就是懿症。 阿箬朗声道:“这是我的任务吗?也就说,我还有复生机会?”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把她拽起,仿佛卷入龙卷风,阿箬再次失去意识。 ………… 然后阿箬回来了。 阿箬眼帘轻启,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而奢华的床帏。 她猛地挺身坐起,环顾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都镌刻着往昔的印记。 “主儿,您可算是醒了。”她的贴身宫女新燕轻声细语地靠近。 阿箬推开新燕的搀扶,径直走向梳妆台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身着轻薄华美的睡衣,肌肤温热,心跳如鼓,指尖触碰之处皆为实感。 这一切,让阿箬难以置信——她,竟奇迹般地重生了! 这时,阿箬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索绰伦·阿箬】 积分:0 寿命:宿主复生,寿命欠20年 结算时间:2年内 结算条件:如懿出冷宫 * 若在结算时间内未能达成条件,或未破除懿症赚取积分,直接暴毙,没收灵魂 这行字只有阿箬能看到,提醒着她复生的代价。 阿箬咬紧后槽牙。可恶,意思是如懿不出冷宫,她就没法结算,没法活下去? 新燕细心地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那指尖穿梭于发丝的轻柔触感,渐渐安抚了阿箬心中的波澜。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桌上精致的护甲,随即不假思索地将它们挥落至地。 “今天不戴护甲了。” 阿箬仔仔细细地观赏自己青葱般修长洁白的手指,温柔地抚摸指甲,眼眸轻抬:“最近冷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回主儿,双喜的蛇没能致她于死地,高贵妃发了好大的火,我们要不要继续……” 阿箬眼刀一扫,在如懿身边当鬼魂时,她曾见过自己的贴身宫女新燕和慧贵妃的陪嫁星璇在一起。果然,她不过随口一问,这就迫不及待了。 “我问你,乌拉那拉氏近况如何,有什么消息,没问其他。” “那边再无新的消息了。” 阿箬点点头,又问了具体时间。原来,她回到了如懿出冷宫前一年。 此时,卫嬿婉刚被纯妃打发到花房受苦,如懿和惢心在冷宫遇蛇,获凌云彻所救。 阿箬心想:如果早回来几年,我会把破绽百出的朱砂局做得更好,没有一丝破绽,让如懿老死冷宫。也好,她不出冷宫就达不到结算条件,我也会死,至少这方面不用愁。 重生到现在这个时刻也不晚,阿箬的阿玛还活着,皇帝忌惮治水县令势力,不敢动她。 阿箬对新燕说道:“跟皇后说一声,说我身体不舒服起不来。” “主儿,您哪里不舒服?我替主唤太医。” 阿箬横眉一竖,怒道:“我见到你就不舒坦!马上给我滚回你真正主子那边,让内务府再送一个过来。” 新燕霎时脸色苍白,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跪下求饶,被启祥宫的太监拖了出去。 阿箬随便指了一个太监:“你,去太医院找一个姓包的太医,我身子不舒坦,要他立刻就来。” 被指中的人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包太医提着医箱,小心翼翼迈入启祥宫。 包太医很年轻,在太医院默默无闻,第一次被宫里的主子指名道姓要他看诊。听说这位慎贵人很受宠,脾气暴躁,刚才还撵走了贴身宫女,心中不禁忐忑。 进门后,包太医看到一位容貌娇艳的宫装丽人悠然端坐于桌旁,面色非但不显病态,反而健康红润。 包太医正准备行礼,却被慎贵人制止。 阿箬敞开天窗说亮话:“繁文缛节就免了,今日召你,非为自身,而是为我阿玛。他一年来饱受心悸盗汗之苦,虽得皇上恩宠请江与彬诊治,病情虽有缓解,却未能根除。” 说完,她把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给你机会,也是抬举你。如果你让我阿玛康复,我再给你双倍报酬,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这番突如其来的赏识,如同夏日惊雷,让包太医心头一震。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医术之外,更需贵人相助方能扶摇直上。 一丝劲头涌上眉心,包太医收下银票:“微臣必当尽心尽力,为贵人效劳!” “阿玛的脉案与病历已备于太医院,你即刻拟两份药方。我手头有陛下御赐的珍稀药材,即刻差人送往阿玛处,试药一月后再行调整。”慎贵人的话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果决。 “微臣遵命。” “退下吧,回去就说我偶感风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对了,你用最好的材料调制一盒冻疮膏送去冷宫。” 阿箬额外给了赏赐,包太医行礼离开,正好对上一双上挑美人目,慎贵人笑意盈盈,宛如一株优雅的刺叶月季。 在宫中当值时,他听过很多慎贵人的传闻,有说她卖主求荣,有说她粗鄙不堪,全靠高贵妃抬举。 今日一见,可知宫中传言不实,明明是位慧眼识珠、爱惜人才的贵人。 包太医离开视线后,阿箬重重舒一口气。 上辈子,阿玛因为身体不适,在加固山林防山洪时没能及时察觉滚落的巨石,被砸身亡。 他为了百姓安危不顾身体而殉职,阿箬准备给娘写信,让她好好盯着阿玛休息调理,工作时留意四周。 想起来,皇帝也是等阿玛离世才开始对付自己,这辈子她一定要竭尽所能保护阿玛。 不过,阿箬两辈子都难以接受一个事实:皇帝为了阿玛才假意宠幸自己??? 阿箬不是自恋狂,也不是如懿那种恋爱脑。她只是觉得,一位君临天下的皇帝,为了一个芝麻官委曲求全,也太难以理解了。 虽然阿玛是难得的治水良才,为朝廷立下功劳,在当地颇有民望。但他是文官,没有兵权,不会因为女儿被苛待就举兵造反,水淹紫禁城。 一想到皇帝明明讨厌自己,却要在全世界面前演戏,给足面子不说,赏赐一箱箱抬进来……好像一个夹菜都要看岳父脸色的赘婿。 想到这里,阿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罢了,缘由不重要,只要知道皇帝忌惮阿玛就够了,这对我很有利,不是吗? 没记错的话,如懿的阿玛也快了吧。 高斌是一位好父亲,他从不会让女儿失望的。 . 冷宫内。 如懿把戴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搭在门洞上,询问道:“你说是一名叫包太医的人送来的?不是江与彬?” 凌云彻回道:“是包太医,好像是慎贵人吩咐他来的。” 如懿更疑惑了:“阿箬?她怎么会这么好心,怕不是下了毒,想毒害我们。” “总之东西送到了,你们自己处置。”说完,凌云彻把如懿的手推回去,关上门洞。 回到破败的房间,如懿把冻疮膏扔在桌上,坐在梳妆台前擦拭护甲,惢心为她梳头。 窗外细雨初歇,惢心手上的冻疮因湿气而愈发难耐,痒痛交织。 阿箬姐姐为什么要送冻疮膏过来呢,主儿手上又没有冻疮,难道这盒冻疮膏是给我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的瓷盒上,惢心心中五味杂陈。 明天一早,她需要伺候如懿起床梳发,打水泡茶,洗衣晾衣,做针线活。十指连心,双手浸水,无异于受刑。这盒冻疮膏,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江与彬偶尔会偷偷过来,也送过冻疮膏给惢心,但没什么效果,如懿拿来当护手霜用了。 作为青梅竹马,惢心不想劳烦江与彬再调配一次。作为婢女,惢心更开不了口,不敢在主儿受难之时,私自求助于人。 幸好,几天后江与彬偷偷来看她们,惢心连忙把冻疮膏拿出来让他看看有没有毒。 “我不是让你扔了吗?”如懿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她不想再看到阿箬送的东西。 江与彬接过盒子,打开后仔细检查,惊喜道:“这盒冻疮膏没有毒性,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对消除冻疮极为有效。” “冻疮膏没毒,那太好啦!”如懿笑道。 惢心高兴地打开盒子,她右手食指已经红肿得穿不上手套了,想立刻挖一点涂上。 如懿连忙阻止:“惢心,等一下。” “主儿?” 江与彬接道:“娴主儿若信不过微臣医术,惢心可以先用一点试试。” 如懿摇头:“我信得过你。” 惢心闻着膏药的香气,指关节红肿处更痒了:“主儿,那为什么?” 她扯起嘴角,嘴巴微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没毒,那就拿去卖了吧,没用过能卖更高价。” 第2章 惢心的冻疮膏被如懿卖了 “两位姐姐请。”彩芽撩开珠帘,示意菱枝和芸枝进去。 她是慎贵人新的贴身宫女。前任被撵走后,内务府送去一名枝字辈的宫女。慎贵人不满意,亲自在宫女名册中挑选了同乡的彩芽。还去信让父亲看顾她乡下的亲人,彩芽非常感激。 菱枝和芸枝是阿箬的老同事,三人侍奉如懿时一起吃过糟糠菜,一起为月例苦恼,同甘共苦过。阿箬罚跪回来时还是她们照顾的。 不过,自从如懿进冷宫,菱枝和芸枝被分配到其他职位,听说慎贵人对旧主怀恨在心,李玉又说过“阿箬经常为难惢心,她留着外面更吃亏”,她们突然被慎贵人叫到启祥宫,紧张得浑身发抖,生怕被秋后算账拿来出气。 “菱枝芸枝,以后你们去古董房,不用留在浣衣局了。”阿箬说道。 菱枝和芸枝一时转不过来,像金鱼一样张着嘴。 阿箬笑道:“以前不是很喜欢粘着我喊‘阿箬姐姐’的吗?怎么一个个成鹌鹑了?” “慎、慎贵人……我们真的可以离开浣衣局吗?”菱枝不可置信。 “放心,有我吩咐,古董房的人不会欺负你们。” 芸枝反应快,立刻跪下谢恩,菱枝也在犹豫片刻后谢恩。如懿进冷宫前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求恩典,更别提其他宫人了。她平日得罪人多,两名宫女流落浣衣局没少被欺负。 于此相对,古董房安静活少,是宫女们的好去处。 阿箬赏了她们一点碎银,懒懒地挥手让彩芽送她们走了。 两人出门后,菱枝忍不住说道:“芸枝……阿箬姐姐她为什么……” “嘘,主儿现在是贵人,注意称呼。”芸枝低声道。 走过宫道,见前后无人,菱枝又道:“人人都说慎贵人出卖了娴主儿,她才进了冷宫,我们承她的恩,是不是对不起娴主儿?” 芸枝连忙捂住菱枝的嘴:“别乱说话。慎贵人如果真的痛恨娴……乌拉那拉氏,恨屋及乌,她吩咐一声就能把咱不知不觉弄死,何必大费周章。” “说得也是。” “听江与彬说,她给冷宫里的惢心送了几盒药膏和其他别的。” “我也听说了。” “所以我们要尽心当差,其他的别想了。”芸枝说道。 “嗯。” . 午后。 彩芽办事回来,不忿道:“主儿,第二盒冻疮膏也被卖了!” 阿箬轻闻香茶,毫不意外:“用过吗?” “听您的吩咐截下看了,没用过,原封不动卖出去了,”彩芽十分意外,“江太医不是去了两次吗?他应该检查过没毒的。” “如果有毒,乌拉那拉氏才不敢卖出去呢。”阿箬冷笑一声,“反正手长冻疮的人不是她,卖出去一盒,便能多吃点好东西。” 彩芽听说,当年主儿在延禧宫侍奉娴妃时被秦立克扣,主子都要吃馊饭,底下的人饿晕宫道好几次,不禁悲从中来:“惢心也太可怜了。” 阿箬吩咐道:“惢心确实可怜,给江太医送些药材,让他好好调配一盒送过去。”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镶珠珐琅彩盒,递给彩芽:“给江太医,让他务必要用这个盒子装。” . 一进冷宫,江与彬马上把惢心拉到一边,打开盒子:“快,你先挖一点涂上,这次是我亲自改配方调配的,效果很好。” 惢心有点心虚:“不了,主儿要卖的。” “用一点没关系,她不会发现的。” 见惢心不敢动,江与彬急忙挖了一点涂在心上人红肿的指关节上。一股舒适的凉意传来,麻痒疼痛很快消退,患部裹着一层晶莹,红肿逐渐变成淡粉,惢心感动得快哭了。 “快,再涂一点。” “好……” 明明是江与彬调配、阿箬给钱给材料制作的药膏,两人却像做贼一样,一边涂满十个手指,一边左右张望。 但冷宫就那么点地,如懿出完恭就看到惢心和江与彬鬼鬼祟祟的,她笑着走过去,看到惢心把手藏在身后,江与彬把一个东西塞到袖子里。 “阿箬又送冻疮膏来了?” “……这是我亲自调配的,慎贵人给了点药材。” 江与彬伸进袖子里,抓着盒子使劲晃了晃才拿出来,打开后惊讶道:“哎呀!我来的时候太匆忙,药膏都晃散了。” 他把乱七八糟黏在盖子上的冻疮膏展示给如懿看:“啧啧,这可不好卖了。” 如懿接过盒子,不悦地检查药膏。 惢心满怀期待看着如懿。 江与彬暗示道:“都这样了,卖不出去的,不如给惢心用。呃……大不了用完后把盒子卖了。” 如懿摇摇头,眯起眼睛看着贴身侍女:“惢心懂得什么是轻重缓急,比起皮肤美观,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 惢心藏在身后的手微微发冷,苍白的小脸闪去一丝痛苦,垂着头应了。 江与彬又道:“那用一点?别人看不出来的。” 如懿扬起下巴教育两人:“哪怕他们看不出来,我们做生意不能没有诚信。” 江与彬心里滴血,恨不得抢过如懿手里的盒子,把里面的好东西全用在惢心身上。 如懿见江与彬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想:他喜欢惢心,还这么直勾勾的……我的手就这么好看吗? 于是,如懿翘起小尾指让他看个够,十指像弹琴一样在盒子上划过。 然后,她摸到盒子上一处空隙,轻轻一按,镶嵌其上的珍珠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惢心捡起珍珠,具体来说是半颗珍珠,横切面还有金属莲花镶座。一般而言,镶在盒子上的珍珠都是一整颗的,这颗珍珠倒像镶在首饰上被撬下来,强行弄在盒盖上。 如懿瞧了一阵子,突然惊讶地张开嘴:“我认得这颗珍珠!” 她哒哒哒地跑进房间,粗鲁地把盒子扔在桌上,从梳妆台里拿出一堆护甲,挑出其中一个最长的。 “你们看!” 如懿把珍珠按在护甲正中央空出来的地方,轻轻一扭,严丝合缝嵌在其上。 “护甲上珍珠在我进来前就丢了,没想到被人捡去镶在盒子上,在冷宫物归原主。” 她得意地把长长的珍珠护甲戴在中指上,摊出来给两人看,像占了邻居便宜的乡下刻薄老太。 “你们看,完整了。” 惢心和江与彬笑不出来,江与彬迟疑道:“那要不把这个护甲卖……” “卖”字还没说出嘴,如懿立刻沉下脸来,露出一副“你也要来伤害我吗”的表情。 惢心连忙赔笑,给如懿上热茶:“主儿失而复得,是极好的预兆。” 如懿重新露出笑脸,仔细欣赏护甲,头也不抬:“惢心你送江与彬出去,把冻疮膏给凌云彻让他卖了吧。” 惢心合上木盒,没了镶嵌其中的珍珠,这个盒子已经是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了。 但主儿高兴,她也……高兴。 高兴吗? 她把盒子给凌云彻时,这个冷宫侍卫毫不掩饰嫌弃:“什么破盒子,还不如像之前那样拿陶瓷盒装着呢。” 可能是药效过了,惢心的手指又痛起来,眼角噙着泪水。 江与彬推开门:“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和主儿。” “嗯。”惢心低着头。 江与彬回头几步,偷偷把拇指大的小瓷瓶塞到她手心,头也不回迈出冷宫。 惢心缓缓抬头,只见冷宫大门轰然关闭,江与彬的背影被红门锁在外面,装着一点点冻疮膏的瓷瓶在手心散发着熟悉的药香。 . “你就是以前侍奉过大阿哥的嬿婉?” 送花的宫女很年轻,白皙的脸蛋透出少女特有的娇嫩淡粉,未绽放已有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丽容。 小宫女贸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惶恐跪下:“回贵人,奴婢确实名叫嬿婉。” “抬起头来。” 阿箬长长的指甲挑起嬿婉下巴,仔细欣赏着这张青春洋溢,还没被宫廷争斗浸染的脸孔:“海贵人说你长得有几分像冷宫里的乌拉那拉氏,今日一瞧,一点也不像。嗯……确实颇有姿色,难怪,难怪。” 阿箬站起身,又道:“你知道为什么纯妃要把你调去花房吗?” 骤然跌落的命运又被提起,嬿婉心如刀割:“因为奴婢的八字与大阿哥相克。” 阿箬笑道:“宫人一旦分配侍奉阿哥,他们的八字都会送去钦天监,如果你的八字克着大阿哥,一开始就不会让你侍奉,无论你花了多少银子。” “慎贵人……那奴婢是为什么……” 阿箬同情地扶起她:“是海贵人,海兰向纯妃告状,挑唆她把你扔去花房。” “海贵人?” 嬿婉回想起海贵人的话——“若命数相克,多留又有何意义呢,否则真克着了阿哥,被罚去辛者库也不为过。”这位以不争不抢闻名的宫妃眼里尽是厌恶和凶狠,和她平日形象对比鲜明,就像卫嬿婉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却不自知一样。 嬿婉不敢相信:“为什么会这样,奴婢没得罪过海贵人,她还夸过奴婢,说奴婢为大阿哥解围,让纯妃娘娘赏赐奴婢。” 阿箬淡淡道:“她说,那天在御花园看到你蓄意勾引皇上,心思不安分。” 嬿婉脑中赫然闪过一片白光,那日她路过御花园偶遇皇上,皇上认出她是大阿哥身边的人,便聊了几句。之后,皇上和嬿婉均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没再提起。 那时候,海贵人就在附近吗?一个贵人主子躲在一旁偷听,还说她刻意勾引? 想到自己的清誉、前程和受到的欺凌,嬿婉委屈得眼泪直流,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慎贵人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勾引皇上,真的没有!奴婢可以发誓,如果那天奴婢蓄意勾引皇上,奴婢便不得好死!” 阿箬扶起她,柔软的丝绸手帕擦去宫女的眼泪,故作失望道:“真的吗?” “真的!” 嬿婉怕她不信,举起手指想再次发誓。 “不必。” 阿箬温柔地握住嬿婉的手,拢在手心。 “我知道你心性纯真,只想做一个得脸的管事姑姑。但宫里的女人都是皇帝的人,勾引皇帝何来错处?为自己和母族争一个前程是应该的,无需感到羞耻。” “慎贵人?”嬿婉无措地看着阿箬,宛如受惊的小鹿。 阿箬把掌心放在唇边,轻轻呵出一口热气。“我喜欢你,希望你过得好,很奇怪吗?” 第3章 我告发娴主儿是为了保护她啊! 嬿婉失魂落魄走出启祥宫。 彩芽哑然:“她居然拒绝主儿抬举,不知好歹的蠢丫头。” “嬿婉信不过我,以为我在试探她。”阿箬躺在榻上吃着切好的水果,“或者说,她还没被逼到绝处,对那个没用的青梅竹马男人心存愧疚。” 阿箬认为,卫嬿婉身负皇命,注定要走到顶端,成为皇朝历史中不容忽视的女人。只需有人扶她一把,燕子就能化作凤凰飞往青云之上。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决心,一个彻底放下拖后腿男人的机缘。 阿箬在书中看过一句话: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卫嬿婉仍在花房,但她受的苦楚委屈都是未来腾飞的燃料,阿箬很期待美玉雕成的那日。 毕竟,她是所有宫女、所有不甘平凡力争上游的女子骄傲。 阿箬集中精神,眼前再次出现懿症任务列表: 【索绰伦·阿箬】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只要嬿婉入宫,第一条懿症便能破除,阿箬可以继续活着并赚积分了,积分可以换什么呢,真让人期待。 . 嬿婉掂着沉甸甸的荷包,孤零零坐在花房角落。 离开前,阿箬给了不少赏赐,暗示道:“海贵人经常去冷宫见她的好姐姐乌拉那拉氏,她是乌拉那拉氏一条好狗,因为你与她有几分相似,怕皇上宠幸你忘记了乌拉那拉才对你恶意满满。冷宫有认识的宫人吗?你跟乌拉那拉氏好好解释,让她替你给海贵人说上几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嬿婉叹道:“慎贵人连我和云彻哥哥的事都知道……” 她还记得分手时的情景,不好意思去找他。 现在有六十两银子,比之前偷偷存着的还多,慎贵人出手真是大方。 有这笔钱就能调出花房,去更好的去处了。听说嘉嫔的四阿哥需要宫女侍奉,刚入宫的庆常在陆沐萍也缺人手,慎贵人那…… 想到慎贵人那双锐利明亮的上挑眼,嬿婉甩甩脑袋,自言自语:“卫嬿婉,你在想什么!人家说不定在试探你,等你答应了就罚你去辛者库!” 勾引陛下做嫔妃……青云之路……当她的妹妹…… 嬿婉啪啪啪拍打脸蛋,娇嫩的皮肤都拍红了:“别想了别想了。” 偏偏脑袋不听主人的话,把御花园的记忆端上来,徐徐展开。 “门第的高低,长辈留下来的不算,是要靠自己去争的,争出一份好门第。”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皇帝的脸从未如此清晰,他的声音在耳边不停重复着“争出一份好门第”,嬿婉站起身,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决定去洗个脸。 纤纤玉手放入水缸,被花刺割破的伤口泛起一抹刺痛,清水泼在脸上凉凉的,嬿婉精神了一些。 水面平复下来后,水缸如镜般映照出一张娇嫩夺目的美人脸。 嬿婉看着自己的倒影,把头发拨到耳后。海贵人认为她和乌拉那拉氏有几分相似,嬿婉对这位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进冷宫的嫔妃产生了好奇心。 听说她人淡如菊,经常被内务府欺负,复宠后也没把秦立弄下来。 乌拉那拉·如懿出身大族,前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是她的姑母,可惜在宫廷斗争中败于现任太后,最终和先帝死生不复相见。母族既是如懿的荣耀,也是她的负累吧。唉,嬿婉想到自己母家,长叹一口气。 母亲和弟弟整天问嬿婉要钱,知道她被调去花房后写信过来骂她没用,在信的最后还是表达了担心。 好想念母亲,好想念阿玛。 嬿婉抚摸着高高的红墙,心想:乌拉那拉氏身在冷宫中,想必也和她一样,十分挂念家人吧。 . “凌云彻!凌云彻!!” 冷宫里,如懿不断拍打大门,透过门洞缝隙呼喊凌云彻的名字。 等凌云彻终于出现在视线范围时,如懿尖锐的嗓音立刻软了下来:“刚才一个小太监传话说我阿玛落水离世,凌云彻你能不能回府里帮我看一眼,看看我阿玛到底怎么了。” “你别焦急,我去你府上看看。” “你能不能现在就去。” “那我去换个班。” “我在这等你回来。” “行。” 门洞关闭,如懿转过身来,惢心这才看到,如懿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眼睛平视正前方瞪得大大,连眼角都没红,泪水一滴也没有。 她背靠着柱子,维持着诡异的平视,开始——上下蹭柱。 惢心看得,主儿这是,后背痒了吗? 自从冻疮膏接连卖,惢心脑海中有什么变了,以往觉得主儿做什么都是对的,主儿是世界上最聪慧的人。她不再这么想了,宛如脑中掀开一层纱布,以往觉得正常的念头,现在想来怎么也不对劲。 比如现在,如懿已经蹭柱子蹭了半个时辰了,她究竟在蹭什么,想出恭吗? 雨棚日久失修,水珠点点滴滴落在两人衣服上,惢心的冻疮又开始痛了,说道:“主儿,非得在这里等吗?下这么大的雨,我怕你着凉了,咱们回屋等吧。” “我在这等他回来,我不信阿玛就这样走了。”如懿没有看惢心一眼,还是直视正前方。 惢心无语,你把衣服蹭坏了蹭脏了,修补的人还是我啊! 再说了,进冷宫前如懿见过皇上,她常把当时的情景描述给惢心听,不断重复“惢心,你相信公允之道吗?”却没为家人要一个恩典,以至于那尔布被她连累。 进冷宫后,海兰跟她说宫里的事,比如进了什么新人,比如皇后丧子,比如皇上的近况。如懿从未问过自己的家人,现在贸然听到阿玛去世就开始蹭树,惢心看不懂,只想赶紧回屋内。 两人就这样等到凌云彻回来,如懿衣服后背都蹭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衣服。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让惢心当她的人形夹子,从后面抓住破开的衣服,体体面面地问凌云彻:“阿玛如何。” 得到回答后,如懿抓住凌云彻的手不肯放,长长的珍珠护甲戳在凌云彻的手腕上。 凌云彻连忙抽回手,随口安慰几句后关上门洞。 回到屋里。 如懿把蹭破的衣服一脱,随手扔到地上,脱了鞋缩在床上,眼神不聚焦,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惢心很善良,虽然懿症有所缓解,仍善意猜测可能主儿受刺激了,魂飞了,还有点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主儿,您别伤心了。” 惢心想帮她擦一下眼泪,却发现她并未落泪,指尖尴尬地悬停在如懿的脸庞前。 猛然间,如懿紧握住惢心的手,眉头深锁,疑惑道:“这是什么味道?” “主儿?我,我哪有什么味道。” 如懿往前伸直脖子闻了闻:“你手上怎么会有一股药材的味道。” 原来,惢心在整理衣物时,偷偷涂抹了冻疮膏,不料这细微之举竟被如懿察觉,她顿时面色煞白,连连摇头否认。 “惢心,你跟我说实话,我让你卖的冻疮膏是不是偷藏了一点。”如懿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惢心被如懿质问,慌忙从袖中取出小瓷瓶,急切辩解:\"并非有意隐瞒,主儿,这是江与彬偷偷赠予我的,分量极少,仅够数次之用,现已所剩无几。\" \"你为何不愿告知于我?\"如懿挺直身躯,情绪波动之大,甚至超过了得知父亲离世之时,\"你便是如此对待你的主子,事事隐瞒吗?\" “对不起,主儿。”惢心退后两步跪下,心里委屈得要命:告诉你的话,不就一起拿去卖了吗? 如懿长叹一声,语气缓和:\"罢了,你我同在冷宫多日,我自然不会怪你。但切记,日后不可再如此行事。\" 言罢,如懿拉过被子,侧身而卧,不再言语,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原以为惢心与阿箬不同,未曾想她亦会做出这等事来。出身卑微的宫女,即便侍奉主子年深日久,也难以习得皇室贵女的那份远见与智慧。 宫女就是宫女,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如懿叹息,在这个冰冷的后宫中,宫女是不可靠的,认为她们一心向着主子,还与之交心,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 “臣妾以前是娴主儿的陪嫁侍女,自然一心向着主儿,为主儿着想。” 阿箬身着清雅挂绿宫装,翠玉发簪点缀其间,跪姿端正,言辞恳切。 “我看不像。” 弘历抱着双臂坐在阿箬床上,一脸疑惑。 他今天翻了阿箬的牌子,本想着一如既往让她床头跪。谁知门一关,阿箬便跪在地上为如懿求情,恳求皇帝让如懿出冷宫给那尔布守孝,以尽孝道。 “皇上,臣妾对娴主儿之心与您一样,让娴主儿进冷宫也是为了保护她啊!” 第4章 如懿:皇上心里有我 弘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保护她?朕记得清楚,是你亲手挡在梳妆台前,引得姑姑们搜出了朱砂。更是你的证词,将如懿定罪。更有甚者,你还将掺毒的糕点送入延禧宫,意图加害旧主。” 阿箬凝视着皇帝,眼角上挑的狐目中盈满泪水,每一滴滑落都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那日姑姑们突然前来搜宫,我在主儿的梳妆台上意外发现了那盒朱砂,心中惊疑不定,虽不知缘由,却也知此物不祥。本想悄悄藏匿,却又怕搜身时被发现,慌乱之中姑姑已经进来了,我只得仓促间挡在梳妆台前,不料却适得其反,反而引来了她们的注意。”阿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似乎回忆起那日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弘历冷哼一声:“除了你,还有谁能轻易接近如懿的梳妆台,放下那盒朱砂?” “谁都可以。”阿箬回道,“主儿从不设防,别人进来也不通传。您看,玫嫔和仪贵人这俩带着宫女都能自由出入,更何况别人。” 弘历哑然,好像是这样。 阿箬又辩:“至于证言,是为了保住主儿!她们布下天衣无缝朱砂局,主儿已是瓮中之鳖,百口莫辩,臣妾证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一定要有一个人在外面替主儿调查,替主儿伸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妾当众掌掴海贵人,故意张扬跋扈,只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让臣妾成为众矢之的。如此,主儿在冷宫中方能过上几日安稳日子,臣妾也能趁机引出那幕后黑手。皇上,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儿,为了您啊!” 阿箬的言辞恳切而深情,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大局不惜牺牲自我、卧薪尝胆的忠仆。这番话虽然漏洞百出,却偏偏击中了弘历心中“爱她就要冷落她”的微妙心理,让他对阿箬的疑虑减轻了几分。 没错,我们都是为了如懿,是为她好,保护她才会这样做的。 “那么,那份有毒的糕点又作何解释?”弘历的语气虽仍带着几分质疑,但已不似先前那般严厉。 阿箬连忙喊冤:“皇上明鉴,臣妾怎会如此愚蠢,光明正大地下毒害人?那不过是臣妾故意为之,让太后娘娘截获有毒糕点,以此作为主儿进冷宫的契机。臣妾深知太后娘娘对宫中之事了如指掌,又早已派人监视臣妾。此举正是为了保全主儿的性命啊!” 阿箬的辩解虽然牵强附会,但在弘历听来似乎合情合理。 阿箬趁热打铁:“其实,臣妾快查出眉目了。这几年,高贵妃一直让臣妾给小安子和小禄子家送钱。臣妾额外照顾他们的家人,最近终于得到他们信任。去守皇陵的小安子去世后,遗物中发现一封藏在夹层的信。” 说着,阿箬从袖中取出一封略显陈旧的信件,轻轻展开,只见上面字迹模糊地写着:“已遵命向鱼虾中投放朱砂,除约定之酬金外,尚祈能赐一株玉氏人参,以救我祖母病重之急。” 当然,这字迹是阿箬精心模仿的,但她深知,皇帝此刻已被她的言辞所牵引,不会过多追究其真伪,且没人提醒,他甚至不会想到字迹可以被模仿。 “高贵妃,玉氏……”皇帝闻言,眉头紧锁。如懿的事竟牵涉这么多人,那皇后呢?皇后会不会也参与其中。 她们与前朝关系亲密,为了大局,看来要从长计议。 随后,弘历转而扶起阿箬,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海兰前几日也曾向我提及此事,她希望我能将如懿从冷宫中调离,以守孝为名。” “海贵人和主儿情同姐妹。”阿箬第一次和弘历并排坐在床上,却无想象中的雀跃,只觉得他果然忌惮玉氏、高家势力,堂堂帝皇惧怕妃妾母家到这个地步,不如下堂当赘婿算了。 皇帝想起了海兰的眼神,总是充满责备,没说几句话又拐到如懿身上,明里暗里阴阳他对不起如懿一片情深。 弘历抚额叹息道:“朕知道,海兰一直在怨朕,怨朕没有将如懿接出冷宫。但谁又能真正理解朕的苦衷呢?” 阿箬体贴地靠在弘历身上:“比起光明正大的爱,暗处的守护最是难得,也最为痛苦,却往往不为他人所知。” 此言一出,弘历心中暖流涌动,对阿箬的观感悄然生变,仿佛在这冰冷的宫闱中寻得了一丝共鸣与慰藉。 他首次正视阿箬,烛光摇曳间,她的容颜更显娇丽,眼角眉梢带着一股伶俐明媚的韧劲,别有一番风韵。 “阿箬,今夜,你便不必再跪守床前。”弘历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许。 然而,阿箬起身复又跪下,眼神坚定:“阿箬所做一切均为了主儿,并无争宠之心。皇上若痛惜阿箬,让阿箬睡在榻上守着皇上安眠,阿箬已心满意足。” “好个忠贞之心,倒是朕小觑了你。”弘历感慨万分。 是夜,启祥宫的灯火早早熄灭,万籁俱寂。阿箬的心境却与这宁静的夜晚截然不同,经历两世,她对皇上再无半点情谊,只当他是提供荣华富贵的工具人。侍不侍寝又有什么关系,不必侍寝一样有赏赐和份例,还不用劳神劳体呢。 她安然躺于铺满狐裘的贵妃榻上,终于觅得一夜好眠,心中无波无澜。 次日清晨,皇帝临朝之前,轻抚阿箬手背,宣布旨意:“即日起,册封慎贵人为慎嫔,择良辰吉日,行册封大典。” 阿箬惊喜地跪下谢恩,这辈子,她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嫔位。 此时,阿箬脑中突然响起“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破除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积分将在如懿出冷宫时结算] [结算时完成更多任务,积分多多哦,期待你的表现!] 阿箬感到脑袋一麻,眼前揭开了一幅长长的礼单,上面罗列可以用积分换购的珍宝。 (1)华妃牌欢宜香 (2)鹂妃牌迷情香 (3)小允子的功夫 ……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浏览,那份积分换购奖励便如同幻影般消失了,似乎只是激励她完成任务,要到结算日才能换取。 剩下的任务是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前者,阿箬已经有底了,后者不急,侍寝什么时候都能侍,她要维持皇帝眼中“不为恩宠只为公道”的形象。 而弘历那边,他自以为与阿箬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默契与秘密,故而对她格外恩宠,赏赐连连。 但这个皇宫没有秘密。 昨夜阿箬和皇帝说的话都被守在门外的李玉听到了。 李玉转头告诉了江与彬,江与彬转头告诉了惢心,惢心转达给如懿。 如懿嗤之以鼻:“如果阿箬真的为我着想,为什么这几年都没送东西进来?实在虚伪。我怀疑中元节前诱我私烧纸钱的人就是阿箬,幸好太后明察秋毫,吉太嫔刺杀也让太后欠了我一份人情。” 惢心叹气:“但太后既没有接咱出冷宫,也没有给赏赐。” 如懿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这份情,之后一定会用得上。倒是皇上……他心里有我,我已经想到法子出冷宫了。” 惢心无语了,阿箬姐姐好歹送过冻疮膏进来,皇上只送了一些花种花枝,还不如阿箬呢。为什么阿箬就是虚伪,皇上就是心里有她? 第5章 就要烧冷宫 海贵人已有三个月身孕的消息传遍六宫。如懿也在这个时候发现避孕手镯的秘密。 而阿箬在启祥宫享受着和金玉妍嫔起嫔坐的日子。 金玉妍自是看不起婢女出身的阿箬,言语中带骨带刺。阿箬好像换了个人一样,从前一点就炸的小炮仗,现在竟也有几分宠辱不惊的余裕,礼节挑不出错处,送礼体贴周到。 阿箬经常给皇四子缝制小物,皇上给的赏赐也会分一份给主位,慢慢地,金玉妍对她放松了警惕,只当她是个试图依附她们的跟班,经常带她一起与皇后、高贵妃小聚。 高贵妃性情直率,喜怒形于色。自阿箬果断撵走新燕,她便心存芥蒂,见阿箬晋升嫔位,托人送来几只野鸡。 历经两世,阿箬知道怎么哄主子欢心。 “妹妹这微薄之物,怎敢与贵妃娘娘的赏赐相提并论?皇上赏赐贵妃娘娘的,无论是珍稀黑狐皮、雅致树风铃,还是孔雀、古董琵琶,皆是世间难得,独步后宫。妹妹唯有一些金银俗物,便于打点宫中琐事罢了。” “贵妃娘娘之美,恰似皓月当空,照耀四方,妹妹不过是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星辰,有幸得以伴月而辉。提及妆点,娘娘头上的琉璃金丝发簪,更是璀璨夺目。” “妹妹自知出身微寒,得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嘉嫔姐姐提携,有幸蒙皇恩。多亏姐们不吝赐教,妹妹才得以封嫔,不负皇上与各位姐姐的厚爱。” 高贵妃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为贵妃,但在这个连皇上都被人怼得说不出话的皇宫里,她甚少受到宫妃夸赞,金玉妍算一个,所以哪怕她察觉到金玉妍好像有点不对劲,也依旧和她喝茶闲聊,维持好姐妹的表象。 阿箬的夸奖和金玉妍不一样,更露骨更直白,毫不掩饰对她的崇敬和羡慕,狠狠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所以当阿箬和皇上共享野鸡蘑菇汤时,双喜送来了一堆价值不菲的礼品。 弘历见状,爽朗一笑,道:“朕原想着贵妃只赠野鸡,怕你心里不高兴,便私下里为你添置了不少好物作为补偿。没想到曦月只是迟了些许。” 阿箬给皇上添上汤水:“皆是皇上英明,如今六宫上下皆传臣妾极为受宠,眼睛都盯着这边呢。” 弘历对自己树靶子帮白月光(存疑)挡枪的智慧十分得意,一口气喝了两碗野鸡蘑菇汤。 阿箬脸上笑得殷勤,心里翻白眼:位份给了,地位给了,面子给了,赏赐给双倍。还搁这自欺欺人是“假宠爱”,对如懿才是“真宠爱”,大情圣又开始自我陶醉了。 “说起来,海贵人身怀六甲,比起臣妾更需要皇上陪伴。”阿箬贤惠回道。 说起海兰,弘历只想到那一双带着责备的眼睛。每次见到海兰,没聊几句又开始催促他把如懿放出来。 往日太后还是熹贵妃时,催促他用功读书都没这么烦。 弘历放下碗筷,摇头道:“海兰好不容易不怕朕了,没想到刚怀了身孕,又变回之前避宠含怨的模样。这女人心海底针,实在难懂。” 阿箬温柔宽慰:“女子怀孕之苦,非常人可体会。海贵人思念娴主儿,想得到她的陪伴安慰也属正常。” “是这样吗?”弘历奇道,“玫嫔早产时,如懿倒是说过‘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你的主儿不懂得怎么安慰人。” 阿箬愕然,玫嫔生产那日,如懿只带了惢心和三宝,她在宫里候着完全不知道如懿竟说了这番鬼话。 如懿这家伙,什么狗屁倒灶的话都说得出来。女子生育可是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这番话如懿敢对着自己母亲说一次吗? 哦,她可能真敢,还会嘟着嘴,一脸天真地对生育自己的母亲说“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 “主儿竟说过这样的话……”阿箬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弘历说道:“算了,如懿未曾生育才会这样说。” 阿箬心中暗自腹诽,未生育又如何,她难道就没有母亲吗? 再者,在王府的日子里,如懿亲眼目睹过女子生产的艰难——侍女们匆匆忙碌的身影、产房内传出的阵阵痛呼、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大阿哥生母因生产留下的病根,最终香消玉殒。哲悯皇贵妃离世前,如懿与阿箬一同前去探望,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庞,至今仍让她不寒而栗。 阿箬轻轻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这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甩出脑海。 “她还年轻,等她出了冷宫,和朕有了孩子,自然什么都懂了。” 阿箬笑了笑,说明如懿只在乎自己,对别人的苦难一点同情心和共情能力都没有。 两人聊起其他话题,提到七天后的重阳家宴。 阿箬知道叶赫那拉·意欢要来了,带着她的恋爱脑和御诗来了。 上辈子,阿箬趁着重阳烟花的巨响,在冷宫放了一把火。没把如懿烧死不说,还让皇上亲自前往探望,留下一件龙袍。 当时的阿箬在宫里又砸又骂,一边生气,一边惶恐皇上彻查,怕得茶饭不思。 回想起来,她有什么好气的? 冷宫被烧,多好的借口啊!皇帝如果有心,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让如懿住回延禧宫禁足。但他放下一件龙袍就走了,龙袍有什么用!还不如给一床新被子呢! 不过这场火为如懿和冷宫侍卫凌云彻牵上了红线,她出冷宫那天还送了一双如意云纹靴子给凌云彻以表答谢。 日后被茂倩告发,如懿以这场火的救命之恩为幌子,遮掩她和凌云彻的“超越男女之情”。 阿箬眼波流转,在彩芽的搀扶下送皇上出启祥宫。 弘历上轿后说道:“等朕看过海贵人,晚上来你这里用晚膳。” 自从两人互享秘密后,弘历越发觉得阿箬进退得宜,聪慧解语,跟她畅谈如懿往事也不会像海兰那样三分怨七分惧地指挥他做事。和阿箬相处极为放松。不侍寝,在她宫里坐一坐也是不错的。 阿箬抬起脸:“正好,臣妾也有悄悄话想对皇上说呢。” “哦?什么悄悄话。” 阿箬轻轻踮起脚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俏皮姿态,向弘历投去一抹媚眼,那眼神中既有少女的娇羞,又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上见她指了指嘴唇,又指了指耳朵,便笑着让轿子落下,凑到阿箬唇边。 阿箬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低声说道: “我想在冷宫放一把火。” 这辈子,阿箬决定体贴一下如懿的心意,成全一段“超越男女之情”的好姻缘。 第6章 如懿也算才女? 重阳家宴。 高曦月心神不宁,频频望向阿箬。 连太后惯例为难富察皇后“比不得小门小户,鬼鬼祟祟,互相揣测,闹得合家不得安宁”时,依旧神游在外,完美错过了开宴前的高气压。 前几天,阿箬前来拜访,煞有介事地跟她说敬事房在重制娴妃的绿头牌,冷宫里的乌拉那拉氏可能要出去了。 高曦月顿时慌了神:“皇上是知道了什么吗?这怎么得了!乌拉那拉氏绝对不能出冷宫!” 星旋连忙安抚主子:“娘娘,慎嫔不过是听说罢了,传言未必为真。再说,她能被咱算计进冷宫,可见是个蠢货,怎么可能出来呢?” 星旋说得没错,但阿箬就是要高贵妃焦虑,揉着眉心说道:“贵妃娘娘,当初您让皇上扔掉娴妃的画,皇上非得没扔,还让李玉妥善收起来。还有,上次妹妹去御前侍奉笔墨,发现抽屉里有个木盒,里面装着——” 阿箬故意拖长声音,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 高曦月急得拍了她一下:“快说,不要吊胃口!” 阿箬不慌不忙,喝了一口香茶缓缓道:“装着当年娴妃亲手缝制的红荔青樱帕子。” 高曦月愤恨不甘:“皇上果然忘不了那个贱人!” 阿箬说道:“娘娘,妹妹此次前来,便是为娘娘彻底除去眼前之忧,想向娘娘要一点助力。” “什么助力?你想干什么?”高曦月问道。 阿箬轻抬眼眸,粲然一笑。 . “主儿……主儿!”茉心轻轻推了推高曦月,“快起来敬酒!” 高曦月如梦初醒,连忙跟着其他人站起来,举杯同贺。 “啊,啊啊!祝皇上……”高曦月脑子还想着其他事,跟着其他人的话当了一回南郭先生。 坐下来时脑袋还是晕的。 放火,阿箬竟然胆大到火烧冷宫。冷宫虽然距离这里很远,但秋高气爽,一旦烧起来会不会蔓延到这里。 虽然以烟花点火,能推脱成意外,但皇上和太后知道她参与其中,会不会连累家人。 不过,高曦月很快就没空想这些,因为叶赫那拉·意欢来了。 意欢是太后第三枚棋子, 纯妃赞赏道:“皇上最爱诗词,这姑娘啊倒是不俗。” 皇上也说道:“朕记得,宫中通晓汉家诗文的除了贵妃,就只有……” 海兰像接住主人扔出去的木棍的狗一样,连忙接茬:“如今这位意欢妹妹,倒是和懿姐姐一般,精通诗书呢。” “是吗?我自小陪伴乌拉那拉氏,还没见过她念过墙头马上以外的诗书呢。” 海兰沉下脸:“懿姐姐是宫中有名的才女,慎嫔却没听她念过诗,可见慎嫔当丫鬟时很少陪侍,不得主心。” 阿箬眉毛轻挑:“那海贵人一定很了解乌拉那拉氏,你听过她念过什么诗词吗?” 海兰一脸骄傲:“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金玉妍:“哟,这不是《诗经》吗?我们玉氏贵女八岁就读过了,看来臣妾也可以捞一个才女之名呢。” 海兰不忿:“还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庆贵人陆沐萍放下美味佳肴:“这首诗,臣妾5岁就会念了,皇上!臣妾也是才女。” “臣妾读过李白、白居易,臣妾也是才女。” “皇上!臣妾比她多读了苏轼,臣妾也是!” “臣妾也是,臣妾也要嘛!” 阖宫上下笑成一团,宫中满是快乐的氛围。 海兰不甘心,又辩:“那这首……” “这位娘娘,本王府中的家生丫鬟也跟着主子念过这句孩童启蒙诗歌,哈哈哈哈哈。” 海兰绞尽脑汁,如懿念过的诗一只手数得过来,实在想不到了。 而姐姐最常念的墙头马上是戏曲,不是诗歌。 诗歌诗歌,戏曲戏曲……应该差不多吧。而且这出戏是皇上和姐姐的定情之戏,皇上听到一定会想起和姐姐的幸福时光。 于是,海兰站起身,朗声道:“姐姐经常念到: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全场静默。 意欢被无视了很久,跪得腿脚发麻,忍不住反问:“这是出自哪位名家的诗?臣女从未听过。” 刚才搭话的王爷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大大咧咧说道:“喔豁,这是戏文,来源可不是叶赫那拉家的大小姐该知道的。是一出讲娘们见了男人,不顾父母不顾礼仪私奔,还给野男人生了……” 王妃陪过如懿听戏,连忙戳了戳夫君:“白居易,是白居易,王爷别说是戏文就说白居易就行了……” 刚沉浸在如懿的青梅竹马之情的弘历听到这,脸上火辣辣一片,用力咳了几声。 王爷回过神来,丢下一句“这出戏很少唱,我可能记错了”便带着王妃以不胜酒力为由遁了。 海兰不服,还想再辩。姐姐和皇上的定情之戏岂容他人侮辱!皇上原定的福晋是姐姐,姐姐才是真正的皇后。 国母和天子定情的戏曲应该全国传唱,过节唱,平日唱,城镇唱,边关也唱…… “得了!”太后厉声道。好好的宫宴献美都被海贵人打断,令人不快。 刚才皇帝对意欢清丽脱俗的外貌十分满意,如果不是海贵人突然提起如懿,她属意的棋子早已荣升入宫。意欢还在下面跪着呢,海贵人还喋喋不休,不愧是乌拉那拉氏的好姐妹,一样添堵。 阿箬见意欢脸色苍白,轻声让宫女给她预备好暖包。 之后,意欢和上辈子一样封为贵人。 待意欢艰难起身,双腿痛得直发抖,幸得慎嫔细心安排,桌下暗藏的暖包轻轻敷上,一股暖流缓缓渗透,减轻了那份痛楚。 方才因乌拉那拉氏而起的风波,害意欢长跪不起。心中难免对这个一己之力把才女之名搞廉价的女人没有好感,而乌拉那拉氏的前宫女,如今已贵为慎嫔的阿箬,却展现出了不同的温婉与体贴。 宫宴渐入佳境,高贵妃之父献上的烟花盒子点亮了夜空,众人微醺,共赏这绚烂景致,笑语连连。意欢亦在这场盛宴中,荣获“舒”之封号,成为舒贵人。 随后,冷宫突发大火,皇上匆匆赶往,与如懿目光交织眼神拉丝,留下一袭龙袍作为见证。 这一幕,与前世无异,唯有皇上在确认如懿安然无恙后,对阿箬投去的目光不再是锋利的眼刀,而是默契的认可。 因为这场火是阿箬和皇上约定好的,火势比上一辈子小,目的是“让后宫众人认为幕后黑手试图灭口如懿”“房冷宫着火,可以光明正大修缮如懿住处,让她住得舒服些”。 阿箬甚至做好了皇上这辈子顺坡下驴接如懿出宫的准备,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一项了,提前结算拿积分也不错。 结果弘历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而如懿身披龙袍,其目光却悄然转向了凌云彻,那含情脉脉的模样,令人心生遐想。她对另一位参与救援的人视而不见,可能连赵九霄的名字都记不得。 此事过后,皇后一党对如懿的忌惮更甚,认定她出冷宫已不远矣。如懿心中亦是如此盘算。 然而,三日之后,毓瑚嬷嬷步入养心殿,面色凝重,似有重大之事禀报。 “皇上,您曾密令老奴暗中照拂海贵人,今日小明子传来急报……”毓瑚言语间满是犹豫。 “什么事?” 毓瑚深吸一口气:“海贵人竟暗中服用朱砂,谋害龙胎。” 第7章 弘历震惊:海兰吃朱砂伤害亲儿? 弘历闻言,面色骤变,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是说,海兰她……她竟敢服用朱砂,意图伤害腹中的龙胎?” 毓瑚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有证据。” “小明子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毓瑚的语气中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海贵人私下向江与彬求取了一盒朱砂,并亲手将其掺入日常饮食中。她做出此事脸色如常,恐已持续多日。” 弘历手中的朱笔无力地滑落,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 之前阿箬让他暗中找人看顾海贵人,说不定朱砂真凶会再次下手,并建议不要让海贵人知道,免得她孕期多思。 没想到凶手没抓到,海贵人自己下了药。 龙胎关系到宫妃荣宠和下半辈子的依靠,海兰绣娘出身,家中无人又不甚得宠,诞育皇嗣是她唯一的晋升渠道。 齐汝汇报过海兰这一胎很可能是皇子,想到未出生的孩儿和玫嫔生下的怪胎,弘历四肢百骸凉了下来:“虎毒尚不食儿,她究竟想干什么,疯了吗?” 毓瑚问道:“皇上,要唤海贵人过来吗?”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震惊,冷声道:“不必声张,先传江与彬前来。” 江与彬很快被带到,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是你把朱砂给海贵人的?”皇上背对着他,声音压抑着怒意。 果然是这事。 面对皇上的质问,他只能回答:“微臣确实将朱砂交给了海贵人,但微臣并不知她意图何为。” 弘历怒视着江与彬,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她问你要你就给?你身为太医,难道不知道朱砂害死了朕两个孩子!你就不怀疑,她要朱砂干什么。” 江与彬回道:“微臣不知,海贵人说是为了乌拉那拉氏,还说‘姐姐很快就能出来了’之类的话。” 弘历怒极反笑:“好一个姐妹情深,竟比亲生儿子还重要。” 江与彬心中五味杂陈,他对如懿的失望早已积累成山,海兰的请求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 但惢心怎么办!那个柔弱却坚韧的女子,一手冻疮仍要尽心尽力地伺候如懿,甚至因为他给的一小瓶冻疮膏而被如懿责骂哭泣。 想到惢心,江与彬生出一股勇气,砰砰砰嗑了三个头。 “微臣不知海贵人用朱砂做了什么,但朱砂是宫中常见物,婉贵人喜好绘画,她那里也有朱砂。听说一些刺绣工艺需要朱砂染丝,而海贵人绣娘出身,也许她只是用朱砂绣花罢了。” 江与彬不想给海兰辩白,但她的事一旦牵连如懿,惢心也活不下去了。 “你真的不知海贵人服用朱砂,伤害龙胎?” “微臣确实不知。” “朕不管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回去后给朕调制一种粉末,看起来和朱砂一样,但不能伤到龙胎,且会对母体产生与朱砂相似的危害,然后给太医院请病假,去慎刑司领三十鞭。” “微臣遵旨。” “毓瑚。调配好后让小明子替换朱砂。朕就要看看海贵人有何目的!” 不过两日之期,江与彬便完成了皇帝要求的特殊药粉,完美替代了原本的朱砂。小明子无声息地将朱砂连盒子一起替换了。 海兰对此浑然不觉,只焦急于自己脸上的痈疮迟迟未现。 她等不及了,多等一天,姐姐就要在冷宫多受一天苦。 于是小明子惊讶地发现,海兰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擅自加大了朱砂的服用量,试图加速达到效果。 趁着海兰带着叶心前往冷宫探望如懿的空档,小明子深知事态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上报给了毓瑚姑姑。 而这段时间,花房有一名小宫女为自己的前程到处奔波,焦头烂额。 嬿婉到处托关系想调离花房,银子没少花,却哪都不肯要她。 连以前四执库的姑姑都把她关在门外,给银子也不收,只是叹气,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她坐在四执库外的石头上,晚膳结束都不曾离开。 春蝉看不过去,拿着馒头偷偷塞给她,等嬿婉吃得差不多了才告诉她,海贵人专门吩咐了花房的人,“不要让这个不安分的宫女出现在主子面前”“不要让她触碰到皇上的东西”“要好好教育她,让卫嬿婉知道当宫女的本分”。 “她还说,这都是纯妃和她的意思。但纯妃娘娘从未过问,反倒是海贵人连怀孕了都让叶心会询问你的情况。听说你见过慎嫔,还让花房姑姑对你再严厉一些。” 原来如此,若无上位主子授意,花房姑姑又怎会专门欺凌一个伶俐漂亮又听话的小姑娘。 嬿婉双腿发软,如果不是春蝉及时扶着她,早就摔地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海贵人要如此对我。” “嬿婉,你什么时候得罪海贵人,她这么恨你。” 嬿婉连忙把阿箬的话、御花园和皇帝偶遇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春蝉。 春蝉听后,惊愕万分:\"就这点小事?她竟因此对你心生怨恨?你不过是从钟粹宫出来,途径御花园时偶遇圣上,礼貌交谈了几句。我们身为宫女,得陛下垂询,岂敢有丝毫不敬?还能扭头就走吗?宫女犯不敬罪,可是会牵连九族的。\" 春蝉又道:\"况且,被陛下偶然搭话的宫女又何止你一人?四执库内就有两位姐妹有过此等荣幸,连御花园清扫的宫女中也有几位。就连御前的茂倩都说过,陛下心情好时,还会与她闲话家常呢。\" 嬿婉眼眶泛红,几近泪崩:\"春蝉,我该如何是好?\" 春蝉沉吟片刻,提议道:\"当务之急,是向海贵人澄清误会,否则她恐怕会找机会将你送入辛者库。我恰好在延禧宫有位相熟的姐妹,这就去探探口风,看能否安排你与海贵人一见。\" 嬿婉摇头,眼中闪烁光芒:“不,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春蝉,我要去冷宫,现在就去!” 第8章 海兰:被主子厌恶的奴婢,死了活该 正好这天晚上,海兰拿着衣服和来到冷宫。 她心情很好,下今嘴巴和嘴角红肿发痛,一定是痈疮快发出来了。 海兰暗暗盘算,等痈疮长得差不多了,便将玫嫔邀至宫中,让她亲自辨认这一模一样的痈疮,然后和她一起以受害者的身份告诉皇上凶手另有其人,正以同样的方式祸害龙胎。 此番行动,若能促使皇上重审朱砂一案,姐姐的冤屈便能得以昭雪,她亦能摆脱这冷宫中的无尽苦楚,重获自由与尊严。念及此,海兰不禁嘴角上扬,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海兰,看你这样子,莫非是因为有了身孕,心情格外舒畅?”如懿隔着门洞说道,带着几分调侃。 海兰的笑意更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远不止于此,姐姐,很快您就会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哦?究竟是什么好消息,神秘兮兮的。” 海兰只是笑而不答,心中暗自思量:此刻告诉姐姐,只怕她会担心自己,到时候吃不饱睡不暖怎么办。 如果阿箬在旁边,她一定会嘲笑海兰:多虑了,娴主儿亲爹走了依旧三餐吃得饱饱的,你还不如凌云彻一根呢。 为了让如懿安心,海兰转而谈论起皇上对自己这一胎的重视,提及宫中新增的侍从、专为她设立的小厨房等种种恩宠。 如懿的笑容渐渐凝固,惢心在一旁看得真切,主子的护甲几乎要嵌入大腿之中。 直到最后海兰说了句“那都是看在姐姐与我交好份上”,如懿方才阴转晴。 恰在此时,如懿的目光忽地一亮,转向海兰身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如春,还重新戴好珍珠护甲。 海兰回过头,发现凌云彻正往这边走来。 人未到,如懿的笑声已经传到冷宫外了:“凌云彻~” 但她看到凌云彻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时,笑容马上收回,变回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凌云彻,你身后的是?” “奴婢是花房的宫女,卫嬿婉,见过海贵人,还有娴主儿。”卫嬿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行礼后不自觉地半依在凌云彻身后,似乎这样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全。 “嬿婉?”如懿皱起眉头。 海兰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淡:“她以前是在纯妃宫里照料大阿哥的宫女,后来因八字与主子相冲,便被调去了花房。” 凌云彻挠挠头:“娴主儿,这嬿婉是我的青梅竹马,今天哭着来找我,说什么都要见您一面。” “哦?她就是那个让你深夜买醉的青梅竹马?”如懿的神色愈发复杂,眼神中夹杂着几分不屑与锐利,上下打量着嬿婉。 这女儿找了个好去处竟背刺青梅竹马之情,舍弃了凌云彻。 看看她现在穿得多寒碜,估计是碰钉子被主子打发走,又找男人攀附了吧。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躲在凌云彻后面,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海兰问道:“你不在花房待着,来这找姐姐干什么。” 嬿婉心中委屈翻涌,终是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海贵人,娴主儿,奴婢已经知道了,海贵人是不喜欢奴婢才跟纯妃娘娘进言,调奴婢去花房。奴婢听闻娴主儿心地善良、恩泽上下,深受奴才们爱戴。嬿婉斗胆前来,是想请娴主儿看在云彻哥哥的份上,帮奴婢向海贵人求个情,解开这场误会。” 如懿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眉宇间尽显不耐:“替你解释?我怎么替你解释,我跟你都不熟,这算什么。” 海兰见状,亦是不悦:“被主子厌恶的奴婢,死了也是活该,你也敢来叨扰姐姐。” 嬿婉没想到她们竟这样说。特别是海兰,她原是王府一名绣娘,本以为海贵人能体谅自己的处境,一时间,嬿婉只觉得心如刀绞,五味杂陈,但事关宫女清誉,她不能放弃。 于是,嬿婉转向如懿:“娴主儿,奴婢在御花园偶遇皇上,皇上心情好便和奴婢聊了几句,再无下文,奴婢自知粗鄙,并无攀附天恩的想法。娴主儿明鉴!奴婢真的只想安安分分照顾大阿哥,并无他想。娴主儿品行高洁,定能知道奴婢的苦楚,求您劝劝海贵人吧!” 这一番话,嬿婉说得真挚,她年纪小,俏丽的小脸蛋布满泪水,让人见之生悯。 可如懿偏偏只听到“皇上”两个字,更不悦了:“你偶遇皇上?怎么就偶遇皇上了呢,他跟你说了什么,他对你笑了吗?” 嬿婉缩了缩肩膀:“皇上确实……笑了一下,但皇上把奴婢看作路边一只小猫小狗,逗逗就忘了。” 海兰的面色愈发阴沉,声音尖锐如刺:“可我分明听到,他对你说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奴婢没读过书,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想必皇上也忘了吧。” 巧了,如懿其实也没读几本书,这句话她没听过也不懂,自动提取关键词“欢愉”,欢愉不就是男女那码子事吗!在街上说欢愉欢愉欢愉,和当街宠幸了有什么区别。 如懿眉头紧皱,仿佛见到了第二个阿箬穿红戴绿在她眼前晃荡。 她向海兰递去一抹阴冷的眼神,海兰立刻领会,厉声喝道:“好一个胆大妄为、企图勾引圣上的宫女!卫嬿婉你赶紧回花房去,我会让花房嬷嬷重新教你什么是本分,什么是教养。再胡搅蛮缠,小心打发你去辛者库。” 如懿冷哼:“如此甚好。” 嬿婉泪流满面,开始把希望转向另一个人。 “云彻哥哥……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劝劝两位主儿吧。” 凌云彻面露难色,知道嬿婉和皇上曾对话,他也很不爽。之前嬿婉和他分手,估计就是和皇上聊了几句飘到天上去了吧。 这样说来,海贵人也没错话。再说了,宫女哪有不受委屈的,花房那么多宫女也没见谁找他哭鼻子,怎么嬿婉就娇气呢。 凌云彻顿时觉得有教育嬿婉的义务,朗声道:“嬿婉,海贵人说得有理,你还是跟她道个歉赔罪吧。” “云彻哥哥?”嬿婉不可置信。 凌云彻见她不动,还推了她一把:“快,海贵人和娴主儿会原谅你的,快给她们磕个头认错,说以后会在花房好好当差。” “不!云彻哥哥,”嬿婉惊愕得拼命摇头,“花房嬷嬷会把我折磨死的,她把最重的活给我,动不动打我,不给我吃饭。” “宫女不都这样吗?”凌云彻有点不耐烦,嬿婉怎么不受教呢,“皇上岂是你能攀附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攀附龙恩!” 他不想在两位贵女面前丢了面,堂堂男子汉连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姑娘都管不好,加重声音:“嬿婉,不要闹了。” 不要闹?嬿婉心如死灰,跌坐于地,满眼皆是失望与不解。 在他看来,宫女为了清誉不惜来到这种地方找宫妃喊冤,竟是“闹”?两位贵女不信就罢了,凌云彻与她青梅竹马,竟也认为她跟皇上说几句话就是勾引,将她的一片真心践踏于地。 委屈,难过,伤心——愤怒。 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在嬿婉胸中熊熊燃烧。 她猛然抬头,怒视凌云彻,那双平日里温柔小意的眼眸如燃烧火炬,娇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力量,一股让凌云彻很不舒服的力量,比听到她勾引皇帝更不舒服。 他匆匆移开视线。 而如懿却以为凌云彻心软了,心想凌云彻在冷宫对自己这么好,还有救命之恩,现在却被这等不安分的小宫女迷了心眼。 如懿怒不可遏:“海兰,不必再等,立即把她打入辛者库!” 海兰点头道:“好,这种宫女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像姐姐竟痴心妄想,给你机会不中用。叶心,把她拉去辛者库。” 一直旁观不敢出声的惢心惊了,来回看着两人,如懿脸上挂着三分怒意三分冷漠,那张因愤怒而略显老态的面容上,刻薄与幸灾乐祸交织,在黑夜中渗人得很。 再看向嬿婉,她比惢心还小,正为清誉不停喊冤。那双眼睛即便在绝望中也不失光彩,容貌之美与嘉嫔相比亦不差。 两人完全不像。 而且……惢心也觉得这位叫卫嬿婉的宫女很冤——因为她也私下遇过皇上,也被皇上夸过伶俐。幸亏没告诉主儿。 此刻,叶心正欲强行拖拽嬿婉,双方僵持不下。 叶心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对,但主子的命令她不能不从,怒骂道:“你自己站起来!别反抗了,去辛者库总比去慎刑司好吧。” 如懿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与威胁:“你再不走,我让凌云彻带你去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清脆而高亢的声音划破夜空—— “谁敢!” 众人循声望去。几个灯笼星辰般照亮道路,引着一架轿辇穿过夜色而来,宛如缓缓驶来的坊船。 一名宫妃端坐轿辇,双手轻轻交叠于膝上,修长的手指带着白银蓝宝石护甲,她的上半张脸隐匿于阴影,几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到一抹愉悦的微笑。 随着轿辇的接近,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所凝固。 直至她的脸庞终于被月光照亮,一双俏丽的上挑眼冷冷俯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好久不见,乌拉那拉氏。” 阿箬笑不达眼底。 第9章 阿箬冷宫骂哭海兰 如懿与海兰面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遇见阿箬。 海兰虽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按下情绪,行礼道:“参见慎嫔。” 阿箬轻轻抬手,示意她们免礼:“海贵人,你来冷宫送东西,本宫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这大吵大闹的劲儿,我在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慎嫔,我不过是路过这里,正好姐姐……” “姐姐?”阿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海贵人,请注意你的措辞。” 她一字一顿地纠正道:“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庶人乌拉那拉氏。” “……是。”海兰低下头,顺从地应了声。 阿箬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必须要等如懿出冷宫才能结算积分换寿命,如懿一辈子都会是庶人乌拉那拉氏。 不过没关系,等如懿出了冷宫,还有的是苦头等着她呢。 阿箬心情愉悦,一边把玩着指甲,一边继续追问:“那么,重新说一遍,庶人乌拉那拉氏到底怎么了?” 海兰不情不愿道:“庶人,乌拉那拉氏和宫女卫嬿婉在说话,我心生好奇便前去一观。宫规森严,但也没规定宫嫔不能站在冷宫外。” “宫规确实没这一条,”阿箬慢条斯理接道,“那这位宫女又犯了什么宫规,让海贵人大动干戈,在冷宫外拉拉扯扯。” 随后目光落在了嬿婉身上,缓缓开口:“卫嬿婉是吧,过来。” 嬿婉知道慎嫔娘娘来救自己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小跑到阿箬身后,紧紧攥着轿辇。 如懿冷声道:“此女妄图勾引皇上,目无尊卑,理应严惩。” 阿箬轻笑一声,那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哦?勾引皇上?这罪名可不小。不过,我倒是觉得事情不是这样。” 说罢,阿箬转身看向嬿婉,语气温和了许多:“刚才的话我一字不落听见了,你没有勾引皇上,对不对?” 嬿婉的声音颤抖:“奴婢卫嬿婉发誓,从未有过勾引皇上的念头。那日与皇上偶遇,不过是几句寻常的交谈,奴婢根本不敢有非分之想。” 如懿又道:“卫嬿婉发誓随口就来,可见……” 阿箬的贴身宫女彩芽厉声喝道:“闭嘴,咱主子娘娘还没发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冷宫庶人插嘴的份。” 如懿嘟着嘴,故作娇俏地朝凌云彻耸耸肩,做着嘴型:看,她就是这个性子。 凌云彻读不懂她的唇语,只觉得娴主儿冷哆嗦了。 海兰插嘴:“慎嫔,卫嬿婉一介宫女在御花园跟皇上吟诗作对,显然就是不安分的。”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阿箬,话中有话:“慎嫔,你也是这样上来,卫嬿婉什么心思什么手段,你心知肚明。不能因为出身一样就对她格外开恩。” 阿箬模仿着金玉妍的语气,上下扫视海兰:“哟,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自家人何苦为难自家人。昔日,海贵人潜邸中不过一介绣娘,论及出身,恐还不及这位上三旗包衣出身的卫姑娘呢。” 言罢,阿箬转向彩芽,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彩芽,你说说看,海贵人当年是否也是在绣房中吟诗作画,这才引得皇上青睐有加?” 彩芽捂嘴偷笑:“主儿,论勾引皇上,这满宫上下谁比得过海贵人。” 海兰闻言,面色羞愤交加,声音微颤:“阿箬!你跟着姐姐这么久,我当年……当年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何必苦苦相逼。” “没错,你当年被强迫,无名无分,差点投井自尽。”阿箬步步紧逼,海兰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被误解的滋味,定是苦不堪言吧?明明清白无辜,却被众人误解为心思不纯刻意勾引上位,那份委屈与难过,你也曾体会。”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对一个比你当年还小的宫女如此苛责,要把她打入辛者库!” 海兰仍在嘴硬:“她……我……我当年没有和皇上……有说有笑。” 阿箬问道:“彩芽,宫女被皇上搭话不理不睬甩面子,该当何罪。” 彩芽神色严肃地回道:“此乃大不敬之罪,轻则杖责,重则累及家族,性命堪忧。” 阿箬点头,继续质问海兰:“当年他一进门就对你霸王硬上弓,作为弱女子,你没能力反抗,作为奴婢,你没资格反抗。你面对的只是一名亲王,一名皇子。而卫嬿婉面对的是天子,大清最高贵的主子。” 海兰欲言又止,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说道:“我当年的情况,和她不一样。” 阿箬言辞犀利,直击要害:“你说被主子厌弃的奴婢,死了活该。当年福晋和侧福晋都讨厌你,你为什么不在深夜悬梁自尽,非得在大白天趴在井边痛哭,等乌拉那拉·青樱路过才作势要跳?” “我……我……”海兰哑口无言。 阿箬掷地有声:“因为你想活,你不想默默无名地死在潜邸,渴望有人给你另一条生命,而乌拉那拉青樱就是那个人。当年,我跟在侧福晋青樱身后,旁观者清,对你的谋算一目了然,但我觉得你没做错,你是无辜女子。后来你被提为侍妾,不再是无名无分的奴婢,阿箬真心为你高兴。” 海兰的面色苍白如纸,她支吾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但今日,你却和当年嘲笑你低贱的高曦月、对你视而不见的富察琅嬅、送去一只旧鞋羞辱你的金玉妍一样,要将无辜的宫女推向深渊,珂里叶特·海兰你还有心吗!” 内心的秘密,当年的秘辛,此刻都被阿箬无情地揭露在众人面前,海兰无地自容。 海兰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力地跌坐在叶心的怀中,用微弱的声音挤出了一句话:“我……我都是为了姐姐……” 阿箬暼了眼拭泪的海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留在了凌云彻身上。 “你叫凌云彻对吧?” 还有你,这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守男德、最后还出卖了卫嬿婉一片情谊的男人,轮到你了! 第10章 凌云彻杖责三十,嬿婉脱离苦海 阿箬那双凌厉如刀的上挑眼闪过一抹深意:“凌云彻,你是卫嬿婉的青梅竹马,你怎么想的。” 凌云彻面色微变,他没想到阿箬会突然点到他的名字。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奴才以为,宫女应恪守本分,不应有非分之想,有错该认,惹怒主子该罚。” 阿箬轻轻一笑:“好一个恪守本分。” 此时,海兰正低声啜泣,如懿在门洞里看都不看海兰一眼,正紧张地来回看凌云彻和阿箬,仿佛怕阿箬生吃了凌云彻。 阿箬转而问如懿:“乌拉那拉氏,你说凌云彻半夜买醉,可是真的?” 凌云彻头皮一麻,马上给如懿使眼色,结果如懿以为他在向自己求救,便露出人淡如菊的聪慧微笑,理直气壮说道。 “没错。那日我在门洞看到凌云彻被卫嬿婉伤透了心,半夜买醉,坐在冷宫门口站不起来了,很是可怜。” 这傻子!凌云彻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阿箬笑道:“哦?冷宫侍卫值守期间喝得大醉,渎职,该当何罪。” 彩芽说道:“轻则罚俸,重则杖责后赶出紫禁城。自上次吉太嫔刺杀太后一事,上面的人对冷宫守卫很是重视,知道后一定会重责。” 凌云彻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恳求道:“慎嫔娘娘恕罪,奴才知错,那日确是心中苦闷难以自抑,才做出了这等荒唐之事。但请念在奴才往日并无大错,饶过这一回吧。” 阿箬嗤笑:“饶你?你刚才不是说,有错该认,惹怒主子该罚。怎么轮到自己反而没了骨头。” 阿箬居高临下,脚踩在凌云彻手上,一字一句:“下人不都这样吗?别——闹——了。” 如懿见状,不禁开口求情:“阿箬,凌云彻他并非有意为之,且他平日里尽职尽责,从未有过懈怠。此次之事,实属情有可原。” 阿箬嘲讽道:“宫女卫嬿婉没犯宫规,你们咄咄逼人要把她打入辛者库。侍卫凌云彻买醉渎职,你倒宽容。明明都是下人,亲爱的娴主儿对着男人可真真不一样。” 如懿怒道:“阿箬,你把我们俩的说得如此不堪,简直无耻。我知道你冲着我来,休用污言秽语侮辱我和凌云彻之间的救命之情。” 她急了,海兰被阿箬骂哭时也没见她这么急。 连彩芽也发现如懿对凌云彻与众不同。好歹曾是宫妃,竟在冷宫里和侍卫眉来眼去,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喊什么救命之情,不禁轻蔑道:“好一个救命之情,我看着连青梅竹马之情都比不过。” 岂料如懿听了这话,不觉得羞耻,反而翘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嬿婉,仿佛打胜仗的将军。 嬿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低下头。凌云彻跪地求饶的姿态恰好映入眼帘。 看着他被踩红的手,本以为会心疼,会忍不住向慎嫔娘娘求情。嬿婉耳边还记得凌云彻的话,那句“别闹了”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入心窝,比摘花枝摔下来还痛。 更何况,凌云彻有人心疼着。 如懿朝凌云彻大喊:“凌云彻!站起来,不要求她!世间有公允之道,容不得她欺凌别人。” 凌云彻回过头与她对视,扯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我皮糙肉厚,娴主儿不必担心。”手指抓着泥巴,终究不敢推开阿箬的鞋。 阿箬身边的宫女太监见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演这一出,纷纷侧目。 最后还是阿箬挪开鞋子,吩咐道:“冷宫不是有两个侍卫吗?另一个呢。” “回主儿,他今晚不当值,在房里休息。” “叫他过来。” 赵九霄睡得迷迷糊糊,过来时看到这个阵仗,好兄弟跪在地上,远远还看到如懿的红嘴唇在冷宫门后晃动,吓得瞬间清醒了。 估计又是娴主儿那些事儿,都叫凌云彻不要跟娴主儿牵扯过多,就是不听! 阿箬用下巴指了指凌云彻:“赵九霄,你的同僚凌云彻值守买醉,看护冷宫不力,杖责三十,由你执行。” 赵九霄松一口气,三十还行吧,由他来执行算是开恩了。他怕阿箬反悔,连忙拿来长凳和板子,把凌云彻扶上去。 “那个,”赵九霄挠挠头,“娘娘您要在这里看嘛?” 彩芽骂道:“让你打就打,说那么多话。” “好咧,这就开始!” 赵九霄凑到凌云彻耳边,自以为小声,但他嗓门大,再怎么压低声音还是让所有人听到:“兄弟啊,我先用力啪啪啪打你屁股,十下过后再轻一点哈,忍着哈!” 赵九霄大大咧咧的样子缓和了剑拔弩张,连阿箬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宫女太监们见阿箬笑,知道她默认赵九霄放水,觉得自家主子大气,得饶人处且饶人,和非得送卫嬿婉进辛者库的两人完全不一样,跟着慎嫔娘娘真好。 随着板子起落,如懿听着击打皮肉的声音,心如刀绞,双目含泪:“阿箬,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赵九霄愣了愣,心想你这婆娘别喊了好吗?我来打哪会出事,你再喊下去惹怒慎嫔娘娘,换慎刑司的人来打,凌云彻要被你害死! “凌云彻,你撑住!” 如懿恨不得从门洞钻出去,惢心赶紧拦着劝导,腹诽乌拉那拉氏老爷去世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赵九霄实在受不了,想让如懿闭嘴。刚转头,看到门洞伸出来一只白花花的手臂,手指插满护甲,活像鬼故事里的厉鬼向自己伸出长指甲索命。 赵九霄吓得一哆嗦,最后一下打得又重又实,凌云彻痛得龇牙咧嘴。 阿箬在彩芽搀扶下上轿辇,说道:“卫嬿婉。” “奴婢在。”嬿婉生怕阿箬扔下她走了,扒着轿辇用湿漉漉的眼睛仰视着阿箬,好似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你来我身边伺候吧。” 嬿婉马上改口谢恩:“谢主儿!谢主儿!” 不用去辛者库,也不用回花房。嬿婉笑颜若花,紧绷的心终于松放,少女一时目眩,单薄的身子踉跄一下。 阿箬弯腰拉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才放手,重新交叠膝上。 “起轿——” 灯笼照亮了嬿婉明媚的俏脸,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里面亮晶晶的不再是眼泪,而是充满期盼的光。 她快乐地跟在轿辇旁,像一个被母亲领回家吃饭的孩童。 突然,阿箬又想起了什么,挥手停下,回头看向如懿与海兰:“至于二位,本宫奉劝一句,这宫里千千万万宫女太监,别小瞧了他们。” 留下这句话后,阿箬便带着卫嬿婉离开了冷宫,只留下错愕的众人。 如懿与海兰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阿箬的警告之意。 如懿见凌云彻起不来,叹息道:“阿箬是冲着我来的,倒是苦了凌云彻。” 海兰脸上还留着泪痕:“姐姐,以后你在冷宫,还是和凌云彻保持距离吧。要卖手帕,让惢心递出去,有什么缺的我来安排。” 如懿不悦:“阿箬就罢了,连你也怀疑我?”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海兰还想解释,如懿却已转身离开,一句也不多说,独留惢心鞠躬道谢,连忙跟上如懿步伐。 叶心悄悄张望,原来赵九霄已经背着凌云彻走出视线范围,难怪如懿头也不回。 “主儿,天寒路冷,咱还是回宫吧。” 海兰擦干眼泪:“叶心。姐姐,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呢。”叶心安慰道。 如懿不过是更在乎凌云彻罢了。 第11章 皇上沾染白花丹烂脸 “毓瑚,你的人实在不像话。”皇上把玩着西洋钟,没好气地道,“半夜喝得烂醉,还在冷宫门口胡言乱语,成何体统。如懿多次遇险,正是需要人保护的时候,幸亏路过的是慎嫔,小惩大诫,如果如懿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毓瑚求情道:“皇上,凌云彻多次救懿主儿于水火,这次罚也罚过了,我想他应该知错了。” “好,朕看在如懿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弘历说完来到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木盒,这是凌云彻早上撑着病体给毓瑚的,里面放着如懿和惢心做的帕子。 弘历拿起手帕,一条条细细摩挲,指腹划过刺绣,放在手心掂量。 如懿和惢心在冷宫里做的每一件手工品,在拿出宫卖之前都会呈给皇上看。弘历闻着上面淡淡的清香,暗自叹息。 如懿,你在冷宫过得好吗?朕此番深情,你可知道。 真情易碎,将一颗心藏在深处才能保住心爱之人平安。在这深宫之中,除了这些奴婢,只有慎嫔知道朕的心意。 弘历沉浸自怜自恋中,丝毫没有想过如果真关心如懿,完全可以暗中赏赐,或者趁着大火把如懿接出来,幽禁延禧宫也比冷宫强多了。 “毓瑚,拿出宫卖了吧。还有,今晚朕去慎嫔那里。” 接连三日,皇上晚上都留宿在启祥宫。 第一天和第三天在阿箬那里,阿箬睡贵妃椅,皇上睡床。第二天阿箬主动让宠,让皇上去嘉嫔那里,金玉妍很满意。 第四天,皇上午膳已经说好要翻慎嫔的牌子,结果一到晚上就急传太医,因为他脸上和手指上都起了脓疱,红肿发痛,瞧着甚为吓人。 “这是什么回事!朕脸上为什么会起这种东西!”皇上的怒吼在殿内回荡。 齐汝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皇上,请问您这几日触碰过什么东西,微臣看着……有点像之前玫嫔娘娘起的那种红疮。” 皇上咆哮道:“放肆!朕又没怀孕,也没吃朱砂,怎么可能出这玩意!” 齐汝连忙说道:“皇上,微臣指的是玫嫔娘娘被白花丹毁容那次,您脸上手上的疮和她当时一模一样。白花丹有毒,跟皮肤接触后,会导致皮肤溃烂。” “白花丹?”毓瑚嬷嬷闻言,面露疑色,“此物虽常见于各宫娘娘的香包之中,但节日过后皆已取下,皇上近日所触之物并无异样,怎会触碰到白花丹?” 齐汝沉思片刻,答道:“白花丹的毒性很慢,一般在三天后发作。皇上三天前可能无意中触摸了白花丹,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摸了脸,所以才这样。” 三日前……”皇上闭目沉思,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最终定格在了那日他轻抚如懿所制手帕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冷宫清苦,连针线都要问凌云彻要,不可能有香粉,一定是白花丹的味道。 白花丹事件以后,皇后让内务府重新给了她一个白花丹香囊,想必如懿带进冷宫,又不知何故染到手帕上了。 此事难以言明,只能瞒着齐汝,皇上将苦水往肚里咽,让齐汝开了药方后便匆匆离去。 “毓瑚,下次如懿做的东西不必送来。” “是。” 弘历望着镜中因疼痛而显得扭曲的脸庞,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从发泄,只能抄起茶杯扔在地上。 当夜,阿箬手执一盏精致的灯笼,静立于启祥宫宫门,迎来的却是李玉那略带寒意的身影。 “皇上今夜有要务缠身,不来启祥宫了。”李玉冷冷道,他试图在阿箬的面容上捕捉一丝不甘或愤懑,却只得到她轻轻一声应允,随后便见她悠然转身,步入夜色,回宫里去了。 李玉本想着等她问皇上去哪宫里,再理直气壮训斥她窥探龙踪。奈何阿箬全然不予理会,留下他一人,只得悻悻而归,心中满是不解与挫败。 门扉轻合,阿箬与彩芽相视一笑,那笑容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默契。 原来,皇上脸上的疮痍,正是阿箬精心布局的手笔。 次日,正值凌云彻受罚之后,阿箬带着人拿着两盘菊花又去了冷宫,说是送菊花让如懿静心。随后,她轻巧转身,走到凌云彻休息的地方。 凌云彻一见阿箬,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挣扎欲起,却因伤痛难耐而重重跌回床榻,显得尤为狼狈。 阿箬装出一副“我才知道你是皇上的人”的态度给凌云彻送了药,嘘寒问暖了几句。凌云彻被她打怕了,心生畏惧只能连连应承,不敢有丝毫懈怠。 刚才主仆二人一进门就看到桌上那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木盒,一眼就知道是呈给皇上看的东西,用来放如懿的手帕。 上辈子阿箬变成灵魂跟在如懿身后,听她说过无数次皇上摸过手帕才卖出去,出冷宫后连如懿都忘记做了多少条手帕,弘历却记得清清楚楚。 可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买下来,花双倍价钱买了然后以“绣技精湛客人很喜欢”为由把银子给如懿不好吗? 另一边,趁阿箬挡住凌云彻视线,彩芽迅速打开盒子,里面空无一物,估计是手帕还没做完。 彩芽动作迅捷,往里面撒了一些白花丹粉末后轻轻合上。 等阿箬主仆离开,如懿也醒了,她担心昨天才挨打的凌云彻,想亲自为他上药。 赵九霄可不理她这一套,让她回去好好闻闻那两盘菊花,别闹事了。 如懿只好拿出做好的手帕,让赵九霄把凌云彻喊来,毕竟一直都是凌云彻负责把手帕拿出去卖的,赵九霄不好接手。 凌云彻一瘸一拐来到冷宫门前,听到如懿要为他上药,又一瘸一拐回房拿药。 “这可是上好的伤药,哪来的?”如懿捏着瓷瓶问道。 凌云彻心中一紧,阿箬那双锋利的上吊眼掠过心头,他不愿提及与她有关的任何事情,只能轻描淡写地说:“哦,这是之前主子赏的。” 不一会儿,给他们看风的赵九霄又又又看见一只戴着护甲的手从门洞伸出来,两根手指捏着棉棒给凌云彻的手上药。 幸亏是白天,不然赵九霄又要吓死,他看着凌云彻一脸感激的样子,更无语了。 哎哟!凌兄弟,你受伤的是屁股,手又没肿,不过是破了点皮。 不过,凌兄弟也不能光天化日把伤痕累累的屁股露出来让娴主儿上药……算了算了,不管了,管不过来。 希望他们赶紧上完药,别在这里打眼了! 上完药后,如懿与惢心缝制的手帕放置盒里,沾染了能够导致皮肤溃烂的白花丹。 凌云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盒子递给了毓瑚姑姑,它随后又转到了皇上的手中,并最终触碰到了皇上的脸颊。 弘历从小养尊处优,皮肤比出身低微的白蕊姬还嫩一些,所以哪怕只沾了一点白花丹,毒性也发作得很快。 皇上是九五之尊,他的面容不仅是个人形象的象征,更是皇权的体现。他不愿惊扰太后,更不愿太后深究,将如懿卷入其中。 如懿缝制的每一张手帕,他摸过才会卖出宫,弘历认为这是他与如懿情感的纽带,而今却让他感到无比愚蠢与尴尬。 这样的行为被他人知晓,一定会成为笑柄。堂堂皇上只能默默承受着脸部的不适,脾气越发暴躁,连富察皇后也被他借故训斥了几番,更勿论他人。 但这些与阿箬无关,她在启祥宫吃香喝辣,开始将目光投向带回来的嬿婉。 第12章 刻苦学习的小天使嬿婉 皇上多日未踏足后宫,上朝也免了,天天呆在养心殿改奏折。说是逛御花园时被毒虫咬了,脸上长了一些疮。 阿箬知道皇上烂脸后假模假样去关心了一下,富察皇后包揽了工作,免了妃嫔侍疾,阿箬乐得清闲。 上辈子皇上拿她当表达深情的工具,让她在床头跪了三年。一想到皇上现在又痛又屈辱又只能找借口隐瞒,阿箬心中涌起了一股复仇的快意。 “主儿。” 乐福是阿箬的贴身太监,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容憨厚中带着几分福态,轻声禀报道:“主儿,嬿婉姐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 一位身着淡雅蓝衫的少女跨过门槛,步伐轻盈而恭敬,跪在阿箬面前行礼:“奴婢嬿婉,请主儿安。” “起来吧。” “谢主儿。” 自把嬿婉领来,阿箬从未让她在跟前伺候,只命她专心读书练字,跟嬷嬷们学礼仪。今日初见嬿婉身着正式的大宫女装束,阿箬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上辈子,这身启祥宫制服对嬿婉而言,是屈辱、折磨、凌虐和痛苦。衣衫常被泪水浸透,宫鞋沾染了无数泥泞,启祥宫是嬿婉最不愿踏入的地方之一。 而现在,嬿婉嘴角轻扬,眼中闪烁着光芒,好像有很多话想跟长辈讲的小女孩,让人心生怜爱。 阿箬轻启朱唇:“这段时间一直没找你,学得如何了。” 嬿婉应道:“回主儿的话,奴婢已经看完《诗经》《史记》和《礼记》,今天早上练好的字也拿过来了,请主儿过目。” 阿箬接过字帖,书写的是《心经》,字迹既有钟灵毓秀之姿,又暗藏风骨,实属难得。 嬿婉家道中落父亲早亡,母亲重男轻女长年忽视,刚来启祥宫时不过略识文字,能在短短时日内,将卫夫人簪花小楷融会贯通,更添个人风韵,可见下了多少功夫。 “写得极好,此字与舒嫔相较亦不遑多让。”阿箬由衷赞叹。 那些贵女自幼良师教导,自诩高人一等,如懿写个字都要搬一盘花在旁边故作风雅。还不时抬头问:“阿箬,这个字还有其他写法,你知道吗?”“这个字的簪花小楷有特殊笔画。” 当阿箬想求教时,如懿又会一副“教你你也不懂”的表情无视她。看看卫嬿婉,宫女又如何,想做还不是一样能做到。 被阿箬夸赞,嬿婉心里甜丝丝的,面上仍保持着谦逊:“主儿谬赞了,奴婢一边练字,心里想着为主儿祈福,心诚所致才写得比往常更好。” “油嘴滑舌。那盘桂花糕赏你了,退下吧。” “谢主儿。” 嬿婉欢天喜地端着糕点出去时,阿箬眼尖地看到她手指上一抹红色。 她叫住少女:“站住。” “主儿?” 阿箬语气淡了些:“你手上的戒指是什么?” 嬿婉下意识拉高袖子:“主儿,这是不值钱的玩意,戴着玩的。” 阿箬站起身,来到嬿婉面前拉起她的手:“这是凌云彻给你的东西吧。” 嬿婉抖了抖,手上的糕点差点掉到地上。她缩起脖子道歉:“主儿,对不起,奴婢回去就把它取下扔掉。” 阿箬放开她:“不必扔掉,你自己收好,一个戒指不算什么,但你要明白,我把你带回来的用意。” 嬿婉咬咬牙,放好糕点后立刻拔下戒指:“奴婢知道,这也是奴婢乐意的。为了门楣和家族,青梅竹马之情怎么也要割舍了,更何况,凌云彻对我的情谊也已不复往日。” “那你和凌云彻还有什么没断的,今天一并解决了吧。” 嬿婉如实回道:“奴婢曾向凌云彻借过一点银子。” “欠了多少让彩芽给你,马上去还,之后别再联系了。” “是。今日之后,奴婢卫嬿婉与凌云彻再无瓜葛。” 阿箬赞赏地点头,让嬿婉下去了。年轻小宫女重感情,对凌云彻还有一点割舍不下很正常。阿箬并不焦急,就如懿和凌云彻这作死样,她会让嬿婉彻底对凌云彻失望的。 冷宫外,凌云彻远远看见一个淡蓝色倩影小跑过来,定睛一看是卫嬿婉,立刻甩脸色转身就走。 嬿婉一边跑一边喊:“云彻哥哥……云……凌云彻!你别走啊!”他不是当值吗?怎么跑这么远了! 幸亏凌云彻伤还没好,跑不了多久就被嬿婉追上。 凌云彻嘲讽道:“你过来干嘛,穿着启祥宫的衣服很显眼不知道吗?想向我炫耀就免了吧。” 嬿婉喘着气,把钱袋塞到男人怀里:“欠你的银子,还你了。” 凌云彻掂着重量,阴阳怪气:“果然是攀了高枝,开始拿臭钱砸人了。” 话虽这样说,凌云彻打开看了一下立马把钱袋塞到衣服里。 嬿婉不悦道:“凌云彻,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青梅竹马,你不为我高兴吗?” 凌云彻向她鞠躬行礼:“你有好的出处,我替你高兴。只不过登高跌重,慎嫔娘娘狼子野心,把你带回去只是利用你对付娴主儿罢了,并非真心。” 嬿婉语气也开始有火气:“慎嫔娘娘对我极好,让老师教我读书写字礼仪,这些银子也是她赏赐我的,不许你这样说她。” 凌云彻反驳道:“极好?她教你这些是为了更好利用你。卫嬿婉你想想,你的亲生娘亲都不会这样对你,她一定是有目的的。” 嬿婉脑袋嗡一声,气得发抖:“凌云彻!你这话也太诛心了,难道亲娘对我不好,所以我不配得到别人喜爱,不配别人对我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慎嫔确实不是好人,娴主儿就是遭她陷害才进去的。” “当年的事我不得而知,但她是皇上亲自下旨废入冷宫的。凌云彻,你在质疑皇上的旨意吗?” 凌云彻急欲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跟你直说吧,慎嫔想把你献给皇上争宠。” 嬿婉闻言,不假思索,淡然回应:“我知道。” 凌云彻神色由震惊转为深深的失望:“你果真被慎嫔带坏了,宫女入宫无异于步入深渊,慎嫔是在害你。” 嬿婉反问:“比在花房受人欺凌更地狱吗?” “嬿婉,慎嫔品行不佳,她会算计你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宫道上回荡起清脆的巴掌声,凌云彻脸颊火辣,疼痛难忍。 嬿婉在花房做了很久粗重活,手上力气大,打得男人身形踉跄,站都站不稳,重重摔落在地。 凌云彻被杖责三十的屁股与地面亲密接触,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男人痛得泪水打转,勉强睁开眼,只见嬿婉立于面前,目光冰冷,如同陌路人。她抬脚就将地上的污水无情地踢向他脸庞。 “这是你污蔑我主的代价,你在冷宫过一辈子吧。我不欠你什么了,保重。” 嬿婉冷冽如冰,转身离去,留下凌云彻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嬿婉,嬿婉!” 直到宫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凌云彻都没站起来——因为太痛了,靠自己不可能站起来啊。 “有人吗?喂,喂有人吗?!” 赵九霄今天休息,冷宫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凌云彻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只能双手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 结果人没起来,又脱力摔回去。 “哎哟!好痛,痛死人了。” 凌云彻像一只没人管的野狗,趴地板上直到下午才遇到好心人扶起来,也因此错过了午膳时间,还因擅离职守又被罚了俸禄。 另一边,皇上刚批完奏折,毓瑚便进来了。 “皇上,”毓瑚忧心忡忡,急切道,“海贵人那边传来消息,她似乎有流产之兆,且面上突生痈疮,她说想见皇上。” “好,”皇上合上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马上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3章 海兰朱砂拌饭,被当众拆穿 皇上大步流星走进延禧宫,心中却暗自思量着海兰的意图。 延禧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白蕊姬和意欢也在,白蕊姬穿着红底黄梅宫装,眼带愁意地坐在床边,意欢站在太医旁,看到皇上的身影眼睛都亮了。 海兰躺在床上,眼角挂着泪痕,见到皇上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皇上轻轻摆手制止。 “海贵人,你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弘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人心生寒意。他站在床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海贵人。 “皇上,臣妾发现脸上长了痈疮,便把玫嫔娘娘叫来,想知道是不是和她当年的症状一样。”海兰瘦了一些,脸色苍白如纸,脸上果真长着痘。 这“痈疮”和弘历记忆中白蕊姬和黄绮莹当年长的不太一样,差得有点远,还没到能称之为痈疮的地步。 弘历抬眸望向许久没见的白蕊姬:“玫嫔,你怎么看,如实说来。” “回皇上,海贵人的症状确实与臣妾当年相似,但……”白蕊姬迟疑片刻,又道,“当年臣妾和仪嫔痈疮长在嘴角,海贵人的痈疮却长在下巴、嘴唇、鼻子、额头上,而且大小也不一样。” “齐汝,江与彬,你们怎么看。” 齐汝率先回答:“回皇上,海贵人脉象并无异样,可能是进食了上火热物发在皮肤上。” 江与彬回答:“微臣与齐太医所见略同。” 皇上又问:“那龙胎如何。” 齐汝回答:“虽有一些流产迹象,但发现得早,只要及时调理便无大碍。” 江与彬偷偷松一口气。皇上给他的命令是调制“伤母体不伤子嗣”的药粉,用于替代朱砂。但母子一体,孩子的血肉都是母亲提供的,世上怎会有只伤母体的毒物呢? 但江与彬脑子转得快,翻查医书后采用了最最最简单的方法——让海兰上火长痘。 反正皇帝不会把脉,外观上母体确实损伤了,且也长了“痈疮”,对孩子伤害也不大。 不过海贵人究竟吃了多少……江与彬揉着太阳穴,按我给你的量不会长这么多痘,也不会出现流产迹象,您朱砂拌饭了吗? 海兰痛哭道:“齐太医,江太医,当年玫嫔和仪嫔中毒后的脉象也是并无异样,脸上却长了痈疮,但她们的孩儿都没了,我的孩儿呢?” 白蕊姬目睹此景,想到自己的孩儿,不由心生哀戚,握着海兰的手,柔声慰藉:“乌拉那拉氏已经进冷宫了,怎么会这样……” 意欢搭话道:“臣妾也听闻乌拉那拉氏毒害皇嗣一事,究竟是她尚有同谋在宫,还是被人所冤,而真正害人的却一再用此手法,谋害皇嗣。” 弘历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明了这一切不过是海兰的自导自演,玫嫔和舒贵人心地善良,却错付了同情之心。 海兰眼泪直流:“皇上,究竟是谁,要害我们母子。” 弘历并未打断,只是冷冷地注视,任由海兰继续她的表演。 海贵人见状,暗忖皇上素来偏爱姐姐,为何此刻不彻查此事,还她清白?您究竟在犹豫什么? 虽有忐忑,海兰还是铆足了劲流眼泪,试图勾起皇帝怜惜,还攥着白蕊姬的手向她求救。 白蕊姬轻叹一声,转向弘历:“皇上,乌拉那拉氏被冤,也不算第一等要事,可皇嗣不能含冤而死啊!若皇上不查清,还会有人受害。” 海兰立刻接话:“皇上,当年最有力的人证是慎嫔,恐怕这真相,还落在慎嫔身上呢。” 皇上,你赶紧重查此事,快点把姐姐放出来放出来放出来放出来! 弘历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事实尚未查实,不要妄自揣测。” 海兰愣住了,都做到这份上了,怎么皇上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不担心皇嗣安危吗? 转念一想,皇上应该相信如懿是清白的,如果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会遭人怀疑。待他回宫深思,自会重启调查。 正当海兰稍感安心,突然又想到阿箬升为嫔位在冷宫挑衅如懿的景象,她带走了卫嬿婉,而这个不安分的宫女长得有几分像姐姐,如果阿箬把她献上去,皇上生性凉薄,说不定就会忘了姐姐。 果然还得上猛药! 念及此,海兰决定孤注一掷,猛然提高音量,哭喊道:“皇上,姐姐冤枉啊!姐姐在冷宫中受苦,又怎会有能力害我?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他用同样的方式陷害我的孩儿,企图一石二鸟,臣妾求皇上为姐姐做主,还姐姐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够了!海贵人,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皇上?”海兰惊愕失色,瞪大双眸。 “你不惜服用朱砂伤害自己和龙胎,原来是为了让如懿有机会出冷宫。你可知,你这一举动,不仅害了自己,害了如懿,更害了你腹中的胎儿!” 海兰吓得指甲戳进白蕊姬手背,连忙辩解:“皇上,您在说什么,臣妾完全不知,臣妾身为人母怎么可能自己服用朱砂呢?” 皇上见她还在辩解,气得不行:“你以为你的朱砂从哪里来的?小明子!江与彬!” 一名小太监匆匆上前跪下:“皇上,小明子亲眼所见,海贵人向江太医索取朱砂,每日亲自加在饮食中。” 江与彬一同跪下:“皇上得知此事后,命微臣调制药粉替代朱砂,此药会让女子出现服用朱砂一样的症状,但对皇嗣却无害处。海贵人过于心急,服用太多才会出现流产迹象。海贵人,如果您服用的是真正的朱砂,这个量已经能把皇嗣毒杀三次了。” 海兰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忍不住浑身发抖。 弘历语气平淡,却让人更觉胆寒:“珂里叶特·海兰,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第14章 你这个毒妇!,海兰降位 白蕊姬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海兰的手甩开,震惊得无法言语,恶狠狠地瞪着海兰。 自她失了孩儿,夜夜难眠,耳边全是孩儿出生时的啼哭。自那以后,白蕊姬每天清晨诵读百遍往生咒,茹素多年不沾荤腥,为的就是给亲生骨肉积福积德,早登极乐。 她难以想象,居然会有母亲主动服用朱砂,只为了让乌拉那拉氏出冷宫? 白蕊姬恨不得拿出鞭子抽打海兰一顿:“海贵人,我真是看错了你!还以为你和我同病相怜,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连自己的孩儿安危都不顾!我真是后悔又庆幸,后悔为你讲话,庆幸皇上慧眼如炬,识破你的奸计!” 她越说越气,后悔自己没把鞭子拿来,直接抄起药碗泼到海兰脸上。 海兰脸上长着很多痘,被药水一泼又痒又疼,她强忍着不适,眼神中却不见丝毫退缩,她梗着脖子辩解:“皇上,我确实找江与彬要过朱砂,也……不小心落在饭菜里,不小心吃下去。但我无意伤害皇嗣,只吃一点没问题的。” 齐汝摇摇头:“退一万步,孕妇误食朱砂,生下来的孩子天生体热,容易生病,难以长寿。在皇上发现之前,您究竟吃了多少。” 海兰低声道:“就一点……” 弘历瞪了她一眼,转问叶心:“你的主子不肯说实话,本应送去慎刑司。但她身怀六甲,你就替她进一趟吧。传朕的旨意,海贵人身边的人全部送入慎刑司,严刑拷问。” “皇上饶命!”“皇上,奴才也不知道海贵人会做这种事……”“皇上,奴才没进过内室,真的不知道啊!”“奴婢什么都可以说,不要送我去慎刑司,求求您了!” 延禧宫内顿时跪了一片人,这些奴才不是傻子,证据确凿,两位太医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海贵人还有什么好抵赖的,还要害他们进慎刑司那种地方。 弘历的眼刀扫到叶心身上:“叶心,你说。还想隐瞒就去慎刑司,朕让人先卸你一条腿。” 叶心吓得汗毛倒竖,偷偷看了眼海兰:“主儿为了让乌拉那拉氏出冷宫,服用朱砂假装真凶再次害人,奴婢劝了很久,但主儿一意孤行。” 海兰指着叶心,怒骂:“叶心,你,你也要学阿箬一样背叛我吗?!” “够了!”弘历一声怒喝,宫殿内马上鸦雀无声,“朕本想你怀胎不易,只要你迷途知返便假作不知,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满口谎言!” 海兰见大势已去,挣扎着下床,扶着肚子跪在地上:“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伤害皇嗣,只是太想为姐姐洗清冤屈……臣妾愿意承受一切后果,只求皇上能宽恕臣妾,千万不要牵连姐姐。” 海兰的声音里充满乞求,她不停磕头直到毓瑚姑姑拉住她。 意欢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到了这个地步,你声声念念的还是乌拉那拉氏,她就这么重要,比你和皇上的孩儿还重要。” 海兰的眼神温柔:“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您真是魔怔了。”一直不敢说话的毓瑚姑姑也忍不住道。 弘历闻言,额间青筋暴起,身为九五之尊,他自然乐见后宫和谐,嫔妃们姐妹相称手牵手一起侍奉君王。 但这份姐妹情必须建立在对皇帝的绝对服从之上。将姐妹情谊放得比皇权还高,弘历觉得自尊心被脚踏。 意欢也是,她对弘历情根深种,海兰伤害皇嗣就是伤害自己心爱之人的孩儿,而且又是乌拉那拉氏,也不知道海贵人此举是否有乌拉那拉氏示意……意欢对如懿的印象可谓跌落谷底,心想这种人一辈子别出冷宫最好。 “传朕的旨意,亲母害子骇人听闻,今日之事都不许外传。海贵人言行无状,朕念其怀有皇嗣,降为海常在,幽禁延禧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其身边侍从,一律发配辛者库,由毓瑚姑姑挑选两名宫女,负责其日常起居。” “遵旨。” 随着旨意的下达,延禧宫内再次响起阵阵哭声。侍卫们将一众奴才拖走,皇帝带着未消的怒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延禧宫。 宫人们见状,无不低头垂首,生怕触怒了天威。白蕊姬和意欢连地上的海常在都不愿多看一眼,紧随皇帝身后离去。 今日延禧宫内的这一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绪难平。有人为海常在的狠辣手段感到震惊,也有人对皇上的愤怒心生敬畏。 不久之后,延禧宫内便只剩下海常在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因着海常在之事,皇上连日来情绪不佳,即便在太后身边也难掩烦躁与不耐。 太后原想借此机会,规劝皇上去看看陆沐萍、白蕊姬与意欢,却被一句“国事为重”轻轻带过。 “那个珂里叶特·海兰,和乌拉那拉氏混在一起连脑子都坏掉了。”太后扶额,“皇上如此疏远后宫,岂不是要误了皇家延绵子嗣。” 而在钦天监内室,钦天监正使招待着一位贵客。 阿箬身着绣有迎春仙鹤图样的华丽宫装,白玉簪花在她精致的旗头上轻轻摇曳,皓白的手腕上一只翡翠贵妃镯,既素雅又不失庄重与尊贵。 桌上打开着一个金丝绒盒,里面放着一颗颗圆润饱满、光泽夺目的合浦南珠。南珠虽不比东珠那般尊贵,但大小与成色却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上品,满满当当的一盒,价值不可估量。 钦天监正使的目光在珍珠上流连,恭敬地讪笑着:“慎嫔娘娘,微臣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您此番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商。是祈福之事,还是……” 阿箬微微一笑:“我要你做的,是一件对所有人皆有利无害的好事。” 老头本以为阿箬要他去害人,闻言心中稍安,随即问道:“那娘娘所言之事是什么呢。” 阿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登基前,在潜邸有八位的心字辈大宫女,她们随主子入宫,在这后宫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要你向皇上进言,无论以何种名义或借口,总之要让这八位宫女全部侍寝,纳入后宫。” 阿箬想好了,嬿婉还小,她想多留几年好好打磨。 她调出任务列表—— 【索绰伦·阿箬】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既然嬿婉暂时留着,便让主子们身边的心腹宫女入宫吧。 阿箬很有自信,她们非但不会看不起慎嫔娘娘,在未来,自己还会成为她们的榜样。 对皇后、高贵妃、纯妃、嘉嫔等人而言,失去一个心腹虽然心疼,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你失去惢心会怎么样呢,如懿。 第15章 八心全部入宫 “阿箬,朕没有迁怒如懿,但海兰闹出这等事来,如懿出冷宫要延后了。” 阿箬装出一抹痛惜,轻声细语道:“海常在也太糊涂了。要救主儿可不能心急,必须从长计议。” 结算时间延后,她可以慢慢完成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这两项了。 三项任务完成,积分换什么呢,那个“华妃的欢宜香”好像不错,“小允子的功夫”是什么,能飞檐走壁吗? 弘历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海兰之前整天催我放如懿出冷宫,也许她过于急切才失了分寸。若她能如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弘历与阿箬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暖阳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袅袅升起的热气带着几分闲适与宁静。 阿箬手持白玉茶盏,轻抿一口笑道:“主儿心中最牵挂的始终是皇上,只要皇嗣安康,她自是不会介怀这些的。我前几日还送去几盘菊花,主儿很是喜爱。”喜欢到把菊花摘下晒干泡茶,还给了一半给凌云彻。 弘历闻言微微一笑,目光飘向了冷宫的方向:“菊花好啊,菊花不与百花争艳,独自绽放秋风中,是经受得住孤独与寂寞的隐士,很适合如懿。” 正当此时,进忠匆匆而来,跪在凉亭外禀报道:“皇上,钦天监正使求见,有要事禀报。” 皇上微微蹙眉,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钦天监正使步入凉亭,行礼后,便直截了当地说道:“皇上,微臣近日观测天象,发现凶星异动,恐对龙体及国运不利。此星自带邪云,虽未近身,已对帝星形成干扰,且险些掩盖新星之光。” 弘历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你是说,朕近日所遇困境皆源于此星?” “正是如此。此星对皇嗣亦有影响,幸得皇上正值壮年,龙气旺盛,方保皇嗣无虞。” “可有化解之法?”弘历追问。 钦天监正使缓缓说道:“凶星虽猛,然其周围环绕北斗七星,帝星又与织女星遥相呼应,此乃陛下福泽深厚之兆,预示有八位贵人相助。微臣查阅宫籍,发现有八位宫女命格特殊,她们从潜邸时期便已陪伴皇上身边,命格襄旺帝星。若皇上能逐一加以恩宠,定能转危为安。” 阿箬挑眉笑道:“从潜邸时期就在的八位宫女,不就是心字辈的八个大丫鬟吗?” 钦天监正使笑道:“正如慎嫔娘娘所言,潜邸八位心字辈宫女分别是八种不同的旺夫女命,若陛下逐一恩宠于她们,可化险为夷。” 沉默片刻后,皇上缓缓开口:“此事关乎重大,需慎重考虑。” 钦天监正使语气坚定:“皇上,天象不等人,微臣斗胆,请陛下即刻决断。” “放肆!”阿箬怒斥道,“皇上的决定岂容你这般催促?” 钦天监正使面不改色,朝东方一拜,正色道:“此事关乎皇上安危,更关乎大清江山之稳固与繁荣,微臣不得不直言相告。” “皇上,此事更需三思而后行。”阿箬说道。 钦天监正使淡淡一笑,反问:“慎嫔娘娘是质疑微臣的观星之术,还是说,不想宫里再添八个新人?” 阿箬立马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钦天监正使:“你,你——” “够了。”弘历沉声打断。 阿箬悻悻然坐回原位,别过脸去,一副小女儿家的赌气模样,实则对钦天监老头的演技很是佩服。 八心的倩影逐一在弘历脑中略过,她们都是潜邸时期就在奴仆中很长脸的大丫鬟,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好姑娘,其中茉心、惢心、莲心三人容貌气质俱佳,与京外官员的千金相比亦不差。 钦天监说她们旺帝星,确实如此,自己从出宫开府到登基为帝,她们一直都在身旁,且大丫鬟本就是主子的人,宠幸她们虽非寻常之举,却也合乎礼节。 “李玉,传朕旨意,心字辈八位宫女,自明日起,依次侍寝,具体顺序由钦天监正使安排。” 李玉心头一震,几乎站不稳。他的心上人惢心也是其中之一,皇上要宠幸她了吗……李玉自知没法给惢心幸福,但如果惢心要嫁,他希望对方是江与彬,而不是成为宫妃与其他女人争权夺利。 见李玉迟迟未动,弘历的眉头轻轻皱起,再次唤道:“李玉,你在发什么愣?” 李玉连忙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应道:“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他的话语中难掩一丝落寞。 “李玉,你近来办事越发不上心,此事交由你的徒弟进忠去办吧。” 李玉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默默垂头。 进忠得了这份差事,心中虽喜,却忍住兴奋替师傅问出了那个他想知道却又不敢问的问题:“皇上,那冷宫中的惢心姑娘也要……” “自然是要的。”弘历淡淡道,“正好,朕可以与她谈谈如懿之事。” “是。” 听到皇上的回答,李玉心如刀绞。但转念一想,如懿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冷宫,惢心在里面又冷又累,听江与彬说,如懿对惢心日益冷淡,连冻疮膏也拿去卖,日子越发难过了。 想到这,李玉更加坚定了要保护惢心的决心。无论她身在何处,他都要尽自己所能保护她,她成了宫妃也能天天见到。 随着皇上的旨意传遍后宫,潜邸八心即将侍寝的消息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们都是侍奉宫妃的大宫女,平日谁见到了也要喊一声姐姐,如今却突然要侍寝入宫,无论是她们自己还是主子都感到无比震惊。 咸福宫里,高曦月发了好一通脾气,一会儿痛骂钦天监老头学艺不精胡说八道,一会儿痛骂阿箬在旁边也不劝一下皇上,砸了好些东西。 但她却没把气发在茉心身上,反而握住茉心的手,眼中满满胜负欲:“茉心,你这一去可得好好侍候皇上,一定要成为八心中最最最受宠的,可不要给咸福宫丢脸。” 茉心听着这话脸颊微红,心中既感激又忐忑:“奴婢谨记主儿栽培,必不会忘记主儿给的恩典。” 高曦月得意地仰起小脸:“反正你再受宠,也不会比我更受皇上喜爱。等你侍寝了,便让他多来咸福宫走走,瞧瞧我这满园的春色。” “是,主儿。” 而富察皇后那边,素练有不同的意见。 素练心急如焚,生怕莲心一旦得宠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私下里劝皇后多加防备。 皇后富察琅嬅因着之前王钦的事,对莲心非常愧疚,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对素练说道:“素练,你无需多虑。莲心跟随我多年,她的心性我自然了解。我会吩咐她安心侍候皇上,至于其他的,我自会庇护于她。” 莲心恰好在门外听到,想到自己协助海兰以芦花祸害二阿哥的事,顿时被罪恶感淹没,捂着嘴泪流满脸。 启祥宫里,阿箬看到主殿灯火通明一整晚,金玉妍是在教导丽心如何伺候皇上呢,还是在教她如何襄助自己?可惜丽心愚钝,嘉嫔恐怕不能如愿了。 纯妃苏绿筠在宫中与世无争,听闻自己身边的宫女可心将成为皇上的人时,她只是惊了一下,随即释然,还赏赐了一些首饰给可心,让她侍寝时多给大阿哥和三阿哥说说好话。 婉常在陈婉茵多年不得宠,平日也不怎么喜欢出门,天天呆在宫里画画。她与顺心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更像是姐妹。 听到顺心要侍寝,她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婉常在拿起画笔,画了一幅与顺心一起赏梅的画相赠。 仪嫔已去,她的大宫女环心在寿药房当差,听到皇上的旨意后又惊又怕,马上用存下来的银子买了一些药傍身。 而叶心和惢心注定是这些宫女中最惶恐不安的。 先说叶心。 这天深夜,她离开了辛者库,拿着一封信驻足在延禧宫宫门前。 “我是海常在之前的大宫女叶心。有些东西落在延禧宫,能让我进去拿一下吗?” 第16章 叶心离心 延禧宫海兰住处外守着两名侍卫两名嬷嬷,他们知道叶心已出辛者库,几天后就要侍寝,成为宫里正儿八经的主子了,自然给她一个面子。 门随着“吱”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叶心走进了熟悉的延禧宫侧殿。 这里的冷清与往日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许多陈设已被撤去,窗框上积了薄薄的灰尘。 内室中,海兰静静地坐着等待她,桌上孤零零地燃着一支红烛,光影摇曳中,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经过太医的精心治疗,她脸上的痘已经消红,腹部高高隆起,身着灰蓝色的睡衣,宛如一只深夜潜伏的幽灵。 “主儿……”叶心恭敬地行礼,“您的信我已经收到了,不知您有何吩咐?” 海兰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冷淡:“你即将侍寝了,像阿箬一样成为宫里的主子,是不是很开心?” 叶心垂首回答:“主儿,这都是钦天监的安排,与我同时被选中的,还有七位心字辈的宫女。” 海兰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问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我在宫里被禁足,姐姐还在冷宫里受苦,而你却能青云直上,有机会侍奉皇上。” 叶心心中涌起一股不忿。她曾因海兰而受尽辛者库的苦楚,如今却得不到对方的一丝愧疚,反而被当作出气的对象。 念及过去的主仆情谊,叶心仍保持着好脾气:“主儿,能够离开辛者库,奴婢自然是开心的。” 何止开心,简直天降甘霖,雪中送炭。 海兰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着肚子:“等你封了位份,看在姐姐当年的恩情,一定要向皇上求情,让皇上早日放姐姐出冷宫,知道吗?” 叶心一时语塞。为什么海兰到这个地步还对如懿念念不忘,仿佛被下了蛊一般。她迟疑地开口:“这,恐怕很难。” 海兰似乎并未听到她的回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如果不是姐姐,我们或许还在咸福宫受苦。这份恩情,你一定要尽力报答。” 叶心无言以对,终于忍不住反驳:“奴婢这样做会惹怒皇上的。” 海兰眼神凉薄,不以为然:“皇上爱着姐姐,必不会迁怒于你,反而会夸奖你。” “主儿,您怎么还是满脑子都是乌拉那拉氏?”叶心终于忍不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您为了救她出冷宫,不惜做出那等事,宫人们受尽苦楚。如今,奴婢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冒着被牵连的风险过来找您,结果您是要我接替你,当乌拉那拉氏出冷宫的工具?” 海兰闻言,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叶心,你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姐姐,我们现在还在咸福宫受苦。” 叶心据理力争:“主儿,她进冷宫后您日日挂念,送衣送被,这份恩情早已还清。” 海兰坚持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若不愿,我不强求,你走吧。” 话虽如此,但海兰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深深的不解与怨怒。 叶心忍不住再次劝诫:“主儿,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为主儿了。您的孩子也很可能会被皇上送给别人抚养,比起乌拉那拉氏,您应该多看顾自己。” 海兰冷着脸:“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奉劝你一句,无论你以后什么身份,你永远都要记得你是延禧宫的宫女,受过姐姐的恩情。” 言罢,海兰转过身去,以背相对。 叶心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跪下深深叩首,这是最后一次作为宫女对主子行礼。 随着夜色渐浓,叶心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延禧宫。皎洁的月光洒在宫廷的青石路面上,映照出她孤单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近。 阿箬的声音温柔而关切:“这不是叶心吗?” 由于如懿和海兰的关系,叶心一直对阿箬心存芥蒂,认为她背叛了主子,是宫女的耻辱。然而此刻,她即将侍寝,又被海兰提出无理要求,心境已然不同,对阿箬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 “奴婢叶心,见过慎嫔娘娘。”叶心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阿箬轻轻拍了拍叶心的肩头,柔声安慰道:“你从延禧宫出来,见过海常在了吧。” “嗯。” 阿箬轻轻说道:“为了乌拉那拉氏的事,对吧?无需理会,待你侍寝封了位份,便是崭新人生,不再是奴婢。如何活,全凭你自己做主。” 叶心眼眸犹豫:“阿箬姐姐,我真的可以不管主儿们吗?” 阿箬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们说一日为奴,终身下贱。然而,人都是爹娘所生,谁又比谁高贵呢?你已经不是延禧宫的宫女,何必再为那些与你无关之人受苦?” “在这宫廷之中,人们总是趋炎附势,他人或许会轻视你,但你绝不能轻视自己。我曾也是一名卑微的宫女,但如今我已登上嫔位。你同样可以做到,因为我们并非生来就低人一等。” 阿箬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叶心听得四肢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被温暖的光芒所照耀。 “还有,乌拉那拉氏,我会将她救出来。” 阿箬的话语再次让叶心震惊,她不是与乌拉那拉氏势如水火吗? 阿箬勾起一抹笑意:“救人并非挂在嘴边说说而已,将如懿送入冷宫之人并非我,而是那幕后的黑手。”如懿的愚蠢也是原因之一。 “但将她救出之人,会是我。”如懿不出冷宫,如何能看到她与弘历之间的互相折磨呢? 叶心似乎误会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阿箬姐姐,莫非……” 阿箬懒得解释,只是轻声安抚了几句,便让她离去。一旁的彩芽满是不解:“主儿,其实奴婢不太明白,为何你要让潜邸的大宫女入宫呢?” 是为了完成任务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 这条,破除这条懿症能拿到积分换东西。但任务是绑定宿主的,没办法告诉彩芽。 阿箬换了一个理由给彩芽解释:“她们看不起我,我就废掉她们的臂膀。” “但她们的宫女如果得宠,岂不是也成了助力?”彩芽问道。 阿箬反问:“你觉得呢叶心会成为海兰助力吗?” “不会。”彩芽不假思索。 “莲心、惢心都不会,茉心也许会但对我们无害,其他的顺心可心环心丽心,她们原本就能力不足,成了宫妃也帮不了谁。” 阿箬眼中冒出一丝凌厉:“彩芽,为了惢心、叶心这两碟醋,我专门包了一盘饺子。” 彩芽的疑惑依然未解:“那主子为何还要把乌拉那拉氏从冷宫里救出来呢?” 阿箬没有回答,默默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状态栏—— 【索绰伦·阿箬】 积分:0 寿命:宿主复生,寿命欠20年 结算时间:2年内 结算条件:如懿出冷宫 * 若在结算时间内未能达成条件,或未破除懿症赚取积分,直接暴毙,没收灵魂 懿症任务列表——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在结算时间时,随机破除其一懿症,可获积分奖励。 阿箬慢慢走在宫道上,心想完成三项任务结算后会不会有新的任务,她想尽可能破除更多懿症,赚更多积分。 积分倒是其次,就是这个结算条件似乎在保住如懿,让如懿不会偏离上辈子的道路。 如果这样……阿箬暗暗发誓,她要借助这股无形的强制力,把水搅浑,把桌掀翻,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第17章 如懿暗示惢心自裁 第一个侍寝的人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莲心。 莲心曾被主子送给太监王钦作对食夫妻,虽然“婚事”作废,但现在要去侍候皇上,莲心觉得屈辱。 女子再嫁在乡间并不罕见,但这是皇宫,至少在弘历这一届的宫妃,包括潜邸的心字辈丫鬟们,只有她“嫁”过人,还在宫里办了一场荒唐的婚礼。 王钦不能人事,便用各种变态的方法折磨莲心的身体。莲心对王钦恨之入骨,身上的伤痕是一辈子的屈辱,无时无刻提醒她遭遇过什么。 而现在,莲心需要在嬷嬷们的侍奉下沐浴更衣,把一身伤痕再次展露给他人。她难以想象,当被子打开时,皇上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她,会觉得恶心把她赶出去吗? 富察皇后提前帮莲心打点了侍候的嬷嬷们,还准备等她侍寝后封为常在,而不是其他心字辈宫女们定好的答应。 但富察皇后对莲心越好,莲心越发不安,一颗心被良知和屈辱折磨,来回拉扯。 莲心的泪水打湿了枕头,心想这就是祸害无辜幼子的报应吧。 莲心侍寝的那天,明月高悬,万里无云。 凤鸾春恩车的声音如恶鬼索命,莲心上车前,皇后和高贵妃都在,还有阿箬。 莲心曾怨恨过多次嘲讽她的阿箬,但阿箬此时脸上带着忧虑,偷偷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大抵是“为了龙体和国运”“皇后不会怪罪你的”“安心享福”之类的话。 阿箬跟她诚心诚意道歉了,说当年因为乌拉那拉氏与皇后不睦,为了给主子出气才故意气她,等莲心侍寝成为常在,皇后一定会扶持她的,到时候像黄绮莹一样怀孕生子,有机会变成一宫主位。 莲心苦笑:“阿箬姐姐,那天你被掌掴,还罚跪两个时辰,两两相抵,你不欠我了。” 阿箬叹息道:“莲心……谢谢你。” 莲心犹如古井无波,她并没有原谅阿箬,也不想与她交好,只不过心里有更重的负担,不想和阿箬计较了。 对于阿箬而言,莲心是她唯一感到愧疚的人。然而,阿箬并不知道二阿哥的死因,更不知道折磨莲心的真正缘由。她只当莲心是因为即将成为宫嫔而过于惶恐不安罢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请安时,莲心被封为莲常在,双目无神地坐在末席时,阿箬还打趣说她第一次侍寝太累了,赏她一盒上等阿胶。 阿箬心情很好,莲心封常在后,脑中又响起“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破除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 [如若提前完成三项任务,可额外赠送小礼物一份!] 眼前又揭开了那幅积分换购的礼单: (1)华妃牌欢宜香 (2)鹂妃牌迷情香 (3)小允子的功夫 (4)安母的苏绣技术 (5)夏冬春的京城户口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 …… 和之前一样,这份礼单阿箬还没看完又收起来了,这次她多看了两项,对结算日越发期待。 而且提前完成三个任务还能拿小礼物,现在只差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这个最容易,找天完成了吧。 第二个侍寝的人是婉常在的宫女顺心。她被封为顺答应,跟随原本的主子婉常在住在钟粹宫。 来给皇后请安时,陈婉茵和顺答应并肩说笑,宛如真正的姐妹。 第三个侍寝的是纯妃的宫女可心。她被封为可答应,同样跟随原本的主子纯妃住在钟粹宫。想必以后侍寝的心字辈宫女也是这样安排吧。 第四个侍寝的是嘉嫔身边的宫女丽心。 这位丽答应使尽浑身解数,还临时学了玉氏舞蹈取悦皇上,结果跳得太差不小心摔倒,还把果盘打落,挨了皇上一顿骂,次日委委屈屈找嘉嫔哭诉。 第五个是高贵妃身边的茉心,但她的侍寝被打断了,李玉告诉她们,皇上要过几日才能继续召幸剩余的心字辈宫女。 因为莲心死了。 莲心身边的宫人大清早发现主子和衣躺在床上,脸色发紫,早已没了呼吸。 太医齐汝闻讯赶来,一番检查后,他摇头道:“吞金自尽。” 宫妃自戕是重罪,富察皇后与皇上在密室商讨许久,最终为了皇室的颜面,对外宣称莲心因病离世。 在整理莲心的遗物时,宫人们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泪痕斑斑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字迹潦草,透露出无尽的哀怨与自责。 莲心的贴身宫女向富察琅嬅禀报:“那天傍晚,小主用完晚膳后,素练姑姑就来了,拉着咱们小主聊了很久。之后,小主仿佛失魂落魄,夜间拒绝我们侍候。没想到,第二天就…” 富察琅嬅眉头紧锁,立即召来素练询问:“那一晚,你到底对莲心说了些什么?” 素练心慌意乱,支吾其词:“奴婢只是让她安心侍候皇后,要记得皇后的恩典。” “只是这样?” 素练忙不迭地点头:“是的,皇后娘娘,莲心这姑娘也太脆弱了,怎么这就想不开呢。” 阿箬正好在富察皇后那喝茶,想起朱砂局也有素练一份功劳,笑道:“一些奴才自以为对主子好便越俎代庖。这次瞒着皇后找了莲常在,也不知道之前瞒着皇后做过什么,皇后不妨查查素练姑姑,免得以后她给你捅出什么篓子。” 素练闻言,立刻跪下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慎嫔娘娘,您不能信口胡言,奴婢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对皇后娘娘可是一片忠诚。” 阿箬不为所动:“先帝的皇后,景仁宫乌拉那拉氏有一名叫剪秋的奴婢,也是陪嫁丫鬟,她自作主张想要毒害当时还是熹贵妃的太后,结果把自己主子害得与先帝死生不复相见。” 素练脸色煞白:“慎嫔娘娘,请您慎言!皇后娘娘的尊贵,怎能与景仁宫的乌拉那拉氏相提并论!” “别吵了!”富察琅嬅扶着额头,一听到乌拉那拉氏就感到头痛欲裂,“此事,本宫自有定夺。素练罚你两个月俸禄送去莲心家中,算作一点补偿。” 莲心就这样以常在的位分举办了葬仪。她的家人收到了一份丰盛的补偿,却无一人露出笑脸。 虽对外宣称莲心因病去世,但在这个四处漏风的皇宫里,莲心自戕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在宫里的每一个角落传播。 宫人们在洗衣、巡逻、打扫的间隙都在窃窃私语。 “莲心真是个烈女子。”宫女一边洗衣一边叹息道。 “是啊,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命都不是自己的。”另一个晾晒衣服的宫女附和,“听说,一些侍候主子的姑姑认为既然宫女不能拒绝皇上,就该像莲心那样自尽以报答主子的恩情。” “太荒谬了!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洗衣的宫女愤愤不平地说,“再说了,皇上宠幸谁,谁就是主子娘娘,都是主子娘娘了难道还要像奴婢一样?” “对啊,莲心太可怜了,她已经是主子了。” 这些传言很快就传到了富察皇后的耳朵里。富察琅嬅雷厉风行,在严查和重罚之下,宫人们纷纷噤声,再也不敢提及这个话题。 然而在冷宫,富察皇后的威仪不达此处,凌云彻把莲心的事绘声绘色地告知如懿。 晚上,如懿用着上好的香粉,喝着温度适中的龙井茶,叹息道:“莲心太可怜了。” 这些香粉和茶叶,原是嬷嬷们为了孝敬惢心而送进来的。几日后,惢心即将侍寝,姑姑本想让她暂时搬离冷宫,像叶心一样在宫内空置小房暂住。但惢心执意留下,她希望以大宫女的身份,最后一次侍奉娴主儿。 惢心觉得自己一旦离开冷宫,这些物品都将变得触手可及,于是慷慨地将香粉和茶叶都留给了如懿。 如懿全部笑纳,赶紧让惢心趁着还在冷宫多缝几张帕子,把房间大扫除一下,堆积的衣服都洗了,托凌云彻买的小浴桶也要刷干净,窗户纸别忘了修补。 惢心连续两天忙得像陀螺,好不容易坐下休息,如懿便带着人淡如菊的微笑,凑到惢心身边压低声音。 “哎,你说,莲心为什么自尽呢。她那么忠心,该不会是皇后下令的吧?” “主儿,我觉得皇后娘娘不会容不下莲心的。” “但莲心忠心啊,她察觉到皇后的想法,所以遂了她的心。” 惢心揉着肩膀:“人命关天,莲心可能有不为人知的苦才自裁吧。” “哎,惢心,”如懿语气柔和,却带着深意,“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能以一死证得忠诚,表明心志,也许是一种解脱。” 如懿裂开一个笑脸:“惢心,你说对不对?” 惢心猛然抬头,只见如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涂了香粉的脸白如宣纸,一股寒意从后背悄然爬上头顶。 第18章 如懿送惢心绝育手镯 冷宫在偏远地方,年久失修又经历过火灾,虽已重新修葺,但时值寒冬十一月,凛冽的寒风穿透古老的墙垣,带来刺骨冷意。 但再冷的风都不如如懿的话让惢心感到寒冷。 惢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恐惧,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主儿,您是在暗示我……” 如懿打断了她的话,故作开朗地拍着惢心大腿,说道:“惢心,我只是在谈论莲心,不要多心嘛。” 但惢心分明从如懿的眼神中读出了别的意味,心中五味杂陈,对如懿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险些喘不过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曾是那么敬仰和信赖如懿,愿意跟着如懿进冷宫受苦,如今却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不,也许她从未看清这个人罢了。 惢心决定,在冷宫最后的日子里,她要把如懿吩咐的事做好,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如懿的宫女了。 莲心的事过去后,茉心顺利侍寝,封为茉答应。 那天夜晚,茉心上凤鸾春恩车前,高贵妃千叮嘱万叮嘱,让她好好表现,这几日已经把侍寝的礼仪学得很好了,不要给咸福宫丢人,也不要自戕。 高曦月说道:“你敢学莲心,本宫饶不了你!” 茉心既好笑又感激,凤鸾春恩车从宫道走过,她以前一直都站在外面,陪同主子前往养心殿,现在轮到自己了,确实有点紧张。 等茉心封了茉答应回咸福宫时,高曦月有些失望又有些小庆幸,让茉答应的宫女好好看着主子,不要让她独处。 茉心苦笑着应了。 之后轮到环心,环心在佛堂前为仪嫔和仪嫔未出生的孩子祈福上香,之后独自上了凤鸾春恩车,次日封为环答应。 倒数第二个是叶心。 她回到了延禧宫,站在中庭园子里,穿着阿箬送的玫粉绣白梅斗篷缓缓走向凤鸾春恩车。 叶心知道海兰正透过窗户,以怨毒的眼神盯着她,因为前几日海兰又把她喊来,要她把一张缝入芦花的小被送给莲心。 都这个地步了,海兰居然还想逼死莲心。叶心拒绝了,把那张小被扔给海兰:“留着给你肚子里的孩儿吧!” 没想到莲心还是自尽了,没有海兰的故意刺激,这位苦命的宫女还是被同僚素练逼死,可怜可悲。 结果海兰得知此事后,居然又托人送了一封信给叶心,里面全是无能又无聊的嘲讽。 叶心性格倔强不服输,她偏要在海兰的目光下登上凤鸾春恩车,她要让海常在亲眼看着自己的宫女得到皇上的恩宠,然后在她眼皮底下恭迎皇上。 之后,叶心封为叶答应,居住延禧宫侧殿,正好与海兰被禁足的宫殿相对。 最后一个是惢心,终于轮到她了。 在冷宫的最后一夜,如懿把惢心拉上床,非得和她一起睡。 惢心已经把所有活儿都做完了,甚至还给如懿包了未来三日份的包子,连凳子和门都自己拿钉子修好,累得沾床就要睡。 但如懿不让她睡,不停地回忆着自己和皇上墙头马上的青梅竹马之情,一会儿又说起入宫后和皇上的点点滴滴。 “……那一次,皇上听了我的话追封李金桂,你说我要复宠了,那时日子是多么幸福。” “嗯。”惢心眼皮打架。 “皇后没想到我在冷宫发现了她的诡计,手镯里居然有零陵香。看来富察琅嬅的皇后之位,坐得也不甚安稳。” “嗯嗯。” “还有那次……” 惢心一夜睡不好,第二天一早就被姑姑们叫醒。 晚上要侍寝的女子,白天怎么可以呆在冷宫呢,惢心要跟姑姑们紧急学侍寝的规矩,还要重新沐浴梳妆,去除晦气。 冷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李玉和江与彬如同门神一般,静静地守候在门口。 惢心正要踏出冷宫,却被如懿轻轻拉住了衣袖。然后手腕一凉,一个沉甸甸的镯子便套在惢心的腕上。 那镯子,竟是如懿嫁入王府时富察琅嬅所赠的那一只。惢心心中一沉,她曾帮如懿整理过物品,只需一掂量,便知这镯子中藏有让女子不孕的零陵香。而如懿,竟又将它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主儿,这是?” 如懿人淡如菊,淡淡笑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不愿侍寝,特意为你准备的心意。” 惢心顿时羞愤难当,她确实不愿,但从未想过要避孕,而且宫妃私自避孕是大罪。 李玉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娴主儿,惢心的愿望是儿女双全。” 如懿却仿佛了对惢心的想法如指掌般,说道:“那是对心爱之人才会有的期盼。惢心,该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好……”惢心拖着长长的尾音,无奈地应了。 如懿嘴角微扬,她嘴上说“随你选择。”但她的目光仿佛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惢心只觉得头皮发麻,慌忙中像逃命一般跨出了冷宫的大门。 冷宫的门再次关上,几人渐行渐远,还依稀能听到如懿的吆喝:“惢心,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要好好的,我很快就会出来和你相聚。” 你还是别出来了——惢心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第19章 惢心,你想私通吗 李玉和江与彬带惢心来到翊坤宫,嬷嬷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想必这里就是惢心受封后的住处吧。 嬷嬷引领着惢心走进侧殿,那里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沐浴的一切。玫瑰花瓣和柚子叶的气味交织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清新而宜人的氛围。 “皇上特意赐浴,让惢心姑娘洗去晦气。按照规矩,晚上去养心殿前还会再次沐浴。” “有劳嬷嬷了。”惢心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 脱下冷宫的旧衣,惢心踏入浴桶,舒适的水温让她感到无比惬意,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久违的舒适。 沐浴时,嬷嬷们心疼地抚摸着她的手:“惢心姑娘受苦了,这些冻疮只要仔细护理,很快就会好的。” 惢心苦笑,她在冷宫伺候如懿三年,却从未得到过如此的安抚。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但很快又被温暖的水流带走。 沐浴后,嬷嬷细心地为她上药,换上一件料子柔软的衣服,并将她带到一间阳光充足的干净房间。 “皇上晚上会召幸,惢心姑娘在这里休息片刻。下午老奴再来给姑娘讲一下侍寝的规矩。” “好。” 柔软的床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惢心躺在上面,本以为会思绪万千、难以入眠。然而,她太累了,身心俱疲,一觉睡到黄昏。 惢心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笑着扶她起来。 “阿箬姐姐……?” 恍惚间,惢心仿佛回到了在延禧宫当娴妃大宫女的日子,自己睡晚了,阿箬喊她起来。 惢心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起床行礼。但阿箬阻止了她,“别动,你身体还虚弱呢。我们共事一场,没有外人不必行礼。” “谢谢慎嫔娘娘。” “你还是喊我阿箬姐姐吧,我听着习惯。”说完,阿箬拿起一碗莲子百合鸡丝粥,舀起一勺热腾腾的粥水吹凉后送到惢心的嘴边。 惢心刚睡醒,手脚还麻麻的,她乖巧地张开嘴巴。 在冷宫吃了三年清茶淡菜的惢心,如果突然吃大鱼大肉可能会受不了。这碗莲子百合鸡丝粥性温护胃,正适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甘香可口的粥水滑入喉咙,惢心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食物了,她感动得差点落泪。 “别哭,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再吃一勺。” “嗯,谢谢阿箬姐姐。” “不用谢,当初我被高贵妃罚跪两个时辰的时候,不也是你照顾我的吗?当年我还欺负你呢,就让我照顾你一回吧。” 惢心终于露出了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到了晚上,惢心驻足在凤鸾春恩车前,久久不能平静。 李玉强忍着内心的不甘与痛苦,轻声劝慰道:“惢心姑娘,请上车吧。” 惢心轻轻应了一声:“好。” 李玉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送惢心出嫁的情景,却未曾料到,今夜他竟要伴着凤鸾春恩车清脆的铃铛声,亲手将心上人送至皇上的龙榻上。 赴养心殿的途中,李玉与江与彬不期而遇,两人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冷宫的方向,心中的无奈与苦涩难以言表。 倘若当初惢心没有跟随如懿踏入冷宫,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到了养心殿,惢心下车后被嬷嬷带去重新沐浴。 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惢心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海兰被高贵妃污蔑偷碳时,她冒着大雪跑到养心殿求救,最终带来皇上皇后救下如懿和海兰。 但回到延禧宫时,阿箬以为惢心躲在宫里不敢出头,如懿却没有为她解释,只是在阿箬出去后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正当惢心陷入回忆时,毓瑚姑姑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惢心姑娘,这只镯子是皇后赐给娴主儿的吧?她对你可真是关照有加。” 惢心苦笑,里面藏着的零陵香能让女子不孕,这算是好吗? “但侍寝不能佩戴任何首饰,老奴我替惢心姑娘保管吧。” 金镯被姑姑取下放在一旁,被子裹起来的惢心一路被抬到龙床上。 片刻之后,床帘被轻轻掀开,弘历的脸庞出现在惢心的视线中。 “惢心,好久不见。”弘历微笑着说道。 惢心轻轻点头,却移开了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如懿还好吗?” 惢心本就心情不佳,闻言只是淡淡地回应道:“皇上可以亲自去看看她,主儿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弘历闻言,陷入了自以为是的伤感中:“如懿……她是在怨恨我吗?她在冷宫受苦,而我却临幸了她的宫女。” 然而,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话锋一转说道:“但这事关乎国运,我会封你为惢常在,之后你可以代我多去看看如懿。” 屋内红烛摇曳,最终熄灭。而李玉则含泪站在门外,守候了一整夜。 次日,惢常在带着那只绝育金镯向富察皇后请安时,富察琅嬅见状,惊愕不已:“乌拉那拉氏竟然舍得把莲花金镯送给你。” 惢心萎靡不振地应了一声,在末座坐下,心中五味杂陈。 开完早会,阿箬拉住惢心闲聊,两人一同回到翊坤宫后,阿箬问道:“皇上有说什么时候把乌拉那拉氏放出冷宫吗?” 惢心不解:“阿箬姐姐,你是真的想娴主儿出来吗?” 阿箬向彩芽使了个眼色,彩芽立刻会意地带着宫人离开殿内,只剩下阿箬和惢心两人。 阿箬答道:“当然。” 接着,阿箬开始讲述她蒙骗皇上的那一套说辞。而惢心已经对如懿失望至极,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阿箬语言中的漏洞。 “原来如此,”惢心叹息道,“阿箬姐姐在宫外替我们奔波,真是辛苦了。” 阿箬继续说道:“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很快她就能出来。不过惢心,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对她也十分失望。等她出了冷宫,我就不欠她了。” 又道:“我承认,享受了荣华富贵确实不想回到两指秃秃伺候人的日子。但乌拉那拉氏对你也太过分了,我听江与彬说这个镯子有避孕之效,她怎么能给你戴着呢。” 惢心想起进冷宫前,自己明明提醒如懿不要戴护甲了,如懿还是一边戴一边笑:“进了冷宫,也要保持体面。” 真正不想十指秃秃干活的人是如懿自己才对,而惢心满手的冻疮哪一个不是干两人份活熬出来的呢? “阿箬姐姐,”惢心开口道,“镯子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先戴着它。” 阿箬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昨晚之后皇上不会再宠幸我了吧?”惢心问道。 “你不想争宠吗?”阿箬反问道,“我可以帮你,等你变成嫔位、妃位时就能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了。” 惢心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了阿箬的提议。 这时阿箬凑到惢心耳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我可以帮你跟江与彬私通,并且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这话让惢心震惊不已,她吓得嘴巴都闭不上了:“阿箬姐姐你说什么呢!这是诛九族的罪啊!” “不是现在,”阿箬自信地笑道,“只是想告诉你,事情未到最后不要放下希望。江与彬还在等你。” 不得惢心回答,阿箬站起身,迎着阳光打开殿门。 皇上头那么大,一顶绿帽怎么够? 等我把绝不会被发现一击必中私通大法换了,惢心,你的幸福人生还没开始! 第20章 让嬿婉来冷宫伺候我 如懿在冷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没了惢心伺候,她不得不亲自干活。 “惢心能做,我自然也能。” 如懿之前帮惢心做过一些家务,但不多,也就普通人家五岁小儿帮妈妈做家务那种程度。 当她尝试完全靠自己去做这些事,而不是给惢心搭把手时才体会到维持日常体面生活需要付出多少。 比如晾晒衣服时,如懿戴着护甲,用两只手指捏着衣角轻轻抖开,再小心翼翼挂在晾衣绳上。长长的护甲限制了手指的灵活性不说,还容易勾住衣服。 一个百般无聊的疯女人看到如懿这副滑稽模样,笑嘻嘻地捏着手指学她的动作把枯叶晾在树枝上,惹得其他女人哈哈大笑。 如懿决定不跟她计较,因为她还要打水。 那口古井就在冷宫的角落里,井水深不见底,水面泛着幽幽的冷光,听说曾有冷宫疯妃跳进去自尽,所以如懿每次打水都不敢往下看。 如懿别过脸不看,小心翼翼地放下桶,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然后握着井绳再吃力地往上拉。 长长的护甲又成了她的绊脚石,有次差点从手指上脱落,如懿马上扔掉井绳接住护甲——这可是镶着珍珠的那一只护甲! 呼,好险,差点就掉井里面去了。 不过,当如懿松一口气时,她发现井绳和水桶都在井下面……捞不上来了。 如懿拿晾衣叉捞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在入夜前捞出井绳。因此还被喝不了水的其他疯女人骂了一整晚。 每每此时,她都会怀念起惢心来。 更让如懿难以忍受的是梳头,其他事情再笨拙吃力,慢慢做总能搞定。 但梳头……一个人真的做不来。 如懿对发髻要求很高,以前惢心会花上一炷香时间为她梳上精致复杂的发髻,让如懿在冷宫中依旧光彩照人,和其他披头散发的疯妇完全不同。 然而现在,如懿只能对着一块破旧的铜镜,用一根发簪随意地将长发盘起。那凌乱的发丝和疯妇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吉太嫔体面。如懿纠结又烦躁,却无可奈何。 每当如懿试图重新梳理头发时,总是笨拙地扯到头皮,疼得她直皱眉头。短短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却总是无法将那些顽固的发丝梳理得井井有条。 长护甲又成了累赘,不仅容易勾住头发,还让如懿在梳头时倍感吃力,有一次差点戳进耳朵里。 如懿曾多次想要摘下那长长的护甲,最终还是舍不得。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在这冷宫中仅剩的一点尊严。 如懿很想出冷宫,非常想。 之前找江与彬要了一些砒霜,她吃了一些砒霜假装被人所害,做出一副真凶要灭她口的迹象。 结果正好碰到海兰服用朱砂事件东窗事发,皇上气得头都痛了,听说如懿中了砒霜,第一时间找来江与彬问。 江与彬只好老实回答:“娴主儿确实找我要过一些砒霜,说是冷宫老鼠太多,用来毒老鼠。” 弘历怒极反笑:“如懿和海兰不愧是好姐妹,连想出来的计谋都一模一样。” 他吩咐道:“江与彬,你去冷宫好好治疗,让她别再做蠢事了,我会让她出冷宫的,不是现在。” 于是如懿等啊等,等到立冬过去,等到惢心入宫成为惢常在都没能等到出冷宫。 海兰禁足延禧宫,而江与彬和李玉因为惢心已经不在冷宫里,自然没理由过来照顾如懿。 只有阿箬偶尔差人来送一些炭火,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 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唯有夜幕降临,与凌云彻隔着门交谈能给如懿带来些许慰藉。 “凌云彻,阿箬写信说我快要出来了,你猜是真的吗?”如懿仰着头,眼中闪烁着期待。 “她说的话,打个折扣吧。”凌云彻撇撇嘴。 “也是,”如懿嘟起嘴唇,把信撕碎,“我知道皇上一定没忘了我,但阿箬这样一说,倒是没底了。” 凌云彻也道:“是啊,真是看不透慎嫔娘娘,也不知道嬿婉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听到凌云彻提及嬿婉,如懿的嘴嘟得更高了:“你还想着那个嬿婉,先顾好你自己吧,她推你的伤还痛吗?” “早就不痛了。” 如懿继续说道:“她性情如此极端,一时得意也就罢了,等她被阿箬利用彻底,自然知道错在哪里。” 凌云彻叹道:“与其让嬿婉被人利用,我觉得她当回那个四执库的小宫女最好,单纯、可爱、开朗、爱笑……25岁就可以出宫了。” 如懿灵光一闪,朝凌云彻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我有一法,两全其美。” 三天后,四执库一个角落。 “什么?凌云彻,你居然想让我说服嬿婉,让她主动去冷宫侍奉那位乌拉那拉氏?!”澜翠和春蝉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云彻神情尴尬,一边留意着路过的宫女们窃窃私语,一边示意她们噤声。“嘘,别这么大声。” 春蝉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是嬿婉的青梅竹马,怎么不盼着她好,还来求我们劝说她去冷宫,难怪嬿婉不理你了。” 凌云彻叹了口气,试图解释:“春蝉,嬿婉不懂事,不知道忠言逆耳,你年长她一年,也知道慎嫔娘娘只是利用她,宫中险恶,连娴主儿……” “停停停,”澜翠不耐烦地阻止他,“你的意思是希望嬿婉放弃在慎嫔娘娘那吃香喝辣的好活,去冷宫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伺候一个废妃。” 凌云彻急忙摆手:“娴主儿快出冷宫了,也就伺候她一会儿。雪中送炭的恩情难得,她出来后不会亏待嬿婉的,嬿婉能有个好前程,又能避免被慎嫔娘娘利用。” “还能在冷宫里陪着你对不对?”春蝉反驳,“出冷宫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再说了,既然这位娘娘快出来了,那就让她自己熬过这几天呗。” 凌云彻又道:“现在寒冬,娴主儿过得很艰辛,需要人照顾。” 春蝉嗤笑:“进了冷宫,本就该自己照顾自己,没听过被废为庶人还能带宫女伺候的。” 凌云彻辩解道:“但娴主儿出身名门望族,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她身份高贵,自然和那些普通女子不同。那些粗活,她怎么可能做得来?” 这话恰巧被一个路过的宫女听到,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凌侍卫,您的意思是,我们出身低微,就活该受苦吗?” “就是!”“说得没错!”“都被废为庶人了,还高贵什么?”“她做不来,我们就得替她做?”周围的宫女们纷纷附和。 哪来这么多宫女!凌云彻暗骂自己选错了地,四执库人来人往,早知道应该去个更偏僻的地方。 春蝉两手一摊:“就是这样,这话我们不传,你也别去骚扰嬿婉。你心疼冷宫里的娘娘,自己给她洗衣服去吧!” 凌云彻情急之下伸手想拦住她们,却被澜翠一把推开。“喂!你怎么动手动脚的?姐妹们快看啊!这就是那个欺负嬿婉的冷宫侍卫!他来捣乱,故意来消遣咱们的!” 嬿婉在四执库的人缘相当好,即使去了慎嫔那里,也时常会带着赏赐的糕点回来分给大家,因此宫女们都很喜欢她。 此刻听到凌云彻的话,宫女们心里憋着一股气,见他还在纠缠不休,便纷纷拿起扫把和木盘围着他一顿暴打,直打得他连连求饶。 四执库的掌事姑姑本应出来阻止,但她也听到凌云彻的屁话,默默看了好一会才出言:“都给我停下,快去干你们的活。” 宫女们散了,凌云彻从地上爬起来,给姑姑行礼道谢。 掌事姑姑冷冷道:“不必,日后你无正事再来我四执库,迎接你的就不是她们这些小打小闹,而是侍卫总管的棍棒了。记得你的身份,凌侍卫。” “好……” 凌云彻灰溜溜回到冷宫,如懿看见了,呼出一口浊气:“看你的样子,看来那位嬿婉姑娘是不肯了。” 凌云彻不想让如懿知道自己连嬿婉一根头发都没见到,低声应了。 如懿温柔安慰:“这条路是卫嬿婉自己选的,你已经给了她机会,不要再想了。” “嗯。”凌云彻黯然点头。 次日,嬿婉在启祥宫里听到凌云彻的事,又丢脸又尴尬,恨不得把自己和凌云彻的过去从世上删除。 她把那枚刻着燕子云纹的红玉戒指扔到火炉里,就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那枚戒指在火炉中渐渐被烈焰吞噬。 嬿婉很快调整好心情,重新露出笑容。 她心情很好,因为昨天晚上,阿箬成功侍寝了。 第21章 皇上,不行 这几年,皇上没有真正临幸过阿箬,哪怕对阿箬印象转好,也在阿箬的推拒下分床睡,这点亲近的人都知道。 最近,阿箬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等皇上翻她牌子时精心打扮,准备好美酒佳肴静候。 本想着要耗费一番功夫,结果阿箬随口几句“臣妾愧疚未能尽到宫妃责任”“主儿冷宫寂寞,臣妾若有孩儿,养主儿在膝下也好”“仪嫔也是皇后侍女,若她还在,皇后也能轻松不少吧”就把弘历拿下了,连酒都没开始灌呢! 皇上这家伙自己也想,只是缺个借口吧! 但侍寝过后一片安静,阿箬没听到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心感疑惑,难道第三项还没破除吗?明明她已经成功侍寝了啊。 调出任务列表,阿箬在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 这一项旁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目光集中在上面,立刻出现一行小字。 [补充说明]侍寝指的是与皇上发生关系,如果初次侍寝,此流程包含次日给皇后请安,请安后才算顺利完成一次侍寝。 好吧,原来如此。阿箬耸耸肩,不差这一会儿,现在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皇上他,不行。 真的不行。 虽然阿箬两辈子第一次经历人事,但她不是傻子,不行就是不行。 我索绰伦·阿箬可以演戏,但不能把自己也骗了。 难怪上辈子只能喝鹿血酒,他是真的不行。建议以后鹿血酒泡饭,早中晚一碗,免得大家天天演戏,累得不行。 仔细想想,也算是意料之中吧。阿箬回忆起当年青樱作为侧福晋嫁入王府,同一天还有另一顶花轿同时进门。 弘历还是亲王时,一天娶了两个女人,但只留在侧福晋青樱那里,高曦月在房间里空对红烛,弹了一夜琵琶。 当时,阿箬觉得王爷太爱主子了,不惜冷落了格格高曦月。 现在想起来,弘历连孝期都可以纳妾,新婚之夜只留在青樱房里……该不会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就不行,没法受用两个女人吧。 那你就不能分两天娶吗?非得一天抬两个花轿进王府。男人啊,为了自己的脸面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阿箬回到床上,看着绣花精美的床顶幕帘,不停地叹气。 她在心底里自言自语:人会下意识美化得不到的东西,上辈子没用上龙根,觉得稀罕,所以你对它产生了多余的期待,现在失望了吧?这辈子只能将就用了——才怪! 我索绰伦·阿箬,从宫女变成嫔位,未来要爬上妃位、贵妃、皇贵妃,我难道不值得更好的东西吗?如果我能接受将就,一开始就不会爬龙床,乖乖被如懿利用到断腿变成老姑娘算了。 阿箬心跳加快,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对了。 皇上能有这么多女人,我不过多一个,算起来比皇上还专一呢。 再者惢心是后辈,年纪比我还小,胆子又不大,她一定不敢私通的。作为她的前辈,就应该在这个时候一马当先,给她树立榜样。 美好的未来在眼前徐徐展开,阿箬用被子捂住脸偷笑。 而旁边的弘历早就被她的动静弄醒了,偷偷瞧了一眼,发现阿箬笑得开颜,一双妩媚的含情目亮晶晶的,眼中全是发自内心的喜意。 弘历邪魅一笑,我真厉害,一夜就把这丫头彻底征服了。 第二天一早,阿箬送走皇上,从皇后那回来后,脑中再次“嗡”一声响起声音。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已破除)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已破除) [恭喜宿主破除懿症,如懿出冷宫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 [由于三项全部完全,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赤金合和如意簪【已送达,请查收】 阿箬手心突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发簪,便拿起发簪瞧瞧。这只发簪的簪身上以金丝塑成一朵朵荷花,环绕着中间栩栩如生的合和二仙,其后刻着双喜字、如意纹和蝙蝠,簪头上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其工艺之精巧,用料之讲究,阿箬看着爱不惜手。 当阿箬轻轻捏紧发簪时,一行字浮现在眼前。 道具说明: 【赤金合和如意簪——谁带谁倒霉】 ※此乃前任太后乌雅成璧怀上皇十四子时戴过,曾先后赐予惠妃及现在的太后钮钴禄氏。曾被先帝砸坏,后镶嵌红宝石修补,但此道具以最初模样复原,并无红宝石。 效果:让佩戴者得罪上位者,惹来雷霆之怒。 副作用:只能生效一次,生效后发簪必被损毁 阿箬挑起眉毛,悄悄下床放好发簪。 合和如意簪……她知道这发簪该送给谁了。 . 距离新春还剩十五天时,李玉再次来到冷宫,给如懿带了一个好消息。 “朱砂之事慎嫔娘娘找太后翻供,太后娘娘认为娴主儿着实冤屈,同意皇上后日接你出冷宫。” 如懿高兴得跳起来:“我要出冷宫了!我要出冷宫了!”果然,当时救了太后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这样一喊,冷宫里的疯女人们也跟着亢奋起来,此起彼伏地喊:“出冷宫!出冷宫!”“皇上还记得我!”“皇上万福金安。”“皇上来接我了!” “闭嘴!”李玉用力一脚踹向大门,等那些女人逐渐安静下来后,才继续道,“慎嫔娘娘还托我给你一支发簪,作为这些年的补偿。” “阿箬的补偿?是心虚吧。她是看皇上还记挂着我,知道我必然要出冷宫,所以才找太后翻供,试图逃脱罪责。” 如懿不屑地嘟起嘴,接过李玉递过来的木盒。 里面放着一支极为名贵的赤金合和如意簪。 如懿拿起发簪,越看越喜欢。虽然是阿箬送的,如果检查过没问题,出冷宫后就戴着它去给太后谢恩吧。 第22章 兑换:小允子的功夫 在慈宁宫内,福珈小心翼翼地为太后奉上香茗,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太后娘娘,娴妃回宫的事情,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吗?” 太后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当年如懿背了两个皇嗣的命,皇帝本来就有疑心,如今如懿几次遇险,又有阿箬翻供,无疑向众人说明如懿冤屈。皇帝如何才能再等下去。” “听皇上的语气,好像会再彻查当年之事,太后觉得会如何。” “能真相大白自然是好的。”太后淡淡地说着,又品了一口茶。 福珈眉头微皱:“奴婢本以为最坐不住的人应该是慎嫔,谁知道她竟找太后翻供,还说什么欺君之罪不可免,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娴妃清白。” 太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心里清楚,皇帝是不会让她这么做的。而且新春将至,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徒增杀戮。慎嫔挑的时机,不可谓不精妙。” 福珈仍是不解:“那慎嫔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即便娴妃得以出宫,也不见得会感激她呀。” 太后放下茶盏:“这个慎嫔,哀家也看不透,姑且看着吧。” . 如懿出冷宫的那一天清晨,阿箬被脑海中响起“叮咚叮咚”声吵醒。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懿症任务列表】 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视她如草芥[已破除] 2阿箬必被皇帝厌恶[已破除] 3阿箬永远不会侍寝,无缘君侧[已破除] 三项懿症破除,寿命+25年。积分+800,全部完成额外赠送200积分,一共1000积分已入账。 【索绰伦·阿箬】 积分:1000 寿命:剩5年 结算时间:2年内 结算条件:如懿彻底原谅弘历,两人和好 阿箬顿时傻眼了,这个结算条件……太简单了吧!?放着不管如懿也会说服自己,找借口原谅皇上的。 很可能阿箬一觉醒来,如懿已经恋爱脑发作和亲亲夫君和好了,结算时间到达,任务一个都没完成,只剩2年可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阿箬在心里询问:那任务呢?这次要做什么?需要破除什么新的懿症吗?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 【第二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这些都是上辈子阿箬去世后发生的事情,她的灵魂看了全程。特别是闹鬼那段,如懿居然装神弄鬼,以阿箬的鬼魂吓唬高曦月……阿箬想起都气得咬牙切齿,如果她有实体,第一个掐死的人只会是如懿你。 阿箬心想:而这次我活了下来,改变了这三个事情发生的前提,所以需要修正回来吗?1是最简单的,上辈子永琪在肚子里吃了那么多朱砂都能生下来,这次只要看顾好海兰就行。2也不是什么问题。 果然这次的难点在于确保如懿在这段时间内不要彻底原谅皇上。 但3是什么东西?! 阿箬不屑一笑,既然把嬿婉收归麾下,她就不会把人交出去给金玉妍欺凌。 另找一个长得像如懿的宫女送给金玉妍欺负?不要。先不提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真找到了阿箬也不想这样做。 先放着吧,看看积分礼物!我要兑换! “脑内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一张礼物单在阿箬眼前展开。 【积分兑换礼品】 (1)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2)鹂妃牌迷情香(400积分) (3)小允子的功夫(500积分) (4)安母的苏绣技术(500积分) (5)夏冬春的京城户口(500积分)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 (7)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阿箬本想直接换私通术的,但换了这个就没积分换其他了,她还年轻,私通暂时不急,在如懿原谅皇上之前至少得处理掉一个懿症,把寿命问题解决再说。 她逐一点开物品介绍。欢宜香原来是绝育用的,迷情香暂时不需要。 思前想后,阿箬兑换了小允子的功夫和夏冬春的京城户口。 [兑换完毕,小允子的功夫开始传送,夏冬春的京城户口将在30个工作日内到账。] 阿箬从床上起来,只觉周身轻盈若羽,一股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腾,四肢百骸间流淌着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活力。 她穿上花盘底,缓缓屈膝,随后轻盈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窗棂之上,宛如凌波微步。 彩芽惊呼:“主儿!您这是在?那里很危险,奴婢扶您下来。” 阿箬以指轻抵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身形再展,竟姿态潇洒地跃上了五米高的横梁上。 彩芽惊叹不已:“主儿,您什么时候有这等功夫,也太厉害了吧。” 阿箬也很兴奋,没想到这个叫小允子的人功夫如此了得,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有这一招,那些任务她心中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在彩芽的惊呼中跳回地上,吩咐她千万别告诉别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功夫。 彩芽兴奋地应了,看着阿箬的眼神满满的崇敬。 阿箬问:“乐福呢?我让他昨天开始盯着冷宫动静,回来了吗?” “回来了,乐福,主儿叫你。” 乐福闻声,满脸笑意地步入内殿,一见到阿箬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主儿,您知道那个娴妃在冷宫做了什么吗?” 阿箬笑道:“哦?看你这模样,她一定做了什么蠢事吧。” 乐福谄媚道:“主儿料事如神,这事真不是一个宫妃能做出来的。” 彩芽焦急地问:“别吊胃口,快告诉主儿。” 乐福挤眉弄眼,模仿着如懿嘟嘴,捏着嗓子说道:“冷宫这些时日,一直得你照顾,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所以做了一双靴子送给你。” 太监绘声绘色地模仿,手里做出翻开靴子看里面的动作:“你仔细瞧瞧。这个云纹呢,一是合了你的名字,二也是希望你平步青云。” 彩芽惊讶不已:“这,这娴妃给谁送了靴子,应该不是皇上吧。” 乐福夸张地摊手:“哎哟,皇上的名讳哪有云字,是冷宫的侍卫凌云彻!” 第23章 你是疯子吧? 出冷宫的前一天,如懿在冷宫带着人淡如菊的微笑,把旧衣服、旧被子、用过的茶杯茶壶一个个分给冷宫的女人们。 她一边鞠躬一边笑着说:“我出冷宫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女人们听不懂,一窝蜂哄抢被子,几双手拉着被子角互不相容,最后把被子扯烂了,棉花漫天飞舞。 如懿带着一丝轻蔑,晃了晃手里的布料:“你们不要衣服吗?来拿啊。” 一个女人嚷嚷道:“我又不傻!你那破衣服两天没洗了,还不如我的干净呢!” 如懿脸色冷了下来,很快又恢复微笑。 唉,她们就是这样,冷宫里除了我,还有谁会怜惜你们呢。 远远地,如懿看到凌云彻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脸上马上绽出笑容:“凌侍卫!” 凌云彻穿过女人们,在如懿面前行礼:“微臣凌云彻,请娴妃娘娘安。” “起来吧。” “娴妃娘娘,这些饭菜都是让人给您单做的,微臣怕别人动手脚,亲自给您送过来。” 在如懿身边玩棉花的女人们听到饭菜,立刻兴奋起来,一个个扑向凌云彻就要抢食盒。 凌云彻立刻踢开两个,但女人们太多了,疯了后力气又大,很快就把凌云彻推翻在地,打开食盒哄抢。 凌云彻拿手打她们的头,喊道:“娴妃娘娘,这些疯女人为什么会聚集到您身边?您没事吧!” 如懿也被吓到了,粗暴推开女人们把凌云彻扶起来。 如懿瞪着那些拼命把食物塞嘴里的女人们,心疼地道:“唉,难得你亲自送饭,都被她们抢了” “等一会再给娘娘送过来,”凌云彻单膝跪地,祝贺道,“恭喜娘娘,明天便可以出去了。” 如懿笑眯眯地鞠躬:“同喜。” 蹲在地上的女人一边吃一边骂:“您跟皇上行礼为什么不喊给皇上请安呢?现在的嬷嬷真不懂规矩。” 凌云彻抬手作势要打,如懿笑着阻止,柔声跟女人说道:“他不是皇上,是保护你们的凌侍卫。” 女人歪着脑袋:“侍卫啊,那为什么你要对他行礼。” “这是我对他的敬意。”如懿回答。 女人指着如懿傻笑:“但你不是妃子吗?哪有妃子给侍卫鞠躬?你是疯子吧。” 被一个疯子喊疯子,如懿嘴角抽搐,转身面对凌云彻又换了副温柔的脸孔:“我们不要和她计较,对了凌云彻,我做了一样东西给你,现在进去拿。” 之后,如懿把靴子送给凌云彻,在次日在李玉的迎接下走出冷宫。 出去时,如懿问了惢心的情况,李玉一一回答,当她听到惢心只侍寝了一次时,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真好,惢心不用跟皇上曲意逢迎,李玉你也为她高兴吧。” “奴婢不敢。” 李玉看着如懿的笑脸,实在无话可说。惢心入宫既成事实,恩宠是很重要的,关乎惢心未来的命运。 李玉希望惢心过得好,自然希望她能受宠,实现儿女双全子孙绕膝的梦想。他多次暗示皇上去翊坤宫看惢心,有次皇上确实去了,惢心却对皇上十分冷淡,以至于皇上转身去了咸福宫,留在茉答应那处。 他本想让如懿劝一下惢心,却不想如懿竟对惢心不受宠感到由衷快乐。之后她们同在翊坤宫,恢复娴妃位份的如懿会照顾惢心吗? 出冷宫后,如懿决定不坐轿辇,一步步走来冷宫就要一步步走出去。 “本宫先不去翊坤宫,想去城楼上走走。” 菱芝和芸枝已被调回如懿身边,她们搀扶着如懿来到城楼底。 如懿让她们俩留在原地,自己一人慢慢走上高高的宫墙。 以后就要面对宫中的风雨,如懿想在充满青梅竹马回忆的地方,思念心中久久未见的少年郎。 刚走到城墙上,如懿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娴妃娘娘安。”已为慎嫔的阿箬笑着行礼,“妹妹在这里等候多时。” 如懿见阿箬带着彩芽,自己身为妃位身边一个人没有,便放下独自思念少年郎的想法,朗声让菱枝和芸枝马上上来。 等三对二了,如懿才淡淡地凝视远方说道:“阿箬,好久不见。听说你找太后翻供,本宫才得以出来,实在让人意外。” 阿箬笑道:“意外吗?妹妹对您可是一片赤诚。冬日的炭火和棉被,菊花和冻疮膏,那都是好东西。特别是菊花,在冷宫开得出来吗?有没有让你安慰些。” 如懿淡淡道:“在冷宫,花草只是无用之物。” 阿箬又道:“妹妹知道,你在冷宫过得艰辛,所以妹妹希望,您能像菊花一样能活下来。” “而且我还记得,你喜欢绿梅,今天过来特意用了皇上赏赐的绿梅粉。”上个月阿箬突然想试试绿梅粉,让皇上赏赐了一份,这次居然用上了。 她拿出一个碧绿玛瑙小盒,打开给如懿看,里面放着五个装有香粉的花苞。 “哦。”如懿像走神的老人一样点头。 阿箬继续道:“阿箬总是想起青樱主子,青樱那时候还活得自在些。而如懿主子,在冷宫艰难度日。” 她让彩芽把手上的木盒打开展示给如懿看,里面整齐地叠着手帕和各色络子。 阿箬拿出其中一条:“盒子里只是其中一部分,您在冷宫打了三百二十六条络子,手帕绣了一百一十二块。我都找人暗地里买下了,为了拐个弯把银子给你。” 阿箬姐姐居然记得这般清楚!菱枝和芸枝又惊讶又感动,这些年阿箬姐姐都没忘了主子,不愧是她,她在延禧宫时做事就特别细心,就是性子直了些。 “你竟记得这般清楚。”如懿冷笑,“别忘了本宫是因为谁才进冷宫。” 阿箬微微屈膝:“那是为了在宫外,能更好地为主伸冤。” 如懿冷笑:“我有海兰,海兰身为主子能干的事情比你更多,听说你还打了她一个耳光。” 呵呵,这个时候想起海兰了?她在冷宫门口被骂哭的时候,你可是只想着看着凌云彻。 阿箬露出狠辣表情:“海常在,无能!不能救出主子,我气得不行才忍不住打了她。” 菱枝和芸枝已经被感化得一塌糊涂,但如懿依旧是淡淡的,自顾自眺望皇城景色。 阿箬完全不在意,上辈子嬿婉无条件讨好如懿,如懿不也天天甩脸色从不顾着她好吗? 反正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并不是讨好如懿,更不是为了说服她。 “主儿,”阿箬换了个称呼,也换了一副做作又过分亲昵的表情,“您说过,就算最贵重的身外华物,都比不过绝境中不会放开你的那双手。” 阿箬主动握住如懿的手,学她嘟着嘴说道:“从今往后,阿箬会一直握着您的手,您依靠着阿箬便是。” 阿箬手指很长,把如懿的手都包起来了,力气之大差点把她的护甲撸下来。如懿被她这副模样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步伐匆匆地离开了城楼,留下一抹略显尴尬的身影。 彩芽望着如懿离去的方向,轻声问:“主儿,您这是为何呢,虽然她是妃位,但皇上对您的宠爱有目共睹,您的阿玛又得力,娴妃不敢为难你的。” 阿箬微微一笑:“彩芽,如果你的心上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而他想哄你时,说出的话都是你讨厌的人说过的。你会怎么样。” \"当然会生气,\"彩芽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连哄我都不用心,要用别人说过的话,还偏偏是我讨厌的人。即便是金玉良言,我也难掩心寒,不想再见他。\" 就是这样。如懿的恋爱脑不讲道理,弘历随便几句话就能把她哄好。 如果有人劝如懿,弘历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渣男,你不要喜欢他,如懿只会得出“你想抢我夫君?”这个结论,然后嘟着嘴说:“为了你?离开他?” 只有把弘历说过的话,提前给如懿说一次,把她恶心走了,弘历那些屁话才会彻底变成屁。 随后如懿发生的一切,恰如阿箬所料,甚至比她预想中的效果更好。 第24章 走弘历的路,让弘历无路可走 如懿款款步入翊坤宫,这座宫殿将成为她新的居所。 宫女太监们恭敬地分列两旁,三宝也从辛者库归来,满面喜色地侍立在如懿身旁。 居住在侧殿的惢常在带着宫女,欣欣行礼迎接:“娴妃娘娘,恭喜您从冷宫出来了。” 如懿抿着嘴笑道:“你比我早出来,这翊坤宫住得可习惯?” 惢心回答:“已经习惯了,这里很好。” 如懿的眼眸不经意地掠过惢心的手腕,那枚绝育手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她的笑容愈发愉悦。 众人簇拥着如懿进入翊坤宫主殿,又是一通奉承,哄得如懿一边眉开眼笑一边淡淡道“皇上确实有心”。 这时,毓瑚姑姑含笑端来一个一个装饰华丽的锦盒。 如懿笑道:“这是什么?” 毓瑚回答:“这是皇上念在娘娘冷宫受苦三年,专门赏赐给给娘娘的。” 李玉轻轻打开盒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盒内黄绸铺底,正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碧色玛瑙小盒。 如懿的笑容消失了,她认得这个盒子,半个时辰前她才在阿箬手里看见,而这个味道…… 毓瑚没察觉如懿异样,介绍道:“皇上知道娘娘喜欢绿梅,命人采摘绿梅制成绿梅粉,加入数种名贵香料置在花苞中,清香扑鼻,能令面容莹似白梅凝雪。” 李玉接过话茬:“娘娘,皇上惦记着您在冷宫里容颜憔悴,盼着你能早日红颜如昨。” 说着,李玉打开了玛瑙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四枚花苞,比阿箬手中的还少了一枚。 如懿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在记忆里,香气往往会跟当时的人或者事结合在一起,形成一段带香气的回忆。对如懿而言,绿梅粉独特的香味已经和阿箬的脸联系在一起,收到这份礼物不觉得喜悦,反而扫兴。 惢心留意到如懿脸色,心想皇上对她确实不好,如懿刚出冷宫,皇上不亲自来哄着,送一盒香粉还说什么“容颜憔悴”“盼你能早日红颜如昨”,这不就是在说她现在长得丑陋,需要赶紧用香粉来遮掩吗? “皇上真的这么说……?”惢心忍不住问道。 李玉点点头:“奴才可不敢乱传圣意,这绿梅粉还是皇上亲自研磨的。” 惢心同情地看着如懿,她确实比自己离开冷宫时看着更老了些,眼角已经爬上细纹。 然而,如懿却反而笑了笑。她明白,皇上其实还是在意她的。 如懿拿出玛瑙盒放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冷宫里的井水,双手无意识抖了抖。 她的手指本来就短,这样一抖,盒子一个不慎滑落在地,花苞散落一地,香粉四溢而出,整个室内都弥漫着阿箬身上的那股味道。 这股味道,如懿不喜欢。 “有劳两位了。” 如懿瘫坐在椅上,呆呆地看着正前方,好像在想什么一样,她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老态和疲惫:“皇上不来吗?” 李玉和毓瑚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只好告诉她:“皇上国事繁忙,下午才有空。他让您去养心殿见他。” 午后,如懿身着深蓝色宫装步入养心殿。她戴着那支戴着赤金合和如意簪,虽然讨厌阿箬,但这支发簪是目前最华丽的首饰,她想在皇帝面前体面一些。 殿内,皇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向门口,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如懿,你来了。”弘历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如懿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弘历轻轻抬手,示意她免礼,并亲自走到她身边,细细打量着她:“你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如懿回道:“臣妾无碍,多谢皇上挂念。” 弘历叹息道:“如懿……朕很想你,这些年你辛苦了。我找人给你送来的凌霄花,在冷宫开得出来吗?有没有让你安慰些。” 这句话有些熟,如懿听着有点不对劲,回道:“开得不错。” 弘历点点头:“朕知道,你在冷宫过得艰辛,所以朕希望,您能像凌霄花一样能活下来。” 这话一出,如懿霎时意识到,她的青梅竹马少年郎说了和阿箬一样的话?! “这些年,朕总是想起青樱,青樱那时候还活得自在些。而如懿在冷宫艰难度日,你在冷宫打了三百二十六条络子,手帕绣了一百一十二块。” 如懿嘴唇颤抖,不可置信。他们为什么会说一模一样的话,是心有灵犀,还是阿箬编好了说辞,让皇上以此哄好自己?她宁可相信后者,前者……不,阿箬怎么可能和弘历心有灵犀。 弘历见如懿震惊的模样,以为她被自己感动到:“你亲手做的那些络子和手帕,每一样都是过了朕的眼,才送到宫外变卖的。” 只是过了眼,没有买下来吗?这不是还不如阿箬吗? 如懿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她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您有没有找人把这些买下来?” “没有,我让凌云彻拿到宫外变卖,你的绣工不错,每次都卖光。” 是阿箬买的,而且皇上没授意,他甚至没想到这点。 如懿在这一刻才意识到阿箬真的对她施恩了,从小跟在身边的陪嫁丫鬟,对自己,施恩了?! 如懿踩中狗屎一样难受。 弘历上前一步,额头贴着如懿的额头,深情道:“你好香啊,这是绿梅粉的味道。” 不,这是阿箬的味道。如懿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说过,就算最贵重的身外华物,都比不过绝境中不会放开你的那双手。”弘历的声音低沉,充满情感。 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深深地刺进了如懿的心里。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用阿箬说过的话了。 弘历紧紧地握住如懿的手:“从今往后,朕会一直握着你的手,你依靠着朕便是。” 在这一刻,阿箬的脸却和弘历的脸重合在了一起。如懿下意识地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懿?” “皇上,你为什么说出和阿箬一模一样的话?!”如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是你打了草稿,被她看见了并背下来了吗?” “草稿?”弘历皱起了眉头,“如懿,你在说什么?朕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怎么可能有草稿?” 如懿情绪激动:“那你为什么说出和阿箬一样的话,字字句句都一样。” “慎嫔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是!包括绿梅粉,这绿梅粉并非臣妾独有。”如懿话里带着一丝嘲讽。 弘历解释道:“慎嫔前段时间确实找朕吵着要绿梅粉,朕顺便多做了一些给她。” “顺便?”如懿冷笑,“是她顺便还是我顺便。” 弘历无奈道:“如懿啊,你是在怪我吗?怪我送你进冷宫受苦。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懿冷笑道:“不得已的苦衷……臣妾进冷宫前曾问您相信公允之道吗?现在,臣妾好不容易出来,却看见害我进去的人升为嫔位,与我交好的海兰降位禁足,皇上拿赏赐给阿箬的东西转给我,还用她的话安慰我。臣妾倒想问问,这公允之道,还在皇上心中吗?。” 弘历脸色一变,沉声道:“如懿啊,你怎可如此说?朕送你进冷宫,是为了保护你,那时候宫中形势复杂——” 如懿转身背对皇帝,打断他的话:“我在冷宫日日劳作,全凭对皇上的信任坚持至此,却不想——” 弘历急切地打断:“朕知道,朕都知道。但朕对你的好,你全都视而不见吗?朕这些年的苦苦支撑,全都是为了能与你重逢!” “臣妾感谢皇上的好,感谢皇上支撑,感谢皇上重逢。” 如懿说完后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养心殿。 “如懿!”弘历在身后呼喊,但如懿却没有回头。 他坐回龙椅上,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他对李玉说:“今晚去启祥宫慎嫔那里。” 第25章 惢心被迫侍候如懿沐浴 夜幕低垂,弘历心中的烦躁却愈发浓烈,与如懿的不欢而散实在意兴阑珊,扫兴至极。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尽情倾诉的出口,于是选择前往启祥宫找阿箬。 阿箬在启祥宫门前接驾,脸上洋溢着娇媚的笑容。 她今天过得心惊胆跳,生怕如懿一个屁就原谅皇上,笑嘻嘻和好了。听说如懿怒气冲冲跑出养心殿,她才确认没达成结算条件,总算能暂时安心。 弘历看着阿箬,心中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沉声说道:“朕今夜想找你说说话。” 阿箬闻言,心中暗自窃喜。她亲自为弘历斟上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侧。 弘历接过茶盏,轻抿一口,随即说道:“阿箬,你父亲治水有功。朕把他从四品外官知府,升为正四品京官佥都御史,赐院落一座,你们全家将搬往京城。” 阿箬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真的吗?皇上,您没有骗我吧?” 说好的京城户口三十日之内到达,结果没几天这事就成了。阿箬心里美滋滋的,阿玛成功活过上辈子的坎,以后就是京官了,弟弟们也可以在更好的书院读书,实在是太好了。 弘历微笑着点头:“朕何时骗过你?这是朕对你的恩赐,也是对你父亲的赏识。” 阿箬感激涕零,连连叩谢:“谢皇上隆恩!” 看着阿箬欢喜的模样,弘历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唉,明明今天如懿也该这样欢喜才对,她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弘历轻叹一声,说道:“阿箬,你知道吗?如懿她……她不懂朕的苦衷。” 阿箬心中一动,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皇上,娴妃娘娘或许只是一时想不通。您对她那么好,她迟早会明白您的用意的。” 弘历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如懿她……她和朕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可悲的屏障。朕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推开。” 阿箬心中暗喜,柔声安慰道:“皇上,您别难过。娴妃娘娘可能是有些心事,等她想通了就会好的。您不妨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慢慢去接受。” 弘历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早上见过如懿,跟她说过什么话?” 阿箬如实回答:“臣妾说‘阿箬总是想起青樱主子,青樱那时候还活得自在些。而如懿主子在冷宫艰难度日。’,还说了‘从今往后,阿箬会一直握着您的手,您依靠着阿箬便是’,臣妾本想安抚娴妃娘娘,但她急得见您,一会儿就走了。” 弘历奇道:“果真说了和朕一模一样的话。” 阿箬解释道:“臣妾自幼便跟随在娴妃娘娘身边,与皇上一样陪伴她度过许多时光。我们对她的了解和关怀,自然也是相似的。” 弘历听后,忍不住露出笑容。阿箬与他说出了一样的话语,这不是什么巧合,他和阿箬其实也算青梅竹马,且不知不觉有了一股默契。 他抚摸着阿箬的秀发,说道:“阿箬,朕觉得你越发称心了。等你的家人入京,朕准你的母亲入宫,你们母女见一面吧。” 又是一个惊喜,阿箬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了,高兴得立刻谢恩。 弘历拉起阿箬,两人靠在一起享受着罕见的温馨时刻。 片刻后,弘历闻到阿箬身上散发出一股淡雅的香气,他好奇地问道:“阿箬,你身上的是茉莉花的香味吗?” 阿箬笑道:“是的,臣妾最近喜欢茉莉香膏的味道。” “朕送你的绿梅粉呢?” 阿箬垂下眼帘,神色一黯:“这绿梅粉是娴妃娘娘所钟爱的,臣妾命人收入库房了。” 弘历听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快:“唉,朕特意为如懿研制绿梅粉,本是想给她一份惊喜,没想到她却因为你也有一份而生气。她已经拥有朕独一份的心意和爱,怎么还闹别扭了呢。” 阿箬暗自冷笑,你的爱就是把人送进冷宫对吧,你给如懿的礼物也不是第一次贬值了,上次赏的牌匾最后不也满宫都一份吗? “皇上,这绿梅其实惢常在也很喜欢。当初臣妾和她在延禧宫时,娴妃的绿梅都是惢常在照顾的,她在雪中抚摸绿梅的模样,臣妾现在还记得呢。” 弘历想起惢心的倩影:“朕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惢心总是闷闷不乐,朕看着也心疼。” 阿箬帮弘历揉肩,说道:“她是担心娴妃娘娘才这样的,现在娴妃出冷宫,惢常在一定高兴极了。皇上,臣妾的绿梅粉可以送给惢常在吗?她一定很喜欢,娴妃和她交好,不会生气的。” 弘历搂住阿箬,嗅着她身上茉莉香气:“何必用你的,朕命人再做一些赏给她得了。” “臣妾就替惢常在,谢过皇上。” . 夜色渐浓,紫禁城另一边的翊坤宫灯火通明。 惢心在自己宫里准备熄灯休息时,门却被旧同僚菱枝敲开了。 菱枝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安,轻声道:“惢常在,娴妃娘娘出冷宫了,此刻正在准备沐浴。” 她迟疑了片刻,才扭扭捏捏说道:“娘娘特意吩咐,要惢常在伺候她沐浴。” 惢心的宫女芊儿闻言,马上皱起眉毛。虽然主子曾是娴妃的贴身宫女,但如今身份已然不同,怎么能叫她去侍候呢?这是给主子下马威吗?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娘娘,我稍后就到。”惢心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菱枝看着惢心,叹息道:“娴妃娘娘说,她只是想跟您叙叙旧。”不过叙旧为什么要惢心侍候呢,叫她第二天早上一起用早膳不也一样可以叙旧。 菱枝芸枝委婉劝过了。如懿依旧一意孤行,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在沐浴时让惢心侍候一下,菱枝芸枝伺候得没惢心好,让她们在隔壁看着,以后学着点。 既然劝不动娴妃,菱枝芸枝无能为力,只好服从她的命令,心里很同情惢心姐姐。 菱枝出去后,芊儿忍不住开口了:“惢主儿,您如今已不是宫女了,为何还要去伺候她?当初在冷宫,您陪伴她三年,怎么一出来就……” 惢心看了芊儿一眼:“娴妃娘娘是翊坤宫主位,我们岂能违抗?我与娴妃娘娘有过一段主仆情谊,如今她刚出冷宫,我再去伺候她沐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芊儿闻言,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闭嘴不言。 惢心换下睡衣,穿上一件素色宫装,深吸一口气,向着浴室走去。 在水雾弥漫、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如懿已经在等着她了,看到惢心来了就笑,也不说话,不知道笑什么。 惢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如懿进入浴桶,轻柔地为她撒下花瓣。 如懿叹息道:“惢心啊,冬天在热水里沐浴,真的很舒服。” 说完,如懿不等惢心回答,把后脑搁在浴桶边缘,像老人一样眯着眼开始享受沐浴的舒适。 随着热水浸润,如懿的皮肤逐渐舒展开来,却因缩着脖子堆起了一道肉褶。 惢心默默地为她涂抹着沐浴膏,然而她满手的冻疮却被沐浴膏刺激得生疼。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 此时的如懿却像是在憋气,嘴角时不时地上扬,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芸枝看在眼里,偷偷踮起脚往水里看去,看看水里是不是藏了一个人在给如懿搓脚。 正在此时,如懿突然瘪了扁嘴,身体微微一抖。芸枝愣住了,她惊讶地发现水里冒出了几个气泡——原来娴妃娘娘出虚恭了。 菱枝莫名其妙想到,一些老人出虚恭时会带出一些……来着,这桶水现在还干净吗?惢心姐姐手上都是冻疮,如果破了会不会发脓。 唉,惢心姐姐好惨,她不停在叹气呢。娴妃娘娘说是找她叙旧,也不见娴妃娘娘跟她说话,只顾着享受按摩了。 等等,按摩?伺候沐浴还要给她按摩吗? 正在这时,如懿睁开眼睛:“菱枝芸枝,你们学着点。” “是,娘娘。” 菱枝和芸枝在心里惨叫,原来真的要!再说了,惢心姐姐满手冻疮,到了按摩这一步骤,娴妃娘娘就不能制止吗?求求你了,说一句“惢常在辛苦了”让她回去睡觉吧! 两人的祈祷没有传到如懿那边,她享受了整个过程后,三人用昂贵的丝绸给她擦拭身子,又侍候完穿衣,如懿才把惢心放回去。 如懿连一些体己话都没说,惢心刚出门她就上床睡觉了。 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去慈宁宫见太后。 如懿心想,明天要穿得更体面一些,戴着那只赤金合和如意簪去吧。 第26章 如懿慈宁宫踩雷 慈宁宫内,太后正静静地品茶。 “太后,娴妃娘娘已到,正在宫外等候。”福珈低声禀报。 “请她进来。” 对于如懿的到来,太后早有准备。听说她昨天刚出冷宫,就在养心殿闹得不愉快,太后决定对她展示一些慈爱,缓和一下最近皇帝的焦躁。 然而,当如懿走近,太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头上的那支赤金和合如意簪上。 太后惊愕之余,连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支簪子,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它与前任太后乌雅氏赠予自己的那支赤金合和如意簪一模一样! 在太后之前,这支簪子曾属于她的好姐妹惠妃。 惠妃曾是宫中的宠儿,还是贵人就被先帝授意协助皇后管理六宫,之后成为那一届秀女中第一个“有孕”的,当时的太后乌雅氏赏赐她这支赤金合和如意簪。 然而戴上这支簪子后不久,当时还是贵人的惠妃便接连遇险,原来她并没有身孕,“有孕”假象只是华妃买通太医宫女布下的局。 惠妃被当众揭穿假孕争宠,惹来先帝大怒,众目睽睽之下拔掉发簪摔在地上。惠妃因此失宠禁足,虽然之后真相大白,洗清冤屈,但她从此对皇帝失望至极。 后来,这支簪子又回到前太后乌雅氏的手中。乌雅氏以红宝石镶嵌修补后,将其赠予了当时怀有身孕的莞嫔,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钮钴禄氏。 那时的莞嫔还年轻,真心爱慕皇上,经常抚摸肚子,满怀希望地期待着未来。可是,没过多久她便流产了,失去了深深期盼的孩子,又因过度悲伤而失宠受辱。 对于太后钮钴禄氏而言,这支发簪早已不再是简单的饰品,它代表着年轻时各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钮钴禄氏搬入慈宁宫后,她便把这支赤金合和如意簪放在库房深处,再也不想见到。 如今,这支簪子竟出现在了如懿的头上。 太后甚至以为,如懿是用什么手段撬开私库偷了发簪,堂而皇之戴头上。 但仔细一看,赤金合和如意簪完好无损,上面没有修补破损的红宝石,估计是另一支。 太后的怒火腾地燃起,如懿是故意仿造这支簪子,以此来向她示威,揭开她过去的伤疤吗?! 才出冷宫,就找她示威上了。很好,不愧是乌拉那拉氏的女人。 这支发簪恐怕是她姑母提前备着,让侄女找个时机翻出来故意恶心自己的吧? 不然如懿怎么会知道这支发簪的模样!还仿造得分毫不差! 太后当年流产的幕后黑手就是宜修,现在如懿戴着这支发簪,是在提醒她,乌拉那拉家的女人当年能让她流产失宠,今天也能爬起来打她的脸! 冷静……冷静……太后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忍住泼向如懿的冲动,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太后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如懿,声音中透露压抑的恼怒:“如懿,你这只簪子极好。” 如懿笑道:“谢太后夸赞。如懿出冷宫后自觉形容憔悴,未能第一时间拜见太后,实在失礼。今早沐浴焚香后,特地挑选了最好的首饰佩戴,以此表达对您的敬重,臣妾不愿将冷宫的晦气带进慈宁宫。” 太后冷笑,果然是故意的。好一个不把晦气带进慈宁宫,你就是哀家最大的晦气! 太后盯着如懿,慢慢说道:“看来你进一趟冷宫,确实有点长进。”都敢来刺激哀家了。 如懿心想,救太后一命果然值得,太后已经对我改观啦。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谢太后夸奖。三年清苦,只要皇上还记挂着臣妾,那便不苦。” 太后眉头一挑,这是暗示哀家,皇帝的心在她那里,她有皇帝撑腰? “不错,你对皇上痴情一片。可惜哀家听闻,昨天你们在养心殿闹得不欢而散。” 如懿回道:“臣妾与皇上许久不见,确实有些生疏。皇上把臣妾放出冷宫,已是皇恩浩荡,臣妾不敢求更多。” 太后见她撅着嘴,便知如懿心中不服。确实,当年是哀家让她进冷宫的,那又如何? 如懿现在想要什么,难道要哀家这个太后亲自跟她道歉吗? 荒唐,你自己的罪名还没彻底洗清呢! 太后默然静坐,任由如懿在一旁等待。直到茶水渐凉,她才缓缓启唇,声音中透露着威严:“皇帝虽已将你从冷宫中放出,但两位皇嗣的性命之事仍与你紧密相连。在真凶落网之前,你始终是仪嫔与玫嫔孩子遇害的最大嫌疑人。” 如懿胸有成竹,说道:“真凶是谁,太后想必心中有数。” 太后又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但在乌拉那拉氏的女人面前,太后不甘下风:“嗯……说来也要看皇帝的意思。说到底,你的清白还是落在皇帝身上。” “皇上圣明,自会替臣妾做主,惩治奸人。”如懿胸有成竹地抬起头,赤金合和如意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嗯。” 太后微微颔首,正想让如懿退下,岂料如懿拔下头上的赤金合和如意簪,恭敬地双手奉上。 “你这是?” 如懿露出聪慧的微笑:“太后喜欢这只发簪,臣妾便将其赠予太后,就当是贺臣妾复位之喜。” 说着,她上前一步,那赤金合和如意簪几乎触到了太后的面颊。长长的护甲犹如锋利的刀刃,直指太后胸口。 太后凭借深厚的涵养,才勉强忍住心中的怒火。 这娴妃,竟敢挑衅哀家!你以为哀家会怕吗? 太后冷哼一声,伸手拿过发簪,细细端详:“你复位娴妃是好事,但那两名皇嗣却着实可怜,这事怎么也是由你而起。娴妃,你抄佛母经百遍,供奉到安华殿,然后跪六个时辰,替哀家祈福吧。” 如懿微微一笑,恭敬地应承下来:“臣妾遵命。” “退下吧。” 如懿离开慈宁宫后,太后愤怒地将发簪扔向地面。发簪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破损了一角,这更加触动了太后的心弦,让她不禁回想起惠妃被污蔑假孕争宠时的情景,头痛欲裂。 “这个娴妃,真是个不省心的。被责罚还笑得出来。哀家倒要看看,乌拉那拉氏的女人有什么本事!” 而在慈宁宫外,如懿带着满意的笑容轻快地走着。 跟随其后的芸枝却是一脸惶恐:“娘娘,太后为何会责罚您呢?明明皇上都已经把您放出冷宫了。” 如懿笑着摇头:“太后哪是责罚我,她是在帮我。” “帮您?”芸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 如懿点头道:“我在冷宫救过她,所以太后念着我好。替太后抄经祈福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这么多年,她总算是接受我了,收下我的发簪便是最好的证明。” 芸枝似懂非懂。 如懿又道:“太后已经知道真凶是谁,她在暗示我皇上也知道,估计快有眉目了。” “啊?真凶是谁?”芸枝更不懂了。 “阿箬。”如懿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芸枝更是摸不着头脑:啊?阿箬?您确定皇上和太后跟您想的一样吗?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春节家宴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宫中的妃子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为新春准备各种赏赐和礼品。 阿箬也在暗中准备着自己的行动。她决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身手。 身着黑色夜行服的阿箬,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嘉嫔的屋顶上。 今夜,她要偷走金玉妍的一个宝物——泡菜。 第27章 阿箬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 阿箬在启祥宫住了三年,嘉嫔那也去了不少次。虽然因为帮助如懿出冷宫,金玉妍不再邀她作客,但里面的布局她还是记得的。 阿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掀开屋顶的瓦片,探出头去观察屋内的动静。 确定一切安全后,阿箬掀开一个破洞,轻手轻脚地潜入屋内。她的动作迅速而敏捷,不带一丝声响,仿佛一阵风般掠过。 金玉妍三餐都离不开泡菜,玉氏送过来的泡菜都放在大缸里。她和贞淑自己也腌了一点,应该放在这里才对……啊,有了。 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绘有玉氏独特纹样的陶罐静静伫立,其上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阿箬缓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起那泡菜坛子。尽管坛子颇有些分量,但在习得小允子的功夫的她手中,却轻如小猫咪。 阿箬小心翼翼地抱着泡菜坛子,从一旁架子上拿起一个小料罐,晃了晃后扔在地上,罐子碎裂,小咸鱼干洒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在夜晚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宫殿的宁静。 阿箬就在原地等着,直到一道黑影迅疾地自暗处掠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谁?!竟敢夜闯启祥宫,你好大的胆子!” 果然是贞淑,阿箬专门找过她们的排班,今晚贞淑会在仓房附近的小房为金玉妍研磨美颜养肤的药粉。 贞淑是金玉妍的医女,恐怕也是整个皇宫内武功最高的女性,上辈子就是她杀死了素练,这辈子阿箬准备拿她试试手。 阿箬穿着夜行衣,带着面罩,还专门用线笔把眼睛画成下垂眼作伪装,贞淑显然认不出她,只当她是来刺杀金玉妍的女刺客。 当贞淑准备大喊时,阿箬紧握双拳,一拳往贞淑脸盘打去! 贞淑见状,也毫不示弱地欺身而上,手脚并用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她的招式独特且狠辣,每一击都直取阿箬的要害,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 阿箬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狠狠撒向她。贞淑瞬间措不及防被辣椒粉撒了一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她及时闭眼,脸上火辣辣的还可以忍受。 贞淑想要反击,但阿箬已经灵活地跳到了横梁上,穿过进来的破洞重新跳上了屋顶。 “还想逃?今天你出不了启祥宫!” 贞淑一跃而起,追上屋顶。 一番动静惊醒了启祥宫所有人。金玉妍等人听到响声后纷纷披衣而起,走出屋外查看情况。 她们看到屋顶上正在交手的阿箬和贞淑时,不禁目瞪口呆,继而大喊:“有刺客!快来人啊!” 就这样,阿箬夹着泡菜坛子,贞淑气得脸颊通红,两人在紫禁城之巅你追我赶。 启祥宫的人在下面大呼小叫“有刺客”“快来人啊”,姗姗来迟的侍卫到处找梯子,好不热闹。 阿箬身形比贞淑更加灵活,她一边躲避着贞淑的攻击,一边寻找突破口。 突然,阿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猛地将泡菜坛子抛向贞淑。 贞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却没想到这正中阿箬的下怀。 坛子稳稳地落在贞淑手中,然而她的双手却被占住,无法继续攻击。 阿箬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猛地踢向贞淑的膝盖。贞淑吃痛不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屋顶上,面露痛苦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 阿箬趁机夺回泡菜坛子,得意地哈哈大笑。 贞淑不甘示弱,见两人位置极近,试图伸手去抓阿箬的衣服,阿箬故技重施,再次把泡菜坛子塞回她手里。 “还给你!” 这次贞淑学乖了,她准备将泡菜坛子扔掉,以空出双手把这贼婆娘抓住。然而,阿箬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只见阿箬迅速逼近,啪啪啪地连打了贞淑四个耳光,动作之快令人咂舌,还顺手抢回泡菜。 贞淑双颊红肿,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她捂着脸颊,瞪大眼睛看着阿箬,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长这么大,连她父母没打过她!主子也没打过她!呜呜呜! 此时,侍卫们终于找到梯子,摇摇晃晃地搭过来了。阿箬一脚踢翻梯子,从金玉妍屋顶跃到丽答应屋顶。 丽心在下面惨叫,该不会冲着我来吧? 下一刻,阿箬如同一只猫,跳到隔壁屋顶去了。她灵活地甩开追兵,身影在夜色中迅速穿梭。 阿箬当过宫女,对宫中的道路和建筑了如指掌,她自然知道哪条路人烟稀少,哪里最为隐蔽。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阿箬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宫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彩芽早已在宫内焦急地等候,一见阿箬归来,立刻迎上前去,手忙脚乱地帮她换下了夜行衣,擦去脸上伪装。 “主儿,您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彩芽一边替阿箬整理着衣衫,一边急切地说道,“我拿到了!” 阿箬满意地笑了,这次搞出来的动静除了测试小允子的功夫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 她故意在启祥宫制造动静,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就是为了给彩芽创造一个潜入贞淑房间的机会。 “你做得很好,彩芽。”阿箬赞许地点点头,“东西拿到了吗?” “都在这里,”彩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旧耳环和一封信来,“这是从贞淑房间里拿到的耳环,奴婢见金玉妍屋里没人,在佛像下的抽屉里顺了一封信。” 阿箬接过耳环和信件,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她专门叮嘱彩芽找最不起眼最旧的耳环,这只耳环起码有好几年了,金漆脱落了一点,但上面独特的玉氏风格花纹清晰可见,显然是贞淑。 而那封信则是金玉妍的亲笔信,上面写了她对王爷的忠心和爱慕。 阿箬满意地将耳环和信件收好,“彩芽,这次你立了大功,你的家人跟随阿玛入京后,我让阿玛给你哥哥找一个好去处。” 彩芽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谢谢主儿!只要主儿高兴,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次日,启祥宫出刺客的事传遍整个皇宫。 丽答应吓得生病了,慎嫔胆子更小,昨晚听到外面喊有刺客,吓得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去,第二天给皇后请安时连“刺客”两个字都听不得,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但刺客大张旗鼓和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却为了一个泡菜坛子。皇上对此不太重视。 “别哭了,别哭了,”弘历一边不耐烦地安慰着金玉妍,一边轻轻摸着她的头,“不就是一罐泡菜吗?” 反正朕也不喜欢吃那玩意儿。 这时,李玉匆匆从殿外走进来,禀告道:“皇上,嘉嫔娘娘的泡菜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金玉妍顿时坐直身子,“抓到那个贼婆娘了吗?” 李玉回道:“没找到刺客踪迹。泡菜在……养狗的地方。里面的泡菜已经撒到狗食盘里,幸亏狗没吃。” 不然这红通通的泡菜进了狗肚子,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条去过木兰秋狝的好狗。 金玉妍不忿道:“皇上,臣妾不只是为了那罐泡菜,更是为了我玉氏的尊严。这个刺客如此嚣张,公然在皇宫中大打出手,若不严查,以后臣妾都不敢睡觉,不敢吃泡菜了!” 弘历皱了皱眉,对于金玉妍的激动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安抚道:“李玉,传令下去,加强宫中的巡逻,务必找出这个刺客。” 金玉妍这才伏在弘历肩上,撒娇道:“本想在春节家宴给皇上包一顿玉氏泡菜猪肉饺子,但臣妾亲自腌制的正宗玉氏泡菜没了,臣妾好伤心啊……” 弘历摆摆手:“算了,你还是做普通味道的饺子吧。” 毕竟,玉氏泡菜狗都不吃。 第28章 如懿,你的婢女封妃了 毓瑚按照皇帝的意思调查当年朱砂一事,虽然她一直说“快有眉目了”,但她掌握的东西还没有阿箬多,而且年龄大了,做事又慢。 每当毓瑚自以为找到了眉目,其实阿箬早就走在她前面把证据和线索巧妙地布置在了她的调查路径上,比如贞淑的耳环。 事情正在往阿箬期待的方向发展。 阿箬知道皇帝会在新春家宴上审判凶手,还如懿一个清白,所以她趁着两人闹别扭时,拼尽了劲儿往皇帝身边凑,一旦有独处机会,立刻给弘历上眼药。 “皇上,小禄子如此决绝地一头撞死在御前,想必定是受到了真凶的某种承诺。然而,他难道不担心真凶在他死后会背信弃义,对他的家人下毒手以绝后患吗?”阿箬试探着问道。 “阿箬,你的意思是?”弘历放下茶杯,皱起眉头。 “皇上,如果换做是我,身处小禄子的境地,我或许会在身上留下些什么。”阿箬进一步引导,“敢问皇上,当初是怎么处理小禄子的?” “朕已命人将其扔至乱葬岗。”皇帝沉声回答。 阿箬接着说:“臣妾派人送钱到小禄子家中时,听闻他们偷偷在乱葬岗为小禄子立了碑,并妥善安葬了他的遗体。皇上,人死如灯灭,您能否网开一面,饶过小禄子的家人?” 皇帝略一沉吟,“既然是在乱葬岗,那便不算违背了朕的旨意。” “臣妾斗胆,请皇上派人开棺验尸。”阿箬语气坚定,“或许在小禄子的身上,我们能找到关于真凶的线索。” 弘历在短暂的沉思后,缓缓点了点头,应允了阿箬的请求。 新春佳节的宫廷内,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弘历与、太后、众多妃嫔以及皇室成员们齐聚一堂,共同庆祝新春的到来。宫廷家宴上,各种精彩的节目轮番上演,为这新春之夜增添了浓厚的欢庆气氛。 家宴接近尾声时,皇上为嫔妃们备下了迎春礼,每个妃嫔都收到一个漂亮的小红盒。 阿箬接过小红盒的那一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时喘不过气。 上辈子,盒里装的是一盘朱砂,自此阿箬的人生急转直下,朝死亡飞奔而至。 然而,当阿箬颤抖着手轻轻打开盒盖时,里面赫然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东海明珠。这颗明珠折射着迷人的彩霞,仿佛带着日月光华的清新灵动,无论品相还是珍贵程度都不是合浦南珠可比的。 阿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此,心中的重压终于烟消云散。 皇后谦逊地说道:“明珠珍贵,何况是一盒之数,臣妾想到采珠人的辛苦,也不敢妄受。” 皇上微笑着看着她:“朕知道你不喜奢华,但这明珠再珍贵,也比不上朕对你的心意啊。” 富察琅嬅莞尔一笑,阿箬心情很好,她并不讨厌皇后。 众嫔妃也纷纷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海明珠欣赏。 高曦月撒娇道:“皇上偏心,给皇后娘娘的是一盒,给臣妾的只是一颗,到底是看重皇后娘娘。” 帝后相视一笑,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如懿捏着那颗东珠,脸上却难掩不悦之色,似乎对这份恩赐并不领情。 这次宫宴,众妃子大多佩戴钿子头,显得高贵而典雅。纯妃虽以旗头亮相,上面装饰着与衣裙相得益彰的点翠,既彰显华丽,又不失内敛的典雅,与她娴静温和的气质很相符。 唯独如懿,戴着一个弯弯的旗头,上面三朵暗红色的大茶花,还有一朵珠编的白菊花,和衣服不搭,花朵之间也不相衬。她好像很努力地与众不同,但这身装扮实在是是……透出一股子不合时宜。 更绝的是她的眉毛,平时就爱把眉峰画得高高的, 今天画得更高了,简直高耸入云,如同两把锐利的弯刀直指眉心,撅起嘴巴时既老气又不好看。 高曦月和金玉妍恰巧坐在如懿的前后,两人本就光彩夺目,在如懿衬托下,她们显得愈发年轻娇艳。 金玉妍带着满心期待打开了礼盒,然而当她看到盒中之物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忍不住偷偷瞥向如懿和皇上。 这一幕被旁边的阿箬看在眼里,她心中暗自窃喜,脸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故意用上辈子金玉妍的语气问道:“哟,我们都是东海明珠,嘉嫔盒子里红红的是什么呀?” 她的声音在宴会上空回荡,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金玉妍的身上。 “贞淑,看看朕送给你主子的礼,你可认得。” 金玉妍紧张地紧咬着下唇,而贞淑则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显然有些心虚,不知所措。 这时,玫嫔突然惊叫道:“这是朱砂!”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毓瑚姑姑此时上前一步,声音朗朗:“奴婢遵照皇上的吩咐,深入追查了当年仪嫔和玫嫔两位娘娘的皇嗣被害之事。在小禄子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们翻出了一封未曾寄出的密信。” 毓瑚看了一眼金玉妍,开始读信。 信中内容揭露了与小禄子私下联络的人正是金玉妍的陪嫁贞淑。 原来,是贞淑指使小禄子将朱砂掺入鱼虾之中的。而玫嫔为了孩子长得聪明伶俐,天天食用这些鱼虾,朱砂的毒性进入母体,毒害了皇嗣。之后,当仪嫔怀孕时,贞淑再次利用蛇莓引来毒蛇,企图祸害仪嫔,由于如懿介入未能成功,所以贞淑又指使小禄子故技重施,并凭着武功潜入延禧宫放下朱砂,要挟小禄子污蔑娴妃。 毓瑚姑姑继续说道:“当年小禄子的尸体被弃于乱葬岗,但他的家人将其原地安葬。奴婢命人开棺验尸,小禄子已化为白骨,但在他的胃部却发现了这个东西。” 一名太监随即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已经破旧生锈的耳环。 “这枚耳环上刻有玉氏特有的纹样。奴婢经查证,这是四年前嘉嫔娘娘特地托宫内的匠人为贞淑打造的生日礼物。想必是小禄子自知时日不多,受贞淑胁迫自杀前,偷偷拿走了她的耳环并吞下。” 贞淑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枚耳环确实是她的!但她怎么也想不起耳环是如何落到小禄子手里,她慌忙跪倒在皇帝面前,连连呼冤。 贞淑急冲冲地辩解:“这不可能,这枚耳环我虽然很久没戴了,但我记得小禄子死后我还戴过。” 纯妃插话道:“你们主仆都来自玉氏,互相包庇也是情理之中。” 毓瑚姑姑环顾四周,问道:“在场各位,有谁记得嘉嫔娘娘的贴身宫女贞淑,在小禄子死后是否戴过这对耳环?” 全场陷入沉默。 一个宫女三年前戴过什么样的耳环,谁又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事实上,贞淑自己也记不清是否戴过这枚耳环,更不知何时将它遗失。难道真的是小禄子…… 弘历猛地一拍桌子:“贞淑,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玫嫔浑身发抖,她想起自己被害的孩子,愤怒地冲上前狠狠地扇了贞淑一耳光:“原来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阿箬转过脸去,不愿看到贞淑被白蕊姬扇耳光的场面。她提供的证据虽然半真半假,但指向的结果却是准确无误。 她终于改变了上辈子的命运,不再是那个在冷宫中上吊自杀的废妃阿箬。 高曦月此时也恍然大悟,回想起自己当初决定使用朱砂毒害皇嗣时,金玉妍一直在背后推动,甚至连小禄子都是金玉妍推荐给她的……原来,金玉妍一直在利用她作为工具,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毓瑚姑姑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贞淑,却并未提及直接参与的高曦月。高曦月既害怕又惶恐,连连望向茉心,皇上已经查到了她的上线,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也参与其中……? 茉答应坐在后席,朝她轻轻摇头。 目前为止,所有证据都指向贞淑,甚至没有提及贞淑的主子金玉妍,皇上可能不想涉及太多宫妃吧。 高曦月的脑瓜子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快速运转,她得出结论——现在正是把所有事情推给贞淑的最好时机! 于是,高曦月指着贞淑怒骂:“你这个毒妇!竟然擅作主张祸害皇嗣,你的主子都要被你害死了!”然后给金玉妍打眼色,暗示她壮士断腕,事后再跟她计较。 然而,金玉妍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暗示,而是选择与贞淑一同跪下:“皇上,贞淑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她是无辜的!慎嫔当初告发了娴妃,这又该如何解释!” 弘历说道:“如果她不假意告发,怎么能保护好如懿,还把你的事查出来呢?” 金玉妍猛地转头瞪向阿箬:“阿箬你这个贱婢!” 阿箬选择不理会她,而皇上刚才那番话让她很担心如懿会因此感动并原谅皇上。幸运的是,如懿看起来也很不满意,她的目光逐一扫过贵妃、嘉嫔和阿箬,最后停留在了自己手中的珍珠上。 你还在在意只给你一颗珍珠的事啊。 弘历冷冷道:“把贞淑送进慎刑司严加审问。” 贞淑顿时软了手脚,呆呆地坐在地上。侍卫们想把她拉走时,贞淑才猛然醒过来,抓住地毯不肯走,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那个贼婆娘!是那天的刺客,她偷走了我的耳环嫁祸给我!” 丽心也跟着附和:“没错,那个刺客好可怕,她和贞淑在屋顶上一直打架,打得可激烈了,我们都吓得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叶心搭话了:“丽答应,您也说了,刺客一直和贞淑屋顶打架。之后嘉嫔娘娘也跟皇后娘娘报告过,刺客一开始直奔玉氏泡菜去的,马上就被发现了,哪有什么耳环。而且啊,贞淑原来有这么高的武艺,比很多侍卫都厉害呢,玉氏的女人好厉害啊,有这个武功,整个皇宫想去哪就去哪吧。” 皇亲们听闻这事,开始交头接耳。玉氏居然派了一个功夫这么高的外族女子过来,真的只为给嘉嫔保驾护航吗? 毓瑚见侍卫们还在拖拖拉拉,忍不住大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贞淑拉下去!” “皇上!”金玉妍拼命扯着贞淑,“不要带走贞淑,不要带走贞淑!您带走阿箬,带走茉答应和高曦月啊!” 弘历眉头紧皱,不悦道:“胡闹!把嘉嫔带出去,她管教不严,禁足启祥宫。” 如懿这时发话了:“皇上,贞淑是嘉嫔的陪嫁丫鬟,贞淑做了这些害人的事,是否是嘉嫔授意呢。” 弘历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毓瑚姑姑:“毓瑚,你去监督慎刑司,务必要还给如懿一个清白。” 如懿见皇上没有进一步追查金玉妍和阿箬,甚为不满:“皇上,虽然贞淑武功了得,但如果没有阿箬告发,里通外合,当初那盒朱砂怎么出现在臣妾桌上,又有谁可以送臣妾进冷宫呢。” 弘历心生不悦,心想我已经尽力给你清白,尽力补偿了,怎么还在生冷宫那事的气。 阿箬回应道:“娴妃娘娘,您的宫里谁都能进出。玫嫔和仪嫔都能进来伤害您。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把朱砂放在您的桌上。当年我已经多次提醒您要严加管理宫门了,您回去后还是好好管理一下宫人们吧。” 如懿不服,意有所指:“谢谢你,阿箬。我以后一定严加管理宫人,断不能出现背主求荣之人。只不过皇上说要彻查,那阿箬和金玉妍也该进慎刑司。” 阿箬冷笑反驳:“娴妃娘娘不信臣妾不要紧,反正妹妹已经进过一次慎刑司。但妹妹也要说一句,慎刑司并非乌拉那拉家族的私人刑场,不能随意将宫妃送进去受折磨。” 叶心也道:“京中但凡体面一点的人家也不会把奴仆送去拷问折磨,娴妃娘娘,您也是信佛的,怎么能张嘴闭嘴送别人去那种地方。” 如懿紧紧盯着阿箬,问道:“阿箬,你之所以不愿去,是因为心虚吗?” 阿箬回道:“不肯去那种地方就是心虚该死,去了就没半条命,娴妃娘娘好歹给一条活路啊。” 两人吵得弘历耳朵痛:“如懿啊,阿箬现在是慎嫔,你该改口了。” 如懿却坚持道:“皇上,阿箬从小照顾我,一时改不了口。” 阿箬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哭出声来:“皇上,娴妃娘娘位份尊贵,臣妾自然不敢有任何怨言。她若喜欢唤我旧名,臣妾只能领受……” 看着阿箬摇摇欲坠的身姿,弘历回想起那盒没法拿出来用的绿梅粉,脑海中又浮现出如懿各种逆反。他还是太宠爱如懿了,甚至允许她忤逆皇帝的心意。 此刻,弘历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间倾斜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宣布道:“传朕的旨意,慎嫔自入宫闱,不仅忠心护主,更展现出贤淑仁德之品质,实为后宫之典范,封为妃位,即日起为启祥宫主位。” 第29章 赘婿阿龙 弘历话音刚落,阿箬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连忙跪下磕头:“谢皇上隆恩!” 如懿则是惊愕地看着弘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感到失望、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如懿认为,弘历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依靠,是一个始终相信着她的人。 弘历为什么要封阿箬为妃,让这个曾经背叛自己的人与她平起平坐?更何况阿箬并无子嗣,简直在她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皇上……”如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双眼含泪地望向太后,期盼着这位宫中的长辈能出面阻止。只要太后觉得此举不妥,皇上或许会收回旨意。 但太后嘴角噙着笑意,眼中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如懿,”太后说道,“阿箬以前是你的奴仆,现在她也封妃了,可见乌拉那拉氏风水养人,女子皆钟灵慧秀呐。” 太后……怎么会这样。她难道也看不出来阿箬是个品行低劣、卖主求荣的女人吗? 还有惢心!如懿心中一紧,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惢心。 如懿转向末座:“惢心,素练带人搜延禧宫前一天,她是否有不妥举动,比如偷偷摸摸把什么东西塞到梳妆台下抽屉里。” 阿箬说道:“娴妃娘娘又忘了,她是惢常在。” “惢心不会在意的。”如懿迅速回答,睁大眼睛看着惢心。 然而,惢心只是冷漠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桌上的红盒她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 如懿又催促道:“惢心不要怕。阿箬还是宫女时经常欺负你,但现在皇上和太后都在,都会为你做主的。” 惢心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原来娴妃娘娘知道她经常欺负我,那为什么不管教好自己的陪嫁丫鬟。您是想让皇上和太后为我做主,还是为您做主除去娘娘不喜欢的人呢。娘娘当年说‘阿箬她就是这个性子’,那我也说了,慎妃娘娘就是这个性子,您多多担待吧。” “惢心,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再忠心善良的奴婢都会在荣华富贵的腐蚀下,悄然改变了初心。 高曦月心中暗自盼望这场风波能迅速平息,不再牵涉出更多的枝节。 眼见侍卫已将贞淑带离,她立刻顺势恭维:“皇上英明果断,令人敬佩。” 富察琅嬅也跟着说道:“臣妾代仪嫔感谢皇上,为皇嗣们讨回一个公道。” 人人纷纷起立,躬身赞美皇上断案如神。 唯独如懿重重坐回座位,再次百口莫辩,,内心的委屈与无奈不亚于被小禄子指责祸害皇嗣的那天。 “主儿,大家都站着呢。”芸枝悄悄说道。 她急死了,大家都站着她坐着,现在只有太后有资格坐着啊,主儿你快起来。 如懿四平八稳地坐着,失望地看着她的少年郎。幸亏皇上和太后心情不错,且如懿长得不高,她的身影被前面的人挡住了没有留意到她。 皇上等众人说完,才慢慢说道:“这事事关皇嗣,朕不能不细问。毓瑚,贞淑招了立刻把供状给朕。” 富察琅嬅也道:“皇上与臣妾为人父母,既然抓到了犯人,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点头,回养心殿去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如懿,她的旗头在众妃中非常突出。 如懿嘟着嘴不想看他,皇上也只能收回视线离开了。 连续祸害两位怀孕妃嫔的朱砂案,在三年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这个结果如懿并不满意。 她首先疏远了惢心。自回宫后,如懿决定以后不再与惢心同行,每日独自一人前往皇后宫中请安,再独自返回翊坤宫,惢心你就享受孤零零的滋味吧。 其次是阿箬,她升到妃位又如何,阿箬品性低劣,即便升到了妃位,也终究难以在宫中立,不会有人看得起她。 还有高曦月,阿箬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事情,背后一定还有她的手笔。而且高曦月还戴着皇后给的避孕镯子,可怜可笑。 最后是富察琅嬅,如懿明白她心中的嫉妒与怨恨。当初弘历选择自己作为福晋,一定让富察琅嬅怀恨在心,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份忌惮与敌意,恐怕难以消解。 如懿盘了一遍所有人,一夜未眠。 三天后,如懿听到了贞淑招供的消息,带着自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迈入养心殿。 “如懿你来得正好,”弘历招呼她过来身边,“看看,这是贞淑的供状。” 如懿凑过去看。这份供状详细描述了贞淑对主子金玉妍多年受宠无孕感到焦急,迫切想让金玉妍怀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 于是她瞒着金玉妍,私下收买小禄子小安子等人在鱼虾里下朱砂,毒害了玫嫔和仪嫔的龙胎,蛇莓引蛇也是她做的。 如懿:“臣妾不相信这些都是贞淑一人所为。而且贞淑什么都认了,但冷宫大火这一茬她却没认,说明她背后有人协助,还放火的另有其人。” 弘历眉心一跳,自然不会告诉如懿冷宫放火是他和阿箬商量好的,只得含糊其辞:“知道你不相信贞淑的话,朕也不信。可是朕总不能把后宫里有嫌疑的嫔妃都意义问罪。如此一来,只会乱了后宫。” 他见如懿撅起嘴唇,顿了顿又道:“所以朕希望你明白,到贞淑为止,再也没有别人了。” 弘历抱住如懿双臂:“如懿,朕首先是前朝的君主,然后才是后宫的君主,希望你能明白。” 如懿屈膝行礼:“皇上与臣妾如此坦然,臣妾欣然领受。” 这事终于过去了,弘历刚想松一口气,岂料如懿话锋一转:“但是皇上。” 如懿的嘴又撅起来:“阿箬升为妃位,实在是太偏爱她了。皇上真的相信她为了保护才告发臣妾,送臣妾进冷宫吗?” 在弘历看来,阿箬“爱她就送她进冷宫”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他自然不会否定自己,便道:“如懿,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就当她是一个普通嫔妃吧。” 普通嫔妃?如懿不服气。阿箬是她的奴婢,这一点应该是所有人的共识才对。难道是宫里多了很多宫女出身的答应常在,所以尊卑之分也变弱了吗? 但皇上这番推心置腹,想必自己还是他心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只不过阿箬的事,实在意难平,不能让她太过得意。 如懿垂下脑袋:“那她多次对臣妾无礼,臣妾实在是不喜欢她。” 她想把声音压得委屈巴巴的,好让少年郎同情怜悯。 但她的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弘历以为她惹了风寒,暗忖最近还是不要翻她牌子了。 弘历轻声哄劝:“那好,朕等会改完奏折,就去启祥宫当面斥责她。” 如懿闻言,娇俏晃动肩膀:“谢皇上。” 弘历打了个冷颤——莫非风寒传染了? 午后,弘历雄赳赳去往启祥宫,大步流星直奔主殿而去,一进门便见阿箬与一位老妇人手挽手而立,正在说体己话。她们见皇上进来,双双行礼问安。 “免礼,”弘历问到:“她是?” 阿箬笑着挽起弘历的手臂:“皇上,这是臣妾的娘亲。您曾恩赐她入宫与臣妾相见,臣妾全家都感激不尽。” 啊?阿箬的娘亲?她是桂铎正妻,夫妻感情甚笃。 “皇上来启祥宫,是来见臣妾吗?”阿箬含笑询问。 弘历指尖一颤,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在舌尖打转。 片刻后,他讪讪笑道:“朕……来与你们共进晚膳。” 第30章 如懿又踩太后雷 朱砂案结后,金玉妍解除了禁足,跪在养心殿外为贞淑求情。 贞淑祸害皇嗣,罪无可恕,但她是玉氏的人,金玉妍哀声切切,泪水如珠,于是皇帝下令将贞淑遣返回玉氏领土,由玉氏自行处刑,让她得以魂归故里。 金玉妍身为玉氏贵女,与玉氏王爷交情匪浅。到时候王爷把贞淑藏起来躲风头,再将贞淑已受刑而亡的消息传讯至大清,皇帝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大费周章派人千里迢迢查证。如此一来,贞淑的命在各方默许下保住了。 上辈子祸害皇后和嫡子的嬿婉妈都能因祖上跟随入关而逃过诛九族,贞淑能得此结局,倒也不算太离奇。 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大清皇帝为什么忌惮这么多人。 不过,阿箬没必要知道原因,因为她是受益者,皇帝忌惮她爹。 前日,皇帝一脸怒容地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吓得乐福和彩芽瑟瑟发抖。结果见了阿箬的娘,立马换了副面孔,跟变了个人似的,夹着尾巴陪她们用晚膳,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但如懿又又又不爽了,她以受害者的身份找皇帝诉苦,要求贞淑回玉氏之前交给她处置。 阿箬听闻金玉妍守在慎刑司外,随后跟着贞淑去了翊坤宫。不到一会儿,乐福就来禀告,嘉嫔与娴妃在翊坤宫闹起来了。作为启祥宫现任主位娘娘,阿箬有义务过去看看。 当她匆匆踏入翊坤宫的大门时,立刻剑拔弩张的空气所包围。 如懿站在中央,身旁簇拥着菱枝、芸枝,他们身后是一排排低垂着头的宫女,手中紧握着火把,像要去打仗一样。 但他们对付的只是一个年轻女子,贞淑在慎刑司被折磨得站都站不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三宝狗仗人势,朝贞淑龇牙咧嘴。太监的地位比宫女低,鲜有机会对宫女施展威风。 他看着平日有头有脸的大宫女浑身伤痕,狼狈地坐在地上,心中涌起了一股扭曲的亢奋。 “贞淑,你是要自己进袋子里,还是我‘请’您进去。”三宝嚣张地喊道。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仿佛这样就能增添几分凶狠的气势。 他步步逼近,甚至企图去扯住贞淑的头发,以进一步羞辱她。 “你敢!不准碰她,滚开!”金玉妍抱着贞淑,死死瞪着如懿。 阿箬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麻袋上,麻袋时不时拱动,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猫叫声,心猛地一沉。 猫刑。 这是一种残忍刑罚,将受罚者置于大麻袋中,仅露出头部,然后放入野性难驯的野猫,再将麻袋紧紧捆扎。外面的人用棍子敲打麻袋,猫在惊恐之下四处乱窜,锋利的爪子对袋内的人进行攻击,抓挠撕咬得皮开肉绽。 上辈子被疯猫抓挠得遍体鳞伤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阿箬抚摸着自己光滑的手臂,心有余悸。 “娴妃,你这是在做什么?”阿箬皱起眉头,“贞淑有错,皇上已经下令送回玉氏处刑,不至于受此等酷刑。娴妃身为后宫嫔妃,怎能如此残忍?” 如懿理直气壮:“贞淑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本宫不过对她的一点小小惩罚。金玉妍,你若真心疼惜你贞淑,当初就该好好管教。” 金玉妍怒骂:“贞淑在慎刑司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你要违抗皇上的意思,把她弄死在翊坤宫吗?” 如懿撇嘴一笑:“皇上亲口说了,贞淑在回玉氏之前交给本宫处置。这是对她的惩罚,也是警示。” 阿箬冷笑道:“哦?那娴妃一定也清楚这猫刑的来历吧?这可是青楼老鸨对付不听话的烟花女子才会用的手段。本宫自小跟随在娴妃身边,却不知娴妃是从何处得知这种龌龊刑罚。” 四周顿时哗然。连丽心都感到震惊,她小时候跟着父母走街串巷也未听过这些青楼阴私,如懿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怎会知晓这种刑罚? 金玉妍怒道:“娴妃!你竟用对付青楼女子的手段对付贞淑?” 如懿面无表情:“本宫是皇上亲自下令处置贞淑的人,本宫自有分寸。” “那哀家说不呢?” 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福珈搀扶着太后缓缓走了进来。 “如懿,你这翊坤宫可真热闹啊。” 太后环视四周—— 翊坤宫,跋扈的妃子执意重罚,跪在地上的女子,护着她的宫妃。 对上了,全对上了。记忆回来了。 第31章 如懿被太后掌掴 太后年轻时的经历,可以说波澜壮阔,然而她鲜少回望,尤其是那些裹挟着悲痛的往昔。 眼前的景致,恍若旧日的重现,让太后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当年的华妃……太后将目光转向如懿,只见如懿弓着个背,戴满护甲的短手螃蟹般炸开,一脸警惕地盯着这边,宛若做坏事被发现的小老太。 算了,华妃好歹是满蒙八旗女子加起来都不及的美人,仪态荣华更是宫妃中的翘楚,岂是如懿能比的。 这一届,真不像样。 太后冷冷看着如懿:“皇宫是真龙天子的住处,你居然使用下流肮脏之地的刑罚来对付宫女。若是传扬出去,皇室颜面何存?如懿,你把皇宫当成了青楼,全然不顾皇上的清誉吗?” 如懿连忙道:“太后,臣妾只是小惩大诫,震慑宫闱,并非有心不顾皇上清誉的。” 太后气得太阳穴突突痛。好一个小惩大诫,当年年世兰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且偏偏是猫刑,过去的太后曾十分惧怕猫,也曾被猫群刺激,导致早产。 如今这些陈年旧事只有福珈知道,如懿想必是从她姑母那边得知的,所以故意用此来膈应她吧。 可惜啊宜修,哀家已经不怕猫了。 那些爱恨情仇已经很遥远了,但不代表有人能拿她的陈年旧事戳她心窝子。 “并非有心,那就是你也承认已经损害皇上清誉了。”太后语气冰冷。 如懿一脸不服:“太后教导,臣妾不敢反驳。” 太后说道:“既然你已承认,看在刑罚尚未实施的份上,哀家便罚你掌嘴三下,罚半年俸禄以示惩戒,福珈。” “是。娴妃娘娘,对不住了。” 福珈嬷嬷没等如懿反应过来,上去就是“啪啪啪”三声脆响,如懿头上的珠翠被震得如风中摇曳的柳枝,脸颊也在瞬间红肿起来,显现出掌印的轮廓。 如懿没想到在自己宫里对贞淑施以猫刑,最后被罚的人居然是自己,一时愣在那里。 太后又问:“告诉哀家,是谁把这些野猫抓来的?” 三宝颤声回答:“……是奴才。” 福珈呵斥:“紫禁城内,除太后宫中,其余各处均不得养猫。你是从哪个腌臜地方捉来的野猫?若是这些猫伤了皇嗣、宫妃,甚至皇上,你担当得起吗?娴妃糊涂,你作为翊坤宫的掌事太监就不能劝一劝?” 三宝四肢趴地,连连磕头认错,恳求饶恕。 太后冷冷道:“既然你的主子喜欢猫,你立刻把手伸进袋子里,一只只抓出来,帮它们顺好毛再放出宫外。” 三宝脸色惨白,袋子里的猫已经因受惊而变得狂躁,伸手进去等同下刀山,必定会被挠得皮开肉绽!还要帮它们梳理毛发,那得被伤到什么程度啊! “太后饶了奴才吧!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三宝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太后懒得理他,转身离开:“福珈,你留下看着。” 福珈应了一声,门神一样站着。 三宝见太后要走了,马上朝如懿磕头:“娴妃娘娘,救救奴才。” 如懿淡淡道:“太后,三宝他……” 太后看都不看如懿:“你要哀家收回旨意?” “臣妾不敢,”如懿屈膝行礼,看了三宝一眼:“三宝,之后你去江与彬那拿药,用最好的药,本宫亲自替你上药。” 三宝暗暗叫苦,药有什么用啊!奴不想皮开肉绽!姑奶奶您倒是继续求情啊! 如懿双手一摊,露出一副“你看我都尝试过了”的表情,还有点不耐烦。 太后离开后,三宝看着金玉妍扶起伤痕累累的贞淑,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又和丽答应一起左右搀扶着。三宝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气。 怎么嘉嫔娘娘能为了贞淑闯入翊坤宫,而自己主子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呢? 阿箬也不想久留:“娴妃,我怕猫,先回去了。嘉嫔丽答应,我们走吧。” “等一下,”如懿冷不丁说道,“阿箬,是你把太后叫来的。” 阿箬笑了笑,坦然承认:“是,我让乐福去请太后了。” 如懿突然提高声音:“阿箬,你就这么恨我!连我身边的海兰、三宝都要加害。” 阿箬摇摇头:“恨?娴妃您真会说笑。惩罚三宝是太后下的旨意,你怎么不追出去再求求她呢?” 三宝听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中再次燃起一丝期待。 然而,如懿转移了话头:“那么海兰呢?你掌掴她不说,她的禁足敢说没有你的手笔吗?” “哦?你还记得海兰啊,先不提她是为了你才做蠢事被禁足,本宫问娴妃一句,你出来后有去延禧宫见过她吗?有为她求过情吗?” 如懿神色微变:“朱砂案结,皇上心情不好,海兰的事我不过是缓一缓罢了。” 果然还是缓一缓。上辈子嬿婉缓了五年,被欺凌了五年。海兰这次她要缓多久?指望如懿搭救还不如等死算了,好歹死真的会来。 阿箬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她并未多言,转身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翊坤宫。 如懿望着阿箬离去,重重地呼了口气,双拳紧握。 “三宝,等下你拿了药来殿里找我。”如懿猛然转身,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内殿。她的脸不能肿起来,要马上敷药消肿。 翊坤宫庭院内,三宝面如死灰,眼中尽是绝望之色。而福珈神情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切:“三宝公公,开始吧。” 片刻后,三宝的惨叫响彻翊坤宫。 第32章 保底完成! 海兰的产期,与上辈子相差无几。 皇上对海兰服用朱砂一事心存芥蒂,然而在阿箬的建议下,他还是来到了延禧宫,静候于海兰宫殿对面的叶答应殿内,神色凝重地看着宫人出出入入。 如懿坐在皇上身旁,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慎妃,海兰生产你来干什么。” “娴妃这话说的,”阿箬欣然一笑,“我对海常在这一胎的关切,并不亚于您。只愿她能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只要顺利生下五阿哥永琪,这一期的任务就妥了,不用担心如懿什么时候恋爱脑发作。 不过,海兰所服朱砂不多,但胎儿和母体都受到了些许损伤。 虽然阿箬让江与彬看着这一胎,暗中把金玉妍下在饭菜里的开胃药都剔除出去。但海兰孕晚期经历种种波折,又因压力过度进食,和上辈子一样胎儿过大,导致生产过程异常艰难,险象环生。 弘历眼看着一盘盘血水从对门端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恻隐之情。他沉声传旨:“传朕旨意,海常在若能顺利诞下皇嗣,朕便复她贵人位份,赐予封号,并解除禁足。” 如懿闻言,躬身行礼:“臣妾代海兰谢过皇上隆恩。” 海兰原先的宫女泽枝被从辛者库调回,伺候主子生产。她匆匆跑进产房,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海兰。 过了片刻,泽枝却慢吞吞地回来了。她一脸为难地跪在皇上面前,支吾其词:“皇上……我们主儿说……” 泽枝偷偷瞥了一眼叶心和阿箬,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口:“主儿说,她不求位份和封号,只愿皇上能够明辨是非、识得忠奸,与娴妃娘娘重归于好,恩爱如初。” “海兰太傻了,”如懿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娇俏的笑容。她扭动着身子,好似一个被人戳穿心思的小姑娘般羞涩,“皇上,您可别理会她的傻话。” 叶心见娴妃笑得如此开心,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中一阵厌恶。她主动提出去给皇上亲自泡茶,只想尽快离开如懿身边。 阿箬吩咐道:“泽枝,你回去看着你主子,不要让她想太多,先把孩子生下来。” 泽枝领命后,小跑着回了产房。没过多久,她又又又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神色焦急:“皇上,娴妃娘娘,我们主儿说……她想见见娴妃娘娘。” 如懿闻言,眉头微蹙,她不想让阿箬和皇上独处,以阿箬的性子,她一出去准开始说自己坏话。 皇上说道:“如懿,你和海兰交好,去看看她吧。” “好,皇上我这就去。”如懿只得答应下来。 如懿缓缓起身,随着泽枝走向产房。 一踏入产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如懿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来到内殿,只见海兰躺在床榻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显然是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海兰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见到如懿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挣扎着紧紧握住了如懿手,声音微弱而颤抖:“姐姐,你来了……我好害怕……这些日子被禁足,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你出冷宫,我都……没来见你……” 如懿听着海兰的倾诉,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她淡淡地应付着:“别怕,海兰,皇上已经下令解除你的禁足了。你只要好好生下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海兰的手汗津津黏糊糊的,如懿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海兰紧紧握住。 海兰的声音哽咽:“姐姐,你是我在这宫中唯一的依靠……你要和皇上好好的……不要让叶心和阿箬爬到你头上……” 如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耐,轻声安慰道:“好了,海兰,别多想了。你在最重要的是顺利生下孩子。” 海兰握得更紧了:“姐姐……你都回来好几天了……皇上是不是从来没有在翊坤宫……留宿过,也没有……翻过姐姐的牌子。” 如懿抿起嘴唇:“生疏了几年,心结未解,不想那么亲近。” 海兰呼出一口浊气:“怎么这样……” 产婆无语了,她接生过那么多女人,第一次看到生产到一半,突然找姐妹聊男人的。 在这个关头,产婆轻轻凑到海兰耳边,劝说道:“海常在,您现在要用力啊,不要再聊天了,保存体力要紧。” 如懿趁机抽出手:“海兰,你深呼吸用力。” 另一边,在叶答应殿内,阿箬静静等着,直到脑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第二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完成]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阿箬嘴角轻扬,含笑道:“皇上,海常在已安然诞下皇嗣。” 说完,隔壁随即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泽枝面带喜色匆匆而来,果然禀报说是位皇子。 弘历拍手称赞:“慎妃啊,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喜讯?” “此乃天意所赐,让皇上再添麟儿。臣妾恭贺皇上。”阿箬恭敬行礼,贺喜之声温婉动听。 “赏,全部都有赏。”皇上龙颜大悦。 阿箬问到:“那海常在呢,她还好吗?” 泽枝说道:“海海常在因服用催产药,药效过猛导致胎儿急下,产后出血不止。但幸得齐太医与江太医及时救治,现已止血。” “没事就好。” 弘历随即步入产房外的偏殿。此时,如懿满面春风地抱着婴儿走出。 “皇上请看,海兰生了个阿哥。” 弘历接过襁褓,婴儿眼睛大大的,粉粉嫩嫩非常可爱,他抱着孩子,高兴道: “海兰替朕生了一个好儿子,令朕心情愉悦,复位贵人,赐封号为愉。” 阿箬历经两世,听到这个封号来由依旧觉得无语。村子里的地主起名字都知道翻翻书,皇上从小饱读诗书,不说引经据典,好歹也别这么浅薄吧。 要不皇上您学一下东瀛人起名方式,海兰在宫殿下生产,封号为“宫下”怎么样。 如懿抱着孩子屈膝行礼:“这封号不错,愉贵人一定很开心的。” 阿箬替皇上翻过书了,她开口道:“屈原的《九歌》有云: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愉字寓意极好,皇上英明睿智,选此封号真是恰到好处。” 皇上闻言,龙颜更加愉悦:“本以为宫中除了如懿,意欢和曦月,再无人懂得汉家诗歌。没想到慎妃也学得如此精湛。” 阿箬谦逊地回道:“皇上过誉了,臣妾不过偶有所得,实不敢与她们相提并论。” 如懿撇着嘴:“海兰顺利生产,慎妃可以安心了。” 如懿觉得,阿箬绝不可能真心为海兰祈福,更多是为了借机亲近皇上。如今海兰不仅平安产子,而且还是位阿哥,阿箬心中定然不会痛快。 但她惊讶地发现,阿箬脸上竟没有一丝破绽和不甘,笑容依旧温婉得体,仿佛真心为海兰的顺利生产感到高兴,连皇上也对阿箬越发温柔。 阿箬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任务有保底,下一步该完成任务二,扮鬼把高曦月吓病。 高曦月,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第33章 真正的扮鬼技术 五阿哥赐名永琪,海兰经常抱着他去翊坤宫找如懿。 紫禁城的春天来了,但寒气还没散去,加之春雨绵绵,娇嫩的小婴儿无法抵挡冷风冷雨,病了两次。据说如懿朝太医院吼了很多次“治不好本宫饶不了你们”,齐汝和江与彬被她们指使得人仰马翻。 而阿箬为了赚更多积分,密锣紧鼓准备完成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 这条。 小允子的功夫实在太厉害了,上次和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都没人能阻止,现在贞淑走了,宫里武功最高的人就是阿箬了。 拥有如此轻功,阿箬在宫中自然来去自如。有次她甚至趁着夜色,悄然溜出宫外,购置了些东西后神不知鬼不觉返回。 宫墙太高了,有小允子的功夫也得用麻绳挂钩辅助,时间很紧迫,又容易被发现,阿箬后半夜才回来,清晨的早会差点睡着,非必要时还是少出去为好。 阿箬本想装扮成仪嫔的亡魂,然而某日早会上,金玉妍向皇后禀报,称贞淑已在玉氏被斩首处死。闻听此言,阿箬顿时改变了主意。 被斩首的女子远比病死的宫妃更为恐怖骇人。 装神弄鬼这种事阿箬头一回尝试,但她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阿箬用布料和棉花制成一个假的肩膀形状,垫得高高的。接着,她又用皮革破布捆扎成一团,切开后制成一个逼真的脖子切口,安装在假肩膀上。为了还原血液凝固后的颜色,她还在切口的边缘涂抹了些深色颜料和猪血,增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嗯,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切掉脑袋和胸部以下位置的假人。 她把这玩意套在自己头和肩上,穿上一件特别宽大的白色长袍,这种长袍不仅能够遮盖住她身体的大部分,还能确保自己的头部能够恰好在胸口的位置露出来。 接着,阿箬以棉花为肉,布料为皮,木枝为骨做出了一对假手。 经过仔细调整,假手从肩膀两边垂下来,交叉“托”着阿箬的脑袋。 阿箬的手很巧,所有可能暴露破绽的关节都被巧妙地隐藏在白袍之下。即便是在烛火通明的室内也难以看出破绽。 最后就是脸了,阿箬和贞淑长得不像,但只要披头散发,再用假血和泥土涂抹脸部,在夜间一眼过去看不出是谁。 为了增强“这就是贞淑”的心理暗示,阿箬还专门学了几句玉氏朝鲜话。 当她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时,对自己的装扮感到十分满意。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头鬼魂,正托着自己的头颅在夜色中游荡。 连彩芽都缩着脖子,不敢多看:“主儿,你这一身太恐怖了。” 阿箬一蹦一蹦追着彩芽,故意压低声音吓唬她:“呜呜呜!彩芽姑娘,拿命来!” 彩芽吓得躲到屏风后:“主儿,奴婢晚上要做噩梦了。” “你明知这是我都吓成这样,看来这次稳了。”阿箬十分自信。 今天是一个乌云盖天,没有月亮的晚上。 由于白袍显眼,阿箬外披一层黑服,避开侍卫巡逻,从启祥宫屋顶跳到咸福宫,再把黑布解下叠好,藏在衣服下面。 夜色如墨,高曦月已经安置,咸福宫内一片沉寂。 今天是星璇值夜,她坐在内室的小厅里,桌上留了一盏小灯。她是高曦月的陪嫁丫鬟,值夜规矩松散一些,正半眯着双眼,无聊地把玩着七彩络子。 突然,一阵诡异的琵琶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琤琤……叮叮…… 声音来自大厅方向,宛如有人正轻抚着高曦月珍藏的琵琶。 星璇心头一紧,压低声音:“谁?双喜是你吗?还是新来的小丫头。”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星璇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时,琵琶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更加响亮,断断续续地弹奏着奇怪的调子。 星璇举着烛台,小心翼翼地走向大厅:“究竟是谁,主儿已经安置了。” 大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琵琶仍挂在墙上,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小缝,冷风嗖嗖吹进,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星璇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白影从旁掠过,她猛然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连布帘都纹丝未动。 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星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匆忙逃回内室。 高曦月已被惊醒,迷迷糊糊问:“星璇,我刚才好像听到了琵琶声,怎么回事。” 星璇强作镇定,安抚道:“奴婢刚才去看过了,只是小宫女忘了关窗,风吹动的声音而已。” 话音刚落,这次两人都清晰地听到琤琤琤琤琤的琵琶声,伴随着女人幽幽的哭泣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 星璇护住高曦月,怒喝:“谁……谁在那里!别闹了!快给我出来!” 琵琶声戛然而止。此时,窗外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影子。 看那身形似乎是个女人,但脖子以上却空空如也,宛如一截被砍伐后的树桩。 紧接着,沙哑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敲窗声回荡:“高曦月……高曦月……让我进来……” 高曦月爆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人啊!!!” “……高曦月,你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我的头……现在不见了……” 敲窗声越来越急促。 “啊啊啊啊啊!”高曦月和星璇抱在一块尖叫,像受惊的猫一样缩在床上,星璇鞋都没脱,还把高曦月的枕头踹地上了。 很快,几个太监宫女举着烛火跑进来,纷纷问发生了什么,连茉心都披着衣服过来了。 室内顿时灯火通明,外面的影子看不见了。 高曦月指着窗户:“有鬼……那里有个无头鬼!是贞淑!贞淑回来了。” 众人听了惊讶不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有胆大的太监打开窗,伸出去左右看看:“主儿别怕,外面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娘娘您看错了。” 高曦月连忙推了一下星璇:“她也看到的!快下去,别穿着鞋踩上来。” 星璇连忙点头:“我也看到了。”说完跑下床把自己塞进人堆里。 双喜安抚道:“奴才刚才过来,什么人影都没见到,会不会是树影落在窗户上了。” 高曦月怒骂:“白痴!你没看到人影,不正说明是鬼不是人吗?她还说要我的命呢!” 茉心也说道:“娘娘,您不是说了贞淑回到玉氏不会被处死,那个死讯大概率是假的吗?皇后娘娘也说了,嘉嫔脸上一点悲伤都没有,贞淑一定还活着。” “嘉嫔和贞淑主仆情深,如果贞淑死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是啊,贞淑还活着。” “皇上把贞淑送回玉氏,就是默认饶她一命。” 茉心想了想,又道:“说不定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害娘娘呢。” 星璇不太同意,那个无头的影子太吓人了,而且人来了立刻消失,一般人能做到吗? 但她看见高曦月脸色苍白,嘴唇紫乌,手臂冒出一层层冷汗,只好顺着星璇的话安慰高曦月。 “主儿,我想起来了,刚才那声音又低又哑,听着像是娴妃的声音呢。” “娴妃?”高曦月猛然抬起头。 星璇连忙把锅甩给如懿:“对对对,就是娴妃,整个后宫数她的声音最难听。朱砂案已经了结了,她还整天缠着皇上追查,咬着主儿不放。皇上不理她,她就……故意来咸福宫装神弄鬼!想吓唬主儿报仇!” “娴妃……想害我,她想害我!”懿症占领高地,恐惧逐渐被愤怒替换,高曦月脸色都红润起来了,“没错,是如懿!那个贱人!” 在场的宫人们都不相信一个妃子会跑来咸福宫装鬼吓唬贵妃,但主子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他们纷纷安抚高曦月,让她不必过于惊慌。 在一番劝慰之后,高曦月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星璇和双喜也稍微安心了些。 茉心确认高曦月无事后,便带着一半宫女太监离开了,只留下双喜和两名宫女一起留在内室,守着高曦月睡觉。 星璇坐在床边,给高曦月捶腿,此时外面响起打更声,已经三更了。 过一会儿,高曦月准备躺下休息时,突然之间,所有的窗户无风自动,猛然敞开,屋内的蜡烛也齐齐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宫殿。 “出了什么事?”双喜慌乱地摸索着打火石,试图重新点燃蜡烛,却不慎将它掉落在地,黑暗中摸来摸去都没摸到。 高曦月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她声音颤抖地催促道:“你们快把窗户关上,快点亮蜡烛啊!” 一阵阴风吹过,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一个白衣鬼影突然从横梁上掉下来。 只见她披头散发,身上一股血腥味,脖子上没有头,只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淋淋的切口!她的头呢?她的头……在她手上端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幕太过惊悚,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星璇和双喜一边喊着“保护主儿!”,一边奋不顾身地冲向高曦月。另外两名宫女也紧随其后,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高曦月筑起防线。 实际上他们都害怕极了,全部穿着鞋涌到床上,小小的床被挤得水泄不通。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高曦月和宫人们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那血淋淋的鬼影逐渐靠近,脑袋被本人端在手上的景象过于恐怖,一名宫女直接头一歪,睡在贵妃床上。 被端在手上的头颅突然张开嘴巴,发出阴森森的声音:“高曦月……高曦月……”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高曦月扯住星璇的胳膊瑟瑟发抖。 无头鬼扯起嘴角,又道:“???!???,???!” 高曦月尖叫:“她在说什么啊!” 双喜痛哭:“我不知道啊!” 星璇手臂麻了:“我只听到,阿西吧,什么什么,楚哥呐。” 无头鬼向前踏出一步,她手中的头颅距离床边已不足一米,那张脸上斑驳着干涸的血迹与泥泞,异常诡异可怖。绝对不是如懿,如懿也没这么高。 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人群里的高曦月。 无头鬼的表情逐渐变得愤怒,更加可怕了:“??????????,?????????????????!!!” 高曦月掐着双喜的脸:“她又在说什么啊!” 双喜痛得眼都睁不开:“我也不知道啊!” 星璇发髻都乱了:“我只听清最后一句思密达,应该是玉氏话!” 无头鬼又上前一步,她该不会要爬上床索命吧?! 众人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 在混乱与惊恐之中,高曦月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与恐惧,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倒在星璇身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宫女和太监们再次跑进咸福宫正殿。 无头鬼伸脚踢向床柱,床帘立刻散落下来合上,床上的人顿时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不到一会儿,床帘被人撩开,星璇和双喜再次爆发出足以掀翻咸福宫屋顶的尖叫。 茉心吓得够呛:“你们都躲在床上干什么?床上全是脚印,娘娘怎么晕过去了。” “茉答应……茉答应,原来是你……奴才还以为是鬼掀床帘了,”双喜哭得像个孩子,“真的有鬼,无头鬼。” 星璇抱着高曦月探头张望,宫里全是人,鬼影已消失无踪。 第二天,咸福宫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高曦月、星璇、双喜和两名宫女都看到了白衣无头鬼,他们一夜没睡,拉着茉答应等人点了满宫蜡烛,命令每人说一个笑话,以此熬过漫长黑夜,直到黎明初现。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时,高曦月便一头撞进长春宫。她紧紧抓着富察琅嬅的衣服,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一直哭到开早会都没停下来,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富察琅嬅轻声安抚:“本宫已经请萨满法师为贞淑超度,你无需再害怕了。” 高曦月哭哭啼啼:“她今晚如果又来怎么办,皇后娘娘,臣妾可以去你宫里睡觉吗?” “当然不行。” “那臣妾去养心殿。” “更不妥了。” 高曦月嚎啕大哭:“皇后娘娘!臣妾不活了!” 阿箬笑道:“那要不你来我宫里住。” 高曦月拼命摇头:“启祥宫有嘉嫔在,贞淑回去找旧主怎么办!” 众人恍然,贞淑是嘉嫔的陪嫁兼贴身宫女,两人感情深厚,现在贵妃说看到了贞淑的鬼魂,嘉嫔怎么看。 如懿不以为然:“本宫不信这些。贵妃,你不如私下问问嘉嫔贞淑的事,说不定有惊喜呢。” 她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贞淑根本没死,所谓斩首示众不过是玉氏传来的假消息。 欺君是大罪,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金玉妍身上。 自从早会开始,这位健谈的嘉嫔便一直沉默不语,盯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过沉思,金玉妍终于缓缓开口:“其实臣妾也见到贞淑的鬼魂,她穿墙进来,凭空消失在臣妾眼前。” 第34章 阳谋 阿箬轻抿一口香茶,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她又走对了一步。 除了阿箬自己,宫里只有金玉妍心知肚明,这闹鬼的传闻纯属虚构。毕竟,没有谁比金玉妍更清楚贞淑依然活着。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化作鬼魂,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中吓唬高曦月呢? 然而,即便金玉妍知晓贞淑已经改名换姓安然回到家乡,甚至昨天才烧掉贞淑报平安的亲笔信,她也不能透露分毫。这是欺君之罪,一旦泄露便是万丈深渊。 所以,金玉妍无法否认闹鬼的传闻,更不可以否认贞淑的“鬼魂”存在。相反,她还要想方设法地坐实这一传闻,让所有人都认为玉氏对大清忠心耿耿,贞淑确实被处死了。 你看,鬼魂都出来了,还能有假吗? 这是阿箬的阳谋。 金玉妍明知其中真相,却只能被迫成为阿箬的帮凶。 丽心被金玉妍的话语吓得浑身一颤,她紧张地问道:“嘉嫔娘娘,您、您昨晚也看到了吗?会不会是看错了呢?” 金玉妍已经打好腹稿,娓娓道来:“那天晚上,我被风声吵醒,起床想喝口茶却看到贞淑穿墙而来。” 高曦月颤抖着问:“是没有脑袋,拎着自己头颅的样子吗?” 金玉妍忍住笑,作西子捧心状:“不是,贞淑穿着启祥宫的衣服,端端正正的。她跟我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因皇上而难过落泪。她还说,四阿哥是贵子,乃天上星宿降世,长大后会成为大清栋梁,让我好好教育引导他。” 阿箬无语,你这私货塞得有点多。 金玉妍继续道:“之后,贞淑给我行了礼,穿墙而去。” 丽心紧握着衣袖,心中余悸未消,暗自庆幸贞淑没有来找她这个旧同事叙旧。自己虽然不得宠,皇上也只翻了两次牌子,已经在尽力协助嘉嫔娘娘了,贞淑你可千万别过来啊! 纯妃疑惑道:“贞淑对嘉嫔极为忠心,投胎前与主子告别也不奇怪。高贵妃,贞淑和您不熟,为什么以那副可怕的样子来找你呢?” “我怎么知道!”高曦月心虚,视线游移,把话题扯开,“还,还还有,昨天贞淑跟我说了几句听不懂的玉氏话,叽里咕噜的,星璇你再说一次。” 星璇说道:“昨晚贞淑说:阿西吧,高灰喵楚哥呐。” 金玉妍捂嘴挡住笑意:“我去,高曦月去死吧。” 高曦月豁然站起身:“你敢骂我?!” 金玉妍扫了她一眼:“是贞淑在骂你,臣妾只是翻译。” 星璇说道:“她还说……前面一段奴婢忘了,后面说:那禄罗路哥切几啊你哦思密达。” “意思是:我不会放过你的……”金玉妍挑起眉毛,“贞淑真是的,在这个时候还带敬语,臣妾要哭了。”她明明在笑,都没停过。 高曦月无力地摔回座位上,最后还是阿箬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宫。 一踏入宫门,高曦月便嚷嚷着头疼脑热,急忙召来江与彬为她把脉诊病。 江与彬如实回答:“贵妃娘娘,您这是因为过度惊吓而导致气血受阻,寝食难安。只要好好调理身子,便能恢复如初。请娘娘务必早日安歇,养足精神。” 阿箬脑中“叮咚”一声,再次浮现出任务列表。 【第二期剧情已完成两项】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完成]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已完成]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紧接着,那份兑换礼单再次在阿箬面前一晃,继而消失。 【积分兑换礼品】 (1)这福气,给你要不要(100积分) (2)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3)鹂妃牌迷情香(400积分) (4)安母的苏绣技术(500积分) (5)不需要看颜色的年轻簪花(500积分)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 (7)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 上次兑换掉的礼品换成了新的,等如懿原谅了皇上,两人和好如此就能兑换了。 阿箬轻声细语安慰着高曦月:“娘娘……臣妾知道您害怕,其实臣妾又何尝不是呢?” “阿箬,你也见到了?”高曦月问道。 阿箬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娘娘,臣妾并未亲眼所见。然而朱砂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地将一切罪责推给贞淑,我们即是共犯,同样也是置她于死地的凶手。” 高曦月急切地追问:“那她为何未曾找你寻仇?” 阿箬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香囊,正面绣着庄严的经文,背面则是一朵盛开的荷花。 “这是臣妾的母亲特地从杭州灵隐寺为我求来的护身囊,曾由数位天竺高僧加持。昨夜,臣妾心神不宁,便将这香囊紧贴身佩戴,一觉安然至天明。” 阿箬将香囊放入高曦月的手心:“这个护身囊便送给娘娘,必能保您安睡无忧。” 护身囊沉甸甸的,高曦月握在手里很安心。 她仍不放心追问:“阿箬,那你呢?” 阿箬笑道:“贞淑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后倒有这个本事?她敢出现,我把她的头当皮球,一脚踢到城门大楼。” 她的言辞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一切妖魔鬼怪都无法近身。 “阿箬……不,慎妃,”高曦月不禁换了称呼,“你今晚留在这里好不好!留在咸福宫陪我!” 阿箬抽回手:“贵妃娘娘,咸福宫有这么多下人,还有茉答应在呢。” “不,他们不行。”曦月急切地打断她,眼中满是无助。 那些宫女太监吓得鹌鹑一样,茉心脸色不比她好看多少,只有阿箬,她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听说鬼也怕恶,阿箬气势这么凶,说不定贞淑也怕了她,有她在,贞淑就不会来了。 阿箬作势要走,高曦月连忙拉住她的袖子, 高曦月眼中已不复往日的高傲,就像是一个被大人扔进黑屋的孩童,带着哭腔恳求道:“你留下来吧!陪陪本宫,本宫让星璇搬个太妃椅进来,你就睡在本宫床边。” 高曦月见天色逐渐变黑,恐惧一点点淹上心口:“那,那要不本宫允许你睡我床上,我们一起睡。” 阿箬欣赏了好一会高曦月梨花带雨的美貌,这才摘下护甲,以指腹轻轻抚过贵妃娇嫩的脸庞:“那臣妾留下来,今晚我们一起睡。” 第35章 阿箬和高曦月同床共枕 今晚,阿箬留宿咸福宫,与高曦月并肩而卧。 床帘缓缓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光和声,只剩下她们两人共享着这片漆黑而窄小的空间。 高曦月睡在里面,紧贴着墙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阿箬,你听到什么声音要告诉我……” 阿箬轻轻握住她的手,用平和的语气安抚道:“贵妃别怕,有臣妾在,贞淑不敢来的。” 为了缓解高曦月的紧张情绪,阿箬开始讲起宫外的奇闻趣事。 阿箬口才精绝,将江南水乡的旖旎风光和那些荒诞不经的民间传闻讲得娓娓动听。 从未踏足过江南的高曦月觉得很是新奇,听得入迷,心中的恐惧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两人谈兴渐浓,不经意间聊起了如懿。 阿箬说道:“那时候如懿还叫青樱,她住在江南,皇上住在圆明园,小时候一年见那几次,算什么青梅竹马啊!” “没错,”高曦月话中透露出得意与自豪,“本宫侍奉皇上多年,才算是青梅竹马呢!” “还有那个什么‘墙头马上遥相顾’,天天念叨。” “一见知君什么断肠对吧!本宫在潜邸时也听腻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如懿的往事一直聊到了彼此的家庭与亲人。 阿箬的阿玛桂铎已经不在高斌手下了,两位父亲关系很好,高斌对桂铎赏识有加,还亲笔写信给女儿,叮嘱她要与阿箬和睦相处。 阿箬奇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高曦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干咳一声,别过头去,声音有些不自然:“先前,本宫确是因你的身份而对你有所偏见。但如今……罢了,不提也罢。你如今贵为妃位,也确实有一宫主位的风范。” 高曦月向来高傲,难得开始认可阿箬,却又无法坦率夸赞。阿箬微微一笑,心领神会地为她掖好被角。 随着两人断断续续的聊天,高曦月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她不再那么紧张地握着阿箬的手,而是开始笑起来,甚至偶尔还能说一些趣事。 高曦月自懂事以来就开始接受培育,之后跟在弘历身边侍奉左右,少有机会与其他女子亲密交谈,同榻而眠更是从未有过。在这漆黑的夜晚里,她们之间的心灵距离也在逐渐拉近。 不知过了多久,高曦月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的眼皮开始沉重,思绪也逐渐变得模糊。在阿箬轻柔的声音中,她终于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时,高曦月缓缓睁开了双眼。 昨晚睡得安稳,高曦月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星璇和彩芽侍候两人起床洗漱,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正准备前往长春宫请安,却听到双喜惨叫。 “怎么了?!”高曦月刚放下来的心又提到嗓子上了。 双喜连滚带爬跑进来:“主儿!这窗户,窗户上有血!” 星璇反驳道:“哪里有血,我没看到。” “在外面!娘娘您去看看吧!” 众人走到殿外,绕到一扇窗前。只见窗框上赫然涂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色——仔细一瞧,那竟是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手印如同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拼命拍打窗户,试图进入却又无法得逞。 高曦月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这扇窗户,不正是前两日那无头鬼魂出没的地方吗?! 她双膝一软,幸亏星璇与双喜及时搀扶。 阿箬则显得异常冷静,迅速作出安排:“快传几个太监来将这些血迹清洗干净,不留任何痕迹。同时向皇后娘娘禀报此事,就说贵妃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并请萨满法师尽早入宫驱邪。我会留在咸福宫陪伴贵妃,” 她又转头吩咐道:“扶你们的主儿进去休息。彩芽,你去告知茉答应,让她在向皇后娘娘请安后尽快返回咸福宫,最好能请皇后娘娘也过来一趟。” 最后,她吩咐乐福速去请太医开些安神助眠的方子。 此刻,阿箬俨然成为了咸福宫的主心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工作。 早膳呈上时,高曦月全无胃口。阿箬轻声哄劝着,她才勉强喝了几口粥水。 突然,高曦月从怀中掏出护身囊:“慎妃,是不是香囊保护了本宫,所以昨天贞淑进不来?!” 阿箬安抚道:“也许吧。” 高曦月把护身香囊攥得紧紧的,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消失。 突然,她觉得手心湿湿的,松开手一看,护身香囊不知何时已渗出鲜血! 淡粉色的布料被染得殷红一片,那精致的荷花刺绣宛如浸泡在血水中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高曦月失声尖叫,慌忙将香囊扔开。 阿箬捡起一看,严肃道:“这护身香囊果然有灵通之处,它已替你挡下了一劫。” 高曦月拉起被子挡住脸:“什么意思啊!” “贞淑的鬼魂想杀你报仇,而香囊等同于贵妃的替身。把护身香囊烧了,贞淑就不会再来了。” “真的吗?贞淑不会再来了?”高曦月有点不相信。 阿箬笃定答:“如今香囊渗血,说明她已将其视为目标,并完成了复仇。” 高曦月急忙道:“那赶紧烧了吧。” 阿箬把护身香囊扔到炭盆上,夹起一块大炭盖住。丝绸遇火很快燃烧起来,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不一会儿便变成灰烬。 好的,成功销毁证据。 香囊渗血只是一个简单的江湖把戏。阿箬用肠衣包着碱水塞到里面,香囊内侧涂满了姜黄粉。高曦月在紧张中不停捏着香囊,当她恰好捏到肠衣位置,把肠衣捏爆,里面的碱水遇到姜黄粉会变成红,像血一样渗出来。 “没事了没事。”阿箬摸摸高曦月的脑袋,把她从被子里牵出来。 高曦月乖乖的,黏在阿箬身边,连去方便都要她陪着。 直到皇后驾临,她才从阿箬身上撕下来,委委屈屈迎到门前,想向皇后诉苦。 但皇后带着如懿。 第36章 高曦月开始依赖阿箬 也不知道如懿为什么要来咸福宫,但看茉答应的表情,想必是劝过了,她非得不请自来。 如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贵妃娘娘,听闻您今天心神不宁,身体不适,这是安华殿大师亲手抄录的佛经,每天读一读,心里也安静些。” 高曦月坐在床上,还未从早上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她冷冷瞥了如懿一眼:“娴妃真是有心了,不过本宫的事,不劳你费心。” 如懿撇撇嘴:“原以为贵妃和本宫得的是同一样的病,想来瞧瞧。看贵妃脸色红润,想来是多虑了。” 高曦月根本不想理她:“瞧我?你是来瞧我笑话的吧!”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富察琅嬅皱了皱眉头:“娴妃既是好意,就别为小事争执了。今天一早,娴妃说自己也看到了贞淑的鬼魂。” 高曦月十分诧异。如果其他人见到鬼(比如嘉嫔),她会很害怕,但如懿说自己也见到鬼,高曦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嫌弃感——都不用听她说什么,肯定在撒谎。 阿箬直接把嫌弃说出口:“嘉嫔就算了,娴妃你来凑什么热闹。” 富察琅嬅也是这样想的。 萨满法师做法事按次数计费,咸福宫一次,启祥宫一次,现在翊坤宫也有了? 贞淑的鬼魂到处赶场,萨满法师也要到处赶场,信奉节俭的富察琅嬅一想到将要花出去的银子,心一突一突地痛。 富察琅嬅见如懿淡淡,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就知道她纯粹来消遣高曦月的。 如懿又道:“昨晚贞淑提头来见,站在臣妾床边,说她死得很惨。菱枝和芸枝都看到了。” 菱枝眼下乌黑,毫无灵魂说道:“是的,昨夜娘娘裹着被子,喊得很大声呢。” 芸枝昨晚假装看到鬼,对着空气喊了好久,嗓子都哑了:“是啊,奴婢也看到白色鬼影。” 听到这里,高曦月再次不安地抓住阿箬的衣袖。 阿箬回握高曦月的手:“贵妃不怕,今晚臣妾还在这里。” 如懿看了看,说道:“阿箬和贵妃关系真好,让本宫想起以前与皇上两小无猜时,阿箬总是默默在身后守着臣妾和皇上。” 阿箬回道:“是啊,每次娴妃出虚恭都喷臣妾身上呢。” 富察琅嬅连忙隔开她们:“行了,娴妃你的佛经送到了就回去休息吧。” “是,臣妾告退。” 如懿走后,富察琅嬅见高曦月还是害怕,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请了萨满法师来做法事,很快就会没事的。”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事过后,你们谁都不许再提贞淑的事情。记住了吗?那些荒唐话也不能再说了。” 高曦月有些委屈:“皇后娘娘,您真的完全不怕贞淑吗?” 富察琅嬅奇道:“本宫与贞淑无冤无仇,为何要怕她。再说了,贞淑祸害皇嗣,发还她的故乡处死已是皇上开恩,她还有什么冤屈呢?” 高曦月猛然坐直身子,抓住富察琅嬅的衣袖:“皇后娘娘,谋害娴妃的事情,你不都知道吗?冷宫走水,饭菜里做了手脚。这些事你不都参与了吗?” 素练脸色徒然一变,连忙拨开高曦月的手:“贵妃娘娘,您冷静一下。” 富察琅嬅很是诧异:“贵妃,本宫念在你我姐妹情谊,你偶尔一两句疯言疯语,本宫都不会跟你计较。可若是你敢污蔑本宫,本宫绝不会饶了你。” “皇后,皇后娘娘,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高曦月仿佛被当头棒喝,她呆愣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一直视皇后为依靠,却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如此决绝的话语。 阿箬替她擦去泪水,眼光如刀般扫过素练:“皇后娘娘,贵妃没休息好,一时惊恐才无礼的,娘娘莫要怪罪。” “罢了,贵妃好好休息,慎妃你就留在咸福宫照料她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素练也紧随其后。 高曦月朝皇后离去的方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眼泪又涌上来了,高曦月刚想哭泣,却感到手掌一暖,原来是阿箬握住了她。 阿箬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贵妃娘娘,您别太难过了。皇后娘娘或许只是一时气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高曦月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无助地看着阿箬:“慎妃,本宫现在心里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皇后她……她真的会弃本宫于不顾吗?” 阿箬帮她盖好被子,轻轻哄着:“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本宫都会陪在您身边,为您出谋划策。皇后娘娘那边,或许只是暂时的冷落,等过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曦月听着阿箬的安慰,心中的慌乱逐渐平复了一些。 她现在十分依赖阿箬,此刻更是将她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谢谢你,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阿箬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贵妃娘娘,您太客气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应该共同进退。” 高曦月紧紧握住阿箬的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阿箬,一切都拜托你了。” “没事的,你放心。” 另一边。 如懿离开咸福宫后直奔养心殿去。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 弘历放下手中的奏折:“如懿啊,什么事情?” “皇上,贵妃自称见到贞淑的鬼魂,被吓得心神不宁,甚至卧病在床。”如懿缓缓说道,“臣妾认为,贵妃心虚至此,贞淑生前涉及的朱砂案,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 弘历眉头皱起,十分头痛:“朕不是说了吗?朱砂一案到此为止。” 如懿走到弘历身旁:“皇上,臣妾冷宫遇蛇,还有冷宫放火的事还没解决。” “那你想怎么样,”弘历不耐道:“贵妃的父亲高斌是朝廷重臣,一直忠心耿耿,朕不能仅凭你的猜测就定她的罪。而且慎妃、嘉嫔不也看到鬼了吗?都说了,朕不可能把所有有嫌疑的妃子都送进慎刑司。” 如懿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称是,行礼告退离开养心殿。 回到宫中,如懿闷闷不乐地坐在榻上,什么话都不想说。 到了晚上,她听到皇上留宿去皇后那里,心情更不爽快。 如懿心想,既然贵妃怕鬼,那她就要加大力度,最好把高曦月吓得从此一蹶不振,病了疯了才好。 “菱枝,芸枝,去告诉三宝,我们今晚继续。” “装鬼?”芸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娘娘,您还要继续这样做吗?” “是的。本宫要让高曦月自己露出马脚,让皇上看到她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三人突然听到一声清晰的猫叫声。 芸枝抖了抖:“猫?三宝不是把那些猫都扔出宫了吗?” 又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声音近在咫尺——从如懿的床底传来。 翊坤宫人来人往,不可能突然跑一只猫进来,为什么床底会有猫叫声? 菱枝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撩起床单,往床下窥探。 床下没有猫。 只有一双通红的玉氏勾背花鞋。 第37章 如懿闹鬼,没收你的护甲! 菱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双鞋:“这……这是什么啊!” 芸枝看了一眼,吓得冒出冷汗:“主儿,这好像不是汉人女子的鞋,也不是满蒙的式样。” 是什么族的鞋呢?她们心中都有一个答案,不敢说出来。 那双血红的玉氏勾背花鞋就那样静静放在床底暗处,让人不寒而栗。 “快,把它拿出去烧了!”如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菱枝小心翼翼捡起那双鞋,匆匆走出寝殿。 过了一会儿,菱枝边擦手边走进来:“主儿,奴婢回来了,烧得彻彻底底的。” 如懿神情僵硬:“那就好。” 然而,就在她们松了一口气之际,那声凄厉的猫叫再次响起。声音依旧从床底传来,尖锐而刺耳,仿佛在嘲笑着她们的徒劳无功。 菱枝和芸枝脸色惨白,她们颤抖着再次查看床底,却依旧空无一物。 不甘心的如懿命令众人翻遍了整个翊坤宫,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只猫的踪影。 翊坤宫的宫女太监们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神色慌张。 “娘娘,会不会真的是贞淑的鬼魂……”三宝带着哭腔,紧紧缩着脖子。 如懿也感到一阵心悸,勉强保持冷静:“那都是假的,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要扰乱我们的心神。” 芸枝低声问:“那咱们今晚还装鬼吗??” “装,为什么不装,”如懿说道,“他们要我们害怕,我们就偏不害怕,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众人暗暗叫苦,但主子的命令他们只能服从。 他们聚在翊坤宫内,惴惴不安等到子时,吹灭蜡烛后开始大喊大叫。 “贞淑!!你不要过来啊!!!”菱枝面无表情地喊着,自己都觉得好蠢。 如懿裹着被子,芸枝抱着她大喊:“走开!走开!不要伤害我们主儿!” 三宝拿着个扫把跟空气搏斗:“贞淑!你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就去哪里!” “是吗……” “贞淑!你去仇人那里,我芸枝会保护好主儿的!” 芸枝回忆着台词,无意间抬头就看到被子团里露出一张奸笑着的大红唇脸,她吓了一跳,如懿为什么要笑,她觉得很好玩吗? “保护?你用什么保护,一双腿?” 如懿她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是谁在那里叽叽喳喳的,是新来那个宫女吗?不要说多余的话。” 然而,那个小宫女已经吓得快哭出来了:“不……不是我,我没说话。” 菱枝和芸枝也否认了。 三宝害怕得瑟瑟发抖:“主儿……这里只有三个宫女,她们都没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翊坤宫陷入沉默,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个声音并不是来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刚才是谁在搭话? 就在这时,一个幽冷的声音在宫殿中响起:“如懿……” 声音又来了!!! 众人惊恐地四处张望,视线扫过翊坤宫每一处,却仍旧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仿佛随时把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突然,猫叫声再次响起,而且这次不是一只猫,而是很多只猫!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呼应着那个幽冷的声音。 窗户突然“砰”一声打开,像被狂风吹开一般猛烈地摇晃着。但外面并没有风,只有一片死寂和黑暗。 三宝指着窗外,惊恐地尖叫:“鬼……鬼啊!!!!” 树影下,一个无头女鬼缓缓靠近,轻飘飘地从窗外飞进来。她一身白袍,手里捧着自己的头颅,血淋淋面目模糊。 她以极快的速度贴近三宝,一脚把他踹出窗外。 三宝惨叫一声,摔在外面晕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芸枝惨叫着,“嗖”一声躲进床底,抱着脑袋不停念经。 菱枝和新来的小宫女想冲向床上保护如懿,但她们和如懿之间隔着女鬼,谁都不敢越过女鬼而去。 小宫女再也站不住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菱枝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扶着墙壁勉强维持站立罢了。 如懿吓得五官乱飞,两条腿乱蹬,哭着喊着:“你找我干什么!!!去找高曦月!去找皇后!去找阿箬!” “娴妃,你不是,在喊我吗?我来了。”女鬼的脑袋裂开一个可怖的笑容。 如懿大喊大叫:“你你你快走!去高曦月那里!阿箬也在咸福宫,你可以同时带走她们。” 无头女鬼狰狞着瞪着如懿:“她们有护身法术,我无法近身,倒是娴妃,你想对我猫刑,我还记得。” 如懿嘴巴像金鱼一样张合:“最后还不是没成,你还想怎么样!” 无头女鬼狞笑:“你喜欢猫,我便找猫儿们陪你玩玩……鬼折磨人,必不会让你死了或者残了。先从你的脸蛋开始如何?” 如懿吓得脑袋后仰,挤出一层层下巴:“贞淑!处死你的不是我,别过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无头女鬼的头颅歪了歪:“那我要收走你一个忠仆。” 菱枝和芸枝开始惨叫。 如懿大义凛然:“别,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你不要伤害我的人。” 宫女们眼眶湿润了,哽咽道:“主儿……” 无头女鬼嘿嘿笑着往前一步:“其他都可以?那我的猫儿们想要更长、更锋利的指甲——你的护甲就不错。用所有护甲换你忠仆一条命,如何?” 如懿:…… 菱枝和芸枝:主儿您别沉默啊!!! 无头女鬼飘到梳妆台旁,白袍一扬,梳妆台上放着护甲的盒子就不见了。 无头女鬼一蹦一跳回到窗边:“娴妃,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说完便消失在如懿视线中。 如懿扔下被子,大喊道:“来人!来人!你们快追上她!” 芸枝从床底爬出来,心有余悸地左右看看。 “我的护甲……都没了……” 如懿跌坐在梳妆台前,喃喃道:“连跟着我从冷宫里出来的护甲也不见了。” 菱枝和芸枝想安慰她,却被如懿挥开:“你们赶紧去追!去追啊!” “主儿,贞淑不见了,可能她……回去了……” 如懿爆音怒吼:“回去了也得追!” 菱枝和芸枝嘴上答应,心想追什么追,鬼魂回到地府难道还要她们跟去地府吗? 幸运的是,如懿的护甲第二天就找到了。 御膳房的人发现,水缸里养的螃蟹都带上了护甲,一只蟹脚戴一只,在水缸底爬得超快。 一个小太监拎起一只,螃蟹不停挣扎着,护甲像跳舞一样乱挥。 “诶,这螃蟹背上还刻了字。” 小太监眯着眼睛辨别:“乌拉那拉·如懿——这不是娴妃娘娘的名字吗?!” 接下来,螃蟹连带护甲都被萨满法师没收,他们说被鬼魂碰过的都是脏东西,需要一同销毁。 而如懿因为看到贞淑的鬼魂也吓病了,高曦月反而比她更快康复。 日后,底层的小宫女小太监们都用“螃蟹”作为如懿的代称。 每当他们想要私下议论如懿却又不敢明目张胆时,便会炸开手指模仿如懿戴护甲的姿态来指代她,此乃后话。 总而言之,萨满法师做了法事后,宫里再无贞淑鬼魂迹象。 阿箬也在某个晚上,把那个一拉就会发出猫叫声的哨子烧了。 几天后,阿箬将素练请入自己的宫殿,待宫女们上完茶点后,便挥手让她们退下,整个大殿顿时只剩下她们二人。 “素练,我们一起做的事,你没告诉皇后娘娘吗?” 第38章 举荐 素练是皇宫内胆子最大的宫女,阿箬觉得她比爬床的自己还大胆。 其他宫女做出违背主子的事情,大多有能理解的原因,比如自己是为了荣华富贵,嬿婉是受不了折磨想谋个出路。 但素练不是,她因为夫人一句话便瞒着皇后做出各种难以理解的行为,并自认为对皇后有利。 还经常在皇后好不容易从懿症中脱离时,疯狂提及娴妃和选福晋那点破事,生怕富察琅嬅忘了。 素练一边“我是为了娘娘好”,一边做出诸如苛待大阿哥、朱砂害皇嗣、送娴妃入冷宫之类对皇后其实没什么用,还害皇后白白受牵连的事,却仍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好伟大,是个一心一意为主子好的忠仆。 这种信念感,让素练的行为变得不可预测,不可揣摩,呈现出一种不可描述的混沌状态。 素练面无表情,漠然回答:“这些事情,皇后娘娘无需知晓。作为忠仆,自当为主子分忧,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阿箬轻轻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眼眸微闪:“小事?朱砂之事皇后娘娘懵然不知,还呵斥了贵妃。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按捺住贵妃,没让她继续追问下去。” 素练行礼道:“奴婢谢过慎妃娘娘,朱砂案结,娴妃却还在妃位,往后少不得慎妃娘娘相助。” 阿箬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相助?我是要与你素练结盟,还是与皇后结盟,这一点我们必须理得清清楚楚。免得到时候逆了皇后娘娘的心意,反而得不偿失。” 素练面色不变,声音坚定:“奴婢是为皇后好,她是我的主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绝不会逆了她的心意。” “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奴婢也能代表皇后吗?” “皇后娘娘的母亲曾交待奴婢,皇后心善,底下的奴婢要大胆一些才行。” “那你胆子确实很大。本宫还是娴妃的宫女时,薄待大阿哥的事情,也是你一手操办的?” 素练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没错,大阿哥是皇长子,会影响到皇后嫡子的地位。” 阿箬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但正因为你多此一举,才导致娴妃有机会抚养了皇长子。” 素练却显得异常平静:“皇长子现在已由纯妃抚养,不是吗?”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了皇后的声音:“素练,本宫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做了这么些事!” 素练惊愕地回头看去,只见皇后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怒意。 富察琅嬅高声斥责:“素练,本宫以你为心腹,没想到你竟然越俎代庖,做出这么多事情来!你对得起富察家的栽培吗?” 素练脸色惨白,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 原来,阿箬把素练叫来时,已经暗中让皇后以赏花为名出门,躲在屏风后,静听素练所言所行。 灵感来源于上辈子如懿偷听皇上提及意欢坐胎药之事,阿箬觉得既然在皇宫里偷听这么有用,那她一定要用上试试。 阿箬适时开口:\"皇后娘娘,素练心中或许还在想,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报答富察家族的养育之恩呢。\" 富察琅嬅叹息道:\"额娘怎地如此糊涂,竟命你做出这等糊涂事来。素练,本宫身边,再也容不下你了。\" 素练仍不死心恳求:\"皇后娘娘奴婢知罪,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让奴婢留在娘娘身边,继续侍奉娘娘吧。\" 富察琅嬅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素练,你虽忠心,但本宫再也信不过你了,不能留你在身边,以免再生事端。不过你放心,本宫会送你出宫,并为你寻一个好去处,让你和你的家人安度余生。\" 说罢,富察琅嬅示意赵一泰将素练带下去。 素练被带离时,眼眸中充满悲伤。她奋力挣脱赵一泰的,恭敬地向富察琅嬅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祝愿皇后娘娘身体康健,福运长久,日后望娘娘保重凤体,长命百岁。” 皇后看着素练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伤感。 她忍不住转身,眼中含泪:\"慎妃,本宫心里好难受。\" 阿箬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安慰道:\"皇后娘娘,您切勿伤心过度。素练早已到了宫女出宫的年龄,您放她出去,让母族给她好去处,对素练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您该高兴才是。\" 富察琅嬅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些难以释怀。 她考虑了一会儿,开口道:\"慎妃……你还记得吗,贵妃和娴妃进王府时,本宫送了她们一只金镯。\" 阿箬勾起一抹笑意:\"皇后娘娘,是藏了零陵香的金镯吗。?” “你知道了……”皇后,“本宫很后悔,为皇家延绵子嗣是宫妃的职责,本宫当时为何要做出那样的蠢事来……” “娴妃已经察觉,并将金镯转赠给了惢心。惢心知道内情仍选择佩戴。而贵妃至今不知,臣妾已暗中取出了其中零陵香。” 阿箬拉着富察琅嬅坐下,语重心长地说:“皇后,往事已矣,您只需将此事深埋心底,日后对贵妃多加补偿便是。” “慎妃,此次多亏有你。” 两人在启祥宫聊到午后,富察琅嬅有宫务要处理准备离开,她还要重新选一个得力的大宫女。 阿箬眼珠一转,笑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个人选。” “哦?”富察琅嬅挑眉。 “这位宫女年岁虽稍长,但行事干练,能担重任。尤为难得的是,她侍奉主子时全心全意,忠贞不渝,颇有些素练的风范,却绝不会擅自做主,始终将主子的意愿放在首位。” “这么好的宫女,慎妃怎么不收用?” “臣妾也曾有过此意,但钦天监曾为她看过八字,说她命中注定要侍奉中宫之主。臣妾担心自己福薄,压不住这样的命格,所以不敢轻易收用。” 富察琅嬅闻言,更觉好奇:“那本宫定要亲眼见见这位宫女了,她是你的熟人吧。” 阿箬摇了摇头,说道:“她并无家人,也不认识臣妾。若皇后担心她是臣妾安插的眼线,大可将她召来,细细调查一番。” “你倒坦率,她叫什么。” “她如今在圆明园当差,名叫容佩。” 第39章 唉,皇后 春雨绵绵。 今天如懿心情很好,海兰感染风寒,把永琪寄养在翊坤宫。 膝下有皇子就是不一样,如懿腰背都挺直了。听说海兰准备康复后找皇上说,把永琪永久记在如懿膝下。 海兰说得没错,这是她们的皇子,她立了大功,翊坤宫以后有皇子就不逊于长春宫了。 提及长春宫,近来皇上勤于国事,连皇后那里也鲜少踏足。 皇后膝下仅有一女,寄养于高曦月之处,皇上不来,如懿心想长春宫现在已经格外冷清,门可罗雀吧。 昨天,花房送花来时,菱枝听说所有牡丹盆栽都搬到皇后宫里了。 如懿听闻不禁摇头叹息。 唉,空有位份又如何,没有夫君的爱,只能通过外物妆点自己。 虽然富察琅嬅是中宫,但把自己喻作牡丹,她就是牡丹了,并拥有牡丹的特质了吗? 唉,女子没夫君宠着,难免多思多想。 如懿脑海中浮现出富察琅嬅独坐门庭,望着细雨绵绵,轻抚牡丹花瓣,在竹篮中挑选其优制作香包的情景,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同情。 唉,富察琅嬅,我送去养心殿的香囊皇上已经收下了,你又要失望了。 而今日,如懿又收到了新制的衣裳,那是一件姚黄牡丹图案的宫装,华丽而不失雅致,虽然不是她平日喜欢的沉稳大气的颜色,但春天穿嫩黄也应景。 于是,如懿决定大发慈悲,亲自前往长春宫探望皇后,为她带去一丝慰藉。 如懿一行人打着雨伞,菱枝抱着永琪,朝长春宫走去。 路上,如懿突然发出笑声,朝一个方向招手。 “凌云彻!凌云彻!” 原来是被调去坤宁宫的侍卫凌云彻,他路过此处,侍卫衣服在角落一晃而过就被如懿的视野捕捉到了。 凌云彻小跑过来,溅起水花:“请娴妃娘娘安。” 如懿眉开眼笑,心情霎时好起来了:“你调去坤宁宫还习惯吗?” “习惯,多亏娘娘提拔。” “那就好。” “来坤宁宫这么久,我还没找到机会正式谢谢娘娘。” “不必,你好好当差便是。” 两人站在雨里你一句我一句,竟然堵在路上聊起来了。 给如懿打伞的三宝手累得换了两次。菱枝站在风口帮永琪挡风,鞋袜都湿了。 春雨的湿冷无孔不入,奶娘抱紧了永琪,掖好襁褓。但四周又是风又是雨,掖太紧了小婴儿无法呼吸,掖松了又吹风。 她心疼五阿哥,又不敢催促娴妃,只好不停祈祷娘娘早点聊完。 奶娘小声哼着歌儿哄孩子,突然聊天声消失了,他们聊完了? 并没有。 凌云彻只是看到一个花房小宫女走过,她一手打着伞,一个抱着一盘姚黄牡丹。男人看着小宫女的身影出了神。 小宫女正往长春宫去,不可避免地碰到娴妃一行人,行礼问安后离去。 “是想到卫嬿婉了吗?”如懿收起笑脸。 凌云彻叹息道:“娘娘,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刚才只是……只是看到她鬓边别着一朵新采的小花,想到了如何报答娘娘。一些小巧思,可能需要点时间,望娘娘不弃。” 如懿重新绽开笑容:“慢慢来,本宫很期待。” 凌云彻回去当差了,如懿站在原地等侍卫彻底离开视线后,才缓缓挪步。 刚踏入长春宫的门槛,便瞥见廊下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启祥宫的太监与宫女。 原来阿箬、金玉妍与丽心三人,正陪着皇后聊天。 她们四人围坐一起,聊着新春的种种趣事与宫中的各项安排,气氛原本融洽而欢乐。 当如懿一行人出现在门口时,那份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凝固,仿佛被春寒卷走了一般。 阿箬责备道:“娴妃,这天气又冷又下雨的,你怎么还把五阿哥带出来了,之前他不是刚病了一场吗?小娃娃身体弱,下雨天不要带出门。” 像应和阿箬的话一样,永琪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像只受惊的小猫一般,呜呜地哭了起来。 富察琅嬅听到孩子哭声,心都软了:“奶娘快把永琪抱到侧殿,放在床上盖一盖。赵一泰你把暖盘挪过去,再找人烧两盘水。” 如懿疑惑:“烧水?这个时候给永琪洗澡吗?” 金玉妍无语:“娴妃,长时间烧碳会导致殿内干燥,对孩子不好。烧开的水冒出来的热气能让房间润起来。你看五阿哥的小胳膊,都干掉皮了。” 如懿不服气又没法反驳:“本宫回去给他涂抹药膏。” 富察琅嬅柔声吩咐:“药膏对孩子不好,本宫这里有羊脂油,带回去给五阿哥吧。既然五阿哥寄养在翊坤宫,娴妃你要上点心好好照顾,不能再疏忽了。” 金玉妍故意拖长声音:“哎哟——五阿哥也是可怜,亲娘吃朱砂,养娘没有生养过,照顾不妥也是没办法的事。” 富察琅嬅继续道:“本宫和嘉妃、纯妃都生养过,有什么不懂娴妃要请教,不必害羞。” 由于玉氏来朝,金玉妍已晋为妃位,宫里和如懿妃起妃坐的女人又多了一个,嘉妃对着如懿越发不客气。 如懿绞紧了衣袖,重重坐在宫女搬来的凳子上。 她心想,嘉妃是当着皇后的面,故意借题发挥,想通过贬低我这个当年差点成为福晋的人,以此来讨好、依附皇后吧。 唉,用权势压迫妃子,让她们无时无刻都想着表忠心,生怕跟当年差点当了福晋的自己稍微好一点就会遭到报复和排挤。 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在此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娴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未请您坐下。” 如懿抬起头,发现富察琅嬅身边多了一名脸生的宫女。 这名宫女年纪有点大了,穿着和如懿喜好一致的深紫色衣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单螺髻,手上耳上只配搭最简单的银饰,双眸清明,姿态端直,一看就是安分的。 她便是替代素练的人吧。如果她不是皇后的宫女,自己或许会对她产生好感。 但这名宫女正严厉地瞪着她。 一个宫女竟然敢瞪着妃位?而且这话什么意思,宫女都把位置搬过来了,还得皇后说一句“免礼,坐下吧”才能坐吗? 而且自己都坐下了,现在是要怎么样,一个宫女说一句话就要站起来? 如懿淡淡道:“想必皇后娘娘不会介意。” 这名宫女朗声道:“介不介意,是皇后娘娘气度,尊不尊重,是娴妃娘娘的态度。” 阿箬捂嘴轻笑:“容佩说得对,皇后娘娘还没说话呢,娴妃刚才那一坐,凳子都差点被你砸散架了,像个小孩子发脾气一样,是对皇后娘娘的教导不服吗?” 如懿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不忿:“请问这位叫容佩的宫女,本宫应该怎么做呢?” 富察琅嬅本不想计较这些琐事,正欲开口说“罢了”,却被容佩抢先一步:“请娴妃娘娘站起来,现在。” 这下,富察琅嬅总不能打自己宫女的脸。 于是,富察琅嬅、金玉妍、阿箬和容佩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懿。 如懿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缓缓站起来。 她还没站直,富察琅嬅便道:“娴妃免礼,坐吧。” “谢皇后娘娘。” 如懿连忙坐回去。 她感叹,今天这一局是冲着我来的鸿门宴,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唉,皇后。 如懿唉声叹气时,没留意到容佩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衣服。 如懿根本不知道,她将面对什么。 第40章 我容佩今天替皇后娘娘教训娴妃! 如懿留意到,宫殿内外放了一盆盆鲜花,将长春宫映衬得春色满园,恰似其名,长春不老,春意盎然。 之前遇到的小宫女已经把姚黄牡丹送到了,正放在显眼处。 阿箬恰时解答:“皇上近日来忙于朝政,无暇踏入后宫。他命人四处搜罗这些珍稀花卉,悉数送至皇后娘娘的寝宫。还特地传话,说是愿以此花为伴。” 富察琅嬅有些害羞,笑道:“特别是这盆姚黄牡丹,重瓣层叠,色泽纯雅,天寒地冷能培育出来,确实不易。” 如懿面色微微一沉,淡淡道:“姚黄牡丹虽艳,但花开花落,终是过眼云烟,哪及得上良心相许的温暖。” 她想起宫里那盆被养得半死不活的绿梅,虽不及姚黄牡丹尊贵,但它承载着皇上的深情厚意,不比牡丹差到哪里去。 这时,金玉妍看着如懿的衣服,奇道:“哟,娴妃衣服上的淡黄色绣花,怎么看着像是姚黄牡丹啊。” 如懿低头看了看衣服,嘴角忍不住扬起,心想你们终于发现了吗? 她抬起头,眉毛一挑,带着三分讥笑七分得意说道:“这件衣服是昨日内务府送来的,臣妾看颜色别致便穿上了,没留意上面的图案是不是牡丹。” 阿箬嗤笑道:“娴妃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这就不好了?难道娴妃看到黄色,以为上面是菊花便穿上了。” 她上下扫视如懿:“还是说,难道娴妃也喜欢牡丹了?” 下一刻,阿箬脑中居然响起“叮咚”一声。 【监测到回旋镖,触发隐藏任务,从现在开始12个时辰之内触发有效回旋镖,即可获得积分奖励。】 【积分+200】 还有这种好事?!看来只要用如懿说过的话骂她,就能有额外积分。 阿箬忍住笑容,眼神露骨地打量如懿,像在看一个刻意模仿别人穿戴的愚蠢东西。 如懿淡淡道:“臣妾一时粗心,并非有心冲撞中宫的。若是因此引起了什么误会,臣妾愿意向皇后娘娘告罪。” 阿箬并未善罢甘休:“并非有心,那就是无意冲撞中宫。娴妃,人人都知道这姚黄牡丹是万花之王,只有中宫皇后配用,所以皇上才把牡丹都送到长春宫,你却穿着绣有牡丹的衣服出现,不就是蓄意挑衅皇后娘娘的权威。” 金玉妍笑道:“既然是无心的,娴妃便和皇后娘娘告罪一声吧。这衣服回去脱下,剪了不再穿就是。想必皇后娘娘不会怪罪。” 金玉妍今天心情很好,她难得打了圆场,如懿只要顺着台阶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岂料如懿粲然一笑,:“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在意,这万花之王,中宫之主,本在人心。” 富察琅嬅气得快笑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身影越过金玉妍和阿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如懿眼前。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如懿的脸庞瞬间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别过脸,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容佩双目圆睁,像一座山一样堵在如懿眼前,怒斥道:“娴妃娘娘屡次冒犯,奴婢今日便代皇后娘娘略施薄惩!”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连阿箬都没预料到。三人情不自禁后仰,富察琅嬅吓得花容失色,刚才的愤怒被这冲击性的一幕稀释,烟消云散。 我的宫女,掌掴一个妃子?! 哪怕是素练,也只敢暗搓搓躲在阴暗处使坏,绝对不敢当众一个大比斗过去。不如说,整个紫禁城谁敢这么做啊! 就像四人打麻将,上家打了一个东风,下家直接抓起麻将牌当钝器把余下三家打得头破血流,一种不按规则出牌的美。 富察琅嬅轻轻启唇,又合上。她作为中宫应该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脑袋……脑袋有点疼。 如懿更是措不及防,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微微外翻,撇成n型。 阿箬猛然站起身,朗声道:“娴妃,这是对你多次无礼的责罚,也是对你的教导,你该谢恩。” 容佩点头:“慎妃娘娘说得没错。” 富察琅嬅有点不知所措:“等一等……” 如懿懵逼了一会儿也回过神来,站起身与两人对峙:“容佩你好生大胆!竟然敢掌掴妃子,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娴妃!” 阿箬比她更大声:“皇后娘娘是皇上亲封的皇后!” 【积分+200】 金玉妍跟不上节奏了,腹诽这宫里还有不是皇上封的妃子吗? 真有人觉得有! 如懿撅嘴:“皇后娘娘是先帝赐予皇上的正妻,按理她是先帝亲封的皇后。” 阿箬快笑出声了。以前她是如懿宫女,经常提选福晋的事,如懿会笑眯眯听完,说“不在意”“过去了”。 但主子在不在意,当奴婢观言察色还不明白吗?她超在意的! 你看,现在什么先帝现帝都要分得清清楚楚。 而富察琅嬅正准备阻止容佩,让如懿回去,听到这话,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自从素练离开长春宫,富察琅嬅逐渐对当年的事脱敏了,娴妃怎么还要提。 容佩提高音量,声音响彻整个长春宫:“娴妃娘娘,皇上登基时奉懿旨册皇后娘娘为皇后,册封诏书亲笔所写:富察氏恭淑性成。柔嘉素着。宫廷视膳。笃敬顺以承欢。壸掖传徽。昭俭勤而宣教。动符礼度,化洽贤慈,宜正位于中宫。” 容佩宛若金刚怒目,一字一句问道:“娴妃娘娘,请问哪一个字不是皇上所写,哪一个字又非皇上所愿?” 如懿被她气势所震,脱力坐回凳子上。 阿箬接着道:“无论你心底里怎么想,现在皇后娘娘坐在你最想坐的凤位上,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积分+200】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富察琅嬅的心里就像被一口钟重重地敲响。 动符礼度,化洽贤慈,宜正位于中宫。 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现在坐在皇后凤位上的人,是我。 如懿恶狠狠地瞪着阿箬:“阿箬你满口胡言,本宫从来没有觊觎过皇后凤座,不过是陈述当年事实罢了。” “娴妃,选福晋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您还记得很清楚”,阿箬昂首怒视,毫不退让,“就凭你满嘴‘我和弘历哥哥如兄弟一般’,故意迟到,出虚恭,重来一万次你也当不上嫡福晋,这就是天意,你就是没这个命。” 阿箬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如懿的心窝。 “阿箬,你……你怎可如此误会本宫?”如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见证了本宫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本宫只想与皇上两心相许,一生一次心意动,你是知道的。” 阿箬不为所动:“那为何娴妃要冒犯皇后,故意来找茬呢。专门穿着非平时喜好的衣服,还带着病弱的五阿哥出门,还专门说什么本在人心。是,皇后娘娘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但这不该是你一个需要被原谅的人该说的。” 如懿梗着脖子说道:“臣妾不过是说,皇后娘娘乃万花之王,是人心所向的中宫。” 阿箬已经不想再听如懿的狡辩:“娴妃,事到如今,你明白什么是对错,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安分守己吗?” 【积分+200】 如懿扑通一声跪在富察琅嬅面前,开始猛力拉扯自己的领口,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富察琅嬅又被吓到后仰了,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只见如懿狠狠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的内衫,连扯带拖地脱衣服。 富察琅嬅连忙回道:“娴妃,罚也罚了,你先回去,这衣服以后不穿便是了。” 如懿撇着嘴,扯掉了一颗扣子:“既然掌掴之刑不能满足皇后娘娘,这件衣服本宫脱了便是。” 由于动作太粗鲁,连小衣都看到了,菱枝扑上去挡住如懿:“主儿,不可啊!” 如懿推开菱枝,继续脱衣。菱枝摔倒地上,碰到了姚黄牡丹盆栽。这盆花似乎注定在今天遭难,花盆摔倒一旁碎了,菱枝满身泥土,瑟瑟发抖告罪。 但现在没人在意一个宫女一盆花。 富察琅嬅连忙阻止:“娴妃,本宫没让你脱衣,你快停下。” 如懿就是不听,倔得像头驴。这事因她挑衅为始,但如懿觉得误入皇后鸿门宴,今日是躲不过了,得让皇后看看什么是骨气,什么是分寸。 容佩见如懿扯来扯去,好心地揪住衣服一角,猛力一扯! 嘶拉———— 衣服彻底分成两份,如懿就这样穿着内衣,跪在皇后宫里。 富察琅嬅再次后仰:“容佩!你这是干什么!” 容佩不卑不亢:“奴婢在帮娴妃娘娘。” 富察琅嬅叹息道:“容佩,你今日做得过头了,以后不必进入殿内,就在长春宫院子里打扫吧。” 容佩脸上没有一丝不服和愤怒,她平静地应了,像回家一样走出去拿起扫把马上开始打扫。 虽然是个怪人,但确实挺忠心的。富察琅嬅心想。 如懿还跪在殿内,倔强地仰着头颅。富察琅嬅让菱枝马上回翊坤宫拿一件衣服过来,并让宫女去拿旧斗篷给如懿盖上。 结果如懿并不领情,她猛然站起身,带着怒意说道:“皇后娘娘,没事的话臣妾告退了。” 富察琅嬅伸出手:“等一下,披上斗篷!” 连前任皇后乌拉那拉宜修都喊不住如懿,更何况富察琅嬅。如懿越喊越走,越走越快,直接越过刚出门准备回去拿衣服的菱枝。 菱枝一头雾水:“主儿?主儿?您怎么出来了?” 三宝连忙追上去给如懿打伞,示意菱枝跟上。 菱枝没话好说,她知道自家主子又又又闹脾气闹倔劲了。众人暗暗叫苦,菱枝想帮她整理一下衣服,但如懿挥掉她的手。 “主儿,我们叫轿辇吧。”三宝提议道。 如懿摇头,一声不吭。 宫女太监们看出主子心情很差,谁都不敢再劝一句。 如懿就这样,穿着内衫,领口凌乱地走入雨中。 按理说,女子被人扒去衣服,只剩内衫赶出去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情,换作一般人,早就加快步伐回宫,生怕被人看到。 可惜,如懿哪是一般人,她就这样慢慢走,时不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望一会儿,又摸摸宫墙。 唉,如懿心想,姑母啊,您的侄女出了冷宫,仍在刀光剑影中被伤到体无完肤。宫中女子妒忌争宠太可怕了,也许先帝说得对,自己就不该入宫,这里不是青樱格格该来的地方。只有富察氏、高氏这样的女子,才能在这个旋涡中生存下来吧。 如懿不断叹气,走向翊坤宫相反方向的路。 “主儿,主儿……那个,咱们不是回翊坤宫吗?”菱枝小心翼翼问道。 下雨天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宫女太监路过,他们见到娴妃穿着内衣散步,躲在一旁指指点点,菱枝和三宝觉得好丢人,恨不得学到遁地术,瞬间遁回翊坤宫不出来。 “去养心殿。”如懿说道。 宫女太监们马上抖擞精神,主儿这是要向皇上告状了?! 他们挺起胸膛,为如懿的迷惑行为找到了理由,以一副将要打硬仗的姿态簇拥着如懿。 但是,如懿来到养心殿前时,她……站住了,没进去,还阻止了李玉通传。 她就这样看着大门,一直看着,像想要透过大门传达些什么。 片刻后,如懿带着人离开养心殿,继续在皇宫中散步。 三宝和菱枝:??? 如懿相信,皇上说好不会放开她的手,之后听说她被扒衣羞辱,一定会为她出头,让皇后回到分寸之内。 此时,如懿眼中的自己就是充满破碎感的落难凤凰,被小人所害,只能在雨中静静啜泣,任由春雨浸湿鞋袜。她等待着少年郎找到自己,再用湿漉漉小狗一样的眼睛望着他……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戏剧里,李千金被裴少俊的父亲赶出家门,裴少俊心痛极了,悔不当初,骑着马去恳求她回来…… 在如懿代入李家千金想象裴少俊三请三追时,富察琅嬅派出来送斗篷的宫女正在外面找人,本想着一直往翊坤宫走,总会遇到娴妃的。 结果没找到人,宫女以为娴妃已经回宫了,一路跑到翊坤宫才听芸枝说她没回来??? 娴妃穿着内衣去哪了??? 而站在湖边默默赏雨的如懿打了个喷嚏。 “主儿,小心着凉,咱们回去吧。”菱枝恨不得在额头上刻上“回去”两个字。 如懿看着身后的宫人,突然觉得人好像少了。 嗯?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第41章 你怎么不穿龙袍呢 如懿穿着内衫衣冠不整满宫乱跑的事传开了。 翊坤宫内,众人被一层无形的羞耻感笼罩,连与之无关的惢心,也不愿轻易踏出宫门半步。 如懿倒仍在宫里绣花,仿佛置身事外。 海兰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盏西湖龙井置于桌上,笑道:“姐真是令人钦佩,无论遭遇何种屈辱,都能保持这份从容不迫,妹妹真心佩服。” 如懿两根手指捏着一根线扯到天上,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随即又恢复平静。 “谁又能料到,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竟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妃子。富察琅嬅对我的恨意,竟是如此之深。” “她那是嫉妒。”海兰几近本能地说出这句话。 如懿又笑了笑,手中的绣花动作不自觉地放慢,她在等待海兰接下来的话语。 “姐姐可曾记得,当初选福晋时,那柄玉如意已经握在了姐姐的手中。若非先帝突然驾临,那福晋之位本就应属于姐姐。” 如懿听到这里,嘴角上扬,眼眸中闪过一丝很容易察觉的得意。 她抬头望向海兰,仿佛在说:“还有呢?继续说下去。” 海兰继续说道:“若姐姐当初真的成为了福晋,那么如今的皇后之位,自然也是姐姐的囊中之物。而若姐姐是皇后,绝不会像富察皇后那般刻薄寡恩。” 她喝了口茶,好似真的在幻想:“在姐姐的治理下,后宫必定是一片安然祥和,众姐妹围坐在姐姐身边,关系和睦融洽,如同天国一般美满。” 如懿咀嚼着海兰的奉承,拉高声音:“海兰,你又说这种话。在我这里可以,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说。” 海兰颔首说道:“姐姐,我知道了。但这种事,大家心理都清楚,皇后之位本该姐姐的,富察琅嬅不过是凭着家里荣耀,运气好才坐在凤位上罢了。” 坐在凤位上。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阿箬的话,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现在皇后娘娘坐在你最想坐的凤位上,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重来一万次你也当不上嫡福晋,这就是天意,你就是没这个命。” 如懿的身躯微微一颤,心脏像被揪住一样。她一不小心戳中了手指,指腹上冒出一个鲜红的小点,仿佛一个不好的预兆。 正在此时,李玉的小徒弟进忠来了。 “奴才见过娴妃娘娘,”进忠礼仪学得很好,姿态行云流水,“皇上请您去一趟长春宫。” 如懿与海兰迅速交换了眼神,海兰向进忠探询:“是为了姐姐被刁奴扒衣的事吗?” “这个奴才不清楚,不过,奴才出来时,皇后娘娘的宫女容佩跪在地上。” 海兰眉心一挑,李玉这徒弟既不泄露皇上的半点意图,又巧妙地给娴妃透了底,他年纪虽轻,却已练就了一身圆滑机敏。 如懿微微一笑,和《墙头马上》一样,我的少年郎来哄我了。 她让海兰回延禧宫,两根手指拎着裙摆跟着进忠去长春宫。 一路上,如懿面带微笑,心情愉悦,当长春宫的大门映入眼帘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不悦的神色。 她要让皇上清楚知道自己心中的愤怒和委屈。 踏入殿内,只见皇上与皇后分坐在茶榻左右,而那刁奴容佩跪在地上。 另一个刁奴阿箬也在场,她见到如懿随即撇开视线,仿佛如懿是什么令人厌恶的脏东西一般。 “如懿啊,你来了。”弘历说道,“朕知道你昨天受了委屈,但你也不能穿着内衫在宫中乱跑。今天早上太后找朕说了你,朕已经替你挡下了。” “谢皇上。”如懿垂着眼眸,微微屈膝。 她心想:皇上又为了我和太后对上了,这可怎么是好呢?皇上对我虽好,但伤了母子天和终是不妥。 但如懿没想这么简单原谅皇上,依旧绷着个脸:“臣妾从小到大,未曾受到过如此屈辱。一时激愤之下,行为确实有些失当。” 阿箬接话:“娴妃失当的行为何止这一出,昨天你执意扒掉自己的衣服,皇后娘娘拦也拦不住,她还好心地让你的宫女回去取衣为你遮体,娴妃一头冲出长春宫,皇后娘娘叫也叫不住。” 她摇摇头,叹息道:“皇后娘娘怕你着凉,还叫了个小宫女拿着斗篷出去找你。昨天那雨下的,她在翊坤宫与长春宫之间来回奔波,原来你去了御花园。皇后娘娘仁至义尽,还挨了太后训斥。” 如懿再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心中暗喜,太后果然也觉得皇后此次处理失当。 然而,太后的想法却并非如此。只因年轻时的经历,她听到有宫妃被扒衣赶出去,立刻反射性握紧拳头,对被扒衣的宫妃产生了怜悯之心。 知道这个人是如懿后,她的怜悯立马少了一半。 了解事情原委后,太后觉得这事是如懿起的头,如懿使性子自己脱自己衣服也怨不得别人。 再当太后得知如懿穿着内衫在皇宫中四处乱窜时,她更是感到无语至极。 所以太后只是把皇后叫来,让她管理好后宫,约束嫔妃,不要让这种丑事再发生了,而非如懿想象的太后为她出头怒斥皇后。 如懿听了阿箬的话,又道:“臣妾确实自己脱衣,但也是因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容佩才这样。” 容佩抬起头,瞪了如懿一眼。 如懿继续道:“臣妾无心之失,误穿了姚黄牡丹衣裳,当时便已向皇后表示了歉意。岂料容佩竟突然冲上前来,一巴掌打在臣妾的脸上,还口口声声说要代皇后娘娘斥责臣妾,甚至撕碎了臣妾的衣服。” 弘历眉头紧锁,怒不可遏:“放肆!你这宫女实在胆大妄为,竟敢对嫔妃动手!” 容佩却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皇上,娴妃冲撞中宫,言语间满是挑衅,奴婢实在忍无可忍。” 如懿冷冷地看了富察琅嬅一眼,嘲讽道:“你不过是个宫女,背后没有人撑腰,怎敢掌掴嫔妃?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容佩抬起头:“奴婢刚来长春宫不到三日,皇后娘娘若有吩咐,也不敢委托奴婢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只不过奴婢渴望上位,妄想成为皇后身边的姑姑,急着表现自己,才一时冲动掌掴了娴妃。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德,皇后娘娘非但没有被取悦,还严厉责罚了奴婢。”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已经做好准备,把所有事情都归在自己身上。 “皇上,奴婢愿受任何责罚,此事确实与皇后无关,望皇上明察。” “那就杖毙吧。”如懿说道。 容佩的身躯微微一颤,却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朝着皇后的方向再磕了三个头,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如懿俯视着容佩,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宫女确实忠心耿耿,可惜跟错了主子,连性命都要丢掉。 弘历还有折子要改,也想赶紧了结这些破事,便道:“那就……” “等等。”富察琅嬅第一次打断皇帝的话,竟和容佩一同跪在皇帝面前。 “皇后,你这是干什么。” 富察琅嬅咬咬牙,说道:“宫女是主子的奴仆,她们的行为由主子的心意驱动,她做的事便是我作的孽。容佩所做的,不过是察觉到了臣妾的脸色,替臣妾行事罢了。” 众人十分意外,连阿箬都瞪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后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只要这个刚来三天的宫女容佩一死,事情就可以完结了。 富察琅嬅说道:“娴妃故意穿着姚黄牡丹过来,还说什么‘皇后不会在意的,万花之王,中宫之主本在人心’,臣妾很生气,产生了教训她一顿的心思,所以没有阻止容佩掌掴娴妃。” “皇后娘娘不可,明明是奴婢没知会你便擅自行动。”容佩急忙辩解。 富察琅嬅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你完成了本宫的心愿,本宫消气了。这事怎么可能与本宫无关呢?请皇上责罚。” “皇上,这事真的与皇后娘娘无关啊!”容佩第一次慌了,她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红肿出血。 弘历叹息道:“皇后,你这又何苦。” 富察琅嬅心里堵着,再也不忍不住了,她低声啜泣道:“皇上,臣妾曾有两个忠心耿耿的宫女,一人因臣妾个人私欲所嫁非人,最后含恨自尽。一人被撺掇着自作主张,而臣妾又因……一些旧事患得患失,让她为了让臣妾舒心做下很多错事,臣妾只能赶她出宫。” 富察琅嬅仰着头,泪珠沿着脸颊滑落:“皇上,这是一条人命和一个宫女的前程啊!臣妾好后悔。好不容易来了个办事利落稳重的宫女,结果又因臣妾未能克制住情绪,让她做出这种事,求皇上责罚臣妾,饶了容佩一命吧!” 弘历听着皇后哭诉,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不过是两个宫女罢了,皇后还是太善良了,不过这份善良和担当正是她的长处,让人心生敬意。 弘历缓缓伸出手,将富察琅嬅拉入怀中,轻声安慰道:“皇后别哭了。朕都明白。” 而口齿伶俐的阿箬也一直沉默着,把发抖的手指藏在袖下。 阿箬从小就跟在如懿身边,处处为她着想,以她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 阿箬知道主子喜欢弘历,所以催促她去选秀,不要迟到;她知道主子想她教训秦立,她便做了;她知道主子不喜欢皇后,所以她嘲讽莲心。 她帮如懿做了想做又不肯开口的事,并把这些事归咎于自己,成全了如懿的道德资本。 到头来阿箬罚跪雨中时,如懿连派人给她打伞,接她回去都不愿。那一刻,阿箬的心彻底寒了。 如懿看出阿箬有做嫔妃的心思,不直接说出来断了她的心思,也没有认可,只说了一句“你羡慕了?” 阿箬苦笑,当时的自己并不是一定要做嫔妃,她跟如懿说过嫁个御前侍卫也不错。结果如懿给她安排的竟然是“嫁给寻常人家,赐你一段安稳日子”?! 她虽然是如懿的婢女,但也是皇上钟爱的官员家中唯一女儿,嫁给御前侍卫绰绰有余。 然而如懿却以“阿箬不适合留在宫里”“我不想让她跟宫里再有纠葛”为由,让她远远嫁给寻常人家。 可笑!嫁寻常人家很难吗?过安稳日子还要她“赐”吗?桂铎唯一的女儿嫁给寻常人家,这叫下嫁! 今日,富察琅嬅为了容佩,一番自白把莲心和素练的事都揽在身上,真心实意为她们落泪,让阿箬如何不动容。 过一会儿,富察琅嬅在夫君的温暖与安慰下,心中稍感宽慰,泪水渐渐止住。 如懿嘟起嘴唇,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喘气声:“什么意思,皇上要放过容佩吗?” 弘历抱着富察琅嬅说道:“自然不是,太后既然发话,朕至少要给一个交代。容佩掌嘴两下,贬去洒扫处。” 富察琅嬅和容佩对这个处置方式没有异议,各自谢恩。 容佩安静地走出去受刑,而富察琅嬅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种预感,她们之间的缘分还没结束,以后还有机会再续主仆情谊。 她打定主意,等会偷偷让人给容佩送药和银两,再吩咐洒扫处照顾一下,给她安排轻松一点的活。 等明年这个时候,就把容佩接回长春宫吧。 而如懿对这个处置不服,觉得弘历怀里的女人十分碍眼:“皇上只罚容佩吗?如此偏袒皇后娘娘,臣妾也只能接受。” 阿箬冷笑:“娴妃是什么意思,你暗示皇上连皇后娘娘也一起责罚吗?” “慎妃,我记得当时的情景也有你推波助澜。”如懿抬着下巴,不忿道。 “看来容佩那巴掌没把娴妃打醒,你还认为自己穿了姚黄牡丹冲撞中宫没错吗?” 弘历轻轻放开皇后,让皇后回到座位:“阿箬,娴妃也是无心的。” “皇上,如果无心就能毫无代价过去了,那如果有人家里藏了龙袍,是否也能说一句无心。” “放肆!”弘历站起身,“慎妃好大的胆子,这事也是你能说出口的!” 阿箬一点都不虚,甚至懒得站起来,反正我阿玛还活着。 “皇上,臣妾也是为你着想。如果开了先例,以后商人可以随意穿绸衣,官员可以随意穿上级的官服,岂不是乱了套。” 弘历见阿箬理直气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皇后说道:“但娴妃已经挨了掌掴,也被扒了衣服,已经付出代价。” 阿箬侧脸对着如懿:“确实如此,但若娴妃不依不饶,得寸进尺,臣妾便要跟娴妃好好对一对宫里的规矩。娴妃昨日受辱,要怪就要怪你自己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积分+200】 嗯?从昨天到现在还没过去12个时辰吗? 阿箬继续说道:“还有秦立,内务府竟把姚黄牡丹宫服送给娴妃,这主管公公也该换了。” “好了,好了。”弘历抬手,“秦立的事交给皇后,这事就这样了结了,朕还要回去改折子。” “恭送皇上。” 等皇上离开后,如懿又扔下一句“臣妾告退”冲出去。 没想到海兰正在长春宫外等她,奶娘抱着永琪站在旁边。 昨天,奶娘和永琪被如懿忘在长春宫,等到了晚膳时期才发现娴妃已经不在了,现在她看到如懿都发怵。 如懿越过海兰,摇摇晃晃,漠然走在前面。 海兰默默跟在身后,她知道姐姐心情不好,不知从何安慰,一定又是富察琅嬅的错。 富察琅嬅打了个喷嚏,还是别想娴妃的事了。 她转移话题:“慎妃,你今天来这是为了何事,本宫刚听到你说有事相求,皇上就来了。现在皇上回养心殿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阿箬亲自给她沏上茶,低声说道:“今天臣妾过来有事相求,不过……经容佩这事,臣妾倒不好开口了,过一个月再来找您。” “何必等一个月,现在说便是。” “臣妾那有一个宫女,伶俐可人性情温和,想放在娘娘宫里培育一阵,学学规矩。” 第42章 准备挪宫 这个请求,无疑有些逾越了。 皇后身边虽缺人手,但补充宫女不过举手之劳,听说内务府已经准备派新的宫女过来了。 而阿箬先前推荐的容佩闯下大祸,如今再提举荐新宫女,又几乎明示这位宫女是要举荐给皇上的,皇后不同意实属正常。 再加上如懿这家伙闹出的事,搅扰了皇后清净。此刻皇后心情欠佳,提什么也没用。 不过富察琅嬅都问了,阿箬也不好意思隐瞒,心里把如懿骂了一顿,补充道:“这孩子上三旗出身,以前侍奉过大阿哥,行事极为稳妥。” 出乎意料的是,富察琅嬅略一思索,竟欣然应允。她决定让这宫女先跟着姑姑们学习,算作二等宫女,至于贴身伺候的宫女,皇后已有属意人选。 阿箬惊喜万分,就像孩子考上了好的书院,连忙谢恩。 富察琅嬅笑道:“无须客气,嘉妃近来一直闹着要回主殿居住,你体谅本宫的难处,主动提出搬离启祥宫,这份体贴,本宫记在心里。” “谢皇后娘娘恩典。”阿箬恭敬地回应。 启祥宫现在有两个妃位,金玉妍以资历为由,向皇上皇后提出要住主殿,阿箬没什么所谓。 她对启祥宫并无留恋,这是她前世的居所,如今开启新生,换个宫殿居住,心情会更好。 话说回来,皇后此刻心情还算不错。虽然被太后斥责了几句,但皇上依然护着她,甚至在两位妃子面前将她搂入怀中。 想到这里,皇后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心中暗暗发誓,要更加用心地管理后宫,让皇上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政事之中。 阿箬谢恩后回到启祥宫,把好消息告诉嬿婉。 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教导,嬿婉已变得落落大方。无论是仪态、学识、见闻,还是刺绣女工,都让人刮目相看。 若非她阿玛出事,以她现在的才情和容貌,参加选秀定能脱颖而出,侍奉皇后也绝不会失了体面。 嬿婉双膝跪地,感激涕零:“奴婢嬿婉,感谢娘娘提拔。慎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嬿婉永生难忘。” 阿箬扶起她:“不过是二等宫女,在偏殿侍奉罢了。” “慎妃娘娘,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是极好的去处,这是奴婢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去处。”嬿婉眉开眼笑,满心的欢喜溢于言表。 阿箬嘱咐道:“去了长春宫,要好好学习皇后娘娘的为人处世和尊贵风范。切勿冒头冒进,要勤劳细心,多结善缘。尽量别与皇上接触,现在还不是时候。” 嬿婉盈盈一笑:“奴婢明白。” “今天你不用干活了,快收拾好东西,今天下午就去长春宫拜见皇后娘娘,提前适应一下。”阿箬吩咐道。 “今天就去吗?”嬿婉有些惊讶。 “是的。皇后那里人手紧缺,你早点去,早点上手帮忙。” “奴婢明白了。”嬿婉应道。 见嬿婉有些不舍,阿箬安慰道:“本宫天天都去长春宫请安,我们总能见面的。不过你去了长春宫,就是长春宫的人了。日后要时刻铭记皇后娘娘的恩惠,不要整天往我这边跑。皇后娘娘不介意,但总有人多嘴多舌。” 彩芽笑道:“还是主儿想得周到。” 阿箬觉得还是要给嬿婉一个期限,又道:“等过个三年,我跟皇后娘娘说说,让她来举荐你侍奉皇上。三年内如果你等不及了,要先跟本宫说,不要贸然行动得罪皇后。” “奴婢明白。” “三年后你还年轻,皇上会钟意你的。” 彩芽接着道:“主儿,三年后嬿婉才20岁呢,正是青春正盛的年纪。” 嬿婉笑了笑,不太明白阿箬为什么定得这么急,好像怕她等久了一样。如果自己阿玛没有出事,作为上三旗的格格在中宫皇后那学习几年,议亲时也大有益处吧。 见主子说得正经,嬿婉便道:“奴婢谨遵娘娘吩咐。” 阿箬摸摸她的脸蛋:“等你得了皇上宠爱,到时候我们就是自家姐妹了,想见面也容易。快去收拾吧!” 嬿婉害羞得低下头,高高兴兴走出内殿。 阿箬对嬿婉的期望从未改变。她希望这位宫女出身的女子能平步青云、出人头地,为包衣宫女争光。 只要嬿婉上位后记得自己,在关键时刻为皇上进言,一起赚富贵谋荣华,阿箬就心满意足了。 彩芽说道:“说起来,主儿,永和宫主殿的修葺工作快完成了。” 阿箬做到梳妆台前,拔下发簪准备午睡:“让钦天监择个吉日,咱们搬进去吧。对了,明天我们去瞧瞧住在永和宫的玫嫔,以后同住一个宫,给她打个招呼。” 次日清晨,阿箬前往皇后宫中请安后,特意留意了白蕊姬的身影。待她走出殿门,阿箬便轻声唤住了她。 “玫嫔,本宫之后就要搬进永和宫主殿,正想去看看修葺得如何,我们一同过去吧。” 白蕊姬眼珠微微一转,略作思索后笑道:“巧了,庆常在刚做了些糕点,说要回景阳宫取来与我共享。慎妃娘娘若不嫌弃,也请一同前往吧。” 阿箬捂嘴笑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不过,庆常在恐怕没预料到本宫也会加入,不如这样,让乐福去御膳房取些炸菓子来,咱们姐妹三人边品尝边聊天。” 庆常在陆沐萍听闻此言,心中欢喜。 妃位娘娘从御膳房取来的点心,定然比她自己能得到的要美味许多。她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品尝炸菓子,对那味道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于是,三人一同前往永和宫。宫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她们围坐在炉旁,品尝着乐福从御膳房拿来的炸菓子,以及陆沐萍亲手制作的糕点。 炉火映照下,宫妃们聊着京城的时新花样,欢声笑语不断,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阿箬留意到,白蕊姬仍未走出丧子之痛,三人笑语晏晏,但白蕊姬总会突然静下来,望着一角出神。 她们三人用了午膳才回去,阿箬回到启祥宫时,发现金玉妍在门口等着她。 “这不是嘉妃吗?在等我?”阿箬奇道。 金玉妍盯着阿箬的脸,突然笑道:“以后慎妃住在永和宫了,两个奴婢出身的宫妃想必很多共同话题吧。” 阿箬不想理会金玉妍,直接越过她回宫。 金玉妍一直盯着阿箬后脑勺,等她进入殿内不见了,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大步走回殿内,焦虑地来回踱步。 “阿箬见了白蕊姬……她们究竟说了什么……阿箬还知道什么。” “她们以后就是同一个宫的人,有的是机会聊天……不,不能这样。好不容易诞下贵子,不能让玫嫔和阿箬再捅本宫一刀。” “怎么办……本宫不能坐以待毙。” 第43章 纯妃追悔莫及 半个月后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长春宫的琉璃瓦上时,嬿婉已悄然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穿戴好宫女服饰,对着铜镜简单梳理了发髻,匆匆开始工作。 她的工作职责主要是打扫整理侧殿,以及承担一些女工、跑腿的差事。这些工作很琐碎,但嬿婉却做得一丝不苟。 比起在启祥宫慎妃手下半学习半工作,当一个二等宫女自然更劳累一些。 但在皇后宫里,二等宫女的俸禄赏赐都比启祥宫高,嬿婉寄回家里的钱也多了,母亲给她写信也越发温和,不再骂她臭丫头。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嬿婉作为皇后的宫女,出去谁都对她和颜悦色,十分有面子,是她在四执库时所想象的美好生活。 “嬿婉,你来了。” 说话的人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叫茂倩。 茂倩出身镶蓝旗萨克达氏,是个满洲格格。由于出身很好,她原是御前奉茶宫女,但皇上见皇后身边没人,便把知根知底的茂倩调给富察琅嬅当贴身宫女。 她和嬿婉同一天进长春宫伺候,一起跟着嬷嬷熟悉长春宫事务,关系不错。 嬿婉笑着回应:“是的,茂倩姐姐,我来打扫侧殿了。” 茂倩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一旁的小太监:“你先去打水,把侧殿的地面擦洗干净。嬿婉你盯着点,侧殿的摆设你要亲自擦拭。皇后娘娘喜欢干净,一点灰尘都不能有。” 小太监接过水桶,麻利地走向水井,不一会儿就提着满满一桶水回到了侧殿。 嬿婉让洒扫的人把各处打扫干净,开始认真地擦拭名贵摆设。 她做得又快又好,平时看不见也没人检查的细微之处也擦拭得宛如镜面。 “嬿婉,你做事真利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嬿婉抬头一看,原来是同殿的另一位二等宫女。 “过奖了。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嬿婉谦虚地回应。 “皇后娘娘最近心情不错,我们这些宫女赏赐也多了不少。听说是因为慎妃娘娘经常来陪她聊天解闷呢。” “是啊,慎妃娘娘真是个好人。”嬿婉感慨道。 等侧殿清扫完毕,宫妃们也陆陆续续来到长春宫向皇后请安。 嬿婉躲在侧殿,等宫妃们请安回去才打开窗户偷看。她想见一见慎妃娘娘,不知道娘娘最近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挪宫呢,她能不能去帮点忙。 但娴妃、愉贵人都在,嬿婉不想见到她们。 “嬿婉,嬿婉!你在看什么呢!” “啊,赵公公。”嬿婉缩着肩膀回道,“奴婢在看主子娘娘们走了没有,等下去主殿擦拭桌椅。” 赵一泰说道:“别管那些了,纯妃娘娘陪着皇后说话呢,你去咸福宫找贵妃,让她把公主带过来。” “好的。” 嬿婉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这是她第一次为皇后娘娘跑腿,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长春宫殿内。 苏绿筠难以置信:“皇后,您真的不介意那个嬿婉狐媚吗?” 富察琅嬅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和:“本宫并不觉得跟皇上说几句话就是狐媚,以前素练跟皇上说的话更多呢。而且你的宫女可心也封答应了,嬿婉有这个福气也无妨。” 经过八心之事,苏绿筠对宫女入宫已经有些脱敏了。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而且听你说的,皇上喜欢嬿婉,还因此经常去你的钟粹宫,这不是好事吗?” 苏绿筠马上坐直了,对哦……那段时间皇上常来,大阿哥和三阿哥经常见到父亲,脸上总带着笑容。 之后嬿婉走了,皇上也逐渐不来了,钟粹宫冷冷清清的,婉常在也经常唉声叹气。 富察琅嬅又道:“由本宫举荐嬿婉的话,她出自长春宫自会向着本宫,反正要纳新人,多一个人帮衬着更好。你宫里的可答应也为你说了不少好话。” “是的,可答应人很好。”苏绿筠叹息道。 可心人笨笨木木的,并不受宠,但她侍寝时确实说了不少好话,还有一次成功把皇上往钟粹宫里带,还夸三阿哥又长高了。 如果可心受宠一点,想必皇上来钟粹宫的次数会更多吧。 想到这里,苏绿筠不禁有些懊悔。她自觉年长,可答应笨拙,婉常在是个木头美女整天只会画画,顺答应最积极,皇上来了她就跑过来请安,但容姿不出众,是钟粹宫最不受宠的。 苏绿筠不禁想着,钟粹宫如果有一个受宠的新人能让皇上天天来,她也能学顺心那样厚着脸皮凑过去,来钟粹宫总比去其他宫好吧? 这个新人出自自己举荐的话就更好了…… 想起嬿婉如花似玉的脸庞,苏绿筠越想越后悔,只好给自己找借口:“如果日后皇后有了嫡子,岂不是全后宫的人都觉得皇后娘娘您培育新人争宠,让嫡子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什么道理呀,”富察琅嬅感到莫名其妙,“先不提皇子是否得宠与社稷有关,不是宫妃该议论的。退一万步,皇子只要有机会继承大统便逃不过争夺,如果举荐个新人都害怕碍了别人眼,那不如别生下来好了。” 苏绿筠低下头道:“皇后娘娘,臣妾就是怕,所以当初才把嬿婉赶去花房。” 富察琅嬅安抚道:“纯妃,为母则刚,你作为母亲要再坚强一点才是。如果有人要加害皇嗣,尽管跟本宫说。” 苏绿筠认可了皇后的话。 如果当初顺势举荐嬿婉就好了,嬿婉曾经侍奉过大阿哥,又经常陪着三阿哥玩,她得宠后一定会给他们说话的。 唉,怎么当初就听了海兰的话呢…… 另一边,嬿婉往咸福宫走去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 “嬿婉姐姐,是你吗?” 嬿婉回过头,当她看清楚对方后,露出了复杂神色。 “奴婢嬿婉,见过大阿哥。” 第44章 嬿婉姐姐,我好想你 阳光斑驳地洒在宫道上,永璜一身华丽的皇子服饰,眉宇间英气初现,还带着一丝稚气未脱。 “嬿婉姐姐!”永璜一眼便认出了她,脸上露出笑容。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嬿婉,气喘吁吁,却难掩心中的兴奋:“嬿婉姐姐好久不见,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嬿婉已经很久没见到大阿哥了,心中一暖,连忙福身行礼,眼中藏着怀念:“大阿哥,您怎么在这儿?奴婢也正巧有事路过,真是巧了。” 永璜摆摆手,示意嬿婉无需多礼,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嬿婉,你现在在哪里当差?我听说你被调到花房,有次偷偷过去却没见到你,又不敢多问,怕纯妃娘娘多心。” “大阿哥,奴婢在长春宫当差,正准备去咸福宫接公主过去呢。” 永璜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羡慕:“璟瑟妹妹有亲额娘惦记着,真好。”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低声说道,“嬿婉,我……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自从你被调走后,新来的姑姑笨手笨脚,还经常向纯妃娘娘打小报告。” 毕竟是照顾过一段时间的孩子,嬿婉泛起一丝同情:“如果姑姑不贴心,大阿哥跟纯妃娘娘说一下吧。” 永璜叹息道:“纯妃娘娘她待我也算客气,但总感觉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更偏心些。” 看着永璜低垂的眼眸,嬿婉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她曾陪伴这个小皇子度过无数个日夜,见证了他的成长与变化,也在他身上寄托了对未来的期待。 如今,虽然不在他身边了,但那份类似母性的感情依然深深植根在嬿婉心中。 嬿婉轻轻拍了拍永璜的手背,温柔地安慰道:“大阿哥,奴婢明白您的感受。在这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难处,纯妃娘娘或许也是尽力在平衡了。” 永璜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嬿婉,我真的好想回到以前,那时候有你在,我觉得一切都那么安心。我的亲额娘走了,纯妃娘娘有自己的孩子,娴妃娘娘出冷宫后也从未来看过我。作为皇长子,我的心腹只有他一个了。” 旁边的小太监低着头,悄悄擦了擦眼泪。 自家主子真是倒霉,原该是皇长子心腹的奶娘居然虐待他,皇长子原本寄养在娴妃名下,结果娴妃进了冷宫,又转给了纯妃,纯妃不缺儿子,而娴妃出来后别说要回来了,见也没见一面。 永璜有上进心,不甘于做一个闲散王爷,偏偏又没什么助力。 想到这,永璜情不自禁握住嬿婉的手,忍住眼泪:“嬿婉你知道吗?我的婚事好像要定下来了,定的是纯妃娘娘的表妹。但我其实……她很好……但可能和我不太合得来……” 嬿婉何等伶俐,马上明白永璜想要一个出身更高的福晋,给自己带来助力。 永璜垂头丧气:“嬿婉,我不是嫡子,又没有母妃的支持,感觉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如愿,唉,我还能怎么办呢。” 嬿婉摇摇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大阿哥,您怎可以轻视自己,自怨自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哪一个不是经历了种种磨难,才最终走向成功。大阿哥您身为皇长子,本就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优势,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嬿婉……”永璜别过头,迅速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珠,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嬿婉想像以前那样轻轻抱住永璜,但大阿哥已经很大了,她不能再把他当作一个孩子。 “纯妃娘娘虽然有自己的孩子,但她也是您的母妃,奴婢照顾你时也能感受到她对你的关爱。您试着多与她沟通,让她了解您的想法和感受,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真的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您真诚以待,相信纯妃娘娘也能感受到您的孝心。娴妃出冷宫了,纯妃娘娘其实也很怕你会离开她回到娴妃那边。大阿哥是男子汉,要给纯妃娘娘安全感。” 永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有所触动。 说到娴妃,永璜曾在大晚上偷偷离开钟粹宫,在翊坤宫门口等如懿。 他好久没见过这位母亲了,想向如懿倾诉。 岂料永璜刚说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如懿立马一句“那你回去吧”堵住话头。 就像大阿哥是什么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 永璜当时一愣,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眼巴巴看着如懿。 如懿好像没察觉这位曾经的养子的情绪和难言之隐,或者说察觉到了假装看不见。 她笑着说:“快回去吧,免得他们到处找,母亲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 后来,如懿似乎一直“没空”,从没来过钟粹宫。 再说了,娴妃出冷宫这么久,哪怕顾及纯妃感受,让人捎带个口信也没多难。 娴妃娘娘真的比纯妃娘娘好吗?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这样觉得呢? 永璜抬头看向嬿婉:“嬿婉,你说得对,我想跟纯妃娘娘聊聊。” 嬿婉欣慰地点点头,眼中满是鼓励:“奴婢相信您一定能做到。大阿哥是众皇子之首,。”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寻找大阿哥的声音,永璜才依依不舍地道别:“嬿婉,我得回去了。今日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以后有机会,我来长春宫向皇额娘请安时来看看你。” 嬿婉微笑着点了点头:“大阿哥一定要保重身体,奴婢会一直祝福您的。” 永璜转身离去,嬿婉则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远去才再次迈步前往咸福宫。 当晚,钟粹宫主殿的烛火亮了一晚。 第二天,纯妃带着永璜走出宫门,朝养心殿走去。 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而和谐。 经过昨晚的深谈,苏绿筠和永璜之间的关系改变了。 未到母子连心级别,但两人找准了距离感,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不至于亲密也不至于疏离。 至少现在还没到他们互相猜忌的时候。 来到养心殿门前,他们有些紧张,但想着婚事未定,只要跟皇上说一声便可。 但他们不知道,昨天如懿已经来过了。 第45章 如懿你凭什么安排大阿哥的婚事 李玉通传后,为两人撩开帘子,示意皇上正在等他们,而慎妃也在。 纯妃苏绿筠身着精致的宫装,与大阿哥永璜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 “母亲,儿臣心中总有些不安。”永璜低声说道。 身为皇长子,他身上寄托了太多人的想法,永璜其实很怕这个不常出现的父亲。 苏绿筠轻轻拍了拍永璜的手背,安慰道:“别怕,有本宫在。反正这个婚事还没定下来,本宫也只是向皇上随口提议,只需将实情告知皇上,相信皇上会理解的。” 言罢,两人整理衣襟,迈步踏入养心殿。 殿内,皇上正襟危坐,慎妃在一旁为他磨墨,抬头朝两人友善一笑。 苏绿筠与永璜行礼后,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此行的目的。 “皇上,臣妾此次前来,是为了大阿哥的婚事。此前,臣妾曾提议让族中表妹成为永璜的嫡福晋,原本以为亲上加亲,能更添一份和睦。然而臣妾发现两个孩子性格并不相合,恐难以长久相处。” 说到这里,苏绿筠微微一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臣妾心想,婚姻大事,若强行将两个孩子绑在一起,只怕日后会结成怨侣,对彼此都是伤害。因此,臣妾特来向皇上请罪,恳请皇上宽恕臣妾的失察之罪,并允许臣妾重新为大阿哥寻觅合适的嫡福晋。” 弘历目光微闪,沉声道:“此事……昨日朕已与娴妃商议过,娴妃十分赞同,婚事已定。” 此言一出,苏绿筠与永璜皆是一愣,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未曾料到,这桩婚事竟然已经尘埃落定,更未曾料到,背后推动此事的人,竟然是娴妃? “皇阿玛,这……这怎么可能?”永璜失声问道,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是娴妃娘娘! 她明明连看一眼自己都“没空”,怎么一声不吭就跟父皇定了自己的终身。 永璜苦笑,现在看来,娴妃娘娘没空见自己,倒是很有空去养心殿陪父皇。 “娴妃陪伴朕时,朕跟她说了,她觉得永璜娶一个贤惠的妻子亲上加亲不错,虽然出身低了点,但问题不大。” 问题大不大是她说了算的吗?娶妻的人是自己,娴妃但凡问一句呢? 永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怨愤,他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苏绿筠。 苏绿筠亦是不忿,但她并未失态,恭敬地说道:“皇上,永璜寄养在臣妾宫里许久,他是个乖巧的孩子,今天是第一次恳求臣妾。若是他们夫妻不睦,臣妾会后悔一辈子的。臣妾斗胆,请皇上三思。” “是吗?”皇上合上折子,“但娴妃认为此婚配甚为合适,朕信得过她的眼光。” “但是……” “但是什么,退婚的话你家表妹怎么办?”弘历说道,“难道还要朕补偿她,也给她赐婚啊。” 纯妃顿时窒声。 永璜闻言,心中更是愤懑难平。 他无法接受这桩婚事,更无法接受娴妃一手促成。 想来娴妃得了五阿哥永琪,有一个可以从小养在膝下的孩儿,对他便淡了。 永璜看向皇上,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皇阿玛,求您收回成命吧。再说了,如果儿臣的婚事应该由皇额娘或者母亲来决定,为什么娴妃娘娘就拍板了呢?” 弘历其实无所谓,他既然答应了如懿,就不想在儿子前失了君威,在如懿那边失了面子。 于是,他怒视永璜说道:“娴妃养了你一阵,不也是你的母亲吗?你对她就没有一丝孝心?她决定你的婚事又如何。” 永璜连忙跪下,颤抖着谢罪,并在心底嘲笑自己:永璜啊永璜,你真是个蠢货,看看你选的好母亲! 突然,一直沉默磨墨的阿箬说道:“大阿哥,您寄养在娴妃名下时,曾有听过她提及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吗?” 永璜点头道:“娴妃娘娘说过,她与皇上一起看《墙头马上》定情。” 阿箬又道:“那她有没有跟你念那首诗。” 过去几年了,永璜仍清楚记得那首天天念叨的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阿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娴妃娘娘与皇上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惜天不遂人愿……如果娴妃知道了,定会成全大阿哥,取消婚事的。” 弘历没好气地瞪了阿箬一眼:“阿箬,你不是说过如懿这不好那不好,没有这个命吗?” 阿箬笑道:“所以臣妾说天不遂人愿呀!皇上,您不是还没拟旨吗?这事啊,还没定。” 弘历被她气笑了:“你脸皮真厚。而且朕没拟旨不代表……” 不等皇上把话说完,阿箬已悄然移至他身后,双手为他揉捏着肩膀,带着几分撒娇:“皇上,您就当作是成全当年的青樱和弘历,给大阿哥一个机会吧!” “这哪能一样!”弘历轻轻推开她,“朕当年求的是撮合,大阿哥求的是拆散。” “皇上,减法比加法好做,你就成全他吧。大阿哥小时候被奶娘欺负,又没了亲娘,可怜得很呐!” 弘历无奈道:“好了好了,你别再黏过来了,热得朕都快喘不过气了。” 阿箬一双上挑眼带着娇媚笑意,像一只健壮又活泼的母狐狸。 这副劲儿劲儿的样子在皇宫中独一份,弘历喜欢她这点。 所以皇帝未再推开阿箬,任由她依偎在自己身旁,转头说道:“纯妃,你的心意朕已明了。婚姻大事,的确需谨慎对待。既然永璜有此意愿,朕也不愿勉强。此事便暂且搁置,待日后再做定夺吧。” “谢皇上。” “谢皇阿玛!!!”永璜灿开一个笑容,小脸蛋上的忧愁烟消云散。 阿箬和弘历举止亲密,苏绿筠看得有些酸涩,这就是宠妃吗?好羡慕。如果嬿婉上位了,她长得比阿箬好看又年轻,一定比她更受宠。 到时候自己有什么需求,她会像阿箬这样跟皇上求情吗?如果三阿哥想要一个身份高贵的贵女当福晋,有个宠妃说话,一定事半功倍吧。 苏绿筠想到这,心中一阵后悔。 这桩婚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幸亏提得及时,旨意尚未下达,礼部也未曾行动,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如此一来,取消婚事不会对女方造成任何影响,一切仿佛未曾发生过。 但如懿不乐意。 永璜不知道被谁撺掇,居然不愿意娶一个出身不高的妻子,两夫妻和和美美过平淡日子不好吗? 这孩子变了,不再是当初承欢膝下的天真小儿。 不过孩子不懂事就算了,怎么皇上也改变主意。 在她看来,这是皇上再一次违背与她的约定,而罪魁祸首——怎么又是你,阿箬!你就这么恨我! 如懿默默下定主意:阿箬,以后本宫给皇后请安时,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 可惜,阿箬每日请安只顾着和皇后、高曦月还有茉答应、叶答应等人说笑,没留意到如懿的黑脸。 而且她忙着整理东西,准备搬去永和宫。 但很快,阿箬收到通知暂时不用忙了。 皇宫闹疥疮了。 而且又跟你有关,如懿!!!!! 第46章 多重外包惨案 “咸福宫的慧贵妃、茉答应,延禧宫的愉贵人,启祥宫的嘉妃、丽答应,永和宫的玫嫔、翊坤宫的娴妃、惢常在,储秀宫的舒贵人,景阳宫的庆贵人都闹了疥疮。其中茉答应发作得最为厉害,高烧不退。” 听完小太监报菜名一样说出患病名单,字字敲打在富察琅嬅的心头,令她眉头紧锁,仿佛有千钧之重。 “如此说来,这宫中未染疾者,竟已寥寥无几?”皇后的目光穿过空旷的下座,满是忧虑。 晨昏定省的时间,宫嫔们本应齐聚一堂。现在却有许多座位空荡荡的,冷清得让人心惊。 所有人都罩着面纱,愁云惨淡地低着头。 最开始出现疥疮的地方是咸福宫,一个宫女探亲回来后发了高烧,接着脸上身上都长了疥疮水痘。 高曦月第一时间把她送出宫外,并把她用过的物品都烧了,但疥疮还是逐渐传播开了。 来长春宫请安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富察琅嬅起得很早,每天走到客厅时都要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又少了一个人便唉声叹气,安排宫人熏药草。 这种情况,皇上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不踏入后宫一步。 太后也严令禁止嫔妃们随意走动,生怕疥疮传进慈宁宫。 虽然疥疮最初是在咸福宫发现的,但第二个染病的人在其他地方出现,并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后宫。 皇上和太后怀疑有人故意拿走了病人的东西,暗中传播疥疮。 涉及皇上龙体安康,严重来说关乎社稷安危,所以皇上和太后震怒,下令严查传播链,命福珈和毓瑚一同办案。 然而,这两位嬷嬷一起办事,效率却并没有加倍。 因为皇上暗中吩咐毓瑚“不要让福珈查到关窍,增长太后气焰。” 因为太后暗中吩咐福珈“不要让毓瑚查到关窍,免得皇帝气盛。” 于是,这两个加起来120岁的嬷嬷奉旨互相肘击,互拖后腿。 你查案我添乱,你询问我插嘴。你搜宫我洗地,你找人我报信。 查了好几天都是“已经有眉目了”,有什么眉目问了也不说,她们擅长一脸严肃好像藏了什么心事一样看着你,重复“事情过于复杂,奴婢已在加紧”。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底查清,最后还是富察琅嬅携手阿箬,两人共同负责调查。 阿箬认为,如果有人故意传播,那一定会拿到第一个染病宫女的物品,所以焚烧处理她的物品时,在场的人最为重要。 她详细询问了在场的人,逐一排查他们的行踪和可疑之处。 经过缜密的盘查与推理,宛如穿针引线一样,阿箬排除了大部分宫人后,只剩下两个最可疑的小太监。 第一个小太监也染了疥疮,异常虚弱,已经形如枯槁。 他躺在床上自觉时日无多,面对阿箬的严厉审讯,他如同崩溃的堤坝,颤声坦白了一切。 “慎妃娘娘,是玫嫔娘娘命令我去偷拿那名宫女的衣物,想要扔到启祥宫的嘉妃娘娘那里。”他艰难地说道,“玫嫔娘娘失了孩子,她觉得贞淑只是嘉妃娘娘的狗,嘉妃才是幕后黑手。” 第一个招了,第二个就简单很多。 他在阿箬的威压下显得不堪一击,很快就招供了罪行。 “嘉妃娘娘命我去取那名宫女的一双鞋,想要趁人不备扔到玫嫔的住处。”他颤声说道,“嘉妃娘娘想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玫嫔,以此来永绝后患。” 富察琅嬅听到阿箬的报告,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心惊。没想到玫嫔和嘉妃的仇恨竟已到达这个地步。 不过,富察琅嬅心中疑惑未消:“但第二个出现痘疫的人既不在玫嫔的永和宫,也不在启祥宫。在翊坤宫,是娴妃宫里的人。” 阿箬无奈道:“没错,经臣妾调查,疥疮能传这么广,又和娴妃脱不了关系。” 听到和如懿有关,富察琅嬅产生了一种脱力感,但她是皇后,还得继续听阿箬报告。 原来,白蕊姬一开始是想找盟友的,她找到了如懿。 白蕊姬认为如懿也被金玉妍所害,又厌恶阿箬,一定会同意以疥疮祸害启祥宫的。 结果如懿露出一副人淡如菊的微笑拒绝了她,并表示“如果你有心事,本宫可以倾听”。 富察琅嬅不解:“为什么娴妃不报告本宫或者皇上呢,传播疫疾兹事体大,害人性命更是大罪。” 阿箬也没法解释:“可能她没想过要告诉别人吧。” 茂倩严厉地说道:“知情不报,应记一罪。娘娘,要不要传娴妃过来。” 富察琅嬅抬手阻止茂倩:“娴妃也得了疥疮,等她康复再说吧。慎妃,继续说。” 接着是第二个小太监,他胆子很小,金玉妍让他拿走患病宫女的鞋,想办法送到玫嫔那里。 但他还是害怕,失魂落魄地走出启祥宫,垂着脑袋哭唧唧走在宫道上,差点冲撞了娴妃。 娴妃问他什么事,小太监哇一声哭出来,什么都说了。 众人听着突然想笑,嘉妃找的是什么人啊,和贞淑比起来差远了。 然后,娴妃知道了这事,也劝他不要这样做了。小太监说自己家里人生病,没钱才被迫答应嘉妃娘娘,如懿便给了50两银子给他。 可心咯噔了一下,50两银子等于答应一年俸禄了,娴妃娘娘这么大方的吗?但她听说娴妃那很抠来着,赏赐很少。 阿箬并不意外,如懿和很多人的父亲一样,对能长面子、能在外面说她好话的外人很大方,越是无关紧要的人反而给得越多。 反则,对于自己人,越是亲近的反而越苛刻(当然如懿本人不这么认为)。 “总之,如懿给这个小太监鞠了躬,放他走了。”阿箬说道。 富察琅嬅更不解了:“这已经是两个人了,两个嫔妃都在找人传播疫病,娴妃为什么不报告本宫。” 阿箬解答道:“在她心底里,其实很想嘉妃和玫嫔互毒成功。嘉妃自不多说,玫嫔曾拿着鞭子抽打她,这两个人得了疥疮对她不是坏事。但娴妃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她只是象征式劝一劝,成全了自己的‘与世无争’,便可以心安理得等待结果。” 婉常在陈婉茵十分担忧:“她这样做,就没想过如果疥疮传开,感染了皇上怎么办吗?” 阿箬呼出一口气:“总之,那个小太监最后还是下手了。” 小太监收了50两,感激涕零(虽然被妃位鞠躬感觉怪怪的)。但过了一会儿又害怕嘉妃报复,于是他得出一个天才想法。 ——用如懿给的钱,把这事外包出去。 小太监留了5两,把45两和鞋都给了太监甲,让他办妥这事。 太监甲找到了宫女乙,给了她40两,让她找机会送到玫嫔那儿。 宫女乙寻来在翊坤宫当差的宫女丙,给了她一个盒子,里面是这双鞋和32两,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只道尽可能让永和宫的宫女穿上这双鞋。 她见这双鞋很新,试穿了一下后转给坤宁宫的洒扫太监乙,盒子里有25两和一双鞋,说扔进永和宫就行了。 坤宁宫的洒扫太监乙找了一个侍卫,给他20两和这双鞋,让他把鞋扔到玫嫔娘娘那里。 这个坤宁宫侍卫直接昧下20两,鞋随手扔到垃圾堆。 苏绿筠头都晕了:“等一下,慎妃你再说一次,谁跟谁跟谁跟谁?” 阿箬又重复了一次:“首先,这个小太监留下5两,找了一个……” 说完了,在座众人还是云里雾里。阿箬只好找来一张白纸,现场给大家画了一副层层外包流程图。 顺心看得瞠目结舌:“一双鞋转手了这么多人,又来自不同宫殿和皇所,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疥疮能传遍整个皇宫了。” 富察琅嬅气得够呛,呼吸都急促了:“说到底,如果不是娴妃两次知情不报,疥疮绝不会传这么广!她给了50两小太监,反而让他得了机会,把一双鞋传给这么多人。” 她叹了口气,又道:“传本宫的旨意,翊坤宫封宫,任何宫人不得出入,饭菜和药物只能从门口传进去。启祥宫、永和宫也是一样,嘉妃、玫嫔和娴妃等皇上处置。” 阿箬知道皇后不会把她也锁在里面的,笑道:“那臣妾呢?” 富察琅嬅见阿箬逻辑缜密,心细如麻,心想幸亏还有一个能帮上忙的,不至于手忙脚乱。 于是,她朗声说道:“这事能查得水落石出,多亏了慎妃,等会本宫给皇上说一声,让慎妃暂住长春宫,在本宫身边协理六宫,作辅助之责。” “谢皇后娘娘。”阿箬行礼谢恩。 “慎妃,你的宫人来自启祥宫,可能身上带了疫病,茂倩会带他们去一个偏远的空殿里暂住,你留两个人在身边即可,在长春宫有不方便的地方,找茂倩或嬿婉。” “好的,那臣妾就带彩芽和乐福吧。”阿箬回头看了一眼彩芽。 彩芽一想到可以跟着主子暂住皇后的长春宫,高兴极了,心想以后一定要向别的宫女炫耀。 富察琅嬅问:“至于那些传播疫病的宫人们,慎妃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阿箬回道:“两个受雇于嫔妃的太监发派苦役,太监甲打三十板子,其余的宫人不知道内情,臣妾觉得不宜重罚,皇后娘娘觉得呢?” 富察琅嬅点头同意:“他们以为同僚帮忙捎点东西,并无恶意。但疥疮已经传播开了,威胁龙体安康,他们也难辞其责。” 苏绿筠搭话:“而且作为宫人,怎能随意转交来历不明的东西呢,今天是一双鞋,明天是不是就能把一个活人送进来了?更别说,这是一双宫女的鞋,何等私密,那位宫女 情何以堪。” “关于他们的处置,臣妾有个想法——皇后娘娘,皇上遣散了冷宫,把先帝的废妃们挪到别处养老了对吧?” “没错,现在冷宫已经空置了。” “那就好。” 富察琅嬅突然明白了阿箬的想法:“你是想把患了疥疮的宫人挪到冷宫安置?” “皇后娘娘聪慧,冷宫偏远,在大火后重新修葺过,无论遮风挡雨还是坚固性都很好。里面有水井、洗衣晾衣的地方、还有很多小房间,正适合隔离病患。” 阿箬继续道:“而那些收了银两的宫人是最早发病的,现在均已痊愈,让他们在里面照顾病患,是最适合的惩罚。” 富察琅嬅思索片刻后,同意了:“慎妃,你这个主意不错,既可以惩罚他们,也给了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等里面的宫人康复了,他们可以回去原本的位置。就这么办吧。” 阿箬颔首一笑。 富察琅嬅站起身:“你们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少走动,本宫去给皇上汇报。” “恭送皇后娘娘。” 弘历知道这事后勃然大怒,金玉妍和白蕊姬褫夺封号,前者降为贵人,后者降为常在,均禁足半年。 如懿知情不报,禁足罚俸一个月。 翊坤宫里,如懿收到旨意后微微一笑,反而在床上歪着身子伸了个大懒腰。 “主儿?是不舒服吗?” 菱枝见如懿得了病还被禁足罚俸,居然笑眯眯的,想到之前翊坤宫闹鬼,心想该不会主子被鬼上身了吧? 如懿心情很好:“你看,我现在病了本来就不能出宫,一个月的惩罚就等于没罚,皇上是在敷衍皇后,尽力保全我,让我好好休息呢。” 隔壁的芸枝端着药碗的手抖了抖。 那罚奉呢?!我们的月银呢? “你们在想月银的事吗?”如懿问。 两个宫女连忙点头。 如懿扯起嘴角:“你们放心吧。” 菱枝支棱起来了,是要从私库里发给我们吗? 如懿继续道:“送过来的饭菜都是好的,我们不出去也不用花银两,一个月熬熬就过去了。” 什么?!意思是索性不发吗? 如懿见她们脸如土色,摇摇头:“你们还记着延禧宫的苦日子对不对?受过伤害,所以特别敏感,容易大惊小怪——放心吧,如果送来的饭菜衣物有问题,我已经饶不过内务库。” 菱枝芸枝在心里惨叫,我们要银子!银子!你给小太监随手50两银子,我们呢?! 另一边,坤宁宫内。 凌云彻听到自己要去冷宫,怒骂:“为什么我要去那里!我好不容易从冷宫出来,凭什么要回去!” 第47章 凌云彻回冷宫 “凌侍卫,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也是皇上的意思。” 凌云彻瞪着通知他的老太监:“那娴妃娘娘呢!我要去见娴妃娘娘!” 他曾是冷宫的侍卫,深知那里的艰苦与孤寂,如今再度被遣回,还要自己住进去,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眼神里毫不掩饰厌恶。 “哦,你说娴妃娘娘,她被皇后禁足了,连五阿哥也要送去撷芳殿。” 凌云彻后退两步,不可置信:怎么会……娴妃娘娘刚出冷宫,就卷入宫斗旋涡了吗? 他对着老太监吼道:“我想去翊坤宫,看一眼娴妃娘娘!” “娴妃娘娘也是你一个侍卫能见的?” 老太监平静地看着他,这种心比天高的人他见得多了,误以为得了一次抬举就要飞到天上,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人情世故都不会。 “我就在门外看看她。”凌云彻心想,只要见到娴妃娘娘,自己就有机会不去冷宫了。 老太监冷笑道:“凌侍卫似乎不太服气,是意图抗旨吗?来人,把他压去冷宫。” 朝洒家大吼大叫?好,你别收拾东西了。 凌云彻被两个体格健壮的太监一左一右架着,丧家犬一样挟持到冷宫,扔进他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这里空无一人,连病患都还没抬进来,只有一张张简陋的席子铺满几个房间。 凌云彻只能找个地方躺下,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看到同样被问罪的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还有一个太医院学徒。 他们带着行李,两个宫女住在吉太嫔的房间,剩下三个男的住在隔壁。 到了下午,冷宫的大门再次打开,抬进来一个个患了疥疮的宫人。 凌云彻站在冷宫的角落,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满与不屑。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躺在席子上的病患宫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本就是个心高气傲,大男子主义深重的人,向来认为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能屈就于照顾病患这种琐事? 在凌云彻看来,这些伺候人的活都是宫女太监们的分内事,与他这个侍卫何干? 因此,从踏入冷宫的第一天起,他便打定了主意要偷懒。 冷宫之内,病患们或躺或坐,呻吟声此起彼伏。他们很多人连拿起勺子的力气都没有,送来了药也只能由别人喂,人太多时甚至要趴着自己喝药。 太监和宫女负责喂药照顾,太医院学徒负责熬药,四人忙得晕头转向。 而凌云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整日里游手好闲。 他最喜欢找个角落打盹,自称“保护你们,维持秩序”“免得有人发癫,伤害你们”。 众人对凌云彻的行径嗤之以鼻,病患们个个痛不欲生,站起来都困难,谁会发癫,最癫就是你。 凌云彻甚至赊账让外面的赵九霄偷带酒水进来,躲在一边享用。 半夜三更,宫人们照料病患时,凌云彻喝得醉醺醺,翘着二郎腿躺床上睡觉。 那些患病的宫人虽然身体虚弱,但心中的明镜似的,对凌云彻十分厌恶。 “你看看他,哪里像个侍卫的样子?整日里只知道偷懒喝酒,连病患都不肯照顾。” “就是就是,他这种人,怎么配待在坤宁宫?被罚到冷宫来,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管他们怎么想呢,凌云彻,心想娴妃娘娘身娇肉贵,可不比这些人轻贱,她怎么了呢…… 另一边,如懿病中听闻皇后处置,知道凌云彻送去冷宫照顾宫人,十分担忧。 “主儿不怕,疥疮康复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患。”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懂照顾病患,”如懿叹息道,“皇后对我的恨意还是波及到了其他人,是我害了凌云彻。” 菱枝不这么认为,皇后处置得宽容,换作严厉的主子,早就打板子赶出宫了。 如懿沙哑着喉咙,指了指桌上:“菱枝,去冷宫的一个宫女是我们翊坤宫的人,你拿这四本经书给她,让她转交给凌云彻。” 不多时,那名原属翊坤宫的宫女透过冷宫小窗,满心欢喜接过包裹,误以为这是主子对她的特别关照。 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四本经书,以及一张纸条,吩咐她将这些东西转交给那个讨人厌的凌云彻。 宫女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四本书中,《心经》和《佛母经》?是如懿亲手抄的,《地藏十轮经》和?《金刚经》是印刷版。 凌云彻把如懿亲手抄录的经书藏在枕头下,谁都不能碰一下。不是亲手抄的另外两本经书随手放在桌上。 而照顾病人的两个宫女中,其中一个名叫艾儿,是一名出身下五旗的冰室宫女,负责在夏天给各宫运送冰块。 她对佛教很感兴趣,但自幼家贫,无从借书以观,只读过《心经》,便向凌云彻借来《地藏十轮经》《金刚经》闲暇时观看。 艾儿确实有佛缘,随着阅读的深入,佛经中那些关于慈悲、放下与超脱的教诲,渐渐渗透进了她的心灵。 几天前,艾儿第一个照顾的病人离世,她蹲在井边不停擦眼泪,几乎要被这份绝望和恐惧吞噬,只能躲在被窝里默默哭泣,思念着家人。 再到后来,她麻木地看着一个个活人变成尸体运出去。 这段时间里,一批人康复离开冷宫,一批人被运出宫外,一批新的病患送进冷宫里。 艾儿的工作仿佛无间地狱,每日将石头推到山顶,第二天石头又滚落山脚,苦难仿佛看不到尽头。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艾儿默念着经文,内心的痛苦逐渐找到出处。世间万物都是无常而短暂的,一切有为法都如梦幻般虚幻不实,不应过分执着,执着才是人心的地狱。 当她翻阅到地藏王菩萨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伟誓愿时,心灵深处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触动。 艾儿感到浑身舒泰,仿佛找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支撑。 她所身处的这座冷宫,不正是人间地狱吗? 她为何不能像地藏王菩萨那样,去化解众生的苦难呢? 从此,艾儿的心境焕然一新,不再被绝望和恐惧所笼罩,而是充满了希望和勇气。她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平静。 她照顾病患时更加细心周到,用温柔的话语安慰他们,菩萨般微笑着减轻病患痛苦。 艾儿的乐观善良感染了其他人,大家都很喜欢她,从而越发讨厌游手好闲的凌云彻。 凌云彻不爽,不就是照顾人的分内事吗? 他用下巴指着艾儿,对小太监说道:“你看艾儿,经常看着看着佛经就在笑,你猜她笑什么。” “你别蹭过来,满身酒气,我还要洗衣服。” 凌云彻不屑地哼了一声,讥讽道:“那个艾儿啊,一定是思春了,急着想出去呢!” 小太监懒得理他,推开凌云彻就走。但他们的话被一个快康复的病患听到了。 夜晚,凌云彻喝了酒人有三急,走到角落里对着凌霄花方便。 他吹着口哨,没发现背后有人接近。 于是,凌云彻在最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脚踹屁股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第48章 如懿:是皇后!她迁怒凌云彻! “什么?!凌云彻受伤了!” 翊坤宫内,如懿惊坐而起,焦急地扯住三宝。 芸枝端着药碗,劝道:“主儿,您先把药喝了吧。凌侍卫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扭伤了而已。” “是啊主儿,凌侍卫没事的。”三宝说道,“您刚康复,病根未除,先休息一下。” 如懿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急匆匆地下了床榻:“休息?怎么休息。皇后想报复我,找人铲除凌云彻,他现在的处境和我当初在冷宫里没有区别,性命都在别人一念之间。” “主儿,他不过是一个侍卫……” “三宝!”如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凌云彻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他的安危,我岂能坐视不理?” 菱枝在一旁小声插话:“主儿,皇后真想杀一个侍卫,应该不会只派人踹他一脚……” “你懂什么!”如懿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菱枝一眼,“给我去查!皇后那边肯定还有后手。”菱枝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告罪。 三宝苦着脸道:“主儿,冷宫里每天都有人进出,消息传来时已经两天了,那下手的人可能都已经离开冷宫了。” “追出宫也得查!”如懿怒吼道,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暗暗叫苦。这冷宫里住的都是疥疮病人,要怎么查啊?他们心中打定主意,随便应付一下,学毓瑚姑姑那样重复“已经有些眉目”来搪塞过去算了。 如懿却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江与彬呢?他又在惢心那里对吧?把他叫过来,让他配点治疗扭伤的膏药送去冷宫。” 片刻之后,江与彬来到了翊坤宫。 他鞠躬行礼后,却冷漠地回绝了如懿的要求:“恕微臣无能为力。” 如懿没想到江与彬会拒绝她:“是因为惢心吗?你放心,本宫会照顾好她的。” 江与彬心中冷笑不已。你什么时候真正照顾过她了?惢心是被你们传染的时疫,现在好不容易退烧了,你却又想把我支开? 他不卑不亢回道:“宫内时疫尚未解除,皇上命微臣专心为嫔妃们诊治,同时还要研发治疗疥疮的膏药。微臣实在无暇分身。” 现在惢心已经不在如懿的麾下,江与彬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为如懿去冒险了。 如懿并不死心:“你闲暇时可以制作一些扭伤膏药吧?去冷宫也不需要太久时间,应该不会耽误你太多事情的。” 说得倒是轻巧! 江与彬心中愈发不满,拱手道:“娘娘,并非微臣不愿尽力相助,实在是分身乏术。娘娘不妨禀告皇上,请皇上下旨调派太医前往冷宫诊治。如此一来,必定能够事半功倍。” 如懿闻言泄了气:“本宫如今被皇上禁足,还有十天才能解除禁令出宫。” 三宝在一旁听着都感到心慌意乱。 亲爱的主子娘娘啊,如果您没被禁足的话,是真的打算去找皇上吗?让他下旨拨派太医去救治凌云彻? 三宝见如懿沉默下来,心中越发慌乱,忙不迭地提议道:“娘娘,宫里现成的扭伤膏药效也是极好的,不如就送些过去给凌侍卫吧。” 如懿闻言,微微颔首:“也好。三宝,你等会儿便送些过去。还有,既然皇上命你们翻阅医书寻求治病良方,那本宫也该为皇上分忧。江与彬,你且先回去吧。” 说完,如懿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本书开始乱翻,看上去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江与彬暗道,你这临时抱佛脚翻医书又有什么用呢。 他忍不住开口道:“娘娘不必过于费心,慎妃娘娘和纯妃娘娘已经翻阅了两天两夜的医书,找到了治疗疥疮的特效药膏。其中用到了硫磺、白术、羊脂等药材……” “阿箬?”如懿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她也会看医书?” 江与彬懒得理会她的情绪:“太医院根据两位娘娘得出的方子,调配了一种硫磺膏,效果不错,但还能做得再温和一些,微臣这就回去继续研制了。” 如懿吩咐道:“菱枝,你送一下江太医,三宝你将扭伤膏送往冷宫,务必小心行事。” 菱枝带着江与彬走出主殿,当他们路过惢心殿的门外时,江与彬突然驻足:“菱枝姑娘,惢常在一直戴着那只镯子,你们主儿有劝她不要再戴吗?” 菱枝一愣,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惢常在得病后,你们主儿有派人去看看,或者送些什么吗?” 菱枝终于听出来,江太医这是替惢常在抱不平了,她急忙辩解道:“我们主子自己也是病重,前几日还高烧不退……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您放心,等她身体康复了,一定会去看望惢常在的!” 江与彬神色平静,没有抱怨什么,菱枝没有留意到他眼中藏着的厉色,自顾自松了一口气。 等送走了江与彬,菱枝回到如懿身边,本想着提醒如懿看看惢常在。 结果如懿还在翻经书,头也不抬。 “菱枝,等禁足解除,我要去冷宫见一见凌云彻。” 第49章 愉贵人,娴妃直接走了 过了一会儿,三宝从冷宫回来,向如懿禀报了情况:“主儿,扭伤膏已经送给凌侍卫了。他看上去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行动有些不便。” 如懿微微点头,神色稍缓:“那就好。三宝,这些日子你要多留意冷宫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禀报。” 三宝应了,心中却暗自叫苦,想到如懿对凌云彻的重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懿开始翻医书,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太医院那边在慎妃和纯妃的协助下,已经研发出第三代疥疮膏,不过疥疮发作时的高烧仍没有很好的缓解之法,只能扛过去。 而三宝则时常往返于冷宫和翊坤宫之间,打探凌云彻的消息。 ——有什么好打探的,他好得很! 扭伤了正好光明正大偷懒,凌云彻自称伤员,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睡到日上三竿。 终于,在如懿禁足解除的前一天,三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娘娘,凌侍卫的伤势已经大好。” 如懿听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太好了。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去冷宫见他。” “真的要去见凌侍卫吗?主儿,那里全是得了疥疮的宫人。要不,我们去愉贵人那……她刚康复,还不能走动。” 如懿回道:“海兰那边有人侍候,不急。等我见了凌云彻再去看看她。” 第二天清晨,如懿早早地起了床,梳妆打扮一番后仔细戴好护甲,带着三宝和菱枝前往冷宫。 凌云彻在得知如懿要来探望他的消息后,也早早地等在了冷宫门口。 两人隔着冷宫门洞相望,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过去的那些日子。只不过这次如懿在外面,凌云彻在里面。 “凌云彻,你还好吗?”如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也微微湿润。 凌云彻笑道:“回娴妃娘娘,微臣很好,谢娘娘关怀。” 一天睡6个时辰,可不好吗? “凌云彻,给你的扭伤膏好用吗?” 好用极了,微臣又被娘娘救了。” “什么救不救的,太见外了,你才是救了我一命的救命恩人呢。裤脚拉上来让我瞧瞧你的伤。” 凌云彻有些不好意思:“这可怎么行呢。” 如懿挑起眉毛:“这有什么,大白天的到处都是人,不必害羞。” 菱枝见凌云彻真的拉高了裤脚,如懿真的把手伸进门洞里,吓得花容失色。 就因为是白天,到处都是人更应该注意! 她当机立断握住如懿的手抽回来,讪笑道:“主儿,里面的病患都看着呢——奴婢帮凌侍卫上药吧。” “哦?”如懿径直注视着菱枝,“你也想给凌侍卫上药?” 菱枝头皮发麻:“这,这这种地方,冷宫这种腌臜地方,主儿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哪怕是一只手也不能。” 三宝也在一旁劝道:“主儿,凌侍卫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药毕竟有三分毒性,还是让他自己慢慢恢复吧。” 如懿听了这话,才扁着嘴,不甘心地缩回了手。她探头过去,仔细地瞧了瞧凌云彻的脚踝,确认无大碍后,才耸了耸肩,作罢。 两人互相嘘寒问暖了一番后,如懿这才依依不舍离开冷宫。 接下来,她一改来时的急促,散步缓慢地走到延禧宫。 延禧宫的大门紧闭着,三宝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戴着面罩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见是娴妃来访,小宫女慌忙跑进去通报。 一会儿后,她再次回来,带着几分歉意和惶恐:“娴妃娘娘,我们主儿刚刚病愈,怕殿内还残留着疥疮的病气。她让您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身子,暂时不必来看她。” “好。” 如懿扔下一个字,带着人转头就走。 那个小宫女目瞪口呆,这就走了?! 她刚才去通报时,愉贵人听到娴妃来看她了,眼中闪烁着泪光,显然是激动不已。 但愉贵人想了想,觉得娴妃娘娘康复不久,身体还虚弱着,便强忍着见面的冲动,让她出来回绝了访客。 小宫女看得出来,其实愉主儿很想见娴妃娘娘,暗暗期待娴妃娘娘会说“不必担忧”“本宫与海兰情同姐妹,自然要见见她”。 结果没有,娴妃娘娘走得那么果断,那么决绝,好像延禧宫里面真的有什么致死疾病一样。 延禧宫里面,海兰坐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帘的方向。 她一边担忧着如懿的身体状况,一边幻想着如懿会撩起帘子走进来与她相见。 当帘子被撩起时,露出的却是小宫女的脸庞。海兰心中的期待瞬间落空,她失望地躺回了床上。 “姐姐有说什么吗?” 小宫女有些尴尬:“她说好。” “还有呢?” “没有了……” 而且脸上没有丝毫关心,就像只是路过问一句。 海兰望着床顶,说道:“姐姐被皇后和阿箬联手陷害,刚解除禁足就来延禧宫已是难得。姐姐为我着想,她也怕多说多错,皇后迁怒于我。” 想到这里,海兰心里好受多了:“等康复了,我自己去见姐姐。” 小宫女一头雾水,但这是她的主儿,只好附和道:“到时候主儿去撷芳殿接回五阿哥,一起去见娴妃娘娘,她一定很高兴。” 海兰愣了愣,好似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儿子被送去撷芳殿,说道:“啊,对的对的,带上永琪。” 小宫女心想,主儿刚病好,脑子不清醒也属正常,今天也要好好照顾主儿。 另一边,阿箬终于想到了如何完成任务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 。 她半夜穿上夜行衣,趁着皇上的卧室里没有人,翻窗进去,拿疥疮病人的贴身衣服往皇上龙床上蹭,心中恶狠狠地默念:“让我跪在床头,你睡床上?尝尝病痛滋味把!” 于是,就在如懿解除禁足的第三天,一个消息传遍了紫禁城。 皇上得了疥疮。 第50章 皇上被香菇摇醒 和上辈子一样,皇后把照料皇上的责任揽在身上,免了六宫嫔妃侍疾之苦。 大部分人意思意思问一下皇上的情况就走了,唯独意欢堵在养心殿门口不肯走。 富察琅嬅见她态度坚决,不断探头望向里面,感叹舒贵人对皇上确实痴心一片。 不过她没必要进来添乱,富察琅嬅找了个为皇上祈福的由头,让她去挂经幡消磨一下精力。 意欢走后,富察琅嬅回到殿内,担忧地坐在皇帝床边。 茂倩安慰道:“皇后娘娘,太医院已经研制出非常有效的疥疮药膏,配合内服药,皇上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富察琅嬅长叹一声,秀眉紧蹙:“希望如此吧。这场疥疮之疫明明已经逐渐平息,养心殿的防范措施也做得滴水不漏,绝不允许任何接触过病患的人靠近皇上。可为何,皇上还是染上了此病……” 话音刚落,李玉带着几分尴尬进来。 “皇后娘娘,娴妃娘娘求见。” 怎么走了一个舒贵人,又来一个娴妃。 富察琅嬅不想见到她:“打发她走。” 李玉领命而去,将皇后的意思转告给了如懿。 如懿嘟起嘴唇,满脸不服:“皇后就这么不愿意嫔妃侍疾吗?” “皇后也是一片好心。” “也罢。” 她转身快步走出养心殿,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皇后也是可怜,这点恩宠也要占着不放,估计是想借此与皇上培育感情,得个嫡子吧。” 终究不是夫君真心所爱的人,一点恩宠也要当救命稻草。 这次就让给她吧。 回到翊坤宫,如懿还是不高兴。皇上得了疥疮是坏事,皇后却以此争宠,实属不该 。 如果六宫嫔妃一起请愿,那么皇后或许就无法再无视她们的声音,只能妥协了吧。 想到这里,如懿顿时来了精神,又开始在皇宫中四处奔走。除了被禁足的启祥宫和永和宫,她几乎跑遍了所有的宫殿。 除了海兰,没人响应她。 这是自然的,先不提大伙刚病完,身体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即使是纯妃这样与如懿交好且未曾染病的妃子,也劝她听从皇后的旨意,不要添乱。 面对这样的局面,如懿感到十分无奈,皇后积威已深,六宫惶恐。 如懿心中的不甘难以平息,也只能默默地回到翊坤宫,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晚膳时,布菜的菱枝奇道:“主儿,今天的盒子特别大,除了药品和饭菜,还有一件衣服?” 她拎起来看了看:“是养心殿宫女的衣服,但看着像粗使的穿的,还有她们的头饰和一块令牌——养心殿西耳房。” “给本宫瞧瞧。” 如懿像冷宫晾衣一样拎起衣服两边:“果然是养心殿的。” 这时,一张纸条从衣服里掉出来。 【次日末时,皇后不在】 如懿拿起纸条,突然笑起来:“本宫知道怎么见到皇上了。” 第二天,午膳时间后,富察琅嬅离开养心殿去慈宁宫。 昨日,福珈传来太后凤体欠安的消息,而今皇上龙体已稳,慎妃便提议她趁皇上午憩之时,前去探望太后。 皇后离开后,一个戴着面罩的宫女拿着小水桶和抹布来到养心殿门前。 她低着头,恭敬地把令牌给李玉看。 李玉问:“你一个西耳房的杂役宫女,怎么来这里洒扫。” 如懿低声回答:“皇后娘娘说,皇上的寝殿要多加人手勤洒扫。” “你的声音怎么了,如此沙哑,该不会也得了病吧。” “回公公,奴婢昨天吃了辣椒。” 李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罢了,进去吧。” 穿着养心殿杂役宫女衣服的如懿迈过门槛,面罩下的脸笑得皱成一朵菊花。 没想到这么简单! 室内只有进宝和两个宫女,皇上卧室只有进宝一个人,他百般无聊地玩手指。 如懿放下水桶和抹布,蹑手蹑脚凑近进宝,轻声道:“诶!进宝。” 进宝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瞥了一眼皇上,慌忙示意她噤声。 如懿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来告诉你,毓瑚姑姑喊你过去。” 进宝一脸疑惑,问道:“她不是在内务府领东西吗?怎地突然喊我?” “就是内务府那边有急事需要你处理。” 进宝虽然满心疑惑,但既然毓瑚姑姑召唤,也只好前去。 他看了看皇上,有些为难地说道:“但皇上这里不能缺人啊。” “我帮你看着吧,你尽管去就是。” 进宝已经守了一晚,很困了,脑子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出去了。 如懿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走到床前。她戴上护甲,轻轻拍了拍弘历的脸庞,低声呼唤道:“皇上……皇上。” 弘历睡得正沉,只是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唔……”声,便转过身继续沉睡。 如懿见状有些焦急,继续喊道:“皇上,皇上,是我,如懿!快醒醒!” 弘历皱了皱眉头,眼皮颤抖了一下,却并未醒来。 “皇上,如懿来找你了!”如懿心中一急,戴着护甲的手指戳了戳弘历的脸庞。 弘历脸上长了疥疮,被锋利的护甲一戳,痛得激灵了一下,痛得猛地惊醒。人醒得太急会影响心脏,更何况弘历在发烧。 他只觉得胸口猛地一跳,仿佛被人重重踢了一脚,一时之间分不清哪边更痛。 弘历瞬间直着身子,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宫女,气得抄起白玉枕头扔过去:“放肆!谁允许你吵醒朕的,你叫什么!皇后在哪里,皇后呢?” 如懿刚摘下面罩,肩膀就被枕头砸了一下。她听到皇上第一时间喊的是皇后,心中不禁一阵委屈。 她扁着嘴巴,委屈地说道:“皇上——您仔细看看,我是谁?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眯着眼睛,思考能力还没苏醒。什么香菇?香菇粥?吃晚膳了吗? 过了好一阵子,弘历才说道:“哦,如懿啊,你怎么穿着杂役宫女的衣服。” 如懿连忙说道:“皇后不许臣妾来见你,臣妾偷偷过来了。” 她嘟着嘴唇,眼睛不停眨巴,似乎在期待皇上感动又惊喜的模样。 弘历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他发着烧,只想好好休息。 如懿娇俏道:“皇上~臣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进来呢。皇后防着嫔妃们,就像防贼一样。” 弘历困得眼睛都泛出了生理性泪水,视线模糊一片。他只能隐约看到一张烈焰红唇在眼前晃动。 “如懿啊,你快回去吧,别被皇后发现了哈。给朕把枕头捡回来。” 如懿抓着皇上的袖子摇晃:“皇上身体怎么样了,你的手好烫。” “还好吧。”弘历喷出一口热气。当然烫,烫就让朕休息! “皇后没有好好照顾你吗?”如懿问。 “还好吧,”弘历只想睡觉,虚弱地指了指地上:“帮朕捡一下枕头。” “皇上——” “快回去……”弘历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再说话了,“皇后,快回来了,会责罚你的。” 如懿听到外面确实有动静,心中有些得意。她帮皇上盖好被子后,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去。 “那臣妾走啦,皇上保重龙体。” 瞒着皇后偷偷跟皇上私会,如懿觉得这是一次浪漫而刺激的冒险。她帮皇上盖好被子,带着愉悦和窃喜走了。 等一下,枕头!朕的枕头! 跟如懿说了这么多话,弘历喉咙已经哑了,用尽力气大喊也只能发出干竭的嘶嘶声。 “皇后!皇后……” “进宝……进宝呢?” “李玉……你在吗?” “还有谁…………” 他的声音传不出去,自然无人应答。 弘历没喊来人,只好自己伸手去够地上的枕头。 但枕头扔得太远了,够不着!! 弘历尽全力伸长手臂,却一个不稳从床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更糟糕的是,如懿落下的水桶放在床边,弘历不小心推翻了水桶,冰冷的井水弄湿了睡袍,木桶倒在弘历背上,成了天然的消音器,外面的人还是听不到。 他只能勉强蠕动到床边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冷,好累,好痛苦……皇后,皇后呢!琅嬅你快回来啊! 此时的如懿,却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养心殿。她刚踏出殿门,便与进忠擦肩而过。 刚走出养心殿就和进忠错身而过。 “站住。” 如懿闻声回头,只见进忠站在她身后,帽子下的双眼闪烁着如猛禽般锐利的光芒。 “你是谁,为什么穿着养心殿杂役宫女的衣服。” 第51章 哪来的老嬷嬷 “哦,原来是娴妃娘娘啊,怎的这番打扮?” 进忠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似笑非笑。 如懿心头一紧:“进忠公公,您认错人了。” 进忠上下扫视了一番如懿:“怎么会认错了,如果本公公认错,那你叫什么名字。” 如懿正欲开口辩解,进忠自顾自说道:“茂倩去了皇后那当差,柿诞在太医院,昂鹫跟毓瑚姑姑去内务府……” 他把养心殿所有宫女的去向都说了一遍,挑着眉毛微微一笑:“娴妃娘娘,您是哪一位宫女呢?” 同为李玉的弟子,进忠与憨厚的进宝截然不同。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如懿故作镇定,轻声道:“进忠公公,本宫不过是担忧龙体安康,想见一见皇上,您的师傅李玉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的,还望公公莫要声张。” 其实如懿也想过找李玉帮忙,但自从惢心封了常在,李玉对她就大不如前,她觉得没必要欠李玉一个人情。 进忠躬身行礼:“娴妃娘娘言重了,奴才怎会多嘴。娘娘请便,奴才这就告退。” 如懿松了一口气,有种躲在石缝里的鱼终于看到水禽飞走的感觉,马上加快脚步离开。 不料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又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站住!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走路如此没规矩?” 如懿心中一惊,以为是进忠去而复返,连忙转身,却发现来者并非进忠,而是内务府新上任的主管力勤。 上次如懿穿姚黄牡丹冲撞皇后,秦立被问责贬去辛者库了,换上来的力勤听说是富察家的人。 他面容严肃,显然未认出眼前之人是如懿。 力勤眉头紧皱,喝道:“你,挺直背!不要把手指翘起来,注意仪态!这衣服……你是养心殿的,之前为什么没见过你。为何在此闲逛?” 如懿暗自叫苦,低声道:“回大人,奴婢是……是新来的。” “新来的?嬷嬷们没教你礼仪?你刚才的走姿,连宫中最年迈的老嬷嬷都不如。” “奴婢……”如懿低着头,暗地里把力勤骂了百遍,“奴婢知错。” 力勤眉头微皱,似乎对如懿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也并未深究,只是冷冷地道:“记住,宫中的规矩不可废,下次若再让我见到你如此失态,定当严惩不贷!” 如懿赶忙躬身行礼,却听力勤冷哼一声:“嗯,鞠躬还算像样,但宫女的行礼方式并非如此。罢了。” 他扬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随即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是一盒胭脂膏,“你既然有空闲,便将这个托盘送去启祥宫给金贵人。” 端一盒胭脂膏去启祥宫给金玉妍? 如懿一时分不清在这里表明身份丢脸,还是给金玉妍端茶送水丢人。 力勤是富察家的,如果他知道自己为了见皇上假扮宫女,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皇后发现自己守得死死的皇上居然被人钻进来,趁机分了她的恩宠,一定会勃然大怒,借题发挥。 力勤催促道:“愣着干嘛呢!拿着,你们两个跟着她,免得她在金贵人面前失了体面。本公公还有事情要做,快去。” 两个小太监把托盘递给如懿,跟在如懿身后。 “是……” 如懿只好端起手中的托盘,匆匆向启祥宫走去。 一路上,两个小太监对如懿的礼仪指指点点。 矮一点的小太监嘲笑道:“你真的是养心殿的宫女吗?虽然是杂役,但一定给了姑姑不少钱吧,不然就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去到养心殿。” 如懿紧抿双唇,不作回应。她只需将托盘送至启祥宫门口即可,无需与这些小太监多费口舌。 高一点的小太监见她忍气吞声,更是认定她是个不中用的软柿子,心中越发轻视。 哼,就这个样子,难怪只能当个洒扫的杂役。 高个子小太监得寸进尺:“哎哟,你能不能把托盘端好了?手指短就别逞强,这点力气都没有吗?” 如懿攥紧托盘,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把两个太监都甩在身后。 突然,一抹粉蓝色宫女装映入眼帘,“喂等一下!”矮一点的小太监拉住如懿。 如懿差点撞上去了,怕被熟人认出来不敢抬头。 高一点的小太监一改刚才的刻薄,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对两人打招呼:“嬿婉姐姐,彩芽姐姐。” “哪来的宫女,怎么一下子就撞上来了呢。”彩芽不满道。 矮一点的小太监点头哈腰:“哎,这个宫女新来的,有些毛躁,姐姐们饶了咱们吧。” 彩芽瞥了如懿一眼:“现在养心殿的宫女看着不成样子。” 嬿婉打了个圆场:“算了吧,他们也是无心的。你们去给主子送东西吗?” 两个小太监看着嬿婉芍药般粉嫩娇丽的漂亮脸蛋,脸都笑成花了:“是的,咱们去启祥宫。” 嬿婉笑道:“快去吧。” 小太监们连声应了,目送她们离开。 不亏是皇后宫里的宫女,看看这个仪态,看看这个气度,看看这个品貌,啧啧啧。 如懿看着他们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嬿婉果然改不了性子,对着两个太监也要抛媚眼、装大方收买人心。这种人注定和自己不是一路的。 见如懿站着不动,高一点的小太监又不爽了:“别愣着,快走啊。” 如懿瞪了他一眼,再次加快脚步。 这时,彩芽回头看了一眼如懿的背影。 “彩芽,怎么了?”嬿婉问道。 “没事。” 彩芽心想,力勤这事办得不错,主儿花出去的银子值了。 . 到了启祥宫,如懿松一口气,送完东西她要回翊坤宫沐浴,好好洗干净身上这股宫女的劳碌味。 岂料朱红色的宫门一打开,金玉妍和丽心站在门前,带着各自的宫女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两个小太监见状,齐声道歉:“奴才见过金贵人、丽答应。都是奴才们疏忽,送得晚了些,让两位主儿久等了。” 金玉妍与丽心已然康复,容颜如初,未曾留下任何疤痕。金玉妍身着玫红华服,而丽心则穿着嫩紫衣裙,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幅丽人图。 金玉妍道:“没事儿,我被禁足在这里,想在门前透透气,看看宫外美景。” 如懿心中一紧,她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向金玉妍。 就在她即将将托盘递给金玉妍的宫女时,金玉妍突然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哟,丽答应,你看看这个宫女,长得像谁呀?” 第52章 如懿以后就叫樱儿吧 “这个宫女,长得有点像娴妃娘娘呢!” 丽心捂着嘴偷笑,露骨地扫视如懿。 今天一早,金玉妍的梳妆台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纸条,让她在末时向内务府要一盒胭脂膏,然后在宫门前等着,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金玉妍想着既然送纸条的人神通广大,可以悄无声息把纸条放在她梳妆台上,那她也不妨看一看,反正也没损失。 于是她喊上丽心坐在园子里聊天,听到敲门声就去瞧瞧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这个惊喜如此刺激。 如懿戴了个面罩,但金玉妍一眼就能认出她的眉毛,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娴妃娘娘居然屈尊降贵做起了宫女。 金玉妍和丽心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没有直接揭穿如懿,反而选择了一种更难堪的方式羞辱如懿。 “哟,丽答应这话说得不对,”金玉妍嘴角快翘天上了,“娴妃娘娘水灵,岂是这个举止粗鄙,容貌老成的杂役宫女能比的。” 丽心附和:“对啊,这宫女看着粗笨,给我当粗使宫女都不想收下呢。” 金玉妍目不转睛地盯着如懿,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个长得像的宫女。 如懿咬紧了牙关,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有任何反驳,否则只会陷入困境,只能忍气吞声。 丽心嚷嚷:“喂,你还愣着干嘛,真是个笨手笨脚又不伶俐的家伙,赶紧把贵人的胭脂膏拿来。” 如懿正想把托盘递给宫女,却看到金玉妍的宫女站在主子身后,一动不动。 金玉妍摸了摸自己滑溜溜的脸蛋:“丽答应啊,你说这内务府换了人,会不会见我降位禁足,便把差的胭脂膏送过来搪塞我呢。” 高一些的小太监讪讪地笑了:“主儿您真是多虑了,自从内务府总管换成了力公公,皇后娘娘的管理可是严得很,那些拜高踩低、以劣充好的龌龊事再也不会有了。” 矮一些的小太监也急忙附和:“就是就是,更何况,金贵人您可是诞下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位皇子,这‘贵子之母’的身份,谁敢怠慢啊!” 金玉妍秀眉一挑:“是吗?那我在这里打开看看,如果送来的是次品……” “绝对不会,绝对是好的。”小太监们很自信。 金玉妍指着如懿:“你,过来,跪在本宫面前把托盘举起来。” 如懿顿时瞪大眼睛:“我?” 高一些的小太监推了一把如懿:“就是你,还有谁!” 丽心补充道:“金贵人没有桌子,你就是她的桌子。” 如懿面罩下的嘴巴又嘟起来了:“我做她的桌子?我怎么做金贵人的桌子,我们……” 矮一些的小太监可没耐心听她抱怨,心想不过是个粗笨的杂役宫女罢了,于是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一下子将她按跪在地上。 如懿双膝重重跪地,心中怒火中烧。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要没人认出她是如懿,一切的屈辱都只是暂时的。 她调整了姿态,变成单膝跪地,把托盘举高。 金玉妍和丽心见状洋洋得意,她们知道如懿此刻的身份是宫女,无论她们如何欺负她,她都无法反抗。 这种掌控感让她们充满快感,大度地宽容了如懿单膝跪地的动作。 金玉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托盘上,皱眉道:“太高了,你是想怼到我脸上来吗?” 如懿只好放低一点。 这次轮到丽心斥责:“太低了,你这个宫女也太笨了吧。” 如懿只能上上下下地调整,当托盘的高度让金玉妍满意时,如懿的手已经酸软发麻。 金玉妍慢条斯理地打开胭脂盒,里面的胭脂色泽鲜亮,如同朱红色的宝石,确实是上乘的贡品。 “看起来还不错,”金玉妍满意地点点头,“丽答应今天没涂胭脂吧?来试试这个。” 丽心没戴护甲,指腹蘸取了胭脂,轻轻点在两颊抹开。 “哟,你的手法不对,我不是教过你了吗?”金玉妍笑道,“我们玉氏贵女的手法很适合你的脸型。” “抱歉,我太笨了,都忘了。” 金玉妍耐心教导:“要点在卧蚕下面,点抹的形式涂成倒三角形,鼻尖也要加一点……” 两人开始讨论涂抹胭脂技巧,如懿一直举着托盘,托盘仿佛重若千斤,又累又辛苦。 原来举着东西这么久,不但手会痛,肩膀和后背都会痛,就像穿着一件棘衣,浑身的触感都集中在手臂上。 更难受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还要受多久的苦,只能咬紧牙关忍受折磨。 如懿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一个宫女每晚都要举着烛台跪在床前,日日如此,直到流干了眼泪。 “丽答应还是适合粉一点的胭脂,皇上一定喜欢。” “贵人又在笑话我。” 金玉妍和丽心还在说笑,如懿快受不住了,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托盘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最后,如懿终于支撑不住,侧身倒在地上,托盘重重摔落,精美的胭脂盒滚进茂密的草丛中。 金玉妍皱起眉头:“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摔了我的胭脂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如懿瘫坐在地上,双手麻木得仿佛失去了知觉。她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两个小太监将她扶起,避免狼狈地趴在地上。 她喘着粗气,声音微弱:“那托盘……实在是太重了……我尽力了……” 金玉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命令道:“罢了,你过来。” 两个小太监架着如懿接近金玉妍。 金玉妍伸出脚往门槛上一踩,反正这是大清的门槛,不是玉氏的门槛,她才不忌讳呢。 “整天你你你地叫也不是办法,你叫什么名字。” 如懿正想编一个名字出来,却听金玉妍不耐烦地摆手:“算了,从今天起,你就叫樱儿吧。樱花的樱,记住了吗?” “知道了……” 金玉妍莞尔一笑:“樱儿过来,把本宫的鞋擦干净。” 第53章 金玉妍霸凌如懿 两个小太监松开手,如懿无力跌坐在地上,眼前便是金玉妍绣着鸳鸯的鞋子。 鞋头上那颗合浦南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刺痛了她的眼。 如懿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颤抖。 “樱儿这是怎的了?不愿为本宫效劳?”金玉妍嘲讽道。 如懿低声道:“奴婢……手脏,唯恐玷污了贵人的鞋子。” 金玉妍不屑道:“知道你手脏,指甲灰黑灰黑的,你用手帕就行了。” 丽心在一旁催促:“樱儿,别让贵人等久了。” 屈辱如潮水般涌来,如懿知道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只要忍过去就好了,回去把衣服一脱,谁都不知道她是如懿。 金玉妍觉得我委屈,我偏不委屈! 在几番深呼吸后,如懿缓缓抬起手,正想用衣袖去擦拭那只鞋子。 几次呼吸起伏之下,如懿抓起衣袖,缓缓靠近那双鞋。 金玉妍却突然出声道:“慢着,你怎的用衣袖来擦?这杂役宫女的衣料粗陋,若是毁了本宫这双苏绣鞋子,你赔得起吗?用手帕来擦。” “奴婢没有带手帕。” 丽心无情揭穿:“胡说,我都看到手帕角了,你赶紧拿出来。” 如懿不愿意,她携带的手帕绣了青色樱花和红荔枝,和皇帝手上那条是一对,原想拿去养心殿给皇上看,却又太赶没来得及。 现在,要她将这珍贵的定情之物拿去擦拭鞋子,她怎么都不愿意。 金玉妍见她迟迟不动,冷笑一声:“既然樱儿如此磨蹭不懂规矩,那便只能让本宫来教教你。” 话音刚落,金玉妍与丽心侧身让开。一个太监端着一桶水从启祥宫内走出,来到门前,猛地泼向如懿。 冷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如懿浇了个透心凉。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狼狈不堪。 “樱儿,希望这盘水能让你清醒一点。” “你……你……” 如懿抬起头怒瞪金玉妍,但眉毛由于画得太浓,遇水化开后,两道黑溪顺着脸颊流下,模样显得滑稽又狼狈。 金玉妍看着她这副模样,大方承诺:“这样吧,若是你能将本宫的鞋子擦得干干净净,本宫便大发慈悲让你回去休息如何?” 未等如懿回答,她又道:“如果樱儿还是办不好,等会他泼出来的就不是井水了。” 说完,金玉妍又把鞋踩在门槛上。 如懿紧咬牙关,那条红荔青樱手帕也已湿透,她抽出手帕,颤颤巍巍伸到鞋上。 刚才举着托盘的手累得发酸,又被水泼过,如懿缓慢地擦拭,委屈得泪水在眼眶打转。 自己身为后族贵女,为什么要做这种奴婢的事。 金玉妍又道:“樱儿,本宫的足美吗?” 如懿生怕她又生出什么刁难念头,连忙说:“很美。” 金玉妍猛然一脚踢过去,正中如懿的心口,把她狠狠踢开。 “樱儿,你只配伺候我的脚!” 如懿摔在地上,手帕也脱手掉出去,胸口痛得一阵一阵的,快晕过去了。 金玉妍却抱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樱儿这是怎么了,快继续擦啊,你不想回去吗?” 如懿拼命地撑起身子,她真的不想再忍受这种屈辱了。她是娴妃!不是奴婢!不是出身低贱做惯这种事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放肆!还不住手!” 如懿马上支起身,有人来救她了! 虽然不是男声,说明不是皇上,但太后来了也是好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箬带着宫人缓缓走过来。 如懿感到一阵失望顿时失望。 阿箬没有理会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启祥宫门前与金玉妍四目相对。 “本宫听说玉氏人特别喜欢霸凌,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阿箬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讥讽。 金玉妍收回脚,不以为意地行了一礼:“哟,这不是慎妃娘娘嘛。娘娘最近风头正盛,怎么还来对宫女发善心?莫非是出身相同,看不得奴才受苦?” 如懿暗暗反驳,不是,她和阿箬出身天差地别,她是上三旗的格格,阿箬不过是奴婢罢了。 阿箬嘲讽道:“金贵人,宫女都是八旗女子,皇后说过要善待宫人,你又是人型桌子又是擦鞋又是泼水,想和皇后对着干?还是大清皇宫都洗不掉你的玉氏本性,忍不住发作了?” 金玉妍辩解:“慎妃有所不知,这樱儿实在蠢笨,臣妾不过是看不过眼,教训一二。” 阿箬冷笑:“金贵人这是闹哪一出,养心殿的宫女也是你能教训的?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贵人还在禁足就想替皇上皇后管理宫人了。” 金玉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仍不甘示弱:“慎妃娘娘,樱儿如此不济,不如留在本宫这里继续调教,免得她丢了皇家的脸。” 如懿听到金玉妍要带走她,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种折磨,哪怕是一个时辰她都受不了! 阿箬眉头一挑,淡淡道:“金贵人,樱儿既然是养心殿的宫女,自有她的去处。你若手痒想调教宫女,自可去内务府挑些合适的。” 金玉妍心中暗恨,但想到自己此刻还在禁足期间,阿箬又协理六宫,实在不宜与她冲突。 于是,金玉妍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慎妃娘娘如此说,那本宫自然不敢再留樱儿。只是,这樱儿蠢笨不堪,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恐怕会污了皇上的眼。” 阿箬轻笑一声:“不劳金贵人操心。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金玉妍皱起眉头:“慎妃娘娘这是何意。” 阿箬一双狐目闪过锐光:“金贵人把脚踩在门槛上,实在不合规矩。再者,禁足禁足,你却把自己玉氏贵女的玉足伸出启祥宫,哪怕只有半只也算擅自离宫。” 金玉妍无言以对,常理上确实以门槛为界限,门槛外视为宫外,阿箬没说错。 阿箬提高声音:“本宫奉皇上之命协理六宫,金贵人破坏禁足规矩,念其初犯,罚金贵人踩着石凳上去,再下来,重复200次。” 第54章 不是我的错,是阿箬不对 启祥宫门内,宫人把石凳搬到大门前,放在金玉妍面前。 启祥宫门外,阿箬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品着刚刚端来的香茗:“金贵人喜欢踩着东西登高,就让她尽情踩,不能搀扶,开始吧。” 金玉妍站在石凳前,虽心中不甘,眼神倔强,但阿箬是妃位,她只是一个贵人,难以反抗。 真倒霉,为什么阿箬会路过这里……算了,只是站上去再下来罢了,我能做到的。 金玉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踩上石凳,然后再下来,如此反复。 前三次还算顺利,但花盘底太高了,踩上去时金玉妍急着下来,一个不慎摔了下来,幸好宫女及时接着她,差点崴到脚。 阿箬放下茶盏:“金贵人进去换一双鞋吧,让本宫等太久的话再加100下。乐福,开始数。” 乐福高声道:“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四十六……” 金玉妍连忙返回自己寝殿,丽心跑得比她更快,熟门熟路翻出跳舞的鞋子,在客厅就给金玉妍换上。 “十、九、八、七、六……” 金玉妍几乎是小跑着出来,她瞪了乐福一眼:“别数了!” 乐福微微鞠躬:“那金贵人,请。” 金玉妍回到石凳前,再次开始踏板操。 换了一双轻便的鞋,她的动作起初还算轻盈,但随着次数的增加,疲惫感渐渐袭来。 等过了一百次,金玉妍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每一次踩上石凳,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下来,金玉妍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平衡。 然而,金玉妍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她才不要在如懿和阿箬面前丢脸。 金玉妍紧咬着牙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这简单的踩踏动作中。 当金玉妍完成最后一次踩踏时,她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全汗湿了,膝盖像被铁棍打了一样痛。 “主儿,没事吧。”“快扶着金贵人。” 金玉妍瘫在丽心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慎妃娘娘,满意了吗?” 阿箬伸出手,乐福立马扶着她起来:“下次霸凌宫女之前,记得想想今天的事,想想自己受苦的感受。” 她瞥了一眼金玉妍,又补充道:“你们准备热水让金贵人沐浴吧,看她这样子,明天恐怕是下不了床了。” 说完,阿箬无视金玉妍毒蛇一样的视线,带领众人离去。 她见如懿还蹲在地上,抛去一句:“樱儿跟上来,你想留在启祥宫吗?” 如懿每个毛孔都在摇头,她连忙站起身,小跑着跟在阿箬身后。 阿箬并未返回长春宫,而是带着如懿来到一处幽静的凉亭。她让乐福将其他人带走,只留下她和如懿独处。 阿箬望着湖面,问道:“委屈吗?” 她这样一问,如懿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阿箬又道:“痛苦吗?” 如懿轻轻捂住仍隐隐作痛的胸口,手臂的酸痛让她几乎无法抬起。 阿箬淡淡一笑:“很难过吧?” 如懿别过头去,她不想在一个背主的奴婢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更不想让泪水夺眶而出。 阿箬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如果让你留在启祥宫,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你能熬多久?” 如懿心想,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她感到阿箬的问题中似乎带着一丝嘲讽,反驳道:“敢问慎妃娘娘一句,你既然见到金贵人拿宫女当桌子用,为什么那时候不出来,一定要等到她踹我一脚才出来呵斥?” “启祥宫爱折磨你,必不会让你受太重的伤或是死了。”阿箬说道。 如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箬。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来慎妃娘娘只是想借机惩罚金贵人,并不是心存善意,有心救奴婢。” 阿箬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好像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 如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起来,愣愣地看着她。 阿箬平复下来后,又道:“如果你在启祥宫天天被金玉妍折磨,要过这样的日子五年。现在面前有一个机会,能让你飞上枝头,脱离苦海,你会去做吗?” 如懿恍然大悟,原来阿箬见到自己,觉得是个颇有姿色的宫女,想诱导她攀附龙恩。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奴婢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主子、勾引皇上这种品行低劣的行为。” 阿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但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像一天都熬不过去,更别论五年。” 如懿拢好面罩,撅着嘴唇,显然不太服气:“奴婢觉得,身为下人要安分守己,再苦再累也不可以背主求荣。” “那本宫现在送你回启祥宫,金贵人一定很乐意继续调教你。” 如懿现在听到“金贵人”三个字就发怵,胸口又痛起来了。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却意外地撞到了凉亭的石凳,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 阿箬转身走到如懿面前蹲下,扬起手。 如懿以为她要扇自己耳光,连忙双手交叉护在脸前。 出乎她意料的是,阿箬只是将手帕扔到她脸上。 如懿捡起一看,是那条绣着青樱和红荔的手帕。 刚才一片混乱,如懿都忘记把掉在地上的手帕捡起来了,也没留意是谁捡起交给阿箬的。 手帕又脏又湿,也不知道阿箬攥在手里多久,她不怕脏吗? 阿箬站起身,一张艳丽的俏脸冷着,面无表情地俯视如懿,像一尊冰封的塑像。 “本宫跟金玉妍说的话你也记着,记着今天的事,记着自己受苦的感受。”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那金色的光芒又反射在阿箬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霞光,宛如披上一层灿金纱衣。 如懿这才意识到,已经傍晚了,今天真的好漫长。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回去吧。”阿箬背对着她,目光投向远方的夕阳,“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如懿应了一声,拿着手帕走出凉亭。 临走前,她回头遥望阿箬。 阿箬依旧站在凉亭里,身姿挺拔。但如懿只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惶恐,仿佛逃离了一个可怕的梦境。 如懿逃跑一样跑回翊坤宫。 菱枝和芸枝连忙迎上去:“主儿,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被人发现了吗?” 如懿摇摇头,吩咐他们赶紧准备热水,她要沐浴,现在就要。 浴缸里,如懿紧紧抱着肩膀,双眼失神。阿箬的声音和脸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她身上那股绿梅的味道。 突然,如懿冷不丁地开口问道:“菱枝、芸枝,本宫问你们,如果你们被一个很坏很坏的主子百般折磨,你们会选择背叛她,去勾引皇上成为嫔妃吗?” 菱枝和芸枝闻言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明白如懿又想起了阿箬姐姐。 如懿却突然激动起来,她用力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本宫要你们现在就回答!”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菱枝回道,“再怎么说也是主子,受些委屈罢了,怎么能背叛主子呢?” 反应稍慢的芸枝也赶忙举手发誓:“苍天在上,奴婢誓死效忠主子,绝不背叛!” 开什么玩笑,哪怕她们心里真的有跳槽的念头,怎么可能真的告诉主子呢? 主子不就是让她们表忠心吗?她们懂的。 如懿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中的躁动逐渐平息下来,心安理得放松身体。 你看,不是我的错,是阿箬不对。 第55章 皇上喊如yi,是想皇后称心如意 当金玉妍把水泼到如懿身上时,阿箬脑中响起完成提示音。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发生]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已发生]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已发生] [恭喜宿主,达成结算条件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开启兑换商城] [由于三项全部完全,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戏台论嫡庶 道具说明: 【臣妾与庶出的妹妹无话可说——真真嫡嫡道道】 ※看戏的时候,只要一句话中包含“di”和“shu”,立即触发效果。 效果:让在场所有人对嫡庶之分变得极为重视,魔怔一样轻视所有庶出。 副作用:只能生效一次,当面前没有庶出时,效果会逐渐减弱,效果完成消失后对当天记忆感到模糊。 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和上次的一样属于添头小赠品。 而它的使用对象阿箬也想好了——皇宫里连只猫都要是嫡出,最显眼的庶出不就只有那个人吗? 阿箬是个行动派,打定主意等皇上和宫妃们都病好了,做东请戏班子在漱芳斋唱戏,冲冲宫里的病气。 自从她和纯妃翻医术找到了治疗疥疮的方子,经太医院改良制成硫磺羊脂膏后,妃子们陆陆续续康复,因大量宫人染病而冷清的宫道也开始恢复忙碌。 上辈子,高曦月因为双喜被送进慎刑司,罪行暴露被皇上冷待,怒急攻心一病不起,太后又命齐汝暗中下药,最后体质过弱,和星璇双双死于疥疮。 这辈子冷宫的事都翻篇了,高曦月的身体经过调养也好了很多,得了疥疮后阿箬对她很上心,送到咸福宫的药都让包太医看过才送过去。 所以高曦月和星璇熬过了这次死劫。 反而是皇上,他发病最晚,疥疮来得凶险,好不容易脸上疥疮差不多好了,又患了严重风寒。 等高曦月都能出门走动了,皇上还在卧床,奏折堆积如山。 “皇后娘娘不必忧心,齐太医都说了,皇上现在并无大碍,只要好好调养就会康复。” “而且皇上的疥疮已经退了,风寒易治,有太医院的能手看顾,定会龙体安康。” “唉,本宫只能这样祈祷了。”富察琅嬅眼下乌青,几天没睡好了。 昨天中午皇上退烧,皇后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会,今天一早叫来阿箬、纯妃和高曦月,检查宫务处理情况。 以前,宜修想把侄女培育成善于内务的闺秀,经常唤她入宫教导。 但如懿每次不是打瞌睡就是玩护甲,反倒跟在身边的阿箬听进去了。 现在阿箬把宜修的小课堂内容应用起来,管理得得心应手,富察琅嬅看得连连点头,最近总算有一件舒心的事。 纯妃苏绿筠趁着皇后心情转晴,提议道:“皇后娘娘,臣妾已经好久没见过皇上了,既然皇上只是风寒,能不能让咱们见一见。” 高曦月连忙应和:“对呀,我们不会打扰皇上的,在皇上床前看一眼便满足了。” 富察琅嬅本想拒绝,想了想,皇上疥疮都退了,让三个妃子见一见也无妨。 正好她也要回养心殿,便带着三人往离开长春宫。 来到养心殿门口,发现李玉、进宝、进忠三人跪在养心殿台阶前。 富察琅嬅奇道:“你们师徒三人怎么跪在这里?” 李玉也一头雾水:“皇上刚才起来批改奏折,说‘差点忘了处置你们’,便让我们跪在门前两个时辰。” 进忠知道一定是之前娴妃假扮宫女进去惹怒了皇上,皇上好不容易恢复精神,回过味来不就秋后算账,治他们放娴妃进来之罪了吗? 进忠换了个说法:“皇后娘娘,想必是之前皇上摔在地上,奴才们没及时察觉,导致皇上感染风寒,所以皇上怒了。” 皇上亲自责罚,富察琅嬅也不好插手,带着众人进入殿内后发现皇上又睡了。 众人围观皇上睡相时,皇上突然皱起眉头,嘴唇开开合合,喃喃着“如懿……如懿!” 富察琅嬅轻轻叹了口气,憔悴的脸容拂过一抹忧愁:“自从皇上染上风寒,便时常被梦魇所困,梦中总是呼唤着如懿的名字。昨晚,我细数了,皇上喊如懿整整三十次。” 高曦月闻言,脸露不平:“皇后娘娘一直侍疾,累心累力,为什么皇上还要喊如懿的名字,娴妃是给皇上下了蛊吗?” 富察琅嬅阻止道:“贵妃慎言。” 阿箬却笑道:“如懿,如意,喊的不是娴妃闺名。想是皇上对皇后情深意切,感念皇后娘娘侍疾辛劳,期盼妻子能事事如意。” 富察琅嬅苦笑:“慎妃莫把本宫当三岁小儿哄,如果你不是与本宫交好,本宫还以为你在嘲讽本宫呢。” 不知为什么,阿箬这番话戳到高曦月笑点,她忍俊不禁,说道:“阿箬你说什么蠢话,太蠢了,你居然一脸认真地说出来。” 阿箬眼珠一转,狡黠一笑:“姐姐们是不是想知道皇上喊的什么意思?臣妾有一法。” 只见她放轻脚步走到皇上的床前,小心翼翼凑到耳畔轻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如懿来见皇上了。” 皇上顿时身躯一颤,眉头剧烈跳动,仿佛正深陷梦魇之中,口中慌乱呼喊着:“如懿……如懿不要……不要过来……如懿回去……” 阿箬两手一摊,亮晶晶的狐狸眼扫过每一个人,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仿佛在说“诸位请看”。 富察琅嬅颇感意外:“慎妃,你对皇上说了什么?” “我说‘皇上,臣妾如懿来见你了’,谁知皇上竟如此反应,”阿箬夸张地摇头耸肩,“看来皇上是梦到娴妃又惹祸,惧怕娴妃不愿见他,所以才念叨着如懿。” 高曦月有点开心,但又道:“阿箬胡说,皇上乃九五之尊,怎么可能会惧怕嫔妃呢?” 阿箬暗笑,他怕的东西可多了,接生姥姥都怕呢。 众人喝了一盏茶,聊了一会儿便心满意足回去了。 而已经跪了一个时辰的师徒三人,正忍受着太阳暴晒。 特别是进忠,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头晕目眩,快要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阳光,娇小的身躯把进忠笼罩在影子下。 进忠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仙女般美丽的脸孔。 “进忠公公,这是您的酸梅汤,”仙女双手捧碗,笑道:“快喝吧。” 进忠有些迟疑,扭头看见李玉和进宝已经在喝了,才接过碗。 碗中枣红色的液体倒映着仙女的笑脸,他……不舍得喝。 仙女以为进忠不敢喝,笑道:“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三位公公侍疾辛苦,喝一口酸梅汤不妨事。” 进忠这才低头喝汤。甘香酸甜的汤水滑过口腔,如溪水般流入喉咙,渗入四肢百骸。 一股清香伴随着舒适漫遍全身,这碗酸梅汤滋润的何止是身体? 李玉和进宝把碗递给女子:“劳烦嬿婉,皇后娘娘贤德,奴才们感激不尽。” 原来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嬿婉,平日不来养心殿。自皇后侍疾以来,她一直留在长春宫打理,进忠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她。 嬿婉把进忠的碗收回去时,突然问道:“进忠公公,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第56章 凌云彻,发配木兰围场 “奴才……奴才是被太阳晒的。” 进忠脸上发烫,只能把背挺得更直,让姿态更好看些,偏偏头不敢抬起,只敢低头看着那双浅蓝绣花鞋离开视线。 直到嬿婉回到去,进忠才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肯眨眼。 真是美好的一天。 但对嬿婉来说,今天有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她回长春宫时,被赵九霄拦住了。 赵九霄挠着后脑,扭捏道:“嬿婉姑娘……我知道您可能不太愿意,其实我也觉得这样不妥,但凌兄弟托我来我也不好意思不来,那个……” 嬿婉知道他必定是为了凌云彻来的,忍住不适,保持着长春宫宫女的姿态,冷冷道:“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回去帮皇后娘娘办事。” 赵九霄说道:“就是凌云彻,他又回到冷宫了,在里面受苦呢。” 嬿婉眼神冰冷:“毕竟他昧下20两银子,还把感染疥疮宫女的鞋扔了,导致病情扩散。幸亏皇后娘娘开恩,不然赶出宫门也不为过。” 赵九霄缩了缩肩膀:“没错,是皇后娘娘开恩,他懂的。但为什么冷宫里患疥疮的人不多了,那几个宫女太监都调回原岗位了,只剩凌兄弟没收到出冷宫的通知呢?现在冷宫只有三个病患,凌兄弟和一个自愿留下的宫女。” “这我怎么知道?难道要我为了这点琐碎去烦皇后娘娘?我才不干。”嬿婉说完,越过赵九霄就走。 “诶,诶诶!嬿婉姑娘!嬿婉姑娘!” 赵九霄叫不住嬿婉,一拍大腿,心想凌兄弟啊,事我已经给你办了,但真的做不到啊! 冷宫里。 剩余三个病患已经能坐能站了,他们只需好好休息,定期服药涂药就会好起来。 所以凌云彻觉得他们不需要照顾,偷懒得更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看着打扫屋子、整理每个人的药材忙得不可开交的艾儿。 “我说,那个太医院的小子既然都回去了,你干嘛还要煎药呢?不是没事找事嘛。” 艾儿微笑道:“他们还有点低烧,控制不好火候。” “哦,所以你就留下来了?能走也不走?”凌云彻讥笑,“真是个傻子,如果你出冷宫的机会可以让给我就好了。” 病患听到凌云彻劝艾儿离开,心里不舍,觉得一个小宫女为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实在是连累了她。 “艾儿,你还是回去吧,我快好了,可以自己煎药的。” 艾儿扶着她躺回去:“冷宫里所有人都康复之前,艾儿不会走的。” 凌云彻嚷嚷:“你看,她就这样,以后一定是个好媳妇。”心想可惜脸长得一般,不如嬿婉好看,身材也不好。 说起嬿婉,不知道她会不会向皇后娘娘求情,让自己早点出来。 还有娴妃娘娘,她之前来过一次后,听说再也不肯出翊坤宫了,整天躲在里面,好像遇到了什么羞耻的事不想出去一样。 赵九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凌云彻不知道的是,赵九霄找嬿婉之前已经去过翊坤宫了,翊坤宫大门紧闭。 原来如懿在康复一个月后,疥疮复发了。 病因就在护甲上。 那天,如懿拿护甲戳皇帝长了疥疮的脸,疥疮的脓液就沾在护甲顶端,渗入缝隙中。 而如懿经常带着护甲,吃饭喝药都要带着,还经常用戴着护甲的手摸自己的脸,甚至无意中会戳进嘴唇。 这样下来,她还不如在冷宫里每天戴着面罩,勤洗澡勤洗手的艾儿。 总而言之,凌云彻等了三天,没等到如懿救人,也没等到嬿婉的好消息。 他在最后一个病患康复后,等来了太后的旨意。 福珈亲自来到冷宫,宣读:“太后娘娘听闻宫女艾儿,勤勉恭谨,照料病患之时尽心竭力,不辞劳苦,实为宫人之典范。病患们交口称赞,誉其为仁心之表率。太后特赐白玉耳环一对,玉镯一双,既为嘉奖,亦为勉励。着即日起,任艾儿前往寿康宫侍奉欣太嫔。” 艾儿下跪谢恩。 福珈见其面对突如其来的恩典,仍能保持宠辱不惊,人品高洁,不由点头微笑,赞道:“艾儿,欣太嫔身旁的嬷嬷康复后,对你赞不绝口,言称自己能活到出宫养老,全赖你之照料。” 艾儿谦逊回应:“照料病患,乃艾儿分内之事,实不敢言功。” “听说,你曾跟病患们说过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而后你选择留下来,知行合一,太后闻此对你甚是赞许。” 凌云彻跪在地上,不屑地撇了撇嘴,原来是为了讨好太后才这么努力,现在的宫女年纪轻轻怎么功利心这么重。 福珈冷不丁提高声音:“还有你,凌云彻。” 凌云彻心思一动,喜出望外,心想我也留下来了,太后想必也要奖赏我。 岂料福珈冷冷道:“侍卫凌云彻病患照料时,竟偷懒懈怠、不务正业,甚至沉溺酒水,置职责于不顾。此等行径,宫人们不齿,对你颇有怨言。慈宁宫的陈嬷嬷,寿药房的陆副管,还有御膳房的御厨集体向太后请求处罚你。” “太后决定,将你等调配至此照料病患,乃皇后之仁。凌云彻知错不改,浪费皇后之德,立即发配至木兰围场。” 第57章 你给凌云彻送点无患子 “凌云彻去木兰围场?为什么会这样!” 如懿嗓音沙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猛地一拍床沿,震得床帘都散下来了。 菱枝被如懿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把床帘挂回去,端来一杯香茗:“主儿不要急……” 隔壁的宫女警觉地戳了戳她,示意她噤声,但太迟了。 如懿的眉头紧锁,听到菱枝的“别急”二字,瞬间像点燃的炮仗:“本宫说了多少次了,凌云彻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这救命之恩,你难道不明白吗?难道你就没有遇到过一个在你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人?这份恩情……”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涌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说到情急之处,如懿突然一阵咳嗽,菱枝赶紧递上痰盂,低声道歉:“主儿,对不起,菱枝确实没有遇过这样一个人。” 如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没遇过啊?” 菱枝摇头:“真的没有遇过。” “那也难怪。”如懿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自得,“像凌云彻这样的男子,的确是世间难得。只可惜,有些人却不懂得珍惜。皇后此番举动,实在是太过小气。她竟然趁着本宫生病之际,去找太后说情,把凌云彻贬到了木兰围场那种地方。” 菱枝把痰盂递给其他宫女,为如懿盖上被子:“主儿,我听说凌侍卫在冷宫不尽职,极少照料病人,还喝得伶仃大醉。那些被送进去的病患中,有些宫人是太后认识的。凌侍卫的所作所为惹恼了他们,他们一起朝太后告状,才惹得太后大怒下旨惩罚。” 如懿不以为然:“一个大男人不懂得照顾人,或者照顾不周也是人之常情。凌云彻本是侍卫出身,一开始就不应该被送去照顾病人。”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现在出了问题,就把责任全都推到凌云彻身上。这分明就是一个局,一个请君入瓮的局。菱枝,你明白吗?” 菱枝似懂非懂,对于凌侍卫的遭遇她并无多少同情。谁在工作时没遇到过偷奸耍滑的人呢?菱枝就遇到过,她马上理解了那些宫人的愤怒。 而且进冷宫照料病患本就是皇后仁德,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谁知道凌云彻惹怒一大批宫人,都闹到太后眼前了,调去木兰围场实属活该。 但她自然不会反驳如懿,只是点点头附和:“太过分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如懿心满意足,又道,“可惜是太后下的旨意,如果是皇后下的,本宫拖着病体也要去给凌云彻要个说法。” 菱枝心脏一跳,心想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哪一个都不该是主儿您能惹的啊! 她急忙劝慰道:“主儿,听说太后近日心情欠佳,连皇上都挨了一顿训斥。凌侍卫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您还是安心休养吧。凌侍卫也不愿见您为他操劳,伤了身体。” 如懿叹息一声,吩咐道:“菱枝,你等会拿一些无患子,让三宝拿去给凌云彻。” 菱枝实在是想不通,无患子?主儿为什么要送无患子给凌侍卫?是某种她认不出来的暗示吗? 如懿见菱枝迷惑,解释道:“无患子抗风耐旱,又耐阴寒。希望凌云彻无论身在何处,能耐住一时苦辛,图谋后路。” 菱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儿您这是被罚了俸禄,没钱送礼了吗?这硬邦邦的无患子能有啥用? 但主儿的命令,菱枝只能照做。 过了一个时辰,三宝回来了,带来了一支梅花。 三宝有些迟疑:“主儿,这是凌侍卫给你的,说是之前就想给主儿,却找不到机会。” 如懿连忙坐起身,一把抢过三宝手里的梅花,紧紧握住。 “凌侍卫说,这梅花枝是从御花园中精心挑选摘下的,经过药水浸泡后,便能永远保持盛开的模样。他希望娘娘能如这梅花一般,在寒风中傲然挺立,花开不败。”三宝转述道。 虽然宫中的确有用药水浸泡鲜花制成干花的技艺,但显然凌云彻的手艺并不精湛。 梅花被制作成干花,花瓣萎萎的,失去了生机与色彩。如懿却显得很是高兴,像收到了什么珍贵礼物一样。她连忙吩咐菱枝将梅花插起来,好让她能时刻欣赏。 “主儿,”三宝又想起一事,“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泽枝。她说愉主儿想要见您。” 如懿顿时又不耐烦了:“都说了,本宫生病不想见人,免得传染给海兰,你让芸枝再去一趟延禧宫,让她别再问了。” 菱枝面露难色:“主儿,芸枝她……她得了疥疮,现在还在发高烧呢。” 如懿闻言更是烦躁:“怎么还没好?芸枝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 菱枝心中委屈,忍不住抱怨道:“主儿,之前咱们被禁足罚俸的时候,内务府虽然没再送馊饭馊菜过来,但送来的饭菜也是清汤寡水……” “清汤寡水不好么?”如懿打断她的话,“我生病了本就应该吃些清淡的食物。虽然菜色少了些油水,但比起之前秦立在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菱枝见主儿难得关心起奴仆们的生活,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送给主儿的是清茶淡饭,送给我们的就只剩窝窝头和咸菜了,芸枝她吃不饱又要省钱寄回家里,所以只好把窝窝头也卖掉换几个铜板,每天只吃一顿饭。她饿着肚子还要做事,病情才会如此凶险。” “如此,芸枝也是不容易。”如懿淡淡道,“那把无患子也给芸枝送一份吧。” 菱枝和三宝都愣住了。两人相视一眼,无奈却又不敢言。 正好江与彬来了,他们连忙迎上去,问道:“江太医可来了,主儿今天咳得厉害,之前得疥疮的时候明明没咳嗽的。” 江与彬神色如常,说道:“娘娘这是复发,复发确实会咳嗽,微臣再开一些止咳平喘的药,务必让娘娘睡前喝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如懿的病情并未如预期般好转。 尽管她按时服用着江与彬精心调配的药剂,却总觉得脖子处痒痒难耐,这股不适让她的脾气也愈发暴躁起来。 与此同时,皇上的病情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反复后,终于康复了,他开始重新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皇后倒是累得不行,回长春宫后继续免了六宫请安,她需要休息。 纯妃回去照顾皇嗣,高曦月凑到御前给皇上红袖添香。 在这段时间里,阿箬搬去了景仁宫。 景仁宫是个钟灵慧秀的好地方。以前,阿箬经常陪伴青樱格格进景仁宫拜见当时的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青樱格格在里面说话,作为侍女的阿箬很少能进内殿,经常在门外等待。 在炎热的夏天,太阳照射在门廊下,阿箬会躲到阴凉的地方。 有一次,窗户正好开着,阿箬悄悄往里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华贵精致的西洋钟,还有一股好闻的瓜果清香。 稀有的水果从大清各地运过来,有时候一只香瓜贡果就值一户农家一年的开支。它们随意堆放在一起,只作闻香用,且只会放一下午,等夕阳西下,宫女们会换上冰镇的新鲜瓜果,继续作闻香用。 这是阿箬对“富贵”这两个字,最早的印象。 如今,索绰伦·阿箬成了景仁宫的主人,坐在如懿姑母的宫里。 她才不在意太后想什么,如懿拼死拼活讨好太后,也没得什么好处,还不如随了心意,爱住哪就住哪。 不过景仁宫重修仓促,有些地方还需修葺。不过,阿箬成了皇后身边不可或缺的帮手,继续协助富察琅嬅打理繁琐的宫务,对自己的宫殿自然特别上心,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破旧景象了。 某天,趁着富察琅嬅休息得差不多,可以交接宫务了,阿箬提出想请戏班子进来,让大伙看个乐呵,冲冲病气。 “慎妃替本宫分忧,怎能让你做东呢,”富察琅嬅说道,“皇上康复后一直恹恹的,让他放松一下也不错,这个钱由本宫私库出吧。” 阿箬听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皇后娘娘大方,臣妾却之不恭。那就让臣妾来安排吧,一定会让皇上和大家都满意的。” 第58章 戏台围攻庶出皇帝 阿箬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定好了看戏的日子。 传戏所在的漱芳斋四面通透,因为众人病愈,她特地命宫人换上了竹制的排帘子,这样既能遮挡微风,又不会让场内显得沉闷。 阿箬命花房把带香气的花搬到风口,确保众人看戏时闻到花香。 各色点心装在荷花形状的攒盒里,合了初夏时节的风雅。瓜果切成小块,整齐地摆放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盘内,旁边放着小巧的银叉,又备了牛乳茶和龙井供选。 这次看戏的人很多,太后皇上皇后自不用说,从六宫嫔妃到诰命贵妇,所有人都欣然赴约。座次都按照不同地位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布置得妥妥当当。 当然,阿箬并不打算请皇嗣们过来,免得被技能误伤。 到了看戏那天,皇后搀扶着太后进场,皇上则紧随其后,身影明显清瘦了不少,眼角透出疲惫。 提前入座的其他人起来行礼问安,太后点头示意免礼。 众人坐下后,太后开始点戏,点了一出《灵符济世》和《四郎探母》。点戏本递给了皇上,弘历点的毫无疑问只有那一出。 太后揶揄:“又是《墙头马上》,皇上你真是看不腻。” 弘历随手把点戏本递给皇后:“可惜如懿生病,不然朕真想与她一同再看这出戏。” “娴妃的病情反反复复,身子也太弱了。”太后说道。 “那是因为她在冷宫劳作多年,落下了病根吧。”弘历盯着太后,一副好像不是他送如懿进冷宫的样子。 太后显然不悦,她皱眉道:“那便把《墙头马上》放到最后吧,哀家已经看腻了,等它上演时,哀家会先行离席休息。” 弘历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哦”。 皇后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但碍于太后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两出讲述贤妻良母的戏。 阿箬见皇上已经点了《墙头马上》,心情很好,这就是她的目标,剧情很容易偏到嫡庶上去,但太后把这出戏挪到最后一场。 但阿箬做了两手准备,等戏台之上锣鼓喧天,丝竹悦耳,众人逐渐放松下来沉浸在戏剧时,阿箬朝宫人们打了眼色。 等第一出戏落幕,宫人们鱼贯而入,每一位都上了一份新鲜出炉的藕粉桂花糕,阿箬知道太后喜欢这个。 太后果然面露喜色:“慎妃有心了,虽非桂花时节,但这藕粉桂花糖糕做得口感酥软、甜香四溢,确实不错。” 阿箬恭敬地行礼回应:“太后喜欢便好。听闻璟瑟公主近日也对此糕点情有独钟,稍后臣妾会命人打包一份,送往咸福宫。” 高曦月咽下口中的糕点,奇怪地看着阿箬,她怎么记得公主对这个一般般,并不是十分钟爱来着。 富察琅嬅也记得女儿不是很喜欢,但女儿很久没给皇祖母请安了,阿箬这样说想必是借机替璟瑟讨好太后吧。 于是,富察琅嬅微笑着接过话茬:“宫里病气刚去,璟瑟为了预防疾病也喝了一些安神补气的药,这孩子说嘴巴苦,吃点甜正好呢。还说过几天要带着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糖糕给皇祖母请安。” “真是个好孩子,懂得孝顺。”太后点头称赞。 阿箬趁机进言:“公主身为嫡出长女,年纪虽轻却已事事周全。不像臣妾表兄的庶女,明明和公主同龄,听阿玛说她举止怯懦,养得不够大气。” 就在此刻,所有人脑中闪过一道电流,哔啪哔啪响个不停。等这道奇怪的感觉消失后,有些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率先发言的是高曦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自然不一样,臣妾养育公主时也时常因公主聪慧感到欣慰。” “嗯。”弘历点头,有人夸他女儿还是很高兴的。 接着是阿箬,她要扩大一下话题:“嫡出自然是不一样的,刚才那出《四郎探母》,杨四郎便是嫡出的才会盗取令箭,趁夜混过关去探望母亲和家人,如果是庶出的,估计难当大任,只能任由公主摆弄了。” “慎妃娘娘说得对,庶出的儿子无论寄养在谁名下,始终也和嫡出的没法相比。”后座一位诰命贵妇如是说道。 在她旁边,另一名老妇人叹息道:“可惜,我家嫡子早夭,庶子继承后,家里可是大不如前了,如果不是太后恩典,都不敢进宫门了。” “唉,庶出就是庶出,还是不能继承家业啊。” “那是必然。”“给机会他也不中用。”“庶出嘛,就是这样。” 弘历听着不太得劲,扭过屁股想回身看看谁这么大胆说个不停,岂料手臂一痛,竟然是李玉掐了他一把。 “皇上,”李玉的脸凑到弘历眼前,表情严肃,“太后还在这呢,您要注意仪态。” 哦……哦哦哦…好的… 弘历有点不开心,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开心,觉得李玉提醒一下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如果金玉妍在,她作为玉氏贵女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可惜她还在禁足,没来听戏。 但丽心没被禁足,她说道:“听金贵人说,玉氏遵循儒法,庶出的孩子继承家业简直不可想象,如果这个庶子的父母也是庶出,更是卑贱之极。” 庆常在陆沐萍咽下嘴巴里的美食,又拿起了一块:“父母也是庶出,自己也是庶出?那这个庶子配个奴婢发卖得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弘历如芒在背,实在忍不住回过头去,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盯着朕做什么。” 第59章 庶出皇帝别挡着嫡出夫人们看戏 李玉这次更加不客气,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掰住皇上的肩膀,强行把他掰回来。 “皇上!奴才已再三叮嘱,您在这么多嫡出的贵人面前,务必注意自己的仪态啊!”李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弘历脑子嗡嗡的,这李玉!这李玉!这李玉!!!他在心中咆哮,难道李玉也是嫡出吗? 阿箬看着皇帝出丑,心中暗自窃喜,决定再加一把火:“哎呀,说起来,若是父母都是庶出,那确实容易让人看不上眼。要是再往上追溯,祖父祖母也都是庶出的话……”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皇帝脸上。 太后接过话茬,语气中满是轻蔑:“哦?三代都是庶出?那可真是个孽障,恐怕就算是发卖出去,也没人要吧。” 众人纷纷附和:“太后所言极是。” 弘历挪了挪屁股,只觉得如坐针毡,刚才还觉得这凳子坐着挺舒服,现在却怎么坐都不对劲。他换了几个姿势,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丽心看着太后的脸色,趁机落井下石:“三代庶出,那岂不是成了庶庶庶子了?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弘历忍无可忍,为了缓解尴尬,伸手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然而,糕点刚碰到舌头,皇后就担忧地开口了:“皇上,您已经吃得够多了,还是注意点身体吧。” “朕连多吃一口都不可以?”弘历不耐烦。 太后冷冷瞥了他一眼,语中带着几分讥讽:“皇帝,你看看在场的所有人,有谁像你一样吃得那么多?你怎么可以在我们都还没吃的时候,就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送呢?” 庆常在连忙把手里的水果放回水晶盘里,双手藏在桌子下。 “朕没吃那么多吧?”弘历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嘟囔,“而且朕多吃一块又怎么了,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太后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长叹一口气,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座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清楚地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庶出的,果然还是上不得台面。 弘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又换了一个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一些:“下一出戏呢?怎么还没准备好?朕都等得不耐烦了!” 戏台上依旧空荡荡的,距离上一出戏结束已经过了许久。 富察琅嬅朗声道:“开始下一出吧。” 瞬间,锣鼓喧天、丝竹再次鸣起。穿着土黄僧袍的老生撩起衣摆,昂首挺胸地走上台来,嘹亮的嗓音再次响彻整个漱芳斋。 弘历抿起嘴唇,难道说,这次选的戏班子全部都是嫡出,嫡出只听嫡出皇后的吩咐,他这个庶出皇帝唤不动? 看来是这样的,因为台上出演济公的老生每次扫过台下时,都会忽略坐在前方的皇帝,好像在表达“区区一个庶庶庶子,也想看嫡出演戏?” 不过他多想了,阿箬发动技能时,戏子们还在后台,并未被技能波及。 但负责奏乐的人在阿箬的安排下,坐在能看到皇帝的地方,中了嫡庶技能,因而在皇帝下令时一动不动,等皇后下令才开始奏乐。 戏子没听到奏乐声是不敢上前的,仅此而已。 不过,弘历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看什么都像在嘲讽自己,见到庆常在陆沐萍哼哧哼哧地吃水果,都觉得她在同情自己,故意增加食量好让庶庶庶出皇帝能多吃一口。 区区一个常在,也敢同情朕? 弘历突然想起,陆沐萍是嫡出,父母都是嫡出,还是太后举荐的。 太后并非正室,但她父母都是嫡出。 嫡嫡庶>庶庶庶 弘历决定忍气吞声,脸上一片青一片白。 阿箬忍住笑意,比起台上的戏子,皇上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脸更精彩,好看极了。 上辈子,皇上您不是很得意吗? “你在朕面前只是一个奴婢”“这宫里谁看得起你”“这嫔位的册封礼就免了吧”,哈哈哈哈真是让人难忘。 被所有人看不起,因别人一个眼神就炸毛,患得患失的日子,阿箬很想让皇帝也尝一尝。 可惜,这个技能效果很短,之后大家的记忆也会变得模糊。 然而阿箬很清楚,哪怕记忆模糊了,委屈羞辱的感觉还会残留在身体里,日后偷偷冒头戳你一下。 所以趁这个机会,阿箬想继续羞辱皇帝:“这出戏真好看,不知道后面的诰命夫人们能不能看清楚台上,如果被挡住了就不好了。” 坐在正中央最前面的人是皇上,皇上长得高大,确实很挡视野。阿箬在布置漱芳斋时,还特意将皇帝的龙椅加高,这样一来,坐在后方的人眼中,半个戏台都会被皇帝的身影所遮掩。 太后微微侧头,问道:“后面的人能看清吗?” “唉太后娘娘,其实咱们第一出戏也没看清楚。臣妇很喜欢杨家将的故事,难得进宫一次还想着能看到最顶尖的武戏,可惜了。” 说话的人是慎郡王的嫡福晋,也是太后钮钴禄氏的胞妹,父母嫡出,位列正妻。 “你应该早点说,咱们一家人放松,不必拘礼。”太后说完,给皇后递去一个眼神。 富察琅嬅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带着歉意对弘历说道:“皇上,太后的意思是,让您挪一挪……” 弘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皇后。 富察琅嬅又道:“臣妾也会跟随皇上挪过去的。” “皇后,你不必挪。”太后冷冷道,“挡住诸位看戏的人又不是你——李玉。” “在。”李玉应声答道。 “挪。”太后简洁地命令道。 “是。”李玉领命,随即拍了拍手。 两名太监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皇帝的桌子稳稳抬起,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戏台边缘,并竖着放下,与戏台形成了垂直的角度。 弘历手里还拿着牙签,面前却突然变得空荡荡:“太后,您这样让朕如何看戏?” 太后轻轻抬起眉毛,淡然说道:“坐在那里不是一样可以看戏吗?难道这点孝心你都不愿意尽?” 李玉站在皇帝旁边,用眼神催促皇帝快坐过去。 但那个位置看起来却像是书院里被老师罚坐的调皮孩子,弘历胸膛激烈起伏,感觉有什么要冲出胸膛爆发出来。 毕竟现场没有镜子,弘历视线里没有庶出,只有嫡出,技能发动时就是他被嫡庶洗脑的最高峰。伴随时间过去,技能效果已经在缓慢消失了。 所以,弘历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于是,他把牙签扔在地上,大声道:“朕不看了,回养心殿改奏折,你们慢慢看。” 说完,不等太后回应,甩下众人快步离去。 “唉,真是的,皇帝毕竟是……大家只能多多包涵了。”太后叹息道,“继续看戏吧。” 随着弘历离开众人视野,技能进入缓慢消失状态。不过众人沉浸在精彩的戏曲中,谁都没在意庶出皇帝闹出来的插曲。 等她们回到家中,恐怕已经把今天说过的事都忘了,只记得戏好看。 不过,在弘历甩手离开的时候,除了李玉,意欢也随皇上走出漱芳斋,一路偷偷跟在弘历身后。 所以她和李玉一样,仍处于技能效果之中。 第60章 臣妾不会嫌弃你是庶庶庶子的 “皇上,您不是准备去养心殿吗?为什么来到御花园了。”李玉带着几分责备说道,“刚才您这么一走,太后那边……” “烦死了!”弘历坐在凉亭里,摆摆手,“朕想在这里坐坐,李玉你回养心殿等着。” 李玉无奈道:“是,奴才这就去为皇上备好茶水。您打算何时回养心殿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等待着回答。 “朕很快就来,别催了。” 大病初愈的弘历,身心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此刻的他,只想暂时逃离那些破事,享受片刻的宁静。 李玉努努嘴,快步回养心殿去了。 终于独自一人了,弘历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御花园中的清新空气全部吸入肺腑之中。 凉风习习吹过,湖面波光粼粼,与天空相映成趣,一片碧蓝。初夏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正好可以吹散他胸口的烦躁与闷热。 如果可以一直一个人呆在这里就好了,弘历心想。 下一刻,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轻轻映入眼帘。意欢带着婉约的微笑,踏入亭中款款行礼。 弘历问道:“意欢,你怎么跟出来了,不去看戏吗?” 意欢轻轻一笑,眸光如水:“臣妾怕皇上伤心,特来陪伴。” 弘历的心头微暖,说道:“意欢还是这么体贴。” 意欢轻盈地坐在弘历身旁,声音柔和如丝:“皇上,那漱芳斋里的风言风语,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得您挂怀。” 弘历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亭柱上,仰望天空。 意欢有一双如春水般温柔的眼睛,总是带着深情厚意凝视着自己。她更是那少数能够真正欣赏自己的诗词之美的才女。 不像贵妃和慎妃,每次把新作的诗给她们看,她们总是露出一副慈母笑容,言辞浮夸地恭维着。 阿箬更是言辞闪烁,说什么“字写得小小的也很可爱。” 如果意欢不是太后举荐,不是叶赫那拉氏,不是嫡出格格,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那该多好。 弘历搂着她的肩膀:“是啊,刚才的事确实让朕头疼。但此刻,能与你一起坐在这御花园中,感觉那些烦恼都暂时远离了。” 意欢依偎着皇帝,冷不丁说道:“虽说妾室是正室的奴婢,妾室的孩子也是正室的奴婢,但臣妾绝对不会嫌弃皇上的。” 弘历霎时坐直身子,反射性把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怎么回事,怎么又说回来了? 意欢好像没察觉到皇帝的异样,自顾自说道:“皇上虽然是庶出,先帝也是庶出,三代庶出。但您的生母钮钴禄氏是嫡出女儿,您的血脉中至少有一个嫡出,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廉价。” 对外的说法,太后钮钴禄氏确实是弘历的“生母”,但他也知道自己亲生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虽追封了,但……但她应该是嫡出吧? 是吗?是嫡出吗?还真没去查过,等一下让毓瑚查一查。 再说了,哪怕是庶出又怎么样,朕是皇帝!皇帝!!管你什么庶庶庶子,朕是皇帝!不可能廉价! 弘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呵斥意欢正一正君威,意欢又道:“皇上,臣妾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臣妾不在意,为了皇上,臣妾可以忍耐。等你我诞下孩子,天地间有了爱新觉罗和叶赫那拉氏的骨血,才不枉臣妾来这一遭呢。” 听到叶赫那拉氏,弘历又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刚才吞下去的浊气全吐出来。 “意欢,太医说你身体孱弱,子嗣之事不必过于挂怀。”弘历说道,“但赏给你的坐胎药要定时喝。” “嗯。”意欢淡淡应了。 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来,走到凉亭前面时,似乎看到皇上和妃嫔坐在一起,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过来吧。”弘历说道。 一个太监恭敬上前行礼。 原来是进忠来了。 李玉回到养心殿后,心想得有人看着皇上,便让徒弟进忠去御花园找皇上。 其实李玉的意思是想找人督促庶出皇帝,免得他顾着看风景耽误了正事,要适时催一催他。 进忠以为师傅是怕皇上没人伺候,便带着一张薄毯子过来了。 弘历正感身体微凉,见状便道:“进忠啊,正好,把毯子拿过来吧。” 就在进忠准备将毯子递给皇上之际,意欢却轻手快脚地将毯子拿了过来,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意欢你冷了?”弘历有些不快,但自己的女人冷了把毯子让给她也无妨。 意欢摇摇头:“皇上,这是您给我准备的吧,虽然不冷,但臣妾愿意领受。” 弘历:“为什么觉得是为你准备的,进忠又不知道你在这,估计是李玉让他拿给朕的吧。” 意欢惊讶道:“这是大红色的薄毯,皇上是庶庶庶子,怎么能用大红呢?应该要用粉红。” 说完,意欢“啊”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薄毯:“臣妾现在为人妾室,也不能用大红,进忠您把毯子拿进去给皇后娘娘吧。” 进忠一时语塞,完全跟不上舒贵人的思路。而皇上脸色不太好,却没有呵斥她,反而浮现出一丝类似自卑和委屈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啊,庶庶庶子是什么,为什么皇帝都不能用大红? 这个疑问一直到皇上回到养心殿,进忠见到自己的师傅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口。 “皇上,您终于来了,还有好多奏折等着呢。”李玉说道。 进忠被师傅这语气吓傻了,连忙在皇上身后打眼色。 但李玉没理会他,皇上也没在意,乖乖进去批改奏折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进忠终于找到机会问师傅怎么回事,却不想师傅止口否认自己说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进忠只能带着疑惑,全当自己做了一场梦。 因疥疮未能去漱芳斋看戏的如懿,在宫里听了一下午的锣鼓声。 到了最后一出戏,隐隐约约的丝竹声让如懿挣扎着下床。 “是墙头马上……皇上他专门点了这一出戏,是让我听吗?” 如懿让人把凳子搬到翊坤宫的院子里,不顾宫女太监阻挠,坐在这里仰着头听戏。 旁边惢心的宫人们纷纷关上门窗——开什么玩笑,因为主位娘娘疥疮复发,自己主子惢常在也没法去漱芳斋了,现在她坐出来是想传染给他们,让他们也复发吗?! 而惢心透过窗户看着如懿,吩咐道:“她的宫女芸枝病了,拿一点银两给芸枝,叫江太医晚上过来一趟。” 第61章 他无法在嬿婉面前撒谎 夜幕低垂,翊坤宫侧殿点着数支红烛。 江与彬轻轻自惢心那如雪的皓腕上撤回手,说道:“主儿身体康健,之前疥疮的毒性已拔除干净。” 惢心侧首,看着摇曳的烛火:“那娴妃娘娘呢。” 江与彬微微一顿:“自然也是无碍的,只需……” 惢心打断了他的话,她缓缓踱步至梳妆台前,拿出一张药方:“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你改了她的药方对吧?” 江与彬心中一紧,“惢心,我……”他欲言又止,良久才说道:“我不想她好得那么快,最好留下疤痕。” 惢心突然笑了一笑:“我就知道,从小开始,你一撒谎我都能看出来。” 她的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责备,只是将药方轻轻置于烛火上。火苗瞬间舔舐着纸张,直至火舌逼近指尖才松手,剩余纸张落入火盆,化作灰烬。 江与彬明知故问:“你不告诉娴妃娘娘吗?” 惢心摇摇头:“自然不会。但你做得不够干净。你开的药,在太医院都有留档,只要娴妃对自己久病不愈心生疑虑,再找人询问,你便无处遁形。” 江与彬皱着眉头:“她是复发,自然发作得比之前要凶狠,我会让她不起疑心的。” 惢心说道:“妃嫔们都开始侍寝了,她一旦急起来怀疑上你,哪怕没有证据也会死咬着你不放,以后有什么小病小痛也会归咎到你身上。” 她无奈地望着江与彬:“你没有阿箬那么厉害,在太医院根基又不稳,经不住她闹。”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江与彬觉得惢心已经有了主意,顺着问道。 惢心淡淡:“你现在的药性,达到效果了吗?” “已经达到了,我也没想过真的杀了她。” “你是医者,怎会杀人呢。”惢心轻笑,“将药方改回原样吧,太医院的记录也悄悄更正。过些时日,我再让芸枝引导她,将矛头指向皇上。” 江与彬闻言,心中诧异:“皇上?这又如何能怪到他头上?” 惢心眸光微闪:“我曾亲眼见她偷穿宫女衣服外出,必定是去找皇上。回来后不久,疥疮便再次发作,想来是被皇上所染,这才复发。只要她将注意力全数放在皇上身上,自然便不会再怀疑你。” “惢心……” 江与彬望着惢心在烛光下愈发娇俏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柔情。那红烛摇曳,映照着她的脸庞,竟让江与彬不由自主地幻想起来——若惢心成为自己的新娘,那新婚之夜的红烛,一定会比现在更美。 惢心被他看得脸颊泛起了红晕,不自觉地轻抚过耳边的发丝。 江与彬见她还戴着那只手镯,脸色一沉:“惢心,手镯里的零陵香你取出来了吗?” “没有。”她轻声回答。 \"你不必对娴妃言听计从,她无子嗣可依,若你怀上龙胎,便可借此机会离开翊坤宫,投靠其他妃嫔,譬如……\" “我不想怀孕,”惢心反驳道,“一开始,我确实因为怯懦而戴上这只镯子,但我……真的不想怀上其他男人的孩子。” 其他男人…… 江与彬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他冲动地握住惢心的衣袖,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一时语塞,无法言说。 他只是一个太医,又能如何呢。 他不敢,惢心也不敢。 \"你回去吧。\"惢心轻轻挣脱他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吩咐,\"记得做得干净些。\" 良久,江与彬才说“好”,垂着脑袋走出翊坤宫。 他整夜整夜想着惢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而在紫禁城,还有一个人为相思而苦。 今天是进忠在养心殿外守夜,烛光摇曳,眼前都是嬿婉的倩影,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见她一面。 他想去长春宫,却找不到名目,贸然过去又怕打扰了嬿婉。 进忠叹息,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不然为什么幻觉会凝成实体,在自己眼前晃手呢? “进忠公公?您睡着了吗?”嬿婉问道,“不愧是御前太监,居然能站着睡觉。” 心脏猛然一抽,进忠疯狂眨眼,确定眼前的不是幻想,立马克制住情绪,淡然道:“嬿婉,皇上和皇后在里面歇着了,您轻点声。” “公公能否借一步说话”,嬿婉笑道:“我们去那边说。” 进忠立马跟在嬿婉身后,他们走到旁边的耳房,一进门,进忠便愣住了。 只见阿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养心殿的,端坐在那里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还理直气壮地拿着皇上的茶具品茶。 进忠连忙行礼:“奴才给慎妃娘娘请安。” 见到进忠,阿箬劈头劈脑就问:“进忠,前天皇上和舒贵人在凉亭里说了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进忠一开始还想糊弄过去,但阿箬可不是吃素的,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已知道一切,只是来对答案的。 何况她还带着嬿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嬿婉未发一言,只是站在慎妃身后默默看着他。一双妙目如星,眼瞳深处好像有钩子,把进忠死死勾住。 在这双眼睛面前,进忠再多伎俩,也无法说出任何违心之言。 于是,进忠咽回了原本准备好的话,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反正皇上也没让他隐瞒,应该没问题的。 阿箬听后,点了点头:“舒贵人太放肆了,本宫要去会会她。” 进忠抬起头,见慎妃脸上并无恼怒或厌恶之意,反而笑嘻嘻的,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得给舒贵人一些责罚,”阿箬的手指掂着下巴,思考片刻后笑道:“听说皇上专门赏赐了舒贵人坐胎药,那本宫要拿走她的坐胎药!” 第62章 景仁宫精神 阿箬并不是什么良善之徒,对出身名门的贵女天然没有好感。 更何况当初意欢进宫时,阿箬给她送了暖包,却没有听到完成1后宫所有嫔妃都看不起阿箬 的提示音,说明意欢心底里还是对出身宫女的自己抱有轻蔑之心。 不过论迹不论心,阿箬不管她是出于名门矜持还是个人素养,既然意欢表面上没有找她麻烦,她也不愿与意欢为难。 这次风风火火去储秀宫,并不是为了救意欢于水火,阿箬只是一时兴起,想给皇帝再添点乱子。 来到储秀宫,通传后阿箬直入内殿,意欢立刻从桌边站起,向她恭敬地行礼。 “见过慎妃娘娘。” “免礼。” 桌上,一张宣纸吸引了阿箬的注意,上面是皇帝的诗,墨迹还未干透。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飞入芦花都不见。 嗯,很适合启蒙的诗,阿箬心想以后有了孩子,3岁左右可以给孩子念这首诗,再大一点就不必了。 意欢的字真是漂亮,每一笔都显得那么有力,却又不失柔美。那么好的字用于抄录这首诗,有一种宝剑挖泥巴的童趣。 阿箬走到桌前,轻轻拿起那张宣纸,好奇地问:“舒贵人,你在为哪位小阿哥或公主抄写皇上的这首诗的?抄完后送过去吗?” “是抄给自己留着的,”意欢微笑着拿出一本精美装裱的册子,展示给阿箬看,“慎妃娘娘您瞧。” 精美装裱的册子里,细细的文字抄录了皇帝所作的诗。全是阿箬年幼时的知识水平也能看出水平不怎么样的诗。 “舒贵人有心了,皇上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意欢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发自真心的钦慕之情:“我抄这些并不是为了争宠。抄写皇上的御诗时,我都会感到一种宁静和满足。” 阿箬看着她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只能尊重祝福,婉转地表达对皇上的诗的嫌弃:“皇上的诗很浅显,适合孩子们看。” 意欢淡淡说道:“皇上的诗,适合细细品,慢慢品。” 阿箬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意欢对皇帝的执着和热爱,无论怎么品“一片一片又一片”都品不出什么什么高级味儿来。 不过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品鉴皇帝御诗的。 阿箬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舒贵人,你对皇上的情意深重,宫中人人皆知。但为何前日在御花园的凉亭中,你竟出言提及皇上庶出身世,让他伤心,甚至连晚膳都未多用呢?” 意欢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慎妃娘娘这是何意。” “前日,皇上离席后,舒贵人不是跟了出去吗?进忠说你们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聊天,你把皇上的庶出身世拿出来说,惹得皇上一头栽进养心殿,今天都不准备进后宫呢。” 说完,阿箬认真地观察意欢的神情,她想知道技能效果能对人的记忆和意念影响到什么地步。 意欢扶着额头,秀眉紧蹙,努力回忆着前日的情景。脑子却好像蒙上一层雾气,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确实和皇上在凉亭里,是御花园的凉亭?还是哪里的呢?似乎说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慎妃娘娘,我……确实记不起来,一句话都记不起。”意欢想继续回忆,却只引来一阵头痛,“但我敢肯定,我绝不会对皇上说出任何恶意的话语。” 意欢的宫女也急忙为她辩解:“我们主儿昨日抄写御诗至深夜,未曾好好休息,今日才会头昏脑胀,记不清事情。她对皇上的情意深厚,怎会故意触碰皇上的伤疤呢?” 意欢低声道:“更何况皇上的额娘是太后娘娘,我也是太后举荐的人,更不会这样说。” 阿箬挑起眉毛,说道:“舒贵人记不起来,进忠却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意欢见阿箬说得笃定,自己又记不清,而养心殿的进忠也没理由污蔑自己,为什么记不清呢?太奇怪了。 她想着,说不定前天……自己确实说错了话,无意中说了皇上的伤心事,又因逃避心理而忘记了这段记忆。 阿箬看出她的动摇,趁机追击:“舒贵人若不信,我们即刻找进忠对质,再向皇上求证。你素来直率,有时为了皇上好,可能会说出他不想听的话而不自知。” 这下意欢信了九成,跪在地上说道:“慎妃娘娘,若我真的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怒了皇上导致他连晚膳都不愿多吃……如果我们去找他,又揭了皇上的伤疤,皇上岂不是更恼怒。我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只求不要惊扰了皇上,影响他的龙体安康。” 阿箬立即拉起她,柔声道:“这事我让进忠瞒下了,皇后也不知道。既然皇上宠着你,不愿责罚呵斥,本宫又岂能逆了皇上的意?不过……” 听这语气,意欢知道阿箬有事相求:“谢慎妃娘娘,只要不惊扰皇上,意欢愿为娘娘解忧。” 阿箬很满意她的上道:“听说,皇上赏赐了舒贵人独一份的坐胎药。” 原来是为了这个。意欢瞥见阿箬眼中闪烁精光,不禁暗自叹息。这宫中的女子,个个都想怀上龙胎,以求荣华富贵。可怜的皇上,又有谁真心爱着你,想要一个与你骨血相融的爱情见证呢? 如果阿箬有读心术,听到这话估计忍不住翻白眼。皇上也值得可怜?作为大清最高的主子,剁掉他的手脚也比宫里的女人舒服三分。 意欢唤来侍女:“慎妃娘娘,皇上没把坐胎药的方子给我,只是让太医院定期煎药送过来。您唤个人跟我的宫女过去,抄下药方拿过来。” “好,嬿婉你过去吧。” 阿箬赏赐了意欢一些墨笔和珠宝,她只对其中的?徽墨感兴趣,爱不惜手。 过一会儿,嬿婉拿着一张药方回来了。 阿箬笑眯眯地问道:“嬿婉,你的记性一向过人,这药方记住了吗?” “回娘娘,已经记住了。”嬿婉自信满满。 阿箬点了点头:“好,我借你用了一会儿,现在得把你还给皇后了。你把这张药方送给皇后娘娘,就说这是皇上亲赐给舒贵人的坐胎药,让她也试试效果如何。” 意欢有些讶异:“还以为,慎妃娘娘专程一来,是为了自己怀上龙胎,原来是为皇后办事吗?” “本宫协理六宫,为六宫办事。”阿箬笑道,“等会我让嬿婉默写一份送到我这边,之后谁想要可以找本宫。” 阿箬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决定把这份方子卖给所有妃嫔。 她要弘扬景仁宫精神,不仅要人人有寝侍,还要人人有药喝。 第63章 意欢牌坐胎药,热销中 满宫皆知,意欢的坐胎药是皇上独一份的赏赐。 当皇后从嬿婉手上拿到那张方子时,内心泛起了一丝涟漪。自二阿哥夭折后,皇后一直渴盼能再次诞下皇子,这方子对她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不知有没有效,先喝上一段时间再说吧。 接着,阿箬把自己持有意欢牌坐胎药的消息放出去,很快就有人上门求药了。 果不其然,第一个闻风而动来的人是高曦月。 阿箬心中暗喜,不动声色地开出了一个高价。 高曦月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怒斥道:“作死!你居然把坐胎药的方子拿来卖?还开这么高的价,你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阿箬坐得四平八稳,喝了一口香茶说道:“宫规并未禁止妃嫔之间的交易,我这方子得来也实属不易。贵妃不是多次向皇上求取都未能如愿吗?如今有机会用钱财换取,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吧。” 高曦月气得叉腰:“但你开的价也太贵了,还要一条玄狐皮!” 阿箬微微耸肩:“再贵也没要你动用高氏一族财产的程度,不过是把一些皇上皇后赏赐给你的东西,转赏赐给臣妾罢了,这方子可不仅仅只值这个钱。” 她早已垂涎那张玄狐皮已久,现在有机会还不顺着杆子爬。 她思量再三,想到自己多年来体弱无子,服用了无数坐胎药都没有效果。 换作当时和娴妃争夺大阿哥时,如果有人跟她说花500两、一些金银珠宝和一张玄狐皮就能养育永璜,高曦月一定答应。 现在……可是生育自己的子嗣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岂能因小失大? 高曦月喝过很多坐胎药,纯妃的,金玉妍的,皇后赏赐的,都没有效果,或许皇上特意赏的就有效了呢? 于是,她一咬牙,说道:“成交了!双喜,你把银两和那张玄狐皮拿过来,记得要拿穿旧了的那条!” 阿箬又道:“好,不过我们约法三章。这方子本宫还要卖给别人,贵妃可不许送给别人。” “你真是掉钱眼子里了!”高曦月确实准备给茉心一份,气得咬牙切齿,“你还想卖给谁?” “你喝上就行了,哪用管别人。你先试着,有效了让茉心过来,本宫自然会给她合适的价钱。” “行吧,本宫就看看,皇上亲赐的坐胎药有什么效果。” . 第二个来的是钟粹宫四人:纯妃苏绿筠,她原来的宫女可答应;婉常在陈婉茵,她原来的宫女顺答应。 苏绿筠已经有三阿哥了,她对坐胎药的渴望没有高曦月那么热切,可心没什么野心,能跻身答应之列,享受主子的待遇已心满意足。今日前来,不过是随着纯妃的脚步想来瞧瞧。 而陈婉茵长年无宠,羞于找阿箬要坐胎药,若非苏绿筠执意拉她同来,她还在钟粹宫里闷着作画。顺答应紧随其后,主要是为了给陈婉茵鼓劲,免得她临阵退缩,同时也想碰碰运气。 苏绿筠笑道:“慎妃妹妹,本宫听说贵妃从你这买了那张坐胎药来着……开价,还挺贵的,我们手头虽没有玄狐皮,但四人凑个500两,不知慎妃妹妹能否行个方便——或者,直接让我们喝上药也行。” 阿箬笑道:“当然不能。方子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卖,总不能四人每人分几个药材,合起来炖成一碗,每人喝几口吧。” “这……”苏绿筠有些为难。 唉,如果不是自家的坐胎药婉常在喝了没什么效果,她也不必过来。 阿箬心知肚明,以苏绿筠妃位有子的财力,独自承担500两绰绰有余。她提出四人凑钱,无非是为了顾及其余三人的颜面。 且阿箬“不许卖给别人不许送给别人”的规定防君子不防小人,如果苏绿筠买下方子后偷偷让其他人喝上,阿箬也没精力天天盯着管。 只不过钟粹宫里住的都是君子,四个老实人一琢磨,心想要不再讲讲价?或者先让婉常在喝上也行。 陈婉茵低着头扭帕子,心想我连侍寝的机会都不多,俸禄也少,厚着脸皮过来要坐胎药,还要跟慎妃讨价还价吗?实在是……实在是…… “那,那,打扰慎妃娘娘休息,我先回钟粹宫了。” 陈婉茵转身就想逃,顺心眼疾手快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绿筠也急忙劝道:“妹妹且慢走,我瞧慎妃妹妹是个通情达理的。虽然我们没有玄狐皮那样,但宫里也藏着不少好东西,价值不亚于玄狐皮。只要方子有效,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箬点头称是:“本宫不是爱扒皮的土地主,得到方子也想着和后宫姐妹们同享,一起为大清繁衍子嗣。之所以索要钱财,不过是想让姐妹们明白这方子来之不易罢了。” 假话而已,阿箬单纯想要钱。 说完,阿箬对苏绿筠说道:“听说纯妃姐姐宫里有南宋大家刘松年的真迹,本宫只要这个。” 苏绿筠眉心一跳,她怎么知道的。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能用此换得方子,倒也算是物有所值,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阿箬转向陈婉茵:“婉常在40两,再给我作一幅画。” 陈婉茵应了,还仔细询问了作画的时间和地点。 阿箬随口一说“等本宫有空”,又转向可答应和顺答应:“你们各自给我30两吧。” 这个开价对钟粹宫四人来说,属于“有点心疼但不多”的范围,一一答应后拿着方子心满意足回去了。 她们回去后,其他还在观望的妃嫔们纷纷涌来求药,特别是低位嫔妃。反正也不是很贵,试试无妨。 景仁宫一时门庭若市,仿佛当年宜修盛期模样。 茉心在高曦月的催促下拿到了方子就端着汤去养心殿,顺利侍寝后一马当先用上坐胎药。 在高曦月不停问“感觉如何了感觉如何了”时,茉心无奈回答:“好苦,贵妃要喝记得备一些蜜饯。” 金玉妍对意欢特供的坐胎药嗤之以鼻,觉得还不如她们玉氏人参来得有效,与其找阿箬买药还不如让玉氏多送点人参过来。 丽心听了后还是心痒难耐,偷偷溜到景仁宫,讪笑着以30两和一罐泡菜买下方子。 当初阿箬和贞淑决战紫禁城之巅抢泡菜,还没真的试过金玉妍的手艺。当晚就尝了一下,玉氏泡菜果然还是吃不惯,赏给彩芽了。 庆常在陆沐萍出手大方,除了银两外还亲自做了炸菓子送来,说是上次吃的味道不错所以自己做,并暗示想再吃一次看戏时吃过的香瓜。 她明明都不记得当时的细节了,那股香甜的滋味却记得很清楚。 次日,叶心得到了阿箬的友情价,以20两拔得最低价头筹。 她心中暗自欢喜,满怀期待地回到了自己的宫中。 海兰见状,阴恻恻地说:“叶心,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就算你有幸怀上了龙胎,作为答应的身份,你生下的孩子也没办法留在自己身边抚养。你还不如趁现在找个心地善良的高位嫔妃,比如……” “娴妃对吧?”叶心不等海兰说完,就嗤笑一声打断了她,“你说的倒是轻巧。娴妃把五阿哥落在长春宫忘了带回去,害得五阿哥得了风寒,你作为他的亲生母亲竟然一点都不心疼。现在还想让我把未来的孩子交给她抚养。” 海兰急着反驳:“姐姐不过是被皇后羞辱,一时忘记罢了!” “得了,反正我又不吃朱砂,孩子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不是送到娴妃手上,送到谁宫里养也不差到哪里去。” “叶心,你!你是想把孩子送到阿箬那里吗?!” 叶心根本没想那么多,拿着药方美滋滋回寝殿。 惢心不想怀孕,如懿快病好了,也是不愿去找阿箬的。 最后是仪嫔曾经的贴身宫女环心,因为仪嫔的事,她对药理非常上心,在寿药房工作几年后,对药材药效很敏感。 她跟风花了30两买下方子后,回宫里看了一夜。 这……这方子,怎么看着有点奇怪。 第64章 皇上,满后宫都在喝意欢牌坐胎药 弘历觉得,最近妃嫔们特别积极,去个御花园能偶遇三四个答应,回宫批奏折路上又遇到了贵妃、纯妃和婉常在。 养心殿的桌上放满了妃嫔们的上贡,腰上挂满了荷包。 弘历心想,是因为朕病好了,人精神了,真龙气概折服了她们,她们在朕的魅力下个个都忍不住了吧。 这也是阿箬意料之外,坐胎药鼓励了妃嫔们争宠,都想着试试买回来的坐胎药效果。 太医院倒是节约了功夫,大伙喝的坐胎药都一样,配药方便,索性一个大锅煮好,一个个分装送到各宫去。 不过有一个人喝的药和其他人不一样,便是如懿。 如懿的疥疮痊愈得比皇上还要慢些,甚至连她的宫女芸枝都已康复如初,而她仍需在宫中静养数日,方能出门。 “不过,本宫最近不想出去。正值盛夏,本宫不想与百花争艳,往皇上身边凑,平白惹他厌烦。”如懿这样说道。 但作为娴妃贴身宫女的菱枝和芸枝都清楚,主子不出宫门,纯粹是因为脸的问题。 如懿的疥疮留疤了。 脖子上留了五颗,如懿为了挡住疤痕把龙华缠得很紧,简直像勒住脖子一样,让本来就不高的人显得更矮。 脸上的就不好挡了,左边脸上留了两颗灰棕的印子,微微往里凹着一个浅坑。 芸枝说道:“主儿,男人身上的病气比女人的更毒,一定是皇上传给你了,所以发得厉害留疤。” “还有这种说法。”如懿对镜抚摸脸上的印子。 芸枝接着说道:“是啊,主儿对皇上真的太好了,皇上见到主儿自然是高兴的,但却害苦了主儿。” “本宫和皇上青梅竹马,不讲这些。”如懿淡淡阻止。 她每天涂抹珍珠粉和各种药膏,说着“好起来之前皇上最好别来”,却一如既往的等着皇上主动上门哄她。 或者说,如懿把翊坤宫的冷清归咎于“自己正在生皇上的气”“我期盼脸上康复后,皇上再来”。 不是她的被冷落了,而是她在冷落皇上。 菱枝试探着问道:“主儿,如果脸不能恢复如初怎么办,皇上还会来吗?” 如懿仰着头,看着窗户上方。菱枝顺着视线方向看,发现窗还关着,也不知道如懿在看什么。 “主儿,您还好吗?”菱枝有些担心,主儿该不会还没病好吧,怎么快到晚膳时间了,没睡醒一样呢。 如懿叹息着收回视线:“来不来,哪是我们能控制的,将就吧。” 菱枝和芸枝再次在内心尖叫,不能将就!!! 从内务府的总管换成力勤后,虽然以次充好、见人下菜的情况有所收敛,但变得更加隐蔽。 他们不再送来馊了的饭菜,却改送纯素菜,还美其名曰“娴妃娘娘病愈,需吃得清淡些”。 然而,那些食材根本不是妃位应有的待遇,比如一碟白灼白菜,竟连一条完整的菜叶都难以拼出来。 摆盘更是敷衍了事,即便是最简单的糕点,也应精心摆成花的样子再送来,怎会如此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像村里扔一边乱堆乱摆的砖块。 更不要提衣服,料子是好料子,针线看上去像是刚入门的绣娘做的一样。 如懿对此并无所谓,直接转给海兰修补了。 以前她们受到亏待,好歹还有阿箬姐姐去闹一闹,现在她们还没出门,如懿就阻止说:“力勤是皇后的人,你们能怎么样,在皇后面前丢人现眼吗?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本宫,不能轻举妄动。” 菱枝和芸枝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不快。 唉,如果当初阿箬姐姐把我们带走就好了,你看她宫里的彩芽和乐福,过得多风光。 今晚还是阿箬姐姐侍寝,宠妃真好,主儿出冷宫后都没侍寝过。 算起来都已经有三年半了吧。 次日清晨,皇上在景仁宫内醒来,见阿箬已经梳妆完毕,正在小花厅里喝药。 阿箬做戏做全套,既然把药都卖给整个后宫了,她也要以身作则,该喝就喝,和姐妹们同甘共苦,反正很快大家都不能喝了。 弘历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走到阿箬身后,阿箬喝完药,装作被皇上吓到的样子,说道:“皇上,您醒了 。臣妾侍奉皇上梳洗。” “你在喝坐胎药?”弘历问道,“是侍寝过后喝才有效的那种吗?你之前喝的好像不是这种。” 阿箬笑道:“是的,臣妾新寻来的坐胎药,平日要喝,侍寝后也要喝,臣妾盼着能给皇上生个健康的孩子。” “嗯。”弘历点点头,觉得药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想必坐胎药都有类似的味道吧。 从景仁宫出去,弘历上朝时鼻尖还记着那股味道,总觉得在哪里闻过。 这个疑惑,两天后得到解答。 弘历翻了陆沐萍的牌子,侍寝后,陆沐萍还没等皇上睡着就唤人端来坐胎药,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你这坐胎药和慎妃的有一样的味道。”弘历问。 陆沐萍回道:“毕竟臣妾就是从她那里得来的方子。” 弘历奇道:“慎妃的方子如此有效?” 陆沐萍大大咧咧回道:“皇上,毕竟这是您让齐汝研制的坐胎药,还只赏给舒贵人,效果自然比一般的坐胎药厉害,臣妾馋得很呢!” 弘历听闻,惊得揪紧了床单,声音都高了几分:“你和慎妃喝的是意欢的坐胎药?!” 陆沐萍爽朗一笑:“是啊皇上,整个后宫都在喝呢!” 第65章 渣龙窝心脚发动失败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与愤怒。 他猛地坐起身来,厉声问道:“庆常在,你在说什么?!整个后宫都在喝朕赏赐给舒贵人的坐胎药?这是怎么回事?” 陆沐萍被弘历的突然反应吓了一跳,她有些不安地回道:“皇上,这……这慎妃娘娘从舒贵人那里拿到了坐胎药方子,说皇上独一份赏赐的一定是好东西,让臣妾等人都试试。臣妾想着能有机会为皇上延绵子嗣,便花钱买下了。” “你还花钱买?!不对,慎妃那女人还拿出来卖?” 弘历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这坐胎药是齐汝特意为意欢研制的,其中加了些特殊的药材,药性温和,但避孕效果却是杠杠的。 他出于对叶赫那拉氏和太后的忌惮,只让意欢一人服用,没想到如今竟被整个后宫所滥用。 “混账!”弘历怒吼一声,“朕赐给意欢的坐胎药,你们怎么能随意服用?” 陆沐萍被弘历的怒气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想着能为皇上生儿育女,求皇上恕罪!” 她这才反应过来,皇上御赐给舒贵人一个的坐胎药,自然不想其他女人分享。这可是独一份的赏赐,自己真是太笨了,居然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弘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陆沐萍,要怪只能怪阿箬! “你起来吧。”弘历冷冷地说道,“以后不要再喝了!” 说罢,弘历便拂袖而去,留下陆沐萍一人留在原地,心痛自己的银两。 弘历回到养心殿后,立刻召见了齐汝,询问关于坐胎药的事情。 齐汝大半夜赶来,得知整个后宫都在服用他研制的坐胎药时,也是大吃一惊。他连忙向弘历解释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绝对不是他泄露的方子。 “皇上,虽然微臣不知为何整个后宫都在喝舒贵人的坐胎药,但药性很温和,她们只喝了一个月,停了就不碍事。” 弘历听完齐汝的解释后,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都怪阿箬!!!幸亏药性温和,不然朕的后宫都要被她绝育了! 四舍五入,不就是朕没有后代,绝育了朕吗?! 齐汝跪趴在地上,见皇上气得七窍生烟,气都不敢喘。 “你回去吧,朕要想想。” 齐汝连忙应了,逃跑一样飞快离开皇上怒火范围。 弘历来回踱步,意欢是太后的人,他不能让意欢知道自己赏给她的是避孕药,只能另寻他法阻止满宫喝药。 直到旭日初升,弘历顶着深重的黑眼圈,无奈地前往朝堂。 退朝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赶回养心殿,十万火急地命人将慎妃召来 阿箬明白皇上知道满宫喝药的事了,并不慌张。她悠然自得地坐在妆台前,细细打扮,任由门外的李玉焦急地等待,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主儿,李公公又来催了。”乐福隔着紧闭的内殿大门禀报道,“皇上急于见娘娘,若是再拖延,恐怕会触怒圣颜。” 阿箬拿着两个发簪,在旗头上来回比对:“让他等着,本宫见皇上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过一阵子,内殿大门被李玉敲得“砰砰砰”响:“慎妃娘娘,奴才斗胆提醒,皇上此次召见恐怕是问罪。若再迟几分,皇上动怒对娘娘恐怕更为不利” 彩芽不耐烦道:“敲敲敲,只会敲,又不是讨债。” 阿箬终于选好了发簪,递给彩芽让她簪上:“说的是,本宫行得正坐得端,身为宫妃,若是不修边幅殿前失仪,那才是大罪。” 炎炎夏日,景仁宫的宫女为李玉奉上一杯清茶,但他哪有心思品茶。李玉心中的焦躁早已盖过了酷暑,从最初的暴躁催促,到后来的恳求,只盼姑奶奶能快点打扮完毕。 经过近一炷香的时间,阿箬才施施然完成装扮,缓步而出。 李玉已经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生怕她又想了什么法子拖延,点头哈腰送姑奶奶上轿辇,一路抬到养心殿。 到了养心殿,气氛凝重。 弘历缓缓转过身,神色阴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款款行礼的阿箬。 “慎妃,你可知罪?”弘历熬了一晚,声音低沉沙哑。 阿箬却是不慌不忙,她轻轻一笑:“臣妾愚昧。” 弘历见阿箬嬉皮笑脸,更是怒不可遏:“跪下!” 阿箬不疾不徐地屈膝跪下:“臣妾不知皇上所指何罪,愿闻其详。” 弘历气急败坏地走到阿箬面前,猛然扬起手掌,眼看就要重重落下。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阿箬脸颊的瞬间,她突然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呀”地一声惊呼,灵巧地俯下身去,躲过了巴掌。 皇上的手掌没打到她的脸,却没有挥空,一巴掌扇在银制的发簪上。 银簪被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弘历也痛得握住手掌。 “皇上……为何如此生气。”阿箬楚楚可怜地仰着头看他。 弘历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阿箬气得不轻。他猛然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向阿箬的胸口。 阿箬顿时花容失色,“呀”一声再次惊呼,柔弱地往旁边一倒,竟然又奇迹般地躲过了。 而弘历这一脚踹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往后仰去。阿箬眼疾手快地站起身来扶住他,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于是,弘历双脚在地上,上半身却被阿箬以公主抱姿势紧紧搂在怀里。 “皇上,您可以打阿箬,可以骂阿箬,但一定要注意龙体啊。”阿箬眼眶含泪,嘤嘤嘤地撒娇,用下巴轻轻蹭着弘历光洁的额头,声音娇媚,令人生怜。 弘历躺在阿箬柔软有力的臂弯里,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清新荷花香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这样抱着,一脸错愕。 “皇上,您如果还想打,这次臣妾保证不躲,您打我吧。”阿箬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紧紧抱住弘历,像抱住一件宝物。 弘历心中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他两次出手都未能打到阿箬,再让她一动不动地让自己打也实在太丢人了。 他瞪了阿箬一眼,这只可恶的母狐狸! “扶朕起来。” 第66章 朕有苦说不出 阿箬小心翼翼地将弘历扶起,脸上依旧挂着那楚楚可怜的表情。 弘历站起身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慎妃啊,你是不是拿到了朕赐予舒贵人的坐胎药,还拿去卖了呀?” 阿箬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带着几分惊讶和佩服答道:“皇上好厉害,竟然连这都知道了!” 弘历微微眯起眼睛,不放过阿箬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别问朕怎么知道的,你为何要这样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箬还带着泪痕,上挑眼泛着一点红,一脸不解:“什么,臣妾只是心中有些不忿,有些妒忌舒贵人。皇上您独独赐予舒贵人坐胎药,却将臣妾忘在了脑后。臣妾偏要试试那药,说不定还能比舒贵人更早地怀上龙裔呢。” 弘历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然而阿箬十分镇定从容,看起来像真的只是一点女儿家的小妒忌罢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慎妃啊,意欢自幼身体羸弱,难以孕育子嗣。因此朕才让齐汝特意为她研制了那坐胎药。你身体康健,无需服用此物。” 阿箬状若天真地说道:“舒贵人身子弱都能有效,臣妾身子强那就是两倍有效,说不定下个月就有好消息了。” 弘历不禁皱起了眉头:“话不能这么说,那坐胎药是专为意欢调配的,你们的体质并不适合服用。更何况,你自己服用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将药送到皇后那里,甚至在宫中四处兜售?” 阿箬一本正经地说道:“皇上,臣妾只是想让六宫的姐妹们都能为大清繁衍子嗣、开枝散叶罢了。” “胡说,”弘历呵斥道,“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把方子派给她们,而不是卖钱。” “那只是姐妹们对臣妾的一点心意和赏赐,仅仅是表达感谢而已。”阿箬又低下头,假装擦拭着泪水,“而且,臣妾已经许久没见到皇上了,心中惶恐不安,怕皇上已经忘了臣妾。” “慎妃啊,你在说什么,上次看戏不是已经见过了吗?而且前天你还侍寝了。”弘历实在无语,“那天你喝的就是意欢的坐胎药对吧,真是愚蠢。” 阿箬戚戚然地捧着心口,说道:“臣妾与皇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先别说这些,”弘历的眉头紧皱:“思念朕,又与你卖药又有何干系?” 阿箬抬起眼眸,直言不讳:“有了银两,臣妾便可以收买李玉,让他在皇上您面前多为臣妾美言几句。” 弘历额头的青筋隐隐凸起:“李玉是御前的人,你竟敢收买御前之人为你说话?这简直是放肆至极!” 阿箬微微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可是,李玉确实经常为宫妃们说话,臣妾以为这是皇上您默许的。” 弘历愣住了,他回想起过往,李玉确实曾多次在不经意间为如懿说好话。 难道说,如懿已经暗中收买了李玉?这个想法在弘历心中一闪而过,却又被他迅速否定。不,如懿不是那种人,她不争不抢,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李玉的偏向又是从何而来呢? 弘历左思右想,李玉跟随自己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 想了半天,发现阿箬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杯茶,正笑着走过来。 弘历这才回过神来,心想差点被阿箬蒙混过去了。 “总之,朕会下旨让六宫停止喝意欢的坐胎药,你以后也不准喝,知道不?”弘历命令道。 阿箬继续端着那张楚楚可怜的模样,行礼答道:“臣妾遵旨。其实……臣妾也是一片好心,弄巧成拙,皇上可以打臣妾骂臣妾,千万不要不理臣妾啊!” “自然不会。” 弘历看着阿箬一脸无辜的样子,早就气得咬牙切齿了。 索绰伦·阿箬!!!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你差点让爱新觉罗绝后知道吗?! 意欢坐胎药的真相只有皇上、进宝和齐汝知道,这个秘密不能泄露出去,弘历确实没有很好的名目重罚阿箬。 毕竟阿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片好心”“为皇上子嗣着想”,真的重罚她,说不定太后和意欢会敏感地察觉到异常。 阿箬对此心知肚明,这就是她的阳谋。 “不过,真的不能喝吗?虽然臣妾不会喝了,但其他姐妹……”说完,阿箬又开始哭哭啼啼,梨花带雨地看着弘历。 “都说了那是根据意欢的体质研制的药,不适合你们,”弘历眉头紧锁,“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哭起来。” 阿箬拿出帕子擦泪:“皇上,六宫嫔妃都是从臣妾手里得到方子的,她们给出了赏赐,现在又喝不了药,也太可怜了。特别是答应和常在们,她们俸禄本就不多。” 弘历不悦道:“谁让你四处兜售药方,把银子退给她们不就行了?” 阿箬别过脸:“臣妾从贵妃那得来的玄狐皮,还有纯妃那得来的刘松年的真迹自然可以还回去……” “你还问贵妃拿了玄狐皮?还有刘松年的真迹?”弘历瞠目结舌,“刘松年的真迹你会欣赏吗?还回去前给朕先看看。” 阿箬回答:“是不错的山水画,等会就送来养心殿。” 那件玄狐皮有些旧,有股仓库的霉味,刘松年的真迹实在是不懂欣赏,还回去也好。 弘历满意地点头,等朕在刘松年的山水画上盖个章,留下墨宝再送回纯妃那里吧。 阿箬继续说道:“但姐妹们赏赐的谢银,臣妾已经送到家中了。” “桂铎?他这么缺钱,还需要你补贴。”弘历问道,“而且你刚才不是说收买李玉吗?” 阿箬解释道:“阿玛为官清廉,当初治水时见民生艰难,自掏腰包补贴了不少。臣妾让阿玛以六宫的名义,拿姐妹们的钱买了粮食,已经送去当地了。” “此举甚善。”弘历赞许道。 “至于李公公,臣妾手头紧,准备明年再说。” 弘历没好气道:“明年也不准!” 阿箬趁机撒娇握住弘历的手:“虽然皇上觉得阿玛做得好,但臣妾岂能挪用姐妹们的银两,慷他人之慨呢?皇上,您可否帮臣妾补上这笔款项?” 弘历皱眉:“你也不是不知道,准格尔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国库空虚……” “不要动国库,皇上就从私库里拿怎么样!反正也不多,除了贵妃那500两,其他的加起来也不到300两。” “贵妃500两?!”弘历瞪大眼睛,“你脸皮也太厚了!这笔钱,朕绝对不出。” “那其他的呢?”阿箬试探着问。 弘历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朕为子民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阿箬行礼道谢,你看,皇上就喜欢调和、折中。 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看得弘历又气又恼,却又心软。 好一只狡猾的母狐狸,撒着娇就把碗里的肉叼走了! 阿箬得寸进尺地央求道:“贵妃那500两实在是太多了,臣妾负担不起。皇上您若是不想出银子,臣妾有个法子,您可否帮帮臣妾?”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皇上很久没去见过贵妃了吧?接下来十天都去贵妃那怎么样!她一定会心满意足,觉得500两花得很值!” 第67章 为国做鸭 弘历被阿箬那娇滴滴的声音和眼神弄得有些心软,想着这或许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虽然有些怪怪的,但他确实很久没见过贵妃了,连续十天翻贵妃牌子既能解决阿箬的困境,又能让贵妃开心。 而且高斌和桂铎是他准备重用的能臣,桂铎拿了钱也是帮扶子民。 弘历想了又想,最后点了点头,算是许了阿箬的提议。 当天,皇上下达了旨意,除了意欢外,严禁六宫嫔妃再饮用坐胎药,理由是坐胎药按照意欢体质调制,其余女子用了不合适。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贵妃的耳中。 高曦月不免涌起一股失望,本以为那坐胎药能助自己怀上皇嗣,稳固地位,却不料皇上突然下令停用,没法喝了,那张玄狐皮也送了回来。 星璇把玄狐皮递给双喜,生气得叉起腰:“乐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主儿可是花了500两,你只把玄狐皮退回来?” 乐福笑道:“那500两,皇上会补偿你们主儿的,保证贵妃娘娘满意。” “补偿?是皇上要给赏赐吗?”双喜问。 乐福摇摇头,凑到双喜耳边嘀嘀咕咕,双喜瞪大双眼,脸上笑出花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乐福朝两人挤眉弄眼,“你们今晚等着好消息就好。” 果然,接下来连续三天,皇上都留宿在高曦月宫中,还暗示直到七天后的初一,才会改去皇后的长春宫里。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让高曦月喜出望外,心中的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想到这里,她对阿箬多了几分感激之情,侍奉皇上时,也给阿箬说了几句好话。 而弘历想着自己是为了偿还500两才陪贵妃的,对贵妃十分浓情蜜意,事事依着她。 高曦月过得很开心,喂孔雀那样给皇帝喂了好多葡萄。 500两银子简直是花得物超所值!高曦月想着如果有机会再给500两,续上十天就好了。 虽然后宫众人都拿回了自己的钱,但随着坐胎药的停用,一些嫔妃心中悄然滋生了一丝妒意。 她们心里觉得皇上也太偏爱舒贵人了。 皇上让最得力的太医齐汝,特地为舒贵人的体质研制坐胎药,这个可是赏赐独一份。皇上就这么想喜欢舒贵人吗? 而且,其他嫔妃偷偷拿到药方,偷偷喝舒贵人的坐胎药也是一片真心想为大清繁衍子嗣,皇上却大为震怒,呵斥了庆常在,听李玉说还把慎妃喊去责骂。 难道说,皇上对舒贵人的爱,已经到达了连给她的赏赐不许其他女人染指的地步? 让人如何不妒忌。 一个多月后,意欢在御书房随侍君侧。 意欢修长的手指轻轻研墨,轻声道:“皇上,臣妾听闻姐妹们议论齐太医特制的坐胎药,说皇上过于偏爱臣妾,连坐胎药都独一份不许别人共享,还让慎妃娘娘受了挂落,让臣妾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弘历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意欢啊,那些女人的闲言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意欢高兴得春风拂面:“皇上,您对臣妾如此宠爱,臣妾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弘历避开意欢那清澈的目光,言辞含糊:“你只需安心服用那坐胎药,便是对朕最好的回报了。” 意欢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等臣妾怀上龙胎,天地间有了你我两人情意的见证,才不枉臣妾来这一趟呢。” 又是这句话。弘历眼神一闪,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但很快又转回来,深情地注视着意欢:“意欢,即便你没有为朕诞下皇嗣,在朕的心中,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皇上……”意欢的眼眸中满是爱意和钦慕,连她身边的宫女荷惜都十分感动。 “李玉啊,把昨天进贡的夜明珠送到储秀宫,”弘历吩咐道,“朕要赏给舒贵人,今晚留宿你那里。” “谢皇上恩典。” 意欢清秀雅致的脸容上露出真诚的笑意,这个笑容让弘历更加心虚了。 他本想着意欢和陆沐萍一样,只是太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对他的情感并非真心,只是逢场作戏完成太后的任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意欢眼中那份真挚的钦慕之情却让他无法忽视,无法否定。 弘历再次叹息,如果她不是叶赫那拉氏,不是太后的人就好了。 另一边,在翊坤宫,如懿拿着镜子看着脸上的印子,同样难以平静。 “娘娘,您怎么了?”侍女菱枝细心地察觉到了如懿的异常,轻声问道。 如懿轻叹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皇上对意欢的宠爱确实让人羡慕,也不怪海兰刚才过来说了那么久。” 菱枝心中了然,轻声劝慰道:“娘娘,舒贵人出身名门望族,又得太后青睐,皇上对她的偏爱或许只是暂时的。您不必过于在意。” 如懿微微皱眉,似乎并不认同菱枝的说法:“你不懂。皇上和太后这对母子怄气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陆沐萍久没获什么宠爱,但皇上却因别的女子享受了意欢的坐胎药就大发雷霆……” 想起当初皇上曾赏赐她一幅字,结果没过多久,满宫的嫔妃都人手一份相同的赏赐。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如懿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涩。 但如懿还是要端着人淡如菊的模样,继续仰望着窗户上半部分,说道:“如今我脸上和脖子都留下了印子,情况倒与海兰有了几分相似……” 菱枝安慰道:“主儿正是红颜盛景的时期,印子很快就消了,而且用粉盖住也不显眼。” 如懿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菱枝的话不太满意。 芸枝知道如懿想听什么,说道:“主儿,您和愉贵人怎会相似呢?您出身乌拉那拉氏,又是皇上的青梅竹马,还能二次去选皇子的福晋,品貌才学都不是愉主儿能比的。” 如懿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叹息道:“我和海兰情同姐妹,无需互相对比,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奴婢失言。” 如懿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说起海兰,永琪也在撷芳殿住了很长时间了。幸好还有永琪,本宫膝下还不算寂寞。明天咱们就去撷芳殿把永琪接回来。” 次日清晨,如懿带着海兰一同前往撷芳殿。途中她们看到一位宫妃倚靠在花丛旁,手指轻抚着娇嫩的花朵,显得心事重重。 如懿好奇地问道:“那位在花丛中叹息的宫妃看起来有些眼熟,她是谁?” 海兰的宫女泽枝回答:“那是环答应,就是仪嫔娘娘以前的贴身宫女环心。” 第68章 轮流查验药方 环心袖子里攥着那张药方,一边抚摸花瓣一边想着心事。 她第一天拿到那张药方时,就发现了不对劲。方子上好几样药材都不适宜有孕妇女使用,很难想象有坐胎药效果。 环心担忧自己学艺不精冤枉了好人,或许这世间真有以毒攻毒,负负得正的奇方呢?于是,她向寿药房的熟人求教。 熟人拿着方子一看,皱起眉头:“在我来看,坐胎药从没有以毒攻毒的办法,只会毒性加倍。虽然这方子药性温和,但我怎么看也不像有助孕之效。” 环心黯然一沉,她第一反应便是被人算计了。难道是慎妃娘娘不愿她怀孕,故意在药方中做了手脚,将坐胎药变成了避孕药? 不太可能吧,她和慎妃没有怨恨,而且一个小小的答应也不至于让妃子大动干戈。 她暗自询问了交好的可心,却发现她手中的药方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于是,环心亲自去了一趟煎药处,她看见太监们将药方中的药材一一投入大锅,煮沸后分发给各宫。阿箬所喝的,也是这一锅中的药。 这让环心摸不着头脑,她回到宫中,反复思量,却始终不得其解。 最后,她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齐汝医术高超,用药独特。毕竟,她和寿药房的熟人都不是太医,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比齐汝还懂医术。 结果几天前,环心听可心说,纯妃苏绿筠被诊出怀了一个月身孕,正好是停药后有的。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环心再次生出疑虑。她不敢光明正大向太医询问,生怕传出去得罪了慎妃,只能吩咐宫女将药方送出宫去,寻找民间的名医进行查探。 今天一早,环心便得到了结果。 “主儿……这方子确实如您所料。”宫女低声回禀道,“它确实是让女子无法有孕的。” “此话当真?” “奴婢让宫外的人找了三个名医,千真万确。” 环心拿着药方,结合皇帝让后宫停止喝药的旨意,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一丝皇家秘辛的,这让她既感到恐惧,又对皇帝的凉薄无情感到心寒。 她离开了自己的宫殿,漫无目的地来到一处花圃前,带着秘密陷入沉思。 直到泽枝过来喊她:“环答应,娴妃娘娘和愉贵人叫您过去呢。” “娴妃?” “是的,您快过去吧。” 环心抬起头,看见如懿抿着嘴笑,朝她招手。 她曾有一段时间,认定如懿就是祸害主子仪嫔的凶手,非常讨厌她。真相大白后,对着如懿总觉得很尴尬,更别提之后如懿穿着内衫满宫走还被环心远远看到,实在是不想和她接触。 但高位嫔妃喊她过去,作为一个小小答应,环心无奈之下只得整理心绪,向如懿走去。 行礼寒暄过后,如懿问道:“环心,好久不见,怎么宫女也不带,一个人在这里赏花。” “我今天想一个人静静。” “想家?”如懿本就画得很高的眉毛挑得更高,“本宫看你是有心事,不妨告诉本宫。” 环心不善于保守秘密,一时之间,她想着要不要把知道的事告诉娴妃,犹豫不决。 海兰见她低着头,久久不回答,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姐姐在问你话呢。” “我……”环心被海兰的语气吓了一跳,手中的药方掉落在地。她下意识想捡起那张纸,却被海兰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 “这是什么?”海兰展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药方,角落写了三个宫外名医的名字,眼角瞥见那行令人心惊的小字,“可致女子不孕的?” 环心有些心虚地侧过身子。 如懿接过海兰递过来的药方:“这难道就是阿箬卖给你们的,意欢的坐胎药?” 环心眼神闪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认了如懿的猜测。 如懿收起药方塞给环心:“‘可致女子不孕的’?阿箬居然拿这样的药方糊弄你们。” “不是的,”环心急忙辩解,“慎妃娘娘喝的也是一样的药,这是皇上赐给舒贵人的。” “当真?”如懿惊讶得瞪大眼睛。 环心便把纯妃怀孕,自己找了宫外名医查探的事都告诉了如懿,一些关于皇上本意的猜测她没有说出口,隐晦地一笔带过。 说罢,环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叹一声:“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舒贵人还在喝这坐胎药,她对此一无所知。娴妃娘娘,我们应该告诉她吗?” 如懿转向自己的宫女:“菱枝,如果一个人被骗了,但她被骗得很高兴,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很痛苦,你应不应该告诉她呢?” 菱枝回答:“如果是我,希望有人告诉我,现在被骗得很高兴,不代表以后还高兴,而且被骗也会有损失吧。” 如懿的笑容消失了,菱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跪下:“奴婢愚钝,未能远视,说了蠢话让主儿见笑。” 海兰接过话茬,说道:“自然是不告诉她,她知道了又如何呢,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如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样。而且齐汝是皇上的心腹太医,他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环心,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意欢知道,明白吗?” 其实环心有些同意菱枝的说法,但见娴妃娘娘如此坚定,自己也没胆量去找意欢,只能应允下来。 如懿的心情变得很好很好,笑容满脸地和海兰去撷芳殿接了永琪回去。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这番对话被暗处一个小太监听到了,他回去后告诉了相熟的宫女,而这个宫女是顺答应的人,顺答应知道了,又忍不住告诉其他人。 于是,宫外的名医近日来遭遇了一桩怪事。每日都有不同的人,拿着同一张药方前来询问。 其中一个性子比较暴躁的,拿起棍子就撵人:“可致女子不孕!说了很多次了,你已经是第五个了!不要再来问了!” “喂喂喂别打人,我只是替主子办事,这真的不是坐胎药吗?” “都说了不是!!” “那之前还有谁来问过你,难道是其他妾室?” “谁知道啊!”名医放下棍子:“究竟是哪户人家这么寒碜啊,整个宅子的妻妾都喝同一款庸医开的坐胎药吗?” 第69章 她们不想瞒着意欢 夜幕降临,如懿仰着头享受沐浴,心情愉悦至极。 她回想白天与环心的对话,想着无意中发现的皇帝心计,每一样都令她心生欢喜。 “原以为皇上赐给意欢坐胎药是偏爱,没想到竟是绝育之意。”如懿轻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极易察觉的窃喜,“他不想让意欢诞下皇嗣。” 弘历对意欢的宠爱,曾让如懿忍不住心生嫉妒,患得患失。 但如今看来,皇帝对意欢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于是,如懿的嫉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意欢的同情,和居高临下的怜悯。 如懿心想,皇帝之前对意欢的宠爱,估计是做给叶赫那拉氏和太后看的,并非真心。 他根本不爱意欢,一点也不爱,不然怎么会让齐汝研制针对她的绝育药,断送她为人母的希望呢? 帝王之心,果真是深不可测。 可怜的意欢,她对皇上的情意是真的,却只能沦为太后和皇帝博弈的棋子,说不定还会变成弃子。 如懿的思绪又飘回了更久之前,弘历让自己收养大阿哥,还多次流露出希望她怀上皇嗣的期盼。他对她,才是始终如一的深情厚意。 如懿感慨皇上对其他女人无情冷漠,布满算计,但至少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眼中又闪过得意与满足。 皇上就不会这样对我。 这份特殊让如懿忍不住放松身体,后脑勺靠在浴盆边缘,翘着嘴角窃笑。 菱枝也忍不住踮脚,看看水里究竟有什么,为什么主儿沐浴要露出这种表情。 “菱枝芸枝,”如懿喊道,“你们要把环心的话都忘掉,就当没听过,知道吗?” “奴婢明白。” 如懿的吩咐是多余的,因为几天后,几乎所有嫔妃都让人出宫找过名医核对,知道了坐胎药的真相。 唯一不知情的只有当事人意欢。 嫔妃们都陷入一种奇妙的心虚中,在长春宫向皇后请安时,一旦与意欢四目相接的瞬间,总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像陈婉茵这种老实又胆子小的妃子,连话都不敢跟意欢说。 出长春宫时,意欢恰好遇到陈婉茵,说道:“婉常在今天是怎么了,见了我就喊轿辇,平常都是和纯妃娘娘走回去的呀。” 纯妃苏绿筠听到了,忙不迭地也让宫女唤来了轿辇,她讪讪一笑,解释道:“婉妹妹今日身子不适,本宫陪她一同回去歇息。” 在意欢不解的眼神下,两顶轿辇便迅速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处。 “意欢,请留步。” 意欢转身望去,只见平日很少交际的娴妃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洋溢着异常灿烂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然而,意欢对这位乌拉那拉氏才女并无多少好感,她依礼行了一礼,正欲转身离去。 却不料如懿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动作过于迅猛,完全没顾及意欢。 意欢娇嫩的手背被护甲尖锐的边缘戳中,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今天的如懿很好说话,她脸上没有不悦,反而慈祥地说道:“意欢啊,本宫自潜邸时起便陪伴在皇上左右,后宫的女子本宫都很熟稔。唯独与妹妹你一直未有机会聊天。不知妹妹可愿前往翊坤宫,小坐片刻?” 不远处,几个答应听到这话,心脏都漏跳几拍,紧张地窥视着这边。 阿箬刚好走出宫门,径直越过如懿和意欢,对意欢的行礼只是点点头,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彩芽悄悄问道:“主儿,娴妃娘娘该不会要告诉舒贵人了吧?” “她才不会呢,”阿箬嗤笑,“如懿认定意欢不如她,便生出与她做朋友的心思罢了。” 而如懿瞪着阿箬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范围才把头转过来,笑眯眯看着意欢。 意欢微微皱眉,她并不习惯如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见如懿对阿箬的恶意都挂脸上了,更不想卷入她们的纠纷。 她微微屈膝,婉拒道:“娴妃娘娘,您的盛情意欢心领了。只是,我今日还有琐事未了,恐怕不能陪娘娘小坐了。” 如懿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打扰妹妹了。妹妹且去忙吧,改日再叙。” 旁边偷偷留意这边动静的几个答应松了一口气。 但全后宫一起瞒着意欢的默契,很快便被打破 。 首先是环心,她是最早知道寻人出宫查探的,这几天过得如坐针毡。 虽然如懿让她保守秘密,但她回想起昔日主子仪嫔因失去生育能力而撕心裂肺,心中的愧疚和不忍便如潮水般涌来。 终于,她偷偷写下了一张纸条,揉成一团,趁着夜色扔进了储秀宫中。 人算不如天算,那天深夜下大雨,第二天纸条被发现时已经成了一滩脏兮兮的纸浆。 又过了几日,环心还是放不下,终于鼓起勇气,亲自来到了储秀宫。 意欢手捧着自己精心抄录的御诗,津津有味地品读着,时不时还念上几首给环心听。 环心陪着她聊天,无论说到什么话题,意欢都会转到皇上身上。 意欢对皇上的爱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环心越发不忍心,暗示道:“舒贵人,我听乡下的亲戚说,怀孕啊一定要天时地利人和,喝坐胎药不来,不喝反而来了。” “我们不是在说皇上的诗吗?怎么突然拐坐胎药上了?”意欢问道。 环心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连忙道:“我,我闻到了药味,一时想起就说了。” 意欢放下手中的书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环答应,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那坐胎药有问题,不能喝?” “没,没没没有。” 环心慌慌张张否认,她只是一个答应,跟舒贵人也没什么交情,如果舒贵人告诉皇上了,她吃不了兜着走。 意欢苦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宫女说道:“荷惜,去把那些纸条都拿来吧。” 荷惜应了一声,转身端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当盒子打开时,里面赫然躺着五张纸条。 环心惊讶地看着意欢将那些纸条一一摊开在桌上,逐一介绍。 “这是前几天有人塞到我宫女袖子里的,写着[若想诞子,药莫再喝]。” “这一张藏在我的衣服里,写着[坐胎药有乾坤,出宫查验可知真]。” “扔到我宫里的这张字写得很差,[别喝了!再喝没法生]。” “[药停,子存],这个塞在储秀宫门缝里。” “最后这张最为神秘,突然出现在梳妆镜前的,写得更直白[坐胎药有毒]。” 意欢如数家珍般一一念完纸条,抬头看向环心:“你来储秀宫也是为了这件事吧?那么哪一张纸条是你的呢?” 环心摇头,她很确认自己的纸条不在其中。 “而你,环答应你是第三个上门暗示我的人,”意欢说道,“有人拐弯抹角,旁敲侧击试图点醒我;有人则频频以眼神示意,希望我能洞悉真相;更有人直截了当,将宫外名医的批注放在我眼前。。” 环心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竟还有如此多的姐妹不愿意欢继续被蒙蔽。 意欢顿了顿,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无奈与不安:“我不愿怀疑皇上,但还是让人拿着药方出宫求证。环答应,我真的好怕……” 第70章 意欢物理温暖渣龙 次日,意欢得到了答案。 那张坐胎药方子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个宫外名医的批注和签名。 [此药方能让女子不孕] [烦死了!别再问了!] [老李我看到你签名了,我也是一样的看法] [老陈说得对,避孕用的!] 意欢紧握着药方,心如刀绞。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 ——皇上不想她生育,全后宫独一份的坐胎药,其实是让女子无法有孕的药。 曾经的温情脉脉,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她的满腔真情,就这样被心爱的男子狠狠践踏在脚下。 意欢再也忍不住了,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伏在桌上,放声痛哭。 荷惜看着心疼,子嗣是后宫女子的依靠,皇上对主儿的如此绝情,令人寒心。 意欢的哭声渐渐减弱,午膳送来时,她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荷惜轻声劝慰:“主儿,您多少吃点吧,身子要紧。” “不必,我吃不下。”意欢心如死灰,哪里还有胃口进食。 “主儿,您这样身子会垮的。” 意欢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百宝架上那本御诗合集上。 “拿过来给我。” 荷惜将诗集取来,意欢将御诗紧紧抱在怀中,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片刻后,意欢吃了一点饭,休息一会儿便擦干眼泪拿上一大叠抄录的御诗前往养心殿,决心为自己的真心讨一个说法。 养心殿内,皇帝正埋首于奏折中,听到意欢的到来,他抬起头有点惊讶。 “意欢啊,你怎么来了?” 意欢直视着皇帝,开门见山:“皇上,您赐给臣妾的坐胎药,究竟是什么?” 弘历脸色微微一变:“这太医院开的,自然是坐胎药啊。” 意欢急速喘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说道:“那为什么,臣妾托人去宫外查问,那药根本就不是坐胎药,而是让人不能有孕的药!” “那些江湖游医的话,不能信。”弘历别开脸,移开了视线。 意欢走到弘历眼前,再次直视他:“臣妾也想知道,外面的也是名医,为什么他们的喉舌就与太医院的不同呢。” 弘历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开口:“意欢,这是朕的旨意。你出身叶赫那拉氏,又是太后举荐的女人。若有了子嗣,恐会引来不必要的纷争。” “不必要的纷争?”意欢心痛地笑了,“皇上,您可知臣妾对您的一片真心。自从那天在庙外见到您,臣妾的心便系在您身上,太后让我入宫,我高兴得整宿睡不着觉。” 弘历也有一丝愧疚,他叹了口气,说道:“意欢,朕知道你对朕的真心。但身为皇帝,朕有太多的无奈和考量。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意欢泪如雨下,“皇上,您让臣妾如何理解?您一边享受着臣妾的真心,一边却又在背后算计臣妾。这样的行为,让臣妾如何能不心痛?” 弘历沉声说道:“意欢,你怎知朕的难处?朕是天子,肩负着整个江山的重任,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朕要权衡前朝和后宫,这其中的艰难,你又岂能体会?” 意欢痛心疾首地喊道:“皇上,难道臣妾一个弱女子,真的能颠覆您的江山社稷?臣妾不求您一心一意,只求一个血脉,为何连这点您都不肯满足?” 弘历站起来,吼道:“意欢,难道朕不为难吗?这世间,又有人谁能真正理解朕的真心,朕的处境呢!” “若您的处境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臣妾愿与您共同承担!” 意欢拿出一大叠诗,哭诉道:“臣妾只是不能接受,我们之间只是计算和利益,没有任何爱。如果这样,臣妾宁可死!” 弘历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意欢,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朕……你再等等,等皇后生育了嫡子,等边境安稳,等朝堂……总之,到时候朕命人停了你的药。” 意欢听到这番话,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并未消散。 她冷笑一声:“若皇上真心爱我,又怎会舍得让我等待?哪怕是一个时辰,我也无法忍受!” “意欢,你别咄咄逼人。” “罢了,”意欢双手无力地垂下,“这些御诗,我不要了。皇上的承诺,意欢心领。” 弘历见她脸无血色,叹息道:“李玉,传朕的旨意,封舒贵人为舒嫔。” 意欢低着头,低声道:“谢皇上,意欢能再要一个恩典吗?” “什么事,如果朕能做到……” 意欢凝视着手里的御诗:“臣妾在抄写这些御诗时,满心都是皇上。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情意。如今,臣妾想将这些诗篇和情意,一并归还上苍。” 弘历看着厚厚一叠纸,说道:“朕让李玉找个地方放着。” 谁料意欢却紧紧抱住御诗:“臣妾想在皇上面前,一张一张地将这些诗烧掉。” 烧纸?在养心殿? 弘历膈应得很,但看着意欢哭肿了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李玉,把火盆拿进来。” 就当是给太后一个面子,唉,朕终究是怜香惜玉。 弘历坐回龙椅,继续批改奏折。而意欢则跪坐在桌前,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一张一张地将写满御诗的纸张放入火盆。 室内响起女人的啜泣,弥漫着烧纸的味道,一缕黑灰飘起,轻轻落在弘历的手背上。 ——果然还是很膈应,朕又没有死!太晦气了! 弘历觉得自己对意欢已经足够有耐心了。他走到意欢面前,试图拿走她手中厚厚的纸张。 “意欢,你这样要烧到什么时候?干脆一口气扔进去吧。” 意欢转过身来,紧紧护着怀中的纸张:“皇上!我要每一张都仔细看过后再放下去。” “拿过来!” “不要!” 争抢中,弘历心急之下无意中伸脚踢中火盆边缘。 火盆顿时被踢翻,里面的烧红炭火四溅而出,与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接触,迅速引燃了它们。 飞起来的纸点燃了旁边的桌布,帘子也被引燃,火光瞬间窜到高处。 不一会儿,弘历目之所及都被火苗舔舐,养心殿内一片混乱。 第71章 养心殿,好燃(物理)! 弘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目睹过冷宫走水,但那场火并未触及他的生活范围,且赶到时已经灭火了。 但此刻,熊熊烈火无情吞噬着他所熟悉的一切,室内的温度疯狂飙升,浓烟呛人。 出入的门原本挂着丝绸门帘,这种昂贵的布料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像地狱之门一样燃烧着。 意欢呆坐在地上,她的眼神空洞,只是愣愣地望着弘历。 而弘历第一次遇到这种关头,没出息地怕了。 “李玉!!快进来救驾!”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外面传来混乱与嘈杂的声音,一时之间,竟无人应声而入。 事至如此,弘历已经无暇顾及形象,心中只有逃命的念头。 他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意欢,自顾自冲向了隔壁尚未被火焰触及的耳房。 正在此时,两个御前侍卫披着湿毯子冲了进来,迎面只见到蹲在地上的意欢,却不见皇帝的身影。 “皇上!皇上您在哪里?” 弘历以人生中最大的音量吼道:“朕在这里!!!过来快救朕!!!” 两名侍卫正要冲向耳房,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从桌底钻出,惊慌失措地冲向他们。 由于过于惊慌,弘历不小心碰倒了架子,架子又恰巧摔在了前门,挡住了去路。 燃烧的帘子掉落在上面,瞬间化为一团火。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哎!如果皇帝刚才在书桌前,此刻早已被他们救出去了。 弘历扔下意欢慌不择路逃到隔壁房,反而延误了救援。 其中一个御前侍卫正是富察皇后的弟弟傅恒,他把心一横,猛地一脚踢碎挡路的木架,几步上前揪住弘历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毫不犹豫地往外冲去。 另一个御前侍卫正想揪起意欢,不料意欢心如死灰,挥开了他的手。 “皇上扔下臣妾不管,臣妾便死在这里吧。”意欢双眸含泪,哽咽道。 “不用管她!”弘历怒吼着,声音充满急躁,“她要寻死就由她去!你,快过来扶着朕!” 那名侍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皇命难违,只得和傅恒一左一右搀扶着皇帝,迅速冲出了火场。 “皇上!” “皇上没事吧!” “快叫太医!” 一出门,虽然身后还燃烧着,脱困后的弘历却感到如释重负,仿佛获得了新生。 他第一时间想找回男子气概和威严,推开两个御前侍卫,假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衣物。 “皇上?!您……” “闭嘴!快去灭火!”弘历瞪了他一眼,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 “听不懂朕的话?舒嫔还在里面,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算了。” 弘历挺直腰背,拉了拉衣领,准备跨出养心殿。 他习惯性踩在楼梯中间的汉白玉龙雕上,慢慢往下走。结果,脚底在凹凸不平的地方滑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 “皇上!”“皇上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弘历在众人惊呼下重重摔倒,顺着龙雕滚了下去。 更糟糕的是,滚落地上时,弘历终于知道傅恒啰嗦的原因——他的龙袍边缘被火苗点燃,而他却浑然不知。 一般来说,翻滚是扑灭身上火焰的有效方法,这次却事与愿违。 这一摔不仅让弘历狼狈不堪、浑身剧痛,龙袍上的火也未熄灭,反而顺着裤脚向上蔓延,烫得他嗷嗷大叫。 现场本就混乱不堪,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太监们见状,纷纷一拥而上,想要扶起皇帝,又想着灭火,好几只脚踩在弘历身上,还有一只脚正好踩在膝盖上,痛得他尖叫起来。 最后,两盆透心凉的水从头浇到脚,弘历身上的火灭了,人也失去了意识。 弘历头一歪便晕了过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而留在养心殿内的意欢也不好过,室内高温让她无法呼吸,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坐胎药的真相让她心碎,心上人扔下她逃命更令人绝望。 “皇上……意欢愿来世……不再……” “舒贵人,现在还不是说来世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闯入养心殿,意欢抬起头,看到一个披着湿毯子的宫女站在自己身前。 她是一名魁梧的女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好像一堵墙似的。 “舒贵人,您还能站起来吗?”宫女询问着,看到意欢无力的样子,又道:“您好像没力气了。” 她用湿毯子紧紧包裹住意欢,像扛起沙袋一样轻松地将她扛在肩上。 “奴婢是洒扫处宫女容佩,得罪了。” 容佩早就做惯了重活,扛着意欢几步就冲出火场。 外面的混乱依旧在持续,李玉和两个御前侍卫已经抬着皇帝离开,只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太监和宫女。 而远在景仁宫的阿箬,听到养心殿着火,心想快入秋了,温暖一下皇上也好。 再说了火烧旺地,养心殿来年红红火火的。 乐福又道:“但皇上好像受了伤,晕过去了。” 阿箬继续喝茶:“不舒服就去找太医,本宫又不会治病。” 说回养心殿的情况。 容佩见众人六神无主,把手一扬,声音铿锵有力:“来两个宫女,舒贵人她吸入太多浓烟,一直在咳嗽,扶她去隔壁永寿宫歇着。” 又指着拎着水桶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太监:“你们几个,跟着我去灭火,火势看着吓人,其实并不大。”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扑救,火势终于被控制住,没有进一步蔓延。 养心殿虽然不至于被烧穿,但书房却已经是一片狼藉,无法再使用。 皇上暂时歇在长春宫,和疥疮流行时期恰好相反,这波是夫妻换家。 销毁的奏折需要再次上纳,改好的那部分也要重新看一次,一想到这,弘历头疼欲裂。 至于意欢,由于容佩救援及时,她也没有乱跑沾上火苗,只是擦伤了一点,吸入浓烟咳了一夜,身体虚弱。 第二天,意欢没法去长春宫请安,告假后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看着床顶,眼下一片乌黑。 意欢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荷惜扶着她坐起来,一口一口喂参汤。 突然,意欢摸到了什么,从床单下面翻出一本诗集,凄凄戚戚地笑了。 “原来这里还有……还没烧完……” 第72章 容佩返场 “这次多亏了容佩,如果不是她在附近打扫宫道,恐怕舒嫔难逃劫难了。” 皇后的富察琅嬅端坐于上席,好不容易养好的精神气又变得疲倦了。 如懿抬头望去,只见容佩与茂倩并肩站在皇后身后,嘴角微微撇了撇。 阿箬赞赏道:“容佩这次救下舒嫔,可是大功一件,你终于回到皇后娘娘身边。” 容佩态度从容,说道:“奴婢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不敢居功。” 苏绿筠笑道:“说起这次救火,傅恒侍卫也是功不可没。听闻他奋不顾身地踢开杂物,在火场中救出皇上。这不,皇上赏赐了他一件黄马褂,以示嘉奖。” 高曦月也有点羡慕:“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弟弟,真是年少有为,若本宫也能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弟弟,那该多好啊。” 如懿听着她们的议论,越发不是滋味:“你们说起这些来,倒像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好事一般。可臣妾却心疼皇上受伤之苦,皇后娘娘也不让嫔妃们去探望。” 阿箬也很疑惑:“我们方才议论过了,皇上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还下旨除了皇后之外,不见任何嫔妃,命李玉如果放其他人进去便重罚。娴妃要抗旨不遵吗?” 如懿一愣,她方才打了个盹,并未听到她们的议论。 她扭头看一眼身旁的菱枝,菱枝点点头:“主儿,确实如此。” 如懿说了一句“噢”,呆呆看着前方,又走神了。 容佩见状,毫不客气地瞪着如懿:“娴妃娘娘,您如果身体不适,尽可告病休养。而不是人在,魂却不在。” 如懿有些不耐烦:“本宫只是心系皇上安危,一时之间想得入了神罢了。” 容佩轻哼一声,似是不信:“那奴婢斗胆请问娴妃娘娘,刚才皇后娘娘提及皇上受伤之事时,皇上是左手还是右手受伤?娘娘既然心系皇上,想必还记得。” 如懿一愣,回头看向菱枝。 菱枝却被容佩凶巴巴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轻轻摇头。 摇头是怎么回事,左还是右?如懿有些急躁,她真的没听到。 阿箬在一旁掩嘴轻笑:“娴妃别看菱枝了,你若心系皇上,皇后娘娘提及皇上时怎会舍得打盹,应该一个字都不想落下才对。” 如懿受够了阿箬讥讽的语气,决定随便猜一个。 她们既然有意为难,那猜错也就罢了,若能侥幸猜对,便能挽回些许颜面。 “皇上受伤的地方是握笔的右手。”如懿梗着脖子,没什么底气。 众人听到后,有人移开视线,有人脸露不屑,有人替她尴尬。 高曦月说道:“婉常在,你告诉娴妃,皇上受伤的位置是哪里。” 陈婉茵带着一点歉意,说道:“娴妃娘娘,皇上是左腿被烧伤了,伤口半个手掌大。” 容佩皱着眉头:“娴妃娘娘,您记错左右也就算了,怎么连手和脚都分不清。” 如懿只觉颜面扫地,脸色都红了几分。 她豁然站起身,破罐子破摔认罪:“臣妾错了,请皇后娘娘责罚。” 富察琅嬅一听“责罚”二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如懿穿着中衣乱走的事。 她连忙以眼神制止了准备冲过去的容佩:“罢了,到此为止。” 富察琅嬅准备让嫔妃们回去,嬿婉正好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舒嫔那边出了些状况。” “何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储秀宫的人都被舒嫔娘娘赶出去,窗门紧锁,她自己一个在里头,荷惜说她情绪不太好。” 富察琅嬅前几天知道了坐胎药的真相,联想到皇上对舒嫔的冷漠态度,她也感到一丝心寒和畏惧。 她想探望意欢,然而皇上只让她近身侍候,实在离不开人,便道:“慎妃,本宫准你自由出入储秀宫。你替本宫去一趟,好好安抚舒嫔。” 富察琅嬅想起阿箬牙尖嘴利,特地嘱咐:“舒嫔性子敏感,你说话注意些,不要刺激她。” 阿箬应了,又道:“臣妾能否借容佩一用?她是舒嫔的救命恩人,她的话舒嫔或许能听进去几分。” “也好,容佩你跟慎妃过去吧,要安抚好舒嫔。” “是,娘娘。”容佩恭敬应诺后便随着阿箬匆匆离去。 刚到储秀宫的门前,阿箬就听到宫女们急切的拍门声:“主儿!您快开门呐!千万别做傻事!” “这是什么回事,”容佩鼻子很灵,进门就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舒嫔在里面干什么。” 荷惜见到阿箬来了,哭着跑过来:“慎妃娘娘!您终于来了!果真如您所料,主儿今早脸色不好,魂都丢了一样,还把我们赶出去了。” 昨天,阿箬暗中吩咐荷惜,如果意欢把她们都赶出去,自己锁上门窗,要立刻禀告皇后和自己。 等意欢从床底翻出御诗,连推带撞将宫女赶出去后,荷惜感叹慎妃娘娘料事如神,已然把阿箬当成救星。 “她在里面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她说要烧掉皇上的御诗。” 容佩闻言大怒:“都已经闻到烧焦的味道了,里面肯定起火了!快去叫外面的侍卫进来,立刻撞门!” “是!”宫女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跑出去叫人。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意欢决绝的声音:“别管我!” 下一刻,门后冒出肉眼可见的火光,接着几扇紧闭的窗户缝隙冒出大量浓烟。 意欢听到外面的人要撞门,竟直接把发油浇在所有能出入的地方。 火势瞬间失控,比养心殿的大火要猛。 “走水了!” “快去吉祥缸拿水,马上救火!” “去通知皇上和皇后!” 阿箬不会救火,抓着彩芽退出储秀宫,把位置让给救火的宫人。 彩芽叹息道:“一心求死的人,果然怎么也拦不住。” 阿箬望着火光:“意欢是不是五行属火?就非得放火。” 该不会是觉得这种决绝的自戕方式很浪漫吧?不会吧? 而容佩,她并没有跟随阿箬离去。 她在洒扫处干得很认真,虽然第一次来储秀宫,但某些工具的存放位置是一样的。 容佩在后殿存放园艺工具的地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气势十足地越过众人。 于是,救火的人惊愕地看到一个宫女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像一只俯冲的雌鹰般来到殿门前。 容佩怒喝一声,大铁锤高高举起,重重砸在脆弱的门上。 这可比人肉撞门效率多了。 三锤下去,门被砸得稀巴烂,大量灰黑色浓烟像巨蛇一样钻出来。 容佩眼疾手快,夺过旁边太监的水桶浇灭了门旁边的火,立刻冲进去。 她弯着腰,很快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意欢。 幸亏意欢距离门很近,容佩揪着意欢的衣服,横抱着把她带出火场。 “主儿!主儿!”荷惜搀扶着意欢,哭着喊着。 她们把意欢拉出储秀宫,阿箬已经叫人搬来了担架,抬意欢去最近的咸福宫。 意欢身上脏兮兮的,双目紧闭。 荷惜哭道:“主儿快没呼吸了!娘娘,救救我们主儿吧!” 阿箬捏开意欢的嘴,厚厚的灰黑色几乎黏住舌头和上颚:“太医来之前,舒嫔最好能转醒,把口鼻的灰呼出来。” 荷惜立刻喊道:“主儿!主儿!快醒醒,快醒醒啊!” “让开,让奴婢来。”容佩推开荷惜,拎起意欢衣领,扇了她一耳光。 “舒嫔娘娘,请您醒醒。” 第73章 容佩:我来安抚舒嫔 容佩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扎扎实实一耳光下去,意欢脸上红肿一片,魂都被扇出来了。 荷惜吓得后仰,这这这就是中宫皇后的宫女吗?好可怕。 “嗯……呃啊……”意欢脑袋嗡嗡的,总算睁开眼睛。 容佩冷冷道:“醒了吗?” 意欢猛烈咳嗽,口腔和鼻腔喷出一堆灰,声音细弱蚊鸣:“为什么……要救我……” 容佩声音洪亮:“奴婢刚才的巴掌,是替皇后娘娘给您提神。” “什么?”意欢捂着脸,一脸懵。 “舒嫔娘娘既然醒了,太医来之前好好冷静一下吧。奴婢救了您两次,没有第三次了。” 意欢低声喃喃:“皇上已经舍弃我了,你实在多此一举,” 容佩眉头一皱,声音不悦:“舒嫔娘娘,您错了。奴婢救您,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若无她的慈心,奴婢绝不会多此一举。您的这条命,如今是皇后娘娘给的。” 意欢别过头去,倔强地抿着嘴唇:“我的命和皇后何干,我既不是真心高兴,自然不必假意感恩。” 阿箬在一旁笑道:“嚯,不怕容佩再给你一个耳光?” 意欢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吓得蜷缩在担架上。 容佩目光锐利,盯着意欢说道:“奴婢的耳光只是让舒嫔醒过来,吐出浓烟浊气。皇后娘娘要奴婢安抚她,并未叫奴婢责罚嫔妃。” “但现在,您说‘不必假意感谢’?看来舒嫔还没恢复神志,净说蠢话。”容佩抢过担架另一头,上下颠起来。 “啊啊啊!呕——” 意欢被颠得魂飞魄散,脑仁都被晃散,再没精力想七想八。 荷惜想阻止,又被容佩呵斥:“闭嘴,我在安抚你家主子。” 就在这时,担架抬到咸福宫,高曦月被宫女簇拥着出来:“本宫就说今天怎么特别热,原来隔壁储秀宫走水了!” 她看到意欢被荷惜扶起来,稀里哗啦呕了一堆灰黑色的浊物,嫌弃地捂着鼻子:“还活着啊,送到以前海兰住那儿放着吧。” 意欢还在呕,实在说不出话了。 容佩这才不颠担架,稳稳当当把意欢抬进屋里,让荷惜把意欢身上带着烟熏火燎味的衣服换下,又打了水给她漱口擦脸。 等意欢缓过劲儿来,又开始凄凄惨惨地哭泣。 高曦月站在门口,对茉心说道:“茉答应,你可不要像隔壁储秀宫一样,失宠了就要死要活的,丢人!” 阿箬模仿她的语气:“丢人!” 高曦月嗔道:“不准学我说话!” 意欢不想管她们,红着眼睛低声念诗:“……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高曦月打断道:“这是纳兰性德的诗,他是你祖父的兄弟吧。” 阿箬接过话茬,调侃道:“如果他还活着,知道后人念着他的诗自焚,一定拿鸡毛掸子揍你一顿。” 高曦月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意欢:“作死!本以为储秀宫是意外走水,你居然自焚?” 意欢默默流泪头,不再言语。 容佩神情严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舒嫔娘娘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不在乎嫔妃自戕祸及母族,也该想一下其他宫。您纵火自焚,秋风助势,大火烧到其他宫殿怎么办。” “对啊!当你邻居真倒霉,”高曦月越说越怕,“双喜赶紧看看隔壁的火灭了没有!” 荷惜劝道:“主儿,您要活下去,自戕会连累母族的。” 意欢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的阿玛是皇上重用的侍郎,我死了,皇上不会降罪我的族人,只当是一场意外,储秀宫意欢走水,叶赫那拉·意欢在烈火中焚身而亡。” 这点倒是挺清醒的。 茉心看着意欢的样子,泛起了一丝同情,柔声宽慰道:“既然舒嫔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活下来呢?皇上对您一定也有愧疚之心,说不定以后会把别人的孩子抱给你养,或者哪天心软,让太医给您调养,诞育子嗣。” 意欢又摇了摇头,这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爱的问题。 在她眼中,宫里的女人都是俗人,并非真心爱慕皇上。只有她,是为了爱而入宫,为了爱而接近皇帝,为了爱才想诞下皇嗣。 但皇上的无情,让意欢万念皆灰。她想起和皇上初遇,一起看烟花。 意欢觉得,还不如像烟花一样轰轰烈烈燃一次,以后归于寂寥,也能在皇上心里落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阿箬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说道:“舒嫔不是说过,想做这天上的点点星子,虽只有微光,却可以永远明亮吗?不如这样吧,本宫给你一个建议。” “慎妃,不必劝了,我已断绝生趣。”意欢露出苦涩的表情。 高曦月听了这话,指着意欢鼻子骂道:“那你滚出去!别想着在咸福宫纵火,别把本宫的屋子变成凶宅!不然本宫饶不了你。” 阿箬心想,紫禁城哪个宫殿没死过人,大伙拜把子都是邻居,自家人何苦嫌弃自家人。 意欢淡淡道:“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其他事吗?” 容佩重重咳嗽一声,意欢立即缩起脖子,怯怯地看着她。 阿箬坐在床边,对意欢说道:“既然已经死了一回,不妨听本宫的话,现在闭眼。” 容佩上前一步,用手盖住意欢的眼睛。 意欢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虽然容佩的手很粗糙,但意欢没有反抗,乖乖地任由容佩这样做。 阿箬徐徐引导:“想象一下,你现在是一个游荡在紫禁城的鬼魂,你想做什么。” “鬼魂……我?”意欢有些茫然。 阿箬回想着上辈子当了多年鬼魂的经历:“作为鬼魂,你不再受肉体的束缚,可以自由地观察任何人,可以去任何地方。” 意欢本就是感性,富有想象力的女子,眼前很快浮现出想要的情景。 “我……我想呆在皇上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在他梦中出现,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阿箬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你无声无息渗入皇上身边,让他无时无刻都感受到你。” 意欢被她的话吸引,进一步想象着,眼前的景象越发清晰:“那我要一直看着皇上,一直跟着他,一直念着他,一直站在他身后。” “没错,就是这样。” 其实,在阿箬这个俗人看来,意欢说是爱皇上,却从不会吃醋嫉妒,说明她在“爱皇上”这件事上能得到满足。 简单来说,和富察琅嬅让意欢挂经幡祈福一样,只要有一件事能占住她所有心神,让她没空多想,又能充分满足自怜自伤的爱意,意欢就会安分下来。 也可以利用意欢折磨一下皇帝。 果不其然,听到阿箬描述的愿景,意欢的炽热和执着又有了出口。 在她的想象里,自己的目光化作实物,钉穿了皇帝的身躯,一只巨手像收集蝴蝶一样把男人拎起来,翻来翻去地看。 她脸上开始出现向往之情:“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我便成为全世界最了解皇上的人。” 荷惜听着渗人,被人这样无休止地纠缠着……太恐怖了吧! 她越想越不对劲,又哭起来:“慎妃娘娘,您怎么能劝我们主儿去死变成鬼呢?” 阿箬反驳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舒嫔死了,她可没法做这些事。自尽是恶业,会下地狱,谁都见不了。” 但阿箬上辈子没去地狱,反而有了重生的机会,这点自然不必告诉意欢。 意欢急切地抓住阿箬:“那……怎么办才能成为一个无时无刻跟在皇上身边,一直盯着他的幽魂呢?” “一直盯着他,一直跟踪他,一直念叨他,”阿箬笑道:“刚才说的那些事,你活着就能做到,做一个活着——永远缠着皇上的幽魂吧。” 意欢恍然。良久后,露出从未有过的阴暗笑容。 第74章 如懿火场添乱 双喜来到储秀宫,肥胖的身体在高温的烘烤下,大汗淋漓,浸透了衣衫。 储秀宫已然火光熊熊,救火的人忙碌地穿梭其中,比起救火,首要任务是确保火势不会蔓延至其他宫殿。 双喜抬头望着火光,暗忖恐怕一时半会儿灭不了了。幸亏风向没有将热气吹向咸福宫,而是朝着翊坤宫的方向吹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意欢!意欢!” 伴随着呼喊声,还有杂乱的行礼问安声和劝阻声。 如懿不顾菱枝芸枝的阻拦,带着两个宫女一个太监拨开忙碌的宫人,大步迈进储秀宫。 双喜拿出手帕擦擦汗,怎么一想到翊坤宫,人就来了?娴妃来这里干什么。 真巧,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娴妃娘娘,火场危险,您先回去吧?” “小心!娴妃娘娘您别靠过来。” 如懿抓着一个救火热得满脸通红的太监,喊道:“李玉呢?李玉人呢?” 这名太监救火已经很累了,脑子有点迟钝,茫然地看着她,李玉当然在皇上那里,他人都没来,进忠和进宝两位公公倒是在。 如懿见他没回答,又问:“为什么会着火!意欢呢!意欢她还在里面吗?” 太监用手臂擦了一下额头,他想着火还没被扑灭,手里这桶水沉甸甸的,至少要递出去给别人再回答娴妃娘娘的话。 但如懿一刻都不能等,声音变得更加急切:“我问你!意欢在哪里!” “啊?舒嫔?她……” 太监望向燃烧着的储秀宫,心想这桶水别浪费了,先找个人浇过去。 如懿看着他的脸色,自以为明白:“意欢还在里面对不对?” “不……不是,舒嫔娘娘她……” 如懿霎时爆发出一声怒吼:“意欢在里面!赶紧进去救人!” “不是,娴妃娘娘……” 他只是个底层太监,不善言辞,累得头晕眼花,又多次被高位嫔妃打断,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先不提舒嫔已经挪去隔壁咸福宫,哪怕她确实仍在里面,这么大的火怎么进去救? 搭多少条人命进去也救不了啊! 而且他听说翊坤宫的娴妃只与愉贵人交好,和舒嫔没什么交情,这个时候冲过来大喊大叫是几个意思。 菱枝热得满头大汗,劝道:“主儿,咱们还是出去吧,这里人太多了。” “是啊,等会如果有火星子冒出来,点着了主儿的衣裳怎么办。”芸枝恨不得把如懿扛出去,急切说道。 按照规矩,一般的太监宫女不能靠嫔妃太近,遇到嫔妃还要行礼问安。 现在如懿一行人站在路中间,其他来回救火的人还需绕着他们两米距离,就像河中央压了一块大石,自动分流成两股小溪。 如懿占地太大了,一些太监几乎贴着墙走。 尽管她一进门就免了礼,但仍有脑子比较呆笨死板的宫人向她行礼,耽误了救火的宝贵时间。 偏偏如懿不听劝,好似没意识到自己多碍事一样不肯走。 她抓着路过的宫女喊道:“谁去救一救意欢!她还在里面!”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娘娘问的是舒嫔吗?” 如懿手一松,宫女立马从她身边逃走。如懿转过去,只见进忠躬身行礼,帽檐下的眼睛隐去几分不屑。 “舒嫔还在里面,你快去救她!”如懿高声命令。 进忠却故意拖长音调:“您说舒嫔啊——她不正好好地站在您身后吗?” 说完,进忠阴恻恻瞥向如懿身后。 如懿吓得一哆嗦,慢慢转过头。 身后只有忙碌的宫人和不停擦汗的三宝,远处可以看到咸福宫一角。 如懿嘟起嘴唇,神情不悦:“进忠,您胆敢吓唬本宫?” 进忠笑得从容:“哪敢,哪敢。舒嫔娘娘确实在您身后——的咸福宫。” 借着火场吵杂,进忠嗤笑出声。他查过嬿婉的事,知道娴妃和愉贵人对她的恶意,自然对这俩人没有好感。 娴妃哪是担心舒嫔啊,她就是想向所有人炫耀——只有我敢来火场,看我多在乎意欢,多善良。 至于有没有添乱,有没有碍着别人,舒嫔需不需要,她不在乎。 如懿点点头,对菱枝说道:“本宫实在放心不下,得去咸福宫看看意欢。” 终于能走了!菱枝和芸枝在心里欢呼。 如懿一边走,一边说道:“也不知道谁把坐胎药的事告诉意欢,本宫一定要禀明皇上,让这个差点害死意欢的人付出代价!” 进忠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他指着另一条路说:“娴妃娘娘,这边人多嘈杂,不如走那边吧,人少一些。” 菱枝和芸枝搀扶着如懿,往进忠所指方向走去,却不料地上很湿,有点滑。 偏偏这里路窄,拎着水的太监宫女走过也没法离如懿太远。 进忠悄悄跟在三宝身后,找准时机伸脚一绊,肩膀一撞。 三宝一个趔趄,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不偏不倚地将如懿推倒在地。 如懿四肢着地,贴在滚烫的地上,几只护甲飞了出去,直接晕了。 “主儿!”“主儿您怎么了!” “主儿晕倒了!快来人啊!” 周围的几个宫人只能救火暂停,七手八脚把她抬起来。 进忠装出焦急的模样,说道:“现在风向朝着翊坤宫,熏人得很,别抬回去。” “那去哪儿啊?” “抬去咸福宫,那里有太医。” 还有两个厌恶娴妃的高位嫔妃。 第75章 踢皮球跑遍整个西六宫 高曦月今天心情很差。 隔壁着火了,纵火犯抬到自己宫里。 意欢一开始要死要活的,高曦月出去远远看了一下储秀宫的情况,回来发现意欢神情骤变,泪痕未干的脸庞的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女人疯了吧? 更让高曦月恼火的是,太医前脚刚来,后脚抬进一个娴妃。 “咸福宫满员了,没位置给她。”高曦月嫌弃地挥手。 菱枝环顾四周,只见咸福宫宽敞明亮,空余的房间多的是,但此刻谁敢去触贵妃的霉头呢? 他们只能抬着担架,悻悻地返回翊坤宫。 还没进翊坤宫的大门,就被里面的烟雾浓度吓到了。 风把浓烟全吹进来,翊坤宫仿佛塞进一团巨大的棉花里,伸手不见五指。 里面空无一人,惢心等人连同永琪和乳母都去东六宫避难了。 于是他们把如懿抬去空置的永寿宫,但门锁紧闭,李玉持有钥匙,又不见踪影。 他们抬着如懿来到长春宫,被茂倩拦在宫门前。 皇后已然知晓储秀宫起火之事,此刻正与皇帝闭门商议。嬿婉出来传达了皇后的意思,去咸福宫。 抬担架的人几乎跑遍了西六宫,像踢皮球一样被各处推诿,没想到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这一番折腾,感觉比救火还要累人。 听到是皇后的意思,高曦月指着养孔雀的地方:“搬到那里放着吧。” “这……怎么能呢?”三宝讪笑着说道,“贵妃娘娘,您还是安排一个房间吧。” 星璇斥责道:“好一个狗奴才,竟敢命令贵妃?要你放你就放,别啰嗦。” 抬着如懿的太监如获大赦,连忙把人放在地上,扔下一句“奴才回去救火”便一溜烟跑了。 剩下菱枝、芸枝和三宝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江太医和包太医从侧殿走出,芸枝小跑过去恳请为如懿诊治。 江与彬把脉后没好气地说道:“娴妃娘娘自己跑进火场,吸入浊气浓烟,又意外摔倒才致晕厥。” 三宝心虚地别过脸,打定主意等主子醒来后,一口咬定不是自己推的。 “江太医,您快给我们主儿开点药,让贵妃把她搬进去吧?”菱枝求道。 江与彬才不想为了如懿得罪贵妃,推脱道:“娴妃娘娘无需吃药,多喝热水即可。” 又补充道:“这地方空气流通,反而有助于她恢复。” 说完,江与彬拎着药箱匆匆走了,他还要去给惢心看看,也不知道惢心有没有被熏到。 三人只好尴尬地围站在如懿身边。 菱枝决定回翊坤宫好歹拿张被子回来给主儿盖着。 她走后,星璇从屋里出来,一脸冷漠地让他们两个过来帮忙。 “但主儿这边离不开人啊。”三宝为难道。 星璇颐气指使:“难道会有人吃了她不成?快点过来帮忙。要是贵妃知道了你们怠慢,小心责罚。” 换作其他嫔妃的宫女,自己主儿还在地上躺担架,说什么也不能扔下她走掉。 但如懿以行动多次告诉自己的宫人,她虽为妃位,却从不会庇护他们。 特别是三宝,他手上还有上次猫刑留下的疤痕。 所以他们两个比起如懿,更害怕贵妃近在咫尺的责罚,便跟着星璇走了。 菱枝也是如此,她走进翊坤宫就头晕,本想找海兰借被子,路上也被彩芽唤走。 只留下如懿孤零零地躺在担架上。 不知过了多久,如懿在头疼中苏醒,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她的头。 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如懿发现,高曦月养的那两只孔雀竟在啄食她钿子头上的装饰?! 原来,如懿的钿子头上的装饰太满了,绿色蓝色一大片,小珠子一颗颗排开,从颜色到质地到排列方式都很杂乱,在鸟类眼中就是虫卵。 孔雀平日多食高曦月投喂的精细谷物,但它们虫子也是食性之一。 于是,两只孔雀聚在如懿身边,打年糕一样啄食如懿钿子头上的珠子。 “走开!走开!”如懿挥手驱赶孔雀,但护甲没了好几个,短短的手指没有威慑力。 孔雀们反而被如懿激怒,张开翅膀仰头大叫,低头啄得更起劲。 “菱枝?芸枝!三宝!!!” 如懿呼喊着他们,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庭院和两只孔雀。 她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太阳的余晖只剩天边一小处,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有人吗……菱枝,芸枝,有其他人在吗?” 养孔雀的地方在后殿,空无一人。 如懿实在是被孔雀闹得受不了,挣扎着站起来,踢了孔雀一脚。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衣服上沾了好几坨白色的粪便,孔雀竟在她身上拉了!! 而且护甲呢?护甲又掉到哪里去了? 如懿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炸着手,一瘸一拐地朝着有人声的方向走去。 储秀宫的火势已经扑灭,咸福宫正殿里灯火通明,太后、皇上、皇后都在,还有贵妃等嫔妃,坐满了人。 如懿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弓着背偷听里面的动静。 太后的声音铿锵有力:“皇帝,是你命李玉把火盆搬进去,是你自己踢翻了火盆,怨不得别人。” 皇帝怒道:“好,就当养心殿的事是朕一时过失,储秀宫的事又该怎么算!连续两日都有大火,都是人为所致,朕颜面何在。” 福珈答道:“刚才钦天监的人不是来说了,火烧旺地,来年旺旺的,这或许是天意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还是好事?朕还应该感谢意欢?”弘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太后丝毫不惧他的怒火,淡淡瞥了他一眼:“皇帝,储秀宫的火只是个意外。意欢被你伤透了心,她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烧掉那些御诗,谁知道不慎点燃旁边的窗帘,这才酿成灾祸。” 弘历更是愤怒难平:“她明明就是想自焚而死,跟朕斗气!” 如懿惊讶地瞪大眼睛,意欢果然是自焚。 太后还没放弃意欢,辩解道:“自焚还是不小心,屋里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皇帝,你不准备给哀家一个解释吗?” 弘历被太后看得发憷,下意识提高音量:“朕让她喝坐胎药又怎么了?又不是要她喝一辈子!朕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还给她封了嫔位。她还想怎样!” 太后皱起眉头,在她年轻时,也遇到过一个痴心于皇帝,又被皇帝亲自夺走为母希望的女子。 虽然太后与年世兰血海仇深,但年世兰知道真相后触墙而死的模样,她还记得很清楚。 望着弘历的怒容,太后心生厌恶,不愧是父子。 屋内的气氛越发紧张,嫔妃们听得心惊胆战,不敢搭话。 如懿心想,皇上遇到麻烦,轮到我出场了。 于是,她绕到正门,李玉还没通报她便走进正殿大厅。 弘历很是意外:“如懿?你怎么来了?” 如懿来得很突然,身上的味道更突然,她在孔雀圈里呆了一个下午,鼻子早失灵了,自己闻不到味道。 她也想回去先洗个澡换个衣服,但青梅竹马少年郎遇到麻烦,她一刻都等不了。 富察琅嬅也闻到了臭味,她眉头微蹙,但出于良好的教养,并未捂鼻。她忍耐着,脸上保持得体的神色。 容佩站在皇后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后的不适。 “娴妃娘娘,您还是换一身衣服吧,”容佩,“你这身……不宜面圣,更不宜冲撞太后凤体。” 如懿不理会容佩,带着一丝自得,行礼道:“太后、皇上,请容臣妾先说几句。依我之见,与其追究意欢的责任,不如先惩责那个把坐胎药真相告诉意欢的人。” 第76章 一口血全喷弘历脸上 话音刚落,好几个嫔妃顿时挺直了脊背,眼神闪烁,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太后眯着眼睛看如懿,沉声问道:“你要责罚那个告诉意欢的人?” 如懿朗声道:“是的,特别是最后一个见意欢的人。如果不是她,意欢不会心碎,更不会自焚,皇上的养心殿也不会焚毁。” 正好,作为最大责任人的弘历缺了一个推卸责任的人,跟如懿一拍即合。 弘历点头附和道:“如懿说得有道理,不过,你至少换一件衣服吧,身上白色的是什么啊?让贵妃拿一件衣服给你换上。” 高曦月立马不干了:“皇上!臣妾的衣服尺寸不一样,不想借给娴妃。” “不必了。”如懿神色凛然,昂首高声,再次解开衣服扣子,不顾众人瞠目结舌,又把外衣脱了。 她还用力扔在贵妃面前,好像自己是什么不畏强权的义士一样。 高曦月吓得花容失色:“这是什么脏东西!拿开拿开!!” 双喜用脚挑起如懿的衣服,一蹦一蹦跳到外面,一脚踢到墙角。 众人第一亲眼目睹娴妃行事,尴尬得想走,又见太后淡定如初,不想在太后面前失态,只好个个别过脸不看如懿。 富察琅嬅双目紧闭,暗念阿弥陀佛。 弘历急着撇清自己,问道:“所以,意欢来养心殿前,谁是最后见到她的人?” 环心全身紧绷,低垂着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朕在问你们话呢!谁最后见到她?快站出来!” 弘历站起身,他的脚还没好全,一下子痛得脸都歪了,吼得更大声:“告诉你们,现在出来朕还能轻饶,如果敢隐瞒,等朕让毓瑚查出来,朕治她欺君之罪!” 环心呼吸骤停,眼眶通红。到了这个地步,她连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正当环心准备应声,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皇上,您不必找了,是臣妾自己察觉的。” 意欢被宫女搀扶着,脸色苍白地步入大殿。 她跪在太后跟前行了大礼后,走到如懿身边,一个大耳光打过去。 意欢身体孱弱,这一巴掌她用尽全身力气。 如懿猝不及防,身穿比其他嫔妃高出一截的花盆底鞋,又无人搀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穿件衣服吧,你自己不恶心吗?” 意欢从荷惜手里接过一坨脏兮兮的衣服,扔到如懿脸上,正是双喜拿出去扔的那件。 高曦月快尖叫了,不要把脏东西拿进我家!!! 如懿双手交叉护着脸,不解地瞪着眼睛:“意欢,你这是干什么。” 意欢勾起一抹冷笑:“娴妃,我和您不熟,请不要喊我的名字。再者,我和皇上的事与你有何关系,娴妃急冲冲拖人下水,是想铲除哪个看不惯的嫔妃,想拿我作筏子。” 弘历阻止道:“舒嫔,你先冷静下来。” 意欢缓缓面向弘历,清丽脱俗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弘历叹息道:“你这是何苦。意欢你出身大族,又精通诗书,懂得朕的诗词。朕本想跟你重新开始,两心相许。” 如懿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弘历。 意欢摇头:“包太医说,臣妾两次陷入火海,身体受创,难以长寿……” 太后见皇帝面露愧色,顺水推舟:“皇帝,既然储秀宫走水一事并无人伤亡,舒嫔也是无心之过,不如就罚她俸禄,直至储秀宫修缮完毕。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如懿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未发现海兰的身影。 其实,海兰在听到如懿在火场晕倒,立马就赶过来,路上碰到过来寻她的乳母和永琪,还拉着两人一起去咸福宫。 在门口她们却遇上了皇帝与皇后。见海兰带着嚎啕大哭的永琪,皇帝怒气冲冲地命她返回延禧宫。 海兰不在,如懿连个扶她起来的人都没有。 弘历正顾着和太后互瞪,他觉得意欢起码也得降个位份。 两人讨价还价后,弘历想起意欢的阿玛,还是顺了太后的意。 意欢恭敬谢恩后,缓缓走向弘历:“皇上,意欢还有事情要告诉您……” “什么事。” 意欢越走越近,几乎要贴到皇帝身上。 突然,意欢脸上露出痛苦神色,以极近的距离,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出后,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失去她的遮挡后,众嫔妃清晰地看到那些星星点点的鲜血全部溅在弘历惊愕的脸庞上。 “啊啊啊啊啊!” 陆沐萍率先尖叫,嫔妃们纷纷站起来,全部围到弘历身边。 密密麻麻都是人,隔壁宫殿刚经历火灾,高温尚未散去,弘历被众人围得密不透风,喘不上气。耳边又传来七嘴八舌的女人声,吵得他头昏脑涨。 弘历失态地挥开嫔妃们:“都给朕退下!!退!退!退!” 陈婉茵想扶起意欢,结果意欢晕过去了,手还死死拽住弘历的脚。 仔细一看,她晕过去前还用血在皇帝的裤管上画了个小小的……鸟? 阿箬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见此作哀切状:“鸟儿虽小,但臣妾看出来是只鸳鸯,这是舒嫔的心意,很适合皇上。” 弘历才不管意欢画的是什么,下意识想踹开她,结果意欢抓着的地方恰好是他烧伤之处,痛得脚都抬不起来。 最后还是富察琅嬅让姐妹们退下,容佩掰开意欢的手拯救了皇帝。 弘历一气之下,命意欢禁足永寿宫。等储秀宫修好后搬回去,继续禁足! “朕不准太医医治她,还要她……” “皇帝,”太后阻止道,“意欢心神大恸,命数也就这几年了,你还要赶尽杀绝,让六宫心寒吗?” 富察琅嬅帮弘历擦干净脸上的血,求情道:“皇上,舒嫔已经够可怜了,您就饶了她吧。” 见皇后低头,嫔妃们也纷纷跪下,恳求皇上宽恕意欢。 弘历大口大口喘气,最后扔下皇后的手帕,被李玉搀扶着回去。 这事暂时了结。 某天晚上,弘历坐着轿辇路过永寿宫,总觉得额头麻麻的,像被人盯着。 他抬起头,却猛然间瞥见一个脸色苍白如纸,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幽灵般地伫立在墙头。 “啊啊啊啊啊!” 弘历被吓得魂飞魄散,身子猛地一歪,险些从轿辇上跌落。 他慌忙稳住心神,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女子竟是意欢,她站在梯子上,像一条毒蛇般死死盯着皇上。 “意意意欢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意欢凄然道:“皇上,意欢思念您,想见您。” 弘历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劝道:“哦……你先下来吧,这样站在上面太危险了。” 岂料,意欢微微一笑,吟唱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她念着诗,眼睛从未离开过弘历。大晚上的,弘历从未觉得这首诗如此渗人:“意欢,别念了。” “臣妾与皇上,就如这首诗……” 弘历毛管倒竖,催促道:“李玉,快走!” 轿辇在宫人的簇拥下匆匆离去,只留下意欢孤独地站在墙头,偏执又幽怨地注视着弘历离去。 自此之后,意欢每日都会站在墙头眺望,搞得弘历上朝下朝路过都被她强制提神。 最后还是容佩出马,劝说之下意欢不再站在墙头,以后便由容佩兼职监护意欢。 皇后和太后找了宫外名医开药方,把药递进去。皇上说不准太医救治,宫外的又不是太医。 容佩建议她抄佛经静心养神,意欢想了想,找到了其他打发时间的方式。 她伏案抄写了一晚上,荷惜凑过去一看,祝祷纸上以鲜血密密麻麻写满了皇帝的大名,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弘历听了这事,仿佛看到意欢那双幽怨的眼睛盯着自己。 如果不是忌惮太后和叶赫那拉氏,早就把她扔圆明园禁足了。 自意欢禁足后,后宫似乎再次恢复了平静。 一些心思活络的嫔妃们开始想方设法地争夺意欢腾出来的恩宠。 比如金玉妍。 她离解除禁足还有一段时日,但未因此闲下来,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丽心上。 机会终于来临,当皇上翻了丽心的牌子来到启祥宫,金玉妍让丽心弹奏北琴,吸引他的注意,并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弘历被曼妙的剪影吸引,宠幸了金玉妍,提前解除了她的禁足,恢复封号为嘉贵人。 这下,满宫高位嫔妃切实感受到了举荐自己人的好处。 高曦月心中也是一动,往茉心肩膀一拍:“茉心,你去学舞蹈,把金玉妍的恩宠抢过来!” 茉心瞪大眼睛:“啊?我抢嘉贵人恩宠?真的假的?” 第77章 才一年 高曦月行动迅速,特意从宫外请来了一位有口皆碑的舞蹈师父,专门为茉心传授鼓上舞。 茉心初时有些手足无措,放不开手脚,但在师父的悉心教导下,逐渐有模有样了。 咸福宫每晚都会响起节奏优美的鼓点声,高曦月看着茉心进步,也颇有良师之感。 茉心身材高挑,四肢修长,身穿红衣在鼓上起舞的样子宛若红蝶纷飞,在中秋家宴上一鸣惊人,获得皇上和太后好评,当即封为茉常在。 弘历一连五天翻了咸福宫的牌子,高曦月也得了不少赏赐,赚足了面子。 后宫中的其他高位嫔妃见状,自然不甘示弱,也开始热衷培训自己宫里的人,想通过她们争夺恩宠。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蹈厨艺……各界能人频繁来往各宫之间,后宫兴起一股学习热潮。 不过,高位嫔妃们主要负责一旁督促,没人亲自下场增进技艺。 毕竟比起自己学习,还是逼别人学习更舒服。 一段时间后,这股风潮居然演变成了嫔妃们之间的攀比。 按理说,这种情况多发生在父母之间,但不是人人都有皇嗣承欢膝下,且大庭广众之下拿皇嗣(特别是皇子)互相对比,实属不妥。 嫔妃们聚在长春宫给请安皇后请安时,开始互相炫耀自己宫里人的学习成果。 阿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听说可答应新学了一首古琴曲子弹给皇上听,引得龙心大悦呢。” 苏绿筠谦道:“还行吧,不过是三阿哥朗诵诗词时的伴乐,皇上说她蕙质兰心,翻了一次牌子罢了。” 海兰借机插话:“琴棋书画要从小开始学起,半途入门终究差点意思。可心,如果你听过娴妃姐姐弹琴,一定收获颇丰。” 叶心讥讽道:“嘘——愉贵人小点声,娴妃娘娘还在睡觉呢。” 众人这才发现,如懿不知道何时又在打盹,戴满护甲的手罩着半张脸,中指的护甲都快插到头发里了。 容佩快步走到娴妃面前,双手用力拍掌,发出爆裂般的声音。 如懿猛然蹦了一下,头甩向声音方向,连耳环都飞起来了。 容佩表情严厉:“娴妃娘娘,您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场合里入睡了。” 如懿嘟起嘴唇:“皇后娘娘,臣妾昨晚抄写佛经,今早起来精神不佳,实在抱歉。” “罢了。”富察琅嬅今天心情非常不错,懒得跟她计较。 为了缓解气氛,环心接过话茬:“听说丽答应开始学舞了,是不是真的呀。” 金玉妍和丽心对视一眼,笑道:“是啊,别看丽心这丫头看着笨笨呆呆的,但学习的劲儿可厉害呢。本宫劝她先去眠一眠也不愿。” 富察琅嬅露出温柔的笑意,问道:“学的什么舞啊。” 金玉妍咳嗽一声,给丽心使了个眼色,想让她随便糊弄过去。 结果丽心理解错了,兴冲冲道:“妹妹最近在学鼓上舞。” “鼓上舞?”高曦月很是惊讶道,瞪着金玉妍问:“这不是茉常在的舞蹈吗?嘉贵人你怎么能学我们咸福宫。” 金玉妍摸了摸皇上新赏的发簪,不以为然:“哟,贵妃您这是什么话呢,咱们丽心学的是玉氏鼓上舞,不是大清的鼓上舞。” 高曦月显然不信:“鼓上舞就是鼓上舞,你在前面加上‘玉氏’两个字就是你们的吗?” “你又未曾踏足玉氏,怎么知道玉氏没有鼓上舞?”金玉妍不慌不忙。 茉心听着不爽,说道:“嘉贵人,在座各位谁不知鼓上舞是汉人舞蹈,你别胡言乱语。” “哟,这样啊……说不定大清也是玉氏传过去的。” “你——”高曦月脾气上来了,指着嘉贵人鼻子骂道,“你该不会连跳舞时的红绳白玉同心结发簪也要学茉心吧。” 丽心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 金玉妍不慌不忙:“那是玉氏同心结。” 高曦月更是火冒三丈:“胡言乱语,信不信本宫让皇上治你的罪!” 金玉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哟,贵妃好大的口气。皇上见到美人起舞,心生喜悦,才不会怪咱们呢。” 阿箬讥讽道:“你们玉氏地方小小,胆子倒大,连你宗主国爷爷的东西也敢拿走说是自己的,等会本宫禀明皇上,让皇上把今年产的大白菜囤起来,运到玉氏的量减少一半。” 金玉妍昨天才收到贞淑来信,说今年白菜减产,连世子也只能隔一顿吃玉氏泡菜,只好耸耸肩:“那行吧,我让丽心学玉氏惊鸿舞。” 茉心忍不住怒骂:“怎么又变成玉氏了,你们玉氏没有自己的舞蹈吗?” “好了好了,”富察琅嬅揉揉太阳穴,“别吵了,嘉贵人嫁来大清就是大清的人,怎么能把这边的东西偷偷拨到玉氏去了呢。嘉贵人,向贵妃道歉。” 金玉妍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低头认错。 容佩补充道:“再让皇后娘娘听到你把这边的东西冠上玉氏的名号,污了娘娘的耳,奴婢就让嘉贵人尝尝您故乡的特产——马鞭抽小腿。” 储秀宫大火时,容佩一锤敲烂大门的能耐在宫中威名远扬。 这位清宫第一宫女,连金玉妍都不敢跟她对视。 如果容佩拿鞭子抽自己小腿…… 金玉妍忍不住把双腿往后缩,塞在椅子下面,再也不敢多言。 这时,茂倩带着一众宫女走了进来,她们手上各托着一个盘子,逐一递到嫔妃们面前。 嫔妃们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株成色上佳的灵芝。 富察琅嬅笑容灿烂,轻轻抚摸肚子:“太医今早诊出本宫已有两月身孕,特让内务府挑选最好的灵芝,与姐妹们分享喜乐。” 众人纷纷起立,齐声向皇后道贺。 阿箬回忆上辈子的事,她记得皇后是在苏绿筠生下六阿哥后才怀孕,肚子里的是七阿哥永琮。 不过,这辈子发生的事与上辈子大相径庭,未来发展不相同也很正常。 说起来,阿箬记得如懿是今年春节前出冷宫的,现在已经快年末了。 结算任务有2年期限,如果过了时间如懿还没跟皇上和好,没得续命的阿箬就只剩5年可活了。 离开长春宫时,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阿箬伸出手背去接,晶莹剔透的小雪花轻盈地落在手套上,让她想起了江南春日里漫天飞舞的柳絮。 今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居然才过了一年吗? 真没想到,如懿和弘历居然一整年都没和好。虽然有任务,但没到最后一天,阿箬都不想撮合他们,滚去吧。 阿箬跟交好的嫔妃告别,抬起头看见如懿端坐在轿辇上缓缓离去,海兰则步行跟在她的身后。 哈哈,海兰的背影,看着有点像以前的自己呢! 第78章 争奇斗艳大乱斗 皇后失去二阿哥后,一直都想再生一个皇子。如今,她终于再次怀孕,满心喜悦,将所有关注都落在渐渐隆起的肚子上。 容佩和茂倩都是心细的宫女,侍候得越发仔细谨慎,长春宫上下铁桶一块。 皇后不能侍寝,意味着分出来的雨露多了,嫔妃们的心思更加活络,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钟粹宫的顺心便是其中一人。 顺心左思右想,灵机一动,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与其被动地等待皇上翻牌宠幸,不如主动出击。 陈婉茵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端着一盅补品出门,问道:“顺心,你去养心殿找皇上吗?” 顺心摇头:“不,妹妹未必能进养心殿面圣,还不如直接堵在皇上下朝的必经之路,至少能见一面呢。” “好吧,”陈婉茵笑道,“倘若皇上神色不佳,你可千万别纠缠不休,以免触怒龙威。” “多谢姐姐提醒,”顺心兴高采烈地点头,“听说,皇上因皇后怀孕,最近心情颇为愉悦,是个好时机。我这就去碰碰运气。” 说着,她满怀憧憬地踏出宫门。 当顺心兴冲冲地赶到目的地时,她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位嫔妃,一眼过去都是老同事。 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手中同样端着各式各样的补品或点心,互相大眼瞪小眼。 真巧,原来大家都想一块去了。 她们脸上笑着打招呼,说着“顺答应也来啦”,心里想着我可是先来的,千万别站我前面。 于是,皇上一下朝,便看到一堆女人堵在路前面,见到他立刻七嘴八舌涌上来。 “皇上辛苦了!” “皇上喝口参汤吧。” “哎,你别挤我。皇上,臣妾刚切好的火龙果。” “要不先回养心殿,臣妾刚学了一首新曲子。” “谁踩我的脚!” 弘历刚在朝上跟大臣们唇枪舌剑,下朝又被女人围攻,仿佛一万只白鸽在耳边叫唤,一时不知道哪边更烦人。 他双手左右摊开,白鸽们慢慢静下来,一个个满怀期待仰着头看他。 弘历找回了一丝皇帝尊严,心想这样看过去,她们还挺可爱的嘛。 下一刻,三四个托盘全举到弘历眼前,差点撞到他鼻子。 “皇上,是不是口渴了。” “皇上!皇上吃水果!” “皇上……” …… 李玉在这时候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无礼地推开嫔妃:“喂喂喂,你们干什么!成何体统!” 但弘历的后宫就从未有过体统,李玉和进忠两人一左一右,奋力为弘历开出一条路,他才得以安然回到宫中。 临走前觉得她们来都来了,于是弘历随手一指,恰巧指向了站在人群最后的顺心。 顺心来得最晚,却得到了想要的,心中暗自窃喜,觉得今天简直是自己的幸运日。 当天晚上,心字辈的嫔妃都被以前主子耳提面命——你看看人家顺答应! 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些嫔妃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争相去拦截弘历。每次弘历一下朝,就要遭受她们叽叽喳喳的音波攻击。 弘历终于忍无可忍,下令嫔妃们可以等他下朝,但到了地方之后,除了行礼请安,一律不准说话。 次日,她们去接皇上下朝时,发现丽心拿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启祥宫】三个大字。 皇上一出现,丽心立马把牌子举起来,成功引起弘历的注意。 “启祥宫啊……确实有段时间没去了,今晚摆驾启祥宫吧。” 李玉眉头一皱,凑到弘历耳边轻声道:“皇上,您这样会鼓励其他嫔妃以此争宠的,还是不要了吧。” 丽心在心里啐了李玉一口,暗骂没根的玩意少管闲事! 弘历迟疑了,李玉又道:“皇上,您好久没去过翊坤宫了……” “嗯,确实如此。”弘历刚想答应下来,却突然想起了阿箬曾经说过要收买李玉。 虽然阿箬自称缺钱没赶上,但不代表别人也缺钱……毕竟,李玉太偏向如懿了。 弘历顿时脸色一沉,冷冷道:“李玉啊,你好像对娴妃挺上心的。但朕偏偏就不去翊坤宫——摆驾景仁宫!” 李玉瞪大双眼,脸上露出了家中少爷步入叛逆期的无奈表情。 弘历一甩衣袖,登上了轿辇,抛下一众嫔妃们。她们只能目送轿辇稳稳当当向景仁宫的方向驶去。 阿箬最近热衷于用凤仙花染指甲,当弘历抵达景仁宫时,她正专心致志染着指甲。 听到传唤,阿箬匆忙拆下染包,洗手后迎接圣驾。 侍奉弘历时,阿箬的心思还在指甲上,染了一半的指甲颜色斑驳,看着十分碍眼,等会要重新染。 弘历察觉到一向口齿伶俐的阿箬今日异常沉默,还不时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指,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朕只不过一段时间没有宠幸慎妃,她就这样失魂落魄吗? 果然,平日再嚣张跋扈的女人,被朕冷落了还是会伤心啊。 弘历连续两天翻了阿箬的牌子,之后留宿了启祥宫一天。丽心觉得在皇帝眼前留下印象果然有用。 于是,嫔妃们截皇帝下朝时,个个都拿着一个牌子,写着自己的宫殿。 仔细一看,怎么海兰也在里面?! 她的牌子写着大大的【翊坤宫】,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不好,现在看到这首诗,又想起意欢了! 弘历打了个冷颤,下令嫔妃们不准举牌,要分开一套路左右站着,都给朕规规矩矩的。 之后,嫔妃们不举牌了,她们发现了一个可以代替牌子的东西——旗头。 第79章 旗头当黑板用吧 最先意识到旗头妙用的人,还是顺心。 皇后专心养胎,一个月只需请安五次。今天是不用请安的清晨,顺心在御花园里闲逛时,遇到了贵妃和阿箬。 阿箬正在向贵妃展示自己新染的红指甲,见顺心来了,便招呼她一起在凉亭里享用精致的点心与冒着热气的香茶。 顺心一进凉亭,立即被她们两个的旗头吸引了目光。 高曦月一向喜欢大拉翅,今天的旗头远看还不觉得,近看却发现比之前的还大了一圈,上面装饰了漂亮精致的金丝翠玉缠花,搭配了一对紫水晶耳环。 就连一向偏爱小两把头的阿箬,今天也换上了一款与贵妃相似的特大拉翅旗头。上面同样装饰着金丝翠玉,但不同于贵妃,她的是精巧的福格云图样。 阿箬见顺心看着她们的旗头,心情颇好地问道:“好看吗?” 顺心点头赞道:“两位娘娘的旗头华美精巧,妹妹看着都觉得羡慕呢。” 阿箬笑道:“这些翠玉可是好东西,高夫人特意寻匠人制成装饰,她进宫探望贵妃时还赠了本宫一套,算是沾了夫人的光。” 自从阿箬的阿玛桂铎升任京官,两家经常来往。两位夫人相处投契,听说阿箬的额娘还亲自下厨,为高夫人烹制了江南风味的佳肴。 高曦月有些得意:“还好吧,与皇后娘娘赏赐的耳环相比,还是逊色了些。那上面的紫水晶,可是罗刹国的贡品呢。” 她摸了摸旗头,又道:“皇后还赏了本宫一支琉璃鲤鱼银簪,可惜旗头上没地方插了。” 阿箬侧过头,打量着高曦月被大旗头衬得越发娇小的脸庞,恭维道:“那支发簪确实华美无比,若稍小一些插在上面,宛如鲤鱼在鲜花丛中穿梭,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 顺心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有个响指在她脑袋里打响,激发了她的灵感。 这旗头看起来,跟手里拎着的牌子差不多大,既然可以在上面以珠翠作画,为什么试试在上面拼字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顺心便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她站起身向高曦月和阿箬告别:“两位娘娘,顺心宫中还有些许琐事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回到钟粹宫,顺心找内务府要了一个高曦月同款的特大拉翅旗头板子,一头扎进房间,哼哧哼哧开始改造。 她要自己亲自弄,交给内务府不放心。 直到夜幕降临,顺心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工具,甚至睡觉时都要紧紧抱着这个大拉翅。 第二天清晨,可心还在梦乡中酣睡,顺心已在苏绿筠和陈婉茵惊讶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钟粹宫,满怀信心地前往目的地。 环心和茉心已经在那里候着皇上了,叶心拿着小镜子扑粉。海兰抱着双臂,大清早臭着脸望着远方。 顺心咳嗽一声,闪亮登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顺心身上,宛若一束光聚焦在天灵盖。 顺心第一次当主角,模仿着主位娘娘的仪态,一步一步越过众人,插队站在最前面。 环心轻声道:“顺答应……你这个旗头……也太……” 特大拉翅上面,用珠花和小珍珠缝出“钟粹宫”三个大字,旁边还簪了两朵绢花,看着又显眼又羞耻。 不过,如懿两次脱衣已经拉高了众人的羞耻阈值,顺心胆子又大,心想只要有效果,羞耻又如何。 我们钟粹宫就要做出特色,与其他宫有明显差异化,让皇上留意到这里的春色。 等皇上一出现,果然第一眼看到了顺心的旗头。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弘历笑了,笑得前俯后仰。 刚才在朝堂上被大臣怼得哑口无言,憋着一股气呢,一下朝看到顺心的旗头,郁闷气都一扫而空了。 “顺答应,你真是……真是太会讨朕开心了!”说着说着,弘历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既然你这么想让朕去钟粹宫,那朕就满足你的愿望,摆架钟粹宫!” 顺心顿时喜上眉梢,她兴高采烈行礼道:“谢皇上!” 随后,顺心得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带着胜利者姿态走了。 等圣驾到了钟粹宫,陈婉茵没想到顺心真的能把皇上带回来,又惊讶又佩服,躲在窗后偷偷看着皇上进了顺心的屋。 弘历也顺便探望了怀孕的苏绿筠。三阿哥还在学堂,弘历问了几句学业,这点点关心足以让苏绿筠高兴得饭都多吃了半碗。 而可心还在睡觉,被宫女叫醒才朦朦胧胧出去请安,又朦朦胧胧回去睡回笼觉。 顺心侍寝了两日,得到了不少赏赐,还升为顺常在,跟原本的主子陈婉茵平起平坐。 她多次尝试拉上陈婉茵一起去堵皇上,都被腼腆的陈婉茵拒绝。有次都把人拉出钟粹宫了,陈婉茵一句“皇上下朝累了,还是休息为重”,又回去画画。 顺心晋位后,一时之间,嫔妃们都开始流行戴着大拉翅去堵皇上。 连金玉妍和陆沐萍都忍不住加入行列。 [启祥宫][新练了歌舞] [古琴盼君恩] [钟粹宫][景阳宫,点心] 海兰的旗头用小珠子拼成[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还在旁边锈了如懿的脸。 上面一个脸,下面一个脸,看着渗人,不难想象晚上遇到海兰会被吓成怎么样。 除去海兰不提,皇上第一次看到顺心旗头写字还觉得有趣,看多了反而厌烦。 特别是女人一多,每个人都戴着带字的旗头,一下子全涌上来,眼睛都被吵到了。 有一次,弘历实在受不了了,对嫔妃们说道:“我说你们,不要再戴有字的旗头了,朕已经看得十分厌烦,不好看。” 嫔妃们个个仰着脸瞪着眼睛,像一群等着投喂却被告知今天没有谷子的白鸽。 弘历又道:“第一次还觉得新奇,看多了,觉得这和朕所禁止的举牌行为有什么区别。下次不要了。” 嫔妃们听到后有些失望,又惦记着皇上说不能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弘历。 正值北风呼啦啦吹的季节,特大拉翅又太拉风了,物理意义的拉风。 今天的风有点大,面积巨大的大拉翅兜着风,像船帆一样操控着脑袋方向。 “……朕说的话,你们明白了吗?” 此时正好北风吹过,嫔妃们的脑袋全部往右边撇,像集体鄙视弘历一样。 弘历不满地皱起眉头:“你们有没有在听朕说话!” 话音刚落,刚才的风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嫔妃们的脑袋齐刷刷往左边撇。 这下子,弘历都被气笑了:“把脸转过来!你们跟朕甩面子吗?” 嫔妃们异口同声:“嫔妾不敢。” 她们用颈椎的力气与北风对抗,拼命把脸掰正。屈膝行礼时,紧绷的脸皮让她们的表情看起来分外狰狞。 脖子,脖子好痛……颈椎痛痛痛痛痛痛。 第80章 你像娴妃!骂谁呢! “都怪本宫最近身子不适,宫务都交给贵妃和慎妃处理。她们又一味纵着你们。” 富察琅嬅的肚子大了,凤座上的身形胖了一些。她无奈地看向两人:“贵妃,慎妃,你们为何不阻止她们呢?” 高曦月见茉心在堵人方面输于人下,早就想制止了这场闹剧了,连忙顺杆上爬,撒娇道:“皇后娘娘——臣妾不敢了嘛,以后绝对不让她们这样干了。” 阿箬也跟着说道:“臣妾明日就让几个嬷嬷守着那边,不让宫妃靠近,免得为了争宠闹腾不休。” 富察琅嬅也想轻轻放下,点头同意。 金玉妍玩着护甲,说道:“哟,皇上不是喜欢这些吗?下朝后看到有人接他,皇上会高兴吧。” 阿箬难得同意她的看法。 毕竟皇帝从小没了额娘,没享受过额娘接下学的乐趣,就让他享受一会呗。 这次,容佩把目光瞪向金玉妍:“妨碍皇上回养心殿处理公务,是触犯宫规的行为。” 金玉妍笑道:“但皇上不是挺高兴的吗?他一开始也没斥责姐妹们,倒让我误解了。” 阿箬也同意,都是皇上的错。 容佩呵斥道:“皇上不斥责,不代表宫规不存在。皇后娘娘宽容,没治某些嫔妃的罪,不代表没做错。” 苏绿筠也道:“哪怕皇上一开始没有斥责,最近几日他也烦了,咱们还是别再堵他了吧。” 富察琅嬅抚摸着肚子:“就这样办吧。” 今天如懿难得没有打盹,说道:“一些嫔妃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她们的这些谋算,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做的。” 这话一出,大半个后宫的嫔妃都瞪着如懿。 嘉贵人噗嗤一笑:“哟,娴妃真是铁面无私,连你的好姐妹愉贵人都骂进去了。” 海兰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望向如懿。 如懿看了她一眼:“海兰你也去了吗?” 海兰尴尬地点了点头,小声辩解:“我只是想请皇上去姐姐宫里坐坐。” 毕竟,自如懿从冷宫出来后,皇上还未曾在她宫中留宿过。 如懿听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都变尖了:“没必要做这种事,皇上想起自然会来,强求而来终究是假的,又有何益。” 阿箬斜睨了如懿一眼,嘲讽道:“娴妃,你想强求也强求不来,就别酸别人了。” 纯妃见状,连忙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咱们都少说几句,让娘娘好好休息吧。” 众嫔妃们闻言,纷纷识趣地告退。几个答应常在失了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有点郁闷。 回去时,陈婉茵没有回钟粹宫,她往御花园走出。那里有一个凉亭,她想细致地观察一下被皑皑白雪半掩的亭子,回去画一幅皇上雪里伫立的画作。 然而,当她轻步走近凉亭时,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 丽心上下打量着陈婉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呦,这不是钟粹宫的婉常在吗?怎么,也有兴致来这儿赏雪?” 陈婉茵敏锐地察觉到了丽心话语中的恶意,不想与之纠缠,低下头准备离去。 丽心显然不想放过她,加快脚步挡在了面前:“婉常在,别急着走啊。你以前的宫女顺常在现在出尽了风头,都爬到你头上去了。” 陈婉茵还是那副平静温婉的表情:“顺常在很努力地在讨皇上开心,皇上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丽心冷笑一声:“所以说,顺心晋了位,你们钟粹宫得了皇恩就准备过河拆桥了是不是?真是好算计。” 陈婉茵眉头微蹙,尽量让语气平和一点:“丽答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还装傻?”丽心嗤笑一声,“你们钟粹宫的主位刚才可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不让我们清晨守着皇上下朝。这不就是想着好处赚够了,就过河拆桥,不让我们这些人蹭到一点光吗?” 陈婉茵手足无措,连忙否认:“我们没有。” 丽心笑出声来:“你不认也没所谓,我也不会逼你。只不过,婉常在作为潜邸旧人,除了娴妃,似乎就你最不得宠了,真是可怜。” 陈婉茵没有再说话。她所求的只是平稳安宁的生活,偶尔能见到皇上,和宫中的姐妹们聊聊天,喝喝茶,一起吟诗作画就足够了。 和跟丽心争论也没有意义,于是,陈婉茵不再理她,准备离开凉亭。 刚转身,便看到顺心缓缓走来,笑道:“正想来接姐姐回去,没想到遇到个蠢丫头。” 她步入凉亭,对着丽心说道:“说到不得宠,我怎么记得有人学玉氏舞打翻果盘,学弹琴断弦,学鼓上舞摔下来,学惊鸿舞一袖子把皇上的帽子击飞在地。” 丽心脸色越发难看。 顺心又道:“皇上亲自教书法也写得狗爬一样,气得皇上撂笔走人……究竟是谁来着,记得现在还是个答应。这启祥宫的教学水平,真是不行啊,枉费师父们一片苦心。” 丽心不服气地反驳:“你别得意,就你这品貌,皇上不过一时图个乐呵,当你是个玩意罢了。” 顺心噗嗤一笑:“这副嘴硬的样子,像极了娴妃。” 丽心顿时炸毛:“你说谁像娴妃!你最像好不好,就你最喜欢搞特殊,皇上出现就巴巴贴上去,不知羞耻。” 陈婉茵凑到顺心耳边,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音量劝道:“妹妹算了吧,我们不能在背后议论其他嫔妃。” 顺心却不肯罢休:“明明是你什么都干不好,却非得一副不跟我们同流合污,不屑于讨好皇上的模样,可不是像娴妃吗?” 陈婉茵再次劝道:“妹妹我们回去吧,不要再说了。” 丽心气得发抖,顾不得位份高低了,骂道:“死丫头!你最像!” 顺心轻轻把陈婉茵按坐在铺了暖垫的石凳上,继续反呛:“你像!” “你才像娴妃!” “你像!!” “是你像!” 丽心和顺心的争吵愈演愈烈,声音高亢尖锐,凉亭上的雪都要震下来。 两人情绪激动,越靠越近,仿佛要贴身肉搏。 陈婉茵手足无措,拼命想分开两人,结果被她们挤在中间,夹得衣服都暖了。 最后还是丽心败下阵来,哭唧唧走了。 然而,没过多久,丽心竟然带着金玉妍气势汹汹地返回。 她指着凉亭里的顺心,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她欺负我!她还出言不逊,嘲笑咱们启祥宫!” 金玉妍挑衅道:“哟,婉常在和顺常在,还不如回去照顾一下主位,看看能不能蹭点孕气,免得肚子里没货,贻笑大方。” 双方剑拔弩张时,一道声音阻止了她们。 “都闭嘴!太后凤驾莅临,你们都没长眼睛吗?” 循声望去,只见福珈姑姑扶着太后缓缓走来,她们噤若寒蝉,连忙恭敬地行礼。 太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后宫整天乌烟瘴气,真不像话,哀家只能管一管了。” 第81章 你们究竟在想什么 太后缓缓走进凉亭,锐利的目光逐一略过几人。 “皇后终究太年轻,也太心软。协理六宫的贵妃能力不足,慎妃任着你们胡闹,纯妃怀孕,娴妃……不提也罢。” 一口气说完,太后缓了缓,继续道:“你们说,哀家是不是应该帮一帮皇后。” “是……” 几位嫔妃在太后面前变得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太后心中满意,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对她而言,把宫权拿在手里不是为了满足权力欲,而是为了保护她心爱的女儿柔淑长公主恒媞。 大女儿恒娖早年被高曦月的父亲高斌力荐,下嫁蒙古准噶尔部。和亲时,恒娖仍带稚气却布满泪痕的小脸历历在目,太后的心如同针刺一般疼痛。 自那天起,太后发誓要为恒媞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好膝下的最后一个孩子,绝不让她再步恒娖的后尘,蒙受和亲苦楚。 所以太后送了好几个棋子进来,还让白蕊姬扰乱后宫,以便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介入,获得宫权。 可惜她们都不中用。 意欢禁足,陆沐萍无宠,白蕊姬虽然过了禁足时间,但她的下红症还没好,之前患疥疮让她的身体更差了,仍在缠绵病榻。 不过不要紧,现在也达成目的了。 想到这,太后莞尔一笑,随口训斥了几句便把人放了,带着福珈去找皇后。 “皇额娘,宫权之事,臣妾自当听从皇上的安排。”富察琅嬅恭敬地回应道,“若皇上同意,臣妾自然无异议。” 最近几天确实事多,富察琅嬅责任心重,在太后的目光下,再不愿意也只能松口。 太后并未多留,她过来不过是走一走流程,好让她顺理成章找皇帝要权罢了。 于是,太后嘱咐了富察琅嬅几句“保重身体”“务必诞下一名健康的皇子”之类的套话,便带着福珈离去。 太后走后,富察琅嬅马上茂倩给皇上通气。 夜幕降临,慈宁宫内灯火通明。皇上与太后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坐在餐桌前,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太后率先打破沉默:“皇上已经很久没陪哀家用膳了,怎么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弘历夹了一块八锦鸡胗到自己碗里,说道:“太后,近来国事繁忙,朕实在是不得空闲。” 太后哼了一声:“是不得空闲,还是被莺莺燕燕们缠着,,连这慈宁宫都懒得踏足了?” 这话听着像是小孩上学沉迷斗蛐蛐,被长辈斥责一样。弘历听着刺耳,心里很是不爽,索性又夹了一块清拌牛片。 过了一会儿,两人用完晚膳,宫人们撤下碗筷后把水果和点心端上来。 太后趁机切入正题,神色凝重,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皇帝,近日后宫之中争风吃醋之事频多,乌烟瘴气的。皇后怀了孕力不从心。哀家认为,此刻理应将宫权交于哀家手中,以正后宫之风。” 弘历眉头微一皱,放下手中的茶杯:“太后啊,今日的事朕已经听说了。太后也当过嫔妃,宫中争奇斗艳本是常态,也没惹出什么大事,不过女子间的口舌之争,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太后不悦,加重了语气:“皇帝,你错了。若不趁着她们胆子还没养肥出手整治,等她们惹出乱子,损害的可是你的清誉和大清的颜面,哀家绝不能坐视不理。” 弘历冷冷道:“太后言重了,后宫之事朕自有分寸。” “皇帝,你就这么信不过哀家?”太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弘历自然否认:“太后能力出众,妃子时期就能从景仁宫手中夺取宫权,统领六宫,朕自然信得过。但太后今年病了两回,朕怕您操劳伤身。这事先放着吧,” 说罢,弘历缓缓起身,拂袖而去。 “福珈,皇帝这性子……”太后摇头,从宫女手上接过茶盏。 福珈劝慰道:“太后您今儿实在太急了,给皇上几天时间考虑,他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今晚,弘历翻了阿箬的牌子。 办完事后,弘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将太后索取宫权之事细细说给阿箬听。 “……太后专政多年,朕好不容易除掉讷亲,没想到太后还在惦记宫权。”弘历咬着后槽牙,越说越生气。 阿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皇上辛苦了”“皇上真的太为难了”之类没营养的话,偷偷把被子抢了一段过来。 她实在不懂弘历在想什么——“专政多年”? 太后又不是吕雉或武则天,又没有垂帘听政,何来专政多年。 难道每天早上太后都会从慈宁宫出发,偷偷跟在弘历身后,像个不放心孩子自己出门买菜的母亲一样混在人群里,弯着腰悄悄记录下皇帝和大臣的对话,再抢先一步冲到养心殿替弘历把奏折改了吗? 还有,阿箬一直不明白太后那么执着要宫权干什么,这一亩三分地当贵妃的时候还没管过瘾吗? 阿箬喜欢协理六宫,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本事就到这里了,当个有钱的嫔妃享受荣华富贵,对着不喜欢的人趾高气昂,阿箬就这点出色。 然而太后已是宫廷中地位最高的女子,无需再去争夺任何人的宠爱。她只要安心养老,无人敢对她有丝毫怠慢。 上辈子,阿箬也没看到太后的三个棋子起到什么作用。 太后所挂念的和亲之事,终究也是前朝出的力,在后宫攥什么劲儿呢? 而且说好的后宫不得干政呢? 皇上如果对太后的行为不满,理由应该是“不得干政”,而不是喋喋不休“我妈跟我老婆抢小妾管理权”。 弘历叹了一口气:“阿箬,太后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会不会在朝廷上联合支持她的大臣,胁迫朕啊?” 什么?太后在朝堂上还有支持她的大臣势力,还忠心到为了她怼皇帝? 阿箬觉得自己真的不懂政治,脑海中的理论没法联系实际。 太后和皇帝的母子斗法,在她看来和“皇帝忌惮我阿玛”一样神秘,完全不明白。 她只好回答:“臣妾不懂这些,皇上英明神武,每日与众多大臣交锋辩论,实属不易。” “那是当然,你听朕说啊……” 弘历自得一笑,又开始吹阿箬听不懂的事。 他的声音在帐子里回荡,阿箬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比安神汤还好使。 第二天下午,乐福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似有要事相告。 阿箬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又是如懿的事。 果然,乐福行礼后说道:“主儿,娴妃居然跑去劝皇上把宫权交给太后,现在跪在养心殿门前不肯起来呢!” 第82章 如懿骗廷杖 昨天,富察琅嬅派茂倩去养心殿通知皇上时,正好被海兰看到。 海兰尾随在茂倩身后,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怎么样,她偷听到了茂倩与皇上的对话,从而得知了太后意图索取宫权的事。 她立马告诉了如懿,如懿眼睛一闭,眉毛一挑,说道:“这事我得帮一帮太后。” “姐姐,你已经介入太多皇上和太后之间的事了,”海兰担忧地给如懿满上茶水,“皇上皇后都不想太后势大,你贸然前去劝说皇上,会惹皇上生气的。” 如懿说道:“皇上和太后这样僵持着,终究伤了母子天和。” 海兰实在不认可:“但别人都不说,就是怕惹怒皇上,出力不讨好,姐姐又是何苦呢?” 如懿歪了歪脑袋:“别人不提,正好我来提。” 海兰还想再劝:“姐姐,你真的不该再管这事了。” 如懿嘟起嘴唇,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好似在思考:“诶海兰,还记得李金桂那事吗?” 海兰回道:“自然记得,姐姐在生日时提出要追封李金桂,皇上一气之下来了我的寝宫,在床上坐了一夜。” 听到皇上去海兰那里只是坐着,如懿嘴角都翘起来了:“那时,六宫都觉得我已经失宠了,内务府的那些人也趁机刁难克扣。” 旁边的菱枝和芸枝听到这话,想起当时的艰辛,忍不住轻轻叹息。 但如懿像想起什么美好记忆一样,双手交叠于桌案之上,下巴轻搁在手背,笑盈盈道:“但最终皇上还是追封了李金桂,而我也重新得到了恩宠。” “姐姐那段时间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如懿继续说道:“那时阿箬还在我身边,她趁机狠狠报复了秦立一番。从那时起,阿箬记仇又急躁的性格便初见端倪了。” 芸枝听着不是滋味,那段日子连娴妃都要吃馊饭馊菜,他们这些下人过得更惨,食不果腹还要遭人白眼。 还是阿箬姐姐找秦立闹了一顿,才稍微没那么过分。 之后秦立厚着脸皮来讨好时,阿箬姐姐竟拿出那些馊饭馊菜逼他吃下去。当时主儿在屋子里看得不亦乐乎呢! 怎么现在说得好像阿箬姐姐擅作主张的样子? 还说什么初见端倪……阿箬姐姐从小跟在您身边,是您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都不清楚她的性子吗?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让她陪同入宫呢? 如懿笑道:“海兰,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会追封李金桂?” 海兰摇头。 菱枝恨不得替她回答:因为李金桂是皇上亲妈,皇上亲自找太后说情,,双方经过一番妥协才达成了这个结果,和主儿您没有关系。 如懿支着下巴,眼睛都笑成三角形了:“因为我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我懂他。皇上说了,后宫中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 “所以啊海兰,这事还得要本宫出马!你先回去,”如懿站起身,“菱枝、三宝,随本宫去一趟养心殿。” 芸枝松一口气,心中不禁为同事们捏了一把汗。 她目送着如懿等人离去,心里给菱枝和三宝祈祷,希望这次别闹得太难看。 今天养心殿外是进忠守着。 进忠看到如懿,心想娴妃出冷宫多久就被冷落多久,现在终于耐不住了吗? 不过其他嫔妃来访时,总会带着精致的点心或补品,贵妃还会抱着琵琶,为皇帝弹奏解闷。 然而如懿却是双手空空,倒让他感到几分意外。 尽管心中对娴妃并无好感,进忠仍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微笑着为她通传。 弘历正在案前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如懿时,叹息说道:“如懿啊,你来养心殿了。” “上次来还是贞淑的事。”如懿淡淡道。 弘历说道:“朕不来找你,你可以来养心殿找朕,不要一个人闷在宫里,知道吗?” 这是皇帝难得的好脾气,但如懿并不是来跟他谈情说爱的。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跪倒在弘历面前:“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等海兰来到养心殿门口时,如懿已经在空地上跪了半个时辰。 海兰眼眶都红了,心疼道:“姐姐,快回去吧。” 如懿摇了摇头。 海兰索性跪在如懿身边:“姐姐辛苦,妹妹也要一起。” 进忠看着她们两个,实在没话好说了。 怎么会有人突然跑来养心殿,只为了膈应皇上。难道娴妃不知道皇上和太后不是亲母子,关系也不是很好吗? 过一会儿,阿箬姗姗而至。 她那经过精心保养的纤细手指搭在了彩芽的手上,傲慢地绕着如懿与海兰二人行了一圈。 她唇角微翘,戏谑道:“娴妃,您这是干什么呀,是被皇上罚了吗?” 如懿反驳道:“皇上并未降罪于本宫,是本宫自愿跪在这里的。” 阿箬笑意更盛:“原来如此,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俩跪着了。彩芽乐福,我们进去。” 待阿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如懿方才凑近海兰:“阿箬还记恨着被贵妃罚跪六个时辰的事。” 海兰点头:“姐姐,我们别理她。” 给两人打伞的菱枝手都麻了,心想该不会她们也要跪六个时辰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郎世宁带着画具来了,他惊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如懿与海兰,随即迈步走入养心殿。 未几,阿箬带着郎世宁从养心殿内出来。她笑容满面,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只成色上佳的玉镯,显然是皇上新赏的。 她径直走到如懿面前,说道:“娴妃要继续跪着吗?” “是。”如懿昂首说道。 “那好。” 阿箬站到如懿和海兰身后:“郎世宁会把这一幕画下来,流传后世。” 当然,绝不会是如懿想象的那种流传后世就是了。 第83章 如懿:不要蹭!! 今天天气晴朗,养心殿外那层浅浅的积雪,早被宫人悉心扫去,不留一丝痕迹。 如懿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海兰一直在身边说体己话安慰她,但每一句“姐姐”都没引起如懿注意。 此时,如懿正梗着脖子盯着养心殿门口,仿佛在等待自己的少年郎的出现,不想放过弘历对她妥协的瞬间。 当阿箬从殿内走出时,她脸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嘴巴撇得像翻倒的小船。 而忠诚的海兰,正警惕地瞪着阿箬,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咬她一口。 “阿箬,姐姐是为了太后和皇上的事才跪在这里,你想为难姐姐,也要看看太后的面子。” 彩芽在一旁不客气地提醒道:“愉贵人糊涂,您又忘记该如何称呼妃位娘娘了。” 海兰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想起之前的事,身子微微发抖,立马移开视线改口:“我是说,慎妃娘娘看在姐姐为了太后皇上的母子情分上……还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姐姐。” 阿箬朝海兰笑了笑,不屑道:“愉贵人对本宫误解颇深啊,本宫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先不提在养心殿门口光明正大欺负人的行为有多愚蠢。 阿箬从小跟在如懿身边,还不了解她? 如懿的所作所为,与那些骗取廷杖的文官如出一辙,无非是通过胡搅蛮缠的手段,企图让上位者对她多看一眼,最好是能满足她那份“忠直言官”的幻想。 如果真的给她骗到廷杖,如懿就会陷入自恋的满足中,脑内给自己加上飘扬的花瓣和雪花,耳边还有人弹奏忧伤的乐曲。 倘若阿箬让乐福拿一盆水泼过去,如懿真的会爽到。 “啊,我这个忠心直率又充满正义感的好女人直言进谏,肤浅刻薄又虚荣的坏女人阿箬趁机万般折磨”——如懿大概会这么想。 说不定,如懿还期待着这样的场景能引起弘历的心软与愧疚。 到时候,她被阿箬折磨得浑身发抖,最终不堪忍受晕厥在地,弘历便会从养心殿内匆匆而出,将她横抱进屋,回头向阿箬投去憎恶的目光,降阿箬位份,完成一次“如懿受虐,弘历愧疚”的游戏。 阿箬才不要成为这种荒诞游戏的一环。 对付这种骗廷杖的家伙,古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晾一边不管,别给他们眼神。 但阿箬又怎么会放过膈应如懿的机会? 于是,阿箬看了一眼跟在背后的郎世宁,走到如懿和海兰身后:“郎世宁会把这一幕画下来,流传后世。” “什么?画下来?” 如懿十分意外,她已经做好被阿箬折磨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她居然要画画。 阿箬在她身后把护甲戴上,整理了一下衣服:“本宫跟皇上说,娴妃和愉贵人对太后如此忠诚孝顺,这一幕很适合画下来,皇上准了。” 海兰回头望向阿箬,却只看到她居高临下的下巴,不满道:“慎妃娘娘,那你为何要站在我们身后?” 阿箬耐心解答她的疑惑:“既然是本宫提议的,作为提议人当然要一同入画,本宫站着你们两个跪着,正好成一个三角,听说西洋人绘画讲究什么……黄金三角原则?” “噢我的老天爷,慎妃娘娘您居然知道这个,”郎世宁眼睛一亮,惊喜道,“在我的国家文艺复兴时期,有一位天文学家,您可以理解为观测星星的人,他说……” 彩芽催促道:“好啦好啦,大人别啰嗦了,这天寒地冻的我家主儿等着呢。” 郎世宁耸耸肩:“好的,这就开始。我会画快点的。” 就这样,阿箬带着笑容站着,如懿和海兰跪着,郎世宁觉得这副画面有些诡异,但皇上也没说不让慎妃入镜,那就画吧。 郎世宁竖好画板,打开画具箱子开始工作。 海兰抿着嘴唇,觉得脖子痒痒的很不舒服,原来是阿箬的大氅毛边扫到她的后颈。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如懿身上,她看着比海兰还难受,微微缩着脖子,姿态看上去更加卑微。 如懿心中怒火燃烧,她和海兰跪着,阿箬在身后站着,宛如和官府押送囚犯,这像什么样子,简直是主奴颠倒,倒反天罡。 而且阿箬今天专门穿了一双比平时高的花盆底,挺直腰背站在跪着的她们身后,整个人高出一大截,跪着的人仿佛成了她的陪衬,使得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地鹤立鸡群。 想都不用想,画出来的效果一定是阿箬占大的,她占小的。 如果如懿有读心术,知道彩芽心想“哇这画面,我家主儿牵着两条狗”,估计会当场气晕过去。 不过,如懿气归气,这点委屈……她能为了太后和皇上忍耐。阿箬不过是换了一种自己没想过的方式折磨羞辱她罢了。 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我乌拉那拉·如懿为了进谏,受奸妃所害,也可以忍。 这个画面被郎世宁画下来流传后世,如懿相信后人看到这幅画,一定会看出她的忠贞与坚忍,蔑弃奸妃索绰伦·阿箬。 想到这里,如懿跪直了身子,微收下巴望着郎世宁,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没多打胭脂,护甲也不够长。 就在郎世宁手持画具、细细揣摩着光线与构图之际,阿箬又开口道:“郎世宁,你还没开始画对吧?” 郎世宁本就感受到了这几位嫔妃之间的微妙气氛,局促不安地问:“噢,慎妃娘娘,我做什么能帮助到您呢?” 阿箬轻轻解开身上的大氅,故作姿态做出一个准备把大氅披到如懿身后的动作。 大氅的肩位在如懿头顶两尺,一半披着空气,一半则似有似无地搭在如懿的背上。 既没有给如懿带来多少温暖,又挡住了她原就不高的身躯,越发地不起眼。 彩芽也殷勤地帮郎世宁搬动着画架,从正面挪到了侧面。 “就这个角度吧,”阿箬满意地笑道,“郎世宁大人,您先打个草稿给我看看。” 郎世宁应了一声,开始埋头画画。 不一会儿,郎世宁就把画架转过来,让三人看打好的草稿。 如懿只消一眼望去,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恨不得冲上去把画撕了。 画中,海兰几乎整个身子都被如懿和阿箬挡住,只露出一点膝盖和旗头,脸是看不到的。 但这不重要,最大的问题是——画中央的人是阿箬,她占了一半以上画面。 虽然只是草稿,但寥寥几笔也能看出站着的妃子神色哀戚,寒冬腊月中把衣服解下来,正要披到跪着的人身上。 郎世宁满脸得意之色,忍不住夸赞道:“噢,这个角度,这个画面感,这个构图,和我们国家的油画一样呢!” 阿箬也很满意:“还不错,就这样画下去吧。” 彩芽笑着问道:“主儿,皇上还说让你给这一幅画起名,想好起什么了吗?” 阿箬早就想好了,朗声告诉如懿和海兰:“就叫《雪中送暖图》。” 好一个《雪中送暖图》,整个画面能够得上“送暖”二字的只有阿箬。 连如懿都可以想象得到,后世的人拿到这幅画,第一眼会看到谁? 是阿箬! 那这幅画的女主角是谁?是谁??? 依旧是阿箬! 这一刻,如懿终于恍然大悟,自己忍耐寒冷和屈辱跪在雪地里,却成为了阿箬的留影道具,和富察皇后画像旁边的花瓶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到了后世,还会有人误以为阿箬也曾直言进谏,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人,甚至还在雪地里给某位不知名的某某妃送温暖。 如懿看着郎世宁笔走龙蛇,画得又快又好,气得浑身发抖,在心里声嘶力竭呼喊—— 不——要——蹭!!!!!!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速,意识到自己为阿箬作嫁衣,这一点比一盆冷水泼下来更令她痛苦。 最后,如懿身子一歪,眼睛一闭,往旁边一倒,整个人压在海兰身上。 海兰抱着如懿,比抱着永琪还小心:“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啊,姐姐你不要吓我……我现在传太医……呜呜姐姐……” 并没有真正晕过去的如懿有些无语。 海兰,你凑我耳边说什么悄悄话呢,喊大声一点可以吗? 第84章 郎世宁:我的上帝,这是什么事啊 倘若今天当值日的是李玉,他必然会毫不犹豫踏入内殿,将娴妃昏厥的消息禀告皇上。 但不巧,值守的人是进忠。 是娴妃自己要跪在外面的,今天也不算很冷,怎么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呢? 要知道嬿婉在花房被嬷嬷非打则骂,长时间劳役之下都未曾有过一次晕厥。 哎,娴妃娘娘的身子骨啊,终究是不如青春正茂的少女强健啊。 按理来说养心殿外出了这么些动静,进忠多少也该汇报一下。 不过嘛……似乎未有明文规定,必须立刻禀报不可。 皇上此刻正专心批改奏折,身为奴才的自己怎能因些许小事便去打扰皇上呢? 进忠就这样远远站着,装作看不到海兰多次眼神暗示,尽职尽忠守在养心殿门前。 直到江与彬过来,给如懿把脉后冷着脸说道:“娴妃娘娘累到了,回去多休息。” 海兰闻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与彬断然打断,他提高音量说道:“愉主儿不必担忧,娴妃娘娘多喝热水,很快就会好起来。” 阿箬则是环抱双臂,笑嘻嘻看着如懿:“还是快些将娴妃抬走吧,免得一会朝臣们前来议事,看到宫妃竟躺在地上,还以为咱们皇宫效仿哪个乡野村落的风土人情呢。” “慎妃,你休要太过分!”海兰气得双眼通红,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皇上和太后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绝不会轻饶了你!” 彩芽说道:“愉贵人,您可不要空口白牙胡说,我们主儿好心给娴妃娘娘盖大氅,郎大人认认真真画画,她晕过去了总不能怪旁边的人吧。” 郎世宁也急了,夸张地摆手:“噢,我对上帝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做!愉贵人,请看在上帝的份上相信我!” 阿箬戏谑道:“愉贵人这么急着把责任推给我们,该不会是自己不想跪了,偷偷拿绣花针戳了娴妃哪个穴道,想让她晕过去以便自己解脱吧。” 海兰怒道:“我没有!慎妃你不要胡说八道,如果没有你的羞辱,姐姐怎么会晕过去。” 阿箬脸上不屑,反驳道:“是娴妃自己坚持要跪在那里的,也是皇上让郎世宁作画的,哪来的羞辱?难道愉贵人觉得这是份羞辱?那要是这么说,被郎世宁画过的嫔妃可都受辱了?” 海兰怒目而视:“郎世宁画画是不假,但他画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郎世宁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只觉得愉贵人的脾气真是比约翰的臭袜子还难闻,他真想狠狠踢她的屁股。 但他还是保持冷静地说:“我画的就是画,没什么问题。” 彩芽也接口道:“画得确实没错,郎世宁都画了一半了,回去可以完成吗?” 郎世宁回答:“当然可以,亲爱的女士。我一定会把它画得尽善尽美。” 阿箬点点头:“那你回去吧。” 郎世宁如获大赦,心里默念着上帝保佑,连忙收拾好画具逃之夭夭。 海兰还不依不饶,和阿箬你来我往打嘴仗。 隔壁抬着担架的宫人们有些尴尬,眼神在阿箬和海兰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暗自嘀咕:能不能先把娴妃抬上来啊? 如懿正枕在海兰的膝盖上,海兰身子瘦弱,骨头硌得如懿生疼,地上又冰凉刺骨,让她倍感不适。 阿箬从小照顾如懿,一眼就看出她不舒服,所以才故意逗着海兰互呛拖时间。 终于,一炷香时间后,如懿才被人慢悠悠地抬回宫里,她的腰痛得厉害,身子也冷得直哆嗦。 次日,太后把如懿叫到慈宁宫。 “如懿,哀家叫你来是为了昨日之事。”太后缓缓开口,“你跪在养心殿门前求皇上,让哀家看到了你的诚意。” 如懿心中窃喜:“太后言重了,臣妾只是尽了微薄之力。” 太后微微颔首,说道:“哀家决定退一步,等会与皇上商议,让你独揽协理六宫之权,贵妃与慎妃则不必插手。” 如懿眼前一亮:“太后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当然,哀家也会在一旁协助你。只是……”太后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必须对哀家言听计从,不得有半分违命,明白吗?。” 如懿心中一凛,就是当太后的棋子、傀儡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臣妾愿意尽力而为,为太后分忧。” “很好,”太后缓缓说道,“从今往后,你要尽心尽力协理六宫事务,同时也要时刻向哀家汇报宫中的情况,一些话哀家让你跟皇上说,你就必须说,明白吗?” 如懿恭敬地应了一声:“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福珈,送娴妃出去吧。” 片刻后,福珈回到太后跟前,忍不住开口询问:“太后,您真的要让娴主儿协理六宫吗?” “如懿不像宜修,是个没脑子不中用的,”太后毫不留情下了判断,“不过,当年宜修借瓜尔佳·文鸳之手,险些将哀家置于死地……这种蠢货也许很适合当个傀儡。” 太后拿着茶盏,笑着轻闻茶香。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将是最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第85章 如懿第一时间温暖木兰围场 “皇后娘娘!为什么皇上要娴妃协理六宫,还是只她一个!” 长春宫里,高曦月接过茂倩小心递来的龙井茶,娇媚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眉宇间流露出不甘。 富察琅嬅叹息道:“皇上近来实在太忙了,太后退一步,他便同意让娴妃当太后的筏子。” 高曦月不满道:“那怎么行,娴妃那家伙都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放心,本宫已与皇上言明,待你们将新春家宴筹备妥当,再交予娴妃宫务。待本宫出月子之后,自会重新执掌,无需她人代劳。” 富察琅嬅温婉地笑了笑,在高曦月眼中如同春风拂面,顿时自信满满:“此次新春家宴,本宫定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娴妃有任何挑剔之机。待到元宵家宴她主持时,一定相形见绌,哪哪都比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新春家宴。 今年高曦月的身体状况颇佳,寒症已大为缓解,又得阿箬从旁鼎力相助,家宴筹备得井井有条,宾客尽欢。 上一年新春家宴恰逢如懿刚出冷宫,皇上又非得在新春家宴上审案抓犯人,又送珍珠又送朱砂,闹得鸡飞狗跳。 今年新春家宴,海兰举杯向众人敬酒,意味深长地说:“光阴似箭,这姐姐出冷宫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幸好皇上和姐姐吉人自有天相,都过去了。” 弘历淡淡地“嗯”了声,觉得海兰提及这些,稍显扫兴。 海兰目光转向如懿,只见她身着橘黄绣梅枝的宫装,旗头上左右两朵大红蔷薇,便笑道:“皇上,你看姐姐今天穿了最喜欢的梅花。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不正是在等待有缘人采摘么?” 阿箬掩嘴轻笑:“愉贵人是喝醉了吗,这般直白露骨的话,可不像你平日的样子。” “这情人眼里哪有什么露不露骨,全看皇上喜不喜欢罢了,对吧。”海兰微微探头,举起酒杯,直勾勾看着皇上。 弘历岂能不明海兰的用意,不就是提醒他主动去翊坤宫找如懿。 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弘历每次想主动去找如懿,都会被各种事打断兴致。 比如姚黄牡丹脱衣乱走,比如疥疮摔下床,比如意欢…… 谈及意欢,今日容佩呈上一个精致的盒子,内里满满当当装着意欢亲手编织的同心结,寓意庆贺新春佳节,祈愿皇上龙体安康,更期望与皇上永结同心。 弘历随手拿起一个同心结,发现其中一个结稍显松散,一时兴起直接拆散了。同心结中竟藏有一根黑线,这让他心生疑惑。 容佩表情淡然,解释道:“舒嫔娘娘将日常掉落的秀发悉心收集,每一根都编入了这些同心结中。她甚至刺破掌心,为每一个同心结都滴入了一滴血,以此为皇上祈福。” 弘历像被烫到一样把同心结扔回盒子里。 祝什么祷!朕都被你吓到了! 海兰见皇上愣神,举着酒杯的手臂开始发酸:“皇上,皇上?” “啊,哦!”弘历如梦初醒,这才回过神来,却已将海兰之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大家共饮此杯平安酒,往后平平安安的啊!”说罢,一饮而尽。 如懿从宫宴开始就一直等着,今天是她洗脱污名一周年,她相信弘历一定会记得,说不定还会秋后算账给阿箬好看。 结果弘历真的给阿箬好看的——妃位以上每人一颗夜明珠。 皇后直接得了一座镶嵌了二十颗夜明珠的屏风。 如懿长时间的等待与期望在这一刻落空,她的脸色愈发阴沉,所有的情绪都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就连坐在她身旁的苏绿筠也放弃了与她攀谈的想法。 她自知在新春家宴这样的喜庆场合,露出这般神色实属不妥,但如懿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就是要让弘历看清她此刻的心情,让他明白她内心的失望与落寞。 但弘历在宴会结束后,直接留宿长春宫。 如懿解释为初一夜晚确实应该留在皇后那里。 次日,弘历留宿嘉贵人宫里。 如懿解释为玉氏使者新春朝贡了很多玉氏山参,要给玉氏面子。 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如懿叹息道:“隔阂未消,本宫和皇上都有正事要忙,还是不见了吧。” 说到正事,如懿协理六宫的第一天就去内务府找力勤。 菱枝、芸枝还有三宝自豪地跟在如懿身后,心想这还逮不到机会敲打你?让你之前暗搓搓苛待我们翊坤宫! 力勤则心存忐忑,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早已做好被为难的准备。 他连夜赶制出第二本账本,就等着娴妃娘娘翻阅,以显其勤勉与细致。 岂料如懿一进门,见力勤带着徒弟行礼,便笑着向力勤鞠了个躬。 力勤:啊? 菱枝、芸枝还有三宝:啊? 如懿进了内务府,左看看右瞧瞧,时而轻抚桌案,时而拿起小盒细赏,宛如乡间小老太初次进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新鲜。 她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后,终于说出正题:“力公公,本宫想着今年元宵,恩泽上下,让御膳房多准备一些元宵,分发给宫人。用料务必考究,需与分给各宫主子的元宵一般无二。” 力勤连忙赔笑道:“娴妃娘娘果然宅心仁厚,体恤奴才们。此等恩德,实乃我等奴才之福。” 如懿点了点头,又道:“今年,本宫想把元宵也分给其他地方的宫人,比如木兰围场。” 力勤这下不明白了:“啊?木兰围场?” “木兰围场地处偏远,条件艰苦,那里的宫人也该尝尝元宵的味道了。”如懿笑道。 力勤为难道:“娴妃娘娘有所不知,元宵虽可送至木兰围场再行烹煮,但路途遥远,路上冰封飘雪,耗费很多人力。如果木兰围场也要送元宵,还要保证和各宫主子吃的一样,银子就不够了。” 如懿嘟起嘴唇,娇嗔道:“嗯…那就只送木兰围场罢。” 力勤师徒、菱枝、芸枝、三宝:啊啊? 力勤很快恢复表情:“哎哟娴妃娘娘,这……木兰围场的奴才们固然辛苦,可宫里的奴才们亦是尽心竭力侍奉主子们。两宫奴才地位有差,厚此薄彼,恐怕难以服众啊。” “以往宫里的人都有元宵分发,不过品质不如各宫主子,而木兰围场的没有。”如懿自以为说得头头是道,“今年本宫让那边吃好一点,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力勤听得额头冒汗,心中叫苦不迭:“这……这……难道宫里今年便不发元宵了吗?” 如懿想了想:“发还是发,但可以节约一点,料少一点。元宵嘛,就是吃个意头。” 力勤无奈至极,只得点头应允。其徒弟见状忙递上手帕为师傅擦拭汗水。 “就这么办吧。” 如懿又鞠了一躬,欢快地离开了内务府。 力勤惊讶地抬起头,望着如懿离去的方向。 啊?真的走了?不看账本? 第86章 自由的如 自如懿执掌六宫之权后,她便如当初承诺的那般,频繁地造访慈宁宫。 今日,如懿早早来到慈宁宫请安。她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卷轴。 太后从如懿手中接过卷轴,只觉得沉甸甸的:“这是何物?” 如懿神色恭敬:“回太后,这是近五日来后宫所发生的大小事宜,臣妾已详细记录在此,请您细细查阅。” “嗯。”太后微微点头,解开卷轴的绳子。 然而,卷轴的一端却不慎脱落,径直坠向地面。 咕噜噜几声,卷轴在地面上滚动,一直滚到门前才停下。展开的卷轴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铺陈开来,竟拉出了足有三米之长。 福珈连忙捡起卷轴,太后瞥了一眼冗长的文字的一部分。 叶答应和愉贵人在御花园相遇,两人产生争执,不欢而散。 愉贵人和丽答应在宫道上相遇,丽答应推了愉贵人一下。 环答应投诉送过来的水果没有清洗切块。 嘉贵人和茉常在一起探望纯妃,却在钟粹宫门前吵架。 慧贵妃不准嘉贵人学她戴大旗头,两人出了长春宫就吵架。 ………… …… 太后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如懿,说道:“如懿你真是细心周到,连这些琐碎细微之事,你都一一记录在册,详尽至此。” 如懿也笑了:“太后过誉了,臣妾只是尽己所能,为太后分忧。” 太后指着下面一行字问:“那这里写着‘姐姐慈母心肠,照料永琪尽心尽力’‘姐姐被庆常在冒犯,大人不记小人过’是什么?这个姐姐是哪位?你有亲戚在后宫里吗?” 如懿微微一愣,其实她也没翻阅过这卷轴,其中内容皆是海兰帮她整理的。 她想了想,解释道:“太后,这里的姐姐指的是臣妾。宫中事务繁杂,愉贵人便出手相助,帮臣妾分担了一些。” 太后把卷轴递回给福珈,福珈卷了好久才把长长的卷轴卷回去。 太后没好气说道:“如懿,哀家让你协理六宫,怎的连这些小事都要假借他人之手?愉贵人虽然资历深厚,自潜邸时期便陪伴在皇上身边,但哀家并未让她协理六宫之事。” 如懿微微屈膝,嘟起嘴巴:“海兰和臣妾情同姐妹,她做和我做又有什么区别呢?还请太后宽恕。” 太后这下被如懿气得喝了三口茶,顺了气才道:“哀家是信得过你才给你宫权,以后绝对不,有些事哀家敢给你做,不一定敢给她做。你明白吗?” “是,太后。臣妾以后一定亲力亲为。” 太后轻叹一声,看着如懿光洁的额头,带着一丝无奈说道:“如懿,你能明白哀家的意思就好。后宫事务繁多,若事事都要禀告,岂不是要忙乱了套?你要有担当,有些细枝末节的事,自己拿主意便是。” 福珈接茬道:“太后明天带恒媞公主去甘露寺祈福,三天后才回来。娴主儿可要好好协理六宫,别让太后费心。” 如懿回道:“太后放心,臣妾不负太后所托。” 太后微微颔首,她心中思量,或许该给如懿一些甜头,方能更好地驱使她为自己所用。 于是,她又说道:“很好,哀家知道你聪慧,也懂得分寸。以后在后宫中,你便放开手脚去做,只要是对皇上、对后宫有益的事,哀家都会支持你。” 如懿忙不迭地屈膝行礼:“臣妾谢过太后娘娘的信任。” 然而,太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不过,若是你听闻了关于皇上的事,或是皇上提及了有关准格尔的事宜,务必第一时间禀告哀家。” “臣妾知道。” 等如懿出了慈宁宫,芸枝脸上写满了担忧:“主儿,太后这分明是要您窥伺帝心、干涉朝政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会有问题呢?”如懿歪了歪脑袋,“本宫做的事,都是为了皇上和太后。” “但是……这样做被皇上知道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如懿又嘟起嘴:“这你就不懂了。百行孝为先,皇上在许多时候也得听从太后的意见。你看看皇后和贵妃,她们为了讨好皇上而得罪了太后,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呢。” 芸枝更加不解,她们有什么损失?皇后是六宫之主,待遇是除了太后外最好的,皇上什么好东西都赏给皇后,如若生下皇子就是嫡子,很可能会被立为储君。 贵妃的阿玛当初提议太后的女儿和亲,确实得罪了太后。但这些年贵妃有被太后怎么样吗? 咸福宫是奴才们公认的好去处,环境好又宽敞,主子受宠又出手大方。 讨好太后……真的比讨好皇上有用吗? 而这段时间,皇上接见了许多皇亲大臣,举办了很多宴会,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怎么进后宫。 等他终于闲下来,才发现养心殿的桌子好空啊。 桌子平时放满了嫔妃们送来的点心补品,贵妃有次还送了玻璃装着的蝴蝶标本给他欣赏。 现在除了奏折就是文房三宝,有些不习惯了。 往日天天往自己身边凑的女人们怎么安静下来了? 正好李玉端着茶进来,说道:“皇上,刚泡好的茶,赶紧喝了吧。” 弘历接过茶盏:“李玉啊,今晚朕去钟粹宫看看纯妃,留宿可答应那里吧。” 李玉为难道:“皇上,可答应不便侍寝。” “哦?她病了?” 李玉回道:“她以下犯上,去了慎刑司。” 弘历一顿,有些惊讶。但可心只是个相貌清秀的答应罢了,他懒得询问详细,又道:“那我留宿环常在那,听说她学了点西洋小戏法。” “环常在和可答应一起以下犯上,也进慎刑司了。” “婉常在呢?” “婉常在劝架时不慎推倒了上位嫔妃,也进慎刑司了。” “那去嘉贵人那。” “被婉常在推倒的上位嫔位就是嘉贵人,她砸破了一个花瓶,惊了纯妃的胎,虽无大碍,娴妃娘娘也让嘉贵人进了慎刑司。” 弘历已经从选择宠幸谁,变成想看看谁还能宠幸了:“那朕去丽答应那。” “丽答应打了愉贵人耳光,进慎刑司了。” 弘历忍无可忍,怒道:“皇后呢!她该不会也进慎刑司了吧?” 李玉摇头道:“皇后娘娘和纯妃娘娘身怀六甲,自然不去慎刑司。” 弘历服了,怎么说的好像她们没怀孕,也会被送进慎刑司一样。他不过是想宠幸一下嫔妃,就这么难吗? “贵妃呢?” “她来过几次养心殿,您那时候接见外臣,让她回去了。皇后近来身子不适卧床,又流鼻血,您也是知道的。贵妃现在住在长春宫照料皇后,说皇上处理娴妃之前,她的绿头牌先撤下。” 弘历心想好像真有这件事,又道:“慎妃还在吧?她可不会吃亏。” “慎妃娘娘来了月信,绿头牌暂时撤下了。” “朕还有谁可以翻牌子,你说!” 李玉拍手,敬事房的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只有一个牌子。 弘历拿过来一看——娴妃。 第87章 慎刑司大酒店满员啦 慎刑司从未如此热闹过。 后宫大半嫔妃都在这里,几乎每一间牢房都住了被娴妃送进来的人。 虽身处牢狱之中,她们却未受到丝毫的苛待。相反,她们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牢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上铺着软垫,家具、摆设、暖盆一应俱全,墙壁上甚至挂起了华美的锦布,巧妙地遮掩斑驳的石砖。 每间牢房还有贵妃榻和书桌,放了一些字画书籍,还有小小梳妆桌。 现在的慎刑司仿佛不是刑狱,而是一处别致的居所。 “慎刑司这种腌臜地方,娘娘您实在不必每次都亲自前来。”精奇嬷嬷满脸堆笑地说道。 旁边的老太监也说道:“是啊,娘娘玉足踏入此地,奴才惶恐啊。” 阿箬嗤笑:“惶恐?惶恐就对了,慎刑司不就是让人惶恐的地儿吗?” 阿箬神情自若,信步走过刑房,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食肉动物。 过道两旁都放置了炭盆,炭火充足,整个牢区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为了通风,阿箬还特意命人扩大了东南方向两间空牢房的小窗,确保空气流通无虞。 “这里收拾得倒是挺干净的。”阿箬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箬打了个眼色,彩芽立马拿出两个重重的小荷包递给精奇嬷嬷和老太监。 精奇嬷嬷接过荷包,笑得合不拢嘴:“慎妃娘娘放心,咱们都谨遵您的吩咐,把这里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主子们难受。您实在不必如此操劳,时常亲临此地。” 阿箬微微一笑:“无妨,本宫自有分寸。” 上辈子,阿箬进了两次慎刑司,回到这里像衣锦还乡一样。 虽然精奇嬷嬷暂时不敢对嫔妃们动手,但阿箬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每天坚持亲自前来,就是为了确保这些嫔妃们的安全和生活质量。 阿箬带了很多点心,一间一间牢房分发过去,细细告诉她们外面的情况,安抚她们皇上很快就会把大家都放出去的。 叶心赤脚坐在厚厚的皮草上,愤愤不平:“仅仅将我们放出去,怎能解恨?娴妃如此嚣张跋扈,非得重重惩治不可!” 金玉妍把佛龛都搬进来了,她穿着玉氏传统衣服,盘膝坐着,可能是觉得这样比较舒适。 她附和道:“玉氏的使者刚刚离开,娴妃便找个借口将我送入慎刑司,还说要等太后回来再作惩处。真是荒谬,难道我现在身陷囹圄,不算是在受罚吗?” 陆沐萍手中捧着阿箬特意送来的热腾腾的炸菓子,又啜了一口红参猪筋汤。 她拿出手帕优雅地擦拭嘴角,说道:“幸好有慎妃娘娘照应着,我进来这两日没受什么罪。” 阿箬摇头道:“本宫也不过是借了皇后娘娘的威仪罢了。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适,精神萎靡,听闻姐妹们被送入慎刑司,当即便让容佩去找娴妃。” “娴妃不从?” 阿箬点头:“翊坤宫宫门紧闭,三宝那奴才竟以太后之名推诿,不肯开门,还说自家主子有太后的信物,她做的事就是太后所愿。” 如果不是富察琅嬅生病卧床,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容佩估计拿起大铁锤直接破门了。 环心愤愤不平插话道:“太后一向慈悲为怀,潜心礼佛,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待宫妃们呢!” “后来,贵妃去找皇上,却多次被李玉挡在门外。”阿箬叹息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惢心抬起头:“李玉……他怎么这样。” 阿箬缓步走至惢心的牢房前,轻声询问:“惢常在今天才被送进来,如懿用了什么理由。” 惢心眼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厌恶之意:“娴妃娘娘见宫中除了她之外,其他得过疥疮的人均未留下疤痕,因此怀疑我与江太医暗中勾结,私自篡改了她的药方,导致她脸上留下了疤痕。” 上辈子,惢心为了如懿进慎刑司,最后断了一条腿没了利用价值才被如懿嫁出去。 这辈子作为宫妃,还是因如懿进了这里。不过这次没有受刑,她的牢房放了很多医书,连饭菜都比当如懿宫女时好多了。 阿箬意味深长地看着惢心:“你今天进来,想必皇上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大家出去指日可待。” 惢心走到牢门前,轻声问:“江太医如何了。” 江与彬也被如懿送进了慎刑司,在另一处关着。 阿箬轻声回答道:“他虽然没有受刑,但吃喝用度自然不如你。他非常担心你的安危,特意托我将这个带给你。” 一盒小小的冻疮膏塞进惢心手中,惢心眼眶发红,紧紧握住。 阿箬又走到海兰牢房前。 上辈子,海兰被怀疑参与祸害祥瑞之子永璟,进了慎刑司。 如懿嘴上说着不怀疑她,却从未给予优待。海兰托人想见她一面,如懿也不肯挪步进慎刑司。 当时,幽魂阿箬跟在如懿身边,朝她狠狠吐了吐舌头。 装什么刚正不阿,公正严明呢?如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明镜一般秉公执法,不偏不倚? 可笑,你不过是觉得海兰不配罢了。 当初阿箬第一次侍寝被罚跪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扇了海兰一耳光,骂她“无宠就是低贱”。 现在看来真是骂错了,应该骂:“当狗就是低贱!” 这辈子,海兰双手握住铁栏,像一头被主人关起来的恶犬:“慎妃,你别趁机收买人心,你做的事姐姐心里有数,迟早都会进来的。” “放心,本宫早就准备好了。”阿箬笑了笑,指向海兰对面的空牢房。 那间牢房铺了皮草,墙壁不单用锦布遮盖,还挂上了字画。坚硬的床已经铺好了厚垫子,上面放着玉枕。 甚至还有绣架和西洋钟,布置宛若姑娘家的闺房。 海兰恶狠狠瞪着阿箬:“你进来后,皇上一定会查清你做过的事,到时候……” 彩芽打断她的话:“愉贵人别到时候了,要立足当下。” 阿箬笑道:“自由是一面镜子,我在外头,你在里头。” “你——” 茉心嚷嚷道:“愉贵人省点力气吧,你你你你你姐姐就因为你和庆常在的事,把你俩一起送进来了。我好歹有贵妃娘娘打点,你姐姐打点了吗?” 海兰走到茉心那边,隔着铁栏说了一堆“姐姐明辨是非”“姐姐是为了我好”“姐姐高风亮节”之类的话。 最后还说“姐姐送我进来,我更佩服姐姐了”,惹得哄堂大笑。 阿箬在慎刑司留了足足一个时辰,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精奇嬷嬷开会。 几人就坐在带着血腥味的刑具前,阿箬来来回回车轱辘跟精奇嬷嬷强调嫔妃是不应来这里的,对嫔妃上刑,等她们出去了精奇嬷嬷可要遭大罪。 一件事来来回回说,每天都说,精奇嬷嬷连梦中都是阿箬的声音,连连点头,只想让这个活爹赶紧走。 唉,活爹又岂止慎妃一个,整个慎刑司都是活爹啊! 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阿箬回到景仁宫,发现菱枝站在门外,缩着肩膀一脸歉意地行礼说道:“慎妃娘娘,我家主儿已经等您许久了。” 第88章 岁月匆匆不饶人啊 阿箬来到正殿,如懿正翘着小尾指喝茶。 她定睛一瞧,却发觉如懿手中所握的竟是宫人所用的茶具,而如懿似乎浑然不觉。乐福站在一旁,朝自家主子挤眉弄眼,原来他没拿待客用的茶具,而是拿了自己的。 做得好,等下赏你一套更好的。 见阿箬回来,如懿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冷冽地凝视着这位如今宫殿的新主人。 是茶水太热了吗?如懿用低沉沙哑的气声说道:“阿箬,你回来了。” 阿箬笑道:“协理六宫就是不一样,娴妃不知会一声就往本宫的景仁宫闯。” 如懿眉头微挑,针锋相对地回应:“当年姑母以皇后之尊居住于此,本宫出入多次,早已习惯如常。” 阿箬毫不客气戳她痛处:“可惜啊,当年乌拉那拉皇后的宫殿由我住着,皇后之位由富察氏的千金坐着,若她泉下有知,定天天托梦骂你没出息。” 想到姑母多次入梦时那灰白的脸色,如懿的脸也开始青了一分。 但如懿还是梗起脖子,语气露出一丝威胁:“慎妃倒是镇定得很。只是,本宫如今协理六宫,又出现在你的宫殿之中,你心中难道没有半点数吗?” 阿箬淡定自如,完全没露出如懿所期待的慌乱。 她缓缓走到自己平时最爱的位置坐下,乐福立刻机灵地将常用的茶盏递到她的手中。 阿箬轻抿一口香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娴妃,本宫是真的不懂。你做的这些事,太后明日回来定会责罚于你。到时候你会失去协理六宫之权,又有何益处呢?” 顿了顿,阿箬又道:“难道说,你是想用这协理六宫之权作为代价,来报复一下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好姐妹也不顾了?说不定还想让皇上难受?” 如懿皱起眉头,护甲微微张开,不解道:“阿箬,你在说什么?本宫怎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对哦,这种“我不好过,大家也别活了”的掀桌行为是阿箬风格,如懿只会默默死一边让弘历享受万世孤独。 如懿走上前一步,缓缓说道:“而且你又不是太后,怎么知道太后私下给予了本宫什么承诺。”如懿语气有些得意,“这协理六宫之权,本宫握在手里,自然会握得紧紧的。” 阿箬真的无语了,敢情如懿你真的觉得送嫔妃进慎刑司没问题? “所以呢,”阿箬实在没耐心跟如懿说废话,“娴妃这是找了什么罪名送本宫进慎刑司?” 如懿翘起嘴角,眼睛都眯起来了:“阿箬,本宫这次来,是给你赏赐的。” 阿箬上下扫视如懿,不屑道:“赏赐?你我都是妃位,大家妃起妃坐的,谈什么赏赐呢。” “无论如何,本宫协理六宫,比你高一头。” 如懿压低声音,可能是以为这样显得很有威严吧,但声音压太低了,沙沙的又吐字不清。 阿箬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忍不住问:“你说什么?” 如懿以为阿箬被她的话吓到了,笑容越发小人得志:“芸枝,拿出来。” 阿箬这才发现芸枝一直躲在某个阴暗角落,被如懿叫了才迟疑地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她十分心虚,眼神闪躲,手都有点抖。 阿箬看到上面的小盒子,大致猜到里面有什么。 打开一看,果不然里面有一对红玉髓耳环,耳针比一般耳环粗了四五倍。 如懿笑道:“这是本宫赏给你的,算是了结了我们的主仆情分。” 阿箬冷笑道:“我们的主仆情分早在你弃我不顾,让我罚跪后冒雨爬回来时消磨殆尽了。” “也好,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必对你额外照顾,”如懿对芸枝喊道,“芸枝,帮慎妃戴上这对耳环。” 芸枝肩膀一抖,站着不动。 她不明白,阿箬姐姐协理六宫的时候也没有为难自家主子,主儿听说阿箬姐姐派人告知皇上,又天天去慎刑司不准精奇嬷嬷用刑,就认定她对自己不满,蓄意阻碍自己协理六宫。 还命人打造了这对耳环……这么粗的针,扎到耳洞里一定会很疼的。 阿箬一点也不害怕:“娴妃,你是要在景仁宫动私刑?” 如懿怒斥:“本宫协理六宫,对你赏也是赏,罚也是赏!” “哈哈哈哈哈哈,要对本宫用这招,你还不够格。”阿箬笑得花枝乱颤,锐利的眼睛宛如刀锋,刀刀剐向如懿。 她轻轻推开芸枝,一步一步靠近如懿。 哪怕如懿穿着比阿箬更高的花盆底,阿箬也能轻易俯视她。 这时,阿箬突然发现,如懿的眼睛比刚入宫时浑浊了。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不知不觉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浊黄,红血丝从眼头蔓延而出,像一只只细长枯瘦的手伸向瞳仁。 阿箬的表情染上一丝戏谑,用回以前的语调,轻轻说道:“主儿,您是不是抽烟了?还是说喝了不少酒?” 她弯下腰,笑眯眯地凑到如懿耳边,气声吹起如懿的玛瑙耳环:“您好像老了,没以前的灵气了。” 霎时,如懿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力量,狠狠推开阿箬。 阿箬稳住身形,见如懿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凸,双眸布满恨意瞪着阿箬。 如懿从喉咙深处怒吼:“芸枝!三宝!让阿箬跪下!” 芸枝还愣着,三宝又抓紧机会想对嫔妃上手。 但他一对上阿箬的眼睛,手臂上猫刑留下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顿时不敢动了。 如懿双眉倒竖,继续道:“都听不到吗?马上抓住她!本宫的意思就是太后的意思!” “娴妃娘娘,您的话奴婢听到了。您要抓谁?” 众人循声望去,容佩正站在门前,手里拿着太后的懿旨,冷冷盯着如懿。 第89章 如懿降位 容佩一如既往地带着严肃的表情迈进殿内,目光冷冷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如懿的身上。 “奴婢听说娴妃娘娘在景仁宫,便带着太后的懿旨过来了。” 如懿挑眉问道:“太后不是去了甘露寺,明天晚上才回来吗?” 容佩点头,神色淡然:“没错。奴婢得皇后允许,连夜骑马去甘露寺跟太后陈情——现在,由奴婢来宣读懿旨。” 众人连忙行礼。 容佩声如洪钟,当她提气朗声时,整个景仁宫都听到她抑扬顿挫的声音。 “哀家深念皇后身怀六甲需静养,特选娴妃协理,望其能护后宫安宁。然娴妃滥用刑法,竟将嫔妃悉数投入慎刑司之中,此举实为骇人听闻,有违哀家初衷,更有悖于皇家之仁德。” “哀家特下懿旨,剥夺娴妃协理六宫之权,并降其为嫔位,令其禁足三个月,静心思过。” “即刻释放所有因娴妃而被囚的无辜者。此事,哀家亦难辞其咎,遂以各嫔妃名义,每人在甘露寺供一盏安康大海灯,所费皆由哀家私库中出,以作补偿。” 和很多收到降位通知的嫔妃一样,如懿先是呆滞,然后摇头否定:“不可能,太后……太后不会这样对本宫的。” 容佩合上懿旨:“娴嫔娘娘,您现在已是禁足之身,请回翊坤宫吧。” 随着容佩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芸枝和三宝表情麻木,像丢了魂一样直视正前方。 如懿出冷宫复了妃位,却一直未得宠幸。现在还被禁足三个月,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没盼头了。 “容佩,你在太后面前究竟说了什么,一五一十,不得隐瞒。”如懿的声音透着冷,浑身僵硬,直愣愣看着容佩。 容佩眉头微蹙,似有不悦:“哦?娴嫔娘娘这是疑心奴婢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污了您的清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可没有义务向一个禁足的嫔妃解释什么。娘娘若有疑问,不妨等明日太后回宫,若她愿意凤驾亲临翊坤宫,您大可当面问她。” 如懿闻言,后槽牙不由自主地来回磨蹭,恨恨道:“本宫自然会问个清楚。” 此时,阿箬挡在容佩面前,毫无惧色地与如懿怨毒的眼神对视着,仿佛要将对方的怒火尽数吞噬。 阿箬嘲讽地勾起唇角:“娴嫔真是理直气壮。滥用私刑、假公济私、动辄把嫔妃送进慎刑司,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你!” 如懿吼回去:“她们有的人违反宫规,有的人不敬主位,有的人涉嫌谋害本宫,哪一件不是该进慎刑司的错。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和后宫安宁。” 阿箬冷笑连连:“确实安宁,这后宫都没几个人了,能不安宁吗?” 如懿不服气,撅起嘴说道:“如果她们清清白白,怕什么进慎刑司?” “娴嫔,一年前的新春家宴上,本宫已经提醒过您了。怎么,您还不长记性吗?”阿箬的语气愈发凌厉,“慎刑司不是您乌拉那拉氏的私刑场所。严刑逼供之下,谁知会不会屈打成招?” 如懿不甘道:“是屈打成招,还是她们做了坏事心虚,忍不住招供,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容佩听了这话,淡淡地瞥着如懿:“看来太后对娴嫔娘娘还是太过宽容了。依奴婢看,娘娘您也该去慎刑司走一趟才是。要不,就由奴婢送您一程?” “你敢!”如懿怒喝一声。 容佩说道:“奴婢确实不敢,您是皇上亲封的娴妃……现在是娴嫔。奴婢只是皇上亲封的皇后的宫女,奉皇上亲封的太后的懿旨,请娴嫔娘娘回宫禁足。” 阿箬听得兴起,忍不住当了一回容佩的捧哏:“哦?若是娴嫔不肯回宫禁足呢?” “不肯?那便是抗旨不遵了。”容佩的声音变得高亢,“抗旨不遵的罪名,娴嫔娘娘得掂量能否担当得起。” 如懿胸膛激烈起伏,片刻后,如同往日在景仁宫脱掉宜修送的衣服跑出去一样,不顾芸枝和三宝的呼唤,撂下烂摊子快步走出去。 容佩跟在身后,谨防如懿又趁机满宫乱跑。 出了景仁宫,如懿支棱在门前,回头眯着眼,看着景仁宫的牌子。 芸枝与三宝在一旁侍立,眼见如懿这般感慨模样,却也不敢轻易出声打扰。 如懿心里祈祷:姑母,如果您泉下有知,请让占用景仁宫的阿箬遭受天罚吧。 容佩正欲上前催促,却见进忠匆匆赶来。 他满脸焦急,一见如懿便道:“娴妃娘娘,原来您在此处,皇上今日翻牌子时才察觉,众位嫔妃竟都去了慎刑司……” “进忠公公,请您给皇上禀报,事情已经了结了,这是太后的懿旨。还有,以后要叫娴嫔娘娘。” 容佩把太后懿旨转交给进忠。 进忠接过懿旨,双手恭敬地捧着,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他匆匆扫了一眼懿旨内容,又听容佩简略转述了太后的意思,这才恍然大悟。 “嫔妃们都出来就好,”进忠笑道,“希望主子们没受什么罪。” “这都要多亏了慎妃娘娘的庇护,”容佩说道,“精奇嬷嬷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敢动呢。” “这是自然的,”进忠眼尾勾起一抹弧度,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如懿瞥去,“这么多嫔妃一起进慎刑司,这般奇事可真是前所未有。奴才也算是开眼界了。” 如懿厉声道:“本宫要见皇上。” 进忠仿佛预料到如懿会这样说,眉毛一挑:“皇上正气着呢,可不想见您呐。” 如懿瞪了进忠一眼:“你师傅在哪。” 进忠回道:“师傅当然是去慎刑司,看一下嫔妃们了。” “他去看惢心?”如懿皱起眉头,“惢心没受什么苦,我信任她,让她进去不过是想证明她的清白罢了。” 进忠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哪哪都挑不出错:“您可真是大公无私,惢常在可是陪同您在冷宫三年的人呐,换作是奴才,可万万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头。” 明明弯着腰,进忠的影子却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漆黑的巨蟒盘伏在地上。 几下呼吸之间,如懿连气势都败下阵来,用力扭头,同手同脚地走了。 等她回到翊坤宫,一屁股坐在床上,沉默很久后才道:“本宫被太后利用了。” “主儿?”菱枝又听不懂了,“太后要利用您?” “已经利用完毕了,”如懿嘲讽一笑,“本宫替太后唱了一回白脸,让太后唱了一回红脸。” “哦……”菱枝不认为太后真的想折磨嫔妃,但还是乖乖点头附和,“那咱们该怎么办。” “抄经。”如懿回答。 “啊……” 如懿扬起下巴,从床边拿起玉滚轮开始滚脸:“本宫已经完成了太后给的任务,这半年时间正好静心抄经,养好身子。” “好……主儿心态真的很好。”菱枝还能说什么呢,总比每天唉声叹气强吧,应该。 如懿又道:“而且不用费心思违心祝贺皇后生育之喜,不是挺好的吗?本宫也能躲一会清净,不必日日担忧被人谋害。” “嗯……” 但是,如懿所谓的“清净”在次日便不攻而破。 容佩再次来到翊坤宫。 这次,她拿着一个如懿很眼熟的盒子。 第90章 如懿亲尝耳洞增大术 时间倒回去一点。 太后在甘露寺看到风雪兼程赶来的容佩时,便想到如懿是不是又作妖了。 听到如懿做的事,她站都站不稳,差点晕过去,还是甘露寺的主持莫言师太眼疾手快,及时扶着太后。 好不容易掌握了宫权,却遇上如懿这样的人…… 宜修,这就是你的后招吗? 太后转过身,踱步到佛前上了一炷香。 按道理,太后应该责罚如懿,并收回她的协理六宫之权,为六宫嫔妃讨一个公道。 但这样做,宫权又会落回富察琅嬅手里,一时之间也没法找到愿意成为自己棋子的妃子。 太后突然想到,如懿会不会是一个扮猪吃老虎、大智若愚的人? 毕竟连华妃都做不出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人全部扔进慎刑司这种事。如懿应该也是知道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或者说,这就是如懿的策略。 如果太后拿回宫权,就是主动选择放弃权力,以后再想得到就难了。 如果太后视若无睹,包庇如懿,六宫嫔妃在前朝的家人们都会自动站在太后的对立面,皇上和皇后也会趁机削弱太后的势力。 太后握紧拳头,秀眉颦起,暗忖:“难道,这就是如懿的阳谋,来自乌拉那拉氏的报复?” 这招虽险,胜算却大。 太后左思右想,又觉得如懿不像有如此智慧的人。 但万一呢?万一自己真的看走了眼,以为如懿是个蠢货,而她确实有设局之才? 毕竟如懿可是乌拉那拉·宜修的侄女。 然而,这招起作用的前提是以自身为饵唱白脸,承受六宫之怒。 太后想起如懿吟唱墙头马上遥相顾,得到“如懿”这个名字时的模样……如懿可能真的会为了皇上做出这些事。 弘历,哀家小瞧你的后宫了。 正当太后陷入沉思,不知如何选择时,莫言师太说道:“阿弥陀佛,太后若有困惑,可以先进暖阁一坐,慢慢思索。” 太后叹息道:“莫言,如果你陷入两难困境,会如何选择?” 莫言师太双手合十:“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太后不妨想象一下,如果是多年前在这里修行的莫愁,她会如何选择。” 太后闻言,缓缓抬头望向那庄严肃穆的佛像。 正殿的佛像比以前大了很多,镀了金身,一双细长的慈悲眼默默注视着世人。 太后心中一动,说道:“福珈拿笔来,哀家要写一道懿旨。” 回到现在,如懿已经禁足,容佩毫不客气地进了内殿,跟如懿相对而立。 “懿旨,本宫已经看过了,也好好的在翊坤宫禁足,容佩你来是要落井下石吗?”如懿站在门前,眼睛从容佩手中的盒子上略过。 她记得了,这是昨天拿到景仁宫的盒子,里面装着那对没戴到阿箬耳朵上的增粗耳环。 容佩的声音依旧那么大:“回娴嫔娘娘,托您的福,皇后娘娘正忙于安抚六宫事宜,无暇他顾,更遑论派人对一位禁足的嫔妃落井下石。” “那你来干什么?”如懿不耐烦道。 容佩说道:“娴嫔娘娘贵人事忙,您不是想见太后,还让三宝去请了吗?太后今天刚回到慈宁宫,实在不想见你,便让奴婢代劳。” 她上前几步,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装着一对耳针粗了四五倍的耳环,但材质变成了檀木雕刻成的桃花,看上去太素了。 太后刚回慈宁宫,阿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奉上如懿忘在景仁宫的这对耳环,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看到如此粗壮的耳针,心中顿时明白如懿的用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命人把耳针取下来,随意拿了慈宁宫某个宫女的旧耳环替上,让容佩送给如懿。 容佩说道:“娴嫔娘娘,太后体恤您连日来的操劳,特赐此耳环以表慰问。” 如懿给菱枝一个眼神,菱枝立马上前准备收下。 结果容佩侧身躲开,把托盘端到如懿面前:“太后有令,要奴婢亲眼见到娴嫔戴上耳环,奴婢方可回宫复命。” 如懿别开脸:“太后就这么无情,非要兔死狗烹?等本宫解除禁足,自然会戴着见太后。” 容佩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如懿的拒绝。她冷冷道:“这是太后的意思,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让奴婢为难。奴婢力气大,让奴婢帮您戴,您还可以少受点罪。” 说着,容佩伸手拿起那对耳环逼近如懿。 如懿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容佩的动作却更快一步。 她狠狠把如懿的小身板按坐在位置上,一只手如鹰爪般钳着如懿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如懿的耳环拿下来,耳针对准耳洞,两指按在耳垂后,拇指用力一按,耳针强行扎进耳垂。 顿时,一阵剧痛传来,如懿只觉得耳朵仿佛被撕裂开来。 如懿的表情近乎扭曲,上挑的眉毛拧成波浪,鲜血顺着耳垂缓缓流下,染到容佩手上。 容佩手一甩,把血滴甩到地上:“很痛吧?痛就对了,您想对别人做这种事前,先想想自个儿的感受。” 如懿眼泪都痛出来了,恍惚间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仿佛曾经有人对她说过,是谁呢? 容佩看着如懿的样子,擦了擦手,说道:“奴婢先回去复命了。” 如懿微微一愣,感到有些意外。本以为容佩会继续折磨她,至少会让她戴上另一只耳环。 容佩似乎看穿了如懿的想法,淡淡道:“太后只说戴上耳环,没说戴几只。她只是想对你小惩大诫罢了。” “按奴婢的性子,一定给您全戴上。但皇后娘娘慈心,向来不喜体罚嫔妃,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让奴婢停手的。”讲到皇后时,容佩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不知为何,容佩这番话反而让如懿脸上发烫,一种挫败感从心底慢慢浮上来。 她突然狠狠拔下耳环扔到地上,不顾鲜血淋漓快步走到卧床前,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菱枝连忙跟上去:“主儿?主儿!您让奴婢先帮你擦擦血啊!” “奴婢告退。” 说完,容佩行礼离开,她还要回去跟太后复命,返回长春宫照顾皇后,察看意欢的情况,忙得很呢。 而如懿一整天都没下床,裹着被子露出一张神色很差的脸,自然没留意到惢心今天一整日都没回来。 宫里某处偏远院子里,惢心焦急地确认江与彬有没有受伤。 发现他只是瘦了一点后,终于忍不住流出眼泪。 江与彬轻声道:“惢心,我真的没事……” 惢心不停点头:“我们都没事,平安出来了。” 两人双眸通红,对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91章 真正的一生一次心意动 自如懿禁足后,后宫难得迎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 嫔妃们继续花样百出争奇斗艳,而太后却因如懿的事开始深居简出,几乎不踏出慈宁宫半步,整日里不是在宫中静养,便是前往安华殿祈福。 富察琅嬅平日没少受太后莫名其妙的敲打,如今太后闭门谢客,她得以安心养胎,日子过得颇为舒心,连脸颊都略显丰腴了。 直到苏绿筠开始发动,并在次日传出了喜讯,太后才带着准备好的贺礼来到钟粹宫。 六阿哥呱呱坠地后,宫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奶娘用早已备好的柔软锦缎小心翼翼地裹住那粉嫩的小生命,轻手轻脚地抱着他走出产房,生怕有丝毫的疏忽。 弘历知道是个阿哥,连说了三个“好”字,厚赏了在场的宫人和接生姥姥,为六阿哥赐名为永瑢。 临行前,弘历难掩喜悦,命人取下钟粹宫悬挂的书法名家真迹,盖上几个印章,留下墨宝,方才心满意足回养心殿。 阿箬闻讯,便在次日携着贺礼前来道贺。 刚踏入纯妃的寝殿就听到孩子的笑声,只见大阿哥和三阿哥围在婴儿床前,挤眉弄眼逗弄刚出生的弟弟。 陈婉茵、可心、顺心围坐在苏绿筠床前,嘴里说着吉祥话,哄得苏绿筠笑得合不拢嘴。 海兰也在一旁,她没带永琪来,坐在距离床边略远的位置,见到阿箬的瞬间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敷衍地朝阿箬屈膝一礼,朝苏绿筠说道:“纯妃娘娘,妹妹宫中尚有琐事,先行告退了。” 没等苏绿筠回答,她便大步走出钟粹宫,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尴尬无比。 三阿哥永璋也察觉到了不对,跟大哥永璜对视一眼,纷纷噤声。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无忧无虑的小婴儿发出的咯咯咯笑声。 阿箬依旧保持着灿烂笑容,命人放下贺礼:“妹妹听闻纯妃娘娘喜得龙子,特来恭贺。”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刚才海兰的插曲并未发生一般。 阿箬陪着苏绿筠用了午膳便离开,顺心等她出了钟粹宫,才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愉贵人怎能在您宫里甩慎妃脸色呢?” 苏绿筠轻叹一声,语气颇为无奈:“海兰与阿箬之间的恩怨,你我又不是不知。” 顺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这么说。愉贵人一进门就给您上眼药,想让您趁着皇上龙颜大悦,为娴嫔说好话。这如何使得?” 可心也道:“是啊,她还说什么皇上早就想让娴嫔出来,只是缺个由头。只要您一提,皇上必定更加宠爱您和六阿哥。这话您可千万不能信!” 苏绿筠苦笑着撑起身子,叹息道:“哎,你们俩又不是不知道,本宫向来没什么主见,原想着让海兰出出主意,遇事也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顺心急得直摆手:“哎呀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那愉贵人出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啊,句句都离不开她的‘姐姐’。她为了娴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不定哪天就会为了她背后捅您一刀呢!” 陈婉茵也柔声劝道:“娘娘若是要商量事情,找我们便是。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苏绿筠点头赞同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想当初那嬿婉的事情,若是没听她的……罢了罢了,以后我尽量少与她们往来便是。” 在苏绿筠生产后,皇后也迎来了产期。 与前世不同,这次她并未早产,但产程却异常艰难。早上开始发动,到了深夜还没生下来。 宫女们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丝毫不敢懈怠。 茂倩见富察琅嬅脸色苍白,心中焦虑不安,握住她的手忍不住流眼泪。 接生姥姥劝道:“姑娘使不得!不能在产妇面前掉眼泪啊。” “但……但是……”茂倩心慌得不行,连忙用袖子擦泪,想到皇后受了这么大罪,眼泪越擦越多。 容佩撩开帘子,对茂倩说道:“茂倩,你先出去照看公主,我在这里陪着娘娘。” 茂倩有些迟疑,看看容佩又回头看看皇后。 富察琅嬅气薄如丝,见到茂倩落泪也不禁悲从中来,正需要一个冷静沉稳的熟人陪着,说道:“茂倩……你过去……” 茂倩立即跟容佩换了位置,出去看顾璟瑟那边了。 容佩代替茂倩握住富察琅嬅的手:“娘娘,您疼就掐奴婢,奴婢皮糙肉厚不怕疼。” 她的手带着一层茧,比暖手炉还热:“您一定能平安产下小阿哥的。” 富察琅嬅听她语气笃定,湿润的眼睛带着关切和自信,心里踏实了许多,脑中各种不祥念头灰飞烟灭,又有了力气。 接生姥姥惊喜道:“皇后娘娘使劲!已经看到脑袋了!” 在长春宫的小厨房里,嬿婉正紧张地盯着太医院的人熬制催产药和参汤。 隔壁传来的阵阵凄厉叫声,嬿婉第一次直面女子生产之苦,心中惊恐万分,六神无主。 她双手合十,不停地喃喃祈祷:“不要再疼了……不要再疼了……只要皇后娘娘能顺利生下来,就不会再疼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嬿婉,孩子生下来后产妇还会痛上一段时间,不是生下来就立刻不痛的。” “进忠?”嬿婉转过头,发现进忠站在旁边,递给她一杯热茶。 嬿婉这才想起,自己上一次喝水已经是清晨的事了,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 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问道:“进忠,你怎么在这里,皇上不是让李玉守着吗?” “师傅找了个由头回去了,换我过来。” “哦,原来如此。” 嬿婉有些庆幸,李玉看向她时总是一副恶狠狠的臭脸,好像嬿婉欠了他钱一样。 而且李玉办差也不如进忠周全妥当,会体谅宫女们。 嬿婉情不自禁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也安心些。” 进忠勾起唇角,轻声说道:“这话真是折煞奴才了。” 说完后,他拉低帽子,只露出形状好看的下巴。 嬿婉心想,不愧是御前太监,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却不知进忠其实只是掩饰害羞罢了。 正在此时,隔壁传来婴儿高亢的哭声。 嬿婉心中一紧,连忙跑出房子。正好遇到容佩从产房出来,众人聚集在她面前,仰着头等待消息。 容佩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去禀告太后和皇上,皇后诞下一个阿哥,母子平安!” 长春宫里里外外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嬿婉也转过头,与进忠相视一笑。 嬿婉眼框红红的,漂亮的双眸亮如星,精致的小脸布满由衷的喜悦。 背后的宫女在拥抱,太监在拍掌,太医院的学徒拿着葵扇扇风,容佩叉着腰呵斥他们小声点,茂倩别过脸喜极而泣。 而嬿婉正在对他笑。 进忠心脏狂跳,声音之大盖过了欢呼声。 此刻喜乐,一生难忘。 第92章 嬿婉进忠出宫看房 看着七阿哥可爱的小脸蛋,弘历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为七阿哥起名为永琮,想举办一场盛大奢华的满月宴,分享再得嫡子的喜悦。 富察琅嬅生性节俭,为了给孩子积福,将原本铺张的宴席改为只宴请六宫嫔妃与自己的父母,地点就设在长春宫内。 节约下来的银子用于烹制红鸡蛋和喜饽饽,这些寓意吉祥的食物拿出宫外分发给老百姓,意在与民同乐。 富察一族自掏腰包,也加入了分发行列,在他们带动下,陆陆续续有官员和富商加入。整个京城连同附近村落的百姓几乎都拿到了鸡蛋和喜饽饽,交口称赞富察皇后的高洁品德。 帝后关系和睦,时年11岁的璟瑟公主经常高兴地看着皇阿玛和皇额娘亲密,心里甜滋滋的。 嬿婉等长春宫宫人自然少不了赏赐,个个喜笑颜开。 一些宫人开始筹谋把家人接到京城居住,嬿婉听着也很心动,想把额娘和弟弟从京郊接到城里。 富察琅嬅允了她的假,嬿婉心中感激不已,决定择日出宫一天,去为家人挑选一处合适的宅子。 巧的是,她刚定了日子报给皇后,第二天进忠就告诉她,自己也准备买宅子,请假的日子也在同一天,问要不要同行。 嬿婉自然同意,有进忠跟着帮忙掌眼,一定能挑到更好的宅子。 出宫那天,嬿婉与进忠换下宫服,换上了寻常的衣裳,并肩漫步在繁华的街巷之中。 他们首先去了城西,进忠环顾四周,说道:“这个宅子虽然位置不错,但院子太小太窄,不够你家人种花养草。” 嬿婉也露出了失望之色:“我曾听说此处宅子甚好,却不想院落竟如此局促,长长一条,形如黄瓜。果然还是要自己先看看。” 于是,二人又辗转至城东,此次所看的宅子是茂倩推荐的。嬿婉一眼望去十分喜欢,价格也颇为合适。 进忠却有不一样的意见:“这宅子处处都好,却有一处极大不妥。” 他凑到嬿婉身边,指了指隔壁:“那户人家就是愉贵人母家珂里叶特氏。” 嬿婉顿时抖了抖:“愉贵人?她的父母住在那里吗?” 进忠摇头道:“不仅如此,还住着她的侄子扎奇。此人乃是个烂赌鬼,品行恶劣,极爱惹是生非。” 嬿婉心中一凛,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愉贵人一直对她心存恨意,若是额娘和弟弟住在此处,难保她不会指使家人为难他们。 不行,绝对不能跟愉贵人当邻居! 幸亏有进忠,不然她都不知道这事。 接着,他们又看了几处宅子。每当嬿婉露出疲惫之色,进忠总能及时送上关怀。或是递上一杯清茶,让她润润嗓子;或是找一处阴凉的地方,让她稍作休息。 进忠每到一处都能详细给她分析利弊,不愧是也准备买宅子的人,颇有研究。 除此以外,进忠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嬿婉在聆听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最终,嬿婉选定了一处南北通透、宽敞明亮的宅子。更让她满意的是,隔壁的宅子也尚无人居住。 嬿婉暗自盘算,有朝一日得蒙皇恩、光宗耀祖时,她要把隔壁宅子一并买下,打通之后变成气派的卫府。 唯一让她有些介怀的是,宅子百米之外有一座三层高的洋楼,那里聚居着不少洋人。 进忠认为,这并非什么大问题。京城是天子脚下,来做生意的洋人都夹着尾巴,不会找本地人麻烦。 下了订金后,嬿婉突然问道:“说起来,进忠你不是也要看宅子吗?” 进忠心脏微微一跳,很快恢复镇定:“我没有看中的。反正太监出宫不难,我打算过一个月再看看。到时候,也可以顺道帮你看一眼宅子装修得如何了。”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进忠!”嬿婉感激地说道。 回去的路上,两旁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嬿婉好久没出宫了,回去路上走走停停,最后情不自禁停在卖西洋巧克力的店铺前。 她想起了阿玛还活着的时候,曾带着她和弟弟出门游玩,正好路过这家店。 那时,小嬿婉被从未见过的西洋巧克力吸引,挪不动步。 阿玛笑了笑准备买一盒,却发现价格昂贵。 见到阿玛为难,小嬿婉懂事地说“泥巴一样的颜色,脏兮兮的,我不吃了”,拉着阿玛就走。 结果阿玛还是掏钱买了一颗——然后塞到弟弟嘴里。 弟弟吧唧吧唧吃着巧克力,一丝棕色顺着口水流下,嬿婉的口水却只能咽回喉咙里。 如今,站在同一家店铺前,嬿婉已经长大成人,手头宽裕。她忍不住走进店里想买一颗。 “一颗?我们店里五年前就不单卖了,”掌柜上下扫视嬿婉和进忠,“看你们穿得也不差,买一盒呗。” 嬿婉咬咬牙,想着买一盒回去可以分给大家,结果一看价格:“啊?怎么贵了这么多?贵了足足三倍。” 掌柜吹起胡子:“姑娘您说的是多少年前的价格,现在一直都是这个价,都没变过。” 太贵了,虽然买得起,但这些银子可以给额娘买两身好的衣裳……算了,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还吃什么巧克力。 嬿婉仰着脑袋,表情平静,若无其事瞥了一眼货架:“这样啊,本想吃个新鲜,那算了。” 转身准备离开时,进忠却对掌柜说:“掌柜的,你这巧克力卖得这么贵,买两盒能不能送两颗给我?不能就算了,我托兄弟去其他地方买。” 掌柜想了想,说道:“好,送你两颗。”说完立马利索地打包好两盒巧克力递给进忠。 走出店铺时,嬿婉笑道:“想不到进忠公公喜欢吃甜食。” 进忠笑道:“一盒送给师傅,一盒给内务府总管力公公。” 说完,他把其中一颗递给嬿婉:“来尝尝。” 嬿婉心头一动,手差点枉顾主人意愿伸出去了。左手连忙按住右手,她婉拒道:“我不爱吃。” “一看你就没吃过,怎么知道不爱吃。”进忠调侃道。 嬿婉摇摇头:“要不你按价格卖我一颗。” 进忠才不卖给她呢!只能送,一分钱都不要。 他来到一处树荫前招呼嬿婉坐下,说道:“反正只是赠品,占个便宜罢了,你一颗我一颗试试呗。” “这样啊。”嬿婉咽了咽唾沫。 如果进忠把一整盒巧克力送给她,嬿婉绝对不会要。但只是分一颗的话…… 还没反应过来,进忠已经把巧克力放在她的掌心。 嬿婉带着几分好奇与珍惜,小心翼翼地剥开了金色的糖纸。这种叫巧克力的西洋糖果是金币形状的,而中间印着一只小兔子。 她轻轻地将巧克力放入口中,那柔软醇厚的触感瞬间在舌尖跳跃,甘香甜美的味道如丝般滑入喉咙,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美妙的味觉冲击下,眼前的景物似乎有些模糊,逐渐放大,放大…… 不,是她变小了,她变成了小孩子,坐在树荫下无忧无虑地享用着巧克力。 这一刻,来自过去的裂痕逐渐被融化的巧克力填满。 第93章 结算时刻,兑换私通术! 七夕前一天,阿箬清早就收到了皇上送来的珠花头饰,是瑞香花的式样。 她坐在梳妆台前,拈起那珠花往鬓间比,发现珠花虽大,但设计上欠缺了些许灵动,也不是她阿箬喜欢的式样。 阿箬微微蹙眉,随手将其放回锦盒之中:“说起来,如懿的禁足,是不是已经解除了?” 彩芽立刻恭敬地回应道:“是的主儿,昨日是最后一天呢。” 阿箬回忆起上辈子,好像就是这一年的七夕,弘历和如懿在翊坤宫看星星聊天,然后把一支玫瑰珠花当七夕礼物赠予如懿。 “这是臣妾独有,还是合宫都有?”如懿故作娇俏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阿箬的耳畔。 弘历满脸自豪,一一细数了各宫所赐的珠花,答道:“但偏偏这玫瑰,是你独有,代表着你和朕的情分长长久久,希望你会喜欢。” 当时阿箬的鬼魂凑到珠钗上,眯着眼睛才看清楚上面都是小米粒大小的珍珠,中间的翡翠比绿豆还小。 又用自己的拳头比了比——嚯,比婴儿拳头还袖珍呢! 阿箬在如懿出冷宫前就有满满一盒合浦南珠当弹珠玩,实在看不上这东西,心想可能只是七夕的意头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然而,如懿却将此视为弘历对她的偏爱与独宠。在后来的日子里,她曾多次与惢心提及那个七夕的夜晚,言语之间满是甜蜜与回味。 她坚信皇上是为了顾及宫中和谐,防止自己遭人嫉妒才特意为每人准备了一份珠花当七夕礼物。 但阿箬被弘历当作挡箭牌“故意偏宠”那段时间,也没谁因为妒忌而加害她,更别提一支破珠花看不起谁呢。 阿箬冷冷地笑着,心中充满了不屑。 今晚,弘历大概率会留宿翊坤宫吧,她的任务可以完成了。 七夕当晚,弘历果然翻了如懿的牌子,这是如懿出冷宫后首次侍寝,翊坤宫上下严阵以待。 菱枝一遍一遍给如懿的疤痕扑粉,希望能完全遮盖住。 如懿淡淡地看着他们忙里忙外,说道:“你们太紧张了,不就是翻个牌子。” 三宝心想:主儿这可太重要了,咱们翊坤宫多久没开张了,咱们出去哪哪都低人一头啊。 菱枝和芸枝更是到了神经过敏程度,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旁敲侧击委婉劝如懿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就普通侍个寝就行了。 她们是真的害怕,还没到晚上,脑内已经演习了数种突发情况,全是关于如懿作妖的。 甚至已经被害妄想皇上一怒之下让翊坤宫全体杖毙的程度。 但了晚上,弘历抱着如懿坐在院子里欣赏星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然后把那枚玫瑰珠钗赐给如懿。 两人的对话和上辈子大差不差。 弘历问道:“你说想跟朕长长久久,长长久久是多久?” “能多长久就多长久。”如懿笑道。 这样没意义的话,听在菱枝和芸枝耳中宛如天籁。主儿,就这样聊天吧!今晚咱们翊坤宫可以顺利开张了! 但如懿还是加了一句:“臣妾也想跟皇上长长久久,但自出冷宫以来,不是被罚就是禁足,少见天颜。还不如平凡夫妻,能每日都在院子里和夫君赏星。” 菱枝和芸枝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幸亏弘历心情不错,安抚道:“如懿啊,朕也很为难,太后强势,嫔妃们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朕也是无奈,但你我情分不一样,是谁都比不上的。” “皇上~”如懿欣慰地眯起眼睛,偎依在弘历肩膀上。 在场的其他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阿箬终于在脑内听到久违的“叮咚叮咚”声。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第二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五阿哥永琪顺利诞生[已发生] 2高曦月被闹鬼之说吓病[已发生] 3金玉妍欺凌长得像如懿的宫女[已发生] 寿命+10年。积分+1200,三项同时完成额外赠送500积分,回旋镖一共1000积分,2700积分已入账。 【索绰伦·阿箬】 积分:2700 寿命:剩15年 结算时间:无限制 结算条件:弘历带着如懿下江南,微服私访。 这个结算条件可以说是固定发生的,南巡不会更改,问题是需要带上如懿,也不算难。既然结算时间无限制,说明这次需要在南巡前完成任务。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 【第三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触发如懿“燕窝华贵”事件 2如懿劝璟瑟公主和亲 3东巡富察氏落水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注:三项全部完成将获得两倍奖励 这次三项都不难,最后一项阿箬并不希望皇后落水。关于这个,阿箬略加思索便心中有数。她有信心三项都能顺利完成。而且有两倍积分,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阿箬惦记着她的私通术,迫不及待打开兑换列表—— 【积分兑换礼品】 (1)这福气,给你要不要(100积分) (2)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3)鹂妃牌迷情香(400积分) (4)安母的苏绣技术(500积分) (5)不需要看颜色的年轻簪花(500积分) (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 (7)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8)随机一人得年羹尧将军之才(800积分) 阿箬毫不犹豫先把(6)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800积分)放进礼品篮子,仔细查看说明。 【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属于常驻状态,使用者必须为嫔妃。一旦有意进行私通行为,该妃子的宫人必鼎力相助,私通过程必不会被发现,宿主第一次私通必定怀孕。 要的就是你!!! 必不会被发现,太棒了,这简直是完美。阿箬在心里欢呼。 然后下一个吸引阿箬注意的是年羹尧将军之才。她从小就听过年大将军威名,虽然年家覆灭,但阿箬小时候曾听阿玛感慨,如果年大将军还在,定叫那些侵犯国土的敌人有来无回。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随机一人得年羹尧将军之才】随机一位具有责任感的上层人士获得年羹尧将军的杰出军事才能。 副作用:随机一位与皇室关联密切的人将变成年世兰的性子。 ※该技能为一次性永久,兑换即刻触发 任意一位?是某个大臣或者将军,还是皇室姻亲?阿箬心想,多一名富有责任感的上层成为将才,对百姓也是的好事。阿玛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至于变成年世兰的性子……阿箬对年世兰并不熟悉。 以前听宜修聊过几句,年世兰是年大将军的妹妹,嚣张刁蛮,恃宠而骄,多次以下犯上,最后被先帝处死。 由于是年世兰是宠妃,阿箬先入为主,下意识觉得这个副作用会把某个妃子变得恃宠而骄,刁蛮任性。 只要不是对皇后生效,对阿箬来说不算什么副作用,后宫人多,概率上还是可以接受的。 还有第一项也不错。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对别人说出这句话,可以把技能分享给对方。 ※之前兑换的技能无法分享,部分技能无法分享。 哦哦哦!阿箬在被窝里发出愉悦的闷声。 这就是她想要的,至于部分技能无法分享……先兑换了再说吧!反正只需要100积分。 阿箬数了数,现在还剩1000积分,她把目光投向第五项。 【不需要看颜色的年轻簪花】“其实只要人年轻,簪什么花还用分颜色吗?”一朵芍药簪花,配戴时会让25岁以上佩戴者的身体状况逐渐恢复年轻,累计最高可以回退到10年前,对寿命无影响,赠送无效。 阿箬惊喜万分,返老还童是古往今来无数人所渴求的。回退十年不就是年轻十岁吗?要了要了。 最后500积分阿箬选择了(4)安母的苏绣技术。 [滴滴滴,五项礼品兑换成功,正在传送中……] 下一刻,阿箬手里多了一支簪花。她撩开帘子,就着月光观赏。 这是一支漂亮的玫红色芍药宫花,花蕊以金线缠绕水晶制成,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璨光。 阿箬把它放在枕边,明天仔细欣赏。她准备等自己30岁以后再使用。 [滴滴滴,“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状态赋予完毕,“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安母的苏绣技术”技能传送完毕,请宿主自行确认] 阿箬马上查看已有技能。以前的不能赠予实在是可惜,但她最在意的还是私通术。 点开一看,私通术是可以赠予的!太好了,明天给皇后请安时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惢心聊聊天。 还有【安母的苏绣技术】居然也是可以赠予的,阿箬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个好主意。 [滴滴滴,“年羹尧将军之才”已经赋予随机一位对象,请宿主注意,副作用“年世兰的性子”也开始影响另一位对象] 阿箬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一位幸运人士获得年大将军的才能,又是哪一位嫔妃变成年世兰的性子呢? 反正明天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到时候看看哪个宫嫔跋扈起来便知道了。 正好,外面传来打更声,原来已经到了这么晚的时候了,阿箬高兴得睡不着,悄悄起床打了一套八段锦才美美入睡。 阿箬不知道的是,“年羹尧将军之才”的生效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年世兰的性子”影响对象——不是嫔妃,也不是女人。 第94章 璟瑟获将才,兆惠变成华妃性子 半夜时分,璟瑟公主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 守夜的嬷嬷听到动静匆匆进入寝室,语气中满是关切:“公主,您怎么了?是要喝茶还是……” 璟瑟抓住她的手:“不,嬷嬷,给我地图!我要一张大清的地图,马上!” 嬷嬷不解:“地图?公主您半夜要地图做什么?” “把蜡烛点起来,我要看地图,现在立刻看。快去!”璟瑟催促道。 嬷嬷虽然满心疑惑,却也不敢怠慢。她迅速点亮了蜡烛,从书册里取出一张大清地图摊开在公主面前。 璟瑟披着毯子,青葱般细嫩的手指在地图上游弋。 “乌兰布通……准格尔……科尔沁……” 刚才,璟瑟在梦中化身为一位英勇的将军,骑着骏马在战场上自由驰骋。 那股从内而发的意气风发与豪情壮志,即使在醒来后,依然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散。 璟瑟想看书,不是女则诗经,而是兵法和战略图。 想骑马,想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想要上战场争功,想驱除敌人守护疆土,想要青史留名…… 突如其来的大量欲望充斥着少女的脑袋,璟瑟很惶恐,甚至开始对自己的兄弟产生了嫉妒之心。 璟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如此痴迷于这些本不属于女子的领域。 她抱着脑袋,努力想要压抑住这些念头,却发现自己越是想要忘记,那些画面和渴望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公主?公主您是做噩梦了吗?”嬷嬷担忧道。 璟瑟快速收起地图,朝嬷嬷露出笑容:“嬷嬷,我只是梦到地图上钻出一条金龙,突然想看看罢了。” 嬷嬷松一口气,柔声道:“公主,梦里怎么作得真呢?” 璟瑟回到床上,心想:梦里真的不作真吗? 京城的另一边,一位将军在同一时间内惊醒。 兆惠大口大口呼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梦到一位带着点翠头冠,身穿华贵玫色宫装的美人,正怒目瞪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骂,骂着骂着突然变成一股风,钻到他的肚子里。 “夫君,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夫人也醒了,温柔地拉起被子,“我给你倒杯茶吧。” 兆惠脑子迷迷糊糊的,好像确实做了噩梦,却不记得梦到什么。 夫人正要下床倒水时,兆惠突然抓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地说道:“不,夫人,我突然……突然觉得前几日在朝堂上提议皇上对几个部落采取怀柔措施是错的。” “夫君你为何会这么想?”他的夫人惊讶问道,“你一向主张和平共处、以和为贵的啊。” 一股怒意从胸膛燃烧,兆惠怒道:“去他的以和为贵,他们多次试探大清底线,企图侵犯大清的领土和利益。如果再一味地采取怀柔政策、姑息养奸的话,恐怕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跋扈、得寸进尺。” 夫人安抚道:“夫君,都说我大清国力强势,边境各部落安安分分的,您是不是多虑了。” 兆惠一摆手,说道:“夫人你不懂,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那些使臣在皇上面前耍心眼掉眼泪,扮笑脸搬弄是非。各部落表面一池静水,底下却暗潮汹涌。” 夫人不太明白夫君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是这样的吗?但四十九部效忠大清,他们与皇室也有姻亲关系,我听说现在与大清已经亲如兄弟了。” 兆惠叹息道:“国家之间哪来的什么亲如兄弟,不过是势弱依附势强,愚笨听从聪明,今日是兄弟,明日是仇敌,面前是笑脸,背后就是刀子。” 说到这里,兆惠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换做是我,必定铁腕铁拳铁石心肠!重刑之下,还有谁敢罔顾法理,侵犯我大清国土!” 第95章 私通术派发中 次日晨曦初露,阿箬便早早就来到长春宫入座。 对每一个见到的嫔妃都非常热情地攀谈,笑容满脸得好像宫里有什么喜事一样。 阿箬原本就健谈,嫔妃们只当是她今日心情格外舒畅。 在与众人谈笑风生间,阿箬却暗暗留神,细心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变化。 除了如懿与海兰二人,她几乎与每个人都有过短暂的交流,却并未从她们身上察觉到任何异样的端倪。心里不禁涌起一丝不安。 该不会真的是皇后变成年世兰的性子吧? 过了一会儿,皇后身穿橘红牡丹华服,戴着佛手花珠钗出来,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大方,仿佛春日的暖阳。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众嫔妃起立,齐声问候。 “免礼,”富察琅嬅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各位姐妹,今日都戴着皇上御赐的珠钗,每一个人都不一样,皇上对咱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高曦月一如既往地夸赞富察琅嬅:“原来皇后娘娘的是佛手花,有诗云‘不能摩项过只园,幻作清芳与世传。’佛手花芬芳典雅,与皇后娘娘的气质相得益彰呢。” 富察琅嬅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她摘下珠钗,递给身旁的茂倩,示意她递给高曦月观赏。 看到这里,阿箬终于松一口气,皇后并未变得跋扈任性,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而另一边,海兰和如懿还是那个鬼样子。 估计是自己想岔了,年世兰的性子随便作用在某个自己接触不到的宗亲女子身上了吧。 阿箬放下心来后,侧过身子凑过去欣赏高曦月手里的佛手花珠钗。 富察琅嬅善解人意地说道:“既然慎妃喜欢,贵妃也递过去给她瞧瞧吧。” 话毕,嫔妃们叽叽喳喳向富察琅嬅请求道。 “皇后娘娘,臣妾也要看!” “皇后娘娘,臣妾可以凑过去瞧一眼吗?” “看着好漂亮,臣妾也想看。” 阿箬提议道:“诸位姐妹,今日咱们都戴着皇上御赐的珠钗,不如互相传阅一番,共同欣赏如何?” 众嫔妃纷纷点头应允,唯独如懿面露难色。她头上的珠钗是弘历亲手为她戴上的,意义非凡,不愿意轻易示人。然而,海兰也爽快地摘下了钗子,她只得嘟起嘴,不情愿地照做。 阿箬手中接连传递着各式珠钗,纯妃的绣球花珠钗是最大的;皇后的佛手花珠钗富贵典雅,除了珍珠和翡翠,上面还有珊瑚和砗磲;金玉妍的栀子花珠钗则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当如懿那枚小巧的玫瑰珠钗递到阿箬手中时,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辈子她作为幽魂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小,拿在手里更小。工艺也不如自己的瑞香花精致,看上去像个小馒头,她看了一眼便递给高曦月。 高曦月接过珠钗,也忍不住皱眉。她正想开口嘲讽如懿,却迎上了皇后警示的眼神,只得讪讪地将珠钗还给菱枝。 在阿箬看来,最美的珠钗当属高曦月那支鹤望兰。尖尖的部位是用一整块翠玉雕琢的,用来打人一定很痛。 高曦月见阿箬爱不释手,得意地笑道:“是不是很美?” “嗯,排第二吧。”阿箬把钗子还给她。 高曦月立马戴回头上,笑道:“确实,最好看的还是皇后娘娘的。” 如懿拿回自己的珠花后,用袖子擦了擦才戴回头上。海兰凑到她耳边,奉承道:“最好看的自然是姐姐的。皇上七夕不陪皇后去陪姐姐,这情分谁都比不上。” “嘘,别说了。”如懿翘起嘴角,冷冷闲观众嫔妃喜乐融融地聊天。 离开长春宫后,阿箬叫住了惢心:“惢常在,有空闲吗?本宫带了一些茶点,一同去御花园品尝吧” 惢心转过身来,见阿箬似乎有话要说,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来到御花园中的一处凉亭坐下,惢心头上戴着三角梅珠花,静静地等待着阿箬的开口。 阿箬轻轻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枚翡翠镯子,笑道:“惢心,你看这翡翠镯子如何?这是皇上前几日赏给本宫的。” 惢心细细打量那镯子,只见它成色上乘、晶莹剔透,便赞道:“皇上赏给姐姐的镯子,果然是极好的。” 阿箬立马说出台词:“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啊?”惢心微微瞪大眼睛,不理解。 她不理解不要紧,阿箬已经听到脑内响起提示音了。 [“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传送完毕] 成功了! 阿箬高兴得握住惢心的手,把翡翠镯子撸到惢心手腕上:“本宫赏给你了。” 惢心连忙把镯子又撸回阿箬手上:“这镯子太贵重了,怎么使得呢。” “本宫有事相求,自然要先赏赐你。”阿箬又把镯子滑到惢心手腕。 听到“有事相求”,惢心更加不敢收了,她挣脱不了阿箬的钳制,只好把镯子又推回去:“慎妃娘娘,您真的太抬举我了。这镯子我实在不能收,更是担当不起。” 阿箬又道:“讨好太后得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安母的苏绣”传送完毕] 一旁的彩芽听得有些困惑,今早主子对整个景仁宫的宫女都重复了这句话,连洒扫宫女都没放过,难道这是主子新的口头禅? 这是主儿的新口头禅吗? 惢心也是不解:“慎妃娘娘,您说的是……” 阿箬打断了她的话,微嗔道:“惢心,以后私下喊阿箬姐姐就行了,这样听着更顺耳。中秋快到了,本宫想绣一面屏风献给太后,采用苏绣双面绣技术,这需要两位女子一前一后同时绣制。” 惢心面露难色:“慎妃娘娘,我……” 阿箬嗔道:“惢心,记得改口哦。” 惢心无奈叹息,试着唤了声:“阿箬姐姐,只是我……并不会苏绣啊。” 阿箬笑了,信心满满地说:“无妨,本宫会教你。” 惢心暗自腹诽:你也不会啊!阿箬姐姐你的绣工,我还能不知道吗?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儿罢了。 “就这样定了。”阿箬一口气把镯子推到惢心的小臂上,拉着她就往景仁宫走。 惢心性子温和,拒绝不了如此强势的邀请,不到一会儿已经在景仁宫吃上切好的火龙果了。 她心里想着反正大家都不会苏绣,只要遂了阿箬姐姐的心,等她发现苏绣的难处后,自然就会放弃了。 出乎惢心意料的是,阿箬竟真的拿出了两个绣绷,开始一步步地教她苏绣。 更让她惊奇的是,阿箬只是简单指导了几句,自己便能独自开始绣制了。 惢心的手指仿佛被赋予了记忆,每一针落下后,都会自然而然地移至下一针的位置。宛如从小就学苏绣,只是太久没试过一样。惢心不停绣,不知不觉便沉浸进去。 等惢心反应过来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上面绣好了一朵栩栩如生的三角梅。 边缘柔和,颜色过度自然,细节饱满真实,是为苏绣中的佳品。如果是冷宫时期,这种级别的刺绣拿出去卖,扣掉凌云彻吃的回扣也能让整个冷宫一个月吃上好菜。 惢心不可置信:“这是……我绣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起听课的几个宫女比她更早完成了作品,正在互相传阅、交流心得。 惢心不停抚摸绣绷,对阿箬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箬姐姐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刺绣老师吧! 第96章 私通准备时 测试了技能传送后,阿箬着手准备自己的私通大业。 私通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不得不谨慎,得先测试一下技能。 于是,阿箬先是找了个和彩芽独处的机会,试探着问她:“彩芽,本宫承受的雨露也不少,为什么就怀不上呢?你说我找个精悍男儿借个种,如何?” 彩芽轻轻颔首,笑道:“好呀。” 阿箬被她爽朗的笑容惊到了,稍作沉吟又吩咐道:“那你出去叫乐福进来,咱们商量一下。” 不久,乐福便应声而至,恭敬地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阿箬说得更加直接:“我想找个精悍男儿私通,找个没人的地方颠鸾倒凤,借种生子给皇上戴绿帽。” 乐福像是听到主子想吃螃蟹一样,笑眯眯回到:“好啊,什么时候呢。” 阿箬郑重提醒道:“此事一旦败露,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也难逃一死。” 彩芽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们更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阿箬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见他们确实面无惧色,还提出了几点颇有建设性的意见,说明他们清楚私通的后果,并不会大大咧咧出去说“哎呀我家主儿明天要私通,我们有得忙了”。 如此看来,技能确实可以让宫人们忠心耿耿协助私通,节约了不少时间。 接下来就是“不会被发现”这一点,也是重中之重的一点。 上正戏之前,阿箬绝对要测试一下“不会被发现”到达什么程度。 阿箬拿出一张白纸,上面洋洋洒洒写满肉麻情话,再署上自己的大名,签收人是随便一个御前侍卫的名字。 某日天气正好,阿箬把情书塞到御花园某个石头缝里,露出一个尖角,藏在一边偷看。 如果有人发现这封情书,阿箬会从后面打晕夺回来。如果有两人以上,阿箬也有方法兜回去,不会外传。 阿箬等了两个时辰,期间无数宫人路过都没发现。 以细心称着的陈婉茵路过时,视线显然已经扫过情书所藏之处了,愣是没发现那处显眼的白角。 看来私通术确实可以庇护私通行为不让人察觉。 不过能到何种地步呢? 阿箬把情书抽出来,正准备扔在御花园大道正中央,脑内突然泛起一阵麻痛。 [警告!警告!技能“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必须有最低限度的遮掩行为,违反常理的自杀式私通行为会导致技能使用失败,也会对宿主进行电击惩罚] 阿箬连忙把信收回袖子里,麻痛立即消失。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自己跟奸夫颠鸾倒凤至少要找个草丛。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脱衣服,技能是不会让路人集体失明失忆的。 有了基本认识,阿箬着手准备私通。 要私通,自然要找一个合适的对象。 以前,阿箬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一个御前侍卫。这辈子初心不改,决定完成上辈子的心愿,给孩子安排一个年轻的御前侍卫当阿玛。 阿箬现在辅助贵妃协理六宫,很轻易就拿到了御前侍卫的巡逻路线。 “不错不错,哪个都不错。”阿箬在烛光下看着人员名单,露出狩猎者的精光。 御前侍卫个个都是上三旗的贵族子弟,品貌才干都是人中龙凤,且一半人比阿箬年轻,无论跟谁私通都不亏。 所以,阿箬不去看值日表,穿上一身轻便的暗色宫装,让彩芽和乐福在附近待命,自己躲藏在他们巡逻路线的角落里,等待值日的御前侍卫路过。 她决定随机选取一位幸运儿,把选择权交给她那还没投胎的孩子。 有了小允子的功夫,阿箬听觉十分灵敏。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对方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时,阿箬踉踉跄跄走出阴影。 “谁!”是一把年轻好听的声音。。 阿箬装作醉酒,轻轻撞在对方身上,嘴里喃喃道:“疼……” 一抬头,发现这名幸运儿正是富察琅嬅的亲弟弟,富察傅恒。 傅恒谨慎把她扶正,暗忖:慎妃一直在这里吗?为什么自己没察觉她的气息。 他问道:“慎妃娘娘,您怎么了?您的宫女呢?” 阿箬指着旁边的石山:“彩芽在那里帮我捡发簪,这么久都没回来。” 傅恒对身后的侍卫说道:“你们去那边把彩芽叫过来。” “不,你们不准去!”阿箬粗鲁地甩了甩袖子,指着傅恒,“你去。” 傅恒见她两颊绯红,实在不想惹一个不依不饶的醉鬼,叹息道:“那好吧。” 今天乌云蔽月,石山隐藏在阴影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傅恒沿着蜿蜒的小径深入其中,四周漆黑一片。 “彩芽姑娘,你在吗?你的主子在外面等你。” 没人回答。 傅恒侧耳倾听,里面毫无声息,彩芽估计是去其他地方找发簪了吧。 他轻叹一声,准备叫个宫女送慎妃回去。 正在此时,傅恒感到一股寒意。 猛然回头,发现一位女子站在自己身后,距离近到差点贴上去,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正是慎妃。 慎妃脸上毫无醉意,一双上挑眼闪烁着精光,宛如嗜食人肉的狐妖。 第97章 本宫喜欢你,想勾引你啊 彩芽在附近守着,远远看着富察傅恒走进假山,之后她的主子也找了个借口,蹁跹地跟了进去。 剩下的侍卫们等了好一阵子,显然有些无所适从。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是否应该派人去探探究竟。 彩芽见他们选了一个人,正准备走进石山看情况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心想要不要过去找个由头阻止。 当她打好腹稿准备挪步时,却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口中嚷嚷着一群太监因为打牌起了争执,此刻正打成一团拉都拉不开。 侍卫们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石山,心想富察傅恒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了,待会儿他出来若是见不到他们,自然会寻路跟上。 于是,他们便纷纷跟着小太监离去,只留下彩芽一人长长地松了口气,感慨主子运气着实不错。 石山里面。 富察傅恒右脚往后一踏,警惕地瞪着阿箬:“慎妃娘娘是有事要跟微臣说吗?” 阿箬莞尔一笑,问道:“你有喜欢的女子吗?” 富察傅恒的语气冷硬了几分:“娘娘是以长辈的身份来询问此事吗?微臣心中并无喜欢的女子,即便有,也与娘娘无关。” “长辈?”阿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与你年纪相仿,怎能称得上是长辈呢?” 阿箬愉悦地看着富察傅恒,甚至不自称本宫了,那双上挑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肌肤宛如细腻的白瓷,透出一种诱人的光泽。 富察傅恒的眉头紧锁,他显然并不想与阿箬过多纠缠:“你是我姐夫的妾室,自然也算是我的长辈。请娘娘自重。” 他心中急切地想要离开,不等阿箬回答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却发现另一头居然堆满了沙包,此路不通。 沙包自然是阿箬安排的,她牢牢挡住出去的唯一道路,笑意盈盈望着这位御前侍卫。 富察傅恒仿佛被食肉动物赶到角落的小鹿,急切想要离开,但若强行通过,势必会与她发生身体接触,这是他万万不愿的。 他曾多次听姐姐夸赞过慎妃的能干与稳重,说她不仅将后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很少争风吃醋,是个难得的好帮手。 还以为慎妃是个如封号般谨慎稳重的女子,结果现在是怎么回事?她不会在勾引自己吧? 阿箬看穿了他的想法,坦然承认:“没错,本宫喜欢你,想勾引你啊。” 比起勾引,她的语气更像挑衅,趾高气昂地仰着脑袋。 富察傅恒火气蹭一下上来了,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他顾不得男女之防,上前几步试图用手肘挤开慎妃,夺路而逃。 然而,慎妃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她一个反手便钳住了他的手腕,动作之快、力度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妃。 富察傅恒心中一惊,他奋力抬手挣脱,却发现阿箬的手如同长在他身上一般,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你懂武功?!”他惊愕地望着阿箬。 阿箬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一个深宫弱女子。” 该弱女子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将富察傅恒的手腕狠狠往下压去。富察傅恒一个不防,竟被她拉得向前倾去,几乎要栽倒在她面前。 他心中又惊又怒,压低了声音怒吼道:“放手!你若是再敢如此无礼,我便真的喊人进来了!” “你喊啊,喊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进来救你。”阿箬笑得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 富察傅恒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你这点功夫就能在我面前卖弄,跟御前侍卫比起来,你还差得远呢。若我真下狠手,你这手腕要断了。”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慎妃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恐惧之色,反而是一副跃跃欲试、兴趣盎然的模样。 阿箬心中冷笑,贞淑那样的玉氏高手都败在了她手下,她还真想跟这位年轻的御前侍卫过上几招,看看谁更厉害。 但今天不是干这个的时候,阿箬逼近一步,将富察傅恒逼至一处凹陷的石墙之前。 富察傅恒这下是真的慌了:“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皇宫,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箬莞尔一笑:“当然是在做诛九族的大事啊。” 富察傅恒低吼:“你疯了!” 慎妃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修长雪白的脖子与深色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微微眯起的眼睛漂亮诱人,浓密的睫毛掩去一半眸光。 这份充满危险感的美貌带着锋利的尖刺,在黑暗中令人移不开目光。 此刻,慎妃已经不是富察傅恒日常见过的嫔妃,而是一朵从土里钻出来汲取血液的玫瑰。 富察傅恒紧张得浑身汗毛直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激烈的心跳是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株连九族,还是被这份勾魂摄魄的美貌所迷惑。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慎妃,莫非真的被狐妖附身了? 就在此时,阿箬突然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富察傅恒的唇上。 富察傅恒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第98章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温热柔滑的触感一瞬即逝,阿箬的嘴唇很快分开。 “你……你你!!你竟敢!!你居然真的敢!” 富察傅恒脸上顿时一片通红,沿着脖子和耳朵往脑子里蔓延。 心跳声快得吓人,心脏疯狂敲击胸腔,好似要撕开肋骨挣脱出去。 这时,阿箬却放开了他的手腕,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女子的笑容中透着一丝狡黠与挑衅,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惊愕与无措。 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带走了富察傅恒所有的精气。 富察傅恒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阿箬的温度与香气,提醒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他失魂落魄地从石山中走出,四周一片静谧,不见其他侍卫的踪影。 回头看一眼石山,富察傅恒有一种被狐妖抓到山洞里吸干了精气的感觉。 富察傅恒轻叹一声,待心跳平复后才顺着原本的巡逻路线往前走,走了好一阵才遇到自己的同僚们。 “傅恒,找到彩芽了吗?” 富察傅恒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却仍努力保持镇定:“嗯,慎妃娘娘也已经回宫了。” 这时,一名侍卫眼尖地发现:“傅恒,你的香囊怎么不见了?” 富察傅恒闻言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腰间那个由额娘亲手绣制的香囊不见了踪影。他慌忙在身上四处翻找,却一无所获。 反而在自己的袖子里摸到一块多出来的布料,滑溜溜沉甸甸的,上面似乎还有刺绣。 不用拿出来都知道一定是女子的绣帕!慎妃塞进来的!富察傅恒紧张得满头大汗,生怕被同僚们看出端倪。 “该不会是彩芽姑娘看上你了,偷偷拿走了吧?”一位同僚打趣道。 这句话吓得富察傅恒魂飞魄散,香囊一定是被慎妃拿走了!那个女人拿他的香囊干什么用……完全不敢想象。 “傅恒脸皮薄,你们就别捉弄他了。”另一位御前侍卫塔尼布出面解围,“估计是找人时不小心落在假山那里了。傅恒,你要不要回去找找看。” 话音刚落,富察傅恒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转角处。 塔尼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傅恒真的很喜欢那个香囊呢。 又回到那个石山,富察傅恒想起某个当知府的朋友说过,杀人凶手都喜欢重回案发现场,他心中一动,阿箬会不会也回来了,就躲在这假山之中,等着他呢? 一想到这,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假山,仔细地在每一个角落寻找,然而别说人影了,就连一只小虫子都没见到。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失望。他想,自己大概是希望能当面质问她吧。 随后,富察傅恒开始在石山里寻找香囊,他几乎找遍了每一寸,但仍然一无所获。他又不死心地沿着路边找了一圈,结果还是没找到。 这时,他十分确定,香囊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无奈之下,他走到一处既明亮又偏僻的角落,拿出了那方藏起来的手帕。 这是一方精美的苏绣手帕,上面绣着一头红毛狐狸,在桂花树下惬意地打盹。 手帕绣工精细无比,狐狸慵懒狡猾的形象跃然帕上,眯起的狐眼闪烁着金光,打哈欠的嘴巴露出粉嫩的舌头。 然而,这方手帕在富察傅恒手中却重若千斤,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想把它扔了,但又不能在皇宫里扔,如果被人捡到了又不知会惹出什么风波。 富察傅恒只能默默地把它收起,回到队列中。当被问及香囊时,他只能编了个理由,说可能掉水里了,回去后买点好吃的给额娘道歉。 值勤结束,已是次日清晨。富察傅恒一回到家,便立刻叫人准备了一桶冷水,他将自己泡在水中,足足半个时辰。 富察傅恒走出浴室时,才想起那条手帕,立马翻出来扔到火盆里。 看着手帕在火盆里逐渐化为灰烬,富察傅恒心中紧绷的弦才稍微放松了些。 往常,清晨归家的富察傅恒会马上补眠,沾枕头就睡。然而今日,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慎妃的倩影在脑海中徘徊,挥之不去。 他用被子擦嘴唇,那柔软的触感却让他再次回想起那时的触感。他起身去喝一口热茶,茶水触碰嘴唇的瞬间,又不禁想起了女子的温暖。 富察傅恒像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时想着慎妃拿走他的香囊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一时又想不通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她有什么目的。 最后,富察傅恒一拍大腿,不睡了!出门给额娘买糕点去! 他带着小厮走出家门,此时已是巳时,街边的商铺琳琅满目。 富察傅恒原本打算直接去酒楼买额娘最爱的糕点,他的脚步却在一个卖绣品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里陈列的绣品吸引了他的目光,富察傅恒忍不住上前询问:“老板,这里有苏绣的手帕吗?” “哎哟,公子里面请!”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们这儿的苏绣帕子顶呱呱的,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 “不,我只是随便看看。”富察傅恒有些尴尬地摆手。 老板认为他只是年轻脸皮薄,便作出一个请的动作,让他进去瞧瞧。 “哎哟,这苏绣啊,最耗绣娘眼睛,现在能绣出好货的绣娘可是越来越少了,说不定哪天就失传了呢。所以虽然贵了一点,但买一张少一张啊。”老板边搓着手边热情地推销着。 富察傅恒环顾着店内的商品,目光在各式苏绣帕子上流转。大部分苏绣帕子都绣着花草鱼雀,还有一些绣着诗词和文房四宝。 看着看着,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方被他亲手扔进火里的帕子。那上面瞌睡的狐狸仿佛在此刻睁开了眼睛,俏皮地瞧着他。 富察傅恒情不自禁问道:“有绣狐……动物的吗?” “有有有!” 老板连忙叫伙计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都是绣动物的苏绣帕子。 富察傅恒的目光在托盘上扫过,看到了兔子、白貂、小狗、狸花猫……啊,还有狐狸! 他急忙拿起那方绣有狐狸的帕子细看。 只见上面的狐狸坐着,虽然绣工一流,但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呆滞,缺乏灵动之气,远不如慎妃塞给他的那方手帕上的狐狸生动可爱。 富察傅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只狐狸会是她自己绣的吗?如果是的话,会不会花了很长时间呢?他想象着慎妃在绣这只狐狸时的情景,突然又冒出火气来! 该!叫你做这种事,辛辛苦苦绣出来的帕子被烧掉了吧?该该该! 老板见他皱起眉头,介绍道:“绣花和绘画一样,讲究的是形神兼备。只有技术是不够的,还需要懂得观察、抓住灵魂,有灵感才能绣出好作品。您看看那边绣的荷花,这随风飘动的姿态啊,没有灵性是不行的呢!” 富察傅恒心想,原来绣花也要天赋,那慎妃是有这个天赋的咯? 不对!那只狐狸是照着她原形绣的吧!自画像呢搁这! 小厮见少爷今天表情丰富像变脸一样,低声问:“少爷,您是看中了哪家格格,想送手帕啊?” “都说了不是!”富察傅恒像被针戳到了一样跳起来,“我是给额娘买的,就这方荷花帕子,包起来。” 老板卖出了店里最贵的帕子,眉开眼笑送贵客出门。 富察傅恒又买了糕点回家,哄得额娘眉开眼笑。 次日,他心惊胆战回到皇宫值勤,想着如果她再次发难,自己一定要质问她,拿回香囊。 结果一连几日再也没遇到慎妃。 直到半个月后,富察傅恒的额娘把亲手做给外孙的衣裳递给他,让他拿给姐姐。 富察傅恒在工作间隙来到长春宫,这才再次见到了慎妃。 第99章 你你你居然舔了我一口?! 茂倩引着富察傅恒踏入长春宫,宫内的氛围宁静而祥和。 富察皇后正低头专注绣花,容佩哼着哄孩儿的歌,抱着永琮缓慢深蹲。 “傅恒来了,”富察琅嬅见弟弟来了,把绣绷放在一边,“额娘也真是的,非要你跑一趟。” 富察傅恒笑了笑,回道:“皇上特意吩咐,只要我有空就可以来长春宫。他说皇后见见娘家人,心情会舒畅,这都是皇上对姐姐的宠爱啊。” “你这张嘴儿,真是越发甜了,快过来坐下。”富察琅嬅拿起额娘做的小衣服,“这件深绿色的真好看,明天就让永琮换上。” 富察傅恒顺势坐下,茂倩也端着茶走了过来。他接过茶盏,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小茶几上那个被姐姐随手放下的绣绷上。 上面绣着一只胖头胖脑的小老虎,用的是苏绣技术。 等一下,姐姐会苏绣吗?她不会的吧?记得姐姐还在闺中时绣工一般般来着。 富察傅恒拿起绣绷想仔细查看,富察琅嬅便笑道:“好看吧?是新学的苏绣,慎妃前几日教的本宫。” “慎妃娘娘教你的?”富察傅恒惊讶地问道。 “是啊,慎妃真的很会教。现在长春宫里的所有女子都学会了苏绣呢。”富察琅嬅说着,目光转向了窗边角落的小桌。 富察傅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慎妃正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打着算盘看账本,心里一惊:糟了!她在长春宫候着呢!! 尽管心中慌乱,他仍依礼站起身,恭敬道:“微臣见过慎妃娘娘。” 阿箬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都不抬一下。 前天送来的账本好像出了点问题,阿箬每次算都对不上账,但内务府存货的数额又是对的,是哪里填错了呢…… 富察琅嬅见弟弟一直盯着慎妃,轻咳一声提醒道:“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什什什么?!”富察傅恒头皮一麻,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她是知道了什么吗? 富察琅嬅抚额又道:“这些账本数目太乱了,慎妃都算了一整个早上,难免烦躁,她平日是个有礼的人,并非故意怠慢你,你别往心里去。” 哦,原来是指她听到自己行礼头也不抬这事。 比起在石山时做的足以诛九族的事,这点小小的失礼不算什么。 富察傅恒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阿箬的侧脸挪开,对姐姐笑道:“无妨,正事要紧。” 不过,他伪装得再好,也掩盖不住石山里那段回忆在脑里翻涌。 于是,富察傅恒决定找个话题,引开自己注意力:“对了姐姐,我前几天听说关外……” 就在此时,永琮突然嗷嗷大哭。 容佩停止深蹲,轻柔地晃动着怀中的孩子,声音温婉地对皇后道:“娘娘,奴婢和奶娘带七阿哥去隔壁换个尿布。” 富察琅嬅想起儿子屁股有些发红,昨天才涂抹了药膏,便也跟了上去,想亲眼确认齐汝开的药膏是否有效。 “姐姐既忙,弟弟便先告退了。”富察傅恒说着,站起身来。 永琮见到母亲的身影,哭得越发厉害了。 富察琅嬅爱子心切,已经快走到隔壁去了,还不忘回头叮嘱弟弟:“傅恒你稍等片刻,本宫有几句话要托你带给额娘,片刻就回。” 话音未落,她人已带着容佩和奶娘消失在帘幕之后。 姐姐不在身边,富察傅恒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阿箬的身上。她依旧沉浸在那堆繁杂的账本之中,神情专注而认真。 御前侍卫与嫔妃共处一室,实属不妥。 不过就一会儿,而且彩芽乐福也在,茂倩也在,门外还有赵一泰守着。这样的情形之下,他只能暗自安慰自己,稍作停留应是无妨。 富察傅恒心中转念,想起方才慎妃在姐姐面前的安分守己,或许只是因为皇后在场,她才不敢有所造次。如今姐姐离开,她是否会…… 突然,阿箬双手一拍,脸上绽开笑容:“好了,这下账终于算清楚了。原来是有人粗心填了两次。” 她喊来茂倩:“茂倩,你来看看有没有错。” 茂倩接过账本,仔细核对了一番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娘娘交代的事情总算完成了,她说要尽快送去内务府,我这就将账本给力勤。” 没等富察傅恒反应过来,茂倩风一样拿着账本就走了,他想:长春宫的宫女办事都这么雷厉风行吗? 随着茂倩的离开,室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好了,现在只剩慎妃和她的两名心腹了,富察傅恒开始感到紧张。 果不其然,阿箬闲下来就开始想作妖了。 她单手支着下巴,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像打量珍奇一样上下扫视富察傅恒。 富察傅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背过身子看向窗外欣赏树叶。 但阿箬的视线犹如有实质一般,让富察傅恒有一种被肉食动物盯着后背弱点、随时会扑上来的错觉。 无奈之下,他只得回身面对阿箬。 这一回头,却恰好看见她手中把玩着一个靛青色的香囊。那香囊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丢失已久的那一个! 他掩饰住慌乱左右张望,马上几步跑到阿箬眼前,伸出手压低声音:“还给我,快!姐姐认得出这个香囊,如果被她发现在你手上……” 阿箬皓白的手腕轻轻一翻,那香囊便如同变戏法一般消失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笑眯眯仰着头看着富察傅恒,眼中满是戏谑之意,仿佛在说“你看,这样就不会被看到了”。 富察傅恒又望向隔壁,那里被金黄绣迎春花图案的厚帘挡着,姐姐她们应该没留意到这边动静。 “没跟你开玩笑,快还回来,我天天执勤都带着,很多人认得出这个香囊,一旦被发现在你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阿箬捂着嘴笑,对他的话视若无睹。 富察傅恒再也忍不住了,手快怼到阿箬鼻子前,紧张地看着帘子后女人们忙碌的身影。 他催促道:“快,姐姐快出来了。” 突然,富察傅恒感到指尖一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略过他的手指。 他猛然把脸扭回来,慎妃她……居然舔了他的手一下! 在这里,能听到永琮的笑声,容佩唱着哄孩儿的歌,富察琅嬅笑着说:“齐太医的药膏果然有效,已经好转了。” 一帘之隔,姐姐在那边哄孩子,他在这里跟嫔妃纠缠不清。 隔壁的欢声笑语与这厢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强烈的羞耻和背德感袭击了富察傅恒。 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脸上更是红得像桌上闻香用的苹果。 就在此时,奶娘给永琮换好了尿布,富察琅嬅准备回来了。 富察傅恒几乎扑一样回到原本的座位,把帽子拉低盖住脸。 “傅恒久等了……诶,你的脖子怎么这么红。”富察琅嬅抱着永琮,问道。 富察傅恒猛然站起身,语气僵硬::“姐姐,我被毒虫咬了一口,脖子发痒,想先去太医院拿点药膏,等下再回来。” “哦……好……”富察琅嬅觉得弟弟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富察傅恒出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踉跄了一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箬,好像是她推了自己一样。 这一幕也被富察琅嬅看到了,她从未见过弟弟脸上出现过如此凶恶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她看向身后,被傅恒瞪了的慎妃正低着头,安分守礼地看着桌下手指。 富察琅嬅叹息一声,傅恒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小气呢? 第100章 若你不愿,我便只能另寻他人咯 随着中秋家宴过去,时间也没能让富察傅恒忘记那惊天一吻。 反而让他成了一只惊弓之鸟,每次巡逻路过那座石山或者景仁宫,都会绷紧身子。 一来二去,富察傅恒瘦了几斤,对阿箬越发恼怒,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猛烈摇晃,问她究竟长了多少个胆子,竟要拉着中宫的弟弟犯那诛九族的罪。 有时候,富察傅恒甚至会梦到阿箬。 梦中内容令人难以启齿,着实怀疑慎妃是不是会什么妖法,隔这么远还能影响他的心神。 某日,富察傅恒再次巡逻到石山附近时,看到乐福低着头徘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见是慎妃的太监,他忍不住问道:“乐福公公,你在找什么?” 乐福抬起头,笑道:“富察侍卫,我在找一个香囊。” 富察傅恒顿时炸出一片鸡皮疙瘩,竟忍不住问道:“是怎么样的香囊?” 乐福说道:“是我家主子的东西,青色丝绸做的,她十分喜爱,说是没找到就不准回宫。哎呀,我连晚膳都没吃呢,您能不能帮我一起找?” 塔尼布不满道:“好你个太监,连御前侍卫都使唤上了?自己找去!” 富察傅恒见乐福表情,便知道恐怕是慎妃想找他,对同僚说道:“你们继续巡逻,我在这里帮他找一阵子,如果找不到就算了。” 御前侍卫们见状,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但也只当是傅恒心情好,日行一善罢了。 等他们的身影走出视线范围,乐福才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主儿在里面等着您呢。” 说完,便带着富察傅恒走到石山里面去。 在石山的黑暗中,阿箬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她穿着一袭华丽的宫装,身姿婀娜,眉眼间流转着一如既往的狡黠。 “主儿,奴才在外面候着。”乐福躬身道。 阿箬点头:“去吧。” 等乐福离开,石山的黑暗中再次只剩富察傅恒和阿箬两人。 富察傅恒紧握双拳,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你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要一再勾引我,甚至还拿走了额娘给我绣的香囊?” 阿箬却只是轻笑一声,她缓缓地走近富察傅恒,手指如羽毛般轻轻划过他的胸口。 富察傅恒退后一步,被她摸到的地方泛起一阵麻痒,只能忍着不去挠。 阿箬掩嘴一笑,调侃道:“富察侍卫,不要这么生气嘛。那香囊你若是想要回,我还给你便是。” 说着,她便将那靛青色的香囊从腰间解下,递到了富察傅恒的手中。 富察傅恒接过香囊,还没来得及安心,便发现上面绣着的不是青竹山水,而是一头苏绣狐狸。 这头红毛狐狸摆着尾巴,仿佛在炫耀自己占了一块领地。 富察傅恒抬头看向阿箬:“这不是我的香囊!慎妃,你不要再耍花样了!你到底有何目的?” 阿箬凑近富察傅恒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说,若是你的香囊被人发现,里面有某位嫔妃的小像,或者私密物品,会发生什么事呢?” 富察傅恒心中一凛,心想:当然是染上觊觎皇帝女人的嫌疑,会被皇上亲自审问,甚至被投入大牢,让富察氏的政敌抓住机会,影响富察氏在朝中的地位。 难道慎妃勾引他是假,要挟他,要他陷入宫斗纷争才是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让富察傅恒更加生气了。 他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怒火都用在眼前女子身上,气得发抖:“想要挟我?你把我富察傅恒看扁了,明天我就说清缘由,说香囊很早就不见了。你真的敢陷害,姐夫看在姐姐份上,你我对簿公堂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阿箬啪叽啪叽鼓掌:“不愧是傅恒大人,好厉害啊!” 富察傅恒眉头紧锁:“你少来这套!你到底想怎样?香囊还我!” 阿箬摇了摇头:“别急嘛,我不过是有事相求罢了。只要你肯帮我,这香囊自然物归原主,而且我也绝不会再纠缠于你。” “什么事?”富察傅恒警惕地问道。 阿箬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我入宫多年,却一直未能有子嗣。如今皇上对我的宠爱也日渐淡薄。” 她缓缓走到石山缺口,抬头望向明月,语带哀怨:“若再无一儿半女傍身,我这下半生,恐怕再无半点依靠和盼头了。” 富察傅恒僵硬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借种生子,而你便是我选中的最佳人选。若是你愿意,我们便可以共度良宵,成就一番好事。” 说到这里,阿箬脸上的忧伤荡然无存,眼中闪起精光:“若是不愿,我便只能另寻他人了,你的同僚塔尼布、海兰察、章佳氏……” 富察傅恒咬牙切齿:“你休想!” 第101章 翻墙进景仁宫吧 阿箬眼中染上几分调皮的笑意,笑嘻嘻打趣道:“哦?这么快就打翻醋坛子啦?” 富察傅恒面上一热,立刻反驳:“谁说我吃醋了?那些都是风华正茂、前程似锦的好儿郎,你别祸害了他们。” 阿箬笑意更浓:“这么说,你是愿意与我暗通款曲,成为我未来孩子的阿玛了?” “绝无可能!”富察傅恒斩钉截铁地拒绝。 阿箬却并未因他的拒绝而气馁,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富察侍卫,何必这么快就拒绝呢?你若真的想通了,每月十五可翻墙来景仁宫寻我。我会一直等你哦。” 她语气轻柔中带着蛊惑,富察傅恒只觉得耳朵痒痒的,仿佛一条美女蛇对着耳郭吐信子。 富察傅恒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声音坚定:“我绝不会做这种荒唐事。” 然而,回到府邸的富察傅恒却心绪烦乱。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阿箬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如同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如果她真的去找别人怎么办? 塔尼布是个藏不住话的家伙,真的跟嫔妃私通,第二天就忍不住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倒豆子一样说个精光。 海兰察脾气暴躁又是个不会转弯的直肠子,慎妃敢跟他说这些荒唐话,他当场就要压她去见皇上。慎妃有武功,他们说不定还会大打一场。 至于章佳氏……富察傅恒对他并不十分了解,但看他那比自己矮了不少的个头,想必慎妃也只是随口一提吧?应该不会真的看上他才对。 富察傅恒把自己的同僚都想了一遍,心情越发烦躁。 如果慎妃真的去找了别人,万一事情败露,这个人不仅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牵扯到皇后,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皇后是他的亲姐姐,他绝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慎妃,你这个疯女人!”富察傅恒在心中怒吼着,情绪几乎要失控。 他抱着被子,像只烦躁不安的猫一样在床上乱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慎妃会选中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面对这样的困境。 到了下午,富察傅恒独自坐在茶楼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再次陷入沉思。 静下心来想想,慎妃选择他也有理由。 自己出身于显赫的富察家族,家族世代忠良,他的亲姐姐又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作为御前侍卫,我工作能力出众,同僚交口称赞。如果真的要跟慎妃私通,我有足够的信心和手段确保这件事不会泄露出去。 ……不对,怎么想着想着想到这里来了? 富察傅恒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唐的念头。 ……对哦,我只是在假设,只是在思考万一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应对。 对的对的,阿玛从小教导思考要全面,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遇到事情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不对不对不对,我没打算跟慎妃私通,绝对没有!没必要考虑不会发生的事,富察傅恒,别想了。 等一等……我思考这些,并不意味着愿意成为慎妃的借种工具。对的,只是在做全面的考虑,只是在未雨绸缪。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不对,富察傅恒!你不要陷进去了,慎妃阴险狡诈,做事不顾后果,是个顶顶危险的女人,说不定有什么后招等着你呢! “少爷,少爷!!”小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富察傅恒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小厮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少爷,壶里的茶都被你倒光了。” 富察傅恒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右手还拿着茶壶,茶盏里的茶水已经满了,溢出的茶水顺着桌面流淌,映出他那张怔怔的脸。 他尴尬地笑了笑,放下茶壶,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没事,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片刻后,富察傅恒斜睨了小厮一眼,把茶水一饮而尽,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似乎是初八了吧?” 小厮忙不迭地接过话茬,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少爷,今儿才初二呢。” 说着,他熟练地接过茶壶,为富察傅恒斟上了新茶。 才初二?日子过得这么慢吗?距离十五还有十天以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暗自诧异:不对,怎么突然算起日子来了? 富察傅恒“砰”一声放下茶盏,双臂环抱于胸前,眉宇间满是戾气,像在寻找仇人一样平等地瞪着楼下所有人。 突然,有一个穿着橙金色衣裙的女子走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 秋老虎时节,烈日炎炎,那女子似是有些耐不住热,抬头望了望天空,抬手轻轻拭去了额角的汗珠。 一双美目映入富察傅恒眼中,女子的眼尾微微上挑,透出一股子媚态。 他心中一震:这不就是那慎妃吗? 慎妃居然自恃武功高,偷偷从皇宫里跑出来,还光明正大在街上乱晃?! 富察傅恒的腿比他的脑子更快行动,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跳下,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就在他准备追上前去时,却突然发现整条街的百姓都停下了脚步,惊愕地望着他,包括那名橙金衣裙的女子。 富察傅恒愣住了。那女子比慎妃年轻一些,脸上长着麻子,鼻如悬胆,额骨有些高,那双眼睛虽然形似慎妃,却少了那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狡黠。 他认错人了。 富察傅恒站在大街中央,周围的百姓见他戴着佩刀,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脸上带着凶狠厉色,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唉,不能吓着老百姓。 富察傅恒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向旁边卖梨的大爷问道:“哪里有茅厕?” 卖梨的大爷颤抖着,指向了茶楼的后门:“那……那边……” “谢谢老人家。” 说完,富察傅恒快步穿过后巷消失在了百姓们的视线中。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挑担子的货郎擦擦汗,说道:“原来急着出恭啊,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以为要杀人呢!” 第102章 私通私通,情理之中 是的,富察傅恒想杀人。 他想提刀冲进皇宫,把慎妃这王八蛋砍了。 富察傅恒身处后巷,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和远处市集上人群的喧嚣。 心跳依然砰砰加速,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情。 明明知道慎妃不可能明目张胆出现在大街上,但那一瞬间,富察傅恒还是冲动地跳了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子虽然眼睛和慎妃有些相似,但无论气质和容貌都有很大的差别,不至于认错。 富察傅恒不禁苦笑,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笑着笑着,表情再次变得严峻。 他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被慎妃的事情所牵动,甚至有些心神不宁。 果然,还是要进皇宫把这家伙砍了,清君侧! 而这份夹杂着复杂感情的恨意(富察傅恒认为),在几日后到达顶点。 富察傅恒已经连续数日未能安睡,眼底的黑影愈发浓重。 这一日,他无需进宫当值,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唯有那渗人的磨刀声在房间里回荡。 磨刀的人眼神冷冽而凶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注在那刀刃上。 他幻想着拿着宝刀冲进皇宫,一脚踢开景仁宫大门,冲进慎妃卧室诛杀奸妃。 慎妃正衣冠不整、睡意朦胧地伏在床上,见到他时,她揉了揉惺忪的狐眸。 “奸妃,拿命来!” 富察傅恒大喝一声,提刀就砍。 慎妃这才看清来者,“呀”地尖叫着躲开,富察傅恒一刀便将那华美的床榻劈成两半。 他朝着慎妃穷追不舍,再次提刀砍向她的背影。 慎妃一边喊着饶命,一边如狐狸般灵活地跳出三米,躲过致命一击。 他们在紫禁城内一个追一个逃,一个追一个逃…… “嘘……”嬷嬷拉住正要进去的丫鬟,“少爷有点不对劲。” 丫鬟小心翼翼探头望去,只见富察傅恒磨刀磨出火星子了,眼神空洞迷离,脸上还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吓得她连忙缩回身子。 嬷嬷忧心忡忡:“少爷一定是被什么邪物迷了心窍。我这就去禀告夫人,请几位法师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匆匆往夫人那里走去。 夜色渐深,嬷嬷领着人出门请法师。丫鬟返回富察傅恒的屋中,想要探探情况。 她瞧见少爷正站在门前,满头大汗,粗重的喘气声格外清晰。 “你们人去哪了?”富察傅恒不耐道,“送一桶冷水进来,我要沐浴。” “啊,好的。” 丫鬟连忙应声,心中却暗自嘀咕,磨刀这般耗费体力吗? 冷水送了进去,富察傅恒泡了一个时辰才出来,脸色恢复了些许平静。 当天晚上,富察夫人委婉地跟儿子说了法师的事。 本以为儿子会断然拒绝,结果富察傅恒却顺从地点点头,还说:“要请就请个好的,咱们家不缺这个钱。” 这下,富察夫人信了个九成,连一向不信鬼神的儿子都这样说了,果然是中了邪! 法师很快就位,说富察家的小儿子被一只上吊而亡的女鬼缠上了。 他们弄了一个大仪式,彻夜唱跳折腾后,一口黑狗血喷在富察傅恒脸上,笑道:“行了!” 富察傅恒只想笑,这是远近有名的法师,作法后心里的躁动却丝毫未改,慎妃的倩影依旧在脑内晃动。 额娘,孩儿估计是没救了。 他表情平淡,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干净脸,第二天便回去当值。 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做出怪异行为,好像又恢复了以往意气风发的富察傅恒。 富察夫人对法师们感恩戴德,额外花了钱请他们为皇后和嫡子祈福。 到了十五这一天。 御前侍卫们在亥时结束了值班,宫里已经下了匙。 他们回到休息的地方,喝了一点酒后便纷纷睡下。富察傅恒也喝了一点小酒,脸上微微泛红,外面的风吹得脸颊有些生疼。 但既然下定决心,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凭借着对宫中巡逻路线的了解,富察傅恒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太监和侍卫的巡逻队伍。他来到景仁宫门前,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后,便翻墙而入。 作为前任皇后的居所,景仁宫宽阔气派,桂花盆栽散发幽幽清香。 富察傅恒摸到正殿门前。正殿漆黑一片,唯独左边的卧室似乎点着一盏灯,看得人心痒。 在外面值守的人是乐福,也只有乐福。 他没有隐藏身影,光明正大走到乐福面前。乐福马上站起身,轻轻撩开帘子请他进去。 卧室果然燃着一盏红烛,幽暗的灯光下,阿箬躺在床上,穿着单薄的睡衣,被子只盖到腰上。 “主儿,他来了。”彩芽轻声提醒。 阿箬柔弱无骨地被彩芽扶起来,那双勾人的狐眸在烛光映衬下更显妩媚动人。 两名宫人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阿箬和富察傅恒两人。 桌上放着一壶酒,富察傅恒不用问也知道其中必定加了些什么。 他眉头微皱,有些抵触地别过头去,“我不需要这个。” 阿箬为他斟上一杯酒:“这酒药效温和,有助于恢复体力。”说完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只见红烛摇曳,阿箬的肌肤泛起丝绸般的光泽,红唇带着湿润的气息,鼻间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蔷薇花香。 “只此一次,之后不准纠缠我。”富察傅恒别过脸掩饰眼中意动,低头喝下了自己那杯。 景仁宫最后一支红烛被吹灭,黑暗掩去所有缠绵悱恻。 秋风吹过,桂花清香飘入屋内。 富察傅恒支起胳膊,只觉得这壶酒威力极大,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沉醉进去,无法自拔。 他咬牙切齿:“你这酒……劲儿太过了……” “是吗?” 阿箬的手指顺着男人的胳膊往上爬,她对这种有着壮实肌肉的手臂情有独钟。 现在早已超过了富察傅恒预计的时间。他暗自祈祷,希望同僚们起夜时不会发现他不在。 “可恶,都怪你这酒!” 阿箬搂着他的脖子,凑到耳边笑道:“其实——这只是一壶最普通不过的清酒罢了。” 第103章 容光焕发 富察傅恒到了后半夜才匆匆离开。 阿箬躺在床上,心想男人果然还是年轻的好。 侍寝只是工作,私通才是人生。 刚才私通时,脑中竟也响起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使用了“安母的苏绣技术”和“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两项技能,完成隐藏任务,获得额外小礼物赠品] “叮咚”——小礼物:赤色鸳鸯肚兜 技能说明: 【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带上,二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宿主亲自以苏绣技术缝制赤色鸳鸯肚兜,对方穿戴后触发效果。 效果:会产生跟一名侍卫颠鸾倒凤的强烈冲动 副作用:仅可触发一次,该侍卫必定带走肚兜 阿箬第一时间想起上辈子金玉妍被凌云彻“偷”走红肚兜的事。 她来来回回查看了三次道具说明,确认这玩意没规定男女,毕竟男人也经常穿肚兜嘛。 心思转动间,阿箬已有了计较。她马上想到了这个技能用在谁身上了。 不过,如果某个侍卫一直待在木兰围场不回来,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她也懒得多费心思去寻他的麻烦。 如果如懿执意要将他召回宫中,继续担任侍卫之职……哼,那就另当别论了。 私通后的清晨,阿箬容光焕发前往长春宫请安。 苏绿筠瞧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慎妃今日心情真好,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瞧你这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的。” 阿箬轻轻一笑,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昨夜本宫梦到肚子突然大了起来,轻轻摸了摸便蹦出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来。” 富察琅嬅笑道:“原来是梦到遇喜,难怪这么高兴,说不定是上天给你的喜兆呢。” 阿箬抚摸着肚子:“承皇后娘娘贵言。” 皇后娘娘,你弟弟是真的不错。这孩子跟你有血缘关系,以后一定多多抱来长春宫给你看看。 这份好心情持续了五日。 富察傅恒在这五日却还是辗转反侧,天气已经凉下来了还是天天泡冷水。 那天离开景仁宫前,慎妃轻声对他说道:“若哪日景仁宫大门前挂上了一束桂花枝,那便是今晚你可以过来的信号。” 慎妃斜倚在床上之上,身姿曼妙,娇艳而动人。富察傅恒想起刚才的温存,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慎妃半露的香肩上,细腻如玉的肌肤因汗水透出淡淡的光泽。 富察傅恒心如鹿撞,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他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别过头去,一会儿后又偷偷回眸,瞥见慎妃正翘着脚丫子,含笑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荡,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走了。” 阿箬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挑逗,撒娇道:“回去吧,记得留意景仁宫门口的桂花枝哦。” “我一向粗枝大叶,会看漏的……没看漏也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沿着回来的路顺利回到休息的地方。侍卫们打着呼噜,没人留意到有一名同僚快天亮了才回来。 之后,富察傅恒托塔尼布引荐认识了一个敬事房太监,好吃好喝招待,天天暗搓搓打听。 敬事房太监:“您一个御前侍卫,为什么天天打听皇上宠幸谁呢。” 塔尼布笑道:“关心自家亲姐姐的恩宠也很正常。” “皇上每逢初一十五便到皇后娘娘宫里,”敬事房太监,“您家姐姐正位中宫,儿女双全,已经不是那些要靠恩宠的妃子可比的。” 但富察傅恒还是硬着头皮打听了。 这五天皇上都没去景仁宫,慎妃已经一段时间没获恩宠。 每次路过景仁宫,富察傅恒都会认真看一眼,每天都没有挂桂花枝。 果然,慎妃胆大包天也不敢天天叫人来把。 不过,只是一次能顺利借种吗?他在家里翻出几本提及这种风俗的民俗记录,上面都说至少要七天才能见效。 这时,富察傅恒已经选择性忘记曾经说过的话了。他值班时一天要路过景仁宫三趟,不值班时则要路过四趟,生怕错过了任何机会。 “今天没挂上,可能是早上吧。” “中午没挂上,可能怕皇上晚上会翻景仁宫牌子。” “晚上没挂上,可能在洗澡。” “亥时了,估计人已经睡了。” 富察傅恒远远看着景仁宫门前的灯笼,叹息一声摸了摸香囊。 他已经如愿拿回额娘绣的靛青色香囊,私通时香囊就放在枕头边,它被两人从床头踢到床尾,又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床单下面。 当他再次拿出这个香囊时上面还残留着两人的体温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富察傅恒回去后经常摩挲,偶尔发现厚度不太对劲。拆开后发现内部竟绣了一只红毛狐狸。 狐狸吊着一只兔子正准备大快朵颐,狡猾满足的表情活灵活现。 富察傅恒工作间隙,经常拿出来偷偷打开,从狭窄的地方望进去看一眼那只狐狸,把食指伸进去摸摸它的小脑袋。 塔尼布远远看着,心想傅恒真的好喜欢那个香囊,是个孝顺的乖儿子呢。 就这样过了八日,富察傅恒巡逻时,意外地瞥见章佳与慎妃在宫道旁私语。慎妃掩嘴轻笑,而章佳明明已换班,却迟迟未出宫。 已经黄昏了,再不出去宫里就下匙了。 不对,慎妃该不会这么快就换目标了?慎妃这家伙真的饿了! 富察傅恒直接脱离队伍,忍不住过去提醒章佳,正在此时,章佳也结束了跟慎妃的对话,看到富察傅恒后主动走向他。 “你不是换班了吗?再不出去就晚了。”富察傅恒说道,“你刚才跟慎妃说什么。” 章佳得意地笑:“我父亲与慎妃的父亲昨日一同出游,他还让慎妃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呢。” “这样……”富察傅恒别过脸,胸口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刺挠。 章佳却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羡慕啊,你不是还有个皇后姐姐吗?” 富察傅恒一向不喜欢他这一套,轻轻拨开他的手,快步追上队伍。 次日,他路过景仁宫,远远望见门口悬挂着一束桂花枝。 虽然距离隔得很远,但桂花的香气仿佛飘到身边,让富察富恒闻到了和那一晚一样的花香。 深夜,景仁宫内。富察傅恒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警告慎妃,让她收敛行为,不要再祸害他人。结果不知不觉就…… “章佳这种人,热衷于钻营取巧,总想着攀附权贵。这样的人,最容易背叛同伴。”他语重心长地劝诫着身旁的阿箬。 “真的不要找章佳,这是诛九族的大事,知道的人越多……喂你听到吗?” 他低头发现阿箬盖着被子呼呼大睡,这不完全没在听! 富察傅恒气得捏住她的鼻子:“醒醒。” “嗯?不要找章佳?我听到了。”阿箬朦朦胧胧说道。 他心满意足点头,又顺着黎明前的黑暗回到休息处。运气真好,这次也没被任何人发现。 景仁宫连续几天都挂着桂花枝,富察傅恒也找了各种借口滞留宫中。 直到初二这天,阿箬抚摸着肚子,心想也该找一下皇上了。 第104章 找皇上上户口 阿箬在长春宫请安时,隐晦地跟皇后提及自己已经一段时间没承宠了。 “难得梦到了喜兆,却没机会沐浴皇恩承雨露……本宫进宫多年却未得一子,实在惭愧。” 富察琅嬅心中明了,当天就安排阿箬去养心殿伺候笔墨。 阿箬想起上辈子,陈婉茵也对如懿说过类似的话,但如懿却假装听不懂,还语气带刺地说“听到这些话真让人灰心”,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婉嫔羞愧难当,从此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如懿啊,你说为什么全后宫都在怀念孝贤皇后呢? 阿箬在景仁宫换上御前宫女的服饰,专门从下人走的路进了养心殿,悄然出现在弘历的身边,轻手轻脚磨墨。 弘历并未察觉阿箬的到来,只是鼻间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绿梅?这香气……你怎会有?” 他抬头望去,顿时忍俊不禁:“阿箬,你怎的穿上了这身衣裳?” 阿箬娇媚一笑,声音甜腻腻的:“皇上不是曾说,唯有少女之手才能磨出不淡不涩的好墨吗?奴婢便想着时光若能倒流回少女时期,定要为皇上磨出最好的墨来。” 弘历被阿箬的这番奇思妙想逗得开怀大笑,他一把将阿箬搂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阿箬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她一双狐眸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故作正经地说道:“皇上,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不能随意爬床。” 弘历都服了,换着其他宫女出身的嫔妃,听到别人说她爬床估计要气得骂人,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戳自己伤疤。 但他就喜欢阿箬这份劲儿劲儿的模样。 “御前宫女的主子就是朕,不爬床怎么当朕的嫔妃。”弘历放下御笔,直接搂住阿箬,“朕喜欢你为了朕用心的样子。” 突然,弘历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穿着御前宫女的衣服跑进来……还差点让他驾崩在自己房间里。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不自觉地松开了环住阿箬的手臂。 阿箬察觉到了他的微妙变化,如柔水一般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 女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宫女服饰传来,比任何暖手炉都更加温暖,而她身上那股清新的绿梅香气也驱散了弘历处理朝政的疲惫。 阿箬抬眸,轻声细语道:“皇上,若是您不嫌弃,奴婢愿做您的暖炉,时刻陪伴在您的身旁,不让您受到一丝寒冷。” 弘历眉头舒展,心想阿箬从小跟着伺候如懿,终究是比她更细心一些,也更放得开。 但他在对比两个女子的同时,阿箬也在对比他和富察富恒。 皇上,您多久没锻炼了,手臂上几乎没有肌肉,大腿比我的腿还软。手指一点茧都没有,摸上去滑溜溜的,皮肤倒是比富察傅恒好一点。 当天晚上,弘历留宿景仁宫。 阿箬怕伤到孩子,做了几手准备。事实证明,她最近吃太好了,都忘了老肉不好嚼。 弘历一会儿就结束了,根本没有杖毙孩儿的能力。 阿箬再次感叹,这岁月匆匆不饶人,男人还是年轻的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 阿箬的月信自私通以来就没有来了,果然技能会确保宿主第一次私通必然怀孕。 她现在正好两个月身孕。 为了确认喜讯,阿箬特意召来了她最信赖的包太医。 包太医轻按她的脉象,片刻后,他站起身,满脸喜色地行礼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遇喜了。” 彩芽与乐福闻言,立刻装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欢呼雀跃不已。 阿箬淡淡笑道:“多长时间了?” “两个月。”包太医笑道。 包太医果然医术高明,阿箬故意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可是,本宫记得两个月前并未承宠,反倒是一个半月前皇上曾留宿景仁宫。” “啊?这……”包太医闻言,脸色骤变,额上冷汗直冒。他心中暗自揣测,难道是…… 但他抬眼望去,只见慎妃神色如常,并无半点心虚。 包太医略一沉思,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脉象虽然可以大致反映胎儿的怀相,但存在半个月的误差也是在情理之中。” 彩芽立刻接口道:“是啊,我记得两个月前主子正好来月信撤了绿头牌,刚结束放回去便翻了牌子,想必就是那时怀上的。” 包太医松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阿箬又道:“本宫不希望宫中出现任何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更不想让皇上对孩子产生任何疑虑。” 说罢,她示意彩芽拿出一叠银票:“包太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以后本宫这胎,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包太医心花怒放地接过银票,马上改口:“娘娘这胎,正好一个半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后妃为了保护孩子免受流言蜚语而采取的谨慎之举。 那些“慎妃私通”“孩子不是皇上的”之类的念头,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同一天,皇宫里还有一名太医同样乐开了花。 江与彬从惢心那里得到了一个香囊,上面以精致的苏绣工艺绣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江面上漂浮着一枝桃花。 第105章 满宫学绣艺 “看来哀家真的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绣了两天都没学成。” 太后放下绣绷,又道:“还想着给恒媞绣一个苏绣手帕,没想到竟这么难。” 阿箬笑道:“太后切勿言老,在臣妾心中,太后不仅风华依旧,更添智慧才韵。刺绣嘛,不过是闲暇之余怡情养性的一种方式罢了。” 要把“安母的苏绣技术”送出去,需要跟对方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阿箬可不敢对太后说这种话,所以太后至今还没入门。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阿箬绣好的凤穿牡丹上:“你这技艺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吧,桂铎的夫人也曾是绣娘吗?” “也”?这话问的有点奇怪,阿箬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解释道:“太后娘娘谬赞了,我的额娘不擅长刺绣。这手艺是小时候一位苏绣师傅悉心教导我的。” 太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说道:“原来如此,听闻那苏绣师傅授课费用高昂,你倒是大方,宫中女子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有心学习你便倾囊相授,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 阿箬笑道:“嘉贵人来问了,但臣妾不敢教她,怕她又把苏绣说成是玉氏绣艺。” 太后不屑地冷哼一声:“玉氏明明自个儿也有绣艺,就非得拿别人的东西说是自己的。” 阿箬附和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 太后笑了笑,放下阿箬的绣绷:“不过话说回来,宫里那么多女子学会了苏绣,见她们围在一块互相展示绣艺,哀家看着也觉得心热。” 确实,自阿箬把“安母的苏绣技术”到处赠送后,皇宫里掀起一阵苏绣的热潮。 宫女们都知道只要跟景仁宫的宫女说一声,慎妃娘娘闲暇时会开班授课,一般两个时辰就能学个大概,回去后自己练上一阵子就能绣得有模有样了。 在御花园的角落,一位快到出宫年龄的宫女捧着一双鞋,自豪道:“你瞧这鞋,是我为额娘绣制的,手艺如何?” 年少一些的宫女接过鞋细细打量,流露出羡色:“这寿桃绣得甚好,你额娘收到这份礼物必定会非常开心。有了这样的手艺,你日后出宫生计不用愁了。” 年长宫女得意地笑:“那你呢?我记得你之前也预约了。” “慎妃娘娘有喜了,我那批学习被推到了下个月。” “不要急,你离出宫还远着呢。慎妃娘娘怀孕是好事啊,一定是她心善,上天才赐予子嗣。” 年少的宫女点点头:“是啊,等慎妃娘娘生下孩儿,我们要不要一起绣个百家被,以表感谢。” 年长的宫女笑道:“这主意不错,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两人聊得正欢,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抬头一看,原来是娴嫔身边的三宝公公,而娴嫔和愉贵人正远远地望着她们,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 三宝斥责道:“娘娘叫你们过去,耳朵聋了吗?” 她们对视一眼,确实没听到有人喊,又不敢顶嘴,便把鞋藏到身后小跑来到如懿身前行礼问安。 如懿表情淡淡的,以气声说道:“鞋给本宫看看。” 年长宫女迟疑了片刻,低声回应:“这不过是些粗鄙之物,怕是入不了主子的眼。” 三宝推了她一把:“叫你给就给,说什么废话。” 宫女这才低着头,双手把鞋捧给如懿。 如懿翘着长长的护甲,仿佛怕脏了手一样,以两指拎着看了一眼。 接着,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挑眉说道:“这就是所谓的苏绣?” 海兰更是嗤笑出声:“这种程度也能算苏绣,绣娘们也不必花大价钱找师傅了。” “这绣工,自是比不上海兰的。”如懿说道。 海兰奉承道:“姐姐也比她绣得好多了。” 年长的宫女羞愧不已,颤声说道:“回娘娘,奴婢在御花园做了十年粗活,双手粗糙,指甲也分叉了,难以劈线分丝……所以绣得不好。” 这双鞋她做了足足十日,是送给额娘的生辰礼物,每一针每一线都寄托了她的思念与孝心。这份心意突然被人嘲弄,宫女攥着衣袖,眼眶中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如懿又道:“是吗?把手给本宫瞧瞧。” 这次,年长的宫女不敢怠慢,连忙摊开手掌给如懿看。 如懿捏着宫女的手,上面布满细碎的伤疤,一层厚厚的茧子覆盖在指腹,到处都是黄白色的死皮。 果然是一双粗糙不堪的手,本宫的手就嫩嫩的。 如懿看够了便松开手,淡淡道:“你们回去继续当差吧。” 两名宫女如释重负,连忙行礼告退,年长那个躲到远处哭去了。 海兰跟如懿走在御花园,说道:“姐姐,我还以为阿箬有多厉害,原来就这点绣艺还敢授课卖弄,真是误人子弟。” 如懿微微一笑:“技艺不精湛不要紧,重要的是她能够借此施恩于人。” 海兰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难道阿箬是想通过传授绣艺来笼络人心?” 如懿停下脚步,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你刚才没听到那两个宫女的话吗?阿箬做了那么久的丫鬟,一直屈居人下,如今身为妃嫔,为了稳固地位,自然想方设法收买人心。” 海兰愤愤道:“果真居心叵测。” 如懿叹息道:“现在宫里无论后妃还是宫女都争相向阿箬求教绣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少我的宫女不会做出这种事。”海兰转头向身旁的泽枝求证,“对吧,泽枝?” 泽枝其实也曾偷偷想过要去景仁宫学艺,此时被海兰突然问及,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表示否认。 如懿也向旁边的菱枝望去,菱枝立刻说道:“奴婢没去。” 实际上菱枝羡慕得要命。她们在翊坤宫很少得到赏赐,若能学得一门手艺,将来出宫后有个谋生之道,后半生便有了着落。 于是她想了想,试探着说:“主儿,我曾见星璇学会苏绣后给贵妃绣了一块非常精致的手帕。如果我们也能学到这门手艺,或许也可以……” 如懿打断道:“菱枝,我们这里不是也有一个绣工精湛的女子吗?何必舍近求远。” 她望向旁边的好姐妹:“海兰绣的好就让海兰绣嘛!” 换作心思敏感的人,被视作姐姐看待的人当绣娘使唤,早就气得七窍生烟。 但海兰不是常人,听到如懿这般说,她反而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应允:“姐姐若有想要的绣样,尽管交给我来绣便是。” 如懿满意一笑,两人再次迈步逛御花园。 而在翊坤宫侧殿,惢心心烦意乱,手中的靴子怎么也绣不好。 昨天,阿箬姐姐把她喊去,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儿不是皇上的。 第106章 没事,我们都没九族 阿箬的话激起千层浪,惢心猛地站起身,惊慌地环顾四周。 景仁宫殿内,除了彩芽和阿箬便再无他人。就连她自己的宫女芊儿刚才也被吩咐出去。 惢心还是不放心,她推开窗户仔细张望外面的情况,确认没人偷听才稍稍安心,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阿箬姐姐……您这话当真吗?”惢心不可置信道。 “这种话怎么能开玩笑呢?”阿箬不以为然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正因为是诛九族的大罪,惢心难以理解阿箬为什么若无其事说出来。 但看她眼神,怎么都不像在开玩笑。 阿箬还说道:“这胎多了半个月,不过把脉差了半个月很正常,但我也只敢让相熟的太医负责。” 她抚摸着肚子,露出幸福的表情:“这孩儿的阿玛年轻力壮,生出来的孩儿一定健聪明。” 惢心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啊……是、是这样的吗?”她喃喃自语,仿佛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回过神来时,她已恍恍惚惚地走回了翊坤宫。 直到第二天都还在想:该不会是真的吧?阿箬姐姐真的借种生子了吗? 有些念头自己放在心里还能忍着,一旦发现同伴可能走在前头了,这些想法便从土壤里钻出来疯狂冒芽。 一汪静水不断被搅浑,惢心一连数日都心神不宁。在长春宫请安时也多次走神,只能自称身体不适。 众人对惢心的避宠行为习以为常,都觉得摊上如懿这么一个善妒的主子,惢心着实不太幸运。 这一日,江与彬又如约来到翊坤宫为自称身体不适的惢常在诊脉。 诊脉结束后,惢心轻轻收回手,腕间的肌肤似乎还残留着江与彬指尖的温暖。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江与彬,太医院把脉真的能精准无误地判断女子孕期吗?” 江与彬温言道:“若是经验丰富的太医出手,通常不会有太大误差。” 惢心咬了咬下唇,“那……如果是年轻的太医呢?是否会有些许误差?比如……少算了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过惢常在为何突然问起此事?”江与彬问道。 惢心满脸通红,低着头悄悄看他一眼:“娴嫔给我的镯子,里面的零陵香已经取出来了。你可以帮我调理一下身子吗?” 江与彬心中一震,眼神暗淡下来,说道:“好……只是这镯子你戴了一段时间了,之前在冷宫又受了不少苦,身子有所损耗,需耐心调养。” “不要紧。能调理好就行。”惢心说道。 “那我给你开个药方,你记得按时服药。” 惢心说道:“好。说起来,江与彬你还有舒嫔娘娘那张坐胎药的药方吗?我没问慎妃买。” 江与彬微微摇头:“药方我并未留存,但当时宫中许多主子都在服用此药,我可以去查阅一下太医院的记档。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惢心缓缓道:“我听闻那坐胎药,侍寝之后服下,便可避免有孕。” 江与彬点头回道:“是的,所以皇上见整个后宫都在喝,气得七窍生烟。” 惢心继续说道:“江与彬,你有能力在太医院不察觉的情况下,为我偷偷煎制一碗吗?现在并不需要,但日后若有用处,我会告知你。” 江与彬一头雾水::“惢心,你既想避孕,为何又要取下零陵香,让我为你调理身子呢?” 惢心笑了笑,没有回答。 江与彬走出翊坤宫后,不禁叹息一声。惢心终于想通了,她已经成为嫔妃,只有怀上龙裔才是安家立命的根本。 但心爱的人要怀其他男人的孩子,他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样难受,又不肯在惢心面前袒露几分。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惢心为什么一边调理身子一边避孕,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镯子里的零陵香会持续生效,让女子长时间不得有孕;而舒嫔的坐胎药则是单次有效。两者确实有区别。 可能惢心是不想损耗身子,又暂时不想怀孕吧? “不对。”江与彬突然站直身子,喃喃自语道,“她问我把脉能否精确孕期,又问半个月至一个月……” 一些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刚才惢心那隐含着羞意的眼神犹在眼前。 这种事,自然是不能直白说出口的,毕竟是诛九族的罪。 ——但我和惢心都没有九族! 寒冬腊月,江与彬手脚却热得惊人,他立即回头,以惊人的速度跑回翊坤宫,对守门的人说道:“公公!我落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忘记拿了!” 值守的公公见他跑得满脸通红,问道:“江太医你落下什么了?值得跑成这样,该不会是传家宝丢了吧。” “对!”江与彬露出一口白牙,爽朗一笑,“我传家宝落里面了。” “那你快去拿吧。” “好咧!” . 乾隆九年,初秋。 慎妃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发动,比太医预估的日期早了半个月。 富察傅恒在养心殿前值守,看到乐福飞奔而至,心里多少有些预感。 他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乐福气喘吁吁地禀报:“皇上,慎妃娘娘……慎妃娘娘要生了,请皇上移驾景仁宫看看她吧。” 富察傅恒在心里不断祈祷,终于如愿听到皇上说去景仁宫看看。 作为御前侍卫,他自然要跟随皇上左右,一同前往景仁宫。 此时,景仁宫的宫女太监们忙碌穿梭,产房内传出痛苦的呼喊声,令人揪心。 虚假的阿玛弘历坐在侧殿,嫌弃彩芽今天泡得茶味道稍涩。 真正的阿玛富察傅恒站在门外,焦急地看着屋内,双脚不自觉地来回踱步,不停交换身体重心。 前几日,他还把耳朵贴在阿箬肚子上听孩子的动静,没想到这就生下来了。 第一次做阿玛,富察傅恒心中既激动又紧张,默默祈祷着产程能够顺利。 深夜,慎妃诞下一女。 第107章 大清忘了 “你看,四公主长得很像璟瑟呢,一看就是姐妹俩。” 璟瑟轻轻揽着四公主,坐在富察琅嬅的身旁,宛如抱着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有了一个姐妹,璟瑟不再是宫里唯一的公主。她原本对不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庶出妹妹没什么好感。 不过,当她凝视着四公主与自己相仿的小脸时,心中却不由自主涌起一股温软之情。 妹妹和她一样从出生起就被宫廷的规矩框定,无法像皇子们那样有机会争夺领地,也无法通过智谋或战功来证明自己。 想到这里,璟瑟对妹妹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同胞感。 富察琅嬅生怕女儿抱不稳,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四公主:“这孩子长得几分像璟瑟,身子健康又爱笑,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娃娃。” 阿箬坐在一旁,闻言笑盈盈道:“能得皇后娘娘的夸赞,四公主将来定能福寿安康,顺遂成长。” 富察琅嬅又道:“眼看着公主的满月宴就要到了,名字也终于定了下来。” 弘历曾向阿箬许诺,若是诞下公主便由她来为孩子取名。 他让内务府送来了几个备选的名字,阿箬瞥了一眼,只见都是些“柔”“姒”“婵”等温婉柔美的字眼,不甚满意。 阿箬想着她是大清国的公主,便叫璟国吧。 但弘历觉得国字太大了,觉得还不如叫璟清。 于是,阿箬拿出三张朱红吉纸,一张写着清,一张写着国,最后一张写着大。想着选个吉时放在孩子面前晃动,看她喜欢哪一个。 结果几天后的吉时,阿箬只记得国字字条放在哪里。 大清忘了。 哎,没办法,大清忘了,只能把国留下来,以后四公主就叫璟国吧。 “慎妃,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名字定下来,”弘历没好气道,“吉时还没过去,李玉你马上写两张纸条。” 阿箬撒娇道:“皇上,不是说好公主的名字由臣妾起的嘛!” 弘历额头突突地痛:“你也不能枉顾朕的意见——准你多写两个纸条。” 阿箬立刻走在李玉前头,抢过他的笔写上“平”和宁”两个字。 李玉瞪了阿箬一眼,想把笔抢回来,结果阿箬一个转身拿着两张纸条给皇上看了。 “《诗经》有云: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阿箬念道,“这两个字与‘国’字相辅相成,寓意深远,自是极好的。” 弘历听了阿箬的解释,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嗯,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但朕觉得还是璟清不错。” 五张纸条逐一在四公主面前晃动,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向“宁”字伸出小手手。 四公主赐名璟宁。 璟宁的满月宴,阿箬效仿富察皇后行节俭之风,只宴请了宫中嫔妃、女性亲人和相好的诰命夫人。 同时,她吩咐阿玛在府邸中另设一宴,广邀朝廷官员与好友,意在以此拉近彼此间的情感纽带。 富察傅恒自然只能去后者。 桂铎发现这个出身高贵的年轻人特别辛勤,在宴席间穿梭谈笑,一桌接一桌地敬酒,真是年少上进,以后在官场一定有所作为。 璟宁收到的赏赐和礼物中,阿箬最喜欢的是一张百家被。 这是宫女们为了感谢慎妃无偿传授苏绣技艺而共同绣成的杰作。 一针一线一布料都是她们尽力寻来最好的,各自在每一块小格布上缝了一个福字。 有人以桃花代替福字的“田”,有人用六种颜色绣出一个金黄渐变的福,有人把名家草书的福字绣得刚劲有力,有人把福字的偏旁绣成一只小凤凰。 阿箬对这张百福被爱不惜手,检查过后便一直盖在璟宁身上。 小公主比起昂贵的丝绸被,更喜欢这张带着烟火气息的小棉被,不抱着它就不肯睡觉。 连太后都忍不住亲手拿起细赏,由衷地赞叹:“再多的金银线缝制而成的华被,也不及这张小被来得温暖贴心。” 慎妃听到太后的赞誉,极为高兴。她从自己的私库中拿出了十匹珍贵的锦缎,精心裁成一百份,还连同一些丝绸彩线作为回礼送给了宫女们。 这些宫女们每人分到的锦缎与彩线,足以缝制出三四个精致的香囊或数方手帕。 要知道,这些赏赐给宠妃的锦缎,可不是普通宫女能够轻易接触到的。 一些宫女准备缝成手帕拿出宫卖,赚一笔大的。一些宫女想缝一双好鞋,出宫后当作嫁妆,走动时才穿。一些宫女准备缝成枕头套,寄给父母尽孝。 她们喜笑颜开,开始绞尽脑汁思考缝出怎么样的精品才衬得上贡品锦缎。 可不能暴殄天物,浪费慎妃一番好意。 这种积极又充满期待的氛围,却把菱枝、芸枝排除在外。 她们去到哪都能看到宫女们商量缝些什么新奇的题材,讨论谁谁谁缝了什么卖出高价,她们作为宫里少数不会苏绣的宫女,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一旁干瞪眼。 最后,芸枝实在是忍不住了,偷偷找到了彩芽,旁敲侧击问能不能向慎妃学一下苏绣。 阿箬就等她们俩呢,她让芸枝把菱枝和海兰宫里的泽枝一起叫来,公开诚布说:“只要你们把愉贵人和娴嫔的异动告诉本宫,本宫不但传授你们苏绣技术,还确保你们到年龄能及时出宫。” 三个枝字辈的宫女都20岁了,她们的主子却完全没有为她们安排的意思,这种不安感一直如影随形。 听阿箬这么一提,三人都动心了。 “只是报告异动吗?”泽枝小心翼翼问道。 阿箬点头:“她们有什么陷害其他嫔妃或皇嗣的诡计要报告给本宫。若只是些无足轻重的背后蛐蛐,你们听过也就算了。”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定,纷纷点头。 阿箬随即为三人开小灶,悉心传授苏绣技艺。学成之后,她们三人自然不敢让主子知道,只能偷偷在房间里练习,畅想着出宫后自立门户的乐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璟宁也快三岁了。 木兰秋狝前,嬿婉握紧拳头,紧张又兴奋,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 阿玛,额娘,嬿婉要为卫家挣个好门第了! 第108章 凌云彻被容佩一脚踢飞 木兰秋狝前,阿箬让嬿婉过来景仁宫一趟。 嬿婉算了一下时日,隐约猜到所为何事,见到阿箬的那一刻,她盈盈下拜,以最为恭敬的态度行礼。、 阿箬受了这一礼才缓缓伸出手将她扶起,说道:“嬿婉,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是想再次确认你的心意。” 嬿婉缓缓抬起头,用当初在冷宫被阿箬救走时的眼神望着她。。 “若你此时反悔,本宫和皇后娘娘可让你提前出宫,再备上一份丰厚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为人正妻,安稳度过余生。”阿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仿佛是在为嬿婉铺设一条康庄大道。 这曾是嬿婉梦寐以求的生活,但她眼神坚定,再无一丝动摇。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安稳度日的生活。她想光耀门楣,她想要成为有能耐的人,她想要权力和荣华,她想以后再也不必被人肆意磋磨。 若是其他嫔妃给出这样的选择,嬿婉会觉得对方是在婉言相劝,让她死了当嫔妃的心,安心出宫去。 但面前的人是慎妃娘娘,她曾教诲道,女人渴望荣华富贵是正常的,无需觉得羞耻,如果有人因此嘲讽她,说明对方是一个极其虚伪又无能的人。 只有无能又懦弱的人,才不敢直视自己和别人的欲望。 嬿婉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坚定而郑重:“嫔妾愿侍奉皇上左右,为皇后娘娘与慎妃娘娘效犬马之劳。” “很好。”阿箬看着嬿婉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野心,心中暗赞不已,“果然没有辜负本宫与皇后的厚望。” “嬿婉多谢慎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抬举。”嬿婉心中激荡不已,这里被人期待、被人重视的感觉让真美妙。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的期待都是落在弟弟佐禄身上的,他曾对嬿婉说过:“姐姐我真羡慕你。” 当时正忙着烧火的小嬿婉抬起头,满脸都是灰,不解地望着弟弟。 佐禄一手拿着糖葫芦,站没站相地挨着墙壁:“你不用被阿玛额娘逼着读书,又不用被唠叨,可比我过得省心多了。” 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让嬿婉记了很久。而现在,她可以靠自己拉起整个卫家了! 到了木兰秋狄那日。 嬿婉不需要像上辈子那样花费心机勾引,富察琅嬅不过安排她穿了一件鲜艳的衣服,带上好看的首饰,年轻貌美的姑娘略施粉黛便美得出挑。 在帐篷里用膳时,嬿婉纤细如柳的手指轻轻端起香茗,为皇上奉茶。 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对着镜子精细设计,一举一动既端庄又婀娜,很快吸引了皇上的目光。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缓缓开口:“你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朕平日里很少见到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嬿婉带着几分羞涩和无限的妩媚:“奴婢名叫嬿婉,之前曾在慎妃娘娘身边服侍,后来有幸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识,被调到长春宫学习宫廷礼仪。” 富察琅嬅适时地接口:“这丫头聪明伶俐,伺候人也十分周到,所以臣妾便将她带来了木兰秋狝。” “好名字,”弘历毫不掩饰地赞赏着,甚至伸出手来握住了嬿婉的纤手,“你的礼仪学得很好,皇后果然教导有方。” 帐篷内除了富察琅嬅,还有阿箬、苏绿筠、如懿和海兰。她们一眼就看出这个名叫嬿婉的宫女和当初的仪嫔一样,都是皇后培养出来献给皇上的美人。 见皇上心情好,苏绿筠也奉承道:“皇后娘娘真是贤惠,培育出如此出色的宫女服侍皇上,真是皇上的福气。”当时如果不把她赶出去就好了,她得宠后也能帮本宫吹吹枕边风。 海兰则是与如懿对视了一眼,低声嘀咕道:“姐姐你看吧,我没说错吧?这个嬿婉迟早要学阿箬爬上来。” 如懿皱了皱鼻子,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她的舌头快伸出嘴唇碰到糕点时,海兰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和阿箬有备而来,今晚皇上的御帐恐怕是要热闹了。幸好咱们的帐篷隔得远些,不然恐怕得塞着耳朵才能睡得安稳。” 和当年分配宫殿一样,皇后毫不留情地把如懿海兰安排到最远的地方。 这次倒不是因为什么忌惮妒忌之类的懿症理由,而是太后吩咐了要按位份和生育子嗣安排,如懿便被分到了比海兰更远的地方。 也许如懿的脑子还留在潜邸忘了拿回来,她凑到海兰旁边低声耳语:“皇后此番将我们调得如此偏远,怕是心有所忌,担心我们会坏了她的好事。” 海兰不屑道:“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就在她们二人窃窃私语之际,弘历突然下令让嬿婉替代李玉侍奉他用膳。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嬿婉那张如桃花般娇艳的脸庞,甚至亲自吩咐她帮着吹凉汤水。 如懿不悦地耸耸肩,这么多嫔妃在这,嬿婉大庭广众就开始勾引皇上,果然狐媚。 海兰担忧地拉住如懿的手,安慰道:“姐姐,今晚我来你帐篷说说话。” 如懿抽回手,没有回答海兰,只是盯着越发高兴的弘历说道:“海兰,阿箬挑的时机真好,皇上奔波疲惫,又是皇后举荐,嬿婉今晚一定能顺利侍寝。”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帐篷外,只见富察傅恒正静静地守候在那里。出动两位富察氏,皇上即便心中对嬿婉并无多少喜爱,此刻也骑虎难下,不得不给足他们面子。 算了,皇上身处万人之巅,终究还是要顾全大局的。 夜幕降临,一切如同预料之中那般发展,弘历传召嬿婉侍寝。 嬿婉在温泉汤中洗去一身疲惫,在进忠引领、容佩陪伴下款款走向皇上的帐篷。 一个意外的身影却坐在路旁,阻挡了她的去路。 “凌云彻?你怎么会在这里?”嬿婉惊讶地问道,随即她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好像是被调到木兰围场来了。” 凌云彻脸上的胡须还沾着酒水,他睁着眼睛望向嬿婉:“嬿婉,是不是慎妃逼你这么做的?” 嬿婉皱起眉头:“凌云彻,你发什么疯,我自然是自愿的。” 凌云彻觉得这是劝醒嬿婉最后的机会了,劈头劈脑就道:“你想凭着自己年轻貌美得到一时宠眷,娴嫔如此聪慧都免不了冷宫之苦……” 容佩冷冷道:“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进冷宫的嫔妃,确实‘聪慧’,比所有嫔妃都‘聪慧’多了。” 凌云彻被容佩的话噎了一下,心想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果然刻薄。 他越想越不甘,又道:“嬿婉,万一有一天你一无所有该多痛苦……你没有回头的机会!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进忠嗤笑一声,嘲讽道:“凌云彻,你这嘴是不是刨过马粪啊?你怎么不想想自己胡乱说话,万一有一天得罪了人,一脚把你踢成我的同僚,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嬿婉觉得丢脸死了,不想跟凌云彻纠缠,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岂料,凌云彻居然站起身,朝嬿婉嚷嚷:“我还没说完呢,祝福你前程似锦,永远不会有后悔的时候……” 话未说完,凌云彻突然被容佩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后面的帐篷上,一根支撑帐篷的棍子被他撞得歪了下来。白布掉落盖住了他的身影,十分狼狈。 进忠在一旁鼓掌:“不愧是容佩姑姑,一脚踢出个清净。” 容佩拍拍衣服,淡然道:“嬿婉,我们走吧。” 第109章 如懿一碗汤让弘历见红 凌云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紧紧裹住自己的帐布挣脱开来。 此时,嬿婉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如懿。 如懿带着菱枝和芸枝,惊讶地站在他旁边,细细打量着他:“凌云彻,你怎么在这里。幸亏你撞倒的是本宫的帐篷,如果是旁人的,可不能善了。” 凌云彻这才恍然,原来自己身后的帐篷竟是娴嫔娘娘的。 他心中庆幸,连忙双手撑地,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见过娴嫔娘娘,适才失态,还望娘娘恕罪。” 如懿脸上露出灿烂微笑:“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托娘娘的福,还不错,”凌云彻苦笑道,“只是方才我们的谈话,娘娘可能已经听到了。” 如懿轻轻颔首,目光望向卫嬿婉离去的方向,幽幽道:“卫嬿婉为了权势地位,竟连青梅竹马之情都能轻易舍弃。” 她不顾菱枝阻挠,上前拉起凌云彻:“不要像上次一样整日喝酒意志消沉,这样的傻事做一次就够了。” 如懿语气轻柔,“做一次就够了”这几字甚至带着一丝嗲气,菱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同一个人伤心两次,确实不值得。”凌云彻叹息道。 如懿语气更加温柔,舌头在口腔打转发出气声:“这就对了。” 凌云彻低着头,沉默不语。 如懿也跟着低头,收着下巴歪着脑袋,仿佛一个小女孩想看相熟的哥哥有没有哭出来。 “卫嬿婉也知道为自己打算,你也该为自己打算。”如懿说道。 凌云彻回道:“知道。” 如懿再次露出微笑:“御前侍卫,如何。” 这下,在场所有人除了如懿,全部都抬起头,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她。 凌云彻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御前侍卫都是满洲上三旗的贵族子弟,我不配。” 芸枝在心中呐喊:没错!你不配!如果不是你,我哪会得疥疮连续发烧七天,当时差点就没了! 不过自家主子应该是嘴上说说吧,应该不会真的去求皇上的。 岂料,如懿胸有成竹,说道:“凡事都有例外,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忘了御前那个人。” 侍寝过后,嬿婉封为贵人,赐封号为令,回宫后居永寿宫。接连几日,嬿婉柔情似水地侍奉在皇上身侧,深得圣心。皇上甚至手把手教她射箭,两人共乘一匹骏马,亲密无间。 直到拔营的时候,如懿才端着一碗汤来到御帐:“皇上秋猎辛苦,臣妾亲手熬了一碗火腿羊肉汤,请皇上试试。” 弘历还未及回应,李玉便瞥了一眼嬿婉,故意大声地咳嗽了几下,似是在提醒着什么。 嬿婉偷偷瞧了瞧皇上。只见弘历脸色不自然,面对如懿时竟流露出几分心虚。她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李玉身后的进忠。 进忠轻轻摇头,示意她暂且退避。 嬿婉心领神会,微笑道:“皇上,听闻慎妃姐姐捕获了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小兔,甚是可爱,臣妾想去看看。” 弘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去吧。” 嬿婉路过如懿时,如懿脑袋不动,眼珠子却瞪着女子的身影,几乎要瞪到脑后去了。 “如懿啊,”弘历招呼如懿坐在自己旁边,“这几天不见你来,可有想念朕。” “皇上新得了美人相伴,臣妾怎敢打扰。”如懿语气冷冷的,将汤碗递至皇上唇边。 弘历接过碗,弘历接过碗,却意外发现汤水滚烫,几乎让他脱手。 但如懿在旁边看着,嘴巴嘟得很高,给弘历一种无形的压力。 于是,他舀上一勺羊肉汤,放入口中。 好烫!上面一层油好腻!而且还有点咸…… 弘历差点把汤吐出来,他心中不禁怀念起嬿婉的细心与体贴,每每伺候他时,都会轻柔地为他吹凉汤水。 嬿婉吐息如兰,身上总有一种洁净的体香,和她在一起时心情就是舒畅。 如懿淡淡道:“皇上,好喝吗?” 弘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好,好喝。但朕更钟爱你的暗香汤。”至少不会有一层烫嘴的油。 此时,李玉躬身道:“皇上,这汤里的红枣是纯妃娘娘母家带来的,火腿也是娴嫔娘娘亲自从宫中挑选,,更有愉贵人亲自监督火候,确保汤品上乘。” 如懿笑道:“臣妾还特意加入了些许玉氏山参,这小小一碗汤,可凝聚了众多嫔妃的深厚情意呢。” 言下之意,即便皇上身边有了新欢,也不应忘却那些一直陪伴在侧的潜邸旧人。 弘历的眼神在汤碗与如懿之间徘徊,最终下定决心,自己吹凉汤水,一口气饮下大半。 等弘历放下汤碗,如懿这才满意地露出微笑,用手帕给他擦拭嘴角。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弘历微微一愣:“你向来很少求朕,何事让你开口?” 如懿再次嘟起嘴唇:“木兰围场有个侍卫叫凌云彻……” 弘历眉头微蹙:“凌云彻?这个名字有些熟。” 进忠立刻上前提醒道:“皇上,就是几年前乱扔患者贴身物品惹得满宫得疥疮,去冷宫照顾病患又酗酒偷懒,惹怒了太后被贬过来的人。” 如懿不满地瞥了进忠一眼,冷声辩解:“他也是本宫在冷宫时,救命于水火的恩人。”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怎么了如懿,你想宽恕他吗?”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卫,即便带回宫中继续看守冷宫也无妨。 如懿摇头,笑道:“不,臣妾恳请皇上,赐予他御前侍卫的职位。” 弘历顿时瞪大眼睛:“御前侍卫??他?” 如懿正想为凌云彻分辩一二,谁知道弘历脸上突然出现一道红。 鲜红的血液顺着鼻腔滑落,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皇上!您怎么了!”如懿惊慌失措地用手帕擦拭着弘历脸上的血迹,却反而弄得他满脸是血,如同戏台上的关公一般。 李玉也吓得脸色惨白,高声呼喊道:“快来人!皇上流鼻血了!速传太医!” 进忠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偷偷溜出去通知皇后。 第110章 凌云彻不配 富察琅嬅是和太医一起进来的。 弘历鼻子塞着两团白布,齐汝仔细把脉诊治,随后脸色严肃地转向皇后。 他摇头说道:“皇后娘娘,秋天干燥,近几日皇上每天都食用烤肉,已经两日没有出恭了,本应清淡饮食,怎能饮用如此燥热的汤?” 齐汝拿起喝剩一点的汤碗:“这红枣、火腿,还有山参,都是大热之物,对皇上现在的身体状况极为不利。” 富察琅嬅见皇上塞着的白布都渗出血了,指责道:“娴嫔,你给皇上进补理应知晓他的身体状况,怎能如此大意?” 如懿并未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辩解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想着集聚后宫众姐妹的心意,为皇上熬制一碗滋补汤品,并无任何不良居心,请皇后娘娘明察。” 进忠恰时插话道:“皇后娘娘,其实皇上流鼻血,并不一定全是这碗汤的罪过。” 富察琅嬅把目光投向进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进忠说道:“皇上是听到娴嫔娘娘提议把凌云彻提拔为御前侍卫,才流鼻血的。” 他说的都是实话,坦然地直面如懿的眼刀,并恰时向一脸疑惑的众人解释凌云彻是谁。 容佩厉声呵斥:“荒唐。御前侍卫乃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岂能随意任命。” 如懿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凌云彻在冷宫时曾救过臣妾的性命,他为人正直、忠诚,臣妾相信他能够胜任御前侍卫一职。臣妾并无任何私心,只是希望皇上身边能有更多忠诚可靠之人。” 富察琅嬅严肃道:“娴嫔,这个人连太后的懿旨都没遵守,无功无德无才无位,这种人怎么可以放在皇上身边。” 容佩接过话茬,语气尖锐:“娴嫔娘娘该不会觉得,御前侍卫等同于乌拉那拉家的守门小厮,路边看到一个顺眼的就可以担当?” 富察琅嬅轻叹一声:“若真如此,乌拉那拉家的确没落了,富察氏的仆从很多亦是上三旗出身,若无族内关系或出色才干,连守门也是不可的。” 如懿心想,皇后自诩出身大族,果然目无下尘。不过皇后啊,我敢对凌云彻承诺,就是因为我抓住了你计策之短。 于是,如懿嘟着嘴,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皇后说得有道理,但宫女承宠需从官女子开始封,但嬿婉姑娘却可以越级晋封为贵人,只要皇上愿意抬举。” 她环视众人,仿佛找到了皇后的把柄:“既然嬿婉可以,凌云彻也可以。如果凌云彻不可以,嬿婉也该从官女子开始晋封。” 这下,连齐汝都不知道娴嫔这番底气从何而来,手指捏着布团插在弘历鼻孔里,随着呼吸一进一出。 片刻沉默后,进忠低声道:“娴嫔娘娘,侍卫和嫔妃怎能一起比呢?凌侍卫又没侍寝,难道他也要越级晋封变成娘娘?” 容佩更是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令贵人出身满洲正黄旗包衣,在皇后娘娘身旁学习礼仪,侍寝后封为贵人,论先例有先例,论出身有出身。她是皇上亲封的贵人,而凌云彻只是太后亲贬的侍卫!” 在容佩掷地有声的话语下,如懿嘴巴嘟了嘟,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此时再多的辩解也是徒劳,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只能默默望向弘历。 “皇上……”如懿沙哑着声音,看着鼻孔换了新布团的弘历,“您是天下之君,抬举一个人只需您点点头,您愿意的话……” 弘历鼻子还痛着呢,完全不想在身边安插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怒道:“朕不愿意!” 他说话太用力了,鼻子的布团被喷了出来,鼻血又染红的脸。 富察琅嬅连忙拿出手帕,卷起来塞回去。 但上面的苏绣摩擦着敏感的鼻腔,弘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再一次喷出布团。 帐篷内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手忙脚乱地忙碌着,直至弘历的鼻血终于被止住。 气氛刚刚缓和,如懿便试图越过皇后,坐到弘历身边再次劝说。 但容佩不会给她机会。 . “所以娴嫔现在崴了脚在哭?”阿箬问道。 彩芽绘声绘色说道,仿佛身临现场:“容佩姑姑一个旋身,像相扑勇士一样扛着娴嫔将她摔在地毯上,毯子很厚,按理说不会受伤,谁叫娴嫔穿着那么厚的花盆底,自己崴脚了。” 如懿当时还想让皇上责罚容佩。而容佩自称是保护皇上,不让娴嫔再次伤害龙体。 弘历看着那个空碗,随口斥责了容佩一句便算了。 而如懿和其他参与制汤的嫔妃也挨了斥责,苏绿筠还因此惶恐地来到帐前请罪。 “主儿,你说这娴嫔究竟跟凌云彻什么关系啊,一而再再而三的……” 阿箬随口便答:“超越男女关系。” 彩芽不解道:“主儿,什么是‘超越男女’?这宫中男女有别,界限分明,何来超越男女之情?” 阿箬缓缓解释道:“意思是,当她跟一个男人各种行为已经超出该有的范围,便以此开脱,倒打一耙指责对方心脏龌龊,误解了他们纯洁而超越男女的情谊。” 彩芽皱起眉头:“这也太不要脸了,主儿咱们要不要收集证据,向皇上告发娴嫔?” 阿箬摇摇头,上辈子凌云彻和如懿之间的关系已经证实到不能再证实了,皇上反而莫名其妙拿凌云彻当展示嫉妒的道具。 最恶心的是,弘历还强行与如懿行房。 那时候,在外面听着的人不仅仅是凌云彻,还有阿箬的灵魂。 当时的阿箬又尴尬又恶心,在房间里像桌球一样到处乱撞。 彩芽继续劝道:“主儿,嫔妃与侍卫不清不楚可是大罪,咱们可以让娴嫔再也翻不了身。” “不一定,毕竟他们没真的发生过什么,”阿箬说道,她也不准备让如懿用上凌针,“比起提前拆穿他们,本宫还有更好的方法。” “如懿不是想让凌云彻离开木兰围场吗?等个几天,本宫去跟皇上说一下。” 阿箬回忆着上辈子在圆明园,金玉妍丢失红肚兜的事。 “让凌云彻去圆明园值守吧。” 阿箬剪断线,拿起手中绣了一半的红色鸳鸯金龙肚兜欣赏。 这辈子,被偷肚兜的人不是金玉妍了。 第111章 燕窝华贵局 回宫后,嬿婉毫无难度就把好姐妹春婵和澜翠调到身边。 因着这辈子初封便是贵人,她的赏赐与待遇较之上辈子,自是多了好几倍不止。 三人欢欢喜喜地清点着皇上赐下的宝物,将那些需献给妃位娘娘的挑出放置一旁,余下的赏赐仍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春婵兴奋得紧紧握住嬿婉的手,语气激动:“嬿婉……不,令主儿,您终于熬出头了!” 嬿婉抚摸着桌上放着的蜀锦,以前在四执库时,这么好的料子她甚至不能多摸一下,现在她甚至可以做两身衣裳。 想到这,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真是太好了,我从未想过初封竟能是贵人。” 澜翠夸赞道:“咱们主儿才貌双全,这独一份的恩宠,不知要让多少人羡慕呢!往后的路,定会越来越顺遂的。” 嬿婉眼中有期盼的光:“下一步就是嫔位,只要我再进一步,就是一宫之主了。” 春婵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自然,皇上如此宠爱咱们主儿,晋升之事定是指日可待。这福气来了,谁都拦不住。” 嬿婉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侍寝那晚凌云彻挡在前头。如果不是容佩姑姑一脚把他踢开,这人继续纠缠不休,难保不易毁了她的侍寝机会,断送青云之路。 “不过,为什么慎妃娘娘专门跟皇上开口,让那个凌云彻从木兰围场调去圆明园呢?”嬿婉有些不安。 澜翠回道:“主儿,您别想了,慎妃娘娘向来疼你,这样做定有她的打算。” 春婵从首饰盒中拿起一串珍珠,放在嬿婉领口比了比:“对呀,主儿咱们还有事忙呢。” 三人笑成一团,把凌云彻抛之脑后,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需要打点的人,板着手指数着日子,想着新春家宴皇上会赏些什么。 次日晚上,弘历翻了景仁宫的牌子。 用完晚膳后,弘历看到彩芽端着一碗燕窝进来,明黄彩盘围了一圈鸽蛋,中央则精心堆放着挑选过的燕窝,丝丝缕缕素白晶莹。 “这是什么菜?”他好奇问。 阿箬抿嘴一笑,说道:“皇上,这可不是吃的。这是宫外命妇们新近流行的美颜秘法,据说能让肌肤如同雪一般细腻,滋润养颜。” 弘历露出几分兴味:“哦?朕还以为是你的膳后补品呢,这法子倒是新奇。” 阿箬介绍道:“此法需取三两上好的燕窝,与新鲜的牛奶和鸽蛋一同煨煮,再加入金针、绿豆粉丝等物,细心调制。敷在脸上,滋润而不油腻,能缓解冬日寒风的干痛。臣妾试过了,可舒服呢。” 说着,她轻轻凑到弘历的眼前,低声道:“皇上日理万机,国务繁忙,也需好好保重龙体。今夜皇上留宿景仁宫,不如让臣妾为您试试,如何?” 弘历轻轻一笑,伸手推了推阿箬,故作正色道:“你这家伙,朕又不是女子,不需要这等美颜之术。” 阿箬摇了摇弘历的手臂,撒娇道:“皇上,这燕窝乃是臣妾的额娘特地从宫外送来的,虽算不上什么华贵之物,却是一片心意。敷在脸上,再配合臣妾的按摩手法,定能缓解皇上的疲劳。到时候,皇上脸上滑嫩嫩的,臣妾摸着也觉得舒服呢。” 弘历听到能缓解疲劳,也有了一丝想尝试的意动,他从未试过脸部按摩,听着好像不错呢。 阿箬说完,轻轻拉着弘历的手臂,引他往贵妃榻上走去。 弘历嘴上虽然说着“放肆”,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阿箬的引导半推半就地躺了。 最近确实政务繁忙,身心俱疲,试试慎妃的新奇法子,倒也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阿箬用小刷子把燕窝细粉敷到弘历脸上,带来一阵阵温暖与滋润。 她脱下护甲以指腹细细按摩,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阿箬的手指修长灵活,精湛的按摩技巧曾在富察傅恒脸上试验过好几次。弘历在按摩下逐渐放松,心想确实不错,宫外命妇可真会享受。 第二天一早,弘历更衣洗漱后,阿箬还推荐他去永寿宫,这个燕窝细粉敷脸和按摩手法都教给令贵人了。 阿箬笑道:“皇上不妨试试其他姐妹的手法,说不定各有好处呢。” 弘历点点头,称赞道:“慎妃贤惠,朕明天就去看看令贵人。” 接连数日,弘历都在景仁宫和永寿宫之间翻牌子。 随着弘历逐渐适应了燕窝敷脸,距离阿箬完成任务1触发如懿“燕窝华贵”事件也近了。 其实要触发“燕窝华贵”,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阿箬端着一碗燕窝细粉上门等着如懿嘲讽就是了。 但阿箬是什么人?她才不会任由如懿大放厥词,也不会放过报复她的机会。 于是,距离新春家宴还有十天左右时,阿箬听到弘历难得唤如懿前往养心殿用膳,便起了心思。 她端着炖好的燕窝细粉就往养心殿去。 这时,他们还没开始用膳,如懿戴上最喜欢的景泰蓝护甲,攥着弘历的手坐下:“这么多的菜,今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弘历最近心情不错,笑道:“朕最近很忙,也没怎么陪你,便命人准备了一桌你喜欢的菜,陪你用晚膳。” 如懿微微一笑,站起身屈膝行礼:“那臣妾多谢皇上了,臣妾一定把这桌子菜全都吃了。” 菱枝和芸枝已经懒得提醒什么食过不三,只盼着今天也不要出事情,没事就好事。 这时,外面通传慎妃来了,弘历还没动筷,便通传她进来。 阿箬无视如懿嘟得老高的嘴唇,笑着让彩芽把燕窝细粉端在桌上打开。 “臣妾今早炖了三两燕窝,正想着进献给皇上呢。” 如懿刚才不情不愿向阿箬行礼已经很不爽了,见到阿箬进献的燕窝,顿时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还没等弘历开口,她朗朗说道:“阿箬炖的燕窝细粉素白一碗,挑得倒是仔细,只是这燕窝是华贵之物……” 如懿收着下巴,脸上尽是得意之色,鲜红的嘴唇说着上辈子说过的话。 阿箬都懒得听了,等如懿说到“贪多贪足,反而失其美味”时,才恰时带着几分疑惑望向皇上。 弘历轻咳几声,略显尴尬:“如懿啊,这燕窝……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敷脸的。” 第112章 怎么可以吃兔兔! 其实无论是敷脸还是进食,阿箬都觉得嬿婉如此炮制燕窝没什么问题。 燕窝虽被誉为滋补圣品,却也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想当年桂铎身为知县时,也曾为妻子购买燕窝调养身体。 乌拉那拉家族即便昔日荣光不再,但燕窝毕竟只是一种食材,用了三两也无需大惊小怪。 然而如懿这样卖弄一番,反倒透出一股小人乍富的气息,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展现自己对上层生活的了解。 通过鄙夷宫女出身的嬿婉,如懿努力营造出一种“我与你们不同”的高贵与优越。 毕竟获得高贵的灵魂不易,学几手所谓的“贵族才懂得礼仪”只需一盏茶时间。 燕窝既然已经购置回来,如何使用自然全凭主人的喜好。哪怕是与肉沫混合,炸成肉丸尝尝鲜,也未尝不可。 嗯……这个做法倒也有趣,下次不妨尝试炸些燕窝肉丸给璟宁品尝。倘若璟宁不感兴趣,那便留给富察傅恒享用吧。 阿箬望向如懿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微笑道:“娴嫔,本宫那儿还存了些上等的燕窝,稍后便让彩芽给你送来。” “不必。”如懿别过头去,阿箬此举无疑是在践踏她的尊严,将她视为乞丐一般施舍。 她脸色微沉,用舌尖顶起一侧脸颊。片刻后冷淡回应:“慎妃用燕窝来敷面,未免太过靡费了。” 连续几天都以燕窝敷脸的弘历,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插话道:“如懿啊,这皇宫之中,燕窝并不算得上什么华贵之物。更何况……朕也常用它来保养。” 如懿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似有些不服:“臣妾只是为那些辛苦采集燕窝的人感到不值……” 阿箬打断道:“娴嫔,你每次沐浴都要用丝绸擦身,一次便是好几张,用后即弃,怎么不见您心疼养蚕人的辛劳呢?” 如懿反驳道:“民以食为天,理应用来吃的东西,竟拿来美颜敷脸,岂不是更浪费。” 岂料阿箬莞尔一笑,说道:“娴嫔说得不错。” 她拿起那碗燕窝细粉,放在皇上面前:“既然娴嫔秉持节俭之道,待会为皇上敷完脸后,我便将这些刮下来的燕窝细粉赐予娴嫔,让她也尝尝华贵之物的滋味。” 此言一出,如懿的双眼顿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箬:“吃敷过脸的燕窝?!” 敷过脸的燕窝不就是垃圾吗?刮下来给她吃? 她声音都尖了几分:“本宫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慎妃如此刁难。” 阿箬笑道:“娴嫔此言差矣,这怎么算是刁难呢?记得你未出阁时,不是经常拿过皇上吃过的东西,说着‘给我尝一口’就放入嘴中吗?” 还惹得当时侍候弘历的高曦月十分不满,告状到夫人那边去了,害得阿箬挨了一顿斥责:“你也不劝着点小姐!” 劝什么劝,阿箬劝得还少吗?如懿只会露出一副故作天真的表情,说兄弟之间互相试试好东西很正常。 这时,如懿也如那时一样嘟起嘴:“当年,本宫和皇上青梅竹马,如同兄弟一般……” “兄弟可以互穿同一条亵衣,皇上不是旁人,你尝一下他脸上的燕窝也不错。” 阿箬捂着嘴笑道:“娴嫔,这是赏赐,也是一个践行你口中的节俭和心疼的机会。” 如懿转头望向菱枝,作为贴身侍女,菱枝该出来替主子挡下这一劫了。 菱枝被主子看得发麻,一边数着距离出宫还有2年,一边硬着头皮说道:“慎、慎妃娘娘,奴婢肚子饿,不如让奴婢来尝吧。” 阿箬毫不留情否决:“肚子饿就去用膳,这燕窝细粉是赏给娴嫔的,旁人可没这个福气。” 弘历已经饿了,心想以前青樱确实经常拿自己吃过的东西,随口说道:“如懿啊,既然慎妃赏你就尝一尝吧,无伤大雅。” 如懿心中万般不愿,眼睁睁看着阿箬坐下在皇上身边。 原本两个人的晚膳,突然多了一个讨厌鬼,如懿自然十分不满,用膳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筷子碰得碗砰响。 反倒是阿箬心情很好,也懒得指责她的无礼,娇媚地夹了一块兔肉给皇上。 “皇上,璟宁养了一只小兔兔,臣妾最近不喜欢吃兔兔了,您尝尝。” “你怎么学了璟宁的坏毛病,把不爱吃的夹给别人,”弘历想起璟宁可爱的小脸,笑道:“今天怎么不把璟宁带过来。” 阿箬给了他一个媚眼:“她抱着小兔子去永寿宫玩了,说想尝令贵人做的云片糕,做额娘的便来找他阿玛用膳。” 门外的富察傅恒打了个喷嚏。 弘历尝了一口兔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御膳房这味紫苏兔肉不错,你试试。” “皇上,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阿箬撒着娇,整个人歪到弘历怀里。 如懿用力咀嚼食物,牙齿激烈碰撞发出快板的声音。 用膳过后,阿箬便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细心地为弘历敷上燕窝,搭配着娴熟的按摩技巧。 弘历闭上眼睛,把如懿怨愤的表情关在眼帘外,享受着舒适。 “如懿啊,你也可以学一下慎妃的手法,疲劳过后燕窝敷脸按摩很是舒服。” 阿箬闻言,往一边侧着身子,竟真的向如懿展示手法。 “是,皇上————”如懿屈膝行礼,向阿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学习的意思。 一炷香时间后,彩芽轻轻刮下皇上脸上的燕窝,细心收集起来装回碗里,恭敬地递给如懿。 彩芽笑眯眯说道:“娴嫔娘娘,请。” 如懿单手夺过碗,碗里的燕窝已经不复之前素白一碗,看上去像是搓下来的透明泥一样。 她又抬头看向弘历,却发现弘历还闭着眼睛,半睡半醒,一点都没有替她出头的样子。 阿箬还贴心地递去一个勺子:“这燕窝可是华贵之物,娴嫔可不要浪费。” 如懿几次呼吸后,还是尝了一勺子。 嬿婉的燕窝做法虽不是常规的清汤慢炖,但也做得细滑香甜,滋味十分好入口。 但如懿就是在里面闻到一股难以理解的……油腻味道。 她吃了一半,脸颊已经鼓起来了。 阿箬也不想看到她吐的样子,好心道:“娴嫔不如回宫再吃吧,本宫留在这里伺候。” “那臣妾先行告退。” 如懿把碗怼到菱枝怀里,一如既往不等弘历发话便快步走出养心殿。 然后,她把碗狠狠砸在路上。 如懿半蹲在宫道边,一边喘气,一边抬着头瞪着养心殿方向。 “回宫,今天本宫要吃兔肉!” 第113章 璟瑟突然发现了一条路 连续七日,如懿三餐都有兔肉,甚至在长春宫请安时,她也见缝插针大谈兔肉烹饪。 阿箬也觉得莫名其妙,过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如懿似乎觉得这是一种报复方式,由于做得太过刻意,反而引得众人侧目。 如懿行事怪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她照常运行,阿箬和高曦月对视一眼,一起无视她。 新春后某日,璟瑟带着璟宁玩时,却在御花园遇到如懿。 此时乳母抱着璟宁,璟宁抱着额娘缝的小兔玩偶,璟瑟抱着妹妹养的宠物兔。 而如懿抱着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神色肃穆,声称这是新请回的佛像,需要亲自带着绕宫走一圈,才能求得庇佑。 璟瑟从未听过有这种开光方式,但作为晚辈还是依规矩行礼,象征性问候了几句。 自从觉醒了年羹尧的技能后,她对于内宅嫡庶之分已看淡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庶母心存芥蒂,偷偷翻白眼。 毕竟领兵打仗又不会因对面是嫡将军就让三里地。 结果如懿却停下脚步,冷不丁就来一句:“这是璟宁的兔子?看着有点像昨天吃的那只。” 璟瑟连忙捂住妹妹的耳朵,不满道:“娴嫔,你爱吃什么没必要在小孩子面前说。” 而且御膳房又不会在宰杀前拎去给嫔妃看,娴嫔怎么可能知道吃的兔子长什么样。 如懿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说道:“小孩子不能挑食。” 璟瑟语气带着几分厌恶:“娴嫔,宫里什么都不缺,不吃某样东西也无伤大雅。更何况你怀抱金佛,却满口杀生,难道就不怕冲撞了佛祖吗?” 果然,即便抛开嫡庶,璟瑟仍旧无法喜欢这个女人。 这时,璟宁歪着脑袋,疑惑地重复:“吃兔子?” 如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没错,娴娘娘昨天刚吃了。” 璟宁扭头望向如懿,一双高耸入云的眉毛下有两个龙眼核,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如懿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用力。 小公主抖了抖,心想她她她不会扑上来咬我吧?! 于是,璟宁伏在乳母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 “璟宁不哭,皇姐在这里。”璟瑟急忙安慰妹妹,把兔子凑到璟宁能够摸到的地方,“兔兔也在这里,摸摸小黄,不哭不哭。” 璟宁揪着乳母衣服,哽咽道:“姐姐,额娘说了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强迫别人也不喜欢,但璟宁不想小黄被吃。” 璟瑟心想,这么小一个孩子也比娴嫔懂事,温柔说道:“璟宁很乖,皇姐喜欢璟宁,小黄在这里呢,摸摸小黄不哭不哭,这里没人吃小黄。” 如懿见众人手忙脚乱哄公主,一副旁观者模样:“璟宁,本宫吃的不是你的小黄,是其他兔子……怎么哭得更大声了呢?你们照顾好公主,本宫先走了。” 璟瑟眉头紧皱:“娴嫔,您这样做实属不像一个大人。” 谁知道这话竟让如懿爽到了,她抿嘴一笑,怀里的金佛抱得更紧了一些。 “和敬公主作为皇后亲出的嫡长女,确实比其他公主要成熟一些,”如懿挑眉望着璟瑟,“科尔沁部王爷的嫡子陪伴众皇子读书已有数年,公主见过他吗?” 璟瑟回道:“几面之缘。”她不明白如懿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听说他叫色布腾巴勒珠尔,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她意有所指地看着璟瑟,片刻后突然又笑了笑,点头抱着金佛转身离去。 璟瑟哪能不明白如懿的意思呢?科尔沁部地域辽阔,北临黑龙江,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大清要守疆,科尔沁就是缓冲先锋;大清要扩疆,科尔沁就是后勤心腹。 为了巩固与科尔沁部的关系,联姻无疑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而宫中适龄的公主十分有限,自己恰好就是其中之一。想到这里,璟瑟忍不住长叹一声。 正好此时,璟瑟的舅舅富察傅恒听到哭声跑过来了。 他满眼关切凑到乳母旁边:“发生什么事了,璟宁公主怎么哭了呢?” 璟瑟心想,舅舅巡逻的地方距离这里颇远,居然能听到公主哭声赶来,不愧是御前侍卫,听力过人。 她简单说说明情况,富察傅恒自动请缨护送公主回景仁宫,璟瑟心情烦躁,屏退左右想一个人逛逛。 璟瑟心里藏了事,低着头随意行走,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御书房附近。 突然,她听到旁边小路传来少年们互相告别的声音。 璟瑟正想往那边过去,恰好跟一个少年打了个照面。 少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璟瑟,笑道:“见过和敬公主。” 说来也巧,刚才提到科尔沁部,现在就看到色布腾巴勒珠尔世子。 璟瑟淡淡回礼,带着几分好奇打量面前的人。 色布腾巴勒珠尔长得瘦高,算得上年轻俊美。但眼下却有两抹青色,脸色带着年少不节制特有的一点淤虚,看着不太舒服。 更让璟瑟不爽的是,世子见公主身边没跟着仆人,竟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自己,仿佛在评估什么。 她猜得没错,世子已经知道阿玛要向大清求娶嫡公主了,估计是和敬公主,或者太后的小女儿柔淑长公主。 这位科尔沁部世子之前就偷偷去看过柔淑长公主,回忆着恒媞的脸,高高在上对比两个公主的身材、样貌和性格。 世子露出意味深长、带着冒犯的笑容:“你比柔淑长公主高一些,也比她好看,她不会打扮,看着有点老。” 璟瑟顿时来气,冷冷道:“大清的公主也是你能评头论足的?” “爷在夸你,你怎么不高兴?”世子皱起眉头,性格小气,扣分。 璟瑟厉声道:“柔淑长公主是本宫的姑姑,你贬低她,本宫怎么可能高兴。” 世子更不理解了:“我听说你们女人很喜欢比啊?” 璟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独自一人在清宫学习,得罪太后和皇后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完全没想到,堂堂科尔沁部的世子竟是这样肤浅又愚蠢的人。 她转身就想走,却不想世子快步越过她,挡在身前。 “爷跟你说话呢,怎么走了,”世子不满道,“虽然你是大清公主,但我们科尔沁也是蒙古大部落,你怎可如此刁蛮,以后怎么尽管理部落的大责。” 璟瑟怒极反笑:“科尔沁部再强大也得臣服大清,你怎可如此无礼,本宫可是……” ——“可是皇后亲出的嫡公主。”这句话,璟瑟说不出来,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如果和亲科尔沁,就不仅仅是一个公主。 世子有一句话说得对,“管理部落”确实是大责,是一个可以积累威望的责任。 既然要我管理,那我就得拥有调配致命武力和武器的力量,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常规武装。 璟瑟想起唐朝的弘化公主便有自己的轻骑精兵,和亲后曾成功平乱。 面前的人太愚蠢了,愚蠢得如果没有高贵的地位,他便无法服众,愚蠢得“听说女人喜欢比”便信以为真,愚蠢得……在某些时机死了,会十分好用。 璟瑟突然很想回宫里,翻开《三国志》魏志部分,再看看《晋书·宣帝纪》。 “世子,你还有事吗?”璟瑟换了一副表情,以完全不同的眼神望着世子。 第114章 训狗 色布腾巴勒珠尔觉得女人真是奇怪,刚才还气冲冲的公主,为什么突然心情又好了呢? 而且璟瑟看他的眼神,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眼神。 女人应用仰视的、讨好的、和顺的眼神看着他才对,不应该是这种狼狗盯着肉的眼神。 璟瑟在脑中过了一遍书上看过的过河拆桥方法,笑容深了几分。 世子更不爽了,但他知道一个让女人驯服下来的方法:“说起来,我前几日去狩猎,看到两头鹿叠在一起,母鹿嗷嗷叫……” 他仔细描述了两头鹿的动作,好整以暇看着璟瑟:“哎哟,公主知道它们在干什么吗?” 一般贵女听到这话就该脸红耳赤,低下头不敢看他了。如果真的不通人事,他也可以肆意调戏一番。 若有人指责他,他可以两手一摊,理直气壮说自己只是说鹿,你想多了。 岂料璟瑟完全不惧:“说到嗷嗷叫,某天本宫路过那边的小屋子,听到有剁肉声,还有男人嚎叫的声音,世子进去过吗?里面是什么呢。” 世子顺着公主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不就是净身的地方吗? 璟瑟绘声绘色说道:“听说先用细绳捆起来,勒得发紫再用尖刀挑出一个小口,接着以细针穿通固定住剩余部位,最后拿出大刀,对准用力一剁——” 世子下意识夹紧双腿,怒道:“你一个公主怎么知道这些的,说这些不羞耻吗?” 璟瑟一脸无辜:“世子说什么呢,本宫只是在描述福袋鸡的烹饪手法,你没吃过吗?” “你!”世子忍无可忍,觉得再不教训一番,自己的男子气概都要丢在大清了! 他上前数步,竟想攥住公主的手腕。 刚到璟瑟跟前,却被璟瑟抬起一脚,精准无误地踹中两腿之间。 世子顿时痛得入骨,配合刚才璟瑟说的净身细节,更是痛得入心,又生气又害怕自己就此毁了,倒在地上打滚。 这招还是容佩姑姑教的,当时璟瑟偷偷问她,如何对付比自己强壮的人。 容佩说找侍卫或者她。 璟瑟问如果只有我一个呢? 容佩拿来一个大锤子。 璟瑟又问:“如果没锤子呢?自己和对方体格相差太远,是不是怎么也没法赢过呢。” 容佩便教了她这招,还让她不要告诉富察皇后。 世子双眼通红,吼道:“你竟敢!信不信爷打死你!” 璟瑟冷冷看着他,区区世子竟敢在自己地盘喊打喊杀? 如果世子真的爬起来打她一顿,璟瑟也不后悔,只要没把她打死,她就能爬起来让他付出更大代价。 世子挣扎着扶住旁边的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而还没站稳,就又重重地摔了下去。他痛得眼睛含泪,口中嗷嗷叫着嬷嬷的名字。 世子的嬷嬷这才姗姗来迟,扶着世子:“哎哟我的祖宗,您怎么了。” “她踢我!”世子指着璟瑟,面对亲如额娘的嬷嬷,刚才的气势都没了,满脸委屈想要安慰。 璟瑟几句把刚才的冲突都说清了,嬷嬷脸色一白,很快镇定下来,讪笑道:“公主息怒,咱们世子只是跟你闹着玩的。” “闹着玩?”璟瑟嗤笑一声。 嬷嬷见状,又顺口解释道:“世子其实是喜欢您,所以才想捉弄您一下。男孩子嘛,都喜欢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开开玩笑。” 璟瑟反驳道:“世子想必也很喜欢他的额娘,他也会对额娘说打死你吗?” 嬷嬷被问得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世子自然不会做这种不孝之事。对着喜欢的人和自己额娘,那怎么能一样呢?” 话音刚落,不知怎的世子突然又来了劲头。他挣脱嬷嬷的搀扶,猛地往璟瑟扑去。 但璟瑟早有预料,她模仿着容佩的动作,双腿岔开气沉丹田,右手瞄准,以掌心对准世子的脸。 啪—— 璟瑟精准扇到世子脸上,世子措不及防摔在地上,但璟瑟用力太大,自己也一起摔倒了。 世子脸上红肿一片,嚎得更大声。这番动静把御书房的人都喊了过来,最后捅到皇上跟前。 璟瑟嘴巴一扁,嗷嗷大哭:“皇阿玛,璟瑟要被打死了!你看我的膝盖,摔淤青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弘历下朝已经够烦了,实在不想理会小孩子打架的事,随口道,“让色布腾巴勒珠尔跟璟瑟赔礼道歉。” 这个结果在璟瑟意料之中,她回到自己宫里立刻不哭了,连夜让容佩给她找一个小马鞭。 结果容佩给她带了一支缠了铁丝的小钢鞭。 富察琅嬅大约知道女儿想干什么,但又心疼女儿的膝盖,只好让璟瑟顾着点科尔沁部面子,不要太过分。 性子温和的皇后自然想象不到亲女儿已起了杀心,现在只是小惩大诫,解闷而已。 次日,色布腾巴勒珠尔一脸不服来到璟瑟宫里,拿着一些饰品请罪。 “跪下。”璟瑟笑道。 世子抬起头,不可置信,脸上霎时染上怒色。 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在世子耳边说了些什么,世子这才慢悠悠跪下来,低声道:“和敬公主,是我不对,请您原谅我。” 璟瑟端坐在椅子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手。” “什么?”世子听不懂她的意思。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阵破风之声已然响起。璟瑟挥动手中的小钢鞭,一鞭狠狠地抽在他的肩头上。世子顿时痛得龇牙咧嘴,脸庞都扭曲了。 公主的贴身宫女在一旁冷冷解释:“公主让你伸出手来。” 世子胸膛大幅度起伏,好一阵子才颤颤巍巍伸出手来。 璟瑟一鞭子打在世子掌心:“轮到左手。” 世子霍然站起,怒骂:“你!!” 嬷嬷连忙把他按回地上,低声道:“世子忍耐!忘记王爷怎么说了吗?” 世子气得脸都紫了,但想起阿玛承诺会替他求娶嫡公主……到时候,他指名要和敬公主。 他抬头望向璟瑟。和敬公主虽显稚嫩,却已有绝色之姿,一颦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望着本宫作什么,左手。”璟瑟对着他微笑,笑容带着一丝挑衅。 世子心中涌起一种情愫,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过一样,痒丝丝的。 他被那笑容牵引着,情不自禁伸出手。 又是一鞭落下,世子的双手都留下了一道血红色的鞭痕,疼痛钻心。 璟瑟收起鞭子:“本宫原谅你了,回去吧。” 世子在嬷嬷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他的手掌已经肿得老高,疼痛难忍,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 他暗自盘算着,等你嫁给我,洞房之夜我要让你尝尝苦头!我要用马粪堵住你的嘴,再用你想象不出的手段折磨你,让你有苦说不出,只能跪在地上求我饶命! 世子畅想着婚后折磨璟瑟的日子,心中涌起一股快感,竟带着微笑回去了。 一个月后,科尔沁部来使求娶嫡公主,但没说求娶哪一个。 这是色布腾巴勒珠尔想的主意,他要看璟瑟担惊受怕,要看她耍手段出卖柔淑长公主,给她虚假的希望,在最后关头才提出求娶和敬公主,让她从云端跌落谷底,露出惊恐绝望的表情。 不过,他并没有这个命。 第115章 璟瑟的谋算 适龄的嫡公主只有两个,皇后和太后慌了神。 这两位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手段。 太后已经有一位女儿和亲了,她极力举荐皇后所出的和敬公主。 富察琅嬅给自己阿玛和族人写了足足十二封信,几乎把能找的人都找了。 某天夜里,太后唤来皇后,让福珈端出一对金麒麟,说是给和敬公主出嫁的嫁妆。 富察琅嬅也不服输,容佩也端着一对金麒麟进来了。 两个姑姑互相瞪着对方,托盘抵着托盘,暗暗较劲。 福珈咬紧牙关发力,把自己的托盘怼到容佩面前。 但容佩力气更大,她腹部收紧,托盘如有千斤之重,稳稳压向福珈。 最后两个托盘都被挤出裂痕了,这才以容佩胜出结束战斗。 而当事人之一的璟瑟已经想好布局了,说服自己的乳母和贴身宫女花费了一些时间。 她们的家人被公主握在手里,璟瑟许诺的好处又过于吸引,她们还是点头了。 但计划最血腥的部分由璟瑟亲自执行,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虽然璟瑟已经做好了和亲的准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 相反,璟瑟对外展现出的态度非常憎恶科尔沁世子,绝对不愿意和亲。 连同胞弟弟永琮去学堂,都要拉住跟他说:“千万别跟科尔沁部世子说话,姐姐讨厌他!” 永琮攥紧小拳头:“长姐不喜欢的,永琮绝不沾染分毫。” 同时,璟瑟没有向自己的皇额娘说明内情,任由母亲误解自己不愿和亲,更别提透露计划。 她了解母亲的性子,知道如果告诉她这个计划,她一定会吓得晕过去,天天睡不着觉。 如果只告诉她:“儿臣愿意和亲,但由于这个那个原因要装作不喜欢,皇额娘替儿臣隐瞒。” 富察琅嬅也会被女儿远嫁和欺君之罪的双重压力压垮。 而另一边,如懿也心思转动。 “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本宫定要助太后一臂之力,解她心头之困。” 三宝面露难色,迟疑道:“主儿,您上次想为太后排忧解难,可结果却……” 如懿摇头:“上次不也拿了宫权吗?尽管因阿箬陷害而失去,但也是得到过的。” 听到阿箬,菱枝忍不住道:“上次主儿在御花园惹哭了璟宁公主,御膳房已经连续一个月送兔肉菜了,人哪能顿顿只吃兔肉呢?主儿您都三天没有……没有出恭了,要不这次咱们就别去招惹皇后她们了吧?” 如懿却微微一笑,执意道:“正因如此,本宫才更需要太后的支持。这次的事情关乎公主,若是柔淑长公主能免受和亲之苦,她出嫁后必定会感念本宫的恩情。” 宫人们知道这次也阻止不了如懿了,不过这次看着靠谱点,希望不要再捅大篓子了,他们真的不爱吃兔肉。 另一边,阿箬也开始了走动。 她先是找了皇后和璟瑟商量,把如懿的谋算都告诉她们。 富察琅嬅按着胸口,愤然道:“让朝臣极力推崇恒媞妹妹和亲,利用皇上对太后的忌惮反推璟瑟出去……娴嫔好狠的心。” 阿箬也罕见露出忧虑的表情:“皇后娘娘,娴嫔今早就去太后那了,咱们一定要尽早想好办法。” 这是上辈子阿箬觉得如懿唯一可以称得上“招”的法子。 事实上,皇上确实更偏向于和敬公主和亲,阿箬给桂铎写信询问,阿玛认为一旦皇后方学太后那样极力推荐和敬公主,皇上很可能顺水推舟。 阿箬沉思片刻,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说服皇上建造公主府,跟科尔沁交涉让新婚夫妻留在京中。万一和敬公主真的嫁给了科尔沁世子,也可以如寻常公主出嫁那样陪伴您。” 富察琅嬅眼中一亮:“这也是个办法。” 但璟瑟立刻否决:“皇额娘,儿臣身为公主,既然要和亲联系两地,又怎么能为了自己一己之私留在京城,不尽辅助科尔沁之责。” 富察琅嬅闻言,又心疼又自豪,不愧是我富察家的血脉。 阿箬又道:“和敬公主,您留在京中也可以……” “慎妃娘娘不必再说了,如果璟瑟要和亲,会亲自踏上科尔沁的土地……还有,谢谢您为璟瑟着想。” 璟瑟故意隐瞒自己想去和亲,也有引蛇出洞、看看哪些嫔妃真心为她们母女好的意思。 慎妃的关心不似作假,提出的建议也有用,是个又愿意为皇额娘着想的,不愧是她最喜欢的妹妹的亲额娘。 接下来,阿箬和高曦月频频造访长春宫,跟富察琅嬅商讨对策。 但她们每想出一个有可行性的法子,和敬公主便反驳回去。 最后,阿箬忍不住私下拜访璟瑟,问道:“和敬公主,正如本宫所言,现在朝中开始鼓吹太后嫁女的好处,皇上心中那把称已经偏向你了。” 璟瑟坐在榻上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那也没办法。” 阿箬眯起眼睛,心中一动:“本宫一直有个疑问,和敬公主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不是被动接受命运的人,但这几天你却一直态度消极。” 璟瑟这才放下手中古籍看着慎妃。 “本宫猜想,公主并不厌恶和亲,甚至有意促成,”阿箬道,“但公主又不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皇后娘娘,恐怕是另有计划,而这个计划是她无法接受的。” 璟瑟微微一笑,轻轻鼓掌,声音清脆悦耳:“不愧是辅助皇额娘协理六宫的慎妃娘娘。不妨猜猜看,我心中所想到底是何事?” 阿箬心想,寻常待嫁少女拿乔不过是想要更多嫁妆、表达不舍父母的孝道,或者想未来夫婿哄哄自己。 但面前的少女拿着一本《六韬》,桌上放着翻译好的外国古籍,闺房小圆桌上置有沙盘,墙上挂着大清版图,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小脸上带着阿箬非常喜欢的野心和探究,并非寻常待嫁少女。 阿箬思考许久,郑重道:“公主想要皇上的愧疚和亏欠,想要皇上给你一些……可供掌控的军队,在科尔沁一做出一番事业。” 璟瑟莞尔,笑道:“红贝,拿昨天皇额娘送的蜀锦给慎妃娘娘。” 看来是猜中了。 璟瑟站起身,亲自端着香茗递给阿箬:“慎妃娘娘,请您替璟瑟瞒着额娘。等事情尘埃落定,璟瑟会装出少女娇羞,以‘其实他人也不错’‘璟瑟会多寄信回来’。这样,或许能稍稍安抚皇额娘的心。” 阿箬叹息:“女儿远嫁如同割走娘的一块肉,您再怎么哄,她也会伤心的。” 璟瑟眼中闪过一丝稍瞬即逝的不忍,随即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远方:“幼狼长大就该离开巢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领地,组建自己的狼群。” 阿箬看着公主,这个小姑娘比自己想象得要坚强。 这时,公主身边的嬷嬷轻手轻脚进来了:“公主,纯妃娘娘和娴嫔求见,看情形,她们似乎是来充当太后的说客。” 第116章 如懿劝和亲遭鞭打 苏绿筠心事重重,步伐显得有些沉重,就连落座时都故意往后挪了挪,堂堂的妃位,竟坐得比如懿这个嫔位还要靠后。 见阿箬也在场,苏绿筠神色更加阴沉不安,甚至不敢与两人对视。 苏绿筠在璟宁出生后次年诞下五公主璟妍。 两位公主年龄相仿,两位母亲经常一起讨论育儿经,关系自然不错。 如今,苏绿筠接到了皇上的命令前来游说公主和亲。想到自己的女儿未来的命运,她的脸上露出了哀戚之色,魂不守舍。 与此相反的是,如懿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仿佛找到了敌人的七寸,自进来后,嘴角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她带着一种冷漠的自得,对璟瑟说道:“和敬公主享天下之养,就该为天下倾尽心力…………在这宫里面卑微如奴才,尊贵如公主,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责任,别无选择。” 阿箬听着如懿的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上辈子,如懿对着公主惺惺作态,而轮到自己的儿子时,却口口声声“我的孩子,当个尊贵的王爷也不错”,这般的双重标准真让人恶心。 于是,阿箬朗声道:“娴嫔所言,似乎是在为天下大义发声,然而公主自幼享受的资源和俸禄比不过皇子们,可到了需要之时,却要被迫以终身换取短暂和平,这位置和责任,当真是不讲道理。” 娴嫔眉头微蹙,似乎并未料到阿箬会这么说,沉声道:“慎妃言重了,和亲乃是为了国家安宁,满蒙联姻也是大清旧俗,臣妾不过是想让公主遵循旧俗罢了。” “国家安宁?”璟瑟冷笑一声,打断了如懿的话,“为什么公主就不能像皇子一样,以政事军事为天下倾尽心力呢?” 如懿回道:“这就是皇子们的责任和担当,公主您承欢额娘膝下,也要体谅皇子们的重压和痛苦。” 阿箬却不客气地反驳道:“可当皇子无法承受那份重任时,他们仍可以退而求其次,成为一名尊贵的王爷,四处游历,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而公主呢?一旦踏上和亲之路,便意味着与故乡家人离别,甚至可能陷入危险。” 说完,阿箬直视着如懿,冷冷道:“我看娴嫔就是那种儿子不争气,便让他当个闲散王爷安稳一生的人。” 如懿淡淡道:“世事如此,非你我所能轻易改变。皇子若能力不济,被迫放弃争夺皇位,转而寄情山水,其中的无奈与哀怨,又岂是你我所能完全理解的?” 璟瑟说道:“这种哀怨,我倒是想试一试。受天下供养着到处游乐,真是不错的人生。” 阿箬也道:“是啊,如果璟宁日后也能游历大清河山,吃香喝辣伤春悲秋没法承担大任的苦楚,本宫作为额娘也会感到欣慰的。” 如懿闻言,竟带上一丝“谁叫你生了女儿的幸灾乐祸”,微笑道:“本宫只是阐述事实而已。璟宁未来是否会和亲,你我都无法预料。但现在皇上让本宫来当说客,慎妃也该明白皇上的心思才是。” 这话一出,连苏绿筠也忍不住皱眉道:“娴嫔,你这话说得……虽然你未有所出,但日后说不定也会有一儿半女。到时候,你或许就能体会我们的心情了。” 如懿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倘若真有那一日,需要本宫的女儿去和亲,本宫会悉心教导她,让她明白大局为重,肩负起公主应有的责任。” 阿箬冷笑:“没有孩子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如懿卷着舌头说道:“本宫说的是事实。” 苏绿筠皱眉道:“等娴嫔膝下有一个公主,恐怕就说不出这番话来了。” 如懿笑了笑,没有回答,心想:我不生女儿不就行了吗?出嫁前,额娘找人算过,说我是只有儿子的命呢。 阿箬对此倒不意外,如懿在女儿死后,曾对着姐妹说“本宫若是顺利诞下十三阿哥,人人都会来阿谀奉承,说本宫是一个福泽深厚的人,没了公主又得了个皇子”。 当时还是幽魂的阿箬立马左右张望,生怕小姑娘的灵魂还留在母亲身边,听到这番没人性的话伤透心。 璟瑟目光如刀,冷漠剐向如懿。她不记恨纯妃,纯娘娘的身不由己她看在眼里。 但如懿不愧是她和额娘都讨厌的人,总是能精准惹起反感。 阿箬凑到公主耳边,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公主,现在是‘不愿和亲痛不欲生’环节,还是进展为‘被说服含泪和亲’环节?” 璟瑟小脸一沉,如果如懿没来,她确实想过顺水推舟就这样答应了。但如懿来了,璟瑟绝对不要把这份功劳赠予如懿。 只见璟瑟抿嘴嘴唇,眼中含泪,突然一巴掌拍到阿箬大腿上,哭道:“慎娘娘,连你也逼我!” 阿箬与璟瑟对视一眼,刹那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顺势往后一仰:“公主,本宫也是为了皇后娘娘能多一份依靠。” “我不听我不听!”璟瑟夸张地闹起来,手臂一挥清空桌面。 纯妃连忙上前想安抚她:“公主,本宫也是有女儿的人,您的难过本宫也知道……” 璟瑟把纯妃推到阿箬怀里:“纯娘娘你走开!本宫今天本来就烦,但娴嫔说得什么话!她这是什么表情,大清要向科尔沁低头,她很开心吗?” 如懿居然还露出笑容,红唇开合:“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公主和科尔沁世子也算是青梅竹……”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公主从书下抽出那根缠了钢丝的马鞭,抬起手一挥,狠狠打在如懿肩膀上。 “青梅对吧?竹马对吧!只见几面算什么青梅竹马!” 璟瑟说话间挥了三鞭,都重重打在如懿身上。 如懿身子痛得要命,璟瑟手劲比白蕊姬还重。 她踉跄着躲避,双手交叉在身前,缩着脖子委屈道:“本宫没…没……” 阿箬死死抱住苏绿筠,不让她去阻止,还在旁边拱火:“娴嫔经常说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她和皇上也是只见几面,一见便断肠了,青梅竹马了。” 璟瑟一鞭子打在如懿肚子上:“断肠!本公主让你也断肠!” 如懿拱着身子,肌肉因疼痛而痉挛,只觉得肚子有些动静,下一刻便放了一个虚恭。 她吃了好几天的兔肉,又几天没出恭,这一虚恭臭得惊天动地,璟瑟也被她逼退几步,竟恰好解了如懿的困! 好一个天衣无缝黄鼠狼局! 第117章 皇上是说臣妾无能?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公主的宫殿都被你弄得臭气熏天了……”阿箬捂着鼻子,嫌弃地用手扇着风,满脸的不悦。 璟瑟的宫女们这时才如梦初醒,急忙上前夺走了公主紧握的鞭子。她们围着和敬公主争相安慰,七嘴八舌一片喧哗。 鞭子刚一离手,璟瑟的眼泪便如决堤洪水,伏在桌上放声大哭:“为何都要逼我,我只想陪在阿玛额娘身边尽孝心而已……为何人人都要逼我远嫁……” 阿箬已经听到脑内提醒完成任务。现在1触发如懿“燕窝华贵”事件2如懿劝璟瑟公主和亲 已经触发。只剩3冬巡富察氏落水 了。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好言安慰。在这纷扰的人群中,只有如懿独自蹲坐在一旁,紧紧地抱着自己。 公主的乳母客气地请娴嫔先行回宫寻太医诊治,还体贴地送上一瓶膏药。 如懿默默回到翊坤宫,一进门便吩咐宫女准备热水沐浴。 当她褪去衣物,露出的是一道道刺眼的红色鞭痕,幸好如懿在宫装下还穿了厚厚的棉马甲,并未造成淤青。 她缓缓滑入热水,紧紧地抱着自己,任由菱枝轻柔地为她冲洗着伤口。 在蒸腾的热气中,如懿沙哑着嗓子低声说道:“这些药我不会涂,本宫要让太后、皇上都亲眼看看。” 沐浴过后,她换上宽松舒适的衣物,首先前往了慈宁宫。 太后听闻如懿的来意,看到她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鞭痕,不禁皱起了眉头:“和敬公主的脾气,确实需要在出嫁前好好改一改。” 柔淑长公主陪侍在太后身旁,轻声叹息道:“她竟然连说客都打了。” 太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手,柔声安抚:“我们恒媞可不会做这种事。” 柔淑长公主脸上露出哀戚之色:“我与她又有何不同呢?自从科尔沁部求娶嫡公主的消息传来,我也日夜难安,昨日还因宫女送茶稍慢了些,就忍不住狠狠责骂……璟瑟惧极了,才会如此失控。” 太后目光转向菱枝与芸枝,过往的经历让她对如懿的话不敢全信,询问道:“你们是她的贴身宫女,你家主子是如何劝解和敬公主的?竟让她不顾体面,动手鞭打庶母。” 菱枝略显迟疑地瞥了如懿一眼,如懿则微露笑意,向她轻轻颔首。 于是,菱枝踏前一步,恭敬行礼后娓娓道来:“奴婢不敢隐瞒,上午时分,我家主子与纯妃娘娘一同前往探望和敬公主……” 女子清脆的声音不含任何感情地叙述着,如懿默默坐在一旁,垂着脑袋等着太后责罚和敬公主。 但太后和柔淑长公主的表情却随着菱枝的声音,越发阴郁。 即便是性情温和的柔淑长公主,此刻也忍不住脸露不悦。 她轻叹道:“娴嫔,也难怪璟瑟会如此愤怒。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本宫早已知晓和亲人选,特意派你去耀武扬威呢。” 如懿回道:“臣妾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太后着想。皇后虽贵为一国之母,但也不应忘却后宫中尚有太后之尊。身为太后的儿媳,她理应主动举荐女儿;作为皇上的伴侣,更应协助皇上妥善安排和敬公主的出嫁事宜。” “皇后娘娘是一位好母亲,自然是不忍的。”柔淑长公主别过脸,眼中含泪,对侄女既怜悯又愧疚。 太后轻轻放下茶盏,沉声道:“如懿,哀家昔年亦曾迫使一位母亲安排其他公主和亲事宜,并以此为要挟。最终却是哀家亲自送女儿远嫁,骨肉分离多年。纯妃之言不无道理,你言辞过锐,小心一语成谶。” 如懿福身,不以为然说道:“如有那日,本宫一定会听从太后和皇上安排,绝不忤逆。” 她想,额娘请的那个大师是个有名的,既本宫不会生女儿,这种事便不必多思。 太后将目光投向柔淑长公主,拿手帕为女儿拭泪,随口对如懿说道:“你回去吧。” 如懿猛然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太后见她不走,疑惑道:“怎么了?你该不会想哀家替你责罚和敬公主吧?” 如懿嘟起嘴:“臣妾不敢。” 太后正色道:“和敬公主远嫁科尔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现在不仅仅是固伦和敬公主,也是未来科尔沁部的皇妃,身份尊贵,哀家也不便责罚。” 柔淑长公主温婉道:“本宫愿斋戒三日,为娴嫔点燃平安灯一盏,权作替和敬公主赔罪。” 如懿还没回答,太后已颔首赞许:“此举甚妥,便如此安排吧。” 就这样,如懿带着一肚子的气走出慈宁宫,又往养心殿去。 弘历因和亲之事,跟富察李荣保刚吵完一架。 他把兆惠叫来想求认同,没想到一向主和的兆惠竟然背着手,淡淡道:“今年的枫叶不够红啊。” “你是什么意思?”弘历不解。 兆惠朝皇上盈盈一笑:“微臣听说,那枫叶要鲜血染就才红得好看。” 弘历望着性情大变的兆惠,背脊有些发凉:“你的意思是?” 兆惠缓缓说道:“微臣愿意挂帅出阵,亲自去赏科尔沁王爷一丈红,就当用科尔沁的血,为宫中的枫叶积点儿颜色。” 弘历没听到想听的答案,正好外面通传娴嫔来了,便借机让准备慷慨激昂发表一番出战宣言的兆惠回去,连忙把如懿唤进来。 如懿撅着嘴,一进门便一声不吭拉起皇上的袖子。 手指刚碰到衣料,如懿立马“哎哟”一声,仿佛很痛一样缩起手。 弘历拉起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菱枝说道:“我们主儿游说和敬公主时,公主竟拿鞭子打了咱们主儿一顿。”说完,如懿主动拉起袖子,但鞭痕经过一个下午,已经淡了不少。 弘历怒道:“放肆,哪怕她是嫡公主,也不能随意鞭打庶母!” 他正想斥责几句,但又想起富察李荣保的怒火,还有兆惠临走前的表情,责罚璟瑟的念头还没冒出来就熄火了。 “来人,告诉璟瑟……朕明天不陪她用膳了。”弘历想了想,又叫住李玉,“你暗示一下公主,最近朕真的很忙。” 见如懿瞪着眼睛看他,弘历无奈道:“如懿啊,朕让你游说公主,你应该温和一些,不要刺激她。” 如懿皱起眉头:“皇上是说臣妾无能,无法劝服公主?” “朕不是这个意思。” “恕臣妾直言,”如懿不满道,“和敬公主刁蛮跋扈,连太后的话都不听,谁去游说,她都不会甘心的。” 突然,如懿想起和敬公主重重打了阿箬的大腿,还把她推开,神情激动竟是连阿箬与皇后之间的感情都不顾了。 要知道,阿箬只是贴到公主耳边说了一句话而已。 那若是阿箬正儿八经去劝呢?公主会鞭打她吗?如果不会,阿箬与皇后之间虚假的合作之情也完了吧。 如懿眼珠转了半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皇上不如让慎妃和贵妃前去游说,她们与皇后娘娘关系不错,公主看在皇后面子,想必会听得进去。” 第118章 公主,你这喜坑挖得太深太大了 高曦月抚养过和敬公主一段时间,听到皇上要她去游说,顿时在床上打起滚来。 她颤声道:“皇上!臣妾和阿玛的看法一样,还是柔淑长公主和亲更为妥当。” 弘历差点被她踹下床,揉着太阳穴说道:“当年你的阿玛高斌主张太后的端淑长公主远嫁准噶尔,现在又力荐另一个女儿,就不怕太后记恨你吗?” 高曦月心想,自己伺候的是皇上又不是太后,太后生气了这么多年也没把她怎么样。 “皇上,”她软声细语地哀求道,“璟瑟这孩子,是臣妾一手带大的,几乎成了臣妾的半个女儿。臣妾实在不忍心让她去和亲啊。” 弘历正想对她严厉一些,但看到高曦月因寒症发作而略显苍白的小脸,雪白的手臂正搭在自己身上,声音又柔了下来:“你陪着慎妃就行了,慎妃伶牙俐齿,你坐她旁边不用说话。” 高曦月仍然心神不宁,她犹豫着开口:“皇上……真的不能让和敬公主留下来吗?” 弘历叹息道:“朕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事连皇后都不知道——方才科尔沁部上奏,他们指明要和敬公主。” 高曦月陡然一惊,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涌上心头,漂亮的桃花眼顿时蓄满了泪水。 弘历心生怜惜,也为女儿受到嫔妃真心相待而感到一丝欣慰。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高曦月泪水,柔声哄劝道:“所以说,你们能劝她安心和亲也是为她好。别难过了,朕会补偿公主的。” 但以往随便一哄就乐开花的贵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打湿了枕头。 弘历准备赏她一些珍宝安抚,高曦月要求把这些赏赐都给和敬公主添嫁妆,还让皇上多给公主几倍嫁妆补偿。 次日,高曦月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虚虚靠在贵妃椅上。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即将远嫁的璟瑟。 知道这事已经定了下来后,她反而下意识想逃避。 这时,星璇进来禀告,说和敬公主请贵妃和慎妃前去相聚。 高曦月闻言,顿时坐直了身子,想必是公主听到风声主动寻来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拿上宫里最好的珍宝,带着几分心虚前往。 高曦月正好在公主的宫门前遇到阿箬,阿箬笑道:“不怕,我们就是去公主那里用膳罢了。” “只是用膳?皇上没跟你说吗?”高曦月疑惑道。 阿箬点点头:“说了,但我们陪公主用膳,说些俏皮话让她开心了,说不定公主心情好,事情就解决了呢?” 高曦月摇头道:“你也太天真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谁知道真的这么简单。 高曦月和阿箬在公主宫里尝了一顿螃蟹宴,三人说说笑笑一个下午,阿箬一句话都没提和亲,高曦月自然也不提。 然后第二天,和敬公主前往养心殿,亲自对皇上说自愿和亲科尔沁部,为皇上皇后解忧。 皇上感念贵妃和慎妃劝说有功,重赏了她们两个。 高曦月看着抬进来的赏赐,一脸茫然,她有劝说公主吗? 由于受之有愧,她把赏赐转赠给璟瑟。璟瑟收下一半,笑道:“贵妃抚养过璟瑟,这些就当您作为另一位母亲给予璟瑟的嫁妆吧。” 而景仁宫这边,阿箬一开始便对皇上提出把赏赐直接给公主。 “我也是有女儿的,只希望公主远在科尔沁可以过得安稳快乐。”说完,阿箬假意拭泪,实则偷偷向女儿使了个眼色。 璟宁十分机灵,立刻来到额娘身边伸手擦眼泪:“额娘不哭不哭,璟宁不会离开额娘的。” 母女两人抱在一团,嘤嘤嘤哽咽。 弘历看着眼酸,说道:“朕无法给你承诺,但如果……如果璟宁日后远嫁,朕会破例封她为固伦公主。” 阿箬暗自冷笑,都要和亲了,封个固伦公主能有多大作用! 不过,她从未打算将女儿的未来寄托在弘历那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阿箬抬起头,湿润的眼眸盈盈望向弘历:“皇上,臣妾之前向你提的……” 弘历略一迟疑,最终还是答应了:“你想让弟弟进宫伴读也罢,还想让女儿学习射箭骑马、舞刀弄枪、四书五经……你竟想把公主当作皇子来养。罢了,只要你喜欢就好。” “谢皇上。”阿箬顿时破涕为笑,璟宁见母亲不再哭泣,也跟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母女俩都穿着毛茸茸的衣领,宛如一头大狐狸圈着一只可爱的小狐,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一幕落在外面偷窥的富察傅恒眼中,看得心软软的。 事情一经敲定,钦天监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吉日的挑选。 固伦和敬公主的大婚,无疑是宫廷中的头等大事,筹备工作繁琐而又重要,婚期最终被定在了明年的年末。 而同样定下来的还有第一次东巡,时间在公主大婚前。 皇上和太后都很重视和敬公主的婚事,每一个细节都需精心准备,阿箬与贵妃又忙起来了。 这段时间,色布腾巴勒珠尔三番几次都想来找璟瑟一见,想欣赏她满脸泪痕的漂亮小脸,都被皇后拒绝了。 大阿哥狠狠斥责了他,这才使得色布腾巴勒珠尔稍微收敛了一些。 而和敬公主璟瑟对自己的婚事也是异常上心,甚至提出要提前挖喜坑。 她解释说,自己未来将在远离故乡的地方生下孩子,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得到大清的庇护。 宫中从未有过公主没出嫁就提前挖喜坑的先例,但璟瑟话里带着对故乡和父母的不舍,触动了弘历心弦,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事就准了。 “不过璟瑟,喜坑挖得未免太大了吧?”富察琅嬅看着眼前巨大的坑洞,不禁感到有些困惑。 璟瑟笑道:“皇额娘,要埋的箱子长五尺呢。” 通常情况下,喜坑里的箱子不过两个托盘大小,然而璟瑟所选的木箱却长达五尺、宽达三尺,庞大到需要三个太监合力才能抬起。 富察琅嬅初时还疑惑这般巨大的箱子要装多少金银,甚至委婉劝女儿不如将这些财宝带走。 璟瑟却只是笑着摇头,表示喜坑不过讨个喜意。她已做主让钦天监在箱中放入陶瓷和犀木做成的吉物,剩余的空间铺上黄缎即可。 茂倩心想,这又太节俭了。 但璟瑟就为了这点——不值钱才好,不值钱才不会有人想要挖开呢。 她站在高处俯视着太监们将那个巨大的箱子缓缓放入坑中,眼中掩去一丝绝不能让额娘察觉的凶意。 第119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夜幕降临,苏绿筠牵着六阿哥,乳母抱着五公主在宫道上慢慢散步。 她们刚从太后那里用膳归来,璟妍兴奋地望着灯笼,伸出小手嘀嘀咕咕地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突然,一个宫女从暗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的领口散开,脸上泪痕斑驳,双眼因极度惊恐而血丝密布。 见到苏绿筠一行人,她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不顾宫廷礼仪紧紧抱住纯妃的腿,声嘶力竭哀求:“纯妃娘娘,求您救救奴婢!他,他想要……” 苏绿筠低头一看,认出这是和敬公主的二等宫女,问道:“红贝,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旁边草丛里走出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纯妃的太监立刻挡在主子面前,厉声质问:“你是谁?竟敢在此放肆!” 苏绿筠皱眉道:“你是科尔沁的世子,色布腾巴勒珠尔。” 色布腾巴勒珠尔虽然有些迷糊,但态度并不畏惧,他草草行礼后说道:“不小心冲撞了娘娘,我这就退下。” 苏绿筠不悦道:“站住,快到宫门落锁时间了,世子怎么还留在宫里?这不合规矩。” 世子满不在乎:“御花园的美景让人流连忘返,一时忘了时间,请娘娘恕罪。而且,宫门不是还没锁吗?” 苏绿筠语气严肃:“这宫女是怎么回事?你竟敢在皇宫重地调戏宫女?” 世子瞥了红贝一眼,似笑非笑:“哦?这是哪位,我可不认识。至于发生了什么,纯妃娘娘不妨问一问她。” 红贝缩着脖子,世子的视线让她起满鸡皮疙瘩,面对苏绿筠询问的眼神,她思考了片刻,竟咬咬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宫女指尖都在发抖:“纯妃娘娘,奴婢……奴婢,不小心摔倒。” 苏绿筠见红贝眼神躲闪,柔声道:“你刚才不像摔倒那么简单。红贝,若是有冤屈,可以直说。” 红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苦笑一声:“娘娘,奴婢下个月就可以出宫回乡了……” 世子早有预料,略带得意地看着苏绿筠:“娘娘,事情清楚了,我可以出宫回去了吗?” 苏绿筠心中怒火中烧,正欲指责世子,却听见女儿发出细微的哭泣声。 幼儿对恶意异常敏感,璟妍不小心对上世子的视线,霎时吓得一抖,小脸埋在乳母怀里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苏绿筠接过女儿,轻轻晃动哄着,一时也顾不得世子,只能任由他行礼后离去。 等色布腾巴勒珠尔走远了,红贝才回过神来再次下拜:“纯妃娘娘,今晚之事求您不要声张。” 苏绿筠知道宫女难处,叹息一声答应了,并严厉告诫自己的宫人,日后听到传言必定重罚。 但红贝一时妥协并没有换来平静。 次日一早,璟瑟再次收到色布腾巴勒珠尔的邀约。不同于以往,此次邀约他还附上了一只耳环和一支发钗,正是红贝的东西。 璟瑟带着三个太监和乳母,在皇宫某个偏僻的凉亭等来了色布腾巴勒珠尔。 世子踏入亭中,目光略过躲在公主身后瑟瑟发抖的红贝,贪婪地落在和敬公主俏丽的脸蛋上。 他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轻浮:“若是为了红贝之事,我愿纳她为妾。” 红贝闻言,如遭雷击般跪倒在地,疯狂摇头。 世子笑嘻嘻道:“不必害怕,公主不是善妒愚妇,你作为侍女随着主子一起嫁过来也是常事。” 红贝眼泪都掉下来了,生怕公主误会,连忙解释:“公主,是他试图强迫我,奴婢极力反抗才得以逃脱,奴婢没有勾引世子,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璟瑟轻叹着拉起红贝,她语气平和,成功止住宫女哭泣:“你跟着本宫多年,什么性子本宫还不清楚吗?” 世子瞪着一只眼,讥讽道:“公主善良,可一个二等宫女想当主子侍妾,自然是不好意思开口的。依我看,这红贝不过欲擒故纵罢了。” 璟瑟眸光如刀,往世子脸上一划:“红贝出身上三旗包衣,且她的苏绣技艺与慎妃相比青出于蓝,这段时间她一直期待着出宫开绣坊,连地都买好了,她怎么可能勾引你。” 红贝想起兴高采烈规划未来的日夜,想起在宫外等候她的父母,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世子冷笑一声,这个宫女真会装,之前在御花园遇到她时,她低着头忍不住偷看自己好几眼,走过去了还偷偷回头看,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呢!明明就是有心。 女人啊就是口是心非。 他双手一摊,耸耸肩道:“看来是本爷自作多情。” 红贝昂首怒吼:“本来就是!!!” “好了,”璟瑟抬手阻止了两人争执,“世子,本宫确实不在乎你纳多少个女人,但红贝不行,她年纪太大了,你忘了她吧,成婚后本宫会亲自为你张罗。” “公主贤惠。”世子笑道。 璟瑟垂下眼帘,片刻后换上一副欲语还休的娇羞表情,柔声道:“皇额娘不准本宫婚前与你过于亲密……但有机会,本宫想跟你多说几句话,可以吗。” 世子身上顿时热了起来,连忙回答:“当然可以!” 璟瑟款款挪步,她的太监推开挡路的世子,公主回眸一笑:“那世子就等着本宫的好消息吧。” 几日后,和敬公主起夜时不慎推翻烛台,点燃了帘子,居住的宫殿走水。 虽然及时扑灭,没波及长春宫正殿,但公主的居所却被熏得漆黑,一片狼藉。 璟瑟借此机会提出想要搬到长春宫西侧的空宫殿居住——那里原本打算修成藏经阁,但因皇上政务繁忙,修缮完毕后一直空置着。 “这里可比原本的住处大多了!”璟瑟站在一旁,看着红贝指挥宫人搬家具。 富察琅嬅本想让女儿住在长春宫侧殿,见她喜欢便也遂了她的心。 正巧,挖喜坑的位置就在这个空宫殿里面。 阿箬私下给公主拨了一些古董装点新居,璟瑟却对阿箬提出要看看侍卫排班表。 “换了新居,总要看看这些才心安。”兹事体大,璟瑟不敢对慎妃托底。 阿箬敏锐地察觉到公主一部分意图,立刻说道:“住在大宫殿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传送完毕] 璟瑟觉得慎妃这话有些莫名,但拿到了想要的排班表,便行礼离去了。 这天是璟瑟挑的黄道吉日。 一名御前侍卫深夜巡逻时,被一个不熟的太监叫走,说宫里进了野狗,可能会惊扰主子。 他们一路来到长春宫附近,却并未见到野狗的踪影。太监自顾自地在草丛中搜寻着,这时红贝却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 红贝快步上前拉住侍卫的手腕,急切道:“公主新居进了野狗!可吓着公主了,你快去赶走它吧!” 哦,原来野狗跑到那里去了。 红贝紧紧攥住他,进了宫殿大门一路就往内室跑,搞得这名御前侍卫有些措手不及。 和敬公主的乳母看到非但不拦着,还低着头在挖……这是什么?喜坑吗?怎么挖开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侍卫心中涌起,还没等他来得及细想,公主的贴身宫女已经推开了卧室的木门。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想离开却被红贝和贴身宫女狠狠推到室内,砰一声关上门。 御前侍卫好不容易站定,只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循着味儿望去——地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这个男人脸朝上,衣衫整齐,大腿插着一把匕首,双目圆瞪,显然已经断气。 而和敬公主披着斗篷,笑意盈盈望着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科尔沁世子唐突本公主,被你误杀。皇上为了给科尔沁一个交代,赐你自尽,厚赏你的家族作补偿。” 说完,少女解下斗篷,下面竟只穿着轻薄的纱衣,宛如民间小说里的艳鬼。 “二、科尔沁世子酒后闯入宫殿对公主施暴,事后畏惧万分,偷走令牌逃出宫外,不知所踪。一个月后公主怀孕,含泪带着亲兵独自前往科尔沁部完成和亲使命。” 第120章 天衣无缝杀夫和亲局 色布腾巴勒珠尔拿到那壶美酒时,势必想不到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口酒。 这酒乃皇家珍品,即便是尊贵的妃位娘娘,每月也仅享有一壶。尚未启封,诱人的香气便已扑鼻而来,引得世子心痒难耐。 所以哪怕红贝笑着让他留着跟公主一起喝,他也按捺不住启封喝了好几口。 酒液入喉,爽滑如丝,却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烈。色布腾巴勒珠尔只觉头脑渐渐发热,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依稀记得,红贝向他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地说公主有请。他迷迷糊糊地跟着红贝,躲过了巡逻的侍卫,来到了公主的新居。 红贝在他耳边低语:“新殿不在长春宫里,您和公主做什么,皇后娘娘都听不到。” 色布腾巴勒珠尔哪听得这个,脑袋轰然发烫,兴致大发,一头跟着红贝进了殿内,急匆匆想见公主。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有着好闻的女子香气。 世子醉眼朦胧,口中喃喃自语:“嘿嘿,公主,我的和敬公主,您在哪儿呢?” 环顾四周,只见床挂红帘,帘后隐约透出一个窈窕的身影。色布腾巴勒珠尔心中一荡,踉跄着向前扑去。 “和敬公主……本爷来疼你了,嘿嘿……” 就在他即将触及红帘的那一刻,突然感到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鲜血淋漓,有人从身后捅了大腿一刀。 剧痛让色布腾巴勒珠尔恢复了几分清醒,他怒吼一声,正想转身查看究竟是何人胆敢伤他,却猛地感到脖子一紧,竟是被一根麻绳牢牢勒住! “啊你……咯……呃!!!” 勒住他的人比他矮了不少,正是和敬公主本人。 璟瑟双手紧握麻绳,用尽全身力气将色布腾巴勒珠尔背在身后。 她虽然力气不及世子,却巧妙地利用了他的体重和惯性,试图一举勒断他的脖子! 色布腾巴勒珠尔双手死死抓住绳索,指甲深深抠进肉里,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只能发出“嚯嚯”的喘息声。他疯狂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璟瑟拼了命背起他,下定主意如果他挣脱了,哪怕容易被发现也要用匕首了结他! 这时,一双手拉住世子的腿往下拉,协助璟瑟勒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子。 红贝这个中途入队的二等宫女双眸通红,脸上有着不亚于璟瑟的杀气。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是煎熬。在色布腾巴勒珠尔又一次剧烈的痉挛后,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璟瑟不敢托大,继续紧紧勒住世子的脖子,直到确信对方已经彻底断气才松开手。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对红贝说道:“去吧,记得你的使命。” 于是,一早就被璟瑟选中的御前侍卫被带到和敬公主面前。 他是御前侍卫中最年轻的人,比璟瑟还小两个月,性格内向,容易拿捏。 唯一缺点是身高还没抽条,矮了色布腾巴勒珠尔一个头。不过不要紧,很快就一样高了。 他看着面前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膝盖一软,差点倒下。 璟瑟站在一旁,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做出选择。 侍卫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他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快速闪过。 额娘年老,妹妹懦弱,养的小狗还没长大,他没去过江南,很多事没做过——人命不是冷冰冰的赏赐可比的! “哈啊……哈啊……公主,我,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御前侍卫走近少女,虔诚地跪在公主脚边:“微臣愿听固伦和敬公主差遣。” 少女轻轻牵起他的手,撩开床帘,把堆成人形的被子抖散,拉着他倒在床上。 他们都很年轻,尽管旁边有一具尸体,但其带来的几分惧意反倒增添了几分禁忌的兴奋,成了两人的助兴药。 璟瑟第一次杀人,激动得心脏疯狂泵血,身体分泌出过量的亢奋。 年轻的御前侍卫被过量的信息冲昏脑袋,脑子一片空白,任由公主命令予取予求。 到了后半夜,两人各自都有一身牙印,喘着粗气望着头顶红帐。 但正事还得继续,璟瑟让乳母送来一盆热水,两人简单擦拭过后,御前侍卫在公主命令下剥下色布腾巴勒珠尔的衣服。 接着,他扯着尸体来到喜坑面前,砍下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头颅和膝盖以下部位。 御前侍卫做下如此滔天大罪,理智早已远离,仿佛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只知道执行公主的命令。 乳母和两个宫女害怕得浑身发抖,躲在一旁不敢看。 而公主则披着斗篷,紧紧地依偎在御前侍卫的身边。 璟瑟淡淡说道:“本想着直接用可以装下他的大箱子,但可能会被皇额娘察觉不对劲。” “他想唐突公主,该死。”御前侍卫愣愣说道。 公主甜丝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他该死。” 箱子一盖,土一埋,色布腾巴勒珠尔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紧接着,御前侍卫以井水迅速冲刷身子,换上世子的华贵服饰,又带上一顶宽大的帽子,将原本的衣服和世子泡过水的头颅紧紧裹在包裹里。 他拉低帽檐,遮住自己的面容,来到宫门前,沉稳地拿出中宫皇后的令牌,说是有急事需立刻出宫。 守门的侍卫远远地打量着他,心中虽疑惑世子为何还留在宫中,但见中宫令牌也不敢多问,只得开门放行。 天色暗沉,侍卫没发现世子矮了一些,御前侍卫就这样出了宫,骑马到达公主指明的地方,把人头抛入深潭。 他脱下世子衣服,换回自己的,来到街上某个铺子,按璟瑟的约定敲了三重两轻。 一个老人打开门让他进来,这里是富察家的产业,他打开某个大箱子让御前侍卫躺进去,天还没亮,这个箱子就要和其他嫁妆一起送进宫里。 另一边,璟瑟简单清理了宫里的血迹,再把麻绳烧掉。 天快亮时,红贝按照公主的吩咐,用汗巾将公主的双手紧紧捆住,再将两张手帕塞入公主口中。 随后,她疯狂地撕扯着被子和帘子,踢翻桌椅和屏风,制造出一种混乱不堪的场面。 乳母、红贝和贴身宫女各自在粗糙的石砖墙壁上摩擦额头,磨出一个血印子后,在约定的地点倒下。 天亮后,留在长春宫还没来得及搬过来的宫女们敲了半天门都无人应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们急忙唤人撞开门,却发现乳母和一个二等宫女已经倒在地上。 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起她们,轻拍脸颊呼唤着她们的名字。 红贝最先醒来,她似乎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阳光,眯着眼睛朦胧了片刻。 突然,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大喊道:“不好!公主!公主出事了!” 她连滚带爬往回跑,公主的贴身侍女倒在客厅,似乎是被人用椅子砸晕了。 众人后脑发凉,用肩膀撞开公主闺房。 接着,带头的宫女瘫软在地,片刻后响起几声尖叫。 第121章 璟瑟:我哭了,我装的 和敬公主在自己宫殿里遇袭,太后、皇上和皇后震怒。 他们全力压下消息,只说和敬公主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暗中派人满京搜寻色布腾巴勒珠尔的踪迹。 富察琅嬅强忍着心痛,勒令全宫不准议论和敬公主的事,违者重罚。 “和敬公主也真是可怜,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个事。” 翊坤宫里,如懿一边把橘子整个放在炭炉上烤,一边说道。 海兰像侍女一样站在如懿身边,轻声说道:“姐姐,你有没有听说……” 她眼神示意菱枝和泽枝回避,等室内只剩两人和远处坐在地上的永琪后,海兰凑到如懿耳边低声说着:“听说世子在那方面很是粗暴……” 如懿瞪大眼睛,探头问道:“真哒?” “千真万确,”海兰表情郑重,“传出此事的老太监被阿箬活活打死,舌头割下来挂在太监庑房,所以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如懿抿抿嘴唇:“当然不会。世子也是的,公主迟早都是他的人,何必这么猴急。” 过一阵子,她咽了咽唾沫,又道:“哎海兰,你说璟瑟一个黄花大闺女……” 两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连橘子烧焦了都没在意。也没留意到声音越说越大,永琪困惑地转过头望着她们。 另一边,璟瑟在自己房里表演“我脏了,我脏了,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把水花打得到处都是。 平时端着公主架子不能这么干,偶尔玩玩水还蛮好玩的。 贴身宫女掩脸装作拭泪,乳母则是麻木地捡回公主一遍遍扔出去的木头鸭子。 在外面等候的两个宫女满脸哀色,难过得咬紧嘴唇。 本来,皇上想重罚那天晚上陪伴公主的三人,但和敬公主精神受到刺激,十分不安,一定要她们三人在自己视线范围才肯停止哭泣。 富察琅嬅想着这三人最少也得挨一顿板子,结果人刚放上板凳,璟瑟直接冲出来扑到她们身上,嚎哭着:“连个贴心人也不肯给我留吗?” 责罚一事只好作罢。 同时,璟瑟也知道无论怎么压,消息都会不胫而走,名声受损。 毕竟杀了一条人命,璟瑟愿意承受这点苦(反正无人敢蛐蛐到她眼前),就当是代价,以此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沐浴后,璟瑟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床上抱着被子。 富察琅嬅心都快碎了,她不想在女儿面前软弱,强忍着哭泣冲动,冷静问:“公主晚膳用了多少。” “回皇后娘娘,只用了半碗白粥,其他都被公主扔出去了。” 其实璟瑟胃口不错,几乎全吃了。 富察琅嬅轻手轻脚地端起一碗热腾腾的参汤,细心吹凉喂给女儿。 璟瑟肚子很饱,喝了半碗便别开脸不肯喝了。 富察琅嬅见状,柔声道:“明儿一早,皇阿玛和额娘都会来陪你用膳。” “找到色布腾巴勒珠尔了吗?”璟瑟沙哑着嗓子问道。 富察琅嬅微微一顿,眼中的恨意如刀。 她紧咬牙关,恨恨道:“还没有,但你外公亲自带着所有心腹出门了,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出来!” 璟瑟悄悄抬眸,远远看到红贝向她比了个手势,知道皇阿玛正在门外偷偷听着。 于是,她故作坚强地苦笑一声,抬高声音:“找到了又如何?科尔沁会为了这件事杀了世子吗?说不定,他们还会迫不及待提前婚期,想要遮掩这桩丑事。” 别说皇后,连容佩也露出了无奈又愤恨的表情。她们都知道,和敬公主说的是事实。 “皇额娘,璟瑟只是想多陪陪你们,一尽孝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璟瑟痛哭流涕。 富察琅嬅再也忍不住了,她紧紧抱住女儿,眼泪不停落在女儿背上:“是额娘没用,是额娘没保护好你……” 璟瑟回抱着皇后,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眼泪并非虚假。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皇额娘。 门外,对皇后自称“暂时不敢面对璟瑟”的皇帝低着头,走到喜坑位置上方站着,沉声道:“查到了吗?” 毓瑚回道:“已经有眉……” 富察傅恒打断道:“启禀皇上,微臣查到昨天晚上,一个巡逻的御前侍卫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的色布腾巴勒珠尔。侍卫上前斥责,他却摇晃着手中的酒壶,口出狂言‘我不在你面前喝酒行了’,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御花园的树林深处。” 为了公正,富察傅恒还走访了和世子一同读书的阿哥。 三阿哥: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之后,这名御前侍卫跟着他进树林,劝他去侍卫休息的地方过夜,不要留在后宫。谁知世子竟一拳撂倒该侍卫,还用酒壶砸晕了他,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教导皇子的巴图鲁:是他会做的事。 “之后,他来到公主的新居,可能是想着公主新迁,很多事情还没完善,竟径直入内,打晕了乳母和守门宫女,又用椅子砸晕了公主的贴身侍女……然后……” 富察傅恒眼冒火光,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放肆!”弘历用力跺脚,脚下的泥土又被踩实了一些。 “最后,色布腾巴勒珠尔犯下弥天大罪,从公主梳妆台上拿走中宫令牌匆匆出宫,守门的侍卫可以作证。” 守门侍卫:他看都不敢看咱们,一定是心虚! 事情简单明确,色布腾巴勒珠尔偷偷带酒进宫,酒后滞留皇宫,横穿御花园来到公主住处,对公主施暴后畏罪潜逃,至今未归。 “傅恒,全力追查色布腾巴勒珠尔下落——要留活口。” 富察傅恒暗道:明白了,活着就行。 弘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公主住的地方,对宫女们道:“你们好好照顾公主,等她身体好了让她搬回长春宫吧。” 富察琅嬅本想留在这里陪公主,然而璟瑟却强撑起笑容,轻声劝慰:“皇额娘先回宫休息吧。有乳母在这里陪我,您放心。” 她还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掉没处理的,窗下居然还有血迹,人血可以溅那么远吗? 富察琅嬅抚摸着女儿头发,留下容佩在门外守着,璟瑟见她坚持,便答应下来。 不过,卧室房门关了不到一个时辰,容佩就拿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敲门。 璟瑟火速冲回床上,装作虚弱问:“容佩姑姑,这是?” “和敬公主,”容佩脸上尽是无奈和怜悯,说道,“这是舒嫔的坐胎药,可以让女子暂时无孕。” 她舀起一口汤,轻轻吹凉:“公主喝了它吧。” 璟瑟头皮一麻,别别别别别别容佩姑姑不要这样! 第122章 死人就死我丈夫,死了丈夫好出门 璟瑟脑袋转得很快,立马想到用被子盖着头转过身,不想理会容佩。 容佩垂下眼帘,心想一位从小娇养、连男女之事都未曾请嬷嬷教导的公主,羞耻到不愿面对怀孕可能也是能理解的。 “公主,您还是喝了吧,奴婢给您准备了桂花蜜饯。” 被褥下传来璟瑟带着哭腔的低语:“终归要远嫁科尔沁的,既已成了他的人,怀与不怀,又有何异?” 容佩隐晦道:“公主还没大婚,到时候‘胖了’,恐怕婚服难掩,有失仪态。。” 说得很有道理,但新郎色布腾巴勒珠尔还在外面埋着呢。如果没有怀孕,一年后发现世子真的杳无音讯,难保不会另择科尔沁佳偶,以续和亲之路。 虽然有孕也有小概率安排改嫁,但世子的母亲是科尔沁王妃,对儿子极为疼爱,璟瑟可以借助她站稳脚跟。 璟瑟实在是没办法了,心里对容佩说了一声对不住,举起那碗汤药狠狠掷于地上。 汤水撒了一地,碗也碎了一地。 璟瑟大声嚷嚷:“红贝进来!把本宫的屋子扫干净!”帮忙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遗漏,有血赶紧擦了。 容佩叹息道:“公主您这是……” 璟瑟抱着被子,自暴自弃地说:“容佩姑姑,本宫是科尔沁的世子妃,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为科尔沁繁衍子息也是本宫应尽的本分。” 容佩轻轻摇头,苦口婆心劝道:“公主,您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但如果现在有了,生下来后您每次看到孩子的小脸,都可能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这对您和孩子都不好。” 璟瑟抬头望向容佩,不免有些动容,容佩姑姑不愧是皇额娘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心思细腻,思虑周全。 但她真的不能喝! 于是璟瑟索性耍赖,双手一摊,示意红贝擦快一点,说道:“容佩姑姑请回吧,本宫要安置了。” 岂料容佩早有预料,转身来到门前,从一个小宫女手上接过一碗新熬的舒嫔坐胎药。 “和敬公主,请您服用后再安置吧。” 另一边景仁宫里,阿箬玉指往地图某个位置一指,说道:“如果我是他,会穿过这个森林。” 富察傅恒皱起眉头:“为什么有路不走,要走这个山。” “首先,这里是距离科尔沁京郊驿站最近的直线距离,既然要逃窜,自然想早一点得到自己人的帮助。” “确实,我听说科尔沁的人会在这里打些野味加餐。这里有简单搜过,但没来得及仔细搜。” 阿箬的手指往森林中的小湖划圈:“这里附近,你们看看有没有那家伙的踪迹。” “这个水潭?怎么了?他不可能躲在这里吧?”富察傅恒说道。 阿箬认真说道:“一个喝了酒又极其惊恐的人,会非常口渴,忍不住不停喝水。那人没那么闲情在京城水井边慢悠悠打水,但来到熟悉又隐蔽的深山,说不定会一时放松,像条狗一样趴在水边狂喝。” “阿箬说得有道理,”富察傅恒收起地图,心想找她聊聊果然有收获,“我一刻都不能等了,这就给阿玛传信。” “快去。”阿箬收起平日的笑脸,表情凝重严肃。 次日傍晚,富察李荣保果然有收获。 一切均如阿箬所料,他们在深山老林中,发现了世子残留下的衣物,已然被撕成碎片,凄凉地散落在地。 上面有明显的野兽撕咬痕迹,还有大量鲜血。 而更为骇人的是,他们在水潭边,赫然发现了一颗被野兽啃食过半的头颅。 “已经隆冬了,还没冬眠的野兽都极其饥饿。”富察李荣保把只剩一半的头颅放进盒子里,“刚才路过一个村子,就有百姓趁机反映有狼群叼走小孩。” “您的意思是?” 富察李荣保冷冷说道:“回去跟皇上交差吧,人恐怕是找到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璟瑟的后招。 她让侍卫在事情办妥后第二天晚上出宫,用脱下来的世子衣服裹着一些肉扔在森林里,让搜寻的人至少能找到一点线索和暗示,又无法确定是不是世子本人。 而头颅纯粹是巧合,璟瑟未亲自去看过这个水潭,水其实不是很深。 且鱼把内容物吃了一半后,头颅浮起来,又被冲到岸边,被野猪发现直接啃开了。 这一小小的失策,反倒让璟瑟的布局更加天衣无缝。 弘历都不敢看富察李荣保打开的盒子,摆手示意他速速盖上:“你是说,色布腾巴勒珠尔在慌乱中误入深山,不幸遭遇了狼群,最终命丧兽口,被分食得仅剩半颗脑袋?” “就是这样。” “但这头颅未必是色布腾巴勒珠尔的。” “臣已向周边村民打听过,他们入冬后鲜少进山。而那些被狼群叼走的都是年幼的孩童,并无成人失踪的消息。” 弘历头痛欲裂,这场和亲怎会多灾多难?那色布腾巴勒珠尔惹下滔天大祸,如今又以一死了之,留下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这时,璟瑟突然从养心殿外窜进来,闯入殿内:“外公,您的意思是,璟瑟还没出嫁就要守寡?” 话音刚落,璟瑟嚎啕大哭。 两人连忙又哄又劝,让璟瑟先回去休息,弘历让他们再搜一下,毕竟还没确切证据可以证明这个头颅属于科尔沁世子。 但一个半月后,齐汝给和敬公主请脉时吓得满头大汗,颤抖着向容佩打眼色,说要跟皇后娘娘在屋外说一说。 璟瑟表情平静,那碗药容佩亲眼看着公主喝下,但璟瑟可以私通一次,就可以私通数次。 慈宁宫内,太后安抚着已经一夜未睡的柔淑长公主。自从璟瑟出事,恒媞便一直惊惧不已。 太后刚收到和敬公主怀孕的消息,也不敢告诉女儿,连前来请安的孙子永琪也没空理会,随手赏了一些瓜果便罢了。 永琪见姑姑瘦得脱了形,关心道:“皇姑姑,您也身子疼,不舒服吗?” 太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转向永琪:“什么身子疼?你为什么这么说。” 五阿哥永琪不知道怎么回答:“嗯……儿臣,看皇姑姑瘦了一些……” 太后眯起眼睛,一般阿哥怎么会把女子消瘦和身子疼联系在一起呢? 她眉毛一挑,拉过永琪笑道:“来告诉皇祖母,是不是你的额娘跟你说的呀。哈哈哈,不必紧张,凑皇祖母耳边说。” 海兰没特意让永琪保守秘密,因为她自以为说话声很小,小孩听不到,真听到了也听不懂。 永琪确实没听懂,并不理解母亲说的话有多刻薄,但他聪明伶俐会复述。 太后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由幼童稚嫩的声音说出来,脸色转青,继而转白,气得攥紧女儿的手,咬紧了牙关。 第123章 海兰:我的嗓子……我的嗓子…… 海兰一到慈宁宫,耳畔便炸响福珈的厉声呵斥:“跪下!” 她心头一震,不敢怠慢,屈膝跪下请安。 遵言跪下后,海兰发现殿内坐着一圈人。 太后、柔淑长公主、贵妃、慎妃,甚至还有很久没见的白蕊姬。 金玉妍产下八阿哥永璇后,皇上下令恢复其嫔位,为嘉嫔。太后顺水推舟让白蕊姬也恢复封号提升一级,如今她已是玫贵人,与海兰再次平起平坐。 慈宁宫的地砖很冷,太后没让海兰站起身。在座的人个个横眉冷竖,气氛肃然,宛如走进一座怒目金刚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冷冷地开口:“珂里叶特·海兰,你可知道哀家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海兰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出二阿哥稚嫩的脸庞,她的手指尖不由自主地发起寒来,只能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臣妾不知。” 一盏热茶狠狠地摔在她面前,飞溅的陶瓷碎片划过她的额头,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太后怀中的猫咪惨叫一声,飞似地逃进内室。 阿箬冷道:“愉贵人背后传谣也不是一次两次,没想到皇后娘娘严令禁止也堵不住你这张嘴。” 高曦月怒瞪:“皇后娘娘陪伴和敬公主,今日由太后亲自处置你。” 海兰自然不会承认,她理直气壮指着阿箬说道:“太后冤枉啊!慎妃,你之前掌掴我还不够,陷害姐姐也不够,竟到太后面前搬弄是非,胡说八道!” 然而福珈却冷冷打断了她:“冤枉?在座的各位娘娘可是一个时辰之前才知道这事的。是五阿哥童言无忌,把你背后的污言秽语都学了出来,我们这才抓到了你!” 白蕊姬也搭话道:“你一个当额娘的人,说污言秽语竟也不懂避着孩子!” 海兰轻轻咋舌,暗忖百密一疏,永琪这孩子太伶俐了,竟忘记防着他! 她快速转动脑筋,辩解道:“娃娃说的话又怎么算得数呢?有时候永琪会把梦里的事当作现实发生过,有时又会天马行空幻想,还曾说话见到仙人走进翊坤宫呢,这些怎么能作数,臣妾真的没在永琪身边说过和敬公主坏话!” 太后却对她的辩解不以为意,眉头紧皱:“孩童或许会撒谎,但他们无法无中生有,更不可能说出自己没听过的污言秽语。” 白蕊姬骂道:“你说的那些腌臜话,连我这个乐伎出身的人都没听过,永琪这个年龄连男女之别都不清楚,怎么可能编得出来。” 高曦月又道:“再者,你一个做额娘的,怎么可以把事都推给孩子!” 海兰昂起头来直视太后,依旧不肯松口:“太后明鉴,永琪年幼无知,臣妾嘴笨内向,臣妾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真的没有!” 太后已经厌倦了海兰的辩解,冷笑道:“既然你自称嘴笨,那这条舌头留着也是无用。” 海兰吓得浑身一颤,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不,太后娘娘,请开恩!臣妾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 她见太后让人把柔淑长公主带到内室躲避,知道太后动了真怒,真的要剪掉她的舌头,更是吓得四肢无力。 海兰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今天姐姐好像让乳母带着永琪来太后这,永琪呢?他还在内室吗? 情急之下,她忽然想起永琪,于是大声呼喊:“永琪!永琪!你在哪里?快出来为额娘作证,告诉太后,额娘没有说过那些话!额娘要因为你的话被剪舌头了!” 白蕊姬皱紧眉头,心想到了这个地步,愉贵人还要用孝道逼着五阿哥说谎吗? 她摇头道:“五阿哥刚才已经送到永和宫了,俗云正在照看他,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儿。” 太后原本想把永琪安排给陆沐萍,但她婉拒了太后美意,提议让生育过孩儿的白蕊姬抚养五阿哥。 海兰恶狠狠瞪着白蕊姬:“这是我和姐姐的阿哥,你怎么可以夺去!而且你一个贵人,怎么能抚阿哥!” 太后淡淡道:“哀家也这么认为,传哀家的懿旨,玫贵人晋为玫嫔。珂里叶特·海兰降为常在,褫夺封号,以后不准去永和宫见五阿哥。” 白蕊姬回礼道谢,瞥了一眼海兰,仿佛说着“这下就没问题了吧”。 海兰这才跌坐在地上,双眸愣愣地望着太后,喃喃道:“太后,您不可以这样……” 白蕊姬以为海兰失去才知道珍惜孩子,暗叹一声,准备等太后气消了,带着五阿哥去御花园,让他们母子远远见一见。 但她想多了,海兰内心只想着姐姐已经降为嫔位,膝下再无一子,又要被人磋磨了。 此时,一名嬷嬷端着一碗浓稠的药出来,低声道:“太后,这是您要的。” 太后颔首道:“海常在,哀家也不想让五阿哥有机会看到你空空如也的嘴巴,这碗药你自个喝下去吧。” 嬷嬷把药端到海兰面前,漆黑的液面映照着海兰充满惊恐的脸。 就在这时,门外通传娴嫔来了。 海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向如懿:“姐姐!姐姐!永琪被白蕊姬抢走了,太后重罚我要喝哑药,姐姐,快救救我吧!” 如懿拉住裙摆挣脱海兰,来到太后面前下拜。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淡然道:“太后,臣妾没有及时阻止海兰,是臣妾的错,请太后责罚。” 海兰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她被太后下令剪舌没有哭,儿子被夺走没有哭,这时候却嘴巴一扁,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哭着哭着,又突然想通了——姐姐是为了保护我吧。 毕竟事已至此,自己百口莫辩,还不如干脆认下来,还能保存一条性命。 如懿甚至亲自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喂海兰喝。 海兰想着,上一次被姐姐喂药还是被污蔑偷碳,已经过了很久了。她心中感慨着,又想起永琪。 保不住永琪是我的错,姐姐求你原谅我吧。 一碗药入喉,海兰很快就感到舌头和喉咙涌起剧烈灼烧感,她不停咳嗽,口中泛起浓重腥味。 如懿叹息道:“太后,海兰不是有心议论和敬公主的,您就饶了她吧。” 岂料太后怒极反笑:“不是有心?永琪不记得你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但哀家觉得以你的性格,恐怕和海常在议论到一块去了!” 海兰立刻跪下摇头,指着自己:“没,不……啊,咳咳咳!” 她的声音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麻雀,无法完整说出一个词,只能不停手舞足蹈表示是自己一个人 的罪过。 太后:“既然没有证据,哀家也不能送你进慎刑司,但你自己也认了没有及时阻止海常在。” 如懿嘟着嘴:“臣妾知罪,愿日日抄经恕罪。” “抄经?那可便宜了你!”太后朗声道,“哀家罚你每日掌嘴,直到和敬公主出嫁为止!” 第124章 这样哄孩儿的歌,额娘从未对我唱过 和敬公主这一胎稳了后,大清与科尔沁部达成了共识。 他们对外宣称科尔沁世子只失踪了两日,原来他偷偷踏入深林,为公主猎了一头棕熊。 两人感情甚笃,择了吉日在初春的紫禁城内举办了隆重的婚礼仪式。 可惜天不遂人愿,色布腾巴勒珠尔感染了恶疾,独自在宫外住所养病,怀孕的固伦和敬公主回长春宫养胎。 科尔沁部为彰显对联姻的重视,精心挑选了一处河流交织的宝地,筑起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和敬宫。 宫殿落成的那一天,就是刚失去丈夫的和敬公主带着孩子回科尔沁的日子。 弘历见过璟瑟给的设计图,看上去不像公主的居所,反而像堡垒。 璟瑟微笑着解释道:“这里不仅要容纳皇阿玛赐予的亲兵,和敬宫外还要驻扎营地和民房。为了避嫌,宫殿四周还特意挖掘了一条环绕的河流。” 弘历看着像护城河,但这也是科尔沁对女儿的补偿,不用跟公婆一起住,还有科尔沁拨过来的粮草及金银,除了要守寡,其余真的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璟瑟怀得很稳,脸色红润,看起来心情不错,人也壮实了不少。 弘历收起设计图,问道:“朕听说你从恒媞那里回来,是给她添妆吗?” 璟瑟捂嘴轻笑:“是的,我送了皇姑姑一对金麒麟,还有一些赤鲤坊的绣物——就是儿臣那个到年龄的宫女,她的绣坊在京城很是有名呢。” 看着女儿笑靥如花,弘历心情复杂,感慨道:“璟瑟啊,你能想开,朕很欣慰。” 柔淑长公主的婚事在半个月前定了理藩院侍郎宗正,留于京中。 璟瑟出事后,她一直处于愧疚和惊恐之中,总觉得是璟瑟为自己挡了一劫。 她既想为侄女做些什么,但又害怕亲自去安慰会让敏感的璟瑟觉得她在炫耀自己的幸福。 太后也同意她的想法,认为整个后宫最不该去璟瑟面前的人就是女儿了。 自己的婚事定下后,柔淑长公主甚至不敢表现出丝毫喜悦,总觉得自己占了璟瑟的福气,郁郁寡欢。 最后,是璟瑟亲自去拜访柔淑长公主,年龄相仿的公主长谈了一整天后,两人解开了心结。 璟瑟前脚刚走,柔淑长公主马上去找母亲,让太后联系武库司。 太后哑然:“武库司郎中确实与哀家有些交情,但你要哀家出面,让他制造一批更好的兵器武装和敬公主的亲兵?你知道换一批更好的武器需要多少银子吗?” 柔淑长公主两眼汪汪:“璟瑟已经去皇上那边了,恒媞不要那么多嫁妆,只想让璟瑟在科尔沁更加安全。” 见太后动摇,柔淑长公主伏在母亲膝上:“额娘,您就答应女儿吧,这是女儿唯一能为璟瑟做的事了,不然女儿嫁出去也不安心。” 太后还能说什么呢,只好豁出脸让女儿磨墨,开始写信。 如懿那边,容佩完成了日课,走出翊坤宫。 由于福珈嬷嬷肩膀痛,每日掌掴娴嫔的责任便落到容佩手上。 如懿原本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在容佩日日掌掴下竟逐渐没那么肿了,只是脸上一直都有五个指印。 她想起阿箬那碗燕窝细粉,便也让人跟着做,日日用于敷脸,让宫女们花上一个时辰遮住憔悴的容颜才肯出宫走动。 永琪原本养在如懿名下,但如懿出宫后从未去永和宫看过他,海兰又被禁足。永琪很久没见到两个额娘了,逐渐陷入被遗弃的悲伤中。 他生来就早慧,已经隐约猜测到是因为自己的失言导致了现在的境况。 永琪不敢向玫嫔哭闹,每日默默完成功课,表现得乖巧又带着一种疏离感。 白蕊姬从不会催促永琪,甚至还让永琪喊自己玫娘娘就好。 她会笑着问永琪今天学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趣事。会抓来蝴蝶和蝈蝈让永琪赏玩,也会在他忍不住躲在一旁哭泣时,温柔地递上手帕,不问缘由,默默地搂着他。 永琪的心慢慢被白蕊姬融化,在白蕊姬给他唱儿歌哄睡时,永琪低声问:“这样哄孩儿的歌,额娘从未对我唱过……玫额娘,您可以再唱一遍吗?” 白蕊姬眼睛一红,颔首道:“好。” 之后的日子里,白蕊姬和永琪之间快速亲密起来,形影不离。 白蕊姬心疼永琪,看出他思念额娘,虽然见不到海常在,但能见一下娴嫔,对他来说或许稍有慰藉。 于是,白蕊姬去长春宫请安时多次暗示“天气真不错,俗云准备些瓜果,等会带五阿哥去御花园玩”。 但他们从中午等到晚膳,完全没看到如懿踪迹。 一次终于遇上了,如懿看到玫嫔后,淡淡屈膝。白蕊姬虽然不知道娴嫔为什么向她行礼,但还是把近乡情怯的永琪从身后拉出来,微笑着说些客套话。 就在此时,白蕊姬清楚看到,如懿笑容消失了,她张开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永琪见状吓得小脸苍白,立刻缩回白蕊姬身后,死死攥住她的衣服。 如懿淡淡道:“玫嫔把五阿哥照顾得不错,孩子都胖了。” 白蕊姬回应道:“娴嫔有空可以来永和宫坐坐,你毕竟抚养过永琪。” 好不容易才打开孩子心扉,白蕊姬也想孩子再亲近自己一些,天知道她鼓起多大勇气才能说出这句话。 但如懿却轻轻摇头:“还是不见了吧。等哪天太后气消了,海兰解除禁足,我们再一起来。” 永琪从玫嫔身后探出头来,怯怯地看着如懿远去的背影,眼中蓄满泪水。 之后,玫嫔再也没有在请安时暗示如懿了。 到了中秋家宴,皇上定下登基后第一次出巡的日子。 富察琅嬅作为皇后,自然肩负重任。然而,她此时却有些为难。璟瑟的预产期正好在东巡结束之后,她很可能无法及时赶回宫中照顾女儿生产。 璟瑟心知肚明自己孕期多算了好几天,便让额娘以国事为重,第一次出巡作为一国之母怎能不去?让一定要陪伴在皇阿玛身边,向百姓展示帝后和睦,为天下夫妻之表率。 而阿箬那边也准备好了,这次的任务3冬巡富察氏落水 势在必得。 她悄悄转过头,看向枕边熟睡的富察傅恒。 第125章 皇后眼睁睁看着皇上落水 这一年深秋,浩浩荡荡的东巡队伍出发了。 作为弘历登基后第一次出巡,鼓乐齐鸣,显得气势磅礴。 除了皇后,这次跟随东巡的嫔妃有纯妃苏绿筠、慎妃阿箬、娴嫔如懿、嘉嫔金玉妍、令贵人卫嬿婉、婉常在陈婉茵、顺常在顺心、茉常在茉心。 高曦月想留在宫中照料和敬公主,未能同行,皇后也把容佩留下辅助。原本在列的白蕊姬,因永琪临行前突发高烧,自愿留在宫中。 而惢心则以深棕色胭脂涂抹眼下,装病不参与东巡,满怀期盼看着如懿离开翊坤宫。 这辈子永琮活下来,如懿又连连遭贬,无法在富察琅嬅面前耀武扬威说“自己无儿无女,不想如皇后般做着违心之事,含泪带笑,更不会和儿女生离死别”这种话。 所以富察琅嬅虽因女儿之事费心费神,但身体健康无病无痛,自然无需化妆遮掩憔悴,东巡时还有心思让宫人买一些当地的玩意带给儿女。 如懿却变成那个花两个时辰化妆的人。 皇上执意让如懿跟随东巡,暂时免了她的掌掴刑罚,但这并不意味着已被宽恕,回宫之后她还要继续受刑。 东巡途中,如懿曾撩开帘子与百姓招手致意。 不料却听到一个孩童天真无邪道:“额娘!那位娘娘脸上红红的,还有一个疤”,如懿次日就让菱枝芸枝给她铺了厚厚的粉。 东巡结束回宫途中,富察琅嬅还是生病了。 弘历见当地酒楼有东瀛人卖生鱼片,便让人买了一些回来尝鲜。岂料富察琅嬅吃了后上吐下泻,身体虚弱。 若不是皇后宽恕,酒楼的东瀛人都要掉脑袋了。 为了皇后的身体着想,弘历如上辈子那般,决定改走水路返程。 晚上,富察琅嬅在茂倩的搀扶下,步伐缓慢走向青雀舫。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途中,她巧遇了娴嫔如懿。如懿一身华服,脸上厚厚的粉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鲜红的嘴唇弯成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后娘娘,夜色已深,您要回青雀舫休息吗?”如懿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 富察琅嬅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本宫身体微恙,出来透透气。” 如懿行了一礼,嗓音尖细笑道:“那皇后娘娘可要好好保重身体。皇上刚邀了本宫去共赏月色,本宫这就去陪驾了。” 富察琅嬅心中涌起一丝不悦,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端庄:“娴嫔,好好侍奉皇上。” 说完,富察琅嬅在茂倩的扶持下继续向青雀舫走去,而如懿则转身离去,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然而,当如懿走到皇上的船旁,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头瞥了一眼青雀舫,却意外地看见富察傅恒和阿箬上了青雀舫旁的一艘船。 那艘船没有点亮的灯笼,也没有侍卫和宫人的身影。 如懿心生疑惑,低头沉思片刻后立马上船喊道:“皇上~” 夜色朦胧,船在江面上轻轻摇晃。 富察傅恒见四周无人,便想拉起身旁阿箬的手,然而却被她巧妙地躲开了。 阿箬严肃道:“富察大人,这艘船返程时出了些问题,白天本宫见它行驶不稳,现在登船一瞧,果真摇晃得厉害。” 富察傅恒摸了摸鼻子,他原以为这只是阿箬找他私会的托词,没想到竟是真的在检查船只。 不过这艘船装的是皇后的备用物品(如浴桶、梳妆桌及不常用的衣物首饰),怎么晃成这样,摇晃幅度太大了,富察傅恒看着阿箬的脸左右晃动,有些头晕。 “是不是船体有破损?但又没有下沉迹象。”富察傅恒疑惑地问道。 阿箬思考片刻,喊了一声:“茂倩。” 声音刚落,距离两人约八臂距离的青雀舫上,小窗便应声打开,茂倩探出头来。 她早已听闻船只的事,此刻正撑着窗框帮忙查看。 “船头和船尾看起来是平衡的,”茂倩仔细观察后说道,“但似乎往青雀舫这边倾斜了一点。” 富察傅恒思考片刻后说道:“那就是压船石出了问题。” 阿箬颔首,心中赞叹富察傅恒的敏锐。这艘船压重量的石头已经被偷偷扔到江里,所以才会摇晃。 她还在船锚上做了手脚,一个简单的蜡烛麻绳机关,到了时间点会烧断绳索,届时船只将猛然倾斜,能将他们甩入水中。 富察傅恒武功高强,阿箬要依靠这点意外才能确保把他拉进水里。 而自己从小水性极佳,身体健康,头上还专门带了小旗头,锋利的首饰也已摘下,这点凉水当洗澡了。 阿箬估计时间还有一会儿,正想随便聊些什么拖住富察傅恒。 就在这时,船只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上船。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皇上和太后赫然出现在眼前,身后还跟着如懿、金玉妍以及一个满脸不情愿、汗流浃背的当地官员。 富察傅恒心中一惊,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依礼向皇上和太后行礼。 阿箬则面不改色,笑盈盈道:“皇上,太后,您二位怎么来了?” 她暗自琢磨,原来技能的“一击必中绝不会被发现”,需要自己认为是私通才会生效。今晚找富察傅恒办正事,反而招来了皇上。 如懿昂着下巴看了阿箬一眼,讥讽道:“慎妃娘娘真是好兴致,孤男寡女共乘一船,还让宫女在外面守着。” 船只的摇晃愈发剧烈,皇上太后在李玉和福珈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他们冷冷地盯着阿箬,等待她的解释。 阿箬不慌不忙:“这艘船出了点问题,又紧靠着皇后娘娘的青雀舫。所以,本宫特地请来富察傅恒大人,帮忙查看一下这艘船是否存在隐患,要不要趁着靠岸换船。茂倩也可以为本宫作证。” 说着,她转向对面的窗户:“茂倩,站起来让皇上和太后看看吧!” 众人这才发现茂倩就在对面,原来她刚才下跪行礼,窗户空了。 茂倩隔着窗户回道:“奴婢看到慎妃娘娘和富察大人恪守礼节,我们三人一直在讨论船体问题,现在船已经往这边倒了。” 阿箬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知道蜡烛即将燃尽,麻绳也即将断裂。 她神色镇定地说道:“皇上,太后,这船摇晃得太厉害了,我们还是先到岸上再聊吧。” 等太后上了岸,富察傅恒走在最后面断后,应该赶得上。 如懿却不肯善罢甘休:“这船不过是有些轻微晃动,怎么,慎妃和富察大人莫不是在船上落下了什么鞋袜,才这般急着将我们赶上岸去?” 金玉妍趁机落井下石:“哟,依本宫看这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毛病,玉氏的船只偶尔也会有些许晃动。” 阿箬朝弘历说道:“皇上,船上人多嘈杂,站都站不稳了,还是先让大家上岸再说罢。到时候要搜要查,要问个清楚明白,本宫都悉听尊便,身正不怕影子歪。” 弘历眼神复杂地在阿箬和富察傅恒之间徘徊,脑内富察一族的小人和索绰伦一族手牵着手在转圈。 他希望这两人确实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私情。一旦他们私通之事坐实,自己将同时失去两位得力的重臣。 众人的争执惊醒了刚歇下的富察琅嬅,她披着斗篷来到窗前,面带倦容说道:“皇上,船的事慎妃早已跟本宫说过,刚才隐约听到他们确实在检查船只。且船上是本宫私物,不便搜船。” 如懿竟越过皇上和太后,和富察琅嬅隔水对峙:“如果慎妃真的清白无辜,那就现在让李玉来搜个清楚!” 富察琅嬅怒骂:“放肆!” 就在这时,阿箬耳尖地听到了绳索断裂的细微声响,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她已经尽力,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希望太后身体扛得住吧。 船只突然失去了重量和束缚,猛然间翻侧过来,甲板几乎与水面垂直。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宛如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全部掉进了水里! 紧接着,船只又因惯性迅速恢复了原样,摇晃几下后平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不好!皇上落水了!”“太后也落水了!” “皇上!傅恒!” “快去救人!还有几位娘娘!” 岸边顿时炸开了锅,侍卫和宫女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乱作一团。 第126章 皇上你老婆和妈一起落水了 富察傅恒在船翻的瞬间,心中第一反应便是去救阿箬。 当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环顾四周时,却惊讶地发现阿箬早已游出三里地,彩芽正奋力把她拉上岸。 阿箬发丝都没乱,只是浑身湿漉漉的。彩芽迅速为她披上干爽的毯子,搀扶着她远离混乱。 脑海中响起最后一声提示音,任务完成了。 【第三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触发如懿“燕窝华贵”事件[已发生] 2如懿劝璟瑟公主和亲[已发生] 3冬巡富察氏落水[已发生] [恭喜宿主,达成结算条件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开启兑换商城] [由于三项全部完成,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没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道具说明: 【松子是您一手抚养的——很是温顺呢】 ※温柔抚摸猫咪,唤其为“松子”,再轻念人名即可发动技能 效果:该猫咪会在未来某个时刻,飞扑你指定的这个人,致其受伤 副作用:猫会跑丢 阿箬记得松子,乌拉那拉·宜修曾对青樱说过,之前有一只叫松子的猫扑倒了一名怀孕嫔妃致其流产,从此宫中不准再养猫,直到一位备受宠爱的新人入宫。 这个技能不错,回宫后用上吧,不过致人流产就免了,她也不准备用在如懿身上。 此时,岸上呼救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跳入水中展开救援,江面上全都是人,水花四溅,一时之间都看不清谁是谁了。 “快来救驾!快救朕!” 弘历一身明黄在水里十分显眼,侍卫太监们如同闻到了肉香的饿狼,争先恐后游到他身边。 救驾之功能福泽三代的!绝不能错过好机会! 他们在水中你争我抢,皇上被众人粗暴地拉扯着,从一个男人怀里转到另一个男人怀里,衣袍都被撕开了,身上也被掐出了一片片青紫。 幸亏头还露在水面上,弘历不至于呛水。他发现所有侍卫太监都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自己,而外围的人则是一脸的焦急,不知道在干什么。富察傅恒也被夹在其中,无法脱身。 作为皇帝,要临危不乱,主持大局!弘历几次大喊“去救别人”,但侍卫们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紧紧地围在他身边。 眼见其他落水的已经浮浮沉沉快晕过去了,富察傅恒看着水面混象,十分为难,水中的每一个人都需要救援,但他却无法同时救下所有人。 情急之下,富察傅恒大喊一声:“皇上,您说具体的人!先救谁!” 弘历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喝了几口水,听到这话醍醐灌顶,要先把这帮家伙分出去! 弘历权衡了片刻,心中想到孝道为先,太后年事已高,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于是,他大吼道:“外面那层没帽子的三个人!快去救太后!” 那三人应声转身,迅速游向太后身边。 幸亏福珈懂水性,一直在太后身边托着她,现在有其他人的帮忙,她们终于可以缓慢地往岸上移动了。 接着是谁?弘历看着扑腾的如懿、金玉妍。 玉氏使者下月来朝,准噶尔虎视眈眈,一旦开战少不了玉氏粮草支援。 嘉嫔绝对不能出事! 弘历按住某个侍卫的肩膀,伸长脖子大喊:“救嘉嫔,金玉妍!那个谁,还有你,还有你!过去救她,马上!” 随着人员的分散,弘历终于能够缓慢地向岸边移动。 而富察傅恒也从包围中成功脱困,见皇上已经暂无大碍,准备救其他落水的人。 正好,不远处有一个夸张的钿子头一浮一沉的,一双戴满护甲的利爪伸出水面疯狂舞动,好似某种不可名状的水怪。 富察傅恒产生了一丝退缩,但娴嫔的处境看起来十分危急。 他叹息一声,正准备游过去救人,身后突然传来了弘历的声音:“富察傅恒!马上去救陈知府!” 啊?去救当地官员?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水中扑腾的陈知府,他虽然体态肥胖,但偶尔还能浮出水面呼吸,情况看似比娴嫔要好一些。 他想起二阿哥周岁时,长姐曾抱怨皇上对乌拉那拉氏情深,多次不顾她的面子独宠如懿。 但在生死关头,皇上竟要舍弃她去救当地官员? 弘历倒不觉得自己无情,反正人又没被冲走,迟一点早一点也没太大区别。而当地的陈知府颇得民望,在督农开垦方面有独到见解,是个人才。 为了大局,如懿迟一点上岸吧。 见富察傅恒迟疑不动,弘历的身体又冷又痛,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富察傅恒!你聋了还是傻了!快去救陈知府!你想抗旨吗?” 富察傅恒实在没法,只好游到距离自己很远的陈知府身边,和侍卫们一起把他推上岸。 这时,如懿已经无法呼吸了,冰冷的江水包裹着她,力气随着每一次挣扎而快速流失。 她感到自己正在缓缓下沉,只看到江上明月映在水面,如耀眼明灯。如懿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身影,他微笑着伸出手,仿佛要带她逃离这苦海。 [只可惜,天寒风雪时,我不能再为皇后娘娘折下一支梅花相送了。] [来年若来祭拜,只带一枝梅花就好。] 一些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记忆一口气涌入脑内,如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破腔而出。 她拼命抓住那只手,心里大喊着故人的名字。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拽出水面,如懿甩了甩脸上的水,拼命睁开眼睛。 结果,如懿和嬿婉四目相对。 原来,如懿扑腾的位置距离窗户很近,闻声赶来的嬿婉发现如懿快不行了,立刻拿起一捆粗麻绳跑到青雀舫上,从窗户扔下粗麻绳,如懿抓住后和茂倩、春婵一起把她拉出水面。 然而,如懿脸上却露出深深失望,只剩一半护甲的手紧紧攥着麻绳。 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与情感冲击着她的心,如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混乱与愤怒中。 当侍卫们终于赶来将如懿救上岸时,她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 三宝搀起如懿,说道:“娴嫔娘娘,奴才来迟了。” 参与救人的王蟾说道:“多亏咱们主儿机敏,茂倩姑娘力气又大,不然娴嫔娘娘就要大水被冲出去了。” 如懿抬头瞪着他,声嘶力竭怒吼:“你意思是要本宫感谢卫嬿婉吗?!那个卫嬿婉!” 周围的人被如懿突然的怒吼声吓到,一时间全都噤若寒蝉,不明白娴嫔为什么会如此失态地辱骂自己的救命恩人。 嬿婉原本正准备下青雀舫,此刻也惊愕地停住了脚步,满脸的不解。 茂倩眼疾手快,见如懿状况不对,立刻上前将嬿婉扶回了船上。 菱枝全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强忍不适,向王蟾鞠躬道歉:“王公公,真是对不住了,我们主儿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情绪还有些不稳定。等太医来看过了,我们改日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闭嘴!”如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地瞪着菱枝,“谁允许你替本宫做决定了?本宫何时说过要登门道谢?卫嬿婉那种人,也配让本宫道谢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便响彻了整个江面。福珈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冷冷道:“老奴就不该把掌掴娴主儿的差事推给容佩姑姑。” 她转过身,冷冷道:“娴嫔,请随我来,太后和皇上要见你。” 第127章 如懿记起上辈子的事 如懿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全是倔强与不甘。 她的失态已经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与非议,但如懿却无法控制自己对卫嬿婉的厌恶与愤怒。 全记起来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都记起来了。 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这次东巡,落水的本应是富察琅嬅,她在回宫的路上油尽灯枯,而自己则被封为皇贵妃,成为继后,生下了嫡子十二阿哥永璂。 之后接连被卫嬿婉所害,与少年郎弘历离心,断发断情,在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与世长辞。 如懿仰望着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她回来了,虽然回来得太慢,没来得及保护凌云彻,也没来得及把卫嬿婉赶出宫。 福珈已经走出很远了,菱枝低声催促道:“主儿,咱们快过去吧,不然太后会生气的。” 甚至,她还失去了惢心,只留下没惢心忠诚又不够贴心的菱枝和芸枝。 如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对卫嬿婉深入骨髓的恨意。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不能让卫嬿婉如愿! 如懿跟在福珈身后,一步步向着太后的船坊走去。她整理着思绪,心中忐忑,面色尽可能保持淡淡的。 登上船坊后,如懿听到里面传来太后阵阵的咳嗽声,不由得一紧。 福珈推开门,只见太后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旁边放着两个火盆。纯妃苏绿筠在一旁侍奉。 当时如懿也有喊她过去抓奸,但顺心拼命拉住她,提议不要跟着娴嫔步伐,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去了也是惹是非。果然出事了,苏绿筠心有余悸。 太后抬头看到如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眼怒意。 福珈怒道:“跪下!” 如懿缓缓跪下,回道:“臣妾知错,因为臣妾的失误让太后受到了惊吓并落水,臣妾罪该万死。” 太后从鼻孔里冷冷地哼出一声:“你让哀家和皇上落水,这本是死罪。即便免你一死,污蔑妃位娘娘的罪名也足以让你贬为庶人,永不翻身!” 如懿撅着嘴说道:“太后,臣妾只是陈述事实。慎妃与御前侍卫在船上孤男寡女,船灯未亮,侍女把风。这难道不是私通的迹象吗?臣妾只是忠于事实。” 福珈忍不住怒骂:“娴嫔,你还好意思在太后面前搬弄口舌!太后已经复了你的掌掴之刑,你想预支明天的份吗?” 如懿低下头,委屈道:“臣妾自知百口莫辩,不过臣妾是为了皇嗣血脉的纯正,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臣妾实属无心之失,还望太后从轻发落。” 太后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乌拉那拉氏都这么喜欢污蔑嫔妃私通吗?当年你的姑母也曾用此等手段污蔑他人,她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 “臣妾与姑母不同。臣妾是真心为了皇上,为了大清着想。” 说着,如懿的身体突然晃了晃,仿佛支撑不住一般跌坐在地上。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口中嘟囔着“好冷”,但那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太后,满眼倔强与不甘。 太后只感到好笑:“你想哀家怜悯你,饶恕你?” 如懿想起上辈子卫嬿婉就是当了太后的狗才逃脱罪责的,虽然最后太后还是被自己真情感动,倒过来帮她给卫嬿婉最后一击就是了。 于是,如懿信心满满伏身道:“太后,臣妾愿为您所用。无论您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绝无二心。” “你还敢说这种话!”太后断然拒绝,“哀家可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收之麾下的!” 太后甚至很惊讶于如懿居然敢露出惊讶的神色,难道她真的以为捅了这么多篓子,自己作为太后之尊还会用她?! 这时,如懿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苏绿筠。上辈子她们是好姐妹,苏绿筠为人诚实厚道,这也是如懿最后原谅她觊觎后位的原因。 如懿希望苏绿筠能为她说句话。 苏绿筠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如懿那渴望的目光。 她心中虽有不忍过,但前来侍奉时,顺心耳提面命:“娘娘千万不要帮娴嫔求情,如果她盯着您,就专心侍疾,找点事做。” 太后感到有一双手伸入被子里,轻柔地替她按脚,胸膛起伏平缓了一些,对苏绿筠露出赞赏的表情。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通传道:“慎妃娘娘到——” 如懿顿时握紧了拳头,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充满怨毒的眼神。 阿箬!这辈子最大的变数就是阿箬! 她不知道用什么妖法迷惑了皇上,躲过新春家宴审判,还未卜先知勾搭了卫嬿婉,和她狼狈为奸,现在还封了妃,生下皇嗣。 幸亏只是个女儿,说明上苍也不想阿箬过于顺利。 这时,阿箬带着彩芽进来了。她以热水擦拭身体,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宫装,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小两把头,上面只有一点金器点缀。 她举止从容,看不出丝毫刚落水的狼狈。反而像是在家中沐浴后前来拜访一般,与还在滴水的如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后说道:“慎妃来得正好,哀家正准备重责娴嫔,贬为庶人。” 如懿豁然抬头:“太后……求太后至少回宫再责罚臣妾吧!” 太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向阿箬道:“慎妃蒙受冤屈,不妨听听她的意见。” 宫中谁人不知阿箬与如懿形如水火,太后这话无异于给如懿判了重刑。 就在众人以为阿箬会落井下石之时,她却盈盈行礼道:“娴嫔诬告臣妾,损害臣妾清誉,也让皇上和太后贵体受损。臣妾恳求太后将娴嫔贬为官女子。” 众人愣住了,太后刚才已经倾向于将如懿贬为庶人,阿箬这话无异于为她求情。 但如懿仍狠狠撅着嘴唇,宫女初封才会当官女子,且官女子半奴半主,认为这是阿箬对她的羞辱。 其实如懿想得倒没错,阿箬确实没存好心。她还要等弘历带如懿下江南,完成任务拿积分呢。 而且后续大概还有关于如懿的任务,阿箬还要换更多好用的技能。 所以阿箬向太后解释道:“皇上回宫途中,若传出有嫔妃贬为庶人的消息,恐怕会让百姓议论,有损皇上威名。因此,臣妾斗胆恳求太后,将娴嫔贬为官女子后保留封号,不对外声张,回宫后再宣布。” “慎妃倒是贤德。”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阿箬一眼,“哀家依你所请。乌拉那拉·如懿,从今日起你便贬为官女子,回宫后搬出翊坤宫主殿。” 阿箬居高临下笑道:“娴官女子,快谢恩啊。” 第128章 官女子 太后和皇上回宫了,出巡的仪仗浩浩荡荡走进城门。 一顶又一顶的轿子,载着尊贵的主子们缓缓入宫。在队列最末尾,是一顶朴素得近乎寒酸的小轿,宛若不知哪来的平民女子偷偷跟在后面。 远处的某个角落里,一名太监窃窃私语:“诶,那个就是以前的娴嫔吧,进过冷宫的乌拉那拉氏。” “这人可真是倒霉,从潜邸跟着皇上,又是进冷宫又是变成官女子的。” “这有封号的官女子,真是个稀奇事儿。咱们该如何称呼她好呢?” “娴主儿?” “她一个半奴半主的官女子,哪能称得上一声主儿。” “我听说福珈嬷嬷称她为娴娘子,先这么叫着吧。” 宫中的嫔妃们得知如懿的事,第一反应大多是太后终于忍不了她了。 除了海兰。听到如懿被贬为官女子的消息,她愤怒地摔碎了几个花瓶,本就陈设简朴的宫殿更显萧条。 菱枝和芸枝解脱了,由于官女子的身份特殊,皇上格外恩赐,允许三宝留在如懿身边侍奉,而其他宫人则如同如懿被打入冷宫时一样,被悉数遣散。 她们被调到了寿药房,工作悠闲自得,眼看着距离出宫之日仅剩数月,心中自是欢喜无限。 而如懿不单要搬出翊坤宫主殿,还要负责一部分宫女的工作。 留守翊坤宫的惢心脸色红润,体态比他们离宫前丰腴了一些,肌肤都细滑了不少。 因为江与彬在皇上回宫前一天才搬离翊坤宫。 江与彬用了一些小把戏,假装告假出宫料理叔伯后事,实则他根本没有叔伯,而是偷偷留在翊坤宫。 宫门一关,翊坤宫便成了两人的爱巢。 惢心也未曾料到,她的宫人们竟会全力支持她与太医的私情。甚至有人自告奋勇,帮忙熬制舒嫔牌的坐胎药。 他们在庭院中烤着羊肉,唤来美酒佳肴,对酒当歌,吟诗作对。夜幕降临时,他们便化作一对红被鸳鸯,快活得好似人间寻常夫妻。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皇上来翊坤宫时,江与彬正在给如懿诊脉。 弘历听闻如懿身体无甚大碍后,叹息道:“如懿啊,太后真的气急了,朕也得了风寒,这事确实是你不对。” 如懿本以为自己经历了前世的磨难,已能心如止水,不再念了。 听到弘历这番话,心头仍是一阵刺痛,她冷冷地回应道:“皇上难道又想重启冷宫,再次将我送进去吗?” 弘历面露无奈:“朕也有朕的难处……朕向你承诺,待时机成熟,定会为你提升位份。你暂且忍耐些时日。” 正当江与彬以为皇上要赏赐什么,或者免了如懿的掌掴之刑时,他就这样走出去了,径直往惢心房里去。 等惢心出来迎接时,弘历说道:“惢心,你多照看一下如懿,不要让她干重活。” 惢心领命,心想您的意思是她还是要干活,没免去她作为官女子的职责。 就这样,如懿每天一早连去长春宫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留在翊坤宫干活。 惢心没有为难如懿,在冷宫那几年已经知道如懿干啥啥不行,惢心没让她伺候自己,只要求如懿收拾好自己的宫殿就行了。 这个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三宝头上。 然而,三宝生性懒惰,平日里就喜欢仗势欺人将工作推给他人。如今主子失势,他连洒扫都敷衍了事。 如懿的侧殿门前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殿内许多角落已开始积满灰尘。 她只会亲自打扫佛龛,用小刷子不厌其烦地清洁大大小小的佛像,连自己的床铺都懒得整理。 某日,弘历心血来潮想起了如懿,便翻了她的牌子。然而当他踏入殿门时,却被迎面扑来的灰尘呛得咳嗽连连。他找了个借口,转身便去了咸福宫。 最让如懿难以忍受的是,她在宫中行走时,遇到嫔妃们,还必须同其他宫人一样,分列两旁恭敬行礼。 金玉妍停下轿辇,居高临下捂着嘴轻笑:“哟,这不是如懿吗?脸上怎么红红的,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旁边的丽答应也跟着笑道:“娘娘事务繁忙,可能不知道,这掌掴之刑啊,得等到和敬公主出发去科尔沁部才会结束呢。” 金玉妍故作同情地安慰:“娴娘子,公主刚生了个大胖小子,皇后娘娘说要等孩子周岁再回科尔沁部,还有一年时间呢,很快就熬过去了。” 跪在地上的如懿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脸颊内侧,咬紧牙关。 这时,金玉妍突然“哎哟”一声,翘起脚尖:“本宫的鞋尖怎么脏了?” 旁边侍候的宫女连忙拿着手帕想要擦拭,却被金玉妍挥手阻止:“你啊,笨手笨脚的,哪能做得好这事,还是让其他人来吧。” 她抬高声音喊道:“樱儿——” 过去的屈辱和疼痛刻在了骨子里,如懿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差点就应声而出。 金玉妍笑了笑:“你看本宫这记性,人家不叫樱儿呢。娴娘子,过来帮本宫擦干净。” 如懿握紧拳头,看了看身后的三宝。 岂料三宝反而催促她:“娴娘子,您还是快擦吧,咱们不是要去延禧宫吗?” 如懿心中一片冰凉,正当她准备咬紧牙关承受这份屈辱时,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住手!” 富察琅嬅携阿箬缓步而来,端庄华贵中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金玉妍见状,连忙下轿辇恭敬行礼。 她目光扫过金玉妍身上,声音平稳:“嘉嫔,本宫已经说过不准为难如懿,你是把本宫的话当耳边风吗?” 金玉妍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她没想到皇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迅速调整情绪,硬挤出一丝笑容道:“妹妹只是想让娴娘子帮个小忙,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富察琅嬅沉声道:“大清以仁孝治国,身为皇上的嫔妃更应以身作则。因一时之快而为难姐妹,实在有失体面。” 金玉妍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勉强应道:“皇后娘娘教训得是,妹妹定当谨记。” 说罢,她借口要去查看四阿哥的功课,连轿辇也顾不得坐,匆匆带着丽答应离去。 富察琅嬅转头看向阿箬,见她面对如懿时既无鄙夷之色,也无为难之意,神态端庄淡然。 她心中赞许,这才是协理六宫的妃位该有的气度。 茂倩知道皇后要去看永琮,开口道:“娴娘子,你且回宫吧。” 没想到如懿没有谢恩离开,仍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阿箬。 如懿哑着嗓子,说道:“慎妃娘娘,我心中有些话语,实难与他人言。不知娘娘可有片刻闲暇,容我单独跟您说几句话。” 有些事,她必须敞开门告诉阿箬,与阿箬彻底辨明。 她要告诉阿箬,自己已经重生归来,绝不会再次重蹈覆辙!势要让阿箬明白,这些背叛与欺辱,她都一一铭记在心。 卫嬿婉,阿箬,金玉妍…… 自己不是没能力争,只是不想争。 第129章 临死前不是说要跟我喝茶吗?喝吧 “所以你煞有介事叫本宫来此,就是为了这事儿?”阿箬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她从头到脚打量着如懿,笑意溢出了唇角。 如懿依旧跪在地上,未得阿箬的允许,她不敢擅自起身。她矮了好几头仍自信满满的样子,看得彩芽一阵羡慕。 “恪嫔、眉若、香见……你能对付得了海兰,对付不了她们。这六宫之主本在人心。”如懿淡淡地说道,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阿箬说道:“娴娘子又胡言乱语了,彩芽。” 彩芽会意,上前一步,挥手就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如懿的另一边脸上。 现在两边脸都红红的,看起来对称了。 如懿仍不依不饶,嚷道:“前世卫嬿婉那些阴谋诡计都被我识穿,这辈子她多了个你,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彩芽和乐福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不懂如懿口中的“前世今生”,只当她是真的疯了。 阿箬产生了兴趣,挑眉问道:“哦?嬿婉初封便是贵人,封号‘令’,意为令闻令望,她的日子可比你这个娴娘子滋润多了。” 如懿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可皇上并不爱她。” 阿箬闻言,更是嗤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是啊,皇上虽然不爱卫嬿婉,却对她宠爱有加,不仅重赏她,还抬举她,这段时间更是日日翻她的牌子。告诉你,敬事房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令嫔的牌子,很快就要升为一宫主位了。” 如懿的神色略显局促,但她仍坚持道:“皇上确实不爱她,只是把她当作一幅可以任意描绘的白纸,沉醉于作画的乐趣之中。” “那皇后呢?是为了富察家对不对?”阿箬实在是无语,“纯妃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她是因为好生养,一翻牌子就怀孕,实际上并不受宠对吧?” 如懿还未及回答,阿箬又紧逼道:“本宫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一定觉得,本宫不过是你的挡箭牌,每次侍寝都跪在床头。那么璟宁是怎么来的?难道本宫与人私通吗?” “还有金玉妍,”阿箬继续说道,“皇上宠爱她,也不过是因为看重玉氏的面子,对吧。” 如懿抢白道:“金玉妍才是个真正的可怜人。她从未得到过自己心爱之人的爱,哪怕是一次也没有。” 阿箬说道:“也不妨告诉你,嘉嫔又怀孕了,今早在长春宫请安时说的。” 如懿记得上辈子这个孩子夭折了,笑了笑并不出声。 阿箬望着如懿两颊被打得通红,仍一副自得的模样,便转头让宫人们退下。 凉亭里只剩她和如懿后,阿箬拿起桌上的茶杯,弯腰掐住如懿的下巴,把冷掉的茶水灌入对方口中。 “你上辈子临死前不是说要跟我喝茶吗?喝吧。” 如懿被呛得连连咳嗽,而阿箬则又拿起另一杯茶,直接淋在了她的头上。茶水顺着如懿的头发流下,狼狈不堪。 “这一杯就当是替嬿婉敬你的,不过这辈子你不可能当继后了,也不会有继后。” 如懿涌起一阵愤怒,抿着嘴唇拼命用袖子擦脸,袖子染红,阿箬这才发现她居然还擦了胭脂。 阿箬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说过这皇后之位已经当倦了,还说这皇后是你想当的吗?现在只需要当个勤勉的官女子即可,管理六宫、照护皇嗣的辛劳还是交给我们吧。” 当如懿听到“皇嗣”二字时,她猛然抬起头,愤然道:“我会竭尽全力保护永璂和永璟,你休想伤害他们!” 阿箬挑眉问道:“那璟兕呢?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 如懿的眼神微微移开:“原本就没人想要害她。卫嬿婉训练富贵儿,她最初的目标就是永璂。” 阿箬并不想揭穿如懿的掩饰,只是轻笑道:“这辈子你能不能怀孕还说不定呢。就算你真的生下一个皇子,上面有中宫元后的嫡子,后面还有纯妃那些未被海兰所害的阿哥们,更别提心字辈的嫔妃们,她们以后也会有孩子。” 如懿梗着脖子,坚定道:“永璟是祥瑞之子,只要没有田姥姥祸害,他顺利诞下后必将贵不可言。” 阿箬只是轻笑:“你的孩子,最后还不知道会养在谁的名下呢。” 如懿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深吸一口气:“无论孩子将来养在谁的名下,他都是我的孩子,他的血脉里流着我的血。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孩子没养在你名下才是福气呢。” 阿箬望着如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如懿浑身湿漉漉的,当了官女子还穿着护甲,看起来脏兮兮的,实在不想再看到她了。 于是,阿箬挥挥手让她滚。 如懿心中不甘,但却也无力反抗,缓缓起身走出了凉亭。 她没有回翊坤宫,而是顶着一头茶水转向了延禧宫。 叶心出门去陆沐萍那里用膳,宫里只剩关在侧殿禁足的海兰,如懿只能隔着门扉与里面的人交流。 如懿向海兰描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前世。 在这个故事里,阿箬早就死了,东巡落水的人是富察琅嬅,病重死在回程路上,而如懿自己成了继后,掌握权利处罚嘉嫔,生下嫡子嫡女,还与侍卫凌云彻发展出了超越男女之情。 “……卫嬿婉给每一个经幡磕头后,皇上下令灌牵机药,等她快死时再灌解药。” 门缝里传出一张纸条,写道:[卫嬿婉恶贯满盈,应得此报] “海兰,你相信我?”如懿瞪着眼睛说道。 又一张纸条传出来,海兰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我相信姐姐,最后也是姐姐的十二阿哥继承大统对吧] 如懿愣了一会,缩了缩下巴:“我希望永璂自由自在,不受皇家束缚,所以他没有继位。” 海兰听到登基的人不是十二阿哥,便岔开话题,迫不及待递出来新一张纸条:[姐姐,这才是你该有的人生。富察琅嬅抢了你的嫡福晋之位,阿箬和卫嬿婉抢了你尊荣,她们都该死] 如懿灿然一笑,把纸条扔到旁边的火盆里。 两人在这种特殊的方式下交流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叶心回宫了才依依不舍结束。 她们商量过了,接下来安吉大师进宫,金玉妍这次也会抓紧机会铲除挡路的人。 而这次挡路的人是富察琅嬅,如懿和海兰决定袖手旁观,坐等皇后身陷流言之害! 第130章 安吉大师不肯见我吗? 如懿和海兰在一旁静静等待安吉大师入宫时,璟宁迎来了四岁生日。 由于金川战事的缘故,阿箬只在景仁宫办了宴席。 富察琅嬅带着和敬公主、七阿哥永琮,还有科尔沁下一任世子庆佑前往景仁宫祝贺。 路上,她遇到了巡逻的富察傅恒,随口聊了几句。结果庆佑哭了,富察琅嬅把孙子抱过来哄着哄着就到景仁宫门前。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富察琅嬅吩咐乳母带庆佑进内室喂奶。这时,她才惊觉富察傅恒竟一直尾随其后,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景仁宫。 她心中暗忖,定是方才忙于哄庆佑,忘了让弟弟先行离去。景仁宫的宫人已热情地迎上前来,邀请富察傅恒入座。此刻再让他离开,恐怕会拂了主家的面子。 算了,今天璟宁生日,就让皇后的亲弟弟来捧捧场吧。 富察琅嬅刚移开视线,富察傅恒就把公主抱起来了:“哎呀璟宁每日抱着都沉了一些,很快又要长高了吧。” 乳母在一旁笑盈盈地接话道:“公主还每日抱着那张百福被不撒手呢,说是不抱着就睡不着。” 众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 阿箬则忙着招待皇后与纯妃。而贵妃、茉心和璟瑟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庆佑,小家伙的笑声清脆悦耳。 茉心笑道:“这孩子长得很像和敬公主,一看就是个健康大气的孩子。” 庆佑咯咯笑,黑溜溜的眼珠子追着拨浪鼓。 高曦月暗自想着,幸亏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他那短命生父。 在这个日子里,惢心和叶心自发盯着她们宫里的问题嫔妃,没有前来。 而可心坐到座位上便开始打盹,顺心见皇上今天不来,托人给了贺礼后去养心殿堵人了。 阿箬给庆常在陆沐萍的回礼是绣着寿桃和白猫的手帕,她爱不释手,透过阳光欣赏那精致的绣工。 白蕊姬也带着永琪来到景仁宫,永琪和纯妃生的两个阿哥关系最好。 三阿哥永璋比永琪大一点,当带头玩闹的哥哥,六阿哥永瑢比永琪小一点,当跟屁虫弟弟。三人逗着妹妹玩,互相比对着身高。 永琪很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日子,他可以放肆地跟兄弟姐妹们玩闹,不必思考过多。 最后众人一起让郎世宁画了一幅大合照,挂在公主房间墙壁上。 璟宁四岁生日过后,安吉大师携弟子进宫为金川战事祝祷。 这辈子是皇后富察琅嬅和贵妃高曦月负责接待大师,和敬公主也在一旁观摩学习。 如懿原本以为自己会如同前世那般,因虔诚之心而受到安吉大师的另眼相看,并得到香炉相赠。 现实却让她感到些许失落,如懿作为官女子只能与其他宫女一同在安华殿外等候。当安吉大师念经祝祷时,她们才得以跪在堂下叩拜。 祝祷结束后,如懿带着微笑上前,试图与安吉大师交流几句佛理,却被大师的弟子礼貌地拦了下来。 那位年轻的弟子恭敬解释:“娴娘子,安吉大师接下来要为战死的士兵们点灯祝祷,您还是在外面一同参与祝祷吧。” 如懿努力露出和蔼笑容:“我每日都来,自认对佛虔诚,安吉大师也是知道的。” “在座诸位,谁不是对佛虔诚呢,”弟子端起托盘,一边给跪着的人发放茶水,一边说道,“如果娴娘子想寻人谈论佛法,可以找安多师兄。” 安多?如懿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想了想不就是给了一条手串给宫女艾儿的那位吗?好像是安吉大师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弟子。 如懿的笑容逐渐冷却:“他既是安吉大师的弟子,我自然尊重。但我想深入探讨佛法的是安吉大师本人——莫非,皇后娘娘对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弟子一拍脑袋,心想差点忘了皇后娘娘吩咐过,宫内男女有别,宫女们不能与弟子来往过密,不能扔下工作不管,不能见了外男就失了体统。 看来,这位娴娘子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遵从皇后娘娘的旨意呢! 弟子连忙后退三步,轻念了一句佛号,说道:“娴娘子,佛性本自具足,人人心中皆有佛,只要心中有诚意,与何人交流皆无碍。” 如懿心中一沉,果然是皇后,她吩咐这些僧人远离、排挤自己。唉,自己只是想与安吉大师交流佛法,皇后却如此小题大做,就这么容不下她。 “真的不行吗?我诚心礼佛,已斋戒七日,难道连见安吉大师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吗?劳烦你再去通报一声。” 如懿心存侥幸,或许安吉大师会念在她的一片诚心上,不顾皇后的阻挠。 那弟子面露难色,但见如懿坚持,也只好叹息一声,再次入内禀告。 安吉大师对此语气冷淡:“让她与其他宫女一同在外祝祷即可。” 弟子传达了大师的意思,又好心建议道:“佛门中人亦需遵守男女之防。娴娘子,听闻有位名叫艾儿的宫女对佛法颇有研究,连安多师兄都对她赞不绝口。您不妨与她交流一二,或许能有所收获。” “艾儿,是那个底层的冰室宫女吗?” 如懿回想起来,艾儿就是收了安多师父的手串,被罚鞭打一百却血口喷人污蔑自己与安吉大师私相授受的人。 弟子点头确认:“正是她,她是欣太嫔的贴身侍女。您来时应该见过她,头戴银饰的那位。” 如懿略一思索,脑海中浮现出艾儿身影:“哦,就是那个见我来了便行礼退下的宫女。” 弟子说道:“由于皇后娘娘下令不准宫人一窝蜂涌来安华殿,所以每日陪同大师祝祷的名额是有限的,您今天来得这么晚,如果不是她主动让出位置,您原本是不能进来这里的。” 如懿见弟子维护艾儿,稍显不悦:“艾儿原本就是冰室宫女,她看得懂字吗?抄过多少经书?”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 “佛法的博大精深,又怎是仅仅靠抄写经书就能领悟的呢?倘若抄经真有如此神效,那本宫当初罚你抄写的那百遍佛母经,岂不是反而成全了你?” 众人回头一看,富察琅嬅、高曦月、阿箬还有和敬公主正款步走来,弟子们赶忙行礼,如懿也只得勉为其难地微微屈膝。 阿箬也懒理会如懿礼数是否周全,朝皇后说道:“听闻那个艾儿甚得欣太嫔欢心,甚至连太后都对她青睐有加,时不时地召她前去诵读经书呢。” 璟瑟也饶有兴趣:“哦?是那个在冷宫中照料疥疮病患,后来又自学梵文的宫女吗?本宫向来欣赏勤勉好学的女子。”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就这样越过如懿往内殿而去。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如懿嘟起嘴唇说道,“安吉大师此刻正在为金川的战事祈福,说是暂时不便会客。” 话音未落,如懿便见安吉大师满面笑容地出现在安华殿门前,亲自迎上前来,引着四人进入内殿。 第131章 安吉大师的香,壮阳! 如懿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安吉大师这副模样,上辈子她都没见过! 为什么自己日日虔诚祈祷进不了内殿,偶尔才来一次的富察琅嬅却被笑脸相迎? 如懿不愿相信安吉大师会见人下菜碟,很快找到了原因——富察一族。 他们每年都会布施百姓,安吉大师初来乍到,不知道他们只是沽名钓誉之举,误以为富察氏都是一心向佛的良善之徒。 唉,安吉大师在佛门清净地待久了,不了解宫廷争斗,难免错判。 另一边,皇后等人进入内殿,殿内的气氛庄重而肃穆,炉烟袅袅,梵音阵阵。 阿箬仰头看着高大的佛像,确实有一种让人顶礼膜拜的冲动。 众人随着皇后的步伐,一同跪拜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祈祷着金川战事能够大获全胜。 阿箬心中嘀咕:若是赢了,那自然是战士们英勇无敌;可若是输了,哼,今年本宫可就不给你烧香了。 祈祷完毕,安吉大师轻声唤来弟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青铜香炉和一包特制的供香。他双手捧着这两样物件,毕恭毕敬地奉给富察琅嬅。 “皇后娘娘,这把供香是我专程带过来的,点燃之后能聚住无边无量的福德,对气脉心神更有裨益,愿它能为您带来宁静与祥和。” 富察琅嬅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说道:“大师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这香炉和贡香如此珍贵,本宫觉得还是转交给皇上更为妥当。” 说完,她示意茂倩接过香炉和贡香,吩咐她直接送去养心殿给皇上。 安吉大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等四人出了安华殿,璟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皇后说道:“皇额娘,您觉不觉得这安吉大师的行为有些不妥?他身为出家人,怎能私下赠物给皇后呢?” 富察琅嬅轻抚手帕,赞同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安吉大师究竟是以什么名义赠予本宫这些物件?又希望本宫代表谁收下呢?本宫碰也不碰,直接转给皇上,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高曦月露出一丝不屑:“皇后娘娘,我待字闺中时听说,某些和尚想着平日烧香拜佛的大多是女眷,会故意作出一些惹人遐想的行为来讨好她们,好让她们多添香油。” 阿箬补充道:“还有一些盼着贵妇们吹枕边风,得男主人抬举。要知道和尚要出名,需要银子打点的地方多着呢。” 璟瑟轻笑一声,说道:“慎妃娘娘所言极是。这安吉大师也是个聪明人,说点燃供香就能‘聚无边无量福德’,听着像是街边卖货小贩。” 阿箬嗤笑道:“如果福德只需花钱买供香点燃即可,那不需要很累很辛苦就能得道成佛呢。” “这家伙该不会想着,出了宫在京城卖高价供香吧。”高曦月问道。 璟瑟说道:“皇额娘没有收下,皇阿玛大概也不感兴趣,安吉大师这香估计也骗不了几个京城权贵吧。聪明是聪明,但棋差一着。” 富察琅嬅没有说话,只觉得这安吉大师未免有些急功近利了,他就这样把青铜香炉和供香送过来,宫里哪个嫔妃会收下,平白惹来非议呢。 高曦月想了想,突然问道:“安吉大师是西域哪个地方的僧人来着。” 皇后说了一个地名。众人皆摇头表示没听过。 这下富察琅嬅都有些尴尬,绞着手帕加快了脚步。 “算了,他是皇阿玛请来祝祷的,祝祷完毕早日让他出宫离去吧。”璟瑟说道。 而茂倩已经端着青铜香炉和供香到了养心殿。 弘历拿起供香,闻到一股呛人的香料味,想着这安吉大师毕竟出身西域,远不如大清地大物博,精心准备的国礼就这? 他皱着眉头推开托盘,让茂倩送到太后那里。 茂倩来到慈宁宫,太后瞥了一眼那香炉,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她觉得这香炉的式样不够大气,而供香的味道也透着一股辛香料的气息,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哀家平日里并不爱点香,”太后抚摸着怀里的猫咪,“福珈,你将这些拿去给艾儿吧,就当作是她今日来为哀家诵读经书的赏赐。” 艾儿拿到供香和香炉后十分珍惜,但她回休息的地方时,竟遇到了娴娘子。 如懿一眼就认出艾儿手中的香炉正是上辈子自己拿到的那个,横眉冷竖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香炉的?” 艾儿被如懿的语气吓了一跳,她不明所以回道:“这是太后赏赐给我的。” “太后?”如懿绕着艾儿走了半圈,“太后无缘无故怎么会赏你香炉。” 艾儿谦卑地回答了缘由,还表示如果如懿喜欢,这些东西都可以赠予她。 岂料这话反而让如懿更不开心了,她笑了一下,说道:“听说你对佛法颇有研究,连安吉大师都对你赞不绝口。” 艾儿谦道:“那场辩经,安多师父不过是看在太嫔份上,谦让罢了。” 如懿:“你还跟他辩经?你一个宫女识字不多,真的能辩明白吗?你和他出身层次都不一样。” 艾儿不为所动,淡淡地回答:“佛法不分贵贱,只看心性。《金刚经》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无论出身如何,每个人都有领悟佛法的可能。再者,《法华经》中说,‘一切众生,皆可成佛。’佛法教导我们要有平等心,无分别心。娴娘子以出身论人,岂不是违背了佛法的教诲?” 如懿没想到一个小小宫女竟引经据典反驳自己,回想起上辈子艾儿在长街受鞭打的情景,与这辈子她命运的转变,想起凌云彻被贬去木兰围场时,艾儿也在场…… 莫非,这艾儿也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 看着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主动与艾儿打招呼,却对自己视而不见,如懿心中的堵闷感愈发强烈。 她很快又平复了情绪。毕竟一个小宫女,哪怕恢复了记忆,她的格局和眼界也终究有限,只能在老太妃面前卖弄一番罢了。 如懿笑了笑,至少要为凌云彻找回场子,说道:“不如这样,咱们以这个香炉和供香为赌注,在御花园凉亭来一场辩经如何?” 今晚,弘历翻了景仁宫的牌子,宫里弥漫着新鲜瓜果的清香,让人感到一阵清爽。 弘历闻着这股香气,不禁赞道:“还是这股味道好闻,闻之脱俗。不像安吉大师的供香,一股呛人的老人味。” 阿箬笑着给璟宁添菜:“那皇上可是走宝了,那香可是有妙用的。” “哦?什么妙用?” 阿箬贴在弘历耳边,轻声解释西域供香有壮阳妙用。 弘历微微睁大眼睛,轻道:“荒唐,大师怎么可能把这种香给予皇后。” 阿箬的声音像蛇信子一样钻入男人耳中:“正因为有阴阳合和的妙用,才会给国母。在西域,还有欢喜修行一说呢。” 璟宁歪着小脑袋:“额娘跟皇阿玛说什么悄悄话呢,璟宁也想听。” 阿箬坐回位置:“你皇阿玛错过了大和尚带来的好东西,那好东仅此一束,没了就没了。” 璟宁摇摇头:“大和尚让皇阿玛伤心,大和尚坏人!” 阿箬附和道:“对,大和尚坏人。” 弘历没好气道:“你别教坏公主,安吉大师是西域那什么什么地方有名的大师,他的东西朕也不需要。” 翌日,当弘历离开景仁宫时,他似是无心地问起:“进忠啊,安吉大师赠送的供香,太后用了吗?” 进忠恭敬回应:“皇上,那供香现在娴娘子手中。” “哦?如懿?太后竟赏给她了?”弘历十分惊讶。 进忠微微一笑:“并非如此,太后原本是将供香赏赐给了一个名叫艾儿的宫女。后来娴娘子见了,甚是喜欢,便提出以香炉和供香为赌,与艾儿在御花园进行一场辩经。” 见皇上有些兴味,进忠绘声绘色描述:“她们吸引了很多路过的宫人,连两个太嫔都忍不住驻足,还让安吉大师的徒弟安多师父作裁判。” 弘历轻笑一声:“看来如懿是赢定了,她身为乌拉那拉家族的嫡女,怎会输给一个宫女。” 进忠笑意更盛:“皇上,娴娘子输了。” 弘历脚步一顿,满脸的不可思议:“如懿现在连一个宫女都……” 进忠继续说道:“娴娘子被艾儿的辩词逼得无言以对,就连那些不识字的洒扫太监都能看出胜负已分,根本无需安多师父出面评判。” “最后还是艾儿表示辩经只为交流明理,不可赌博。主动把香炉和供香送给娴娘子。” 弘历也就惊讶了一下,很快就对进忠的话失去兴趣。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进忠啊,你带上朕新写的诗送去如懿那里,把安吉大师的供香拿回来。” 第132章 狂徒弘历夜闯安华殿 弘历一整天都在想供香的事情。 他早年便听过有一种西域神油,可以让男子重振雄风。但暗中让毓瑚去寻了一年,只得到几句“已经有眉目了”。 难道说,西域神油都被这帮和尚拿去制成供香,所以毓瑚找不到吗? 弘历不知道这等“妙用”只是阿箬胡扯的布局之一。 他心不在焉,下了早朝便急着问:“进忠啊,朕命你去如懿那里取的供香,带回来了吗?” 进忠面露难色,回答道:“娴娘子那里,供香已燃烧大半,只剩下三根了。” “三根!?”弘历难掩失望。 进忠笑道:“三根,正好可以上一次香呢!” 弘历瞪了他一眼,怒道:“谁说朕要上香的!朕要的是那供香特有的功效,你明白吗?就这三根……罢了,点上吧。” 于是,养心殿内只插着三根香,看着确实有些不吉利。 供香散发出苍老而干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宫殿,让正在批阅奏折的弘历感到胸口越来越闷。 他试图感受那传说中的神效,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让人更加烦躁。 进忠何等聪明,见弘历坐立不安,一个时辰去了六次御厕,不到一会儿又出来,便知道皇上要的是什么效果。 他趁机凑近弘历,低声说道:“皇上,最近宫里有个传言,是关于安吉大师的。” 弘历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什么传言?” “据说啊,只要半夜独自前去摸一摸安吉大师的脑袋,就可以让男人重回二八呢。” 弘历指尖一跳:“怎么说。” 进忠挤眉弄眼:“千真万确。之前安吉大师在云南讲经时,就有个七十岁的老翁半夜偷偷摸进大师的房间,摸了摸他的光头。您猜怎么着?一个月后,他那六十多岁的老妻就怀上了!” 弘历奇道:“真的?就摸摸脑袋?那安吉大师为什么不脱了帽子,坐在殿内让人排队摸头呢。” 进忠眼眉一挑,语气像说书人一样抑扬顿挫:“这您就不知道了,里面可大有讲究——首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甚至不能让安吉大师本人知道。而且要半夜去摸,人称佛跳墙。” 说完,进忠更是把宫里太监们传得越发夸张的故事描绘得绘声绘色。 他的口才极佳,将安吉大师如何让男人重回巅峰的传奇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弘历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已快到了晚膳时分。 今晚弘历没有翻牌子,留在养心殿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当他看到桌上放着阿箬命包太医特制的安神香时,更是心痒难耐——这种香每次只能用一块,一次性用五块连老虎都会被药倒。 天时地利人和,这难道不是上天的预兆吗?等安吉大师出宫,就错失良机了。 弘历翻身下床:“李玉啊,陪朕走走,让他们不必跟着。” 他换上一件深棕色的衣裳,挑了一件简朴的黑帽戴上,不坐轿辇,一路就往安华殿奔去。 走到能看到安华殿内灯火的时候,弘历让李玉原地等着,说要去嘱咐安吉大师几句。 他独自绕到安华殿后门,那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他轻轻推开门扉,溜了进去。 安华殿一楼传来弟子们平缓的念经声。二楼灯火明亮,安吉大师独自一人在二楼祝祷。 弘历小心翼翼地搬来梯子,虽然从未做过这样的粗重活,但一想到即将实现的心愿,又有用不完的力气。 架好梯子,他慢慢爬到二楼,从窗里可以看到安吉大师盘膝坐在正中央,正在闭目祝祷。 弘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掏出安神香,一一点燃后迫不及待扔进内室。 安神香的气味被香烛的味道掩盖,慢慢弥漫了整个安华殿二楼。 弘历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安吉大师软绵绵倒在地上。 为了壮阳,弘历几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入室之徒。他捂着口鼻打开窗户,等待风吹散室内的安神香气味后,才带着期待和紧张翻窗而入。 香烛的火焰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半数已经熄灭,昏暗的光线中,弘历急匆匆地走到安吉大师身旁,迫不及待地摘下了他的帽子。 结果,露出来的不是光头,而是一个寸头,大师没剃光头,头发已经一寸长了。 这怎么回事,哪有人当和尚不剃头发的。 难道因为太多人企图用这个法子,安吉大师不胜其烦,所以故意留起头发来避免被人得逞? 弘历更加确信了传言的真实性——正是因为有效,所以大师才不得不防! 他焦急地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剃头的工具,将大师的头发剃光。 然而,他什么也没找到,却意外地在桌底发现了一壶喝了一半的美酒。 弘历正好缺一个壮胆的东西,说道:“大师怎么能喝酒呢,还是朕代劳吧。”然后一饮而尽。 这酒不如宫里的好,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酒意微醺中,弘历继续翻找,最后在自己身上翻出了一把防身用的匕首,连忙扶着安吉大师的脑袋,帮他剃发。 随着头发一缕一缕地落下,一个崭新的光头出现在弘历眼前。 他兴奋地双手覆盖在新剃的头上,来回摩挲着,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传说中的神效。 等摩挲得够瘾了,才心满意足离开。 美酒和心理作用下,弘历感觉非常良好,心想着回养心殿就唤令贵人过来侍寝。 就在他翻出窗户,爬上梯子准备落地之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谁!谁在那里!” 原来是侍卫们巡视到安华殿附近,远远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二楼爬出来,顿时起了警惕。 甚至有侍卫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弘历本想吼回去“瞪大眼睛看看朕是谁”,但马上想到不能前功尽弃,立刻快步爬下梯子。 安华殿太高了,爬上去还不觉得,爬下来却更加惊险。 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弘历和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对上视线。 ——是太后一直抱着的那只猫。 猫蹲坐在屋檐上,炸毛朝弘历哈气。 “嘘……嘘,是朕,你主人的儿子。” 猫儿可不管面前的人类地位有多高,它只知道这个人类惊扰了自己的清静,二话不说,直接一个飞扑撞到弘历身上。 太后把这只猫养得膘肥体壮,它这一撞就像一个小炮弹般猛烈。 弘历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失去了平衡,顿时从空中摔落下来。 脚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泪都渗出来了。他躺在地上,痛苦地揉着脚腕,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第133章 天衣无缝手串局,事关沟子 幸亏侍卫们被安华殿的弟子们及时拦住,他们解释说祝祷仪式不能被打断,这才为弘历争取了逃脱的时间。 弘历艰难地扶着墙壁站立,他的脚已经扭伤了,他痛得甚至无法站直身子。 这时,后门传来脚步声,弘历扭过头去,只见李玉站在那里茫然道:“皇上,您怎么摔成这样了?” 原来一直等候在外的李玉因为担心,循着声音从后门进入了安华殿,正好看到倒在地上的皇帝。 “快来扶朕走,千万不能让侍卫们发现!”弘历急忙喊道。 虽然李玉对眼前的情况感到困惑,但他没有多问,迅速扶起弘历,两人快速地离开了安华殿。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养心殿。由于脚伤严重,弘历几乎是被李玉拖着走的。回到寝宫后,他的脚已经肿得老高。 为了掩盖真相,李玉对外宣称皇帝是因为起夜时不慎摔倒而受伤,并紧急召唤了太医前来诊治。 弘历躺在床上,右腿被厚厚的绷带紧紧包裹。 他仰头望着雕花的床梁,心想究竟算是顺利完成,还是在他被侍卫瞥见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宣告失败? 如果失败,那他大半夜爬上安华殿,还摔了一大跤,不都变成失眠犯蠢了吗? 究竟有没有获得壮阳功效,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弘历。 翌日,皇上因脚伤,暂停早朝三日。 阿箬陪同富察琅嬅前往侍疾,脸上满是担忧,心里却笑嘻嘻。 不愧是太后的好猫咪,这一撞,真是撞对人了。 前几天,阿箬带着璟宁去给太后请安时,趁着太后教公主下棋的空隙,抱着那只大猫咪,轻轻在它耳边唤道:“松子。去撞爱新觉罗·弘历好不好?” [触发技能:没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猫咪蹭了蹭阿箬的手掌,阿箬了然,拿出一块肉干喂给它吃。 关于安吉大师的传言倒不全是阿箬编出来的。 经调查,安吉大师在外地确实有暗示过有让男人重振雄风的祝祷,但被摸头的不是安吉大师,而是需要重振雄风的男人,收费还不便宜。 天时地利人和,皇上果然迫不及待中招。 富察琅嬅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流露出真切的心疼,轻声问道:“皇上,您怎么会摔得这么重,难道是踩在丹陛石上了吗?” “嗯……是的,脚滑了一下。”弘历含糊说道。 富察琅嬅立刻吩咐道:“这段时间,皇上需要清淡饮食,敬事房那边也先不要呈牌子了,让皇上好好休息。” 弘历沉声道:“敬事房一切照旧。” 富察琅嬅有些担忧:“皇上,您的脚……” 弘历突然怒气冲冲地拍打床板,怒骂道:“朕说照旧!谁说朕不能翻牌子了!!” 富察琅嬅被吓了一跳,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惹怒了皇上,只得连忙跪下请罪。 弘历挥了挥手,语气不善:“行了,这里不需要你,你去看看太后那边。”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后那里是不是有只猫,把它抱过来。” 阿箬在一旁回道:“今早臣妾刚去了慈宁宫,听说太后的猫跑丢了,正派人到处找呢。” 那只臭猫! 弘历已经气得头都晕了:“太后有空找猫,没空过来瞧瞧朕吗?” 阿箬平淡转述道:“太后说,宫里出了刺客,众人惶恐不安,皇上理应先解决刺客问题……” “朕在查,已经让毓瑚和李玉查了。”弘历说道。 富察琅嬅对毓瑚的调查水平不敢恭维,小心翼翼提议道:“要不让傅恒来查……” 弘历眉头一跳,又开始拍打床板,骂道:“你就这么想让亲弟弟出头吗?” “臣妾不敢。”富察琅嬅只能再次请罪。 弘历一顿乱动,脚更痛了。但事关自己的名声,绝对不能让人知道那天的“刺客”就是皇帝本人,不然颜面何存! 之后,阿箬扶着眼中含泪的富察琅嬅出了养心殿,皇后被莫名其妙一顿臭骂,回去就病倒了。 当天晚上,弘历随手翻牌,上面赫然写着“娴官女子”。 如懿已经很久没侍寝了,被棉被裹着抬进养心殿时,还娇俏地扯着嗓子喊道:“皇上~” 但弘历看着床上的如懿,看着她涂得鲜红、屹立在脸上的嘴唇,只觉得心如止水。 究竟是没有心情,还是力不从心? 弘历扶着额头弓着背,不断皱眉叹气,最后淡淡道:“朕……脚很痛,今天先安置了吧。” 就在帝后养病期间,宫里开始流传起一个诡异的传言。 事情起因是一个底层洒扫太监在安华殿附近捡到一封信。 上面写着—— “置莲怀袖中, 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 仰首望飞鸿。 得君手串相赠,已知两下之情,此物与君为证,君若有心,今夜候君于安华殿。” 信纸里面装着一片干枯的菊花花瓣,还散发着龙涎香的味道。 捡到信的侍卫不敢多看,连忙层层往上交。这封信经手了五个人,终于来到李玉手上。 李玉展开信纸,双眼蓦地瞪大,惊声呼道:“皇上,这……这竟是您的字迹!” 弘历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不是朕写的。” 李玉目不转睛望着皇上,似乎不太相信。 “无聊的东西。”弘历一怒之下想扔到火盆里,却被李玉拦下了:“太后娘娘说,这封信可能与刺客有关,要封存起来。” “好,那就按太后说的办。”弘历两天没行走,浑身骨头都痛,在无心再去理会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 在协理六宫的阿箬刻意纵容下,信的内容和笔迹很快传遍整个后宫。 太监和宫女们议论纷纷,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信是皇上写给安吉大师的!刺客其实就是皇上本人! “安吉大师带着七宝手串,又是皇上字迹,龙涎香也只有皇上能用,哪有这么巧的事。” “整封信一共四个‘君’字,紫禁城能称之为君的人只有皇上啊!” “正好这几天皇上下不了床。” “最重要的——皇上和安吉大师都没有否认过!” “为了引起大家的同情心,各位有所不知,这段经历早就被美化过了……” 第134章 弘历百口莫辩 “荒唐!荒唐!荒唐!” ”弘历愤怒地连声斥责,一把夺过福珈递上的茶水,仰头牛饮。 太后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威严:“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皇帝,你真的没有去安华殿与安吉大师……” “皇额娘,您一定要相信朕。”弘历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无奈,“那封信,那首诗,真的不是朕所写的!” 但太后和福珈若有所思地望着皇帝,同时眯起眼睛,似乎在衡量他的话有几分真。 弘历见太后竟信了那些无稽之谈,慌乱道:“朕与皇后情笃,怎么可能跟和尚私通!” 太后喝了一口茶:“意思是说,皇帝你跟皇后感情遇挫,就会跟和尚私通。” 说完,太后立刻吩咐宫女把今年新得的人参送去长春宫,提醒弘历皇后都被你气病了,现在还躺着呢。 弘历第一次经历百口莫辩,眼皮微颤:“皇后只是肠胃虚寒腹泻,又因璟瑟不顾阻挠跑去教场练亲兵,过度劳心才病倒的。” 太后语带几分无奈:“皇帝想把事情推到和敬公主身上,哀家也懒得多言。不过,安华殿的宫女们都在议论,安吉大师近日心神不宁,连祝祷时都难以静心,频频叹气。” 安吉大师十分珍惜自己的头发,突然被人剃光头,珍藏的故乡美酒被喝光了。安华殿进了狂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过去时有没有被…… 所以听到流言后,他只能念一声“阿弥陀佛”,用幽怨的眼神望向养心殿方向。 弘历听了太后的话,气得眼神乱移:“按太后的意思,朕是不是要给安吉大师一个名分,给他封一个贵人?” 福珈摇摇头,语重心长劝解道:“皇上,安吉大师身为出家人,我们怎能强逼他破戒还俗,入宫为妃呢?” 见连福珈都敢出言教训自己,弘历心中恼怒,恨不得将这老女人逐出宫外重罚。但福珈毕竟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他只能强忍怒火,反讽道:“你也知道安吉大师是出家人!朕怎会与他有染?难道在你们眼中,朕就是那般纵情声色之徒吗?” 太后只是轻叹一声:“京城中的贵公子们,偶尔寻些清秀小厮解闷也是常事。但像皇帝这般闹出轩然大波的大情圣,倒真是少见。” 弘历已经没有力气辩解了:“都说了朕没有,朕真的没有。朕百口莫辩,只想请皇额娘明察,这一切朕都没有做过。” 太后轻轻盖上茶盏,目光望向远方的安华殿:“待祝祷结束后,便让安吉大师一行人速速离宫,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弘历还想着等腿脚好些了,再去夜闯一次,好得到传说中的壮阳功效,听闻太后此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其实也不必如此匆忙,让大师在京中多留一日也无妨。” 话音刚落,太后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哀家还有一言,安吉大师在大清境内,不得再佩戴七宝手串!” 弘历咽了咽唾沫,太后又道:“皇帝最近也不许戴!” “好,就按皇额娘的意思办。”弘历长嘘一口气,便逃似的走出慈宁宫。 等皇上走远了,太后才说道:“看来皇帝真的很喜欢安吉大师。” 福珈也道:“那安吉大师不过是长得清秀一些,宫女暗地里喜欢也就罢了,怎么连皇上都迷住了。” 两人同时摇头,太后最近连佛经都不想抄了。 弘历回了养心殿,一头扎进奏折中,想用繁杂的政务麻痹自己。当晚,他翻了阿箬的牌子。 一踏入景仁宫,远远便瞧见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清秀身影,正手持折扇,款款走来。 弘历正想呵斥为什么景仁宫会有外男,近了一瞧,发现竟是阿箬。 她解开发髻,梳出一条大辫子,头发紧贴头皮,戴上帽子后看不出没有剃头,有几分男子模样了。 她还将眉笔削得尖尖,精心描画出又粗又毛茸茸的眉毛,朱唇上只薄薄涂抹了一层透明脂油,更衬得一双眼睛明亮如星辰,俨然一个明眸皓齿的美少年。 “草民阿箬,参见皇上。”阿箬嘴角挂着轻快的笑意,俯身行礼。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之色,上下打量着阿箬:“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阿箬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更浓:“本少爷仰慕皇上威名已久,特意进宫来,想与皇上抵足相眠,彻夜长谈。” 一旁的璟宁也学着阿箬的模样,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男子礼仪:“我家少爷说了,想跟皇阿……皇帝陛下您聊聊!” 弘历才发现璟宁也换上了男服,不禁觉得好笑又有趣:“你倒是会想,自己打扮成少爷,还让女儿扮成小厮,真是个不肯吃亏的家伙。”进忠笑道:“但四公主这身衣裳,用料讲究,一看非富即贵。” 阿箬微微一笑,这是当然,富察家小儿子的儿时衣物自然是不会差的。 弘历见阿箬一本正经,璟宁也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来,逗得他开怀大笑,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月光下,阿箬一张俏脸带着珍珠般健康的光泽,男服衬托出英气开朗的气质,让人心生喜爱。 “慎妃今夜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啊。”弘历伸出手去,“朕心甚慰。” 翌日,弘历厚赏了慎妃的消息传遍后宫,宫人们很快便知道慎妃打扮成男子讨好皇上的。 古往今来也有嫔妃易服讨好皇上,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在这个皇上与安吉大师流言四起的敏感时期,众人正兴在头上呢,一听到这事,立马发挥出无穷想象力。 “你看,慎妃都为了迎合皇上的喜好,穿上了男装。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果然,皇上就是喜欢这一套。” 富察琅嬅病愈后马上开始管理流言,但力度并没有璟瑟那时强。 毕竟连太后和福珈嬷嬷都认为流言是真的,上行下效,宫人不敢说得太直白,各自对皇上的喜爱心知肚明。 弘历翻顺常在牌子时,顺心更是拉着自己的宫女太监搞了个“男女换服”,还搞了小情景剧。 太监涂个大红唇穿着宫女服的模样惹得弘历哈哈大笑,一时忘了在意流言,宠幸了顺常在。 顺常在得了赏赐,宫里的人眉开眼笑,除了宫女开始抱怨太监的衣服比宫女的舒适方便外,没得任何惩罚。 这下流言更是愈演愈烈,安吉大师出宫都没停止。 弘历急切想证明雄风,证明自己是喜欢女人的,但腿伤加上之前染了风寒没好全,这事越是焦急,越是事与愿违。 而进忠抓住了这个机会,对皇上献言道:“皇上,听说令贵人那里酿了一些鹿血酒……” 第135章 有鹿血酒也是自欺欺人 早在之前,进忠就把皇上最近的困愁告诉了嬿婉,并把皇上找齐汝江与彬索取鹿血酒遭拒的事也一并告知。 进忠手法娴熟地为嬿婉按摩着肩膀,娓娓道来:“那时皇上腿上有伤,不宜饮酒,如今伤势已愈,只怕哪日皇上回过神来,太医们便会献上鹿血酒。主儿若是不早作打算,只怕会错失良机。” 嬿婉惬意地享受着进忠的服侍,轻启朱唇吐出一个“嗯”字,算是回应:“明日去长春宫请安时,我向皇后报备一声便是。” 进忠提醒:“主儿记得要躲着其他人,特别是顺常在,别让她听到了。” 嬿婉笑道:“你别这样,我与顺心关系挺好的,前几日她还来永寿宫跟我聊天解闷呢。” 进忠笑道:“令主儿心里有底就好。” 次日,富察琅嬅见嬿婉私下找她有事,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如懿与嬿婉不和,该不会是如懿又闹出什么事吧? 然而,当听到嬿婉只是想酿制鹿血酒时,富察琅嬅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嘱咐嬿婉不要贪多,便也未再多加追问。 毕竟,鹿血酒并非男子专属,女子饮用亦有益处。和敬公主产后血虚,就曾饮用过一段时间的鹿血酒。 就这样,进忠创造了机会,而机会落在有准备的人身上。 皇上听到进忠说令贵人酿了鹿血酒,闻着味就去了,接连几日都翻了永寿宫的牌子。 上辈子,弘历是体虚孱弱叠加不行,才想到鹿血酒调理。而这次,弘历纯粹是因为自尊心问题,喝得比上辈子狠多了。 弘历喝了鹿血酒,觉得自己能行了,当场将嬿婉晋为令嫔,为永寿宫主位。 嬿婉晋封次日便来到景仁宫拜访了阿箬。 她几乎把皇上赏赐的礼品都搬进景仁宫,几乎将库房堆满,阿箬见状喜笑颜开,亲自为新晋的令嫔斟茶倒水。 “如今嬿婉也能自称本宫了,封妃之日指日可待。” 嬿婉却轻叹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微不可察地递给阿箬一个眼色,阿箬立刻心领神会,轻声吩咐彩芽带璟宁出去玩,并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待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阿箬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皇上喝了鹿血酒后,对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嬿婉踌躇片刻,终是低声开口:“慎妃姐姐一猜便中。皇上他……他酒后兴起,竟想多召几位嫔妃共同……唉,本宫实难从命,虽然婉拒了,但下次皇上再提及又不知如何是好。此事难以启齿,便只能来寻姐姐商议了。” 阿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这有何难?嬿婉你没去找皇后,而是选择来景仁宫,说明你心中也存了借此机会讨好皇上的念头。” 嬿婉心思被说中,一时有些悻悻然,见阿箬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工作上的事,嬿婉也端回平常心,坦然说道:“本宫无子,亦无家世,要站稳脚跟就得抓紧一切机会。” 阿箬赞赏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嬿婉忧心道:“此事若被皇后和太后知晓,会不会降下责罚?” 阿箬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说到底,这还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一意孤行,谁又能抗旨不遵呢?你倒是可以提前向太后透个风声,让太后有所准备。但这么做,又恐会惹怒皇上,让你陷入两难境地。” 嬿婉不禁长叹一声:“世间安得双全法。” 阿箬却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没有双全法,但有降低风险的办法。” 嬿婉闻言一怔,随即眸光闪烁望向阿箬:“此话怎讲?” 首先,要寻找愿意冒风险的人,嬿婉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顺心。 顺心知道鹿血酒的事后马上找人去鹿苑割鹿血,自己学着酿酒。 但酿酒需要时间,急得顺心团团转,天天掀开酒坛盖子看看酒酿好了没有,一来二去酒都坏了,一滴也没酿出来。 嬿婉委婉跟顺心说了皇上的事,顺心一拍大腿,马上答应。 第三个人顺心私心推荐了叶心。 嬿婉踏入延禧宫时,海兰透过窗棂看到了她,顿时发出了嘶哑的鬼叫声,疯狂地拍打着门扉,仿佛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进行着最恶毒的咒骂。 叶心一边行礼一边歉意道:“抱歉,咱宫里这个有点凶,不太亲人。” 嬿婉拉起叶心的手,轻声说道:“无妨,今日来是有要事与你商量。” 两人进入殿内,嬿婉细细地向叶心说明了来意。 叶心听后,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如果有机会能够晋升,我愿意一试。” 就这样,嬿婉凑齐了愿意服从皇上的嫔妃,但她还是跟皇上提议要顾及皇后和太后,偶尔放纵一次无妨,但不能日日放纵,谨慎表示每月最好三、四回。 弘历满口答应,下朝后直奔永寿宫而来,还假借“令嫔得了一些新奇食谱,唤要好的叶答应、顺常在过来一同研究”为由,唤了她们过去。 永寿宫宫门一关,弘历便喝了鹿血酒,拉着嫔妃胡天胡地起来。 他觉得自己坐享齐人之福,这才是真龙天子该享受的快乐。 不过,弘历年轻时都没办法一天跟两个女人圆房,到了这个年龄,哪怕有鹿血酒帮助,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事实上,一个人侍寝时,另外两个就没事干了,她们只能找些事情做。 顺心比较积极,她还会倚在床帐外等候召幸,嬿婉或者叶心直接去外室等候,有次还顾着聊天,差点没听到皇上喊人的声音。 这段时间里,顺心晋为顺贵人,叶心晋为叶常在,忍着无奈陪皇上胡闹,终于得偿所愿。 有时候嬿婉也在想,皇上什么时候会腻呢?皇上这种荒诞的行为,她真的很不喜欢。 嬿婉还不知道,弘历会在南巡期间为此付出惨烈代价,只能日日盼着皇上早些腻。 而如懿那边,由于她只是官女子,身边只有一个不怎么干活的三宝,且没人与之交好,等她知道皇上竟比上辈子还要早用鹿血酒时,已是乾隆十六年。 这一年初春,和敬公主终于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作为和亲公主带着世子的骨灰前往遥远的科尔沁部。 庆佑坐在舒适的轿子里,璟瑟则骑在高大的马背上。 她与父母依依惜别后,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了北上的路程,准备在新的领土里开始她的野心。 和敬公主离开后,弘历立七阿哥永琮为太子,大封六宫。 纯妃为皇室诞下两子一女(五公主璟妍比璟宁小一岁),晋位纯贵妃。 令嫔卫嬿婉和嘉嫔金玉妍晋升为妃位。 嬿婉晋升速度之快,一时风光无限,永寿宫日日都有上门恭贺依附的人。 顺心搭了嬿婉的东风,晋封为顺嫔,她也是一宫之主了,搬去了延禧宫成为主位。 婉常在陈婉莹晋为婉贵人,庆常在陆沐萍晋为庆贵人,惢常在晋为惢贵人,茉常在茉心晋为茉贵人、叶常在叶心晋为叶贵人。 丽心、可心,环心这三个答应都晋为常在。 其中比较特殊的是储秀宫的意欢,她已经被禁足几年了。太后认为意欢身子弱,禁足期间安分了不少,也该放她出来了。 但每逢节日,容佩都会拿着意欢亲手制作的、充满沉重爱意又有点渗人的礼物给弘历,他的心智暂时接受不了自由行动的意欢。 所以意欢没有晋封,仍在禁足中,但份例和待遇比同妃位娘娘。 同样没有晋封的自然还有海兰,太后觉得没有重新启用冷宫把她送进去已经是看在五阿哥永琪份上了。 弘历觉得太后之前已经给玫嫔升过一次位份,出于反抗心理,只是给了赏赐,但玫嫔觉得有永琪在身边,已经很满足了。 贵妃高曦月和慎妃阿箬没有得到晋升,但她们的家族都得到了恩泽。 高曦月的父亲高斌被加封为太子太保,并被调任至要职位置。 而阿箬的额娘获封为正四品诰命夫人,获准入宫暂住三日,与慎妃、四公主共享天伦,阿箬对此感到满意。 不过,阿箬的额娘临走前觉得,宫里的御前侍卫也太热心了,满脸笑容不说,还帮她提着礼物出宫,这就是宠妃母亲会有的待遇吗? 与此同时,如懿也终于脱离了半奴半主的官女子地位,被晋升为娴答应。 这一通忙活下来,皇上已经一个多月没进后宫了,他还要准备南巡的事情,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如懿天天熬着醒酒汤,就等着皇上在永寿宫喝鹿血酒召嫔妃胡闹,好让她再来一次言官进谏,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本想着把菱枝和芸枝拨回身边,但她们出宫回乡了,还是慎妃亲自给了赏赐安排的。 “阿箬这不是拿钱赶人吗?”如懿坐在门槛上,叹息道。 新拨过来的宫女小梨是个耿直的小姑娘,她低声提醒:“主儿,答应不能直呼妃位娘娘闺名的。” 如懿摆摆手,不耐道:“哎,知道了。” 虽然她是宫里位份最低的答应,但如懿觉得,这次大封六宫也许是皇上拐着弯帮她脱离“娴娘子”这个屈辱的称号。 证据就是,尽管这辈子没有成为继后,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但皇帝南巡下江南的陪侍名单上,如懿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让如懿感到欣喜的是,凌云彻也在这次南巡的侍卫名单之中。 她终于可以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凌云彻了。 第136章 下江南,有人很多余 这次陪同皇上南巡的嫔妃有皇后富察琅嬅、贵妃高曦月、慎妃阿箬、令妃卫嬿婉、嘉妃金玉妍、顺嫔顺心、庆贵人陆沐萍、娴答应如懿。 到达第一站目的地后,阿箬等到了脑中响起的“叮咚”声。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第三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触发如懿“燕窝华贵”事件[已发生] 2如懿劝璟瑟公主和亲[已发生] 3冬巡富察氏落水[已发生] 寿命+10年。三项同时完成,积分两倍,积分+2400。 【索绰伦·阿箬】 积分:2400 寿命:剩17年 结算时间:无限制 结算条件:如懿头一胎永璂周岁 这次的结算条件也是没有限制时间。但如懿什么时候怀孕,这个时间不好把握,阿箬心想这次给自己定个两年时间,要尽快完成任务。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 【第四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意欢怀孕 2太后斥责皇上偏宠翊坤宫 3有人瞒着皇后称病去了木兰围场争宠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注:三项全部完成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 第二条偏宠翊坤宫是怎么回事?目前翊坤宫里面住着如懿和惢心,前者阿箬不会让她得宠,后者不想承宠。 倒是第一条和第三条不难,阿箬心里有数了。 到了最期待的兑换环节,阿箬上一次几乎把兑换列表都搬空了,这次打开一瞧,发现进了一些新货—— 【积分兑换礼品】 (1)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2)鹂妃牌迷情香(400积分) (3)拟态而非求真的姣梨妆(400积分) (4)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5)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800积分) (6)钦天监的喉舌(800积分) 阿箬打开(6)的技能说明,细细查看。 【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宿主对任意嫔妃说出“xxx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即可发动技能。xxx必须为人名,该人将会获得“礼仪人”状态,在床第功夫上能让另一方获得极好的体验。 注:另一方必须为男性。 阿箬很是失望,怎么这个“礼仪人”状态还限定享受者必须为男人呢,不就等于是个服侍男人的状态罢了吗? 正想着把它从篮子里剔出去,阿箬突然想到了一个用法,嘴角一翘,决定兑换。 接着是【拟态而非求真的姣梨妆】“美丽就好,拟态而非求真”,宿主在任何人(包括自己)额头画上姣梨妆,会让周围人觉得美丽。 注:仅可使用三次,效果会在离开视线范围后逐渐减弱。 这个技能还不错,找天用在傅恒身上吧。 两个技能一共用了1200积分,还有一半积分。阿箬浏览了列表,最后决定兑换(2)鹂妃牌迷情香和(6)钦天监的喉舌。 【鹂妃牌迷情香】“你好香啊……”经高手调配的独特香味,帝王的最爱,让他情不自禁想宠幸眼前的人,侍寝概率急升。 【钦天监的喉舌】无论钦天监换了多少人,每一条舌头都会被你轻易收买。 [滴滴滴,四项礼品兑换成功,正在传送中……] 这次南巡,阿箬随身携带了一个隐秘的小香囊,专门用于接收系统给予的道具。 小小的香囊逐渐变沉,里面装了一把黄豆大小的香料粒。 阿箬好奇地取出一颗,轻轻嗅了嗅。 瞬间,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带着醉人的甜蜜,猛烈地冲击着嗅觉。 这股香气仿佛有魔力一般,脑袋都微微发麻,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她迅速将香囊口收紧,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并上了锁:“这香的药效也太猛烈了,还没化开就有此功效,放在香炉里烧起来还得了?” 就在这时,轿子稳稳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乐福恭敬的声音:“娘娘,到地儿了。” 阿箬整理了一下思绪,踏出轿子。 弘历还记得如懿和阿箬的故乡就在江南,这次出巡,便想着带她们两个出来游玩,作为当地人给自己解说一下本地特色。 阿箬却笑着退了半步,提议道:“皇上,皇后娘娘初到江南,您应该多陪陪她,一起尽览美景,臣妾就不插足了。” 弘历奇道:“皇后是朕的发妻,出门游玩自然会带着她。”说完便转头朝皇后道:“是吧?娘子。” 富察琅嬅双颊泛起一抹红晕,她微微颔首,声音细如蚊鸣:“夫君去哪,我就跟去哪。” 如懿抿着嘴唇,局促地站在这对夫妻身后。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阿箬交汇,阿箬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如懿则回以一个不满的瞪眼。 如懿本想扔下一句“臣妾有事先走”就跑,但她实在不想让富察琅嬅和阿箬太过得意,只能无视容佩和茂倩刀子一样的眼神,厚着脸皮跟在两人身后。 于是,原本弘历只想和富察琅嬅二人一起登上高塔,结果上了塔顶发现如懿居然还在。 弘历好心问道:“如懿啊,你看起来很累,要去休息一下吗?” 如懿赌气自嘲:“皇上不必担心,臣妾作为官女子时,没少被呼来喝去干活,体力锻炼出来了。”如不过她现在一口气爬上来,确实不像上辈子,需要靠在栏杆上缓解腰痛。 弘历听后,并未露出如懿期待中的怜惜愧疚,反而爽朗一笑:“那是好事啊!” 如懿气得嘟起嘴唇,双臂搭在栏杆上,驼着背撅起屁股,假装在看风景。 一旁的弘历替富察琅嬅撩起吹散的头发,说道:“这次来到江南啊,朕发现当一个老百姓,确实比当一个皇帝清闲惬意许多啊。” 富察琅嬅却不敢苟同,柔声劝道:“皇上,百姓生活虽有悠闲之时,但也要为生计奔波,遇到灾荒战乱更是苦不堪言。我们身处宫廷,享受着他们的供养,更应体恤他们的艰辛。” 弘历眉头微皱,说道:“皇后所言极是,但人生苦短,偶尔享受一下江南的悠闲,也未尝不可。” 如懿趁机搭话:“那皇上愿不愿意褪去龙袍,和我一起走入人间烟火呢。” 弘历误以为如懿在为他与皇后提议新的游玩方式,便随口应道:“这个主意不错,与皇后一同体验百姓生活,朝夕相处……” 话音未落,弘历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叫声。富察琅嬅忍不住笑出声来,弘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什么,这朝夕相处也会饥肠辘辘的。” 如懿迫不及待插嘴道:“那皇上要吃什么定胜糕、葱油拌面、片儿川?走!走!” 她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转过头去时,却发现弘历已经搂着富察琅嬅下楼了。 最后还是富察琅嬅喊道:“娴答应,快跟上来啊。” 第137章 沟子野史 下了高塔,帝后和如懿在一群伪装成老百姓的侍卫簇拥下来到了市集。 弘历紧紧携着富察琅嬅的手,两人的目光被市集上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牢牢吸引。 他们时而低声私语,时而一同欢笑,富察琅嬅脸上露出难得的惬意。 每当如懿想挤到弘历身边,容佩和茂倩都会默契地绕着手臂形成人墙,把多余的人挡在皇室夫妻身后。 无奈之下,如懿只得与李玉并肩而立。她全程板着脸,嘟嘴盯着富察琅嬅后脑勺。 “条头糕咧!新鲜出炉的条头糕!” 听到熟悉的叫卖声,如懿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二十步开外,那对熟悉的小贩父子正忙碌地张罗着生意。 上一世如懿与皇上离心,断发前就吃了这家条头糕。 现在小贩父亲还年轻,儿子还是个不到桌子高的小孩,皇上还没被卫嬿婉挑唆成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自己也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 如懿加大声音喊道:“夫君,要不要试试这个条头糕。” 容佩立马扯了她一下:“注意你的称呼,夫君也是你能叫的吗?” 弘历没留意身后的争执,见到热腾腾的条头糕也来了兴致,走到摊子前说道:“闻着很香啊。” 李玉立马掏钱买下一份,众人见弘历夹起条头糕转向富察琅嬅,本以为他要喂给皇后。 却没想到弘历张大嘴巴,一口气将整个条头糕吞了下去。嘴巴被塞得满满的,还含糊不清评价道:“确实不错。” 小贩儿子笑道:“那是当然,俺家的条头糕可是这条街一绝呢。” 富察琅嬅见孩子和永琮差不多大,心生欢喜:“这孩子真机灵,茂倩,都买下来。” 茂倩立刻拿出银子买下所有条头糕递给容佩,一些分给在场其他人,一些拿回去分给宫女太监们。 小贩父子接过银子后喜笑颜开,连连说着吉祥话:“愿二位白头偕老、身体健康、福寿双全!” 小贩的妻子见容佩转身,趁机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姑姑,看你家夫人是个心善的,得提防着身后那位嬷嬷,她那眼神,真是让人心里发慌。” 容佩扭头望去,只见如懿正毫无仪态咬牙切齿啃食条头糕。 小贩妻子低声道:“别怪俺多嘴,俗话说小鬼难缠,小心刁奴啊。” 容佩低头感谢。 一行人继续游玩,不久便来到了一家热闹的茶楼。 楼内传来阵阵说书声,弘历兴致勃勃凑了过去。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地开讲::“都说太宗世民千古一帝,也难成如今的百姓安乐,盛世盛景。” “好,好!”“好咧!” 弘历与富察琅嬅对视一眼,自得一笑:“朕啊,只有出来了,才不算只在奏本上了解我的子民,我的天下。” 说书人摇头晃脑:“贪官污吏无所遁形,你我得以无忧无虑,耕读忙乐,安身立命。” “到如今,皇上圣祖南巡江南,隆恩浩荡,与中宫元后携手,更是一举同心垂范民间,叫天下夫妻如何敢不上行下效,举案齐眉!” 容佩立刻扯着嗓门大声嚷道:“好,好,好!!” 她的声音洪亮无比,竟盖过了整个茶楼的欢呼声,引得众人回头看向她。 说书人最喜欢这种兴奋的观众,夸赞道:“这位姑姑嗓门真是如狮吼一般,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寿元强盛啊!” 听众们也被容佩的豪情所感染,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真是中气十足,好魄力!” 如懿的脸色愈发难看。上一世,说书人明明是在夸赞继后,可如今富察琅嬅依旧健在,他们便又改口称赞中宫元后。这些说书人真是虚伪至极,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只夸谁。 看着满堂百姓听得高兴,如懿很不是滋味,说道:“……我们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弘历正欲附和,却见容佩迅速掏出一锭银子,高高抛向说书人:“再说一个!” 说书人眼疾手快地接住赏银,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笑得合不拢嘴。 他捋了捋胡子,兴致高昂地开始讲述富察皇后恩泽上下、帝后和睦恩爱的故事。 容佩和茂倩接连叫好,说书人愈发得意,胡子都笑得乱颤。 他想,今天要将那些压箱底的野史秘闻悉数道来,好让这几位出手阔绰的金主听得尽兴。 “皇帝陛下如何成就一番太平盛世的?他为什么要保留自己刚登基时被外戚压制的历史?” “为了引起大家的同情心,各位有所不知,这段经历早就被美化过了……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 说书人神秘地挤了挤眼睛,听众们立刻迫不及待地凑近。 弘历只来得及看到说书人嘴唇轻动的两个字,周围的人们便已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睛都亮了。 “他在宫里招待过很多人,我的祖宗传下来的……登基十六年,其实就是干这个!走一回一千两白银,我远房亲戚是上三旗的,地地道道的京城镶黄旗,就光顾过他!此事在安吉大师弟子写的游记里亦有记载。” 听客们目光炯炯,听得十分起劲。 弘历满心疑惑,转头看向富察琅嬅:“他到底说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清楚?” 富察琅嬅也没听到:“许是在夸赞皇上是真龙天子吧。” 弘历轻轻推了一下皇后:“让容佩过去听听吧。” 富察琅嬅摇头道:“这一堆男子满身汗味,怎么能让容佩挤过去呢?” 说书人继续说道:“很多人不相信圣祖皇上做过这些事,但你想想,他刚登基的时候根基不稳,凭什么能坐稳皇位呢?他必然要付出点什么吧,你说是吧?” “对!”“哈哈哈就是就是!”听众纷纷附和,气氛愈发热烈。 如懿一直被茂倩有意无意地阻隔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帝后二人亲密无间,她心中五味杂陈,终是觉得无趣,低着头默默离开了喧嚣的茶楼。 她走出不远,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她,然而回头望去,却发现那并非弘历的声音,而是小梨。 “姨娘,等等我呀!”小梨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自己被奴婢喊作姨娘,而少年郎正搂着其他女人,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完全没有留意到与他相约一生的女子已经渐行渐远。 如懿眼中含泪,嘴唇一张一合说道:皇上,臣妾要走了。 即便离开了茶楼,说书人激动的声音仍然依稀可闻:“皇帝登基前就娶了富察家的大小姐,从侧面也能知道他还是挺俊的,不然的话,为什么大家都愿意照顾他的活计呢,你说是吧?” “他为什么多次出巡?因为这事大家都是尝个鲜,没啥回头客……” 李玉凑到皇上耳边,轻声说道:“老爷,娴主儿走了。” 弘历听不明白说书人的话,以为在夸他呢,正听得入迷,随口说道:“有人跟着她就行,随她吧。” “可是只有小梨跟着,恐怕不太安全。”李玉有些担忧。 “那就找个侍卫跟着吧。”弘历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如懿独自漫步在江南的美景中,那些与皇上一起下江南的欢乐时光早已成为过眼云烟。 她坐在那座曾与弘历约定共度四季的石桥上,抬头仰望着皎洁的月光。 小梨轻声劝道:“姨娘,桥墩子脏……咱们去那边坐吧。” 话音刚落,如懿的眼前突然一亮,她猛地站起身来,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她没看错,那个提着灯笼,缓缓走来的人是! “凌云彻——” 第138章 如厕cp再会 凌云彻拿着灯笼来到如懿面前:“娴主儿,好久不见。” 如懿的声音比以往还要沙哑:“确实……好久不见了……” 凌云彻奇道:“诶,你怎么哭了?” 如懿的眼泪不停地掉,不住点头:“没,就是太久不见了,很多事都变了。” 话音刚落,小梨就看到自家主子伸出戴满护甲的手,捧着凌云彻的脸:“你还好好的……凌云彻,你没有变,还是穿着侍卫衣服。” 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露出会心一笑:这是一对重逢的母子吧,真好。 小梨见状,心中焦急万分,她轻轻扯了扯如懿的衣袖,四处张望,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主儿……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如懿却仿佛未曾听见,她的眼神紧紧锁定在凌云彻的脸上,哪怕护甲的尖端已近乎触碰到他的眼球,她也不肯放手。 小梨转而推开凌云彻,语带责备:“凌侍卫!你为什么不躲开,你躲啊!” 凌云彻这才如梦初醒,后退一步,低声说道:“娴主儿,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叙旧,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小梨更不解了:“凌侍卫,你们还准备单独喝茶聊天吗?” 如懿不悦地瞥了小梨一眼,心中暗自埋怨这个新宫女太过聒噪,不似菱枝和芸枝那般稳重:“不是还有你在吗?” 小梨委婉说道:“这里人多又杂,不如先回去,再叫上几个人或者相熟的……” 还没说完,如懿马上擦干净眼泪,一蹦一跳走到凌云彻身边,眉开眼笑:“走!” 如懿就这样紧紧挨着凌云彻,双臂欢快地摆动,仿佛要将心中的喜悦全部释放出来。 小梨只能叹息一声,像话本故事里的丫鬟一样跟在身后,看着他们没心没肺地说说笑笑。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远远地望着如懿与凌云彻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如懿,她竟真的丝毫不见乡愁之态。” 站在她旁边的男子身材高大,天狗面具下的眼睛深邃俊美:“我还以为她会去一趟旧居看看呢。” 两人手牵手,刚从昔日的乌拉那拉府邸走出。如今的府邸,早已被拆分成了五户人家,岁月在其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其中一间宅子已然荒废,阿箬与富察傅恒步入其中,只见墙上仍残留着长久悬挂画像的痕迹。 阿箬心中一凛,她认得那面墙,曾几何时,那上面挂着的是宜修皇后的画像,不禁一阵唏嘘。 他们为了不被认出来还戴了面具,像普通夫妻一样融入熙熙攘攘的百姓之中,玩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如懿也在跟侍卫逛大街。 见他们进了茶楼,阿箬失去了兴趣,转而拉着富察傅恒跑到河边,准备坐船游玩夜景。 嗯,要选一艘四面都可以放下幕帐的船。 如懿进了茶楼后,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她精心挑选了一个雅间,让小梨站在外面把风。 如懿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在宫里和江南之行受到的委屈。 富察琅嬅对她差点夺走正妻之位怀恨在心,多次刁难。 如懿叹道:“但皇后娘娘被家族胁迫去争,殚精竭虑地去谋算,又要与女儿生别,也是个可怜人。” 凌云彻点头道:“主儿善良。” 索绰伦·阿箬阴险狡猾,卖主求荣,多次陷害自己,还连累了凌云彻。 如懿低着头说道:“但我时常在想,如果她懂得知足,嫁给一个寻常人家,说不定能偶尔进宫侍奉几日,以后生了儿子,我也会认作半个义子。” 凌云彻回想起阿箬那凌厉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发怵:“娴主儿,您何必与她一般见识,这等不忠不义之人,迟早会遭到天谴的。” 说着说着,如懿不可避免地说到了魏卫嬿婉。 “你听我说,卫嬿婉她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竟向皇上进献鹿血酒。” 凌云彻听到卫嬿婉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同情也有惋惜:“微臣也有所耳闻。嬿婉如今已晋升为妃位,却还要用这等卑劣手段,她一个出身卑微、没有家世背景的嫔妃,在宫中生存必然是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啊。” 如懿马上嘟起嘴唇:“路是她自己选的,苦也是她自己要吃的。当初你不是也劝过她吗?现在皇上因她的原因,最近精神萎靡不振。” 她支起身子,探到凌云彻那边,低声道:“你知道吗?听说卫嬿婉她还喊上了几个嫔妃,纵着皇上白日酗酒,甚至还……” 凌云彻听到如懿的话,皱起眉头。 如懿继续道:“我找过皇后,她派了容佩去看,发现顺心跟皇上在内室喝酒,卫嬿婉和叶心衣衫整齐,在外室拿着绣绷在绣花,估计是提前知道,被她们蒙混过去了。” 凌云彻说道:“难怪皇上南巡带上嬿婉和顺心。不过叶心倒是没来。” “我打听到了,阿箬会填补叶心的空缺,带头以这种龌龊手段争宠。”如懿沉声道。 凌云彻惊道:“这也太嚣张了。” 如懿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这次在宫外,不是在卫嬿婉的永寿宫,她们没法做得周全,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她甚至轻轻拉了拉面前男子的衣袖:“凌云彻,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凌云彻沉思片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要阻止嬿婉,不能让她一错再错。” 如懿太喜欢凌云彻有问必答、一直顺着她的这一套了,笑容越发灿烂。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沉浸在思绪之中。 过了许久,小梨提醒时间不早了,如懿才缓缓开口:“凌云彻,你我虽身份有别,但在这宫中,你却是我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人。今日与你倾诉一番,心中倒是舒畅了许多。” 凌云彻恭敬回应:“能得主儿信任,微臣倍感荣幸。只愿主儿日后一切安好,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护主儿周全。” 如懿欣慰地点头,凌云彻护送她回住处时,皇上皇后已经回来了。 按理说嫔妃独自出外这么久没回来。会受到严厉责罚,连阿箬也是制造了自己早早歇下的假象偷溜出来的。 但今天皇上皇后心情很好,竟没人留意如懿去处。 如懿为了揭发卫嬿婉、阿箬、顺心的争宠手段,把凌云彻调到皇上住处外候命。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却顺利得不可思议。 第139章 凌云彻,你好香啊 江南的烟雨如诗如画,弘历置身其中,享受着悠闲与惬意,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而在宫宴中,太后并没有苛责皇上专宠皇后,冷落旁的嫔妃,看得如懿心头一暖。 上一世太后苛责皇上偏宠,估计是自己得宠得太过分了。这一世的富察琅嬅没有到这个地步。 由于白蕊姬在宫里照顾永琪没有来,太后安排的只有庆贵人陆沐萍一个。 她一身汉女装扮站在载满粉荷的小舟中,清脆嘹亮的歌声唱着恭维皇恩的曲子,弘历听得连连点头,抬手就赏。 金玉妍的脸无喜色,反而酸言酸语,引得容佩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悻悻地低下头,专心品尝起贞淑从玉氏寄来的泡菜拌饭。 最后的大轴戏,依旧是卫嬿婉的红梅一舞。 她双手轻托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红梅,笑靥如花,恭敬地呈到富察琅嬅面前:“皇后娘娘,臣妾以此红梅,献给娘娘,愿皇上与皇后娘娘福寿安康,伉俪情深。” 富察琅嬅欣然收下,还命茂倩赏了一碟精致的莲子燕窝荷花酥给卫嬿婉。 这时,一把沙哑低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令妃娘娘也爱梅花了吗?” 太后眉头一皱,福珈立马来到如懿身旁,附耳冷道:“这是你一个答应可以随便插嘴的场合吗?别逼太后在众官员面前让容佩姑姑扇你。” 阿箬坐在如懿前方,回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红梅、绿梅、菊花、玫瑰……还有哪种花是娴答应独有的,不让别人用的?你倒是一次性说清楚啊。” 顺心也道:“幸亏娴娘子现在只是个答应,如果得了高位,就你这小性子,内务府的力公公得头疼了。” 福珈按着如懿的肩膀,手指暗暗用力。 如懿在她的胁迫下,只能不情不愿地告罪。 她瞪着嬿婉,暗中发誓一定要把卫嬿婉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一连几日,如懿都在留心阿箬和嬿婉的动向,终于找到了机会。 在南巡回程的途中,队伍在一处风景如画的庄园里驻足休息。 政务之余,弘历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隐晦地暗示慎妃和令妃,今晚可以有些“特别”的安排。 当晚,月华如水。 阿箬、嬿婉与顺心三人身着华服,妆容精致,袅袅婷婷地步入皇上的居处。 为了讨得皇上欢心,她们分别穿着紫蔷、红梅和白荷宫装,宛如三位从画中走出的花仙。 房门轻合,红灯摇曳,阿箬在香炉中投入几颗特制的香丸,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氤氲迷离。 三人给弘历呈上了鹿血酒,酒色如红宝石般晶莹透亮,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弘历颇为满意,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房里传来“皇上我在这里!”“皇上,快来抓我呀~”“哈哈哈哈哈”的玩乐之声。 守在侧门的凌云彻听到嬿婉的声音,暗暗叹息。 娴主儿说了,要在他们胡闹到最混乱、最难以自拔的时候再通知她,好让三人逃无可逃,百口莫辩。 然而,就在凌云彻准备再等一炷香时间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乐福语气惶恐,敲了敲窗户:“皇上,不好了,太后派福珈嬷嬷过来了! 众妃闻言,皆是一惊。 弘历猛地扯下蒙眼的红布,也显得颇为慌乱。 他深知太后的手段,若是被福珈撞见自己痛饮鹿血酒,还与几个嫔妃一起胡闹,即便是将慎妃等人推出去顶罪,站在太后那边的官员也不会善罢甘休。 弘历重重坐在床边,摆摆手:“你们快走吧,别让太后发现。” 嫔妃们更加慌张了,正想从正门逃走,却被乐福连忙拦住:“娘娘们别从这里走,会撞上福珈嬷嬷的!” 顺心眼疾手快,溜到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只见福珈和几名嬷嬷正守在正门处,神色严肃,显然是来者不善。 “快!快从侧门走!”阿箬压低声音,急切地催促着其他两人。 嬿婉与顺心不再犹豫,纷纷跟随阿箬的指引,向侧门逃去。 三位嫔妃提着裙子小跑出房间,阿箬突然停下脚步,让嬿婉和顺心先走。 她急切地拉住旁边的侍卫:“你!快去看看皇上,皇上喝了太多鹿血酒,刚才都站不稳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凌云彻。 凌云彻闻言,心中一愣,正欲推辞,却见阿箬提高声音,催促道:“快去啊!难得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如果不是福珈……算了,总之你快去。” 阿箬把他推向侧门方向,急急忙忙消失在曲廊尽头。 凌云彻略感意外,嬿婉与慎妃竟都未曾认出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失落。 但转念一想,他如今有了近身照料皇上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以期能帮娴主儿美言几句。 他撩开珠帘走进内室,恰好听到福珈带着人从正门走了出去。 皇上因好事被扰,又被福珈一番训诫,此刻只披着一件金黄色的睡袍,孤零零地坐在桌旁,手捂太阳穴,眉头紧锁,显是头疼得厉害。 凌云彻躲在百宝架后面,隐约可见睡袍里面,皇上穿着一件赤色鸳鸯肚兜。 这是阿箬蒙着皇上眼睛时撒娇让他穿上的,弘历以为是情趣,便任由阿箬帮他围着。 凌云彻心想:皇上这样会着凉的,如果给他披个衣服,想必能留下好印象吧。 正当凌云彻准备上前,弘历已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不耐烦地喝道:“谁,朕不是说了不需要人伺候吗?” 凌云彻来到皇上跟前行礼:“微臣侍卫凌云彻,皇上,您好像不太舒服,微臣可以扶您去床上休息。” 就在此时,香炉中特制的香丸因高温烘烤而裂开,一声细微的“啵”响后,藏于其中的鹂妃牌迷情香滚落而出,瞬间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弥漫整个内室。 弘历闻言抬头,因过度饮用鹿血酒的眼睛通红一片,视线模糊中,隐约看到面前之人身着侍卫服饰。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不知为何,弘历突然觉得面前的人特别顺眼,正适合用来发泄鹿血酒的药效。 弘历一把拉住凌云彻的袖子,眼睛眯得迷离。 “你好香啊。” 第140章 凌云彻意外承宠 如懿等了好久,直到戌时都没等到凌云彻的消息。 她听说太后让福珈嬷嬷给皇上送了药膳,但凌云彻也没有给她传来“三人已逃脱”的消息,所以阿箬和卫嬿婉估计还在皇上那里胡闹吧。 如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凌云彻的沉默让她不禁担忧起最坏的情况。 莫非卫嬿婉察觉到凌云彻被调至皇上身边,且她旧情难忘,对凌云彻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语,亦或再次设下陷阱欲加害于他? 不然凌云彻为什么现在都没消息! 如懿提起裙摆,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小梨,我们走,去皇上那里探个究竟。” 小梨虽已劝阻了她整整一日,此刻也只能端着解酒汤,无奈跟在主子身后,心中默默祈祷着如懿能在路上被某位有脸面的姑姑或太监侍卫阻拦下来。 然而,如懿一路疾行,直至皇上的居所都未遇任何阻碍。就连那些平日里对她态度冷淡的太监,也纷纷让开道路,让她顺利地踏入了院子。 不过,当如懿端着臭脸问“皇上呢”,太监侍卫们纷纷别过头,不再理会她。 院落内空无一人,平日里侍奉在皇上左右的进忠也被赶到了院子外头站立。只有几盏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假山旁一盆盆盛开的菊花。 小梨心中愈发不安:“主儿,皇上或许已经安歇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如懿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若有何变故,立即去通知太后和皇后娘娘,知道吗?” “是……”小梨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应承下来。 如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并未遵从这预感退缩,而是放缓了脚步,缓缓走近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内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小梨脸颊微红,低着头轻轻扯了扯如懿的衣袖:“主儿,要不……” “闭嘴。”如懿打断了她的话。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门扉,踮着脚从缝隙中向内窥视。 只见房内红烛高照,药膳洒落一地。尽管从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房内之人,但床上人影翻动,桌上则摆放着一壶酒与几个空酒杯。 如懿一眼便认出了那酒壶,正是前世卫嬿婉用来盛放鹿血酒的那一个! 胸口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如懿暗想,即便阿箬与顺心不在这里,仅凭卫嬿婉纵容皇上贪杯鹿血酒这一事,就足以让她跪在门前受罚。 如果再向太后说几嘴关于皇上南巡清誉的事,卫嬿婉说不定罚得比上一世还重。 想到此处,如懿再也无法忍耐,她猛地夺过小梨手中的托盘,语气严厉吩咐道:“你速去通知太后与皇后,若她们已安歇,便告知她们皇上出事了。此事若办不妥当,你便提头来见,可明白?” 小梨吓得一哆嗦,只能无奈地跑了出去。 随后,如懿将托盘重重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用力敲响了皇上的寝门:“皇上!皇上!” 里面没有回应,甚至连男人的喘息声都未曾停歇。 如懿不满地嘟起嘴唇,轻声呼唤:“皇上,臣妾如懿来了。听说皇上醉酒,臣妾特地准备了醒酒汤,请皇上赶紧喝了吧。” 依旧没人回应,仿佛里面的人正沉浸在无边的温柔乡中,完全无暇顾及她这位青梅竹马。 如懿暗骂着卫嬿婉,端回托盘,用肩膀顶开没有锁上的门扉。 室内弥漫着浓甜的香气,地上还散落着皇上的衣物。如懿把托盘放在桌上,端着解酒汤径直走入内室。 如懿说道:“……臣妾已经叫了太后和皇后,要责要罚,臣妾不敢多说什么,但皇上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臣妾实在是心疼。” 话音刚落,如懿手中的瓷碗突然摔落在地,发出刺耳而响亮的声音。 醒酒汤四溅,浸湿了地上的侍卫服。 由于没有放下床帘,如懿刚靠近床边,床上的混乱景象便一目了然。 ——皇上正与一名侍卫纠缠在一起,两人赤着身子,竟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如懿目眦欲裂,好似被无形的巨锤猛然击中,眼球布满鲜红的血丝。 这一刻,她的世界轰然崩塌,强烈的惊恐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心脏仿佛被千万根针扎般疼痛。 因为这名侍卫不是旁人,正是她一直挂念着的凌云彻!!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如懿浑身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不成型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一样。 她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不由自主发出惨叫。 这一声惨叫,如同惊雷划破夜空,护甲戳进耳膜,瞬间惊动了整个园子。 首先冲进来的自然是进忠和侍卫们,他们纷纷涌入寝宫,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瞠目结舌,连空气都凝固了片刻。 一名胆子小的年轻宫女更是又惨叫了一声。 紧接着,住在邻宫的贵妃高曦月被那两声刺耳的惨叫惊醒。 她本就因不适应宫外的水土气候而难以入眠,加之今晚练习琵琶至深夜,觉得有些困意便直接和衣就寝。 一听闻皇上住处传来尖叫声,高曦月立刻想起了和敬公主的事,心中惊恐万分,连忙带着贴身宫女星璇赶往隔壁。 在门前,高曦月遇到同时赶来的慎妃。 阿箬也没想到高曦月居然和一直等候着的自己同时赶到,她们在彼此脸上都看出了惊讶,索性省略了繁琐的礼节,一同冲进了皇上的居所。 此时,床前已经围满了人,如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泪水滂沱,阿箬从未见过她如此悲戚。 而进忠则张开双臂,拼命阻拦贵妃和慎妃靠近,但他的阻拦反而激起了高曦月的不满,她一把推开进忠,气冲冲地来到床前。 眼前景象极其混乱,弘历还在跟凌云彻大汗淋漓缠在一起。 高曦月目瞪口呆,看清两人谁上谁下后更是难以接受,她眼前一黑,眼皮一翻,竟直接晕在星璇怀里。 平常稳重淡定的慎妃,慌得在房间里乱窜,一会儿要把人赶出去,一会儿又要去拉皇上。 乐福趁着主子在制造混乱,偷偷把香炉上的香料回收到袋子里。 等太后匆匆赶来时,弘历身上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凌云彻的腰带上,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第141章 渣龙屁股痛 如懿端来的醒酒汤已经撒了一地,现场太过混乱,罗刹国进贡的珍贵地毯上面满是鞋印。 富察琅嬅命人新备的醒酒汤仍在炉火之上咕嘟作响,还煮着一大锅安神汤,据说是为各宫受惊的嫔妃主子们准备的。 太后为了让皇上醒酒,让容佩在外面水井打一盆原汁原味的“醒酒汤”回来,兜头兜脸淋在龙头上。 “清醒了吗?” 弘历随手抓起身旁之物,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房中已是人满为患。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带着各异的神色,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而自己手里擦脸的东西竟然是凌云彻的汗巾。 适才与他缠绵悱恻的侍卫凌云彻,此刻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一旁,口中塞着抹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悲鸣。 弘历马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身体,怒喝道:“你们……为什么都在这里!都给朕退下!” 嫔妃们竟是第一时间望向太后,只见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般刺向弘历:“皇帝,你要作践自己能不能找点其他事情做。” 齐汝和江与彬都在旁边,想给皇上把脉,又不敢贸然上前。 特别是齐汝,他南巡回宫就退休了,没想到竟碰上这个事。齐汝想悄悄退后,给坐在人墙后面已经快晕过去的皇后看诊。 太后轻轻瞥了齐汝一眼,冷声道:“齐汝,上前为皇上把脉。” 齐汝只能硬着头皮请皇上伸出御手。 片刻后,说道:“皇上醉酒,又过于……疲惫,休息几日即可。” 陆沐萍的目光落在弘历手臂上的牙印上,心中担忧,脱口而出问:“皇上,您身子痛吗?”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众人责备的目光。陆沐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躲至太后身后,低声告罪。 弘历拉起被子,欲再蒙头大睡,口中含糊道:“你们先退下……待朕醒酒,再向皇额娘请罪。” 如懿终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悲愤交加地喊道:“皇上!您为何要与凌云彻……为何偏偏是他……” 虽然不合时宜,但如懿问出了在场所有嫔妃们心中都暗自揣度却不敢言明的问题。 以至阿箬都挡在她面前,免得弘历暴起把如懿扇出去,没得看好戏。 但阿箬显然高估了弘历此时的身体状况。 鹿血酒的效力尚未完全消退,弘历觉得屁股传来阵阵疼痛,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头晕目眩得眼睛都几乎没法聚焦。 弘历越发暴躁,只能强撑着对如懿吼道:“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有资格在这里摆脸!” “够了!”太后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瞬间打断了弘历的怒吼。 她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嫔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你先冷静一下,福珈很快就会端来醒酒汤,你喝完后好好休息。” 这一番动静惊动了太多的人,太多人看到皇上跟侍卫颠鸾倒凤了。 太后心中明白,此时再想封锁消息已经无济于事。但她仍旧按照惯例,吩咐下人不得外传此事。 唉,皇上最后的尊严,哀家已经是勉力支撑了。 就在此时,福珈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踏入室内。 刚迈至床边,醒酒汤竟被如懿猛地一把夺了过去。动作之猛,使得汤水轻轻摇晃,几滴滚烫的液体溅落在如懿的手指上。 如懿浑然未觉,只是戴着繁复护甲的手更加坚定地握紧碗沿,姿态笨拙,犹如一只抱蛋螃蟹。 她把醒酒汤往弘历嘴边凑去:“皇上,请喝醒酒汤。” “不喝。”弘历别过脸。 如懿双眸都哭肿了,一脸倔强看着弘历:“皇上不顾及龙体,也要顾及太后的吩咐……” 此话刚出,弘历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爆发:“如懿啊,你这是在拿太后来威胁朕吗?!” “臣妾不敢。”如懿再次撅起嘴唇。 弘历的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几乎嘶哑:“你哪里不敢!从前朕希望你能保住你姑母的性命,你却未能做到!张廷玉质问太后时,你句句维护太后,和亲之事,你给太后出谋划策,让前朝出力,你以为朕都不知道吗?还有……” 太后的脸色此刻已阴沉得可怕,她提高声调打断道:“皇帝,没想到你对哀家竟有这么多不满,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弘历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但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却难以平息,最终只能无力地吐出一句:“皇额娘,朕需要休息,你们先退下吧。” 如懿看着太后脸色,暗自叹息,自己为太后做得够多的了,也算是报答上辈子太后为她一同设立毒心局的恩德吧。 但她没有收回手,醒酒汤仍在弘历嘴边,如懿轻声道:“皇上,您喝了醒酒汤,我们自然会走。” “朕都说了不喝!你没长耳朵吗?!” 弘历怒不可遏,手臂一挥,那碗醒酒汤伴随着如懿一同被狠狠地挥落在地。 滚烫的汤水瞬间泼洒在如懿的衣襟上,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热气与汤药的苦涩。 太后见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罢了,咱们走吧。” 嫔妃们贸然听到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秘辛,大气都不敢出。见福珈扶着太后缓缓离去,纷纷识趣地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逗留。 即便是身为皇后的富察琅嬅,也不敢多问半句,任由容佩架着她走回房间。 而凌云彻则投入地牢,等候次日审判。 次日,阿箬主动向太后请罪,自称听到皇上最近身体不适,进献了鹿血酒,也没有留下伺候,没想到皇上竟贪多贪足,把一整壶都喝完了。 太后命敬事房撤下慎妃绿头牌一年,罚俸一个月,以示惩戒。 为了维护皇帝的清誉,南巡队伍上下口径一致,对外宣称皇帝南巡时醉酒,侍卫近身照顾时,皇上拿他出了火。 没想到娴答应半夜思念皇上,误将侍卫当作刺客,大惊小怪,惊动了满宫上下。 既然如此,就没有责罚侍卫的理由了,还得赏赐。 等弘历在正午终于醒了个彻底后,凌云彻已经从地牢里放出来,还得了太后八两赏赐,明日出发回圆明园当一个普通的侍卫。 本想重罚凌云彻,但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并派福珈过来对皇上说道:“如果处死凌云彻,会惹外界猜测,到时候纷纷攘攘的传言就难以制止了。” 弘历虽然心中对凌云彻充满了怒火,但碍于太后的懿旨和昨日自己屡次失言惹怒太后的事实,只能回道:“朕知道了。” 原定今天出发去下一站,现在皇上、皇后和贵妃都身体不适,只能改为明日了。 弘历唤了一桶热水进来,决定好好沐浴一番,在浴桶里泡了许久。 准备出浴时,只见进忠躬着背进来,脸色异常。 弘历问道:“怎么了?” 进忠一脸为难说道:“皇上……您的肚兜不见了。” 第142章 凌侍卫私藏皇上肚兜 刚用完晚膳,又听到太监宫女们在外头急急忙忙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富察琅嬅脸色苍白,勉强支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问道:“容佩,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容佩见状,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皇后娘娘,奴婢这就出去探个究竟。”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内室。 富察琅嬅从茂倩手中接过安神汤,汤药的香气在鼻尖缭绕,但她却愣是一口未动。 她紧锁眉头,满心忧虑问道:“莫非皇上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是已经吩咐备下热水,准备沐浴后就寝了吗?” 茂倩连忙宽慰道:“娘娘请放宽心,皇上不会有事的。奴婢瞧那些人的样子,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说不定是哪宫的嫔妃遗失了物件呢。” “若真是进了贼人,那可不是小事一桩。”富察琅嬅长叹一声,眉宇间愁云密布,“此地风水确实不佳,你速去告知太后,明日务必准时启程回宫,不必顾及本宫。” 就在这时,容佩匆匆返回,她弯下腰,在富察琅嬅耳边轻声说道:“娘娘,是皇上的贴身肚兜遭人盗窃,如今正四处搜寻呢。” 而在庄园一处偏僻的小院里,如懿正紧紧握住侍女的肩膀,眼中满是急切与不安:“千真万确?” 小梨如实回答:“皇上肚兜被人偷了,找了好一阵子,进忠公公在凌云彻床底一堆换下来的衣服中找到了那个肚兜。” 如懿眼含热泪:“不,凌云彻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不是这种人,他被人陷害了!” 小梨被如懿握得生疼,忍不住提醒道:“主儿,您先冷静一下。” 如懿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追问道:“凌云彻现在何处?” 小梨说道:“他被捆在皇上住处外,命人鞭打五十——诶诶诶!主儿!” 话音未落,如懿已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小梨的呼喊声被她远远地抛在身后。 回想起上一世,凌云彻也曾因被污蔑偷盗金玉妍的肚兜而遭受鞭打,如懿心中一阵刺痛。 万万没想到,自己虽然小心谨慎,却还是百密一疏,忽略了卫嬿婉与进忠沆瀣一气。 即便凌云彻已被贬至圆明园,他们竟还不肯罢休,继续布局陷害他。 等如懿来到门外时,凌云彻被绑在外头木桩上,被人鞭打得满身血痕,身上的衣服污迹斑斑。 如懿几乎是扑了上去,喊道:“停手!” 尽管只是个地位卑微的答应,但执行鞭刑的太监也不敢冒然误伤她,连忙收回了手中的鞭子。 然而,如懿的动作太过急切,鞭子在撤回的瞬间还是抽到了她的后背,疼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凌云彻的气息微弱,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娴主儿……别这样……不值得……” 如懿的眼眶早已泛红,她拿出手帕,小心翼翼想要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却不慎让指尖的护甲触碰到了他脸上的伤口。 凌云彻疼得龇牙咧嘴,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如懿说道:“凌云彻,你放心,我会救你的,你先忍耐一下。” 等她步入皇上居所内室,发现除了派福珈扔下一句“你看着办吧”的太后外,熟人几乎都齐了。 别说富察琅嬅,连高曦月也撑着病体过来,金玉妍和阿箬也在。 倒是卫嬿婉不知是不是来迟了,没见她的身影。 而那件鲜红的鸳鸯肚兜,就这样大喇喇放在桌上,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懿问道:“这就是皇上丢失的那件赤色鸳鸯肚兜?” 金玉妍娇滴滴回道:“就是这件,皇上说臣妾穿红肚兜好看,没想到皇上竟也为自己准备了一件,与臣妾的成一对鸳鸯呢。” 高曦月怒骂:“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如懿啊,你也来了,”弘历脸色不善,“听说在冷宫里救了你的那个侍卫就是他,朕就知道你会来。” “凌云彻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品行高洁,绝不会是做这种事的人。”如懿说道。 富察琅嬅小心翼翼观察着皇上的神色,谨慎道:“进忠在他床底的换洗衣服内发现了此物,而且除了他……又有谁能拿到这件东西呢?” 如懿和上一世一样分辩道:“皇上身边出了这种事,是该严惩。但臣妾听下来,看似严丝合缝,人赃俱获,但总是哪儿有奇怪之处。” 金玉妍说道:“娴答应自己也说人赃俱获,严丝合缝,还有哪里奇怪的。” 如懿说道:“嘉妃娘娘,如果有人真的偷了这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应该贴身藏着吧,怎么会藏在侍卫住所这种人多手杂的地方,是等着被人翻出来吗?” 阿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娴答应,或许他本是想小心藏匿,却一时疏忽,换衣后便休息了。又或许,他正是想让人发现呢。” 如懿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慎妃娘娘此言何意?” 阿箬意味深长地望向皇上:“有些心思,即便是藏在心底,也是希望能被人知晓的。” 如懿心中虽对阿箬的立场感到困惑,但她还是决定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照样画葫芦为凌云彻争取一线生机:“皇上,凌云彻侍奉您一直忠心耿耿……” 提及“侍奉”二字,弘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想要站起身来怒斥,却因屁股上的疼痛而无力地坐了回去。 屁股跟坚硬的红木凳子亲密接触,再次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如懿见弘历沉默,误以为他认可了自己的说法,继续道:“如果这件事是被人设计陷害的,皇上一怒之下杀了凌云彻,身后可就少了一个忠心得力的人。” 弘历怒道:“如懿啊,你在为那个浪荡的无耻之徒求情吗?” 如懿微微嘟起嘴唇,声音更坚定了:“我是替皇上着想,此番是皇上登基后首次南巡,意在效仿圣祖圣行,体察民情,彰显隆恩,万一打死了个侍卫,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传成什么艳闻逸事,毁了皇上的清誉。” 阿箬竟罕见地附和道:“皇上,臣妾也认为娴答应思虑甚是,特别是‘忠心得力’这一句。” 她把“忠”和“力”字念得特别重,弘历又觉得屁股痛了,挪来挪去。 弘历闻言,屁股上的疼痛再次袭来,让他坐立不安,不停地挪动着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阿箬:“他何时变得忠心得力了?他又做成了什么大事?” 阿箬缓缓走到弘历身边,用她那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感情的事,又怎能以功劳来论功过呢?” 高曦月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慎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箬轻启朱唇,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凌侍卫对皇上,可是情深难以自抑啊。” 第143章 他爱着你啊皇上! 此话一出,连富察琅嬅都后仰起来:“慎妃,你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高曦月一脸难以置信,金玉妍则是饶有兴趣地等待着阿箬的下文。 如懿张着嘴唇,像浮上水面呼吸的鱼,表情和当年天衣无缝朱砂局百口莫辩时一模一样。 而皇上更是情不自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又马上拿起茶盏喝茶,喝了一口立刻打开折扇,忙个不停。 阿箬见状更加得意,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凌侍卫冒着杀头风险也要留下皇上的肚兜,说明对他而言,这是值得舍弃生命也要得到手的宝物。” 所有人再次看向桌上的红肚兜,金玉妍撒娇道:“皇上既然喜欢红,以后臣妾只穿红的好不好?” 高曦月抄起桌上干果扔到金玉妍身上:“你闭嘴!” 阿箬双手紧贴心口,眸光闪烁着为真爱所动的柔情:“此番之事,只是源于凌侍卫深知自己终老于圆明园,与皇上永无再见之日。于是,他生出一个想法,想将皇上的贴身之物留在身旁,以此慰藉他的思慕之情。” 她的语气如溪水缓缓,语言之间洋溢着丰富的情感。烛光映照下,一双晶莹的眼眸略带湿润,仿佛真的感叹于凌侍卫的真情。 富察琅嬅从小没听过多少爱情故事,被阿箬讲得有些触动,说道:“倒是个情深不渝的。” 如懿认可凌云彻是个情深不渝的,上辈子璟兕遇害,是凌云彻提着灯笼陪自己走完了最后一程。 即便是在被海兰处以加官进爵极刑那一刻,他心中所想的也仅仅是今后再也无法为她摘下一枝红梅 ……这样的人,怎么会偷皇上的肚兜。他连卫嬿婉都放下了,他的深情不可能对着皇上。 金玉妍却对此不屑一顾,她朝富察琅嬅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如果偷了肚兜就能算是情深不渝,那咱们下次侍寝时,岂不可以把皇上的肚兜、汗巾、鞋袜都顺手拿走,不就成了后宫的深情第一人了?” 弘历见金玉妍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谬的想法,急忙打断道:“别听嘉妃胡说!在宫里,即使是朕的东西,私藏男子的贴身物品也不成体统。” 远在储秀宫的意欢正在整理收藏,打了个喷嚏。 高曦月说道:“皇上说得对,哪怕再思慕皇上,也不能越了规矩。” 阿箬说道:“但其情可悯,处置上面确实可以宽容一些。” 不知不觉中,众人似乎都接受了“凌云彻深爱皇上”的设定,并以此为出发点,讨论着对他的处置方式。 如懿多次想要插嘴,她想告诉众人,凌云彻心里没有皇上,他只是一个特别纯粹单纯的人罢了。 反而之前发生的事……宫人们都在传,凌云彻是趁着皇上醉酒蓄意勾引,说他本想悄无声息伺候完后获得皇上青睐,调去当二等御前侍卫。没想到竟被娴答应撞见,闹出那么大动静,接下来皇上想恩赏也成了泡影。 如懿觉得这种流言十分荒谬,她不信一个男人会为了功名利禄向另一个男人雌伏……不对,雌伏的不是凌云彻。不对,皇上也不可能。不对不对不对…… 富察琅嬅见如懿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柔声问道:“娴答应,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先回去吧。” 但如懿一如既往屏蔽掉所有声音,她不断后退,撞在了半人高的摆桌上,坚硬的桌角恰巧撞在了她先前被鞭打的地方。 一阵剧痛袭来,如懿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下她和弘历总算感同身受,一起屁股疼了。 伴随如懿一同摔在地上的,还有桌上的雪白描竹瓷瓶。 精致的器物瞬间碎成一片片,清脆的破碎声十分刺耳,令弘历不禁回想起醒酒汤摔碎时的声响,心中的烦躁更甚。 而如懿几乎是本能说道:“皇上,臣妾不小心摔碎了甜白釉!——不是白瓷,是甜白釉。” 高曦月不悦地皱起眉头,说道:“摔都摔碎了,是白瓷还是甜白釉又有什么区别,你该不会想趁机卖弄吧?快退下。” 如懿艰难地扶着小梨站起来,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趁机说道:“皇上,凌云彻他不是觊觎龙恩的人……” 阿箬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娴答应,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之所以帮他说情,是因为我们把他当作同样爱慕皇上的‘姐妹’,如果不是的话……” 如懿反驳道:“‘姐妹’?慎妃娘娘您这样羞辱他,实在是失了体面。” 金玉妍插嘴道:“哟,姐妹啊,咱可不想跟一个大男人当姐妹呢。” 阿箬手指捻着袖角,缓缓望向外头:“如果不是‘姐妹’,那就是偷窃皇上御物的浪荡盗贼,即刻绞杀。” 如懿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如果想要救凌云彻,就必须顺着阿箬的话去羞辱他。可是,这样做无疑是对凌云彻的极大侮辱。然而,如果坚持维护凌云彻的尊严,那他的生命就可能无法保全。 这个抉择对如懿来说异常艰难,值得衡量一整晚。 但弘历已经受不了了,一个侍卫也配觊觎自己?还是一个让自己颜面尽失的侍卫! “好了,朕已经有了打算。” 阿箬那句“姐妹”,给弘历提供了一个灵感。他找到了一个既能保全太后不杀之令,又能将此事平息,同时还能重重惩罚凌云彻的方法。 “为了维护朕的清誉,”弘历沉声说道,“凌云彻被押回京城后,朕会亲自处理此事。你们都退下吧。” 第144章 京城流行红肚兜 回程的几天,凌云彻宛若消失了一般,无论如懿怎么打听也探听不到一丝消息。 她甚至来到令妃的居处,不经通报就往里面闯,跟王蟾推推搡搡,动静闹得特别大。 嬿婉正在午睡,被这番吵闹声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边重新梳妆,一边吩咐道:“春婵,带娴答应去书房候着。” 待她梳妆完毕,端起热茶轻啜一口,这才袅袅婷婷地走向书房。如懿见她来,只是微微抬起臀部,算是行过了礼,眼中却满是责备之色。 澜翠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掐住如懿的上臂,将她拉到嬿婉面前。她按着如懿的肩膀,语气冷硬:“娴答应入宫多年,难道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吗?” 如懿维持着半跪不跪的姿态,僵硬地鞠了个躬,心中却是愤怒难平,对嬿婉的怨恨又加深了几分。 嬿婉却是懒得多看她一眼,只是不耐烦地说道:“若不是怕你去打扰皇后娘娘的清净,本宫早就将你撵出去了。” 说罢,她转身坐在茶榻上,随手拿起进忠送来的孔明锁玩起来。 如懿几下深呼吸后,问道::“明日就要回宫了,可凌云彻还是没有消息。” “哦?那又如何?皇上不是说回宫后再处置吗?你既知道明日就要回去,便耐心等待便是。” 嬿婉头也不抬,这个孔明锁的最后一步总是解不出来,进忠是怎么在五下呼吸之间就解开的呢。 如懿嘟起红唇,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原以为,你对凌云彻的行踪与生死,总该有些在意。” 然后她心中揣测,卫嬿婉必定会立刻否认,好掩盖她心底的真实情感吧。 嬿婉没好气道:“那你猜错了,本宫一点都不在意,更是觉得厌烦。” 如懿垂下脑袋,悄悄翘起嘴角:看来,即便凌云彻已决心放下过去,卫嬿婉却依旧难以释怀那段青梅竹马的情分。 她乘胜追击,继续说道:“皇上虽承诺保他性命,但死罪虽免,活罪却难逃……” 春婵在一旁察言观色,接口道:“娴答应,您该不会是想让咱们主儿去为凌云彻求情吧?” 话音刚落,嬿婉手中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她终于解开了孔明锁的最后一道难关,眼眸也随之微微一亮。 如懿捕捉到了这一幕,心想果然还是在意的。 她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我不过是个答应,怎敢劳烦妃位娘娘去说情呢。只是想来告诉令妃娘娘,有些青梅竹马的情分,即便舍弃了,但有些事……” 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澜翠端着热茶匆匆走来,“哎哟”一声惊呼,整个人夸张地摔向如懿。 那杯滚烫的热茶不偏不倚地洒在如懿的手上,顿时疼得她脸色一白。 “对不起对不起,娴答应,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澜翠连忙道歉,却难掩眼中的一丝厌恶。 如懿疼得直皱眉,却仍不肯脱下护甲。热茶顺着护甲的缝隙渗入,烫得她钻心窝地疼。 嬿婉放下孔明锁,不疼不痒斥责道:“澜翠怎么笨手笨脚的,快带娴答应去清洗一下。” 未等如懿反应过来,澜翠和王蟾夹着她,伸出手一路往外带:“娴答应,请——” 就这样,如懿被她们轰了出去,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与小梨面面相觑。 小梨恍然大悟:“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回居处再清洗。” 如懿瞪了小梨一眼,提着裙摆大步大步回去了。 次日回宫后,凌云彻还是没有消息。 但皇上和凌云彻一夜风流的奇闻艳事已经传开了。 连带皇宫在内整个京城都已知晓,说是一夜相思难解,侍卫竟偷拿了皇上的红肚兜作为定情信物。 在京城的一角,和敬公主的旧日宫女红贝所开设的赤鲤坊,近日来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全都是指名要定制赤色鸳鸯肚兜。 为了满足这股突如其来的需求热潮,红贝派人捕捉了一对鸳鸯,剪去它们的飞羽,养在水缸之中,供绣娘们围着观察、刺绣。 短短三日,绣娘们已绣出无数形态各异的鸳鸯,直至看到水鸟都觉得头晕目眩。 红贝如今已是坊主,很少再亲自动手绣花,她却收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订单——来自远嫁科尔沁的和敬公主,竟然要定制三条男款的赤色鸳鸯肚兜。 红贝支起自己的绣架,心中不免惊讶:“该不会远在科尔沁的和敬公主也知道这事了吧?” 和敬公主不单知道此事,甚至还知道全部内情,包括她的皇阿玛被一个侍卫采了龙菊。 “下去。”璟瑟公主淡淡地说道。 一名拥有棕发深眸的少年立刻从被窝中爬起,匆匆穿衣离去。璟 瑟从床榻上坐起,慵懒地让侍女们为她更衣:“快一些,本宫还要去给婆母请安呢。” 话虽如此,她却并不着急。梳妆打扮之后,璟瑟靠在皮草大椅上,悠闲地喝着燕窝粥,翻阅着城报,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房间。 璟瑟一路往下来到地牢深处,这里的牢房就像是水果上被虫蛀出来的洞,完全不透光。 一行人来到朝着一扇密不透风的铁门前,璟瑟恭敬行礼,说道:“儿媳璟瑟给王妃请安了。” 铁门后突然响起激烈的撞击声,伴随着指甲挠门的声音和女人嘶哑的哭喊:“公主,公主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不要杀我,放我出去!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璟瑟微微一笑,想起这人关进来的第一天还满口咒骂,如今却已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妃是本宫的婆母,本宫哪舍得杀您了,孝敬还来不及呢。”璟瑟笑道,“不过,王妃还记得本宫想要什么吗?” 科尔沁王妃贴在铁门上,哭得喘不过气:“想要王位是吧!我帮你!马上把我放出去求求你了,求求你。” 璟瑟轻声诱导道:“王妃,您打算如何帮助本宫呢?” 科尔沁王妃一愣,很快想起她是怎么进来的——和敬公主来了这么久,只在第一天带着庆佑陪同他们吃了一顿饭,之后带着丰富嫁妆住进公主府,深居简出。 她曾多次试图暗示和敬公主应该主动孝敬婆母,然而公主却始终无动于衷。于是,她决定亲自上门,想要摆一摆婆婆的威风。 岂料人刚到,和敬公主就把她“请”进这里,直言不讳告诉她自己的谋财害命计划,还许诺事后会尊她为科尔沁老王妃,让她在比现在更优越的条件下安享晚年。 虽然她不喜欢那几个庶子,只喜欢自己独生的嫡子,但……她怎么可以连王爷都…… “看来婆婆的记性不太好呢,璟瑟可不喜欢强人所难。”璟瑟语气中透出一丝失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科尔沁王妃只听到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围的空气再次被死寂笼罩。 科尔沁王妃绝望地疯狂敲打着铁门,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黑暗。 第145章 小凌子上线 这日清晨,进忠带着一队太监来到养心殿仓库。 太监们手里都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各处进贡的珍奇宝物。作为内廷太监,他们个个腰背挺直,仪态挺拔。 在这一队人中,却有一个显得格格不入。他站在队伍的最末尾,佝偻缩脖,一副畏畏缩缩的猥琐模样,让人忍不住皱眉。 “都给我小心点!这些宝物要是蹭掉一点皮,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进忠严厉地叮嘱着。 仓门缓缓打开,太监们依次走了进去。 那个驼背的太监,在路过进忠时,却被他狠狠地敲了敲后背,“挺直点!你这副模样,是在学虾姑走路吗?” 这名太监发出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还不快去。” 等众人放好东西离开仓库,走在这名太监由于弓着背没看到前面,撞到同僚身上,又被一阵责骂。 远处两个洒扫太监看到,凑在一起低声道:“唉,这凌侍卫变成了太监怎么成这样了呢?好歹也是……过皇上的人呐。” “可能是见不着皇上吧,虽然到了内廷,却干的活却和咱们没什么区别。” “这相思之苦啊,真是……啧啧啧。” “毕竟那位是皇上,三宫六院的,什么时候能留意到他呢。小凌子也是可怜。” 等如懿得知凌云彻和上一世一样变成太监,翊坤宫里传来砸碎瓷器的声音。 小梨叹息着打扫一地碎片,而三宝早就躲在外头,眼不见心不烦了。 如懿把为数不多的装饰都砸了,还把床单靠垫等东西用剪刀戳烂,唯独里面的佛坛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她跪在一堆不同种类佛像面前,双手合十,认真问道。 “为什么我回来得这么晚,为什么不能让我提早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如果这是对我的试炼,请佛祖保佑凌云彻余生平安,不必再受多余的苦。” 说完,如懿虔诚地祈祷,还拉着正在忙碌打扫的小梨一起下拜:“一起为凌侍卫祈福吧,愿他余生能够平安顺遂。” 小梨无奈地跟着如懿下拜,她心里其实并不情愿为那个男人祈祷。 她暗自思忖,要不借此机会祈求额娘身体健康,福寿双全吧。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佛像,有些手足无措。 尽管小梨从小跟随父母去过许多佛寺,但桌上的这些佛像,大部分她都是第一次见到,完全认不出来,好像不是京城或者江南地区常拜的佛。 她想起额娘的叮嘱,不认识的神像不要乱拜,只好装作虔诚的样子,心里却默念着:“阿弥陀佛,我只是在锻炼身体,并没有拜你们的意思,请不要见怪,谢谢。” 拜完后,如懿一边流泪,一边拿小刷子清理佛像。 小梨第一次见主子如此悲痛,让她想起村里寡妇老年丧子的情景。 第二天一早,如懿便吩咐小梨去内务府拿一盆杭白菊。 小梨领命而去,很快便捧着一盆盛开的杭白菊回来。 如懿坐在门槛上,亲自用护甲拨弄挑选着菊花,选出大小一致的花苞放进小篮子里。 小梨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嘀咕:主子这模样,更像村里那个老寡妇了。而三宝则没个正形地靠着墙,盯着来回走动的宫女们看,活像村头喜欢戏弄年轻姑娘的老头。 翊坤宫还住着惢贵人,她的宫人出入时都疑惑地看着这边,小梨脸上发烫,问道:“主儿,要不让奴婢来吧。” 如懿摇摇头:“赠人菊花,手有余香。” 小梨:? 如懿又道:“你不觉得这杭白菊可以静心理气,安定心神吗?” 小梨支支吾吾附和。 菊花挑好后,如懿便吩咐小梨缝制一个杭白菊枕头。 小梨手艺精巧,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完成。然而,当如懿看到成品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懿淡淡道:“小梨,你这枕头图案繁杂,贪多贪足,反而失了静心之用。而且是送给男子的,怎么能绣粉桃呢?” 等一下,男子?如果是皇上应该不会说男子吧?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吓得差点把枕头扔出去:“主儿,你要给男人送枕头?” 如懿笑道:“是你做,又不是我做,这一针一线都是你的针脚,绝无破绽。” 小梨更诧异了:“主儿?你要我给男人做枕头?” 如懿拿起剪刀,轻轻剪开枕头,露出里面的杭白菊:“但里面的菊花是我亲自挑选的,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重新做一个简单些的吧。” 小梨直接跪在地上,哭道:“主儿,枕头是私密之物,奴婢做枕头送给男子也不合规矩,旁人得知会如何想奴婢呢?” 如懿不耐烦道:“不过是一个枕头,我出冷宫时还给凌侍卫做过一双靴子呢。” “靴靴靴靴靴子?” 小梨几乎要倒在地上了。她在休息的地方做男靴都要告诉别人,这是给自己阿玛的,内侧绣了阿玛的名字,免得他人闲言闲语。 而自家主子作为嫔妃,竟然给男人做一双靴子?要不娴主儿你索性缝个肚兜送了吧。 如懿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上一世茂倩就是以一双靴子引得皇上生疑,导致凌云彻受宫刑。 这一世出冷宫时只有自己一个,靴子是亲自做的。 不过,这辈子茂倩成了皇后的宫女,与凌云彻不是夫妻,也无法偷拿凌云彻珍而重之的靴子出来污蔑自己吧。 想了想,如懿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她和凌云彻并无越界之处,但三人成虎……还有阿箬,阿箬她可能会联合茂倩一起发难。 想到这里,如懿叹息道:“小梨,你去内务府拿一个新枕头,我把菊花藏在里面,你再拿给凌云彻,这下可以了吧?” 小梨不情不愿应了。 “然后,你让凌云彻把那双靴子还回来,我额外买一双送给他。” 第146章 天衣无缝恋靴局(上) 这几日,凌云彻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算糟糕。 尽管进忠总是对他冷嘲热讽,话里带刺,但其他的太监们却都对他保持着几分颜面,甚至他还能独享一间庑房,这在宫中可是难得的待遇。 他们觉得,这男子与女子不一样,若是女子受宠后没有获封,依旧是个奴婢,那就是被男人所弃,没什么用处了。 “可若是换到男子身上……虽然现在他已不算真正的男人,但未来飞黄腾达的机会可还大着呢。”一名太监在熄灯之后,躺在大通铺上与其他太监闲聊时吹嘘道。 一个新来的小太监插话道:“公公说得极是,我爹曾给一户富贵人家看门,那家的少爷有次酒后便拿身边的小厮泄火。之后那小厮可是得了势,甚至还娶了管家的大女儿呢!” 那名太监听了更是得意:“你瞧瞧,皇上还把他调到御前侍候,这说明这小凌子啊,以后说不定能委以重任,娶妻也并非不可能。” 小太监又道:“但咱听说,自从之前王公公那事过后,宫中就不准宫女太监对食。” 另一个太监支着下巴笑道:“那还不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对啊,之前娴答应身边的三宝公公就对李玉公公说了……” “说啥来着?” 那太监绘声绘色地模仿三宝那谄媚的口气::“李公公,虽然惢贵人成了皇上的女人,但这宫里多得是喜欢你的‘对食女孩’呢!” 所以,当小梨拿着枕头来到太监的庑房的路上,发现有个小太监正以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浑然不知,自己竟成了别人口中倾慕李玉的“对食女孩”一员。她只觉得自家主子让自己来给凌云彻送枕头,这行为实在有些不妥,心里盘算着回头得偷偷向嬷嬷报备一声。 当凌云彻从庑房中走出时,小梨急忙将枕头塞进他怀里:“这是娴答应吩咐我到内务府拿的,呃……里面的菊花是主儿亲自挑选的。” 凌云彻的声音有气无力:“好……替我谢谢娴主儿。” 小梨皱起眉头,宫里多得是太监,也不乏成年后才阉了进来的。 但他们没有一个像凌云彻这样驼着背,说话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在小梨眼中,凌云彻这般模样显然是装出来的。她不由得想起了家中那位堂弟,每每割破手指便咿咿吖吖地叫个不停,好似受了天大的伤,只等着旁人的同情与呵护。 如今,这凌云彻又是在演哪出痛不欲生的戏码,想要博取谁的同情呢? 凌云彻却似乎并未察觉到小梨那满是嫌弃的眼神,只是一味地盯着手中的枕头出神。 这枕头……似乎并不如他现下所用的那般舒适。 如懿如今只是个不得宠的答应,内务府力公公提供给她的东西自不会太好,甚至还不如被太监们多看一眼的凌云彻的枕头。 小梨低声道:“对了,主儿送你的那双靴子,赶紧拿来给我,这东西被人发现就不妥了。” 凌云彻倒是有些不舍得。 那双靴子是他目前最好的靴子,那时如懿刚出冷宫,有人孝敬,给的布料和针线自然是好的。 不不不……是因为娴主儿亲手做的东西才珍贵,和料子没有关系!不过他现在不是侍卫了,太监的靴子穿着不太舒服,要不还是拿出来穿着吧…… 小梨眼见凌云彻犹豫不决,不耐烦道:“趁现在四下无人,你动作快点,把靴子拿出来。” 凌云彻退了半步,鞠躬行礼道:“小梨姑娘,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这双鞋……奴才不舍得。” 随着他的鞠躬,脖子上那条深色围脖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的脸庞,让他看上去更显邋遢。 小梨见状,眼中的嫌弃之色更浓,她连连催促,但凌云彻却始终不肯交还。 凌云彻坚持道:“小梨姑娘,奴才不信娴主儿是那种送出去的东西会收回来的人。” 小梨急死了:“这就是主儿的想法,这双靴子……你也知道收下不妥吧?” 凌云彻只是又鞠了个躬,摇摇头。 小梨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进庑房,亲自将那双靴子搜出来。 然而,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队太监正朝这边走来,显然是回来休息的。 小梨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人发现自己与一个太监在庑房外纠缠不清,无奈之下,只得留下一句“你记得把枕头收好,靴子之后我再来拿”,便匆匆转身离去,小跑着回到了翊坤宫。 她一见到如懿,便迫不及待地告状,气愤地将凌云彻骂了一顿。 “小梨,你不要急,他不是什么坏人。” 如懿并未露出愤怒之色,反而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欣慰。 她想起了前世茂倩在御前告发凌云彻时所说的那番话——他将那双靴子珍藏在上锁的木箱中,视若珍宝,不愿让任何人瞧见。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还会偷偷拿出来抚摸。 “既然他如此珍视那双靴子,我又怎能强行夺回呢?罢了罢了,就让他留着吧。”如懿淡淡说道。 小梨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知道这位娴主儿认定的事,自己怎么也劝不动。 于是,趁着出去领取晚膳的空隙,小梨赶紧将此事告知了上头的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闻言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她让小梨继续回去当差,不必担心此事会牵连到她。 有了掌事姑姑的保证,小梨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名掌事姑姑早已被阿箬收买,她马上把这事汇报给了阿箬,并问要不要直接向皇后告发。 “让皇后休息一会吧,本宫自有安排。”阿箬摆摆手说道。 当天深夜,阿箬换上一身夜行衣,凭借着“小允子的功夫”悄悄潜入养心殿。 弘历并未翻牌子召幸嫔妃,早早安歇。阿箬悄无声息地进入内室,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次日一早,养心殿闹出很大动静——皇上的肚兜又不见了。 而这次,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涌向凌云彻的庑房进行搜查。 第147章 天衣无缝恋靴局(中) 由于凌云彻有前车之鉴,开始搜寻前,毓瑚嬷嬷就让人把他按在地上。 宫人们在凌云彻的庑房内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尽管他们翻箱倒柜,却始终未能找到皇上的肚兜。就在众人即将放弃之际,一名眼尖的太监突然发现了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上面还挂着一把锁。 毓瑚嬷嬷眉头一皱,立刻命人撬开锁头。随着“咔嚓”一声,木箱被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双精致的靴子。 这双靴子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毓瑚嬷嬷拿起来瞧了瞧:“这靴子做了有些年头了,没被穿过,还被很珍重地收起来,真是奇怪……” 茂倩也是这样认为的。皇后身体不适,容佩正盯永琮的功课,便派自己前来协助。 她端着一百二十分心,仔细端详着靴子,喃喃道:“这针脚,怎么和娴答应的绣工如出一辙呢?” 毓瑚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茂倩,你能认出娴答应的绣工?” 茂倩点点头,肯定地说道:“自然认得。这几年太后万寿节,皇后娘娘都会让各宫嫔妃一起缝制百福袋。娴答应和嘉妃的绣工最差,我对此印象深刻。” 毓瑚嬷嬷沉吟片刻,严肃道:“嫔妃给外男赠送靴子,这其中难免有私通的嫌疑。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她命令宫人将凌云彻带到慎刑司审问。 慎刑司里还残留着上次嫔妃一同入住时的物品,凌云彻被分配到当初金玉妍关押的地方。 当他被押解到精奇嬷嬷面前,看起来有些憔悴,仍保持着镇定。 精奇嬷嬷冷冷看着他,质问道:“这双靴子是从你的房中搜出的,刚才茂倩拿了娴答应的绣品对比,针脚一致,你作何解释?” 凌云彻微微一愣,低着头承认道:“这双靴子的确是娴答应出冷宫时亲手所做,但我们之间并无私情,只是她感激我在火场相救,才以此作为谢礼。” 精奇嬷嬷却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冷笑道:“感激?嫔妃出冷宫复位,生怕横生枝节只会更加谨慎,怎么会亲手为一个太监做靴子?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 凌云彻提高音量说道:“那时候我还不是太监!” 精奇嬷嬷嗤笑:“好吧,曾经是个侍卫,然后呢?” 凌云彻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道:“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娴答应是一个善良且知恩图报的人,她只是想表达对我的谢意,并无其他意思。” 精奇嬷嬷显然不信,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来是皇上得知了此事,要审问凌云彻,现在即刻把人带去养心殿。 精奇嬷嬷暗自一惊,幸亏自己足够谨慎,还没上刑。 这私通嫔妃的大罪,哪怕只是嫌疑也足以在慎刑司受足七十二道刑罚,怎么就挪去养心殿亲自审呢?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皇上被小凌子给……了,皇上对他存了感情?! 在养心殿内,凌云彻被粗暴地架到皇上跟前。 皇后疲倦地坐在皇上身边,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正前方。慧贵妃、纯贵妃、慎妃都在一旁。 而如懿已经跪在地上了,见凌云彻进来,还给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凌云彻,你没事吧?” 阿箬冷笑:“到了这个地步,娴答应居然还当着大家的面关心小凌子,真是感天动地。” 如懿不忿道:“慎妃娘娘,你就没有关心过对你好的人吗?” 阿箬拿起茶盏:“确实有,连对我不好的旧主都真情实意关心过,唯独没有关心过外男。” 嫔妃都是皇后的姐妹,而富察傅恒是皇后的弟弟,四舍五入自己也是富察傅恒的姐姐,他不算外男。 而富察傅恒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不算乱伦。 这时,凌云彻留意到自己的靴子扔在地上,而一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条双龙戏珠金棕色肚兜。 原来凌云彻在慎刑司时,肚兜已经找到了,原来是掉在床底角落里。 虽然肚兜找到了,但却惹出了更大的事。 皇上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沉声开口:“好了,都别吵了。凌云彻朕问你,这双靴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云彻跪在皇上跟前,极力保持镇定,将之前对精奇嬷嬷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如懿说道:“皇上,我当年和惢心身陷火海,得凌侍卫相救,你也是知道的。这双靴子只是略表感谢之意。” 富察琅嬅喉咙很痛,优雅地小口小口喝着燕窝莲子粥,茂倩见状,问出众人的疑惑:“知恩图报有很多方法,为何偏偏是做一双靴子?” 如懿瞪着茂倩,上一世也是这个无知妇人出卖了自己的夫君,御前污蔑凌云彻,做出损人不利己之事。这人怎么如此愚蠢,不惜福。 “而且里面还缝制了如意云纹,”阿箬说道,“好一个暗合两人名字的绣样,比臣妾之前绣的粽叶龙舟浪漫多了。” 如懿辩解道:“臣妾知道凌侍卫对皇上忠心一片,他真心希望皇上称心如意,一直在云端之上,臣妾便绣了如意云纹。” 这话一出,富察琅嬅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苏绿筠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只好握着皇后的手低声安慰。 高曦月皱起眉头,怒极反笑:“你这话,是把咱们都当三岁小儿吗?” 如懿扭过头,说道:“难道救命之情在贵妃娘娘眼里,就是阴私之情?” 阿箬感到十分好笑,问道:“你对他是救命之情,那他把这双靴子稀罕得不得了,还藏在上锁的箱子里,是什么之情?” 如懿想起上一世,海兰去慎刑司处死凌云彻后给自己传话,她是怎么说来着…… 很快,她记起来了。 如懿嘴角泛起微不可察的笑意,神色带着一丝恍惚,淡淡道:“不知皇上是否相信,有一种情感,是超越男女之情的。” 第148章 呜呜咱们主儿是中邪了 众人听了如懿的话面面相觑,谁都无法接受这种超越男女之情的解释。 毫无疑问,如懿与凌云彻之间的关系已然越界,这无疑是对皇室尊严的挑衅。 高曦月冷笑一声:“说什么超越男女之情,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之间,送靴子的、藏床底的,这些勾当难道是一句超越男女之情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的吗?” 阿箬更是直言不讳:“如懿,你若是和凌云彻超越了男女之情,那和皇上之间又算什么?莫非是那种比你和凌云彻还要低微的普通男女之情?” 话音刚落,弘历仿佛这才如梦初醒,脸色骤变,怒火中烧吼道:“放肆!” 众人纷纷抬了抬屁股:“皇上息怒。” 富察琅嬅在这时也终于开口了,语气虚弱却沉稳:“如懿,虽然你的话说得动听,但皇室的颜面绝不容有失。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苏绿筠也点头附和:“是啊,这次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这时,如懿的宫女小梨往前一扑,灵活地跪在皇上皇后眼前,神情决绝。 来这里之前,掌事姑姑已经耳提命面教她如何应对。娴答应的事情,往大了说,连亲近之人都是要杖毙的,小梨不敢不听。 小梨鼓足了勇气,发挥出了一生一次的演技。她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地哀求道:“皇上,我们主儿对您的痴心天地可鉴。她每日在佛前祈祷,只愿皇上平安顺遂、福寿安康。” 她搜肠刮肚,说道:“她还经常跟奴婢说,当年和皇上……总之‘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如懿听着小梨的诉说,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低声抽泣着,却倔强地抬起头望向皇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弘历在听到这番话后,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虽然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站在墙头偷窥的意欢,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意欢给他带来的冲击已经逐渐淡去。 现在看着如懿那双含泪的眼眸,弘历心中也不禁有些动摇和软化。 阿箬见弘历这个样子,心想皇上久违的懿症犯了。 不过上一世也是这样,哪怕是惢心做的鞋,但也已经证实鞋是如懿送的,茂倩依旧被判为污蔑国母。 解除了茂倩和凌云彻的婚姻后,还把她扔到庄子里囚禁,自生自灭作为惩罚。 而如懿呢,所谓的惩罚就是把凌云彻阉割了送到她宫里。 天知道当时的鬼魂阿箬发现凌云彻被调到如懿身边时,表情和容佩一样惊讶。 这可是和你的皇后有绯闻的男人,哪怕阉割了,送回如懿身边真不怕他们每日眉来眼去,某天干柴烈火吗? 皇上还幼稚到专门去翊坤宫“宠幸”如懿,堂堂皇帝给一个太监演春宫,表演吃醋。 啊,想到这里,阿箬攥紧了膝盖的布料,她现在不是鬼魂了也尴尬得想到处乱弹。 而小梨这边已经哭诉了好一会儿:“皇后娘娘,我们主子真的没有私通,至少、至少还没到那一步呢。她一直恪守着宫规,就连小凌子的手都不曾触碰过。都是小凌子自己一厢情愿,单方面对宫妃有了非分之想。” 高曦月问道:“那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昨天她还派你去内务府拿了一个枕头。” 小梨闻言,心中一惊,没想到连枕头的事都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姑姑教导的应对之词,然而此刻太过紧张,竟然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但事关九族,小梨的亲友化作拇指小人,在头顶拿头发拔河,喊着号子鼓励她。 小梨眼珠激烈抖动,最后咬咬牙,说道:“那是……事出有因的!” “哦?本宫也想知道是什么因。”阿箬笑道。 小梨把心一横,说道:“那是,那是因为——我们主子拜错佛了!!!” 不等众人反应,小梨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娴答应自潜邸作为侧福晋跟随皇上,进了冷宫三年,现在却沦落成一个答应,又不得恩宠,这说明了什么!她她她拜错了佛,影响了自身的风水。” 这下连阿箬都头大,明明让姑姑教过她了,怎么突然自己发挥起来了?她还要留如懿一命完成任务,赚取积分和寿命呢。 如懿斥责道:“小梨,你莫要胡说八道,我请回来的佛,都是经西藏得道高僧点化开光,怎会有错?” “但娴主儿日日祈求皇上平安,皇上这几年却……屡次遇险,”小梨悄悄看了一眼皇上,“说明这佛实在是拜得不对!” 如懿反驳道:“我每日侍佛,能修得无限功德,驱除自身罪孽。你胡言乱语,小心报应。” 小梨暗暗叫苦,主儿咱是给你台阶下啊!她硬着头皮道:“咱们主儿本来就不聪明,不像皇后娘娘雍容华贵,不像慧贵妃娘娘国色天香又是琵琶国手,又不如纯贵妃娘娘福泽深厚人缘宽广,也不像慎妃娘娘聪明能干。” 她把座上的主儿都夸了一遍,高曦月是最高兴的一个,脸色和缓了许多:“那跟你主儿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小梨说道:“额娘说了,不聪明的人拜错了佛,认错了僧,是会被控制的!她做这些事完全没有遮掩,这可能吗?咱村十岁的小姑娘都知道避嫌呢!” “而我们主儿年过三十了,做事却完全不顾后果,宛若自投罗网,按额娘的说法就是——中邪了!” “如果不是中邪,完全无法解释!”小梨补充道,“主儿祈求皇恩,却被误解为祈求桃花,所以小凌子这烂桃花就开始觊觎咱们主儿。” 阿箬说道:“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苏绿筠扭过头看她,仿佛在说“你真的信了??”,但她又扭过头看向皇后时,皇后已经是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表情。 富察琅嬅已经察觉到皇上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有有个台阶便会放过去,暗地里再罚。 但如懿却不依不饶:“小梨,你是我的宫女却连我的信仰都不尊重,我真是看错了你。” 小梨哭诉道:“皇上、皇后娘娘,您看看主儿还在胡言乱语!给自己揽责,全然不顾涉及私通会祸及九族。怎么会有人不在乎九族呢?怎么可能有人愚蠢至此,可见咱们主儿真的是中邪了啊!” 弘历被她嚷得头痛,说道:“吵死了。如懿宫里的佛龛有多少尊佛像,让安华殿的人去瞧瞧。” 小梨说道:“至少三十多尊吧。” 众人都惊了,三十多尊佛像?有人会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放这么多佛像的吗? 阿箬说道:“兹事体大,不如让钦天监的人也去瞧瞧吧。” “也好。李玉,去吧。” 钦天监的人前往翊坤宫前,被景仁宫的乐福拦住,悄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他们了然,去到如懿宫里时,本想着看一眼就按慎妃的说法,指出如懿确实请错了神佛。 结果这一眼,可把他们都吓到了。 桌上琳琅满目的佛像中,他们只认出了三分之二。 而其中一尊佛像,甚至能在里面找到一节婴儿的指节。 第149章 天衣无缝恋靴局(下) 钦天监和安华殿调查完毕后,把结果汇报给了皇上皇后。 这下连阿箬都傻眼了,她本想着让如懿和凌云彻的超越男女之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之后放如懿一马。 没想到从疑似私通,直接叠加一个疑似巫蛊。 小梨听闻某尊佛像内竟藏有婴儿人骨,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如懿面不改色,淡淡开口:“皇上、皇后娘娘,这尊佛乃是从高僧那里请来的,曾言其能替枉死孤魂祈福,助他们早登极乐。如今发现其中藏有遗骨,不正说明高僧所言非虚吗?” 阿箬都无语了,意思是发现里面藏着人骨,如懿反而觉得更灵验了对吗? 苏绿筠抚着心口,说道:“汉人讲究入土为安,可从未见过把小孩遗骨放进佛像运到千里之外的供人供奉的,又不是舍利。” 富察琅嬅没好气道:“咱们满人也不会干这种事。” 钦天监老头还道:“这些佛像很多都镀了金身,一些小佛像甚至半个都是金做的,极为名贵,皇上要怎么处置呢?” 弘历说道:“既然不是正经的佛,都融了吧。” 如懿霍然站起来:“皇上!您不可以这样!” 弘历说道:“怎么了如懿,你看着比刚才激动多了。” “这些佛像都是臣妾花了大价钱请回来的……” 小梨连忙拉了拉如懿的衣裙:“主儿……皇上这样说就是当你受蒙骗了,不会治你巫蛊之罪。” 阿箬也道:“娴答应花了大价钱,说明这位高僧做功德反而问信徒敛取巨额金钱,可谓居心叵测,也许是个骗子。” 苏绿筠想起当初如懿刚出冷宫,还是娴妃时,也曾跟她说过有一个西藏来的大师十分灵验,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幸亏当时问了一下可心和顺心的意见,她们觉得娴妃都过成这样了,认为那位所谓的大师恐怕名不副实,于是她果断地回绝了。 如懿还是不忿,那些佛像她每日祈祷,每日鲜花供香,每日亲自用小刷子清理,她还没达成心愿,怎么可以拿走去融了? 她转而向富察琅嬅恳求道:“皇后娘娘,佛像中既然藏有小婴儿的遗骸,我们更应慎之又慎。若将佛像熔化,那无辜的婴灵岂非无家可归?” 如懿想着皇后经历过丧子之痛,能对她的话感同身受。 富察琅嬅的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本宫会请安华殿的僧侣们诵经超度,让它入土为安,而不是锁在小小佛像里供人赏玩。” 阿箬怒道:“娴答应,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毛骨悚然吗?它的家不在京城。本宫听说一些人为了制造灵验的玄学用品,甚至会拿农奴的孩子当素材,杀害后再把遗骨封在器物里面,高价售给权贵。” 苏绿筠听闻此言,心中一阵慌乱,急忙附和道:“是啊,既然要做功德,就应该让孩子入土为安,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阿箬趁机提议道:“至于那些即将熔化的金佛,不如将所得之金捐给京城的善堂,为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添置一些冬衣。” 如懿冷笑一声,嘲讽道:“慎妃娘娘,您这可真是慷他人之慨啊!” 阿箬不以为意笑道:“哦?原来娴答应也明白这个道理啊。”那上一世为什么要克扣接生姥姥们的赏钱祈福呢? “够了。”弘历被女人们争吵的声音弄得头痛,“现在说的是如懿和凌云彻私相授受的事情,不要扯远了。” 富察琅嬅问道:“皇上认为如何处置呢?” 弘历看着如懿说道:“如懿啊,既然你拜错了佛,那小梨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对外,朕会宣称娴答应中邪,将这些佛像融化,再为她做几场驱邪法事。余下的银两,便依慎妃所言,送至善堂,同时罚俸一个月,以示惩戒。” “小凌子与宫妃交往过密,实在难以容忍。即日起,贬为翊坤宫洒扫太监,每日再罚板着之刑一个时辰,就在翊坤宫内执行。” 高曦月柳眉倒竖,不忿道:“皇上,您这般处置,未免太过轻纵了娴答应。” 弘历长叹一声,眉宇间流露出疲惫之色:“曦月,朕又何尝不知,但涉及皇室颜面,朕只能如此。” 苏绿筠也忍不住开口道:“皇上,那也不必将凌云彻调到翊坤宫吧?” 弘历沉声道:“这不仅是对凌云彻的惩罚,也是对如懿的警示。如懿,你可知罪?” 如懿嘴唇撅得高高的,看似伏身下拜,但语气和她的眉毛一样一高一低的:“皇上肯宽纵,臣妾谢恩。但若皇上不疑,外面再多传言也扰不了皇上清誉。” 高曦月站起身,指着如懿骂道:“你是真的中邪了吗?!敢这样说话!” 阿箬却在这时轻轻拉了拉高曦月和苏绿筠的衣袖,示意她们稍安勿躁。她温婉地向皇上和皇后请安后,便带着二人悄然退下。 皇后也借口要照看永琮的功课,离开了养心殿。 阿箬知道,皇上懿症犯了的时候,让他和如懿互相折磨是最好的。 果然,当她们离开后,养心殿内来回循环着让人皱眉的对话。 “如懿啊,朕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是不相信臣妾了吗?” “没听到慧贵妃说吗?朕已经轻纵你了。” “那臣妾也已经谢恩了,皇上若喜欢柔顺女子,可以去找令妃。” 直到晚上,弘历竟真的和上一世一样,去翊坤宫留宿在如懿宫里,还让凌云彻在外洒扫。 进忠听着里面的声响,不知道他们这是演哪一出,觉得皇上可能也需要大师驱邪。 幸亏皇上进去后不到一会儿就唤水了,还指名要小凌子抬进去。 跟小凌子一起抬水的太监微微抬头,马上看到娴答应拉着被子盖到喉咙位置,呼吸急促,而皇上坐在床边,双手捂着额头,眉头紧皱。 这名太监不敢多看,暗想原来皇上喜欢玩角色扮演啊。 惢心倚门而立,远远地望着隔壁的动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一般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以为惢贵人寂寞,羡慕隔壁的娴答应被皇上翻牌吧。 但她抚摸着肚子,看着如懿那一片漆黑的侧殿。 “孩儿,额娘会让你安稳落地的。” 第150章 户口get 如懿这几日心情沉重,与皇上的冷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凌云彻弯腰驼背洒扫的模样映入眼帘,如懿经常悄悄打开窗看他。 监督板着之刑的人十分严苛,执行得一丝不苟。每次行刑时,她都会点燃一炷香,直到最后一粒香灰轻轻飘落,才算刑罚结束。 凌云彻艰难地对折身体,时间一到便倒在地上呕吐,有一次甚至抽搐起来,吓得如懿马上喊太医。 答应好歹也是嫔妃,但太医院每次来的人都是学徒,随便看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小凌子只要多喝点热水就没事了。” “他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如懿细细的挑眉皱成一团:“江与彬呢?” “江太医最近忙得很啊,齐太医要告老还乡了,很多脉案都没交接完呢。” 如懿每天都看着凌云彻受苦,宫中的日子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她多次哀叹,果然不该再念的……她应该要和拿走融化的佛像一样,化心为坚金,不再对皇上抱有期望。 佛像只剩三尊了,如懿跪在佛前念经,拿着佛珠数着次数。 以后,她就做一个普通的嫔妃吧,再也不会满怀期待、笑着为皇上烹制暗香汤,只会冷着脸把汤倒入汤碗,平静地端给他。 但在小梨看来,娴答应只是日常的不受宠,谈何冷战呢。自己在皇上面前舌绽莲花,好不容易把私通和巫蛊说成中邪和被骗,结果娴答应非但没有夸奖她,还怨她破坏信仰。 小梨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自从昨天开始领取两份月钱后,她的日子便有了新的盼头。 慎妃娘娘只需要她时时汇报如懿的动向,便能让她得到堪比答应份例的银子。 因此,即使如懿对她冷脸相待,命令她去给凌云彻帮忙,小梨也笑嘻嘻的。 如懿正在翊坤宫内闷坐,忽然听闻外面一阵喧哗。 她听到李玉通传皇上来了,抬头往外面看去,惢心竟然把皇上带回了翊坤宫,两人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今天一早,如懿便注意到一向素雅朴素的惢心,竟罕见地穿着一身嫩粉芙蓉宫装,娇嫩的颜色将她映衬得如同初绽的花朵,娇艳动人,精致的妆容平添了几分娇媚之态。 没想到她如此打扮,居然是去截皇上吗? 惢心一向安分,不争不抢的,如懿很难想象她会像顺心一样积极堵在皇上下朝的路上争恩宠。 如懿想起了海兰,心中一阵慌乱,难道是惢心想撮合她和皇上,让他们和好? 她摇了摇头,惢心这是好心办了坏事。自从凌云彻变成太监,她与皇上已经回不到墙头马上的从前了。 惢心一番好意,恐怕要落空了。 皇上还没走到院里,如懿转身就回了自己宫,房门直接一关。 小梨惊道:“主儿,您不出去迎接圣驾吗?” 如懿几步走到佛龛前,跪下双手合十:“皇上来了,就说我病了,不想见。” 她闭上眼睛念经,念了两遍后念不下去了,屏息凝气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如懿问:“小梨,皇上走了吗?你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吧?” 小梨一脸茫然地回答道:“皇上一进门就直接去了惢贵人宫里,今晚还要留宿呢。” 翊坤宫里,惢心欣勤地给皇上倒酒夹菜。 她本就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喝了几杯清酒后,脸颊绯红,越发显得娇媚可人。 弘历眯着眼睛看她,抓住惢心的手:“惢贵人,江太医说你因为思念朕而病了,今天看你色如桃粉,不像生病了。” 惢心给贴身宫女芊儿使了个眼色,说道:“相思病,见了心上人便好了。” 弘历得意地笑了,他完全没想过一向冷淡的惢心为什么会突然急切承宠,只觉得自己魅力太大,惢心是羡慕其他女子受宠,爱意战胜了羞涩。 芊儿拿着一壶精致的西洋酒进来了,笑道:“这是咱们主儿专门托宫外带进来的,要跟皇上共饮呢。” 弘历看着玻璃瓶装的琥珀色液体,笑了笑:“好啊,朕也好久没喝过西洋酒了。” 然后,他的记忆就到这里了。 早上醒来时,身上到处都痛,还有浓重的酒气,昨天发生了什么弘历已经不记得了。 弘历心想,这西洋酒酒劲也太大了,什么味也没尝出来,下次还是不要再喝了。 惢心起床为皇上更衣,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昨夜皇上刚喝一口就昏迷,江与彬的药也太猛了。搬到床上后,惢心很担心皇上次日会不记入彤史。 当初四公主出生前,阿箬姐姐曾直白说过发现怀孕后要赶快跟侍寝一次,还跟她说了这个办法。 当惢心问阿箬为什么不迷晕皇上,还是侍寝了,阿箬回答:“蚊子肉也是肉,好歹皇上的脸还是能看的。” 但前几个月,阿箬的说法变了:“唉惢心,皇上现在力不从心了。” 等阿箬被罚撤了绿头牌,人反而更精神了,开诗会、赏花宴、评绣品……闲暇时间跟四公主一起打八段锦,侍弄可以进食的花草。 她协理六宫,不侍寝也没人敢克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惢心实在是不想侍寝,甚至不想跟其他男人睡一张床,昨晚直接把皇上放地上,到了四更天才抬上来。 幸亏皇上穿完衣服后给了赏赐,敬事房好好地记录在案。 弘历心情不错,见惢心好像没睡好,让江太医好好为惢贵人调理身子。 江与彬得了圣旨,尾巴都翘天上了,借着各种名目,从太医院里支取了大量珍贵药材,只为讨得惢心欢心。 早上,江与彬亲自把热腾腾的燕窝粥送入翊坤宫;午膳时,又亲手烹调了药膳炖鹧鸪;到了晚膳时分,惢心胃口不佳,江与彬便急匆匆地跑到御膳房,端来一碗香气扑鼻的鲈鱼虾丸枸杞汤。 下午时分,如懿见江与彬又提着食盒来送点心,便笑着迎上前去:“江太医,又来见惢心啊。” 江与彬连忙行礼,冷冷说道:“娴答应,皇上命太医院仔细着惢贵人的身子,微臣不过是奉命而为罢了。” 如懿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本想拉着江与彬闲聊几句,再顺势让他为凌云彻诊治一番。 然而江与彬却侧身躲过,故意斥责身后的学徒:“拿稳食盒,小心洒了。这些茯苓贡枣糕和燕窝莲子羹都是皇上特意赏赐给惢贵人的,还热乎着呢。” 学徒机灵地察觉到师傅的眼色,加快步伐:“那我赶紧给惢贵人送去。” 江与彬紧随其后,假装生气地别过头去:“你这小子,别跑得太快!燕窝莲子羹要是洒出来怎么办!” “江太医,等一下。”如懿刚想喊着江与彬,他人已经走进惢心宫里,还把门都关了。 如懿叹息着摇摇头,罢了,让凌云彻先等一等吧。 第151章 进忠和凌云彻,一站一跪 自从被罚了板着之刑,又被调出养心殿,宫人们便觉得这小凌子“失宠”了,和以前那些被宠幸了一下就抛之脑后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而凌云彻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巾兜,畏畏缩缩弓腰的模样又特别显眼。 太监们私下里嘀咕,这人是哪门子的做派,大家都是太监,哪有像他这样故作姿态的,这般矫情给谁看呢? “喂,小凌子,怎么瞧着你最近气色不太对啊!”一个太监上前,勾住凌云彻的脖颈打趣道。 凌云彻上午刚受过板着之刑,身体本就虚弱,被这一压险些踉跄倒地。 另一个太监凑上前来,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别急嘛,咱们得问问小凌子,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啊?” 凌云彻低着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各位公公挂念,奴才还过得去。” 先前那太监又笑道:“别硬撑了,离了养心殿,见不到心上人,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另一个太监接过话茬:“嘿,你还别说,咱们小凌子的心头好可不止皇上一位呢,娴答应亲手给你做的那双靴子,现在还穿着呢吗?” 凌云彻猛地挣脱束缚,脸色一沉:“请各位公公自重,你们尽管取笑我,但身为奴才,背后议论主子可是大忌。”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嘲讽:“可我听说,你之前也曾私下里嚼过令妃娘娘的舌根,说她如何如何贪慕虚荣来着?” 众太监闻言,立刻站得笔直,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进忠公公好!” 进忠手持拂尘,身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蟒袍,身姿挺拔如松,赫然立于凌云彻面前。 旁边一个太监一脚踹在凌云彻膝盖上,凌云彻吃痛跪倒在地,一双绣着玄武纹的苏绣靴子映入眼帘,针脚细密精巧,显然是一位工艺精湛的绣娘所制。 他仔细一瞧,蛇头上好像停着一只燕子? 未等他仔细端详,进忠已抬脚扬起尘土,凌云彻连忙用手捂住眼睛,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进忠收回脚,衣摆纹丝不动。 太监们心中暗赞,不愧是御前红人,这仪态气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进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凌子,我跟你说话呢,怎么连应声都不会了?莫非你也像五阿哥的生母一样被毒哑了不成?” 凌云彻连忙回道:“奴才不敢,之前是……对令妃娘娘有些误解,年轻气盛一时多语,想必令妃娘娘不会计较的。” 进忠挑眉嗤笑:“你真够大胆的,都替令妃娘娘原谅上了。不过她确实是位大人有大量的主子,不像一些主子不懂分寸,屡次连累下人。” 太监们知道进忠说的是谁,纷纷附和道:“是啊,那位主子真是……谁调过去伺候都会叫苦连天。”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凌云彻说道。 进忠笑容更盛:“我们又没提名字,你怎么知道咱们说的是哪位。” 凌云彻脸色发青,说道:“刚才公公不是说了,宫里奴才不能议论主子吗?” “你看这小凌子,懂得举一反三了,”进忠环视众太监,大伙一并笑了起来,“咱不过是复述太后的话罢了,一字一句都是原话,不信可以去慈宁宫问一下福珈嬷嬷。” 福珈嬷嬷监督过几次板着之刑,凌云彻听到这个名字都要发抖。 进忠又道:“不过小凌子,作为同僚呢,我建议你还是远着那位主吧,自从你认识了她,那可是倒霉不断,日日都有新花样。如果不是她,你还是侍卫,至少当了太监也是众人敬你一分的太监,哪像现在,打水都要亲自去。” 他们轮流拍了拍凌云彻的肩膀,说了几句嘲讽的话离开了视线。 水桶倒在一边,凌云彻又要重新打水,他长叹一声,艰难挪步。 不过,凌云彻作为太监比宫女要自由一些,至少出宫的机会多了不少。 凌云彻独自一人在一处临街的酒馆上,倚着栏杆喝酒。 他用的钱还是在皇上身边当太监时,其他太监拐着弯孝敬他的。 仅仅几日,凌云彻得到的银子足能让他在这家京城有名的酒楼里大吃大喝好几顿了。 凌云彻受进忠羞辱,不禁回想起之前太监们面对他时的谄媚模样,还给他安排了独立的庑房…… 这段短暂的记忆,宛如一颗危险的糖果,在舌尖留下一丝甜味后便消失不见。 又一杯烈酒进肚,凌云彻唉声叹气,用衣袖擦拭着嘴角。 这时,一位中年书生坐在他前面,笑着给他倒酒。 “你是谁,这里是我的位置。”凌云彻怒道。 中年书生笑道:“凌大人,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这一顿吃得如何?” 凌云彻打了个饱嗝:“还行吧。” 中年书生拱手道:“这一顿酒让我请您吧。” 凌云彻笑道:“无事献殷勤,你想干什么。” 中年书生打了个眼色,小二立马搬来两个屏风,把这个座位围起来,变成一个临时小单间。 他给凌云彻介绍了自己,原来这人是某位老王爷的远亲子弟,有些闲钱,想找宫里人帮忙走动一下。 中年书生低声道:“凌大人,您可是不一般的人啊,你看这世上侍奉皇上的人很多,但……能让皇上甘于在下的,可是绝无仅有,能进史书的啊!” 凌云彻心头一动,心里那点隐晦的爽感被挑逗了起来,悄然钻入脑内。 中年书生见凌云彻有些心动,凑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在袖中亮出一个瓷瓶,瓶子装着几粒香丸:“就是这玩意,好得很。” 凌云彻有些惊讶:“这好东西,你怎么得来的?” 中年书生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能暴露来源,因为他其实是索绰伦·桂铎的门客。 第152章 意欢倒拔垂杨柳 凌云彻回到翊坤宫几天后,惢贵人宣布有喜。 连同南巡回来后宣布有喜的嘉妃金玉妍,宫里现在有两名宫妃怀孕,太后和皇上都很高兴,赏赐源源不断抬进了翊坤宫。 弘历特意前往惢心宫中,想陪着她共度温馨,安抚孕妇。 然而,那一晚温柔主动的惢心却似变了个人,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冰冷疏离的模样。 她客气地请皇上去看看娴答应,言辞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却又礼节周全挑不出错处。 “惢心啊,你让朕去看如懿是一片好心。但如懿这几年变了许多,朕对她已经足够宽纵。” 弘历的目光穿过窗棂,恰好瞥见凌云彻正弯腰在如懿门前细心洒扫。 他心中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随即,他命御膳房做了持炉珍珠鸡、芝鹿双寿、菇鹤齐福、奶房玉蕊羹……等等带有暗示名字的菜肴,要与娴答应一起用晚膳。 宫女们布菜时,小梨脸上都笑出花来了,这是她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菜,吃不完按照惯例会赏给她这样的下人。 而凌云彻依旧静静地站在门口,耳畔隐约传来屋内那不甚友善的对话声。 “朕来对你好,你不高兴吗!” 他听不清如懿是怎么回答的,想必不是什么温声柔语。 凌云彻曾经十分欣赏娴主儿的如菊花般淡淡的气质和谏臣般的骨气,但此时他还是希望如懿能找到机会替他跟皇上求情,免去刑罚。 他的板着之刑没有限期,才过去一个月仿佛过了一年,身体的折磨很快耗尽凌云彻为数不多的精神气。 一想到要永远这样下去,凌云彻就感到前路灰暗,情不自禁捏了捏口袋里的瓷瓶。 那个中年书生叫赵先生,他给了半颗香丸给他,这东西用在男子身上,比鹿血酒功效还强,被查出来的话绝不能善了。 凌云彻已经没有根了,这次要主动去侍寝,更是彻底做不了男人了。 他一时接受不了,脑内闪过一些受过宫刑的历史名家,忍耐着膝盖打摆的疼痛。 幸亏娴主儿善良,会偷偷叫他进屋,亲自给自己上药。 这也是凌云彻不肯用这药的原因之一,娴主儿对自己恩重如山,不能像慎妃一样恩将仇报。 过一会儿,皇上气冲冲从如懿宫里出来了,凌云彻连忙下跪行礼。 皇上一走,里面立刻传来如懿摔碗的声音。 如懿扯着嗓子喊道:“凌云彻,凌云彻!你在外面吗?” 凌云彻本想靠着柱子稍作休息,但听到如懿的呼喊声后,他只能强忍着疲惫与疼痛,缓慢地挪动脚步走了进去。 进屋后,他只见一桌子的饭菜已被如懿扫落在地,筷子正好滚落在他的鞋边。 小梨心疼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收拾一地的狼藉,低声劝慰:“主儿息怒啊,这些菜若是不合口味,命人撤下就罢了,何苦拿菜肴出气呢。” 如懿没有理会小梨,见凌云彻进来,眼中泪光闪烁:“凌云彻……我想把你调去其他宫里,离了皇上视线,好歹能保住一条命吧。” 凌云彻马上忍痛跪下:“娴主儿,小凌子是你的奴才,命也是你的,我哪里都不去。” 如懿欣慰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到翘起的下巴。 小梨瞥了一眼小凌子,暗忖换作是她也不会走,留在翊坤宫好歹不会挨打挨骂。若是去了别处,磋磨人的法子可多得很呢。 另一边,弘历心烦意乱回到养心殿,容佩已等候多时。 她拿出一个丝绸卷轴递给弘历,说道:“皇上,这是太后给您的,您赶紧看一下吧。” 弘历皱起眉头打开卷轴,发现是一幅精美的绣品,上面绣画了一个清雅脱俗的女子倚栏抚弄花草,望着天上的圆月。 “这是意欢?”弘历问道。 容佩点头:“是的,她还穿着与皇上初次见面时的装扮,日日盼着您呢。” 弘历合上卷轴,叶赫那拉一族和太后的人一直没放弃她,最近科尔沁那边似乎有些动荡,少不了朝臣协助分忧。 加之他刚被如懿气得怒火中烧,他誓要让如懿明白,这宫中不乏真心倾慕他、渴望皇恩浩荡的女子! “传朕旨意,即刻解除舒嫔的禁足,明日朕要翻储秀宫的牌子!” 随着一道道锁头被取下,储秀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荷惜激动地握住容佩的手,感激她这些年来对舒嫔的悉心照料。 容佩谦逊道:“都是皇后娘娘嘱咐罢了,慎妃娘娘这次也少不了出力。” “咱们主儿说了,这份恩情她一定会记着的,等梳洗完毕就去请安谢恩。” 荷惜把一个成色一流的玉镯递给容佩。 容佩不肯收下,等意欢亲自出来,把亲手制成的落叶书签赠予容佩,她才欣然收下。 次日,弘历的轿辇来到储秀宫门前,意欢早已换上一套竹纹淡青宫装,提着灯笼等候。 他知道意欢沉重的心意,来之前也有点骇然。 但弘历看着意欢美丽的脸颊,淡然清冷的模样一如既往,举止行为无一不妥,便逐渐放下心来。 也对,再怎么奇怪的女子,在龙威之下也会安分起来吧。 不过用膳时,弘历发现意欢只用两只手指便轻松把装满茶水的八宝壶拿起来,发现她似乎是比之前胖了一些,不如刚入宫时清瘦。 弘历问道:“意欢啊,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看着有些丰腴了。” 意欢笑容温婉,声音轻柔:“回皇上的话,容佩姑姑安排的膳食大多是鸡蛋、猪肉和鱼虾。意欢吃了粥水会头晕,平日多发贫血症状,包太医提议减少米类,增加牛肉。” 说完,意欢侧着脸捧心:“但意欢见不到皇上,一日如三秋,再多山珍海味也食之无味。” “好,朕喜欢你这样的。” 弘历在如懿那边丢失的颜面,都在意欢的温柔乡里一一找回。 夜幕低垂,他挥退了晚膳,紧紧地将意欢拥入怀。 屋内,两盏摇曳的红烛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氛围。 意欢已许久未曾侍寝,为弘历更衣时,一颗顽固的纽扣阻挡了她的动作。她微微蹙眉,纤手一用力,结实的衣结便如脆弱的宣纸般被轻易扯断。 弘历有些愕然:“意欢啊,你是不是力气变大了?” 意欢轻笑回应:“容佩姑姑忧心我体弱,日日监督我健身强体。” 说完,她手臂往弘历膝下一捞,竟是将他整个横抱而起。 弘历骤然离地,在“病弱的意欢把朕抱起来了?”惊异之下瞪大了双眼。等他回过神来时,意欢已经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 她坐在床边,声音娇柔婉转:“意欢不忍皇上劳累,擅自将您抱起,还望皇上恕罪。” 弘历震惊到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意欢,这几年你真是变了……” 意欢微微一笑:“皇上,意欢这几年没有虚度,等一下您就知道了。” 她如小鸟依人般靠在弘历肩头,虽然弘历仍心存惊讶,但清冷貌美女子的讨好与服侍,确实让他心生欢喜。 过了一阵子,弘历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意欢穿着衣服还不觉得,褪下衣裳后,那原本看似柔弱的双臂上,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后背摸上去更是……称得上精悍。 弘历知道储秀宫院子里多出来的那些铁块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意欢安然坐在弘历身旁,将他的手牢牢按在自己头顶,那力道,竟让弘历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意欢用一种渗人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是一名贵族在欣赏古董。 “等一下意欢!你放开朕。” 意欢往弘历某处瞅了一眼,低声道:“皇上,看来您真的很累很累了。” 弘历顿时双颊发烫,怒道:“放肆!你这是在说什么!”如果不是双手被按住,他一定扇意欢一耳光! 意欢却笑着从枕头旁拿出一个东西:“皇上,您累了,意欢可以帮您。” 等弘历看清那是什么后,腹部一紧,吓得抽搐了一下。 那是……那是那是!那是能放在宫妃宫里的东西吗?这东西是谁给意欢的! 不对,这凹凹凸凸的粗糙表面,该不会是意欢自己削的吧? 弘历现在十分后悔把这尊大佛放出来,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如果不是太后,如果不是叶赫那拉氏,如果不是璟瑟在科尔沁不知道在搞什么天天要军饷,如果不是如懿…… “皇上,您每一日三餐吃的东西,意欢都知道的。昨天您在翊坤宫,点的那些菜……哼哼。”意欢露出了然的笑容,“臣妾便知道皇上喜欢什么了,特别是那味芝鹿双寿。这里没有芝鹿,但臣妾手里有类似的东西。” 说完,意欢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还在旁边拿出绳子绑住弘历的手腕。 弘历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瞪了意欢一眼,假装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手中的东西。 “舒嫔,你不要命了吗?!” 意欢拿起一盒油膏,笑道:“臣妾想看皇上各种各样的表情,一些……其他人都没见过,只有臣妾见过的表情。” 她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神色:“而且能被皇上处死,臣妾甘之如饴。” 弘历慌了,双腿乱蹬:“外面的人!朕……呜!” 意欢拿起手帕塞住弘历的嘴,她的影子覆盖在皇上不再健壮的身躯上。 “皇上,臣妾翻过医书了,如果您在这方面遇到困难,用现在这个方法是可以治好的。” 第153章 意欢,恐怖如斯 弘历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次日一早,弘历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床帘顶部的繁复花纹,他的手指无力地垂在床边,连微微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好似魂儿都被抽离。 太监们抬了热水进来,意欢恭敬地屈膝行礼,请皇上沐浴更衣,一如普通柔顺嫔妃,仿佛昨夜的修罗只是弘历过度疲劳的一场噩梦。 见弘历依旧一动不动,意欢便想上前搀扶他起身。 弘历猛地打了个激灵,迅速坐了起来。他抚摸着手腕上因挣扎而留下的红痕,一双通红的眼眸愤怒地瞪着意欢。 “舒嫔,你好大的胆子!给朕跪下!” 意欢带着荷惜款款下跪,声音平静而诚恳:“臣妾久未承宠,未能将皇上侍奉周到,请皇上息怒。” 弘历站起身,抬腿就想将意欢踹倒在地。 然而他刚动作,便牵扯到了身上的疼痛之处,还没来得及发力就重重地摔回床上,疼得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意欢力气太大了,朕身上还有青紫! 荷惜并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以为意欢说错了话惹怒了皇上,连忙泪流满面地磕头求饶:“皇上,咱们主儿一片赤诚之心,禁足期间日日思念着您,甚至还刺血祝祷,把您的名字抄写了万遍。” 弘历听了这话,不禁指尖微抖。 “而且咱们主儿只懂得看书写诗,不懂排解苦闷。容佩姑姑让主儿每思念一次皇上,就把院子里的铁块举三下。那些铁块现在被磨得程光瓦亮,正是娘娘痴心所证。” “皇上,求您饶了她吧,娘娘真的很可怜。” 弘历指着意欢,胸膛急速起伏,起手又想打过去。但意欢却抬起脸,脸上毫无惧色,依旧是那副恍惚迷离的表情。 他收起手,总觉得扇过去的话,意欢的脸会黏在手上,再也拆不下来。 昨夜之事,既然宫人皆未知晓,弘历想要责罚意欢,也需寻个合适理由。 而今叶赫那拉氏风头正盛,太后次女柔淑长公主的夫君、理藩院侍郎宗正亦上表进谏,言称柔淑长公主出嫁前与舒嫔情谊深厚,皇上对舒嫔的责罚过重,以致公主孕中不安。 弘历很想对他大吼:公主孕中不安怎么也怪到朕头上! 但理藩院侍郎为人刚直,与公主伉俪情深,如果真的吼了他,也不知道史书上会怎么记载。 而且,他真的不想再在如懿面前失了尊严和面子。 一个凌云彻就够了,现在还有一个意欢,弘历决定等会问一下钦天监,自己今年真的没有犯了什么吗? 弘历低声吩咐:“起来吧,快到上朝时间了,让进忠进来侍奉即可。” 罢了罢了,朕以后再也不翻储秀宫的牌子,当她是一个摆设便罢。 过了几日,弘历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有多小看意欢。 意欢每日都会堵在下朝路上,这也就算了,反正顺嫔会努力挡着她,拼尽全力引起皇上注意的。 接着,弘历觉得自己无论去了何处,总有一双眼睛如影随形,视线如有实质一般,如芒刺在背。他每次望过去却只能看到普通的宫墙红瓦,怎么也找不到来源,让人烦躁。 很快,意欢按捺不住了,她想让皇上知道自己是多么多么了解他。 于是,皇上得到了一份比起居注还要详细很多倍的记录。 “十一月初二,皇上从景仁宫出来,先迈左脚,右手摸了摸鼻子,下巴左侧耳朵方向长了一颗小痘……” 第154章 自己吓自己 这夜,永寿宫的灯火通明,映着弘历因梦魇而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此后辗转反侧,再难有一丝睡意。无奈之下,只能拉着嬿婉下了一整晚的棋。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弘历才顶着两个显眼的黑眼圈匆匆上朝。 下朝后,李玉适时地端来一碗色泽灰暗、看似毫无食欲的糙米薏仁汤,轻声说道:“皇上,这是太后特意送来的糙米薏仁汤,据说能治疗梦魇。” 弘历想到就是太后把意欢请进宫的,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不喝。” 李玉面露难色:“皇上,您这不喝,奴才实在难以向太后交差啊。” 弘历一把夺过碗,毫不犹豫地将其中的汤水尽数倒在茶桌上的松树盆栽上,冷声道:“这样总行了吧?去告诉太后,朕已经‘喝’过了。” 李玉接过空碗递给宫女,暗自叹息皇上最近脾气越发古怪了。 堆积如山的奏折看着心烦,弘历拿起一本,是富察一族的大臣问皇后安好。 弘历答复“安”,便草草扔在一边。 随手放下又拿起一本,某大臣参某某大臣的妾室用大红色床单。 弘历答复“那就换粉色吧”,送了下去。 再拿起一本,璟瑟说科尔沁一切都好,让皇阿玛不要相信流言,问皇额娘安。 弘历稍显安慰,答复“安安安”,放在一边。 从中间抽出一本,打开发现是边境大臣参和敬公主,说有人送了几个玉氏黑皮大武生进公主府,和敬公主收下了,且科尔沁王爷已经一个月没出现在人前了。 弘历答复“和敬公主说是流言”,将其压下。 他愈发觉得烦躁,从最下面抽出一本奏折,却发现竟是京郊大臣参奏隔壁统领的庶子行走于自家的嫡女之前。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上奏?弘历怒不可遏,将朱笔一扔,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呻吟道:“烦死了!这都是些什么折子?朕难道成了家事审判官不成?” 李玉提议道:“皇上,要不去一下后宫放松一下?” 一提到后宫,弘历又想起了意欢,不禁前后都痛了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重新禁足意欢,但太后警告过他,身为九五之尊不能朝令夕改。 且“叶赫那拉只剩一个女人,也要灭亡爱新觉罗”的诅咒人尽皆知,弘历既然把意欢纳入后宫,现在多次禁足,岂不是告知天下他怕了叶赫那拉氏? 弘历叹息道:“摆驾长春宫,朕去看看永琮。” 轿辇刚出养心殿,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弘历浑身僵硬,不停地交换着交叠的脚,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 等到了长春宫,发现阿箬也在,四公主璟宁跟额娘一起听富察琅嬅念和敬公主寄回来的信,永琮在旁边写字。 弘历考了一下永琮的功课,不过不失。璟宁拿着自己的小木剑,要给皇阿玛表演剑术,弘历看着新奇,赏了她一颗南珠。 热热闹闹用了晚膳后,弘历跟富察琅嬅说了自己最近好像被跟踪的事。 富察琅嬅眉头微蹙,说道:“舒嫔平日里柔柔弱弱,性子内敛且不喜交际,皇上您是不是搞错了?” 弘历总不能把自己被意欢用……给……的事告诉皇后,只能隐晦道:“你的好宫女容佩,把意欢给教坏了。” 容佩立马跪在跟前,声音铿锵有力道:“皇上,奴婢只是劝她多注意身子,提议多吃牛肉可以减轻贫血症,并无太多交流。” “不是你教她举那个铁块的吗?储秀宫院子里还放着。那是怎么回事。”弘历提高声音问道。 容佩朗声回答:“舒嫔娘娘害了相思病,多次不顾劝阻想爬到墙上看一眼皇上。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劝说,让她每次想得难受就举三下铁块,既能缓解相思,不必再次吓到皇上,也有责罚之意。” 阿箬赞赏道:“难怪舒嫔安分了这些年,都是多亏了容佩姑姑。” 容佩挺直身子:“奴婢的命都是主子的,若皇上认为奴婢有错,那奴婢便自行去慎刑司引颈就命。” 永琮连忙求情:“皇阿玛,容佩姑姑也是好心,求您轻饶。” 所有人都望着皇上,齐道:“求皇上开恩。” 弘历被架了起来,也不好责罚容佩,只好作罢,转而说起收到那张详细到迈哪一只脚的纸条。 “这完全就是窥探帝踪,舒嫔真以为朕不敢罚她吗?”弘历怒道。 富察琅嬅见状,连忙安抚道:“皇上息怒。窥探帝踪指的是买通宫人了解皇上去向,再传播给别人以收取好处。如果仅仅是舒嫔自己观察并记录下来,且只给了皇上您一个人看,用的还是‘协助补充起居注’的名头,那确实难以用宫规来责罚。不过臣妾明日定会好好说她几句。” 阿箬也附和道:“皇上您的一举一动都受起居注馆的记录,舒嫔记录得如此详细,其实也是对皇上的一种敬重。而且她只是记录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并未损害皇上的威名。” 弘历余怒未消:“但被她跟踪,实在是渗人得很。” 阿箬问:“皇上收到的只是出景仁宫时的情景吧?其实那一天您走了没多久,舒嫔就来臣妾宫里一起喝茶了,并没有跟踪皇上。”虽然只喝了一口,借地休整一下又出门了。 弘历说道:“虽然只写了一点点,但背后恐怕早已把朕从早到晚,从头到脚都……总之,不准嫔妃无时无刻跟踪朕!” 阿箬说道:“皇上,嫔妃跟随圣踪是为了恩宠,怎么可能躲在一旁不上前呢。” 富察琅嬅也劝说道:“皇上,您近日是否因为政务繁忙而过于劳累,以至于变得有些敏感。臣妾特地为您炖了汤,您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茂倩恰时端着暖汤进来,汤水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弘历喝了一大口,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但弘历对富察琅嬅说他敏感一事仍存芥蒂。明明自己确实感受到了异样,她们怎么能轻易将其归咎于敏感呢? 所以当晚,弘历并未留宿长春宫,而是选择回到养心殿休息。 弘历临睡前在桌边摊开一本风土物志,准备再看一章就睡觉。 就在这时,那股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 弘历放下书本,警惕地左右张望。养心殿的寝居就这么大,一目了然,并无异常。但旁边第二扇窗户上闪过一个黑影。 他眼疾手快跑到窗前,想来个人赃并获。打开后却发现外面无人,只有进忠站在不远处,见到皇上开窗探头,似乎想走过来询问。 弘历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刮起几片树叶,树影随风摇曳,影子正好落在窗上,和刚才的情形一样。 弘历苦笑几声:“自己吓自己。” 关上窗户,心中的疑虑未消,反而愈发浓重。弘历在寝居内四处搜寻,一切看似平静如初,毫无异样。 弘历轻步走到床前,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马上闭起眼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风声,树叶摩擦声,蜡烛燃烧的声音…… 他憋足了劲,终于捕捉到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多出来的呼吸声。 弘历的全身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他蹲下身子,手指轻轻颤抖着撩起床边垂落的床单 床下露出一角黑暗,仿佛张开的兽口,引诱猎人自投罗网。 弘历深吸几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他一口气拉开床单,将整个床底暴露无遗。 然后,他与意欢四目相对。 下一刻,里面的人饿狼一样扑出来,把弘历推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啊!!!!!!” 第155章 朕床下有人! 在意欢看来,她只是抱住了弘历。 在弘历看来,自己当场被意欢绞杀。 “皇上,您找到了臣妾,真的好高兴……果然意欢和皇上是心意相通的。”意欢陶醉地蹭着弘历的下巴,脑袋上发饰刮得人生痛。 弘历拼尽全力,试图将她的头颅按下,不让其乱动,同时大声呼救:“李玉!进忠!快来护驾!” 当宫人们匆匆赶入,弘历才稍稍鼓起勇气,准备用膝盖将意欢踹开。 意欢这时却冷不丁说道:“皇上,臣妾已经有了您的骨肉。” 弘历瞬间僵住,马上放下腿。身为皇帝把叶赫那拉妃子踹小产了,史记恐怕得留下暴君之名。 他看见李玉正粗鲁地拉扯着意欢的手臂,连忙大声制止:“李玉,舒嫔有孕在身,你动作轻柔些!” 等毓瑚扶起弘历时,他感到一阵眩晕,只好无力地坐在地毯上。意欢顺势坐在他身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从这个角度,弘历清晰地看到了床底的情况。 那狭窄的空间里铺着柔软的皮草,看上去颇为舒适。上面摆放着一个木制茶壶、一些点心,还有一个特别高的枕头。 意欢轻声介绍道:“臣妾在床底时,就枕在这个枕头上,耳朵正好能贴着皇上的床板……” “舒嫔,不要再说了。”弘历没有勇气问她这样做多久了,改问毓瑚,“打扫的宫人没发现朕的床下有人吗?” 意欢站起身,解释道:“皇上请勿怪罪他们。臣妾观察到宫人打扫是分两批进行的。当他们打扫床底时——” 她抓住皮草一把将床下的家当卷成一个包袱,来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指着下面的空档。 “臣妾就躲在这里。” 接着,意欢熟练地将包袱放入衣柜,又钻了进去铺好:“但臣妾不太喜欢这里,因为距离皇上太远了,听不清您的声音。所以等他们打扫完床底后,臣妾会立刻转移到床下。” 李玉目瞪口呆:“舒嫔娘娘,您这样多久了?” 然而,未等意欢回答,弘历便怒斥李玉:“你别问!” 接着又扭头看向意欢,“你也别答!” 弘历口干舌燥,正好进忠端着茶进来了,捞起一把喝干净,润喉后说道:“毓瑚,以后宫人打扫要细一些。还有,找内务府多拨一些人去储秀宫照顾舒嫔。”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记得要找那些身强力健的嬷嬷,务必看好舒嫔,不让她乱跑乱动,让她在储秀宫安心养胎。” 意欢抚摸着肚子,笑道:“皇上很看重臣妾,臣妾倍感荣幸。” 弘历没好气道:“朕是看在皇嗣份上。” 意欢笑容更暖,温柔说道:“这孩子是臣妾与皇上的骨血融合而成。从此天地间,有了臣妾与皇上不可分割的联结,只有这样,才不枉臣妾来这一场。” 如果是一般嫔妃有孕后说出这样的话,弘历多少会心头一热,但意欢说的“来这一场”却让他毛骨悚然,仿佛被一只巨兽舔了一下脊背。 这孩子怀上的过程不能为外人所道,弘历本想忘记,但以后每次看到这个孩子的脸,他都不可能忘记了…… 等这孩子生下来,就送到宫外去吧。 由于冬日里天寒地冻,富察琅嬅体贴地免去了怀孕嫔妃们的晨昏定省之礼,其余嫔妃也只需在初一、十五前往长春宫请安即可。 新春家宴前夕,长春宫暖意融融,如懿又一次在晨会打瞌睡。等容佩怒气冲冲上前时,如懿却猛然睁开眼睛,非常刻意地干呕。 苏绿筠瞧见如懿的异样,忍不住开口问:“娴答应,你这模样该不会是有了身孕吧?” 如懿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微微一笑,说道:“近来我确实胃口不佳,江太医又一直忙着照料惢贵人,许久未曾来为我请平安脉了。” 富察琅嬅便唤江太医从翊坤宫赶来,给如懿把脉。之后,他宣布了如懿有喜的信息。 如懿这才直起身子,抬高声音惊讶道:“我都没喝坐胎药,这就有了?” 宫中一时之间竟有四名嫔妃同时有孕,弘历听闻此讯,罕见地露出了喜色,不仅赐下了丰厚的赏赐,还命人送来了各式如懿许久未曾尝过的珍贵补品。 膳食也变得更加丰盛,每一道菜都精心烹制,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小梨笑意吟吟地为如懿布菜,心中暗自庆幸终于不必再过那毫无荤腥的日子了。 而如懿脸上却独自坐在窗前,请了三次也不肯挪动。 “主儿,这些都是御膳房特意为您烹制的。”小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轻声劝说着。 三宝也凑了上来,满脸堆笑:“主儿,您这可是双身子的人了,为小阿哥着想得多吃一些。” 如懿摇了摇头,说道:“都撤下去吧,我现在闻不得荤腥。” 小梨回道:“主儿,奴婢这就让御膳房上一些清淡开胃的菜。” 如懿说道:“等一下,让御膳房继续送素菜。而且之前听说四川总督荐了一个厨子,手艺一流,让他做一些鲜香刮辣的素菜。” 小梨有些迷惑,之前由于主子失宠,御膳房送来的菜都不见一粒肉,娴答应还没厌烦素菜吗? 如懿见状沉下身子,向三宝和小梨凑近了些许,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们听过胎里素吗?” 第156章 胎里素宝宝 “胎里素?主儿,什么是胎里素,奴婢没听过。”小梨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三宝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同样不解。 如懿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靠近些,眼中闪烁着得意之色,卷着舌头解释:“所谓胎里素,便是指那还在母亲腹中时,便已开始吃素的宝宝。” 小梨闻言,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那岂不是说,从怀孕之日起,母亲便要一直吃素?” 如懿含笑点头,沉声说道:“正是如此。通过素食,能在我的腹中种下一颗善良的种子,减少对众生的伤害,从而积累无尽的功德。因此,胎里素的宝宝被认为是最有福气、最珍贵的。” 三宝不禁劝道:“主儿,咱们村里的孕妇,即使家里再穷,也会想方设法弄点鸡蛋什么的给她们吃。这孕期吃素,只怕容易小产啊。” “鸡蛋是鸡生的,怎么能吃别人的孩儿呢?”如懿说道。 小梨愈发困惑不解:“可有些鸡蛋根本孵不出小鸡呀。” 如懿歪了歪脑袋,扁嘴道:“小梨啊,万物皆有其因果,每一个生命都承载着过去的业力,鸡蛋也不例外。若我想要胎里素,那我的孩儿在娘胎里便不能沾染任何业力。” 小梨实在不懂这些有的没的,她只知道小时候邻居很穷,家里的妻子怀孕了也只吃过两次鸡蛋,生下来的孩儿又瘦又小,不到周岁就夭折了。 “主儿,您还是用一些吧,这胎里素什么的奴婢都没听过。”小梨继续劝道。 如懿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你真是个没佛缘的孩子。” 说完,她神色一凛,严厉地说道:“从今往后,我的桌上不准出现任何荤腥之物。三宝,你等下去跟御膳房说,给我做菜的锅必须是全新的,绝不能煮过任何肉类。” 最后,她还一掌拍在桌上:“若是你们坏了我儿的胎里素功德,如同谋害皇嗣,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小梨和三宝连忙跪下应了。 三宝挠挠头,又问:“那主儿,您为什么要吃四川总督荐的厨子做的菜,还要吃辣呢?” 如懿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别人若想揣测我腹中是男是女,只能看我的饮食。” 三宝回道:“酸儿辣女?” 如懿笑着点头。 小梨奇道:“但奴婢的额娘和姑姑怀孕时,酸的辣的都爱吃,她只是喜欢吃重一些的味道罢了。” 如懿见小梨如此愚钝,已不愿再多解释,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必再多言。 上一世,酸儿辣女成功保住腹中孩儿,永璂平安落地。 而现在……如懿咀嚼着卫嬿婉这三个字,表情逐渐变得阴沉。 这次,她绝不会再让田姥姥有机会近身,卫嬿婉想要加害于她,也将无路可走。 最为棘手之人当属阿箬。她所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多,甚至包括了许多她死后才发生的事情。 然而,幸运的是,金玉妍如今与她关系疏远,即便阿箬开口说娴答应腹中是个阿哥,金玉妍也未必会信。 阿箬协理六宫,如懿不得不防,只能让小梨在饮食上多注意,千万不要让阿箬在她的饮食里混入肉类。 思及此,如懿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永璂,额娘这次也会保你平安无事的。 如懿的“胎里素”理论在宫里流传开来,宫人们偶尔有听说胎里素的,但都没人真的实践过,见如懿坚信,都对此半信半疑。 富察琅嬅委婉劝过一次,但如懿一意孤行,觉得皇后是想坏了永璂的胎里素功德。 如懿跪在佛龛前,虔诚祈祷。原先的佛像皆已被融化,胎里素既是对她的修行,也是对过往的补偿。唯有如此,永璂的余生方能得到八方神佛的庇佑,一生平安顺遂。 而弘历对此不甚了解,也未曾深入探究,听闻似乎对皇嗣有益,便也不再过问。 如懿将此理解为弘历也认可她的想法。 虽然这孩子得来的那一晚并不愉快,如懿每次想起去了根的凌云彻在外面听着动静,都会感到心碎。 但正因为自己激怒了皇上,所以才会被内务府克扣,送过来的菜才不见荤腥,让永璂成为最正统的胎里素宝宝。 说来都是缘,永璂投胎到我肚子里是有福报的。 太医院的齐汝已告老还乡,新任院正乃是一位不善妇人科的老翁。翊坤宫中的两位孕妇,皆由江与彬负责照料。 江与彬自然知道胎里素对胎儿不妥,他劝说了一次却遭到如懿的严厉斥责,此后便再未提及。 这一日,他为如懿把脉后,低声说道:“胎儿已稳,但脉象略显虚弱。” 如懿闻言,轻轻点头:“胎里素的宝宝初时确实会稍显虚弱,但有功德护身,自是无妨。” 江与彬无奈地耸耸肩,笑道:“娴主儿心中有数便好。” “惢心如何啊?”如懿问。 一提到惢心的身孕,江与彬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她怀得很稳,一切安好。” 如懿又问:“男胎女胎啊?” 江与彬低头笑道:“这一胎像是女胎。” 如懿只是随口一问,连随口担心都没有,只是绷着脸皮在笑。 虽然这一世惢心成了嫔妃,夫君成了皇上,但她生的还是女儿。 如懿下巴都快点到锁骨了,压着声音问:“本宫呢?” 江与彬哑然:“娴主儿……您怎么能自称本宫呢?” 如懿这才反应过来,这一世她遭人所害不是继后,只是个答应,不能自称本宫,只好改口道:“那我呢?” 其实江与彬也不擅长分胎儿男女,单靠把脉没什么把握。 于是,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按照宫中的常例,含糊其辞说道:“看起来像是位阿哥。” 如懿嘴角都快翘到太阳穴了,脸上遮盖疥疮疤痕的厚粉都勒出沟壑,沙哑的声音掩盖不住喜悦:“其实男胎女胎,我倒不在乎。” 江与彬低头一笑,他也有同感,只要惢心和孩子平安就好,再多的也就求个长寿。 结果如懿下一句又道:“如若真是个阿哥,我还真要仔细些。” 江与彬脸色一沉,不悦道:“为何。”难道说惢心怀的是女胎,所以就不用仔细,不必呵护了吗? 如懿缓缓说道:“我不想皇上高兴得太早,也不想旁人不高兴得太早。” 江与彬只是笑了笑,收起医箱站起身。 他很想对如懿说,其实旁人并不在意一个答应怀的是男是女。 再说了,旁人不高兴又怎样了,如果有人想要祸害皇嗣,又怎么会去管肚子里是男是女呢?之前玫嫔和仪嫔的遭遇,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懿见江与彬准备走了,说道:“若旁人问起……” 江与彬回头答道:“微臣会说,娴主儿的脉象细弱,像是女胎。”反正脉象是事实。 如懿抿着红唇笑道:“如此便好。” 第157章 天衣无缝辣亲妈局 江与彬离开后,如懿便开始着手准备额娘进宫的事宜。 皇上恩准怀孕嫔妃的额娘进宫陪伴,这让如懿感到十分欣喜,这是难得的恩宠,她很久没见过额娘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而小梨的父母远在外地,书信也不多,她很思念额娘。哪怕早已归顺异主,也不妨小梨为如懿母女再会感到高兴。 没几日,如懿的额娘便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翊坤宫。 一般嫔妃见到母亲,都是连忙免礼迎上去,与母亲紧紧相拥。有些还泣不成声,比如舒嫔。 而如懿年老的额娘一进门便按照礼仪拜见,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了如懿都没让免礼。 倒显得提前伸出手准备扶人的小梨尴尬无比。 等额娘完整做完一个大礼,如懿才挪动过去轻轻扶起说免礼。不像是对着年老的额娘,倒像远房亲戚求见。 到了午膳时间,桌上放满各种辣菜,辣椒辣油通红一片,看着喉咙痛。 如懿怀孕期间,富察琅嬅命内务府以常在份例对待如懿,还命人给每个嫔妃开了小灶。 而负责如懿饮食的四川厨子从未见过孕妇如此喜欢吃辣,还不准见荤腥,一时有些头大。 于是,他只能往死里放辣椒,辣椒炒豆干、泡椒菜杆、麻辣豆腐、香辣素鹅、红油笋丝…… 金玉妍之前送了一罐泡菜过来,如懿没有吃。 比起害怕有毒,如懿更在意泡菜腌制过程中要用到鱼汁,钓鱼捕鱼是损害功德的,好险。 “娴主儿,您就这么爱吃辣吗?”如懿的额娘那尔布夫人用手帕捂着鼻子,这味道也太呛了。 如懿夹起一块辣得通红的菜肴放入口中,故意嚼得津津有味。 那尔布夫人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连忙劝道:“娴主儿,您如今怀着身孕,吃这么辣的东西可不好。” 如懿喊着辣菜说道:“额娘,我最近就只吃爱这个。” 那尔布夫人皱着眉头,随便夹了一块素鹅放入口中,辣味直冲喉咙,忍不住咳嗽起来。 如懿见状,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扯起嘴角向小梨笑了笑。 小梨完全不知道自己主子在笑什么,明明老夫人来之前她就提议过额外开个小灶,做些不辣的素菜给老人家吃。 结果如懿让小厨房做了一碟藤椒凉拌茄子。 虽然藤椒没有辣椒那么辣,但如懿吩咐“给额娘夹些不辣的”时,小梨没有勇气把麻味冲鼻的食物放在老人家碗里。 见那尔布夫人每吃几口就开始咳嗽,小梨连忙示意三宝接手,自己则匆匆奔向隔壁惢贵人的宫殿。 一番甜言蜜语后,好不容易求来了一碗温润的牛奶、一碟甜而不腻的桂花霜糕,还有一小碟清新爽口的香菜木耳,她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如懿见小梨端着托盘回来,问道:“我还以为是嘉妃命人送进贡的酸杏干呢。” 小梨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会这么说,只顾着把牛奶端给那尔布夫人。 “你应该去拿杏仁露的。”如懿不满道,“牛奶也是荤腥之物,下次不要再拿了。” 小梨不敢言明这是惢贵人的好意,只想着真等自己去御膳房拿杏仁露,老夫人怕是早已被这辣意折磨得晕过去了。 到了晚上,如懿吹灭蜡烛,笑着跟小梨说:“我真的好想吃酸,越酸越好,你快去拿点进贡的酸杏干过来,不要说是我要的。” 虽然天色已晚,但小梨没什么怨言,毕竟孕妇确实会突然想吃某样东西,便换回出外的鞋。 到了御膳房,小梨犯了难,要想不被人发现拿进贡的酸杏干,只得谎称是自己嘴馋,央求御膳房的太监赏些面子。 如果她是茂倩或者容佩,再下一级星璇或者彩芽,御膳房多少会给个面子,但小梨是娴答应的宫女,进贡的酸杏干是轮不到她拿的。 一番周旋,小梨带着一罐相熟宫女亲手腌制的酸梅子,匆匆赶回翊坤宫。 如懿躲在被窝里,双手合着床帘,只露出一个脑袋,看起来像漂浮的头颅。 小梨感觉自己像给什么精怪上贡的村民,小心翼翼拿叉子递给如懿。 如懿从床帘里伸出手,两根手指越过叉子,拿起一颗酸梅放入嘴中咬了一口。 酸梅子那刺鼻的酸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如懿酸得五官都扭在一起。 “主儿,是不是太酸了,奴婢给您倒个茶。” 如懿使劲吞咽唾液,嘴都酸扁了仍坚持道:“不够酸。” 她怀的可是一个阿哥,怀男胎的孕妇就是爱吃酸,越酸越爱吃,怎么也吃不够的。 这点酸……这点酸不够!!! 小梨担忧道:“主儿,可能是小……可能是御膳房用了太生的青梅,又放多了调料,要不别吃了吧。” 如懿一连吃了三颗,酸得眼泪鼻涕齐飞,嘴上仍道:“还是不够,不够酸!”,一边自觉满足。 她想象着,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怀的是公主,而最终却诞下一个男婴时,那些曾经轻视她、嘲笑她的人会是何等的震惊和羡慕。 而且这才是拥有福报、比一般孩子聪明的胎里素阿哥! 这份想象如同甘甜的蜜糖,如懿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不过很快,如懿的胃就诚实地向脑袋表达了不满。 第158章 天衣无缝先窜后便秘局 后半夜,如懿腹痛如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牙关让小梨紧急唤了江太医。 而江与彬这晚正好在惢心宫里睡觉,听到学徒来报信,连忙换上衣服,从后门偷溜回太医院,又重新回到翊坤宫。 江与彬把脉后问道:“娴主儿,您今天吃了什么,还是那些素食吗?” 小梨报了一连串菜名,听得江与彬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您的额娘那尔布夫人不是今日入宫陪伴您吗?怎么会比往日吃得还辣?” 如懿低声道:“正因如此,才更要骗过额娘。” 江与彬摇头道:“您最近吃得太辣,本身对肠胃就不好……” 小梨插嘴到:“今晚,主儿还让奴婢寻来酸梅子,一口气吃了好多颗呢。” “这一酸一辣,对胃的刺激极重,于胎儿也无益。娴主儿,以后不可再这样了。”江与彬劝道。 如懿嘟着嘴唇说道:“那我就是爱吃酸嘛!” 江与彬实在是无语,心想行行行,我知道你怀的是男胎了,不必再强调了。 就在这时,如懿腹部再次传来一阵绞痛,弓着腰,痛苦呻吟道:“而且……我不觉得区区吃酸吃辣会绞痛至此,龙胎真的还好吗?” 回忆起前世,自己也曾吃过不少酸杏干和四川辣菜,虽然偶有腹痛,却从未如此剧烈。 江与彬迅速搭脉细查,片刻后说道:“龙胎倒是安稳,但脉象疲弱。娴主儿,惢贵人爱吃酸辣,但她也爱吃鸡鸭,纯吃素身体会虚,更容易受病气侵蚀。” 他拿出空药方铺在桌上,说道:“微臣先给娴主儿开些安胎养胃药,接下来这几日吃些温补的。接下来娴主儿可能会腹泻,小梨及时扶她去恭桶那里吧。” 话音刚落,安静的房内响起一声轻轻的气声,接着床上涌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小梨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三宝,你快带江太医去外面候着。”说完,她连忙上前搀扶起如懿。 如懿此刻却并无寻常女子被人闻及丑事时的尴尬与窘迫,反而朝三宝和江与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小梨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一夜,如懿换了三条衣裤,小梨的鼻子早已麻木,甚至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些许异味而浑然不知。次日出门时,还被其他宫女嘲笑了一番。 那尔布夫人好不容易劝说如懿减少辣度,然而如懿对吃酸的表演却丝毫未松懈,每至夜深人静之时,总要偷偷尝上一些。 可这一次,如懿虽未再受腹泻之苦,却又遭遇了另一番难题。 “主儿……您已经五日未曾出恭了……是否要让江太医开个方子调理一番?”小梨忧心忡忡地问道。 如懿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摇了摇头,神色坚定:“不必,孕妇总会有这样的时候,不必大惊小怪。” 上一世,如懿也曾因辣食过多而便秘,但顶多不过三日。 现在的情况实比那时严重不少,还夹杂着时不时发作的胃痛。 一旦发作,如懿只觉得胃好似变成一条抹布,被人任意揉捏扭紧,痛得在床上缩成一团,呻吟声细若蚊鸣,虚恭声反而强而有力。 但她觉得嗜肉之人才会便秘,自己只是普通的孕中反应罢了。 而胃痛——明明胃已经竭尽所能向脑袋表达不满,但如懿认为是肚子里的孩儿踹到了而已,男孩儿难免有些调皮。 开春后的初一,如懿挺着肚子,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出现在长春宫请安时,众人发现她的脸色实在不太对劲。 富察琅嬅惊讶道:“娴答应,难道内务府克扣你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如果缺了什么尽管跟本宫说一声。” 如懿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一切安好。” 富察琅嬅以为如懿只是信不过自己,又道:“如果真有困难不便告诉本宫,也可以跟纯贵妃说。” 如懿有些困了,低头说道:“嗯,谢皇后娘娘关心。”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就像是久未见到阳光的枯枝。而脸则宛若被水泡过的馒头一样浮肿,身形又干又瘦,原本合体的宫装只有肚子是紧的,上身空荡荡,像是老叟穿厚衣,风一吹就要倒下。 偏偏她还戴着枣红色的宫花,涂了深红色的口脂,为了显得气色好还涂了更多胭脂。如懿越是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就越显得渗人。 苏绿筠担忧道:“如懿,本宫有孕时也未曾如此,你还是别吃素了。” 如懿马上反驳道:“但我真的一切安好,虽然清减了几分,但这肚子啊,就像家宴上的饺子,皮薄馅大。” 说完,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整个长春宫却没人附和她的笑声,反而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中。 如懿心中暗自感叹,这皇后的长春宫,果然是个连笑都不敢放肆的地方,实在太过压抑了。 正巧,有孕的几个嫔妃今天也在。意欢举止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香茗,神色淡然自若。 茂倩一眼便认出那茶盏是皇上之前用旧了遗弃的,但她早已对这样的情景习以为常,与容佩一同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 而如懿留意到意欢脸上出现了一些斑痕,说道:“舒嫔娘娘,您脸上的是蝴蝶斑吗?” 如懿皱起眉头,差点忘了上一世卫嬿婉这个毒妇给意欢喝耗损肾气的安胎药,最后还把坐胎药的真相告诉意欢,害死了她。 想到这里,如懿瞪向正在跟庆贵人一起吃松油卷的嬿婉。 意欢转过头来,指着自己的脸:“你说这个吗?这是自己画的。” 陈婉茵坐在她旁边,仔细观察后发现确实是画出来的,疑惑道:“舒嫔娘娘,您为什么要在脸上画斑?” 意欢以指腹来回揉搓着斑的位置:“皇上最近忙于政务,昨晚才睡了三个时辰零一炷香时间,去了三次恭,脸上长了斑。” 高曦月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在同样的位置画了一样的斑?” 意欢轻轻点头:“皇上的斑形状似蜜桃……” “停一下,你无需描述得如此详尽,”富察琅嬅连忙制止道,“本宫会吩咐容佩送些安神汤过去,让皇上好好歇息。” 如懿微微侧着头,目光在意欢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流转:“舒嫔娘娘,您如今在喝安胎药吗?我建议您寻一位宫外的名医,仔细瞧瞧那药方中是否有会损害肾气的药物。” 意欢叹息道:“之前喝了一段时间皇上御赐的坐胎药,确实损害了肾气,但自我停了坐胎药,就再也没喝过任何药了,不知道娴答应指的是什么。” 阿箬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双手舒展在膝盖上,似笑非笑道:“娴答应说得这么详细,还损害‘肾气的药’,看来意有所指啊。” 如懿伸长了脖子,眼睛往上一翻,望着横梁上的雕花:“慎妃娘娘,我只是见舒嫔脸上有斑,出于关心才多问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富察琅嬅向容佩使了个眼色,容佩立马上前一步,朗声道:“娴答应,舒嫔娘娘近来饮食清淡,一天要吃一斤牛肉,贫血之症也不再发作。你若有旁人祸害嫔妃的证据可以说出来,如果没有,就不必说多余的话,平白让嫔妃不安。” 如懿眼球往下翻,盯着护甲把玩:“明白,以后再也不说了。” 阿箬见她这副模样,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捉弄她的法子,笑道:“娴答应,你还在坚持胎里素吗?” 如懿将目光转向阿箬:“是的,这孩子出身自带福报,余生必定平安顺遂。” 金玉妍忍不住嗤笑出声:“哟,这孩子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更不是皇上登基后的首个贵子。娴答应想以胎里素得带祥瑞的孩子,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如懿露出人淡如菊的微笑,并未多言,一路走来她听到了很多不认可的声音,但这些都是上天给她的试炼,她绝对不会放弃胎里素的。 等她诞下身带福报的永璂,金玉妍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呢? 这时,阿箬说道:“听闻娴答应近日无辣不欢,听说酸儿辣女,这一胎莫不是个公主?” 如懿带着几分炫耀和嘲讽,说道:“正好跟四公主作个伴。” 阿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如此甚好。不过本宫听说,其实酸儿辣女另有玄机,如若孕期日日食辣,上天便会误以为母亲偏爱女儿,便会转男为女。” 第159章 转男为女吓唬局 如懿猛然间睁大了双眸,睡意瞬间消散无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吧。”如懿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容。 阿箬轻笑一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世间确有人渴望由女转男,那无疑是难如登天。但反之,由男转女,则相对容易许多。就像赚银子难,花银子易如反掌。” 陈婉茵一脸愕然,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阿哥还是公主真能靠饮食决定?” 如懿面色阴沉,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肚子里的就是永璂,绝对是。 阿箬信誓旦旦道:“孩子的性别乃是上苍所赐,寻常人自然无法通过饮食来改变。但娴答应可非同一般,她一心向佛,坚持胎里素食,一直吃辣转胎,她的祈愿更容易被上苍所听见。” 叶心笑道:“而且娴答应不是经常说喜欢公主,公主贴心吗?听说连小衣服都是缝制粉色呢。” 如懿顿时手足无措,呼吸都急了几分。 阿箬向叶心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上苍感知娴答应的诚意,一定会成全她的。”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我与皇上的骨肉,我都会视若珍宝,疼爱有加的。”如懿强颜欢笑,护甲都快戳到大腿肉里去了。 恰在此时,肚子里动了一下,仿佛是在附和阿箬的说法,让如懿更加不安。 离开长春宫后,她偷偷截住苏绿筠,问道:“贵妃娘娘……我有些生育经想请教一下。” 她靠得太近,因便秘而导致的口臭令苏绿筠忍不住皱起眉头,但还是客气道:“娴答应尽管问吧。” 如懿扭捏着问道:“你……有听过慎妃说的转男为女吗?” 倘若如懿问的是顺心或者陆沐萍,她们一定会哈哈大笑:“这怎么可能,慎妃娘娘跟你开玩笑呢。” 但如懿问的是耳根子软的苏绿筠。 苏绿筠一遇上强势的人就会产生惰性,懒得多加思考,顺着对方意图走。而她一向佩服阿箬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见阿箬说得掷地有声,竟信了六成。 “本宫觉得慎妃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苏绿筠认真道,“如果胎里素能为孩儿积累功德,那上苍赐你一个喜爱的公主也是有可能的。” 如懿愣住很久,直到胃部泛起一阵熟悉的隐痛,才低声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回到翊坤宫,如懿坐立不安。 理智上知道阿箬的话只是无稽之谈,但这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上。 自己确实说了很多“喜欢公主”“希望是个公主”“公主极好”“这胎就是公主”之类的话,难道真的会一语成谶吗? “不,不会的,转男为女太荒唐了。” 如懿抚摸着肚子,默念道:“璟兕,你先别来额娘肚子里,先让哥哥来,哥哥可以保护你。” “璟兕啊,你且等一等,不要那么急着找额娘。宫里很危险的,卫嬿婉还在呢。” 就在这时,小梨低声禀告:“主儿,小凌子好像有事找您。” 如懿快步走到门前,当她看到凌云彻后,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凌云彻,有什么事吗?” 凌云彻拿着一束桃花,笑着说:“奴才想告诉您,御花园的桃花开了,奴才为您摘了一束。” 其实他是想问,之前娴主儿答应说要趁着有孕,跟皇上说免除他的板着之刑的,怎么没下文了呢。 未等凌云彻想好怎么开口说正题,如懿突然一笑,问道:“凌云彻,你觉得本宫这胎是男是女。” 她想,自己肚子尖尖的,怎么看都是个男胎。 上一世,凌云彻和永璂关系那么好,他金口一开,永璂就来了。 凌云彻看不出来,出于讨好,他本想说像个阿哥。但这段时间娴主儿一直爱吃辣,且娴主儿喜欢公主是人尽皆知的。 于是,凌云彻满脸堆笑:“像个女胎。” 如懿的笑容瞬间消失。 最后,凌云彻还是委婉地说了免除板着之刑的事。 如懿说道:“我没忘记,只是想胎稳了之后再去,等会用了午膳,我走一趟养心殿吧。” 等过了午膳,如懿让小梨端着一碗红枣雪耳莲子汤来到养心殿门前,不一会儿就被弘历撵了出来。 进宝低声道:“娴主儿,皇上因政务烦心,心情不好,您别多心。” 如懿淡淡地鞠躬:“涉及凌云彻的事他都不肯轻饶,我都习惯了。小梨,咱们回去吧。” 而在养心殿内,弘历喝了几口汤,自觉对如懿已经算有耐心了。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收到一封密函。 上面写着科尔沁内乱,长子秘密杀害老王爷,隐瞒死讯蚕吞父亲的势力。他甚至还想着遵循以前的野蛮习俗霸占嫡母。 科尔沁王妃在忠仆的帮助下逃出生天,一路逃到和敬公主的宫殿,养好伤后才道出这个惊天秘密。 现在和敬公主打着为老王爷报仇的旗号,亲自领兵与大伯、二伯交战。 第160章 这个战术,来自如懿的启发 晨曦初绽,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天际与地平线之间涌出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拂过每一寸土地。 璟瑟骑在马上,身披银色铠甲,头发被简洁地盘在脑后,傲然矗立在一处高坡上。 那匹战马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氛围,不安分地躁动着,鼻孔中不时喷出热腾腾的白雾。 璟瑟轻轻抚摸着马儿的脖颈,柔声安抚:“别急,明天才开战呢。” 她拿出从皇后那里得来的西洋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遍对面的阵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策马扬鞭,向着自己的营帐驰去。 刚一回营,侍奉的人便迎了上来,双手奉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关切问道:“公主,敌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璟瑟接过茶水,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厄音珠,你知道本宫为何如此喜欢你吗?” 厄音珠俏皮地眨眨眼:“因为我聪明伶俐,善解人意?” “不,”璟瑟摇了摇头,“因为你胆子大。明天两军对决,喇什纳木扎勒扬言要将我好好‘养’在地下室里,而你居然留下来了。” 厄音珠心中一凛,她知道自己留下的原因并不单纯。自己的阿玛已经投向和敬公主阵型,如果这一局败了,自己也不一定能活下来,还不如留在公主身边混个脸熟,要死就早点死,免得天天担心受怕。 璟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你留下来就是功劳一件,将士们见一个寨桑心爱的女儿没心没肺地侍候本宫,便觉得这局大多是稳了。” 厄音珠趁机撒娇道:“那公主,若是我们赢了,那个玉氏的俊俏青年……” 璟瑟没好气道:“他也是立了功的人,怎么能作为赏赐。” 科尔沁王妃被关在地下没几天便服服帖帖,放到普通房间里软禁。 但她似乎是被吓坏了,璟瑟教她的话,她是记三句忘两句,稍微斥责一下便哭哭啼啼求饶。 某一天,科尔沁王妃发现给她送饭的人变成了一个深肤色的男奴。 他年轻而俊朗,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肩膀很宽。 男奴不太会说官话,只能以简单的手势和生涩的“奴才告退”“谢谢”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个男奴向她诉说了自己的身世。他说是被卖到这里的,父母都已离世,唯一的姐姐也被卖到了遥远的地方,不知所踪。 每当提及姐姐,他的眼中便会泛起泪光,声音也变得哽咽。 一来二去,科尔沁王妃便于这个男奴相熟,还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他用玉氏话喊她“欧尼”,说是姐姐的意思。 某天,科尔沁王妃无意间发现男奴身上隐藏着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显然是人为所致。 一问之下,才知这些都是和敬公主留下的。科尔沁王妃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愤慨,如此美好的男儿,竟落在那个恶毒女人手里,遭受这般折磨。 之后的事情往科尔沁王妃想象不到的方向发展,男奴一次又一次晕倒在她面前,两人感情升温,一次醉酒后两人犯下弥天大错…… 厄音珠问:“现在他还在哄着王妃吗?” 璟瑟公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不敢为了庆佑起兵,却愿意为了一个认识一个月的男子,在本宫的大军面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要为老王爷报仇的模样。” “管她呢,反正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等事成之后就让她‘生病’了呗。”厄音珠冷道。 璟瑟公主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打开地图,目光在上面扫视着。 她的打仗风格非常激进,每次上战场都像明天活不了多少要带几个人下去黄泉一样,让那些小看她的敌人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璟瑟根据自己来到科尔沁后观察的结果,在三条河流附近画了一个圈。 按照她的判断,这里的村子虽然离敌方粮草,但却是运粮队伍最重要的中转休息处。 璟瑟已经派出一队士兵潜伏在这里,以最小的代价劫取对方后勤供应。 这场内战发展到现在,璟瑟和敌方各占半壁,接下来就是后勤的战争。 只要她能与大清那边派来的人汇合,这场战争就是她的胜利。 然而,喇什纳木扎勒并非易于对付的敌人。他不仅迅速通知了周边部落,甚至还与达瓦齐统领的一支游击兵马结成了同盟。更为棘手的是,他向大清递交了书信,控诉老王爷的死是和敬公主一手策划的阴谋。 只要大清能袖手旁观,他依旧奉和敬公主为上宾,举庆佑为世子,把自己的嫡长子送去大清,并再割让一部分利益。 但若大清执意支援和敬公主,他便不惜撕破脸皮,倾尽全族之力与达瓦齐联手,与大清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 璟瑟不敢把命运交托给把自己嫁来科尔沁和亲的阿玛,一直以最坏的打算安排战局。 而昨日,她终于知道了结果——由富察傅恒带领900精兵进入科尔沁协助公主。 好像帮了,又好像没帮。 而现在,富察傅恒还在路上,远水救不了近火,璟瑟需要先解决面前的问题。 次日,战斗打响。璟瑟率领的军队如猛虎下山,从正面呐喊着冲向敌军。 敌军果然被一身显眼银铠的和敬公主吸引,全力迎战。 战场上硝烟弥漫,战鼓声、呐喊声此起彼伏。璟瑟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局势,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这时,另一支精锐部队在璟瑟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敌军的侧翼,当敌军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 两支队伍一长一短,一直一弯,宛如蟹钳一样掐住了敌军中心。 这一招,璟瑟是从如懿的护甲上得来的灵感。 虽然如懿干活不利落,但她戴着长护甲总能精准地捏住食物送入口中,还能用护甲夹着重物提起来,让璟瑟佩服不已。 敌军陷入慌乱,他们试图调整阵型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战俘虏了不少人,璟瑟杀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下令善待。 一段时间后,璟瑟派去伏击敌方后勤的人回来了,他们面带愧色,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公主,咱们按您的吩咐把劫来后运不走的粮食分给了百姓们,但我们走后,他们立刻回来,强迫百姓交还粮食。” 璟瑟眼前一亮,笑道:“这下稳了。” 第161章 傅恒:阿箬她终于疯了吗 富察傅恒出发前,在景仁宫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抱着璟宁很久,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后留下一块玉佩。 阿箬则取出一枚绣工精湛、香气袭人的香囊,轻轻递到富察傅恒手中。上面绣着一头九尾狐,旁边还有一只人立着拿着盾牌和长矛的小狐。 富察傅恒哑然失笑,问道:“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个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求人不如求己,”阿箬笑道,“这是本宫的锦囊,这次你带的人不多,如果陷入独自一人遭到围困的境地,只需打开此囊,自有妙计助你脱困。” 富察傅恒十分好奇,正想拆开,便被阿箬阻止:“要独自受困才能拆,不然妙计会有反效果。” “这样啊……” 望着阿箬那轻松愉悦的神态,仿佛他只是要出门远行采购,而非奔赴战场,富察傅恒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意:“你看起来竟毫不担忧。” 阿箬侧了侧脸,笑道:“自然不担心,为什么要担心一个注定会获得胜利归来的人呢?本宫已经在想着怎么给你庆祝了。” 她还记得,上一世富察傅恒立下赫赫战功回京,已经成为继后的如懿还跟海兰说了“幸亏本宫的弟弟无需为家族争功,让父母忧心”之类的糟心话。 虽然此战非彼战,但阿箬深信,富察傅恒定能平安归来。 富察傅恒轻叹一声,眼中既有感动也有无奈:“也只有你能如此乐观。” 阿箬得意地扬起下巴,自信满满:“你可是知道我的,料事如神,从未失手。” “但愿如此吧。”富察傅恒苦笑道。 富察傅恒离开前,阿箬和璟宁一同行礼道:“祝富察将军,武运亨通,旗开得胜。” 就这样,富察傅恒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科尔沁。 与和敬公主会合并不容易,他需要绕过科尔沁腹地,深入后方。 他第一次来到草原,士兵中也有水土不服,进展并不顺利。 而且富察傅恒并不认可皇上这种“折中”的举措。 在他和璟瑟看来,要不冷着心肠不管了,任由双方拼个你死我活,谁赢了就是科尔沁新的主人。 要不派兵出征全力以赴协助和敬公主,彻底铲除另一方势力,扶持庆佑成为新的科尔沁王爷。 兆惠也在朝堂上多次请战,都皇上被打了回去。弘历说黄河泛滥、准格尔虎视眈眈,国库经不起一场战争。 而且全力支持和敬公主吃科尔沁绝户,会导致蒙古四十九部寒心。 气得兆惠当场晕厥过去,醒来后冲到养心殿大喊大叫:“皇上!你害得老臣好苦啊!” 不过君命难违,富察一族世代忠良,富察傅恒仔细研读了科尔沁的地貌,准备找一条安全的路线避开喇什纳木扎勒的大部队。 但途中遇到一场罕见的大雨,富察傅恒的队伍被冲散,而且还遇到了达瓦齐的队伍。 达瓦齐对大清没有好感,大笑要把富察傅恒的头颅送给和敬公主,还说:“让我吓唬一下那个小娘们,看她还装不装男人。” 富察傅恒和剩余的亲兵且战且退,最后在大雨中彻底走散,各自跑进一片深山中。 “这些可难办了。” 富察傅恒躲在一处山洞里,马躺成一团挨着主人。他的侧腰受了伤,需要进食和休息,等雨停了才能骑马出去找回自己的兵。 但富察傅恒不敢生火,因为达瓦齐的人还在外面找他。 伏身贴在地上一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早知道就不要为了躲雨,选一个这么显眼的山洞了。 他抚摸着战友,马儿也感受到了他的情感,用吻部温柔地蹭着他的头发。 富察傅恒的思绪在这一刻飘远,他想起了阿箬和璟宁。阿箬是个很神秘的女子,虽然多次肌肤相亲,但他依旧不太了解她。 阿箬的性格活泼而开朗,总能想出些出人意料的点子,让生活充满乐趣。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他偶尔看到阿箬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指甲,久久出神。 每当他询问,阿箬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委屈罢了。 “而且,没有那些委屈,就没有今天的阿箬了。” 真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富察傅恒在她身上获取到一股奇异的安全感,这也是他长期不肯割舍这份惊心动魄的关系的缘由之一。 “说起来,现在的情况不就和阿箬说的一样了吗?” 富察傅恒拿出香囊,抚摸着上面的绣花,喃喃道:“都湿透了,希望里面的纸没有弄破吧。” 打开香囊,一股熟悉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那是景仁宫特有的瓜果清香,清新宜人。 他不禁好奇,阿箬究竟是如何将这股香气封存在香囊之中的。 富察傅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香气仿佛有魔力一般,让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但他拿出里面的东西后,马上笑不出来了。 里面没有放纸张,而是几张小小的布料,幸亏如此,湿透了也能看清上面似乎绣着……绣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富察傅恒看清上面的东西后,顿时满脸通红,在心里疯狂尖叫。 他双腿忍不住乱蹬乱踢,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又急急忙忙捡回来,马被主人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打了个响鼻。 只见这几张布料上,以苏绣技艺描绘了一些男女春宫图。 那男的一看就是自己,女的完全就是阿箬本人。 布料上的两人以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一些充满想象力、他也没试过的姿势在…… 阿箬绣工很好,绣得非常精细,非常露骨,换作是旁的女子,看到后可能会晕过去。 富察傅恒不知道是伤口缺血还是脑袋缺血,也差不多晕过去了。 这个女人疯了!!!她疯了!!放这种东西进去是疯了吧!!! 完全就是在昭告天下自己和富察家的小儿子私通。 富察傅恒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近了,如果自己被俘虏,他们搜出这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他双手颤抖,把东西胡乱塞回香囊里,心想着阿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不想被发现,就给我支棱起来! 而这时,搜山的敌人来到山洞前,被一股超出常理的力量左右,只是瞧了瞧黑黝黝的洞口,便带着人离开了。 [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成功触发] 第162章 就说那避火图有没有用 “傅恒与璟瑟已经成功汇合,敌军节节败退,眼下已逼近科尔沁首府,真可谓是旗开得胜!”富察琅嬅手捧家书,激动得泪光闪烁。 璟宁在一旁听到这个喜讯,顿时雀跃起来,口中还轻声欢呼。 富察琅嬅见状,笑道:“你这孩子,怎么也如此高兴?” 璟宁一脸认真,脆生生地回答:“皇姐和舅舅是为了大清而战,他们获胜,璟宁自然高兴。” “这孩子嘴真甜,茂倩把那支金丝发簪给公主玩。” “谢皇额娘赏赐。”璟宁恭敬地行礼。 富察琅嬅见公主仪态学得极好,一颦一笑甚是得体,笑道:“不知不觉间,璟宁也长这么大了。来,让皇额娘看看你如今有多高。” 她脱下护甲抚摸璟宁的小脸蛋,突然一丝灵光闪过,怎么四公主的鼻子和额头长得有些像傅恒呢? 璟宁见富察琅嬅盯着自己出神,眨了眨那双漂亮的上挑眼,好奇地问道:“皇额娘怎么了?璟宁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富察琅嬅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什么,皇额娘只是觉得我们四公主越发机灵可爱了,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暗自失笑,心想自己太过思念傅恒,以至于看谁都觉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两月之后,科尔沁再次传来捷报。 和敬公主亲自率军攻入敌营,英勇斩杀了大伯喇什纳木扎勒,并以其头颅祭奠了老王爷。此举令众人皆感叹和敬公主的英勇无畏。 王妃跪在老王爷的坟墓前哭得伤心欲绝,众人皆道王妃虽是续弦,且与老王爷年龄相差甚大,但两人的情感十分深厚,王妃一定是伤心坏了。 虽然王妃与老王爷的儿子色布腾巴勒珠尔已在大清因病去世,但所幸留下了独子庆佑,也算是有了一丝慰藉。 而老王爷的次子色旺诺尔布在璟瑟的刻意纵容下带着一队游兵出逃。 他仍旧坚持这一切都是和敬公主自导自演,扬言迟早要逃回科尔沁,以报此仇。 富察傅恒全须全尾被璟瑟提前送回大清,还带了一封密信。 “璟瑟居然让朕先不要封庆佑为新王爷,先让她代理科尔沁一切事务?” 弘历有些疑惑,按理说老王爷次子色旺诺尔布落草,一般都会迫不及待让儿子上位,自己幕后襄助,扬其子正统才对。 富察傅恒也不太明白。临走时,和敬公主和王妃一起相送,王妃表情古怪,体态比打仗前浮肿不少,估计科尔沁内部可能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吧。 “不过,也可能是科尔沁经过此次内乱,百姓疲惫不堪。和敬公主想先把乱子都处理好,再把一个强盛的科尔沁交给庆佑吧。”富察傅恒猜测道。 弘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而言,索性不想了。 大部落封王爷,大清按律都会送去丰厚赏赐,庆佑是自己的外孙,是嫡长女和敬公主的孩子,赏赐少了的话富察一族一定会有异议的,暂缓封赏也算是好事。 弘历说道:“傅恒啊,朕决定封你为兵部尚书,今晚设宴,我们君臣二人不醉不归!” 富察傅恒连忙下跪谢恩:“微臣感谢皇上,能为大清出力,是微臣的福分。” “好,很好!” 当晚的宴会没有嫔妃出席,大臣们喝得伶仃大醉。 弘历不胜酒力,勾着李玉的脖子喃喃着什么“朕真的很难”“昨晚刚背好酒席上要说的台词,今天怎么又改了呢?” 李玉听不明白,只好让宫女送上醒酒汤,让皇上赶紧喝了。 兆惠虽然没能出战,十分遗憾,听到和敬公主大获全胜,高兴得在宴会上狂饮。 他喝醉后随手抓着一个大臣不放,双眼流泪说道:“之前传言皇上有龙阳之好,朝堂里那么多男人,个个都怕他,就我不怕他。木兰秋狝上,他带着我去策马,去打猎,他说他只喜欢我这样的大臣……” 被他抓住的大臣拼命扯出袖子,安抚道:“兆惠大人,你冷静一些……” 兆惠打了个酒嗝,继续道:“可是朝堂里的男人真多啊……多的让我生气……打仗怎么轮不到我呢……呜呜呜呜呜……” 富察傅恒由于腰上有伤,特准以茶代酒,所以成为了宴席中唯一一个清醒的大臣。 趁着大臣们各有各的醉相,富察傅恒悄悄离席,一路往那个熟悉的假山跑去。 抵达假山前,富察傅恒见彩芽已在外恭候,心中一喜,当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进去。 假山里面的黑暗就像母亲的身体里一样温暖,富察傅恒一进去就被人紧紧搂住,他笑得开心,连忙回抱过去。 待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阿箬竟然打扮成了科尔沁女子的模样,那双俏丽的上挑眼中闪烁着熟悉的狡黠,既可爱又迷人。 富察傅恒故作正经,将手中的香囊递还给阿箬:“这个香囊还给你,下次可别往里面放这种东西了。” 阿箬嘻嘻一笑,亲了他一口:“这叫避火图,你就说有没有避开‘火’吧?” 富察傅恒想起死里逃生的事,那些人搜遍整座山楞是没来他藏身的洞穴,明明是那么明显的山洞。 阿箬她可能真的是什么精怪吧。 两人在假山中忙碌起来,一个翻找衣物,一个查看伤口。待一切妥当后,他们偷偷溜回了景仁宫。 此时,璟宁已经安然入睡,富察傅恒俯身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摸摸她的头发。 然后,公主的亲生父母转移到寝殿里,模仿着避火图的模样颠龙倒凤。 次日清晨,富察傅恒才偷偷溜回酒席附近,找了个楼梯下的角落躺平,合上眼睛假装睡觉。 不久后,进忠便找了过来,苦笑着扶起他:“哎唷,原来傅恒大人在这里,奴才找了您好久啊。” 进忠从旁边小太监那拿来一条毯子,披在富察傅恒身上,又道:“昨天晚上其他大臣咱们都送到客房休息了,您是主角,却在外面睡了一晚,奴才该死。” 富察傅恒故作迷糊地应了一声:“嗯……不必多礼,就当我在客房睡着了吧。我封了兵部尚书高兴,也不想皇上怪罪你。” 进忠知道自己不必被皇上和师傅责罚,高兴道:“傅恒大人您真好,能伺候您一场是奴才的福分。” 他扶着傅恒慢慢走向客房,心想皇上面前的红气果然养人,身散发着暖意,脸上红扑扑的,哪有在角落睡了一整晚的样子啊。 第163章 惢心诞下双生子 今年皇宫里的喜讯很多。 首先是惢心。弘历刚下朝就听说惢心发动,心中不免诧异,没想到惢心竟是这四个孕妇中最早临盆的。 他很快知道了原因——原来惢心怀的是双生儿,早上在宫里缓慢散步时,被喜鹊惊到而早产。 弘历在翊坤宫候着时,江与彬哭得双眼通红,见现场已经没有能做的事了,咬着手指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包太医一边煎药,一边感叹太医难当。你看这江太医已经伺候过好几次嫔妃生产了,遇到危急还是会担忧祸及自身。 他悄悄出去瞧了一眼室内,皇上的脸色看着不是很好,难怪江太医这么害怕。 不过,以包太医的角度没能看到皇上脸色不好的真正原因——如懿正坐在正对皇上的位置上。 如懿的肚子不是很大,整个人却异常憔悴。 由于坚持胎里素,她的头发变得枯黄稀疏,身体也日渐干瘦,眼袋沉重得几乎要垂到脸颊上。看上去,她甚至比一旁的太后还要显老。 偏偏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上,双手则戴满了锋利的护甲。 如懿最近十分嗜睡,睡到天黑才姗姗来迟。她出现在门前时,弘历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哪个老太妃从地下爬了出来。 弘历多次劝说如懿回去休息,但她却坚持要留下来:“皇上,惢心伺候了我很久,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太后心情很好,说道:“既然娴答应有心,那就留下来吧。福珈,把火盆挪到娴答应那边。” 弘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吩咐道:“李玉,多点几根蜡烛吧。” 惢心产程不太顺利,阿哥落地后,里面的孩子久久未出产。 如懿见乳母抱着九阿哥进来,有些惊讶:“江太医明明说的是女胎。” 乳母笑道:“男胎还是女胎,把脉也就知道个七八成,不是一定准的。” 如懿抚摸着肚子,越发不安。 这时,宫里再次传来女子凄厉的声音,江与彬快晕过去了,抓住一个宫女问里面的情况。 “不必害怕,田姥姥是宫里经验最老道的,主儿一定能平安。” 果不其然,田姥姥一出手,几番摩梭下惢心转危为安,片刻后顺利诞下了六公主。 “是龙凤双生,真是太好了!”弘历激动地站起身来,拍手称赞道,“当年皇额娘也怀过龙凤胎,同样是早产,也是母子三人皆安。看来紫禁城的风水确实好。”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皇上,哀家觉得惢贵人立下大功,可以提个位份。” “好,就晋为嫔位,出月子后搬入翊坤宫主殿。” 惢心的宫人们纷纷跪谢皇恩。 只有如懿心里不是滋味,心想着继阿箬后,又一个伺候过自己的丫鬟成了一宫主位。 不过,她还是按照计划,趁着皇上心情好,突然跪下道:“皇上~” 弘历笑容僵硬了,问道:“如懿啊,你快起来,这是怎么了。” 如懿嘟着嘴唇,模仿着少女的音调说道:“皇上,众人皆沉浸在九阿哥和六公主诞生的喜悦之中,可臣妾却为惢心的生育之苦而心疼……” 太后皱起眉头打断道:“如懿你直接说正题。” “臣妾斗胆,想请皇上和太后赐一个恩典。”如懿轻抚着隆起的腹部,缓缓说道,“希望臣妾将来所生的孩儿,能留在臣妾身边抚养——否则,刚经历分娩之苦,孩子便被抱走,实属残忍……” 说完,如懿低头捂脸哭泣,五根长长的护甲在脸上滑来滑去 。 太后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如今只是答应,即便生育后晋升为常在……” 话未说完,如懿已膝行几步,紧紧抱住弘历的双腿:“臣妾为了胎里素的祥瑞,已素食许久。若换作他人抚养,恐因疏忽而让孩子沾染荤腥,毁了这胎里素的福分。至少,请让臣妾抚育他到五岁吧!” 胎里素的孩子长到五岁,对肉味便会产生排斥,届时交由其他嫔妃抚养也能继续保持素食习惯。 而五岁的阿哥已开始记事,会铭记自己这个生母,高位嫔妃未必愿意接手。况且,到那时,自己或许已复位为主位,永璂也能留在身边。 钦天监对于胎里素是否为祥瑞尚无定论,弘历膝下皇子众多,对如懿这一胎并未太过重视,便随口应道:“朕依你,你好好安胎便是。” “谢皇上。” 躲在窗下偷听的凌云彻背靠着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坐在地上。 他心中满是苦涩与失望,方才那一刻,他还天真地以为娴主儿会为他向皇上求情,或许会以“翊坤宫内有阿哥和公主,责罚宫人恐会惊扰到孩儿”为理由,从而免除板着之刑。 每日的板着之刑让凌云彻痛不欲生,甚至连早饭也不敢吃。 因为无论吃下多少,最终都会因疼痛而呕吐出来,还得亲手打扫干净那片狼藉。 等到刑罚结束,他总要缓上许久才能勉强恢复些许力气,而那时,早饭早已变得冰冷刺骨,简直不是人吃的。 惢心册封惢嫔那天,整个翊坤宫上下都有赏赐,一起赏下来的还有各式糕点。 凌云彻掰开热腾腾的酥饼,里面夹着肉丝,久违尝到了带肉点心,美味得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惢心的九阿哥赐名为永瑜,六公主赐名为璟倩。 嘉妃金玉妍在不久后也诞下了十阿哥永瑆,膝下有三子,一时风头无量。 如懿对此却嗤之以鼻。她深知金玉妍的野心勃勃,觊觎着皇后与太子之位,迟早会按捺不住出手。 到那时,东窗事发,儿子再多又有何用?一个出继,一个残疾,最小的那个更是毫无继承大统的才华。 更何况,金玉妍一生都未曾得到过玉氏王爷的爱,她所谋求的一切,终究只是一场空。 这时,小梨低声道:“主儿,凌云彻采摘了一束凌霄花赠给您。” 如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插在花瓶里吧,替我谢过他。” 等在外面的凌云彻没见到如懿,越发按捺不住。 今天的板着之刑结束,他流了很多鼻血。不难想象如果继续下去,自己会有性命之危。 到了可以出宫的日子。凌云彻结束板着之刑后,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来到那家熟悉的酒楼前。 他对着前台的小二急切地说道:“我叫凌云彻,想找赵先生。” 第164章 四个穿着很少的男人围着凌云彻 “赵先生,你手上的伤没事吗?”凌云彻问道。 赵先生的手臂裹着一层纱布,泛出一阵刺鼻的药味。 他笑了笑,说道:“无权无势,难免受人欺辱,小事一茬罢了。” 凌云彻感到不解:“您好歹也是上三旗的贵族,怎么会这样呢?” 赵先生叹道:“对面在宫里有人,闹大了没好处,我只能忍一忍。” 凌云彻产生了一丝愧疚,赵先生对他这么好,自己却从未帮助过他。 自赵先生将那颗香丸赠予凌云彻后,他似乎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从未有过半句催促。他的态度让凌云彻感到意外,却也心生感激。 “我乃真心欣赏凌兄之为人,想与凌兄结为挚友。”赵先生如此说道。 凌云彻人缘一般,原本也只有赵九霄这个朋友。 “赵九霄举止粗鲁,经常会无意中说出刺痛人的话,之前我调去木兰围场,我们之间也淡了很多。”凌云彻说道。 与赵九霄相比,赵先生举止温文尔雅,出身显赫,能得他如此礼遇,凌云彻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自己也已跻身上流的错觉。 赵先生微微一笑,吐出一圈白烟:“凌大人胸怀大志,赵九霄自然难以跟上你的步伐,疏远也是必然。” 此刻,两人正身处一间昏暗的密室中,仅下身围着一条白毛巾,享受着按摩师带来的舒适与放松。 赵先生的按摩师是从广州港口买的暹罗男奴,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 凌云彻因长期受板着之刑,身体负担沉重,而按摩则成了他缓解负担的良药,几乎让他沉醉其中。 有一次据说男奴病了,按摩的人变成一个身材曼妙的美丽妇人。 然而,凌云彻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这个眼神中充满诱惑的女子竟毫无欲望。且她力气绵软,按摩的手法也远不及男奴。 于是,他便向赵先生提议,下次还是让那两个男奴来按摩。 “所以说,伺候人这活其实女人干得没有男人好。”赵先生放下烟枪说道。 凌云彻明白他话中有话,疲惫地应了一声:“嗯,我已经想好了。” 赵先生笑容满面,继续循循善诱:“想通就好,这男人最懂男人。在东瀛邻国,那些曾伺候过将军的男人,有不少后来也能成为将军呢。” 他见凌云彻仍在犹豫,慷慨道:“如果你实在是接受不了,我也不喜欢为难朋友,就当没这回事吧。” 凌云彻正享受着人家男奴的按摩服务,且刚才收下了足足百两银子,已经没有勇气反悔了。 “不,不必再想了,”凌云彻咬牙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赵先生夸赞道:“好,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而且,你若在皇上面前得脸,对你有恩的娴答应也能得到好处。” “娴答应……”凌云彻完全没想到如懿,一时语塞。 “我听说,蒙古阿巴亥部的格格拜尔噶斯氏几个月后就要入宫了,皇上为表对蒙古四十九部的重视,提前给她拟好了封号,一进宫就是恪贵人。” 赵先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诱惑力,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他劝诱道:“娴答应如今在宫中并不得宠,新人入宫就更难了。若是有人能在皇上耳边为她美言几句,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凌云彻眼前一亮,心中那份屈辱找到了出口。 娴答应老了,怀孕后变丑了,她身材也不好。尽管有几分才学,但在男人看来,吹了蜡烛也都一样,她恐怕再难复宠了。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她罢了。娴主儿说过,喜欢看我默默守在暗处的模样。我只是成为她想我成为的人。 想到这里,凌云彻抬起头,说道:“赵先生,皇上最近不常来翊坤宫,您有什么法子。” “皇上不来,你过去嘛。”赵先生笑道。 凌云彻摇头道:“宫里美人如繁花,我主动过去,皇上只会觉得嫌弃。” 赵先生神秘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捏了捏:“有香丸相助,你何须害怕?” “这……也得有个合适的场合。”凌云彻仍有些担忧。 赵先生说道:“这事情讲究氛围,你第一次伺候皇上时,不就是在宫外一处园林吗?你在女人多的地方不值钱,但到了宫外一些女人不便跟过去的地方——比如木兰秋狝。” 凌云彻在木兰围场做了好几年的苦力,听到这个地方,不禁抖了抖。 就在此时,按摩结束了,两个男奴行礼后退下。 赵先生站起来说道:“距离木兰秋狝还有一段时间,我会命人尽全力教导你,让凌大人脱胎换骨,成为皇上最钟爱的人。” 说完,他穿上衣服,让凌云彻跟上来。 这里是赵先生的私宅,凌云彻已来过多次,却从未想过这里竟还藏着一个地下室。 这里灯火通明,室内摆放着桌椅和一张整洁的床榻,角落里还设有梳妆桌和镜子,不像地牢那般阴森恐怖,反倒更像是软禁女子的场所。 凌云彻坐在床上,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骑虎难下,但还是有些局促。 这时,一名女子抱着琵琶进来,坐在一旁开始调弦。 “正如我说的,这事讲究一个仪式感。” 随着他打响指,琵琶女的手指如同疾风般在弦上跳跃,室内霎时响起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乐声。 凌云彻突然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感觉,鸡皮疙瘩布满全身。 紧接着,四个只穿着小裤、袒胸露背的高大男人走进了地下室。 他们举止做作,眼神露骨,带着恶心的笑容像打量货物一样上下扫视凌云彻,一看就是从事男风行业的人。 凌云彻被他们的气势吓到,连忙缩到床的深处,抱着双腿瑟瑟发抖。 “赵、赵先生,为什么会有四个人?如果是要教我,找个嬷嬷来不就行了?” 赵先生好整以暇地点燃烟杆,在一旁吞云吐雾:“可别小看他们呀,他们在京城男风胡同里,就如战场上的兆惠将军一样厉害。” 凌云彻这才发现,他们四人各自拿着一些不堪入目的道具……甚至还有蔬果,他不敢想象它们用途。 赵先生继续道:“他们每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个都有独门绝技,斗志和耐性更是技惊四座。你能学到三成,就能让皇上再也忘不了你。” 凌云彻已经退无可退,四人的影子牢牢笼罩着他,就像被赶到角落的羊被野狼围着。 赵宅地下室掩去一切声响动静,外面的院子里,以一名侍女拿着大剪子修剪菊花。 “这朵坏了。” 随着她手中的剪子轻轻一挥,那朵败落的花头便应声而落,侍女把菊花粗暴揉碎后扔进麻袋里。 第165章 凌云彻好像不太一样 随着储秀宫里传来一声啼哭,舒嫔诞下十一阿哥永玥,皇上太后大喜,意欢晋为舒妃。 意欢身穿淡色宫服,坐在柔软的榻上,怀中紧紧抱着十一阿哥。平日跟踪弘历时的偏执隐在深处,面容慈爱而温柔,仿佛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了她的眼中。 永玥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稚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却已感受到额娘充满慈爱的视线,一只小手紧紧地抓着意欢的衣角,嘴巴吮吸着另一只手。 意欢轻轻地摇晃着怀抱,哼唱着轻柔的摇篮曲,声音柔和而动听。 “一片~一片~~又一片~~~” “飞入芦花——都不见!” 永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弘历走进寝宫,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为之动容:“意欢啊,朕是来告诉你,太后那边已经回绝了。” 意欢生下皇子后,太后提出要抚养永玥。弘历担心有了叶赫那拉氏与爱新觉罗的后代,会增长太后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去慈宁宫斩钉截铁回绝了。 意欢非常感激弘历,认为这是皇上对她的特殊宠爱,让她得以亲自抚养小阿哥。 作为报答,她决定不能因为有了孩子就忽视了皇上,荷惜已经学会了无声疾步的本领,观察皇上关心皇上的任务暂时交给她,等出了月子,意欢会重新接手。 “不过,太后还是第一次提出要抚养嫔妃的孩子。” 弘历坐下后,拿起桌上的牛乳酥饼放入口中,嚼干净后才继续说道:“意欢啊,你进宫时有给过太后什么承诺吗?” 对一个抱着婴孩的母亲问出这样的话实在不体面,弘历心里默念着:钮祜禄氏和叶赫拉那氏……朕不得不疑,不得不忌惮。 意欢刚进宫时,弘历就怀疑过她对自己的好都是装出来的。虽然意欢得知坐胎药真相后伤心到两次自焚,但她还是好好坐在这里不是吗? 想到这里,弘历望向意欢,却发现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然后“噗嗤”一笑。 “皇上,您嘴角沾了东西。” 说完,意欢探了过来,指尖划过弘历嘴角,然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袋子,把手指上沾着的碎屑放进去。 弘历泛起一阵鸡皮疙瘩,硬着头皮继续问:“意欢啊,朕在问你,你答应了太后什么。” 意欢摇摇头,似乎是在否认。但她还是一动不动盯着弘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偶尔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和孩子一起咯咯咯地笑。 说起来,意欢怀孕时,弘历也试探过她几次。意欢那时也是这样自我中心到极点,只听得进去好话,对不好的完全无视。 弘历说要把孩子送到宫外亲王府里寄养,意欢笑着说这样不好,臣妾怕亲王府会着火。 问她为什么亲王府会着火,意欢突然说皇上上朝时会不会寂寞,会不会觉得冷。 吓得弘历第二天上朝都要让人搬走龙椅前的桌子。 一来二去,弘历都不敢提把十一阿哥送出宫的事,甚至想着有个孩儿分散意欢注意力也不错。 至于太后那边,弘历想过作为补偿,把如懿的孩子送到太后那边,遭太后断然拒绝。 如懿的产期早就到了,但连意欢都生了她还没个动静。 如懿如今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她的脸庞已经消瘦得几乎脱了形,八个月时便已经不能下床,每日只能勉强喝下一些米粥和青菜末。 偶尔在小梨和三宝的搀扶下坐上椅子,打开窗户透透气,却又很快便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她的手指已经瘦得戴不进原有的护甲,整个人仿佛被肚子里的孩子吸干了活气,变得虚弱无比。 江与彬认为是孩儿过于瘦弱无力才导致晚产,需要喝催产药尽快将孩子生出来。 如懿却因为看到药方上有鹿茸而睁大了眼睛,怎么也不肯喝。 接生的田姥姥懂得以推拿手法催产,但如懿严命不准田氏接近自己,进入翊坤宫也不准。 最后,还是包太医开了一剂纯中草药催产汤,药性温和,效果却十分显着。 如懿在喝下了三碗之后,终于开始有了生产的迹象。 整个翊坤宫顿时忙碌起来,但如懿的产程并不顺利。 孕妇和孩子都太虚弱了,如懿躺在床上连抓住被褥的力气都没有。接生姥姥们让她含着人参片,不停催促用力也无济于事。 等阿箬来到翊坤宫时,如懿的情况已经很凶险了。 阿箬产生了一丝后悔,这段时间她顾着私通,居然把任务都丢在一旁,没想到如懿竟然能在物资不缺的情况下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田姥姥呢?”阿箬问道。 接生的陈姥姥满头大汗:“娴主儿不准田姥姥进翊坤宫。” 阿箬当机立断:“马上喊她进去产房,其余人听从她的指令,娴答应说什么都不要理会。” 妃位远大于一个小小答应,陈姥姥毫不犹豫喊了田姥姥进去。 如懿迷迷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来,整个人顿时精神了:“田氏你滚出去!” 田姥姥冷静地摸了一下肚子,观察过后低声跟其他人说了几句话。 “滚!不要祸害我的胎里素孩儿!” “娴主儿,奴婢在乡间接生过这种情况的妇人,您放心吧,”田姥姥以烫水洗手,爬到床上:“你们按住娴主儿,我尽量轻一些。” “不,滚————啊啊啊!” 产房外,彩芽忍不住赞道:“这田姥姥果然厉害,一进去,娴答应马上中气十足,喊声都比容佩洪亮。” 阿箬回道:“想必娴答应这一胎很快就能生下来吧。” 由于皇上政务繁忙没有来,产房外只有阿箬和惢心两个嫔妃,两人聊着天逐渐松泛下来。 江与彬在一旁抱着永瑜,指着月亮夹着嗓子:“是月亮哦~” 永瑜吚吚呜呜发出含糊不清的笑。 江与彬又指着进进出出的小梨:“是忙得团团转的宫女姐姐哦~” 小梨喊道:“江太医你别站在那里堵路!!” 江与彬走到惢心身后,轻轻晃着永瑜,指着远处的身影:“是没事干的太监叔叔哦~” 永瑜挥舞着小手发出一串笑声。 阿箬朝凌云彻望去:“惢心,你觉不觉得凌云彻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惢心把目光从江与彬身上收回,看了一眼凌云彻:“好像是——腰变直了,那条围巾也不见了。” 凌云彻的太监服看上去和其他太监没太大区别,但他暗地里找裁缝修改了腰部和下摆,显得腰细腿长,袖口还露出一截洁白的手帕角。 阿箬笑道:“别小看了他,凌云彻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 [礼仪人技能触发成功,触发对象:凌云彻] 说完,阿箬朝凌云彻抬了抬下巴:“过来。” 凌云彻怕慎妃,迟迟疑疑挪过来。 阿箬心情不错,漂亮的上挑眼在月色下带着一丝危险的光:“你去养心殿把皇上喊过来。” 第166章 十二阿哥怎么不哭? 凌云彻踏着夜色跑出翊坤宫,匆匆来到养心殿。 他以娴答应生产困难为由,轻易就进到里面去。 见皇上皱着眉头在处理公务,四周并无其他人,凌云彻心中一喜,跪在桌前说道:“皇上,娴答应产程困难,情况紧急,恳请皇上移驾后宫。” 弘历眉头一皱,他刚集中精神处理准格尔那边的动向,这时候并不想被后宫的事打扰。 他冷冷地瞥了凌云彻一眼带着几分不悦:“如果是别的人来也就罢了,由小凌子你来请,说明如懿还是很看重你的。既然她割舍不下你,朕实在是不想去。” 凌云彻心中一紧,佯装惊慌地起身,却故意将手帕掉在了地上。 “皇上,奴才该死,不小心掉了个东西进桌下。”凌云彻趁机弯下腰,钻进了桌子底下,边说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皇上的脚。 弘历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一脚踹过去。 然而,凌云彻硬生生受了一发窝心脚,强忍着疼痛抱住弘历的脚,轻轻揉捏起来。 “小凌子,你在干什么!”弘历怒道。 “皇上和娴答应的青梅竹马之情极为难得,奴才知道皇上是太累了才不去翊坤宫的,希望能以按摩手法,助皇上解除疲劳,移驾翊坤宫。” 凌云彻的手法师从暹罗国的人,力度和技巧出奇地好。 弘历很快感到一阵舒适,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踹出另一脚。 凌云彻趁机更加卖力按摩起来,同时用更加恭敬的语气说道:“皇上,娴答应对您情深意重,此刻她正命悬一线。您若能亲自前往看望,一定能助她顺利诞下健康的阿哥。” 弘历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他闻到一股香味从桌下弥漫出来,好像是一种很甜的花香? 他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凌云彻趁机撩起皇上的裤脚,爬了过去更进一步。 等李玉进来时,只见凌云彻钻到龙桌下面,金色桌布盖住身体,只撅了个屁股在外面,惊讶道:“小凌子,你在做什么?!” 而皇上则是闭目养神,身子后仰,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让李玉更疑惑了。 李玉的大嗓门惊动了皇上,弘历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一脚将凌云彻踹了出去。 凌云彻如同被踢飞的皮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急急忙忙爬起来,解释道:“奴才方才只是在捡东西……” 李玉打断道:“恭喜皇上,娴答应生下一名阿哥。” “是个阿哥好啊,很好,”弘历一拍大腿,整理了一下衣服,“传朕的旨意,娴答应晋为常在,这就去瞧瞧她。” 说完,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凌云彻,随口吩咐道:“既然翊坤宫有喜事,你的板着之刑就免了吧。” 凌云彻浑身一抖,差点高兴得尿了出来,连忙磕头谢恩,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弘历身后,几乎将李玉都挤到了一边。 踏入翊坤宫,皇上立刻被眉开眼笑的宫人们包围。 没等为首的三宝开口,凌云彻抢先道:“今年宫里得了四个阿哥,可见皇上身强力壮精力旺盛,这一年皇上真的辛苦了。” 弘历听了这话,骄傲地挺起胸膛:“好,赏了!” 三宝的口彩被凌云彻抢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偷偷肘了他一下。 弘历笑道:“十二阿哥呢?” 三宝一手肘把凌云彻挤在后面,谄媚道:“外面风大,皇上请移步殿内。” 如懿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头上戴着老气的抹额,上面的翡翠是乌拉那拉·宜修的东西,也是她目前最值钱的饰物。 听到皇上来了,她拼命挣扎着起身,哑着嗓子道:“皇上……” 弘历挥了挥手,示意如懿躺下休息,接生姥姥便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阿哥走到皇上面前。 掀开襁褓,弘历笑容凝固了。 小阿哥静静地躺在怀里,又瘦又小,双眼紧闭,竟无一丝哭声,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能看出还活着。 弘历忍不住对比其他白白胖胖的小阿哥们,不禁生出一丝不喜。 这孩子如此安静,莫非有什么不妥? 如懿看出了弘历的担忧,她拼命地伸出脖子解释道:“皇上,十二阿哥虽然瘦小,但胎里素的孩子将来必定是个有福之人。他不哭不闹,十分省心,正是福报的证明。” 接生的陈姥姥担忧道:“但孩子出生后要哭一哭才能长大,小阿哥不哭,可能要一些刺激……” 小梨说道:“奴婢听说,生下来不哭的小孩,需要打一下屁股。” 如懿扯着嗓子喊道:“阿哥怎么能打,打坏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十二阿哥抽了一下,开始发出猫叫一样细弱的哭声,小梨和陈姥姥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懿惊喜道:“你们看,小阿哥能听懂我们的话,他在娘胎中积有善德,出生安静祥和,果然是个有福的孩子。” 就在此时,惢心抱着璟倩,江与彬抱着永瑜,两人进来道贺。 弘历接过璟倩,小婴儿睡得香甜,小脸蛋胖嘟嘟像一团柔软的白棉花。 他又看了一眼十二阿哥,感叹道:“同样是小婴儿,差距竟然这么大。” 惢心笑道:“皇上,十二阿哥只是现在看起来瘦小一些,养一会儿就好了。” 陈姥姥说道:“皇后娘娘安排的乳母正在外头,奴婢这就把十二阿哥交给她喝几口奶。” 如懿又支起身子喊道:“不必,臣妾说过,乳母只需要照顾好他就行,不需要喂奶。胎里素的孩儿要喝豆浆和米糊。” 听到这话,小梨头都大了。十二阿哥作为皇嗣,比她长在乡间的弟弟妹妹还瘦弱,喝豆浆真的没问题吗? 这名膀大腰圆的乳母跨过门槛,行礼说道:“娴主儿,奴婢已经斋戒沐浴七日,乳汁最是纯净,不会破坏阿哥的胎里素福报的。” 小梨认出她是自己幕后主子慎妃安排的乳母,放下心来附和道:“对啊主儿,婴儿喝奶天经地义,不会耗损功德的。” 而三宝更懂得如何讨如懿高兴:“阿哥可不比公主,得喝奶才有劲儿啊!” 如懿马上眉开眼笑:“小阿哥……瞧三宝你这笑的,那就让小阿哥喝这位乳母的奶吧。不过这段时间,我吃什么,她就要吃什么,要一直保持素食习惯。” 乳母恭敬地应了,脸上并无不悦,因为慎妃跟她说过会额外给银子,还跟御膳房打了招呼,会偷偷安排她吃肉。 “说起来,慎妃呢?”弘历问道,“李玉刚才说她也在翊坤宫。” 小梨回道:“慎妃娘娘见主儿平安诞下十二阿哥便回去了。” 如懿这才记起,阿箬的绿头牌还没放回去,估计是见自己生了个阿哥,羞见天颜吧。 无论如懿怎么想,这时的阿箬已经把她的事抛之脑后,在景仁宫搂着男人睡得香甜。 第167章 凌云彻的手,比我的白 “诸位姥姥接生有功,但……但……” 次日一大早,小梨立于宫门之前,面对着一列排开的接生姥姥们,不安地揪紧衣袖。她缩了缩脖子,话语梗在喉头,迟迟未能吐出。 三宝见她畏畏缩缩,嗤笑着站到前面,大步流星走至前头,高声宣布:“然而,你们竟敢违背娴主儿的意愿,擅自让田氏接手生产。虽十二阿哥平安降生,娴主儿大度不予责罚,田姥姥无任何赏赐,其余接生姥姥的赏赐均减半,送往安华殿结佛缘祈福。” 此言一出,接生姥姥们瞬间炸开了锅。陈姥姥急声道:“三宝公公,昨日娘娘产程之艰难,您也是亲眼所见。若非田姥姥手艺高超,十二阿哥恐难……” “闭嘴!”三宝口水喷出两尺远,“胆敢诅咒皇嗣?” 陈姥姥被吓得浑身一颤,转而向小梨投去求助的目光:“姑娘,昨日也是慎妃娘娘亲自吩咐让田姥姥入内的。您能否向娴主儿求个情……” 小梨面露难色,轻声道:“这……这奴婢实在做不了主。”她心里也很愧疚。 在乡下,接生技术很好的姥姥都是极受尊敬的,她也知道田姥姥可以说是十二阿哥的救命恩人。 但她刚才已经劝过了,如懿说正因为是慎妃的命令,更不能轻纵。 如懿因为皇上没有第一时间给十二阿哥起名,给孩子喝豆浆的计划又被拒绝,心情不太美妙,小梨也不敢多劝。 接生姥姥们怨气十足,嫔妃怀孕七个月时她们就要进宫候命,自然没法接宫外的单子。现在赏赐减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来。 她们暗骂给娴常在接生真是晦气,白忙活了。 “你们说,谁家好人克扣下人的钱去祈福啊。” “对啊,闻所未闻。咱们陈家村最吝啬的地主都不会这么干。” “我们家十口人等着吃饭呢,幸亏其余三位娘娘给得大方,不然今年真的要被这娴常在害死。” 陈姥姥又道:“田姥姥,你家闺女不是生病吗?银子够用吗?” 田姥姥表情淡定:“正如大伙说的,其余三名娘娘给得足够多了。哎你们先走,咱还有点事找内务府的公公。” 她离开了接生姥姥们出宫的队伍,绕了一下路,进了景仁宫。 片刻后,拿着一张银票,还有一张药方,高高兴兴离宫回家。 接生姥姥们走后,小梨被如懿唤入内侍奉。 凌云彻则闲来无事,吊儿郎当地坐在栏杆上,悠哉游哉地说道:“多亏了三宝公公,那小丫头片子不顶事。” 自今日起,凌云彻免去了板着之刑,觉得天都亮了起来,睡到日上三竿。 三宝抠了抠下巴:“关键时刻还得看男人呐。” 过了一阵子,小梨唤道:“小凌子,娴主儿叫您。” “来了。” 进去后,如懿坐在床上一见到凌云彻就微微鞠躬:“听说是你把皇上叫来的,谢谢你。” 凌云彻挠挠头:“不用谢,能为主儿效劳是奴才福分。” 如懿笑了一下,话音一转:“而且皇上还免了你的板着之刑,你对皇上说了什么呢?” 凌云彻愣住了,眼神游移:“皇上政务繁忙,无暇顾及后宫,但他还是挂念着您的。” 如懿抿嘴笑了笑,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方才,小梨遵从阿箬的指示,向如懿禀报道:“奴婢听闻养心殿的宫女们议论,昨晚她们瞧见小凌子竟钻到了皇上的桌下……具体在做什么不得而知,但之后皇上龙颜大悦,还夸赞小凌子的手格外白皙。她们都私下里议论……” “议论什么?”如懿眉头高高挑起,仿佛要钻进抹额里面。 小梨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出来:“她们都说,皇上对小凌子似乎余情未了,即便政务繁忙、心情烦躁,只要见到小凌子便能展露笑颜。还说皇上之所以能来翊坤宫,多半是因为小凌子的缘故,娴主儿应当好好感谢他才是。” 如懿爆出一声沙哑的声音:“无稽之谈!” 小梨见状,又补充道:“可李玉也亲眼所见,此事千真万确。若主儿不信,大可找他求证。” 如懿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让小梨把凌云彻喊了进来。 “凌云彻,你真的只对皇上说了这些话?”如懿微微眯起眼睛。 “是的……奴才嘴笨,咳咳咳。”凌云彻话音刚落,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腰也弯得愈发厉害。 如懿见状,语气柔和了许多:“你最近劳累了,手背被树枝划伤了都不知道,过来,我为你上药。” 凌云彻后退一步:“主儿,您刚生产需要休息。奴才贱命一条,不值得您为我做这些。” 小梨已经没有劝如懿的力气了,利索地端来药箱。 如懿一如既往捏着两根带着护甲的手指,慢条斯理给凌云彻上药。 “我想起,好像已经给你上过很多次药了对不对?”如懿说着说着,微微歪起脑袋。 凌云彻沉声道:“是的,主儿的恩情,奴才记在心里。” 如懿又道:“皇上还没给十二阿哥起名,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起名为永璂。” “主儿聪慧。” 如懿收起棉签,把药箱递给小梨。凌云彻主动接过药箱:“让奴才来吧。”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如懿发现,凌云彻的手……好像确实比自己的还要白。 而且手指修长,骨折分明,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凌云彻恭维道:“主儿,奴才刚才看到十二阿哥,他天真可爱……” “够了,你先下去吧。” 如懿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不悦。 第168章 如懿期待恪嫔进宫 凌云彻的生活再度迎来转机,日子愈发滋润起来。 他拿着一壶酒,又慷慨地递给三宝一壶。现在翊坤宫里有两个无所事事的太监了。 这些美酒都是别人对凌云彻的孝敬。如果不是如懿严禁自己的宫人食肉,凌云彻早就去御膳房拿银子换些小菜回来下酒,支着脚享受午后。 凌云彻出了翊坤宫,其他太监见了他也是满脸堆笑,仿佛身边全都变成了好人。 进忠对他的态度依旧如故,一样都是一副看不起他的模样。有个小太监安慰凌云彻,说进忠公公只是天性不爱笑罢了。 但凌云彻某次为如懿领取月银时,途径御花园,偶然间听到一阵曲声。他循声而去,竟发现嬿婉在一处偏僻的边角学习昆曲。 这名昆曲师傅十分严厉,屡次打断纠正,甚至上手抓着嬿婉手臂,一只一只手指摆到正确的位置。 嬿婉身居妃位毫无架子,即便累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依旧虚心模仿着师傅的神韵,记住每一节拍的身体走向。 春婵在一旁以旁观者的视角,细心为嬿婉剖析师傅的眼神细节。 而进忠则手持茶水,静候一旁。待嬿婉稍作休息时,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迎上前去将茶水恭敬地递到嬿婉手中。 凌云彻躲在花树后暗中观察,突然恍然大悟,难怪进忠对自己总是那般态度,原来他早已投靠了令妃。 想必是嬿婉对自己仍心存芥蒂,因此才吩咐进忠不要对自己展露好脸色吧。 凌云彻拿了月银后,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翊坤宫,把令妃正在学昆曲的事告诉了如懿。 如懿正斜靠在床头把玩着护甲,闻言抬起头:“昆曲?卫嬿婉在御花园学昆曲。” “是的,进忠也在身边。”凌云彻说道。 如懿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宜唱昆曲的坏事,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卫嬿婉心思太过狭隘,只想着如何争宠,却不懂得真正的宠爱,是来自于内心的相知相守。” 凌云彻微微鞠躬:“主儿聪慧。” 小梨坐在旁边缝制给十二阿哥的小衣服,抬起头说道:“主儿,奴婢听说阿巴亥部的格格下个月就到了,皇上礼重蒙古,到时候一定会经常翻她的牌子的,所以令妃娘娘才急着学昆曲。” 说完,她迟疑了一下,又道:“主儿,等您出了月子,要不要也找个师傅学一些才艺?” 如懿不太满意小梨的话,皱眉说道:“令妃这样做,哪怕一时从恪嫔那里抢到一些恩宠,皇上也不过是图一时之乐罢了,绝不是长久之计。” 小梨十分疑惑,心想恪嫔?什么恪嫔,是指阿巴亥部的格格吗? 如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小梨,皇上会封她为恪贵人,封嫔也是迟早的事。这位格格性情豪爽,直率可爱,到时候我会请她过来坐一坐的。” 小梨环视连摆设都不多的翊坤宫侧殿,心想主儿该不会要把一个贵人请过来吃素菜吧? “而且啊,恪贵人这种直性子,最讨厌的就是令妃这种娇柔做作的女子,”如懿耸起肩膀笑了几下,“虽然妃位大于贵人,但正如小梨你说的,皇上礼重蒙古,令妃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如懿重新躺回床上,畅想着两个蒙古嫔妃进宫后的日子,心想卫嬿婉一帆风顺的时日也该到头了。 十二阿哥满月之际,皇上果然依如懿所料,赐名永璂。 如懿对小梨和凌云彻露出一副“你瞧,我没说错吧”的表情,抱着孩子走出翊坤宫。 永璂在乳母的奶汁喂养下逐渐恢复成一般婴儿的模样,抱去给太后看时,太后也忍不住软了心肠,赏赐十二阿哥一对上好的羊脂玉佩。 太后笑道:“哀家也是头一回看到胎里素的婴孩,虽然还是瘦小了一些,但瞧着冰雪可爱。” 如懿闻言,心中甚喜:“能得太后夸奖,永璂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虽然乳母素食,但永璂出生后只喝豆浆,福报就更加纯粹了。” 她想等永璂半岁戒奶,马上换上素食喂养,不能让他再接触荤腥。 乳母有些心虚,这段时间她每日都会抽空去御膳房,今天吃了一碗鱼羹汤、一碟瑶柱蒸猪背和八珍鸡胸,擦干净嘴唇上的油后,还要等身上的肉香味散一散才敢回翊坤宫。 几人聊了一会儿,太后说道:“说起来,玫嫔经常带着五阿哥过来陪哀家用膳,她的身子调理了这么久还是不怎么好,今年还时不时咳血,五阿哥倒是孝顺,对玫嫔关怀备至,母子亲密。” 她话锋一转:“不过,玫嫔说海常在这几年安分,不妨让她的禁足范围扩大到延禧宫内,好让五阿哥不用隔着门窗跟自己的生母说话,哀家许了。” 如懿说道:“臣妾替海兰谢过太后。” 太后的笑容有些嘲讽:“如懿,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哀家只是跟福珈打赌,赌你有没有去留意海常在和永琪。” 福珈冷着脸,微微屈膝:“是奴婢输了。” 如懿扭头望向小梨,小梨抖了抖,心想您看我干什么呢?这事早就跟您汇报过了,您那时只说了一句“挺好”,便抛之脑后了。您现在该不会想要我跟太后说“是奴婢忘记了”再领罚吧? “臣妾顾着照料永璂,一时健忘。”如懿等不到小梨自动跪下请罪,撅着嘴唇说道。 太后说道:“罢了,你在宫里的好姐妹只有这一个,虽然她被禁足,但福珈也料不到你怀孕后真的一次都没去见过她,你就不担心她吗?” 如懿回道:“海兰是皇上的嫔妃,永琪的生母,宫人不敢怠慢。” “是吗?”太后说道,“如果永琪和你一样想就好了,他自己省下月例,偷偷给看守的宫人塞银子,真是个傻孩子。” 如懿轻轻颔首:“永琪这孩子早熟多思。” 太后叹道:“多思者多病……罢了,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走出慈宁宫后,如懿迎面遇到阿箬牵着璟宁的手,母女俩说说笑笑往这边来,使她不得不黑着脸行礼问安。 璟宁穿着一件画眉纹样的蜀锦宫装,见到如懿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举止间透露出良好的教养。 阿箬吩咐道:“乳母,把永璂抱过来,璟宁还没见过这个弟弟呢。” 如懿尚未来得及开口,乳母便已快步走到璟宁身旁,蹲下身子,让四公主能够清楚地看到襁褓里的十二阿哥。 “弟弟真的好可爱啊!”璟宁笑出声来。 阿箬满意地看着永璂胖起来的小脸,这孩子应该能顺利活到周岁,达成任务结算条件。 如懿看着她们两人,突然说道:“说起来,我听说下个月宫里要添新人,是一个出身高贵的格格。” 她有些得意。既然阿箬知道上一世发生过的事,应该知道恪嫔是个不好惹的,最是看不惯卫嬿婉和阿箬这种奴婢出身、贪慕虚荣的女人。 “咱们皇后娘娘,想必已经把这位格格的住处安排妥当了吧。” “这种事无需娴常在费心。”阿箬逗弄着永璂,随口道。 如懿含笑低头。 都不敢直视我了,果然,阿箬在愁呢。 第169章 快乐私通 阿箬确实在愁。 她跟富察傅恒承诺了,要悄悄出宫跟他在京郊的庄子里玩。 本来计划假借生病闭门不出,晚上以[小允子的功夫]翻过城墙出宫,在富察府一处私宅里过夜,游玩几天,晚上再翻墙回来。 结果由于今年出生了五个皇嗣,有蒙古嫔妃要入宫,且要安排木兰秋狝跟随的人,富察琅嬅忙不过来了,阿箬只能缩减行程,及时“康复”协助皇后。 璟宁得知额娘会提前归来,自是欢喜不已。 而富察傅恒那边,却难免流露出几分失落。他原本计划着能带阿箬去更远的地方,如今却只能作罢。 当晚,阿箬依计行事,顺利翻出宫外来到富察府的私宅,门口有两个小厮在等候着阿箬。 阿箬身着一袭夜行衣,身形矫健。她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施展轻功,一跃而上,落在了屋顶之上。 她轻轻掀开一块瓦片,偷偷向里窥望。 只见富察傅恒身着一件崭新的白底翠竹长袍,身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正焦急地在屋内踱来踱去,显然是在等待着阿箬到来。 阿箬暗自好笑,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那上门与哪家千金私会的采花贼一般。 她回到大门前,光明正大地被小厮带进去。 富察傅恒一听到她来了,立刻扑到桌子上假装伏案工作,一脸正经地抬起头,淡淡说道:“哦,你来了。” 他眼中满是欣喜,却不肯承认。 阿箬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两人先是共进晚餐,桌上都是阿箬平日里在宫中难以吃到的民间美食。 用过晚膳之后,傅恒微笑着牵起阿箬的手,一同走向院子里一处小屋。 这里有一只富察傅恒精心饲养的狐狸。 这头狐狸是某次木兰秋狝时,富察傅恒猎回来的,箭射中了狐狸的腿,狐狸可怜兮兮地扭着身子撒娇求饶。 狐狸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透着几分狡诈,让富察富恒想起了阿箬,便带回去养了起来。 如今,这狐狸已长得通体鲜红,毛发光亮。当它瞧见阿箬时,竟欢快地蹦跳起来,迅速围绕着阿箬转了好几圈,嘴里还不时发出撒娇的呜咽声。 阿箬瞧着这狐狸可爱,也是欢喜不已,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狐狸便用那毛茸茸、暖乎乎的小脑袋轻轻地磨蹭着阿箬的手心,惹得阿箬不禁咯咯直笑。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傅恒与阿箬乘坐马车,一路朝着京郊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庄子里繁花似锦,还有一个漂亮的大湖。 阿箬踏入花海之中,瞬间如同一只挣脱束缚的自由鸟儿,欢快地奔跑。 她用[小允子的功夫]穿梭于花丛之间,没有踩碎任何一朵柔弱的花。 富察傅恒静静地坐在树下,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偶尔,他会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摘取下一朵娇艳欲滴的小花,轻轻地插入阿箬发间。 到了晚上,他们又变成辣手摧花的狂徒,把精心照料的花丛滚得七零八落。 又过了一天,阿箬跟富察傅恒来到京城北面的小镇里。 他们换上了平民百姓的衣裳,扮作一对寻常的夫妻,于街角摆起了售卖苏绣荷包与手帕的小摊。 富察傅恒一开始还有点羞涩,但在阿箬的感染下,很快便融入到人间烟火中,跟着她一起吆喝。 他第一次体验,觉得很是新奇,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 尽管售价比京城里铺子卖的便宜一些,但还剩一半没有卖出。 准备收摊时,一名蒙古打扮的侍女买下了两方手帕,还问能不能定制,阿箬则向她推荐了京城的赤鲤坊。 随后,阿箬与富察傅恒将当日赚得的钱财悉数分给了镇子上的穷苦百姓。 夜幕降临时,两人并肩坐在镇子最高的屋顶上聊天赏星,直至依依不舍回京。 这时,在京城门前的驿站内,一名身着蒙古服饰的女子正拿着那方苏绣手帕,嗤笑道:“京城的女子就靠这个赚钱?然后甩着这玩意勾引皇上?” 说完,她把手帕甩到火盆里,望着升起的火焰笑了起来:“做作,我才不要呢。” 侍女跪在地上,低声道:“格格出身高贵,自是不需要这种手段,皇上也会喜欢您的。” “那是自然。”女子得意地扬起手中的羊肉串,大口啃了起来,“听说后宫里那些女人,大都是你这种出身,靠着媚宠才当上了妃子。” 侍女战战兢兢,连忙表忠心:“奴婢是格格的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不安分的事。” 女子把吃剩的串子扔到侍女头上,走到窗前眺望京城方向。 然后,她好像看到两个身影在城墙上跳来跳去,像两只愉快玩耍的蟋蟀。 她揉揉眼睛,心想一定是看错了。 第170章 弘历熏了一身羊肉味 长春宫内,富察琅嬅端坐后座,仪态大方,朝着初来恪贵人温婉言道:“恪贵人此后居住咸福宫,若有任何不惯之处,尽管向慧贵妃言明,以后都是姐妹,无需拘礼。” 恪贵人神色恭谨,回应道:“臣妾初入宫闱,方才随嬷嬷习完宫中规矩,还望皇后娘娘多加教导。” 此时,嬿婉品尝着杯中茶水,清雅甘甜的香气瞬间令她眼眸一亮。 这是前阵子进贡的上好龙井,由于减产,今年宫里只有皇上和太后才有,皇后娘娘前天才在慈宁宫得一饼,没想到今天用来招待姐妹。 嬿婉心中暗喜,多亏恪贵人入宫,自己才能品尝如此难得的佳茗,便对恪贵人笑道:“妹妹别拘束,这是上好的龙井,来尝尝。” 恪贵人掀开茶盏,看都不看嬿婉一眼,嘴角勾起一边。她进宫前就听过这个令妃,是当奴婢勾搭皇上上位的。 嬿婉有些尴尬,低头抿了一口龙井。 如懿坐在末席,说着上一世海兰的词:“恪贵人出身蒙古,恐怕是喝不惯南方的茶吧。” 恪贵人斜睨如懿一眼,把茶盏推远了一些:“臣妾喝奶茶喝惯了。” 这时,容佩朗声道:“恪贵人,这茶是皇后娘娘准备的。您来了大清,就得入乡随俗,而且这茶是皇上喜欢的,作为嫔妃,还是得以皇上喜爱为先。” 恪贵人不以为然,但容佩是富察皇后的人,她不敢反驳,心想皇上喜爱的不就是蒙古,自己是蒙古嫔妃,以我为先也不足为奇呀。 所以入住咸福宫的首日,恪贵人便命人支起了羊肉架,说是要在后宫中重现蒙古风味。 高曦月体质不好,闻不得烟熏火燎的味道,不准恪贵人在院子里烤羊肉。 等弘历来了后,他却对高曦月说道:“恪贵人从小吃惯这些,贵妃就让一让她吧。” “皇上,娘娘真的闻不得这个味道,”星璇说道,“而且现在是夏末,天气干燥,吃羊肉容易上火。” 恪贵人故意牵起弘历的手,挑衅道:“皇上,这都是阿玛亲手宰杀的羊肉,您一定要尝一下呀。” 高曦月愤愤道:“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到这里,早就不新鲜了,还不如宫里的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弘历原以为住在另一侧的茉心还算安静,没有出现在争执现场。 却不想茉心亲自拿着一盆生肉过来,直接扔在恪贵人脚下:“就你喜欢吃烤羊肉,要烤回自己宫里去,拿上这点肉一起烤,最好三餐只吃肉。” 弘历被她们吵得头晕,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在恪贵人宫门前支起蒙古包,在里面烤。 高曦月不爽极了,让星璇带着宫人,拿着大葵扇站在蒙古包前面,把烟味都扇回去。 炭火一烧,大羊腿一放,弘历很快被熏了一身羊肉味,只能百般无聊看着恪贵人在——玩泥巴。 具体来说是在玩陶土,她把陶土捏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型,得意地朝皇上说道:“咳咳咳,皇上看!这是,咳咳咳,您哦!” 弘历觉得恪贵人比璟宁还幼稚,只能扯起一个尴尬的笑容:“好,咳咳咳,咳咳,羊肉还没好吗,咳咳咳,烟有点大。” 恪贵人看了一眼烧烤架:“咳咳,咳咳咳很快就好了,这点烟,不算,咳咳咳,不算什么。” 她从贴身宫女手中接过奶茶,微笑着递给弘历:“皇上,尝尝这奶茶,咳咳咳。” 弘历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齁甜! 他喝惯了雨前龙井,这奶茶是恪贵人特调了,和一般咸香奶茶不同,甜得如同喉咙倒糖浆一样。 恪贵人从大羊腿上割了一块肉,插在竹签上递给弘历:“咳咳咳,皇上,羊肉烤好了。” “哦,朕尝尝。” 弘历拿起签子吃了一口。 好腻! 厚厚一层辛香料烤成一层硬壳,和羊肉难分难解。 弘历的舌头先是被辛香料齁麻了,然后羊肉的檀腥味在口腔里冲出重围,沿着食道敲锣打鼓,仿佛在说:“在?我是羊,胃我来了。” 恪贵人见皇上神色不对,体贴道:“咳咳,皇上,咳,是太烫了吗?”说完马上递上去一杯奶茶。 弘历喝了一口。 齁甜!!! “皇上,咳咳臣妾给您吹凉了,咳咳咳,吃一口羊肉吧。” 好腻!!! “皇上,再喝一口奶茶吧。” 齁甜!!! 弘历的味觉好似变成了西洋钟的钟摆,在“齁甜”和“好腻”之间来回摆动,脆弱的胃部根据“铛、铛、铛”节奏发出抗议的钟声。 这时,李玉用袖子捂住鼻子走进蒙古包,禀告道:“皇上,慎妃娘娘和令妃娘娘求见。” 弘历宛如看到了救星,但他正想站起身,却被恪贵人阻止。 “皇上不必操劳,臣妾这就去瞧瞧。” 恪贵人说完,不顾弘历伸手阻拦,风风火火就来到宫门前。 宫门一开,嬿婉与阿箬并肩而立,王蟾手提一笼野鸡,彩芽则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嬿婉笑道:“恪贵人,本宫得了新鲜的野鸡,特意拿来,我们也来凑个热闹。” 恪贵人不屑一笑,心想你们两个奴婢出身的,不就是最大的野鸡吗? 她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只道:“多谢姐姐,可这个热闹可不是谁都能凑上的。我是蒙古人,闻惯了烤肉的油腻味,哪敢拉上姐姐。” 阿箬盈盈一笑,问道:“那皇上呢,他就闻得惯吗?” 恪贵人朗声道:“皇上在我这里好好的,当然闻得惯。” 弘历远远听到恪贵人的声音,很想大喊“朕闻不惯!!”,刚开口却被烟味呛到,不停咳嗽。 恪贵人朗声道:“把门关上,可不准羊肉味飘出去了。” 这时,恪贵人身后传来一声斥责:“放肆,谁准你赶走本宫的客人。” 高曦月捂着鼻子,满脸怒容走了过来,身后的茉心亦是一脸不悦。 双喜见恪贵人愣在原地,便开口道:“恪贵人,还不快让开?难道嬷嬷没教你规矩吗?” 恪贵人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让到一旁。 高曦月越过她,对嬿婉和阿箬笑道:“两位妹妹来得正好,本宫正被这羊肉味熏得头疼呢。” 阿箬笑道:“正好妹妹拿了山药糕和玫瑰糍粑过来,都是食性温和的点心,最适合贵妃娘娘了。” 嬿婉也接口道:“那便让小厨房用桂圆薏米煨一锅野鸡汤吧,咱们三人一起品尝。” 弘历刚走出蒙古包,就看到四人簇拥着高曦月进了咸福宫。 嬿婉回眸一笑,邀约道:“皇上,您也一起来吗?” 弘历几乎要脱口而出“好”,然而恪贵人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眼中带着几分祈求:“皇上,这些羊肉代表了阿玛的情谊,您还没吃完呢。” 不!朕想喝清汤,想吃清润的山药糕!!! 恪贵人撒娇道:“皇上,臣妾还没给阿玛写信呢,如果能告诉阿玛皇上把羊肉都吃完了,阿玛一定很高兴的。” 弘历几下深呼吸,硬着头皮说道:“那好吧,朕再陪陪你……慧贵妃,你招待好她们。” 回到蒙古包,羊肉的油腻味再次包围了他。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隔壁的汤水清香飘了过来,刺激着弘历的味蕾。 但他低下头,依旧是那一杯奶茶,上面还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油。 说起油,刚才弘历就发现了,由于恪贵人烤羊腿喜欢涂很多油,飘出来的油气粘在石砖上,不一会儿就黏糊糊的。 “皇上,这一杯臣妾叫人放了酥油和红糖,您尝一尝。” 弘历接过奶茶的手,微微发抖。 第171章 如懿:恪贵人只是性子直 如懿在翊坤宫听说了恪贵人在宫门前试图赶走卫嬿婉和阿箬,高兴道:“小梨,我就说恪贵人和她们合不来。” 她拿出一叠纸交给小梨,又道:“这是我抄写的佛经,你明天带去咸福宫送给恪贵人。” 小梨本想说恪贵人出身草原,可能不喜欢这个。但她想着,也许呢?也许是主子的先知呢? 正如自己也没想到这位格格真的得到了恪的封号,结合之前如懿料中了十二阿哥的名字,小梨觉得如懿或许有一点预知的力量,就像她村里的盲婆婆,一摸骨头就能算出对方家里有几口人。 然后,小梨被恪贵人劈头劈脑骂了一顿赶出咸福宫。 恪贵人的宫女嘲笑道:“拿着你的破纸回去吧,这点东西拿去烧炭都不够。” 小梨望着身后砰然关上的宫门,心如止水。 果然主子没有预知能力,之前可能是以乌拉那拉氏的人脉,听到什么风声罢了。 回到翊坤宫,小梨把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告诉如懿。 如懿一边写信,一边说道:“这不太可能吧。”自己当继后时,送给恪嫔的佛经她都会笑着收下,还说看着便感到心情平静。 小梨斟酌着词句,婉转道:“恪贵人出身蒙古,或许信奉萨满,对佛法并不感兴趣……娴主儿还是把护甲摘下吧,信纸都已被划破了。” 如懿摇摇头:“那就换一张,重新写一遍吧。” 新的信纸铺上去后,如懿耸着一边肩膀、提着手肘以不怎么规范的握笔姿势继续写信。 如懿说道:“小梨,这封信要赶快送出宫给额娘。” 小梨好奇问:“是主儿家中有急事吗?要不还是别戴护甲了,免得又划破纸张。” 如懿稍显不悦,嘴唇嘟了起来:“给母家写信,自然要体面才显得尊敬。” “哦……” 如懿继续道:“额娘跟我说,因为我诞下了个阿哥,给妹妹提亲的人多了,其中有个虽是庶子,但家世显赫,妹妹很喜欢。”她低声向小梨说了一个人名。 小梨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笑道:“听着是一个极好的姻缘,娴主儿的妹妹好福气。” 如懿笑着摇头:“我让额娘回绝了,女儿家能嫁一个疼惜她的如意郎君便好,未必需要豪门显赫,沾染了富贵权势,倒让皇上觉得乌拉那拉一族不安分。妹妹不懂事,我们经历过的要给她捋一捋。” 小梨的笑容凝固了:“豪门显赫不一定就不疼惜她吧,若是主儿妹妹嫁到重臣之家,对主儿也有益处。” “上嫁如同吞针,表面的荣华富贵,背后又有多少辛酸泪?”如懿侧脸望向窗外,护甲贴在脸上,“而且皇上呢,乌拉那拉家的嫡女嫁给重臣之子,皇上怎么看。” 小梨连忙说道:“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反正我也跟额娘说了,弟弟能承爵就好,不必沾染到官场上来。”如懿以两根手指提起信纸,满意地说道,“好了,快拿去吧。” 待信件寄出之后,如懿决定亲自去一趟咸福宫,去见一见恪贵人。 “有贵妃在侧,恪贵人不敢贸然收下我的礼物。但我亲自前往,在她宫里就能说几句贴心话。”如懿是这么说的。 来到咸福宫门前,小梨心有余悸,脚步迟疑,仿佛被人揍过的小狗一样闪闪缩缩,不敢进宫门。 如懿轻轻一笑,安慰道:“恪贵人只是性情直了些,本性不坏,你无需惧怕。” 经过通传,如懿缓缓步入恪贵人的宫殿。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羊肉膻味便扑鼻而来,如懿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见过恪贵人。” 恪贵人端坐椅上,身旁还摆放着一盘奶酪酥,她毫不客气开口道:“哦,你就是那个从潜邸开始,一路从侧福晋贬为官女子的娴妃吧?” 贴身宫女低声道:“主儿,她现在是常在。” 恪贵人顿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对哦常在,常在宫里惹人笑话那个常在!” 如懿脸色一青,愣了一会。为了缓解难堪,她拉开凳子准备坐下,却被恪贵人喝止:“坐什么坐,我让你坐了吗?站着!” 看着缓慢站直的如懿,恪贵人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上下打量她,从深灰色的宫装,到炸开的护甲,菊花式样珠花头饰,最后视线落在如懿画的险峰眉毛上。 突然,恪贵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与贴身宫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又一同盯着如懿,笑得愈发放肆。 恪贵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露骨的恶意却如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一般,让如懿感到浑身不自在,难受至极。 未等如懿想通上一世开朗可爱的恪嫔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恪贵人又道:“算了,娴常在坐吧,快给她上茶。” 贴身宫女迅速为如懿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如懿嗅到一股奇特的味道,打开杯盖一看,里面似乎是深褐色的奶茶。 “就像我在长春宫说过的,我从小就习惯喝奶茶,娴常在应该不会介意吧?”恪贵人笑道。 如懿微微一笑:“我是客人,自然以你为先。” 恪贵人笑容更甚:“那你多喝一点,试试我宫里的手艺。” 如懿回之一笑,端起茶杯喝一口,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褐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到衣领,颇为狼狈。 恪贵人却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她居然真的喝下去了,连泥巴水和奶茶都分不清吗?” 第172章 西洋决斗 小梨连忙上前为如懿擦拭,眼中满是愤怒:“恪贵人,您这也太过分了!我们主子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娴常在,您怎能如此羞辱?” 如懿轻轻握住小梨的手腕,示意她不要乱说,然后问道:“恪贵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对我?莫不是令妃或者慎妃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恪贵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哼,令妃?我不喜欢她那副狐媚邀宠的样子,慎妃那副得意又不驯的模样,真想抽她一鞭子。” 如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笑道:“如此说来,我们倒是想到一处去了。我也不喜她们那般的做派,特别是阿箬。” 恪贵人听了如懿的话,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好整以暇道:“你真的也这么想?我来之前听说令妃最得宠,慎妃最能干,还以为后宫中人人都巴结这两棵大树呢。” 如懿凑到恪贵人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 恪贵人捂嘴一笑:“昆曲?她学昆曲~哈哈哈。” 如懿跟着一起笑:“令妃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她的这些谋算就算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做的。” “而阿箬虽然协理六宫,但嫔妃多少对她不服,所以她平日大多和同是奴婢出身的卫嬿婉、几个心字辈抬上来的嫔妃一起玩,顶多加上苏绿筠、陈婉莹、意欢、高曦月。有宫务或带公主玩时,阿箬才会去长春宫,和皇后也不甚熟络。”如懿说道。 恪贵人凝视着如懿,片刻后缓缓开口:“看来你倒是个明白人,今天的事只是跟你开一个玩笑,日后我们可以相互照应。” 如懿心满意足,起身鞠躬。 但小梨觉得不太对劲,恪贵人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现在不就成了她的跟班吗? 接下来几日,恪贵人频频差遣如懿,一会儿要她拿东西,一会儿要她亲自去御膳房拿点心过来,看着像在寻如懿开心。 面对皇上时都敢甩脸走人的如懿,此刻却对恪贵人毕恭毕敬,这让小梨愈发困惑不解。 如懿心情显然不太好,撅着嘴一边为恪贵人缝制香包,一边说道:“你且看,恪贵人与令妃、慎妃不和,她们迟早会有一番争斗。而皇上又对蒙古颇为看重,我们只需静坐旁观,便能坐收渔翁之利,欣赏这场好戏。” 小梨有些心虚,咸福宫发生的事她都报告给了慎妃。 慎妃当时眼神一沉,流露出让小梨心生畏惧的神色,她们估计要对上了。 果不其然,慎妃以咸福宫的慧贵妃和茉贵人不喜恪贵人,不愿与其同住为由,向皇上提议在皇宫西北处扩建一处新殿。 新殿三日便建成了——因为只是在一处空地上立几个豪华蒙古包。 阿箬声称,见恪贵人日日思念草原生活,吵着要烤羊肉、喝奶茶,便特此模仿草原之景,以慰藉她的思乡之苦。 初时,恪贵人还挺高兴的,独自住在蒙古包里,天天烤羊肉也没人啰嗦了。 但蒙古包再豪华,里面的配置再舒适,也比不上暖意融融的咸福宫。 等天气冷了下来,恪贵人每日去温暖如春的长春宫请安时,都不太乐意回到的蒙古包去。 “皇后娘娘,要不妹妹还是搬回去吧?”恪贵人讪笑道。 高曦月立马回绝:“你以为咸福宫是什么地方,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现在给你地尽情烤羊肉,还不感谢皇上大恩。” 富察琅嬅也道:“皇上发话,以后高阳宫专供蒙古嫔妃居住,若是觉得寒冷,本宫等会再拨炭火过去。” 恪贵人仍不死心,继续试探道:“皇后娘娘,那我去其他宫殿?” 容佩不满道:“恪贵人,当初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搬出来的,如今想搬回去,也得看看哪宫的主位娘娘愿意接纳你。” 恪贵人环顾四周,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愿与她对视。 后宫中,差不多每个宫殿都有奴婢出身的嫔妃,有好几个还是主位,谁都不乐意一个进宫没多久就口不择言嚷嚷着“宫里嫔妃为什么出身低的人这么多”且眼高于顶的贵人住进来烤羊肉污染空气。 恪贵人把目光投向意欢:“那储秀宫呢?” 意欢冷冷道:“皇上说了,储秀宫里不准再有明火,炭盆里除了烧炭,不准烧其他东西,你去其他地方烤羊肉吧。” 恪贵人听得出意欢这是在婉拒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她瞪了如懿一眼,如果不是你没本事让惢心成为主位,我又怎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哪都去不了呢? 恪贵人回到高阳宫,将宫内的物件胡乱抛洒,大声怒骂:“这些汉军旗的!还有那些奴婢出身的,凭什么瞧不起我!不就是因为蒙古嫔妃现在势弱人少吗?” “还有那个慎妃!她凭什么如此嚣张?我就住在这里,等其他蒙古嫔妃陆续进宫,到时候看她怎么哭!” “你说谁倒霉呢?” 突然,外面响起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阿箬就这样毫不客气地掀开了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自顾自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恪贵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敷衍地行了个礼。 她转过头去摆弄衣袖:“我刚才不过是随便说说,若想告诉皇上,我也是不会认的。别忘了,皇上对蒙古可是礼重有加……” 阿箬勾起一抹笑意:“我听说蒙古勇士们骁勇善战,若有人不服,会采用比拼马术、相扑等方式决一胜负。” 恪贵人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阿箬:“是啊,像姐姐这样娇滴滴的女子,在我们部落恐怕每天都要哭鼻子。” 阿箬直视着恪贵人的眼睛:“本宫知道你不服,所以特地来这里跟你决一胜负。不过,相扑确实不适合妹妹这样的女子,马术嘛,又显得太过平淡无奇。” 说着,阿箬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恪贵人面前。 恪贵人这才发现,慎妃不仅长得高挑,而且姿态挺拔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绝非她之前所想象的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嫔妃。 阿箬缓缓摘下手上的白手套,重重扔在恪贵人的脸上。 “不如,我们用西洋的方式来决斗吧,签生死状那种。” 第173章 恪贵人吓得屁滚尿流 她们来到校场时,这里只有五阿哥永琪和四阿哥永珹在练习射箭,加上伺候的宫人还有师父,一共五人都被阿箬与恪贵人的宫人紧紧盯住,严禁任何一人离去向皇上皇后禀报此事。 他们看到两位嫔妃竟然要签生死状决斗,都惊愕不已,连忙上前劝阻。 但阿箬和恪贵人下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宫人们被她们的气势所震慑,纷纷退至一旁,连两个阿哥都挨在一起,不敢上前打扰。 西洋决斗要用枪械,由于两人都不熟悉,一时也难以搞枪,所以她们采用了射箭的方式。 两人随即在校场两边相距二十米的地方,各自画下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圈,犹如战场上的两个阵地。 阿箬解释道:“我们各自立于圈内,以箭矢为武器,相互攻击。一方六箭射毕,再换另一方,谁先踏出圆圈,便为败者。若不幸有误伤,生死各安天命,如何?” “好啊,”恪贵人信心满满,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到时候姐姐别吓得屁滚尿流,在两个阿哥面前丢尽面子。” 她随手借用了八阿哥永璇存放在校场的弓箭,轻轻掂量,挑衅之意溢于言表:“姐姐,你学过射箭吗?学了多久?” 阿箬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 阿箬说道:“五十天。” 恪贵人斜着眼笑了起来,就这水平也敢跟我决斗,真是不自量力。 根据骰子,恪贵人先行。 恪贵人想把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吓得失态,直接提弓指着阿箬心口。 永琪连忙出言提醒:“恪贵人,方才你们约定,唯有最后一箭方可瞄准要害。” “知道了。”恪贵人不耐烦道,这才把箭头往上偏移到阿箬的旗头。 随着一声令下,校场上顿时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只见恪贵人瞄准后深吸一口气,松手放箭。箭矢破空而出,直指目标。 阿箬一动不动,箭即将触及旗头时微微偏斜,落在了圈外。 “啧,手生了。”恪贵人啧声道。 再次发箭时,恪贵人瞄准阿箬的手臂。箭矢离弦,她从手感上就知道这一箭稳了,不由得翘起嘴角。 但箭头即将命中之际,阿箬身形微动,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一箭。 恪贵人十分讶异,心想应该是巧合吧,等一会就没这么好运了。 不过,接下来的五箭,恪贵人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未能迫使阿箬离开圆圈,甚至连她的衣服都没能擦破一丝。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怒,啧了很多声。 彩芽给阿箬端来一杯热茶,阿箬一饮而尽,拿出手帕优雅地擦拭嘴角:“原来阿巴亥部的格格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恪贵人仿佛看到打猎时,几箭都射不中的狐狸在雪地里跳来跳去挑衅她。 恪贵人瞬间怒火中烧,攥紧拳头,气得咬牙切齿。 终于轮到最后一箭。恪贵人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而是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这一箭之上,直接瞄准阿箬的胸口。 永琪来到恪贵人旁边,劝道:“恪贵人,请您等一下。校场上只是切磋技艺,不应该……” 然而恪贵人气在头上,哪能听得进一个小孩的话? 她侧头瞪了永琪一眼,嘴唇翕合,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永琪懂得蒙古语,清楚地看出了她的唇形。 [滚开,乐伎养的臭小鬼] 永琪浑身一僵,不再说话。而这时,恪贵人重新拉弓搭箭。 箭矢离弦而出,带着响亮的破空声直奔阿箬胸口而去。 阿箬心中一凛,但她并未退缩,迅速调整呼吸收紧腹部力量尽力后仰,箭头在距离她的身体只有一寸的地方惊险地滑过,最终射入阿箬身后的墙壁上。 “xx的,平局。”恪贵人恶狠狠地把弓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 永珹马上跑过去心疼地捡起弟弟的爱弓,瞪着恪贵人撇撇嘴。 恪贵人转身欲走,却听彩芽怒喝道:“我家主子还没射呢!” “哦,行吧。”恪贵人仿佛这才想起轮到阿箬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阿箬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从永琪手中接过他的弓,试了试手感。 这把弓比她想象的要重,上面还有很多使用痕迹,阿箬温柔地摸了摸永琪的头,夸赞道:“你平日里一定非常勤奋吧。” 永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永珹补充道:“五弟每天都来练箭,可厉害了!他甚至还能蒙着眼睛射箭呢!” 看来白蕊姬没有让永琪“藏拙”,而永珹也不在意弟弟在箭术上强自己一头。 恪贵人催促道:“快点,我还要回去烤羊腿吃呢!” 阿箬向两位阿哥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们退到一旁观看即可。 当她举起箭矢对准恪贵人时,恪贵人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箭头闪烁着锐利的光,恪贵人从小到大都没人敢把箭头对准她,第一次尝试到这个滋味,她才发现原来心会跳得这么快,四肢仿佛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 难怪她拿弓箭对准马奴时,他们会尖叫着乱跑。 “左臂。” 话音一落,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空气,迅疾无比。恪贵人还未反应过来,左臂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紧接着是钻心的疼痛。 她低头一看,只见左上臂的衣服已被箭矢划开,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血,是血!”恪贵人的宫女惊恐地尖叫道。 阿箬慢条斯理拿起下一支箭:“你可以逃,然后本宫跟阿玛说,阿巴亥部的人都是孬种,只懂动嘴皮子,实则胆小如鼠。” 恪贵人捂着伤口,指尖都在发抖:“我才不……” “怕”字还没说出口,阿箬便冷冷道:“侧腰。” “嗖”的一声,第二箭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擦过恪贵人的侧腰。 恪贵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紧捂住被箭擦伤的侧腰,痛呼出声。 不需要去查看,听宫女的尖叫就知道侧腰的伤口也流血了。 恪贵人已经没法说出逞强的话,疼痛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连阿箬的身影都仿佛高大了几倍,宛如一座充满压迫感的巨像。 第三箭是旗头,恪贵人头发散落,狼狈不堪。 第四箭,阿箬的箭头一会儿瞄准膝盖,一会儿瞄准眼睛,一会儿又瞄准耳垂。 恪贵人变成一头踩入捕兽夹的小兽,在窄小的圆圈里不断挣扎躲避,双手捂着脑袋和脸。 又因为手上沾了鲜血,涂到脸上时浓厚的血腥味直钻鼻腔,进一步增强了恪贵人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阿箬眼神如刀,让人想起草原上盯着猎物的母熊。 这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拥有真正杀气的人才会有的狠厉。 恪贵人浑身一颤,她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要杀她……她不要死在这里! “肩膀。” 恪贵人再也无法承受这份恐惧,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往场外奔去。 阿箬还是放开了手指,她的箭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擦过恪贵人的肩膀。 恪贵人只觉得肩膀剧痛,整个人失控地往前扑去,脸上瞬间沾满了泥巴。 她痛哭着,尖叫着,声音充满了恐惧,死死攥住前来扶起她的宫女的衣领。 贴身宫女也很害怕,说道:“我们主儿都已经投降了,慎妃娘娘怎么能放箭呢?” 阿箬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本宫放手的时候,她才开始跑,拉弓哪有回头箭——下一箭,是你的手掌。” 恪贵人吓得连忙把手掌藏在大腿之间夹着。 就在这时,校场上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都停手!!!” 容佩带着一队太监宫女匆匆赶来,神色严肃:“皇后娘娘已经知道此事,你们也太胡闹了!快把恪贵人带下去,让太医瞧瞧。” 阿箬见恪贵人已无力行走,便收起了弓箭,将其递给了永琪,然后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校场。 而恪贵人经过治疗后,带着几分不甘与恐惧回到了高阳宫。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点燃灯火,坐在梳妆台前查看手臂上的伤口。 恪贵人抄起桌上的胭脂扔到地上,怒骂道:“那家伙!可恶……我不信她只学了五十日。” 越是恐惧,就越想骂人,恪贵人转过头,寻了个“为什么不开窗”的理由责骂一名年轻的旗人宫女。 宫女连忙卷起蒙古包的布窗,恪贵人仍不满意,抬手欲打。 突然,一阵破空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恪贵人猛地抬头,只见一支箭矢如同闪电般从窗外射入,直奔她而来。她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这支箭直直地插在梳妆台上,箭尖距离她的手掌仅有短短两寸。 “啊啊啊啊啊啊啊!” 恪贵人倒在地上,裙子一热,颤抖着喃喃道:“第,第五支箭。” 宫女被吓得脸色铁青,仍颤抖着蹲在恪贵人身边问道:“主儿?你没事吧?” 恪贵人双目圆瞪:“还……还有一支箭……最后一支可以瞄准要害的箭。” 她睡不着了。 第174章 后宫无限制格斗 恪贵人去长春宫请安时,嘴唇干裂,双眸黯淡无光,眼下乌黑一片,脸色不比怀孕时的如懿好上多少。 纯贵妃苏绿筠说道:“恪贵人,皇上已经吩咐毓瑚去查刺客的事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眉目。” 恪贵人情绪骤然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还能有谁?我早就说了,此事一定是慎妃所为!” 嬿婉不禁蹙起了秀眉,语带着几分不耐:“恪贵人,你究竟要皇后娘娘重申几遍?慎妃姐姐昨晚已向皇上请罪,并自请禁足一月。昨晚她身在禁足之中,又如何能来刺杀你呢?” “禁足又如何?”恪贵人愤怒地一脚踢向空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憋屈尽数发泄出来,“她说过要射穿我的手掌,昨日那一箭,险些便命中了我!” 提及此事,恪贵人仍心有余悸,箭矢破风而来的凉意还残留在掌边,便又不自觉将手藏在了臀下压着。 嬿婉不悦道:“恪贵人,你的意思是慎妃姐姐瞒住守门的侍卫,劈开铁链溜出去,一箭差点把你杀了?” 恪贵人头如捣蒜:“对,而且还有最后一箭!这一箭是会瞄准我的胸口……趁着我睡觉时一箭穿胸……” “你先别哭,”庆贵人陆沐萍坐在她隔壁,却不想给她递手帕,“你遇到刺客很害怕我能理解,但句句都针对慎妃娘娘,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嬿婉接着说道:“而且听说,你签下生死状时很得意,没人逼你。昨日校场之事慎妃姐姐本无错,不过是为了大局,为了让皇上安心才自请禁足,最是无辜不过了,你竟还有怨言。” 恪贵人声音尖锐,嚷嚷道:“昨夜那一箭就是她干的!!是她害我至此!” 嬿婉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恪贵人,你身为宫中贵人,无凭无据地指责妃位,皇后娘娘已经多次告诫,你却仍旧絮絮叨叨,眼中可曾有过尊卑?究竟有没有把皇后娘娘的话放在心里?” 恪贵人刚想反驳,却感受到一道冷冽的目光从旁射来。转头一看,只见容佩正冷冷地瞥着自己,瞬间窒声。 玫嫔白蕊姬嗤笑一声,扯着嗓子说道:“一报还一报啊。” “你说什么!”恪贵人循声剐了她一眼。 白蕊姬苍白又不失娇美的脸庞露出嘲讽的表情:“你做了什么孽,不就报应在自个身上了吗?技不如人还签什么生死状,笑死人了。” “你!” 金玉妍也道:“哟,恪贵人自愿以西洋方式决斗,输了个彻彻底底,还发脾气把八阿哥的弓摔在地上。昨夜四阿哥跟臣妾说,自己身为哥哥没保住弟弟的弓,愧为贵子,请皇后娘娘做主。” 白蕊姬和金玉妍素日不和,没想到此时两人居然同时攻击起恪贵人。 嫔妃们更是纷纷附和,她们往日就不喜恪贵人拿蒙古四十九部作威作福,此时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回去,气得恪贵人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看向如懿,在这种时候,跟班不是应该出来维护她吗?可是娴常在人呢?怎么还不出来帮她说话? 然后,恪贵人看到一个穿得像老嬷嬷的女子,坐在末席打盹。 恪贵人顿时气得七窍冒烟,她一夜没合眼,今天忍着睡意为自己辩驳,可是这个娴常在竟然在这种时候睡着了!!! “容佩姑姑!”恪贵人举手道,“娴常在睡着了!” 富察琅嬅长叹一声,阻止正准备冲下去的容佩:“别吵了,这事皇上早有定夺,在抓到刺客之前,恪贵人不许污蔑慎妃,若再有违反,便按宫规严惩不贷。” 恪贵人不满道:“但是……” “没有但是,”容佩沉声道,“恪贵人,皇上没处罚你已经是看在蒙古四十九部份上,若你再不知好歹,我容佩也可以跟您签个生死状,以相扑一决胜负。” 恪贵人昨日被吓得手脚发软站不住,还是容佩扛着她去找太医。 她深知容佩臂力过人,与阿巴亥部的巴图鲁相比也不遑多让。因此,尽管心中愤愤不平,却也得低下头,避开容佩的目光。 回到高阳宫的蒙古包,恪贵人怒火难平,越想越觉得憋屈。 这时,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奶茶走了进来,碗沿上沾了一些溢出的奶茶。 恪贵人见状,心中怒火更甚,习惯性地扬手想扇那宫女一个耳光。 宫女吓得浑身一颤,缩起了脖子,紧闭双眸。 过了许久,脸上却未传来丝毫痛感。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恪贵人的手停在空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恪贵人想起昨晚准备打宫女时,第五支箭就来了……她怕了。 “罢罢罢,”恪贵人收回手臂,“放在桌上吧。” 她正准备休息一会,却听到门外通传玫嫔来了。 恪贵人疑惑道:“玫嫔?那个乐伎?她来干什么。” 宫女问道:“那要不奴婢以主儿已经睡下为由,婉拒她?” 恪贵人轻蔑一笑,暗想玫嫔不过是宫中出身最卑微的人,又有何惧?于是她摆了摆手,示意宫女将玫嫔迎入。 玫嫔大步流星地踏入蒙古包内,神色冷峻:“恪贵人,本宫今日前来是为了给五阿哥讨一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妹妹我怎么听不懂。” 恪贵人拿起桌上的奶茶,正想着饮一口,却不料被玫嫔猛然夺过,狠狠地摔出窗外。 “昨日如果不是永琪偷偷溜出去通知皇后娘娘,你哪有命活到今日。” 白蕊姬一双杏眼怒而圆瞪,娇小的身躯挡住恪贵人的阳光:“虽然永琪不肯直说,但我这个当额娘的哪能看不出他受了欺负!一个小孩况且知道以德报怨,你一个大人竟欺凌小孩,真是枉为人!” 恪贵人不以为然道:“既然五阿哥未曾言明,那或许是姐姐您过于疼爱孩子,产生了误会也未可知。” 白蕊姬额头青筋暴突,她自幼在南府摸爬滚打,历经无数冷眼与嘲讽,昨天只一眼,她便察觉到永琪一定是受了屈辱,才会强颜欢笑又暗自神伤。 而恪贵人这副死不承认的嘴脸,白蕊姬更是见得多了。 她深知对这种人讲道理就是白费口舌,于是她退后几步,从衣袖中拿出一捆鞭子。 “你,你干什么!”恪贵人马上站起身,从枕头底下也抽出一把匕首。 这是昨夜受惊后,放在枕下防身的,除此以外还有一条鞭子。 白蕊姬才不怕她的匕首,这种外强中干的人哪有胆量捅人。 她上前一步挥舞长鞭,狠狠打在恪贵人肩膀上。 恪贵人惨叫一声,紧闭双眼,手中的匕首胡乱挥舞,却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过几道寒光。 白蕊姬又是一鞭打在恪贵人的大腿上,恪贵人吃痛倒在地毯上,连匕首都脱手掉了。 “你去跟永琪道个歉,说‘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您,您不要往心里去’。”白蕊姬命令道。 “我们蒙古四十九部……” 未等她说完,白蕊姬又是一鞭。恪贵人的宫女没想到这么娇小的嫔妃居然把鞭子甩得虎虎生风,都不敢上前。 恪贵人在旁边的枕头下也掏出鞭子,一边抖开一边喊:“你别过来!” 白蕊姬嗤笑道:“你最好乖乖听话,这可是皇宫,满人的地盘哦。” 恪贵人喊道:“但你不是满人!” 白蕊姬回道:“这么巧你也不是!” 鞭子再次甩来,恪贵人本能地以双手挡住身体,左手却意外地抓住了白蕊姬的鞭子。 她心头一喜,忍着疼痛抓紧白蕊姬的鞭子,不让她甩起来,然后扬起自己鞭子甩过去。 白蕊姬仿佛察觉不到疼痛, 小时候早习惯了。她一手抓住了恪贵人的鞭子,这下两人各自拿着自己和对方的鞭子对峙。 “给永琪道歉!” “我不!” 恪贵人率先猛抽自己的鞭子,想让白蕊姬吃疼放手。 没想到白蕊姬也是这样想的。 她们同时甩起鞭子,两条鞭子成了两道连接她们的波浪,在空中发出“啪啪”的声响。 恪贵人≈≈≈白蕊姬 这种姿势对体能消耗极大,体弱多病的白蕊姬率先支撑不住,手腕酸痛,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仍不肯放弃,一旦放手,恪贵人会更加得意,说不定还会对永琪说些什么。 而永琪知道自己为了他来找恪贵人茬还受了伤,会伤心的。 恪贵人见白蕊姬虚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 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这个卑微的汉人乐伎虽成了嫔妃,但在她眼中,依然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罢了。 就在白蕊姬快抓不住鞭子时,蒙古包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陆沐萍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喊道:“我听说姐姐来了高阳宫,马上过来了,没想到你们……我还带了顺嫔娘娘过来。” 顺嫔怒道:“都住手!” 恪贵人仿佛没听到一般,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心想自己要赢了,这个奴婢出身的嫔位凭什么制止自己!你们两个嫔都是奴婢罢了! 她咬牙扯下白蕊姬的鞭子,抬高手腕喊道:“那就一起受姑奶奶的鞭刑!” 顺嫔见恪贵人毫无停手的意思,立刻拔下头上的旗头。 “不肯停手对吧?谁是姑奶奶还另说呢!” 第175章 旗头互殴 顺心一开始得宠就得益于旗头上的文章。 旗头对她来说,就像杀猪佬的菜刀、农民的锄头、绣娘的针线包,是她的第三只手。 庆贵人找她一起去高阳宫时,顺心便升起一股无名的预感,马上让宫女把头发重新梳下来盘在脑后,旗头只放最低限度的装饰,没有缠绕头发。 考虑到用途,顺心选取了和金玉妍同款的、形如弯刀的旗头板。 虽然有些重,但现在不是用上了吗? 恪贵人完全没想到旗头还有这种用法,一时愣住了,嘴巴都合不上。 下一刻,顺心拎着旗头,狠狠砸在恪贵人的手臂上,发出极大的声音。 恪贵人吃痛放手,幸亏没拍到昨天的箭伤,不然可能要疼晕过去了。 但愤怒是最好的止痛药,恪贵人心中不甘,昨日被阿箬射伤,今日又怎能让这两个奴婢出身的人爬到自己的头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摘下自己的旗头,用作反击,却不慎扯痛了头皮,痛得她龇牙咧嘴,几乎要落下泪来。 痛痛痛!扯断了好几根头发! “你以为只有你有旗头?”恪贵人不顾狼狈,直接从梳妆台上抄起一个旗头板打回去。 但她的旗头太小了,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还没挥舞到顺心那里,立刻就被顺心反击,手背又被打一下。 恪贵人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骂道:“旗头大了不起吗?” 顺心握住旗头窄的那边,朗声道:“你再不停手,姑奶奶就把你嘴巴都打烂!” “谁打谁还难说呢!”恪贵人立刻拿起又大又长的枕头打回去。 等弘历赶到时,蒙古包里飞满了棉花,宛如冬月大雪,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女人们发现皇上来了,立刻涌上来七嘴八舌。 “皇上!您终于来了!” “皇上,五阿哥可怜啊!” “皇上,蒙古四十九部——” “臣妾这旗头可是和皇上一起裁的,您还记得吗?” 弘历合上眼睛,昂首深呼吸了数息才大声喝止:“全部给我禁足!” 她们心中虽然不甘,但也没有反驳,纷纷行礼谢恩。 当天晚上,恪贵人还是睡不着。 本以为过去了,但昨晚那支箭的恐惧仍绕在心口。 恪贵人突然有些怀念白天乱成一窝粥的高阳宫,好歹不会让她想起高悬在头顶的第六支箭。 她猛地坐起身,双眼在黑暗中闪烁,警惕地环视四周。 蒙古包内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恪贵人疑神疑鬼地伏低身体,好似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阿箬的身影,冰冷的箭头正对准着她的心脏。 任何微小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这种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无法逃脱。 贴身宫女见主儿起床,掀开帘子进来问道:“主儿,您需要喝水吗?是不是伤口痛了。” 确实很痛,身上还新添了鞭伤和旗头拍出来的淤青。 不过跟阿箬决斗时不一样,顺嫔、玫嫔和庆贵人身上也有伤,这次是五五开,旗鼓相当。 恪贵人长呼一口气,说道:“点灯,我要给阿布写信。” 第176章 恪贵人不中用了 一封加急的信件从京城送出,很快到达了阿巴亥部。 拜尔果斯氏王爷见女儿进到皇宫就迫不及待寄信过来,以为是和敬公主的生父有什么吩咐,最少也可能是和敬公主的生母有什么需要转交的。 结果他挑灯看了很久,确定女儿真的没有在信里面夹带什么暗号后,气笑了。 很快,已经多日没睡过一个整觉的恪贵人终于收到了阿布的回信。 信件分三点。 第一,你作为草原儿女,居然被一个长居宫中的妃子在弓术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实在丢人。既然已经签了生死状,阿布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且这位索绰伦氏的嫔妃有胆量又有义气,阿布很欣赏她。 第二,你被禁足,阿布也很心痛,多喝一些热水。 第三,和敬公主占据了好几处水源,已间接控制了几个大部落。你弟弟已经练舞两个月了,花了重金下个月去和敬宫奉茶,你这个当姐姐的别在皇宫给皇上皇后添乱,毁了弟弟前程! “前程”二字写得特别大特别大,比拜尔果斯氏王爷的签名还大。 恪贵人手指一软,来自家乡的信就这样飘落在地上,差点吹到火盆里面。 “阿布不理我了……我要被慎妃杀死了……”恪贵人软软伏在地毯上抽泣。 贴身宫女轻手轻脚地试图搀扶恪贵人起身,然而恪贵人仿佛被无形的恐惧牢牢钉住,身躯僵硬。 任凭这名贴身宫女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分毫,只能蹲下身来,轻声细语劝慰道:“主儿,这几天也没个动静,慎妃娘娘可能早就忘了,您就别多心了吧。” 恪贵人怒气冲冲反驳道:“性命攸关之事,岂容你等轻描淡写!被威胁性命的人不是你,你自可高枕无忧,我却如坐针毡!” 贴身宫女安抚道:“主儿,您想想看,若慎妃娘娘真有意加害,又何必等到现在?她若想动手,早就下手了。” 恪贵人听了这话,心中却更加忐忑不安,喃喃自语:“谁知道呢?或许慎妃只是恰逢月事,不便行动耽搁了,待她月事结束,那第六支箭……便会取我性命……” 说着说着,恪贵人感觉脖子处仿佛有冷风拂过,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天晚上,恪贵人命令贴身宫女穿上自己的华服,躺在她的床榻上,而自己则换上宫女的朴素衣裳,蜷缩在蒙古包的地毯上。 宫女享受了足足半个月的好床,而恪贵人睡在地上也不安稳。 某天晚上,高阳宫的太监搬运新家具,拉扯推车时轮子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听着宛如利箭破空。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尖叫着冲进床底,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不停颤抖。 无论宫女和太监们如何劝说,恪贵人都不肯从床底出来,好似这里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富察琅嬅听到恪贵人的宫女说自家主子因为不肯从床底出来,哑然摇头。 “再这般下去,恪贵人的身子骨怕是要吃不消了。”陈婉茵忧心道。 苏绿筠回道:“我之前去看了一下,她休息得不好,跟她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注意力集中不起来,恐怕是不中用了。” 金玉妍对此十分不屑:“咱们玉氏一族,时常熬夜四更才去眠一眠,有正事时整夜不眠也是常有的事,哪会像她那般娇弱。” 嬿婉有些讶异:“玉氏族人不眠不休,竟也不觉困倦吗?” 金玉妍得意地笑了笑:“咱们玉氏所产的山参,可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 富察琅嬅沉吟片刻后说道:“茂倩,你等会儿从库里取些玉氏山参给恪贵人送去吧,也算是本宫对她的一点心意。” 这时,嬿婉搭话道:“皇后娘娘,与其让茂倩过去,不如让与恪贵人交好的嫔妃送去,刚进宫不久就禁足的恪贵人知道后,一定稍显安慰。” 富察琅嬅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嬿婉想得周到。只是,恪贵人与哪位嫔妃交好呢?” 嬿婉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嫔妃,最终落在了如懿身上:“不就是咱们的娴常在嘛。” 这次如懿没有打瞌睡,原本静静地听着众人议论,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猛地坐直了身子。 苏绿筠说道:“如懿不必紧张,只是去送东西罢了。” 如懿见恪贵人被阿箬吓得半死不活,心里已经暗暗放弃了她,开始等颖妃巴林·湄若进宫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恪贵人对自己的态度,如懿其实并不太想去触她的霉头。 皇后既已发话,如懿也只能勉强应道:“那臣妾便遵从皇后娘娘的旨意,去瞧瞧她吧。” 离开长春宫后,如懿并未急于踏足高阳宫,而是选择先回翊坤宫。 如懿借用惢心的小厨房,熬制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随后带着三宝与凌云彻前往高阳宫,小梨则留在宫中处理琐事。 来到高阳宫门前,如懿望着蒙古包圆圆的顶棚,把汤递给守门的太监。 但这名太监侧身让开,对如懿说道:“娴常在可以让身边的人送进去,也方便跟恪贵人传些贴心话,她还不肯出来呢。” “我想恪贵人自己会想通的,”如懿微微一笑,将热腾腾的汤碗重新放回食盒中,转头对凌云彻说道:“就由你去吧。” 凌云彻端着汤进了蒙古包,发现恪贵人还在床底,宫人们像在哄小狗出来一样围蹲在床边,试图劝说她出来。 床前的地上还摆放着食盆,上面盛放着烤羊肉和奶茶。 凌云彻行礼道:“恪贵人,娴常在让我将皇后娘娘赐予的玉氏山参带给您,还有这碗鹌鹑汤,乃是娴常在亲自为您炖制的,您多少也请尝一口吧。” 话音刚落,恪贵人立刻从床底爬出来,一耳光把凌云彻扇在地上。 恪贵人涌起一股愤怒,骂道:“鹌鹑汤!娴常在这是在嘲讽我胆小如鹌鹑吗?!就凭她也想嘲讽我!” 凌云彻连忙辩解:“咱们主儿心地善良,绝非此意啊。” 恪贵人却冷笑连连:“善良?之前娴常在表面驯服,实则每次来我这里都在煽风点火,想我替她出头去教训慎妃,以为我看不出来?真是可笑至极!” 贴身宫女接茬道:“对啊,如果不是娴常在撺掇,我们主儿怎么会跟慎妃娘娘对上!都是她的错!” 恪贵人抽出鞭子,恶狠狠地问道:“娴常在人呢?她在哪里?” “回主儿,她正在外面候着,不敢进来。”宫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恪贵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啧,她倒是聪明。” 贴身宫女见恪贵人神色阴晴不定,生怕她迁怒于自己,连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奴婢还听说,这小凌子原是娴常在身边的红人,曾是个侍卫。他与娴常在之间似乎有些不清不楚,娴常在甚至还赠他一双靴子作为定情之物。” “正因如此,两人被怀疑有私通之嫌,皇上才下令将他阉割,贬为太监。更有甚者传言,皇上曾对这小凌子宠爱有加……” 恪贵人用脚抬起凌云彻的下巴,冷笑道:“在我们部落,与首领的女人勾搭上,一定会掉脑袋的。而皇上对你却只是轻轻一刀,还把你打发到了翊坤宫……看来,皇上对你确实是另眼相看,宠爱有加啊。” 另一个宫女说道:“可再宠爱,他也终究是个太监,皇上如今连翊坤宫都懒得踏足一步。” 恪贵人闻言,再无犹豫,冷冷道:“好,把这个奴才拉出去,我亲自在高阳宫门口责罚这个臭太监!” 第177章 如懿洗手 如懿看到两个太监拖着凌云彻出来,便暗道不好。 只见凌云彻被按在蒙古包前,恪贵人拿着长鞭出来,朝如懿冷笑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奴才对吧?” 话音刚落,她狠狠一鞭打在凌云彻后背,仿佛要发泄这段时间的屈辱和恐惧。 如懿惊讶道:“恪贵人,你为何要打他!凌云彻并无过错吧。” 恪贵人朗声道:“有一个无能的主子,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说完,恪贵人手持长鞭,狠狠再一次甩在凌云彻的身上。 凌云彻的衣衫上露出一道血痕,忍不住发出惨叫。 如懿站在门口,双手紧握,护甲几乎嵌入掌心。但她却不敢踏入一步,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成了寒风中一片孤叶。 “恪贵人,求您住手吧!”如懿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凌云彻他……您这样对他,实在太过残忍了!” 凌云彻艰难地抬起头,颤抖着声音喊道:“娴常在,您快去求皇后娘娘,或者皇上,让他们来主持公道!” 恪贵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是害怕如懿,而是凌云彻被皇上宠爱过的传言她也有所耳闻,下手有所顾忌。 凌云彻察觉到恪贵人的犹豫,马上想通了关窍,加大音量喊道:“娴主儿,求您快去养心殿找皇上!” 但如懿想的是,她还未原谅皇上所做的种种,又怎能主动去找他呢? 而且皇上曾和凌云彻……如懿暗自叹息,还是不要让他们见面比较好,凌云彻可能是想借机让自己和皇上重修旧好,才故意让自己去找皇上吧。 “娴主儿……”凌云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哀求。 如懿将目光转向凌云彻,眼中充满了无奈与歉意:“凌云彻,你……你再忍一忍,我回去给你找药,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的。” 听到这话,恪贵人疲惫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得意的厉色,抬手狠狠一鞭打在凌云彻身上。 凌云彻吃痛之下,身体猛地一颤,跌倒在地。但他却咬紧牙关,没有再发出半点呻吟或求饶。 小梨把翊坤宫侧殿打扫干净后,拿起水壶正准备给绿梅浇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声,她抬眼望去,只见三宝正费力地搀扶着伤痕累累的凌云彻,而如懿则一脸焦急地走在前头,高声呼唤:“小梨,快些来搭把手!” 凌云彻脸色苍白,身上涌出一股血腥味,小梨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水壶,与三宝一同将凌云彻小心翼翼抬至耳房空置的床榻上。 江太医赶过来后,用剪刀剪开凌云彻的衣服,撕开粘在伤口上的布料。 凌云彻发出痛苦的惨叫,小梨打了两盆水回来,一盆留给凌云彻,另一盆放在殿内备用。 江与彬拿出药粉时,如懿执意要亲自为凌云彻上药。 如懿那长长的护甲捏着瓷瓶,悬空在伤口上抖了抖,撒了一半药粉时却不慎滑落,沉重的瓷瓶狠狠地砸在了凌云彻的伤口上,引得他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凌云彻,你且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再忍一忍……”如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她紧紧握着凌云彻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 小梨劝慰道:“主儿,您还是出去等候吧,您在这里,小凌子只会更加忍痛逞强。” 如懿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点头道:“那……你们照顾好他。” 小梨与三宝随即成了江与彬的助手,一番忙碌之后,终于为凌云彻上好了药,包扎好了伤口。 江与彬坐在床边开药,三宝在一旁候着,小梨这才得空离开。 小梨一出来,发现如懿在洗手。 如懿的手沾了血,确实该洗干净。但她洗得特别用力,洗了很久很久。 刚才还握着凌云彻的手喊得声嘶力竭,心如刀绞,而现在,小梨看着如懿冷漠而凉薄的表情,仿佛瞅见了如懿一丝本质,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凌云彻怎么了。”如懿问道。 小梨回道:“江太医说,好好休息一会就行了。” 如懿点了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恪贵人这次做的过分。” 小梨本以为主儿要放狠话,要报复回去,岂料如懿话锋一转,撅起嘴唇淡淡道:“我不想与她交好了。” “哦……这样啊。”小梨心想,她只是把你当跟班,也没跟你交好来着。 最后,还是富察琅嬅知道了此事,以无故重罚宫人为由斥责了恪贵人一番,还延长了她的禁足。 弘历本想着这次木兰秋狝要带上恪贵人,但她还在禁足,便罢了。 不过,在定陪同人选时,钦天监来到养心殿,说帝星被月亮影响,光芒稍暗,此次木兰秋狝不宜带女子前去。 “不去也好,让皇上自己静静吧,”如懿挑选着菊花,准备给永璂做个枕头,“凌云彻今天怎么样了。” 小梨说道:“他称病请假,回了太监的庑房休息。” “让他多歇歇吧。”如懿把一朵败落的菊花挑出来,以指腹碾碎。 京城外,一辆马车载着凌云彻,往木兰围场方向驶去。 第178章 凌云彻木兰围场复宠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木兰秋狝,皇上并未如常携带任何后宫佳丽,而是仅带着几名大臣,一同在这辽阔的草原上策马奔腾,肆意驰骋。 弘历轻轻拉动缰绳,放缓了马儿的步伐,一边欣赏草原风光,一边说道:“爱卿啊,没了那些女人的聒噪,朕在这广袤天地间,竟生出一种别样的宁静与惬意。” 兆惠闻言微微一笑,勒紧缰绳,与皇上并肩缓行:“能与皇上并肩共骑,眼中唯有草原的浩瀚与自由,实乃人生难得的美事。” “兆惠啊,诸位大臣罕有你这般贴心的,值得加官进爵。”而且没把自己的女儿妹妹送进后宫谋利,弘历十分欣慰。 兆惠微微垂下脑袋,谦道:“微臣只求能时时刻刻陪着皇上,不在乎地位尊贵。” “好,很好!”弘历点头称赞,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和敬公主向朕提议,让你负责筹防准噶尔部事宜,朕也有此意。” 兆惠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答应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解难。” 弘历笑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时时刻刻陪着朕吗?” 兆惠深情款款回道:“只要皇上的心在这儿,什么时候见都不晚,微臣等着您。” 其余大臣听了他们的话,结合皇上有龙阳之好的传言,心里觉得毛毛的,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马速,落后一个马位,跟在后面不应声。 等回到了营帐,皇上跟大臣们聊了一会国事,又跟兆惠下了一会儿棋,用了晚膳。 夜幕降临,弘历躺在长椅上,拿着嫔妃们送的香包把玩,觉得有些无聊。 这次木兰秋狝,他并未携带任何嫔妃随行,虽然得了一个贤名,却也不免显得有些冷清与孤寂。 弘历疑惑道:“李玉啊,朕一整天只见到男子,怎么这里连侍候的宫女都没有啊。” 李玉连忙上前回答:“皇上您忘了?钦天监曾言此次秋狝不宜有女子近身,故而木兰围场的宫女嬷嬷们都回避了,侍候的皆是太监们,他们虽然不如宫女们细心周到,也会尽心尽力地照顾皇上。” “哦,这样啊。”弘历心想,钦天监只说不得带女子前去,但木兰围场原有的宫女也没必要回避吧。 李玉想了一会儿,提议道:“皇上,您如果觉得闷,可以让巴图鲁勇士们表演一些节目。” 弘历一想到那些满身肌肉、满身汗味的男子在眼前晃动就感到有些不适。 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朕还是去汤泉那儿,照旧安排人给朕按摩一番吧。” 到了汤泉,弘历缓缓步入温暖的池水,只觉四肢被一股暖流温柔包裹,十分妥帖。 他惬意地靠坐在池里闭目养神,享受着从四肢蔓延到身体的舒适和放松。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渐渐接近,李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皇上,按摩的师傅已经到了。” 弘历正想安安静静享受按摩,低声道:“下去吧。” 李玉等人离开后,汤泉只剩弘历和按摩师傅。 这位师傅似乎略显紧张,呼吸沉重,但其按摩手法却颇为独到,力度恰到好处,令弘历的肩膀顿时轻松了许多。 “嗯,手艺着实不凡。”弘历赞不绝口。 “多谢皇上赞誉。”按摩师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熟悉,但弘历并未过多留意。 接下来,这名按摩师傅的手竟然越按越下,逐渐按到男子胸前最多余的那个地方去。 弘历霎时睁开眼睛,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按摩师傅……轻薄了? “放肆!” 弘历怒喝一声,猛地转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按摩师傅的脸上:“谁允许你这样伺候的!” 按摩师傅不闪不避,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耳光,随着一声“啊”的惨叫,颓然倒地。 弘历有些惊讶,竟然真的打中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瞥向倒在地上的按摩师傅。 “等一下……你是凌云彻?” 那名男子倒下的姿势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显得修长腰细,赏心悦目。脸上施了一层薄粉,眉毛精心修剪,显得干净利落,一双眼睛噙着泪水,正是凌云彻。 他缓缓跪在地上,说道:“皇上,正是奴才。” “凌云彻,你怎么会在这里?” 弘历无法理解,一个从侍卫贬为太监的人,怎么敢如此大胆溜出皇宫出现木兰围场,还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凌云彻目不转睛看着弘历,低声道:“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实在是思念皇上,想看皇上一眼,别无他想。” 话音刚落,凌云彻缓缓跪伏于地,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改短后的袖子不经意间滑落至手肘,露出了手臂上斑驳的鞭痕,触目惊心。 弘历心想,刚才,他就是用这双手伺候朕的吗? 这时,凌云彻手背上涂抹的[鹂妃牌迷情香]悄然散发,香气与汤泉中的花瓣香气交织在一起,让弘历误以为只是花瓣的味道,并未起疑。 随着香气的弥漫,弘历渐感身体发热,心绪也有些飘忽。 弘历低声道:“你这大老远跑来,也算是有心,朕看着怪可怜劲儿的,起来吧。” 凌云彻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惊喜:“皇上,请让奴才再伺候您一回,能为皇上按摩,奴才死了也愿意。” “好吧,继续为朕按摩。” 弘历点了点头,凌云彻的手再次落在了他的肩上。 随着按摩的进行,弘历只觉脑袋愈发昏沉,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股发烫的热气中,应该是水温过高的缘故吧? 凌云彻抓紧机会钻入水中,若有旁人路过,唯见汤泉里只有皇上一人,不见凌云彻踪影。 李玉在外等候多时,见皇上久未召唤,心中不免生疑,便带着人前来查看。 结果,他看到凌云彻脸色绯红,正搀扶着皇上,两人之间举止亲密,任谁都能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凌云彻,你……” 凌云彻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只是低着头与皇上轻声细语,随后两人一同进了营帐。 不久,营帐内便传来了令人遐想的声音,周围的宫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进保眼睛瞪得像铜铃:“师父,凌公公这是……” “惢嫔娘娘已经很久没接驾了,娴主儿居然派小凌子来做这种事!”李玉怒不可遏,狠狠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 进保又问:“那,咱要不要先给皇上预备热水?” 李玉瞪了他一眼,怒道:“预备什么!还不快去通知宫里的人!” 另一方面,凌云彻仍未彻底放下他心中的男子气概,一直引导皇上只享受他胸口以上部位的侍奉。 他觉得,只要自己没有把沟子卖出去,那他不过是效仿古人吮疽舐痔,被酸腐文人骂几句也就罢了。 但是,在阿箬的[礼仪人]技能下,他凭借一骑绝尘的技巧,单靠胸口以上部分就独霸了几日皇上。 木兰秋狝最后一晚,兆惠倚在帐篷旁边,对小厮幽幽说道:“你试过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吗?” “将军,咱们还是别等了……有事明天再找皇上吧。” 兆惠低声道:“皇上答应过我的,木兰秋狝最后一日要一起骑马……” 说着说着,兆惠眼珠一转,怒道:“都是那个娴常在!一定是她把人送进来邀宠,好一个乌拉那拉氏,难怪太后如此忌惮!” 而远在皇宫的惢心收到了李玉的纸条,看了一眼便扔进火盆,搂着江与彬再次回到暖被窝里。 她不打算提前告知如懿,给她保留一个惊喜不好吗? 第179章 凌答应入住翊坤宫 皇上回宫的这天,如懿带上护甲,用小刷子仔细清洁佛龛后开始念念有词,虔诚地下拜。 她点燃了三支香,正想将其插入安吉大师亲手赠送的香炉之中。毫无预警地,香在即将触及炉灰的瞬间断裂,炽热的香头烙在如懿的手背上。 如懿痛得轻呼一声,香被甩落在地面上,小梨马上上前查看:“主儿,怎么烫成了这样,奴婢这就去找伤药!” “……不必了,回来吧。” 如懿被小梨搀扶了起来,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道:“这般不吉利的事……”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闪,询问道:“凌云彻呢?他还没好吗?” 小梨显然已经将如懿“好好照顾他”的吩咐忘得一干二净,此时被问及,她有些慌张地回答:“主儿,小凌子已经退烧了,身体仍有不适。只是他不喜欢女子照顾,所以我就没再去了。” 如懿听得这话,眉头才一松,笑意带着许倨傲:“那是在冷宫里养成的习惯,他不喜欢和陌生女子接触,只有当初他拿我的帕子出宫去卖,我们才逐渐熟稔起来。” 言语几句,却听到一队宫人进了翊坤宫,动静颇大,好像在搬什么东西。 如懿走到窗前,看到内务府的力勤公公领着一队宫人,朝着空置的侧殿走去。 宫人们忙着搬运崭新的家具和铺宫用品,显然是有人即将入住。 如懿迎上去正想问力勤是谁要搬过来了,力勤不想理她,径直走进主殿跟惢嫔汇报去了。 她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向一名正忙碌的太监鞠躬询问:“这位公公,请问是哪位主儿要搬来翊坤宫呢?” 那名公公抬头道:“凌答应,就是你宫里凌公公的妹妹,皇上从木兰围场带回来的新人。” 如懿与小梨四目相对,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小梨惊愕道:“主儿,小凌子什么时候把妹妹献上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如懿眼中的惊愕更甚于小梨:“我从未听闻他有妹妹。此事蹊跷,我需得向凌云彻问个明白。” 两人快步走到凌云彻休息的地方,这里早已人去楼空,看起来离开了很久了,而且凌云彻不喜收拾,太监服和各种杂物扔了一地。 “凌云彻人呢?他去哪里了?”如懿踢开一地狼藉,一屁股坐在床上,“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梨回答不上来,只道:“主儿,这事实在是太奇怪了!您跟小凌子认识那么久,又是唯一跟与他熟稔的人,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如懿呼吸都重了几分:“我也摸不着头脑,他为什么没跟我商量就走了……不,也许和上一次一样,是皇上带走了他!” 她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出屋子,却差点被地上的衣服绊倒。 小梨连忙扶着如懿,问道:“主儿,您该不会要去养心殿找皇上吧?要不我们等凌妹妹住进来,到时候再问问她?” “到时候恐怕来不及了。”如懿摇头道。 小梨再劝道:“主儿,您此刻冲动前往养心殿,若触怒皇上,反而对小凌子不利。既然其妹已入宫,想必他亦无恙,或许正与妹妹相聚。” 如懿怒道:“小梨,你不要胡乱揣测,凌云彻不是卖妹求容之人。” “主儿,主儿求您了,先冷静一下……” 如懿一路走,小梨一路劝。来到翊坤宫大门时,如懿突然一个急停,然后转头往里面走去。 正当小梨以为自己首次劝下娴常在,却没想到如懿连招呼也不打,便径直钻进了主殿旁的小厨房里。 如懿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小梨,快去把乳母找来,我们带着永璂过去。” 小梨只得照办。一炷香的时间后,如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素汤,乳母怀中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永璂,小梨则带着一副微死的表情,三人一同出现在养心殿的门前。 李玉一眼瞥见如懿,顿时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横眉怒目地斥责道:“娴主儿,奴才本以为你是个不争不抢的人,没想到居然把小凌子送到木兰围场。” 如懿第一次被李玉怒骂,身子不由得僵硬了几分:“凌云彻去了木兰围场?” 李玉皱起眉头:“别告诉我,您完全不知道这事。” 如懿张开嘴巴,说道:“你要这么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梨见如懿仿佛没长嘴一样,气得上前一步解释道:“李公公,小凌子告病好几日了,我们主儿今天早上还问我小凌子康复了没有,听到小凌子的妹妹封作答应,还很讶异,这事您不信可以问问力公公。按您说的,小凌子居然瞒着我们主儿,偷偷去了木兰围场吗?他做了什么,该不会真的送了个妹妹给皇上吧?” 一口气说完,小梨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这才大吸一口气恢复呼吸。 李玉听了小梨的解释,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了些许。他侧身让开道路:“既然如此,娴主儿您自己进去看看吧。” 如懿看了一眼李玉,提起裙子迈步进了养心殿。 弘历不在书房,隐约听到有人谈笑,但没有听到女子的声音,如懿径直往声音方向走去。 “皇上——” 一进内室,如懿手中的汤碗应声掉落,滚烫的汤水洒了一地。 只见凌云彻穿着一身淡紫色太监蟒袍,腰勒得细细的,他的脸上涂抹着脂粉,眉毛剃细了,原本的阳刚之气被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妩媚,歪着身子坐在弘历身上。 弘历的手甚至……甚至还伸进他的衣服里?! 这副景象冲击力过大,如懿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凌云彻?皇上?” 第180章 凌答应掀如懿老底 弘历没听到通报,见如懿闯进来,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尴尬道:“如懿啊,你怎么来了。” 凌云彻利落地下了地,泰然自若地站回太监应有的位置,仿佛方才如懿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如懿煞白着脸道:“皇上,臣妾听说您在木兰围场带回来一个佳人,还是凌云彻的妹妹,想来询问一番,结果……结果皇上居然和凌云彻抱在一起?!” 凌云彻挑起细眉,带着一丝戏谑斜睨向弘历,无声催促着。 如懿的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身子颠了几下:“皇上你说句话呀!皇上!” 弘历轻咳几声,双手在桌上翻找朱笔:“这个,如懿啊,朕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之后朕会跟皇后说一声的。” 如懿双眼通红,已经忍不住流泪了:“所以皇上明明答应过臣妾恩爱两不疑,不会再放开我的手,现在却连话都没法说了吗?!” 弘历终于找到了朱笔,但这支笔马上被扔了出去,精准砸在如懿脸上。 如懿的旗头猛然一颤,她侧着头,踉跄后退,脸上顿时显现出一道鲜红的印痕。 “你要朕说什么?”弘历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悦道,“说朕是如何宠幸凌云彻的?朕是天子,宠幸谁,便是那人的福气,朕有何错?!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朕!” 如懿放声吼回去:“是,你没错,你永远都没错!错的是臣妾,是臣妾自己要走到你身边,跟你结发为夫妻……” “够了!”弘历怒声喝断,“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朕的结发妻子是富察琅嬅,‘恩爱两不疑’的也是她,何时轮到你一个妾室在此置喙!” 如懿退后一步,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继后,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 悲痛、难过、委屈、气愤……她脸上一时挤满了各种感情,每一处肌肉都在痛苦地抽搐。 最终,她撅起颤抖的嘴唇,低下头行礼:“既然如此,臣妾便不打扰皇上的雅兴了,臣妾告退。” “去吧。”弘历转过身去,手一挥,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冷漠。 如懿在即将跨出门槛时,突然顿住脚步,沙哑着嗓子抛下一句:“这屋子的味道真让我恶心。” “放肆!” 弘历话音刚落,如懿人已经不见了,他气得够呛,只好喊道:“李玉,滚进来!” 而这时,凌云彻神色淡然,对弘历说道:“皇上,奴才想跟娴常在说几句话,劝一劝他。” 弘历深深吐出一口气,疲倦道:“去吧。” 如懿还没走远,凌云彻很快就循着婴儿哭声找到了她。 乳母和小梨早在看到皇上和凌云彻亲密时,就立刻捂着眼睛走出养心殿,在大门前回避。 十二阿哥永璂听到大人怒吼吵架的声音,吓得呜呜哭泣。 凌云彻走到如懿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娴主儿,奴才有些事想与您说。” 如懿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吩咐道:“小梨,你先带永璂回翊坤宫。” 小梨和乳母如蒙大赦,连忙快步离去,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 “娴主儿,请随我来。”凌云彻轻声说道,转身在前面带路。 如懿默默地跟上去,两人并肩而行。 这一幕似曾相识,上一世璟兕离世时,凌云彻也是这样守护着她,陪她走完了最后一段艰难的路程,如懿不禁心情复杂。 “就这里吧。” 凌云彻带着如懿来到养心殿后的一处僻静角落,但弘历的怒骂声依然清晰可闻。 “李玉啊,你是怎么把如懿放进来的!” “你每一次都站在如懿这一边,她说什么就做什么,你是她的狗吗?!” 凌云彻说道:“娴常在放心,这里皇上听不到的。” 如懿缩着肩膀,手都在抖,堪堪维持住了面上的平静才说道:“凌云彻,你有何苦楚?若是有人加害于你,我不会坐视不管,而且,其实……我也替你想过后路,本想等皇上忘了你的事后,就把你调到一个好去处。” 她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宫里虽然不准对食,但有些太监也会在宫外安家立业,甚至可以收养个孩子……” 凌云彻轻笑一声,心里尽是不屑。他如今已经穿上了御前太监的蟒袍,这身华贵的绸缎是皇上赏赐,加急做出来的,比起如懿身上的料子好多了。 至于好去处?哼,如果不是赵先生帮助,他现在还在经受板着之刑呢。 凌云彻扶了扶帽子,缓缓开口:“娴主儿,请您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生病时,有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说皇上身边缺人,我本想拒绝,但是他却一掌把我打晕,不由分说的将我带走……然后次日醒来……” 凌云彻做作地用手帕擦着泪,擦着擦着,他突然笑了出声。 “抱歉,哈哈哈哈哈,”凌云彻放声大笑,“我没想过要隐瞒你,所以编不下去了。” “凌云彻?”如懿愕然看着越笑越开心的男人。 “简单来说,就是我跟皇上睡了。”凌云彻嬉皮笑脸地摊手。 如懿戴满护甲的手瞬间收紧,尖锐顶端的戳着小臂,脸上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的怒意。 “凌云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的你,简直变了个人。” 凌云彻脸带嘲讽:“太好笑了,娴常在。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卫嬿婉都懂得图谋前程,我也要多为自己的考虑。” 如懿眼泪如脱线珍珠一样落下,哽咽道:“卫嬿婉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她的这些谋算就算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去做的,你应该也不会去做才对。” 凌云彻却一脸漠然,轻蔑道:“做了又如何?皇上喜欢,我也喜欢。” 如懿心中一阵抽痛,她倔强地昂起头,语气变得严厉:“你称病休假,却去了木兰围场,这足以证明品行低劣。” “品行低劣?哈哈哈哈!”凌云彻又笑了。 如懿被他的笑声刺痛了双耳,高声喝止:“够了!别再笑了!” 凌云彻干笑了几声,说道:“娴常在您忘了吗?您在冷宫跟奴才说过,当年太后把你关在潜邸,你跟海常在换了衣服,偷偷摸摸出来见皇上。那时候太后和皇后有说你品行低劣吗?” 如懿惊愕万分,她没想到凌云彻竟会拿这些往事来反讽自己。 她一时语塞,只能喃喃辩解:“那……那不一样。我那是为了太后,为了促成皇上太后母子和解。太后事后还对我赞赏有加,给我起名如懿。” 凌云彻步步紧逼,毫不留情问:“娴常在您真虚伪。您敢说,当初做那些事不是为了离开潜邸?不是为了博得太后的欢心?” 如懿心中一颤,正想开口反驳,又被凌云彻冷冷打断。 “我讨好皇上偷偷去木兰围场,你讨好太后偷偷出潜邸,本质都一样。而太后……好像是杀害您姑母的仇人,这样说来,足以证明我品行比你高贵。” 这番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击在如懿的心头。她双腿一软,就这样摔坐地上:“不,我不是的……凌云彻!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凌云彻背着手俯视着如懿:“是,我承认我不忠,但你也是不孝不义之人,咱们五十步和百步,且都是为人‘妾’室,就别吵架了好吗?” 如懿终于找到反驳余地:“不是的,我是侧福晋,也是皇上亲封的常在,而你顶多是外室情人。” 凌云彻转过身,朝如懿微微一笑:“娴常在,您这话就不对了,今天早上力公公不是把我的东西搬进翊坤宫了吗?册封的旨意也呈给主位娘娘过目了。” 如懿这才想起那个还没出现的“凌云彻妹妹”,稍作思考便恍然大悟,不敢置信地摇头。 “娴常在您看,皇上真心宠一个人,便会为其扫清一切障碍。” 凌云彻蹲在如懿身边,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吧——姐姐。” 第181章 长春宫的大伙好尴尬 如懿回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斑驳,神色黯然,宛如一只失魂落魄的幽灵,悄悄飘入翊坤宫的大门。 小梨吓了一大跳,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永璂,确定他睡得好好的没有夭折,转而询问如懿:“主儿,您这是怎么了?莫非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如懿只是默默落泪,摇头却不说一字。她推开小梨步入内室,甚至未曾向永璂投去一眼,便径直坐在床上,紧紧抱住双膝放声痛哭。 小梨帮她脱下花盆底,换上柔软的睡袜。然而,无论她如何劝解,如懿的泪水依旧无法止住。 如懿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了凌云彻的事,小梨听后惊愕不已,尽管她并不完全理解如懿为何会如此伤心欲绝,但还是低声安慰着主子。 “那个小凌子,姿色也不过是平平,哪里及得上主儿您的水灵呢?他不过是个玩意儿,皇上对他的新鲜感一过,定会将他弃如敝屣。” 如懿用力吸了吸鼻涕。 凌云彻只是一个男子,容貌不如她,身段更是不如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皇上很快就会厌烦的。 这天晚上,皇上翻了凌答应的牌子,御驾停在翊坤宫宫门口,他们直接进了新布置好的偏殿。 如懿倚着廊柱,她猛地扯下头上的玫瑰珠花,狠狠地摔在地上,小珍珠散落一地。 侧殿的窗纸上透出暖黄的光,她能看见凌云彻和皇上的身影。 凌云彻以那副让她深感恶心的娇媚姿态,坐在皇上的膝盖上。 旁边似乎放了个果盘,他正乖顺地给皇上剥着葡萄,又奉上香茶。 过了一会儿,皇帝和凌云彻上了榻,灯火被一一吹灭,那剪影也随之消失。 如懿站在原地,任由夜色将她的身影吞噬,连江与彬偷偷从后门进了惢心宫里都没发现。 次日一早,长春宫的气氛有些微妙。 富察琅嬅僵硬着身子,有些紧张地俯视众妃,确定在座的姐妹都是姐妹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容佩,除了皇嗣发烧留下照顾的惢嫔、禁足的恪贵人和海常在,嫔妃们都来齐了对吧?”富察琅嬅问道。 “不,还有一人。”容佩说道。 富察琅嬅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紧张得脖子都绷紧了:“还有哪一位没来?” 容佩回道:“环常在来请安途中不慎崴了脚,刚才派了宫女来,说是肿得厉害站不起来了。” 富察琅嬅不禁拿起手帕擦了擦汗:“哦,哦好的,让她好好休息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说完,她马上吩咐道:“既然人齐,把门关了吧。” 嫔妃们已经收到消息,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问凌答应的事,又不好意思开口。 “那个……”苏绿筠情不自禁看向如懿,“娴常在……本宫觉得那个……” 如懿重重盖上茶盏盖,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向苏绿筠问道:“纯贵妃,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苏绿筠马上退缩了:“不,本宫只是觉得你今天戴的绢花很好看。” 如懿嘟着嘴唇,一字一句:“再好看,也要皇上喜欢才好。” 苏绿筠不说话了,长春宫又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高曦月也想问,但她觉得太监一人分饰两角伺候皇上也太毛骨悚然了,她觉得开口问都会脏了舌头,只好把目光投向皇后,问道:“皇后娘娘,那个……” 富察琅嬅也想把话题抛给别人:“慎妃,那个……” 阿箬问道:“皇后娘娘,那个是什么那个呢?” 坐在旁边的顺嫔刚解除禁足,帮皇后回道:“那个……呃,就是那个……那个!” 庆贵人也搭腔道:“对,就是那个,那个!!” 整个长春宫陷入奇怪的复读,不停响起“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最后还是金玉妍朗声笑道:“姐妹们,不就是凌云彻那事吗?有什么好那个这个的。” 众人顿时以钦佩的目光投向金玉妍。 既然有人起了头,慧贵妃也放下矜持问道:“喂娴常在,你怎么把一个太监送到皇上身边去,还封了嫔妃?” 如懿马上站起身,直接跪在皇后面前。 富察琅嬅以为如懿要给凌云彻求个名分恩典,吓得马上回道:“凌云彻以男子之躯侍奉皇上已是破例,娴常在不可得寸进尺。” 玫嫔提醒道:“太监是太监,男人是男人,都是不一样的。” 富察琅嬅纠正道:“凌云彻以太监……算了,总之娴常在你先起来。” 如懿仍旧跪在地上,昂首说道:“皇后娘娘,臣妾御下无方,身边多次出现背主媚宠之人,恳求皇后娘娘以凌答应蒙骗皇后偷偷前往木兰围场邀宠之罪,罚以板着之刑。” 就在这时,一把尖细带着几分做作的声音朗声说道。 “是谁要罚我板着之刑?” 嫔妃低声惊呼,如懿扭头朝门外望去,只见凌云彻穿着深紫蟒袍,嘴角含笑,大步走进长春宫内殿。 第182章 长春宫比慎刑司还难呆 凌云彻出现得特别唐突,众妃不同程度受惊,花容失色。 那些素来胆大的,例如阿箬与金玉妍等人,却是眉毛一挑,忙不迭地吩咐宫女们速速备上茶点与佳肴,准备好好欣赏这一出大戏。 容佩走到一旁,对小跑而来的宫女严肃问道:“皇后娘娘早已下令关门,你怎么敢擅自将人放了进来?” 宫女颤声回答:“姑姑,那是皇上的御前太监,我们以为皇上有旨意要传达,哪敢不开门迎接。” 容佩听得抡起拳头,转身走回富察琅嬅身边,低声询问:“皇后娘娘,要不要奴婢撵他出去。” 富察琅嬅轻揉太阳穴,露出几分无奈,回道:“容佩,你要以何种身份去驱逐他呢?是以皇后的宫女去驱逐一个答应,还是以掌事姑姑的身份去撵一个太监?” 容佩毫不退缩,语气坚定:“这里是长春宫,凡是皇后娘娘不乐意见的人,奴婢都可以撵出去。” 富察琅嬅抬头看着容佩,胸口生出一丝暖暖的安心感,但自己是皇后,不能仅凭个人好恶就随意撵走嫔…妃。 “凌……公公,”富察琅嬅见他穿着太监服,心想还是先这样叫着吧,“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凌云彻一撩蟒袍,恭敬地下跪——然后甩着白巾行了嫔妃的抚鬓礼。 这一幕让在座的嫔妃们再次受到惊吓,高曦月更是咳嗽连连,星璇慌忙轻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富察琅嬅尴尬得脚趾都把鞋垫抓起来了,完全不想受他这一礼,恨不得马上躲开。 但她还是凭借多年位居中宫的气度,强行忍下来了。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努力扯起嘴角,但嘴角却宛若被千斤重物所压,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扬起。 最后,富察琅嬅只得无奈地说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凌云彻大大方方站起身,脸上流露出一种“臣妾已按规矩向皇后请安,如今已是正经嫔妃”的自得之色。 “咳咳,咳咳咳咳咳。”高曦月说不出一句话了,她不敢看凌云彻,她害怕。 凌云彻接着说道:“皇后娘娘,皇上特意吩咐,凌答应性格较为胆小,因此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以后不必再来长春宫请安。” “好啊!”富察琅嬅脱口而出,又马上补充道,“既然这样,凌答应就在翊坤宫好好休息,不必跟其他嫔妃走动,免得烦忧。” 凌云彻话锋一转:“不过,凌答应十分挂念皇后娘娘的凤体安康,因此决定让为兄我每日代她前来请安。皇后娘娘,以后您只需在末席为奴才准备一张凳子即可。” 此言一出,众嫔妃惊愕之下齐齐后仰,随后像拨浪鼓一般连连摇头。 富察琅嬅嘴角抽搐,努力保持镇定:“凌公公留在皇上身边伺…候着吧,本宫这里,无需,挂念。” 金玉妍补充道:“也没有妹妹不来请安,哥哥代请的规矩。” 凌云彻转向金玉妍,笑着说道:“嘉妃娘娘,我和家妹一心同体,我请和她请并无区别。” 说完,他又向富察琅嬅行了一个嫔妃的万福礼:“但既然皇后娘娘已有旨意,奴才自然遵从。” 嫔妃们都没眼看了,有假装交头接耳的,有低头喝了好一会茶都没喝完的,有假装吩咐宫女办事却只有嘴唇在动没发出声音的…… 偌大的长春宫仿佛成了慎刑司,在场所有人都遭受着不同程度的、名为尴尬的酷刑。 嬿婉穿了身精细漂亮的淡粉宫装,上面绣了黄鹂和柳条,娇嫩的如同一朵粉蔷。 她遭受的冲击比其他人更甚,第一次这么害怕自己和凌云彻的过去被人揭发出来,那真真是没脸见人了。 相比之下,阿箬和金玉妍则显得淡定许多。 嬿婉情不自禁地侧身向阿箬靠去,眼睛蒙着一层湿润的光,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无声地向她求救。 “皇后娘娘,”阿箬起身行礼,“璟宁在宫里闹着要吃令妃包的金针菇豆腐皮包子,宫女们实在无法安抚,特来请臣妾带令妃回景仁宫。” 富察琅嬅羡慕道:“既然如此,你们便先回去吧。” 阿箬越过凌云彻走出宫殿,而嬿婉就像怕狗的小孩被迫路过野狗一样,紧紧贴着阿箬,一步都不敢落下。 她们离开后,顺心立马站起来,左手扯着叶心,右手扯着陈婉茵:“皇后娘娘,臣妾肚子疼,叶贵人腰疼,婉贵人手疼。” 富察琅嬅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们也回去歇息吧。” 一时之间,嫔妃们突然个个都三病两痛起来,纷纷借口离开,最后只剩高曦月、金玉妍和意欢还留在这里。 富察琅嬅感激地轮流朝她们点头,想着之后要好好赏赐她们。 金玉妍妩媚地斜着身子,笑道:“哟,都忘了娴常在还跪在地上呢,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板着之刑对吧。” 此时,凌云彻已经安然坐在了如懿的位置上,富察琅嬅尽可能避免跟他说话,也不想管他。 凌云彻从容地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后说道:“娴常在要罚奴才板着之刑呢。” 如懿已经跪得腿都麻了,仍努力扬声道:“皇后娘娘!凌云彻原是我宫里的太监,瞒着我去了木兰围场是一罪,蓄意媚宠皇上为二罪,撺掇皇上不顾颜面将男子列为嫔妃为三罪。” 她说到“三”字时,激动得嘴唇都嘟成一个圆圈,声调高得口沫横飞。 凌云彻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平静地回应道:“娴常在为奴才罗列了三条罪名,真是用心良苦。但这三罪名都是毫无道理、无中生有的。” “其一,木兰围场是皇上唤我去的;其二,整个后宫无论嫔妃和宫人的职责都是侍奉皇上,何来蓄意媚宠;其三,被封为答应的是我的妹妹,娴常在议论此事之前,还请您顾及皇上的颜面。” 说完,凌云彻模仿金玉妍的姿态,侧身而笑,说道:“昨天皇上和我讨论,一起给妹妹起一个名字,就叫凌软软。” 高曦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绒毛一根根尖叫着竖直,比寒症发作还难受。 而金玉妍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偷学自己的姿态,马上坐直身子咳了几声。 唯有意欢心无旁骛,专心调试着手中的西洋望远镜,头也不抬说道:“你要好好珍惜凌软软这个名字,这是天地之间,你与皇上情谊的见证。” 凌云彻颔首道:“舒妃娘娘说得对的,奴才和软软谨记在心。” 如懿怒道:“凌云彻!你说皇上唤你去木兰围场的,可有证据!” 凌云彻理直气壮:“没有证据,皇上的话就是证据,娴常在为何不去养心殿询问皇上,是因为李玉调去圆明园了,而皇上又不想见到你吗?” “皇上怎么可能……” 凌云彻嗤笑一声,挑衅道:“你若不信,尽管去问皇上。昨日我与皇上已经商议妥当。” 如懿惊愕地摇头,她无法相信凌云彻竟能让皇上为他圆谎,将他私自前往木兰围场的事先行遮掩过去。 尽管如此,她仍强撑着气势,继续呵斥道:“凌云彻,即便是皇上召唤,你也该向你的主子交代一声,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凌云彻转向富察琅嬅,恭敬地问道:“皇后娘娘,请问在这皇宫之中,是皇上为大,还是娴常在为大?” 容佩代答:“自然是皇上大。” 凌云彻微微一笑,再次转向如懿:“娴常在,您还有何疑问吗?” 如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停留在嘴唇微张、眼睛圆瞪得百口莫辩表情上。 金玉妍冷笑一声:“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 凌云彻眨眨眼:“没有一张巧嘴,怎么伺候皇上呢。” 富察琅嬅眼见高曦月已经摇摇欲坠,暗叹一声,知道这场闹剧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于是,她提高声音发表总结讲话:“凌公公,既然李玉已经调离御前,你作为新任的御前公公,就要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若有不懂之处,可以向进忠、进保他们请教。” 她略微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继续说道:“至于凌妹妹那边……万事都要以皇上为先,切不可再抛头露面、惹是生非了。你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想必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凌云彻平静地行了一个太监该有的礼,说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今日在长春宫给皇后娘娘添了不少麻烦,奴才也知道诸位嫔妃都不喜奴才,但奴才到今日这一步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望皇后娘娘宽恕。” 如懿猛地一甩头,不屑道:“你如何一步一步走来的,我都看在眼里,有何苦衷!” 岂料这话一出,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凌云彻突然暴起,几步跨到如懿面前,一记耳光猛然挥出,将如懿狠狠地扇倒在地! 第183章 如厕纯恨cp 富察琅嬅惊愕之余,厉声喝道:“放肆!” 容佩眼见情况不对,毫不犹豫飞身而出,一拳将凌云彻重重地捶倒在地。 她一脚踩着凌云彻的肩膀,语气严厉:“皇后还没发话,哪轮得到一个太监在长春宫殴打嫔妃!” 凌云彻倒在地上,却毫无悔意,怒视如懿:“有何苦衷?你日日在宫里看我受板着之刑,居然还说有何苦衷?你心肠有多冷才说得出来这种话!” 他挣扎着抬起头,双眼充血:“那段时间我生不如死,唯一的希望就是你的承诺,指望你能将我救出苦海。可你呢?只不过轻飘飘地求了一句情,一被拒绝就立刻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说到激动之处,他几乎要挣扎着站起来。 凌云彻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说到底,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面对凌云彻的指责,如懿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辩解:“我只是把你当作朋友,一直都在帮助你。你为什么要以怨报德,如此误解我?” 凌云彻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声音中充满了怨恨:“朋友?你只是在享受被男人追捧的感觉罢了!夫君是天子,又被侍卫仰慕,你爽得很吧?你何曾真心为我考虑过?” 如懿一边擦泪一边说道:“凌云彻,你能调离冷宫多亏了我的帮助。我什么时候没有为你着想!” 凌云彻理直气壮:“那是我应得的!是我有本事!” 高曦月终于找到机会骂一通这个不男不女的玩意:“该说不说,她确实帮你了,你怎么能不认。” 天知道她一个时辰之前,绝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替如懿说话! “好,就给慧贵妃一个面子,我调离冷宫有你一份功劳,”凌云彻接着说道,“那我被流放到木兰围场时,你送了什么?没用的无患子!我被宫刑时,你又送了什么?没用的枕头!唯一有用的靴子,却害我受了板着之刑!” 如懿委屈得不停落泪,好似一个被家长责骂的小女孩一样撅起嘴唇,肩膀无助地瑟缩着:“这都是我的心意……” 凌云彻声嘶力竭:“别露出这副模样,你的心意我不敢领受!你问我有何苦衷,我就告诉你,看不到尽头的苦比踹你这一脚难受多了——皇后娘娘!!!!” 富察琅嬅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到了,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定了定神,才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容佩加大力度踩住凌云彻,冷冷道:“注意你的语气,奴婢下手没轻没重,不小心踩断你的喉咙就不好了。” 凌云彻已经涕泪横流,恨意快要化作实质:“奴才以下犯上,殴打嫔妃,罪该万死。皇后娘娘,您就赐我板着之刑吧!也算是成全了娴常在的心愿!” 如懿浑身发抖,她从未想过自己做的事,竟能招致如此强烈的怨恨。 偏偏这个人是凌云彻,她曾经视为超越男女之情的朋友,如懿如万箭穿心,痛得站不起身。 不过,现在他们的感情的确已经超越了男女之情,变为更为浓烈、难以割舍的互相仇恨。 富察琅嬅深吸了一口气,先让星璇将脸色苍白如纸的高曦月搀扶到内室休息,然后罚凌云彻一炷香时间的板着之刑。 “以后,你们之间的过往就算了结,不必再提。”富察琅嬅疲惫道。 凌云彻熟门熟路来到长春宫门口,不需要任何人的催促,便自觉地摆出了受罚的姿势。 如懿就这样远远看着,直到凌云彻结束刑罚,推开上前搀扶的赵一泰,一瘸一拐地往养心殿而去。 小梨小心翼翼道:“主儿,我们回去吧。” 如懿把视线移到红墙上,淡淡道:“小梨,你觉得皇上是真的宠凌云彻吗?” “小梨不敢揣测圣意。” 如懿仰望天空,感慨道:“皇上最重视的就是皇嗣,凌云彻无法做到。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小梨完全不想听,长春宫的宫女已经在远处窃窃私语了,她想回宫。 如懿继续道:“嫔妃们花姿百态,但其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和家族,唯有凌云彻,是皇上可以放心宠的,连坐胎药都免了。” 小梨心想:哦,然后呢,我们可以走了吗? 如懿慢动作走了几步,一时望着一棵草发呆,一时望着远处绿瓦,在心里充分感慨了一番后,才道:“回去吧。” 小梨兴高采烈,但未等她迈步,如懿又道:“回去把桌上那本墙头马上,送给凌答应,就当是我赠予的封赏礼物。” 第184章 大公凌 “奴才心里明白,皇后若是不责罚奴才,就无法管束后宫,奴才愿意听皇后教诲。” 凌云彻低眉顺眼,双手恭敬地奉上热茶,随后轻步移至弘历身后,熟练地为他按摩肩部。 “至于娴常在……正如皇后娘娘所说,这次刑罚过后,我们恩怨两了,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了。” 弘历闭目养神,感受着凌云彻恰到好处的按摩力度,心中甚是满意。他暗赞凌云彻不愧是男人,做事不会拖泥带水,哭哭啼啼。 “朕会让太医好好给你医治的。” 凌云彻按摩的力度微微加重了几分:“奴才叩谢皇上隆恩,定当竭尽全力,忠心伺候皇上。但板着之刑后,奴才头晕目眩,实在不宜侍驾。” “嗯,等按摩完,你先回翊坤宫休息吧。” 凌云彻退出养心殿时,与进忠擦肩而过。 他刚走出几步,便听进忠在身后说道:“瞧瞧,这不是咱们的小凌子吗?如今这春风得意的模样,跟以前在翊坤宫时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凌云彻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冷冷回应:“奴才来到养心殿,得见心中所敬之人,自然是满心欢喜。” 进忠几步上前来,侧身打量着凌云彻的背影:“又会说话又会按摩,难怪师父都被你比下去了,进保还问我怎么才能学到你半分。” 他走到凌云彻身后,嘲讽之意更浓:“要我说啊,小凌子你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凌云彻停下脚步,抬起下巴说道:“太祖以一双握紧缰绳的手打下江山,奴才也不过是凭着一双勤劳的手,握紧该握紧的东西罢了。” 进忠噗嗤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能忍常人不能忍,是我小瞧了你。” 凌云彻甩开进忠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不再理会进忠。 一路上,路过的太监宫女们见到他都会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不少人上前关心他板着之刑后哪里痛了,需不需要伤药。 等凌云彻缓步回到翊坤宫,却发现小梨瑟缩着迎上来:“那个……凌公公,我家主子把这个给你。” 凌云彻接过小梨递过来的书,对着标题皱起眉头:“《墙头马上》?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奴婢也不知道。” 他抬头望向小梨,却见对方已匆匆离去,一头钻回如懿宫里了。 凌云彻翻了几页,只见裴少俊的仆从张千被圈了出来,第一折的“教张千伏侍舍人,在一路上休教他胡行”这句话有指甲划过的痕迹。 他稍想片刻,便明白了如懿的意思。 如懿这是点他呢,说他只是少爷房里的书童,少爷出门办事时用来泄火的玩意罢了。 凌云彻嗤笑一声,将书收入怀中。 接下来几天,弘历翻了其他宫的牌子,凌云彻就如普通御前公公一样办事,只不过晚上会回翊坤宫,光明正大住在里面。 如懿见到凌云彻时不理不睬,却又在加快脚步越过他时,问小梨:“凌云彻这几天,估计也不好过吧。” 小梨敷衍道:“是的,是的。” 但很快,御驾又来到了翊坤宫,如懿依旧看着和自己约定一生一次心意动的男人走近凌答应的宫殿。 次日,凌答应晋为常在,已经和如懿平起平坐了。 在后宫一角,一名小太监边擦着手中的木盆,边对身旁的伙伴说道:“哎,你听说了吗?皇上身边的那个凌公公,如今可真是红得发紫啊!” 另一名太监撇撇嘴:“怎么可能不知?那凌公公以前不过是冷宫侍卫,皇上南巡时宠了他一次,原以为沾了龙气能一飞冲天,谁曾想没过几天就成了娴常在身边的太监。如今他又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走哪儿都跟个影子似的。” 旁边的年轻小太监羡慕道:“这几起几落的,凌公公真不一般呐!” 擦盆的太监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当然不一般,连安吉大师这等妙人都未获皇上喜爱,春风一度就黯然离宫。而咱们凌公公是特别厉害的公公,是大公公!” 小太监疑惑道:“你想喊他作凌大公公?” 擦盆的太监点头道:“是啊,以作区别嘛。” “听着确实不错。” 这个称呼很快在后宫里流传开来,由于“凌大公公”有些拗口,传着传着,便传成了“大公公凌云彻”。 再后来,为了简便又将其缩略为“大公凌”。 之后,这个说法传到宫外,“大公凌”逐渐成为一个形容词,此乃后话。 “说起来,娴常在也真是奇怪,她手下的三个奴仆,个个都出息了。”一名晾晒衣服的小宫女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又夹杂着几分不屑,插话道。 “你看慎妃娘娘,如今成了妃位,协理六宫;还有惢嫔,成了主位娘娘,一举生下了龙凤胎;就连这凌公公,也爬上了高枝儿。” 一名年长的太监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嘲讽:“哼,娴常在自己呢?自潜邸前跟随皇上,还一开始就是妃位,这么多年反而混成个常在,生了个阿哥也没见继续升一升。” “都说人各有命,这娴常在怕是命中无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飞黄腾达。” 嬷嬷接过洗好的木盆,一个个垒起来晾晒,也加入了讨论:“咳咳,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背叛过娴主儿的人都过得很好,反而留在她身边护着她的人过得不咋样?” 说着说着,她扳起手指头一一数来:“慎妃娘娘自不用提,惢嫔娘娘和娴常在关系也不好,听说平常都不怎么说话的。凌大公公和娴常在的情分在冷宫时就开始,却一直倒霉,直到瞒着她去了木兰围场……” 晾晒的宫女接着说道:“是啊,你看海常在,一门心思黏在娴常在身上,比很多奴才都要死心塌地,现在被毒哑了还禁足。” “哎,我听说娴常在也不怎么去看她。多亏五阿哥孝顺,时常带东西去延禧宫。” 小太监心底一酸,羡慕道:“那也是玫嫔娘娘大气,她可是真心疼惜五阿哥的,不像我后娘,把我送进来当了太监。” “你们知道吗?”一名宫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后天海常在就能出延禧宫了。” “啊?她解除禁足了?”众人惊讶不已。 该名宫女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得意地笑道:“不是的,是凌大公公新编了《墙头马上》这戏,要皇上请娴常在、凌常在和海常在一起看呢。” 第185章 如懿作少女打扮 “如懿……如懿……” 昏暗幽深的景仁宫内,一位半头华发的女子穿着尊贵的皇后仪服,端坐在凤位之上。 她身姿端庄,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宛若两个黑洞,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渗出一种穿透心灵的寒意。 “你输给她们就算了,但你为何连一个不能生育的男子都比不上?” 她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与愤怒,宫殿内狂风大作:“你是乌拉那拉氏最后的希望,却落得如此境地,你对得起乌拉那拉氏对你的悉心栽培吗?” 如懿浑身发抖,仍犟嘴喃喃道:“姑母……你在这宫里日日勾心斗角,过得开心吗?你对姑父一往情深,他还不是爱上了别人,与您死生不复相见,这就是你所愿的吗?” 乌拉那拉·宜修用力一拍茶桌,怒道:“至少皇上没有跟江福海、剪秋、绘春搞在一起!” “姑母,这也并非青樱所愿,”如懿翘着戴有护甲的小尾指,缓缓下拜,“青樱已经倦了,只想看着永璂长大,他是个有福气的胎里素宝宝,一定比上一世更好。” 宜修冷冷地俯视着如懿,挤出一句:“罢了,进来吧。” 如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却见一名穿着华美宫服的女子走进景仁宫,坐在姑母身旁,正是阿箬! 宜修语气已经变得淡然,说道:“景仁宫不再欢迎你,青樱。本宫也不需要你去给弘历选秀了。” 话音一落,如懿低头发现自己胸前多了一条大辫子,淡紫色的领巾绑成蝴蝶结,正是选秀那天的穿着。 而宜修把当初给青樱穿着去选秀的衣服递给阿箬:“你拿好这套衣服,好好去选弘历的福晋。” 阿箬欣然答应:“谢谢,皇后娘娘。” 如懿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姑母,阿箬只是我的陪嫁丫鬟!她怎么能……” 宜修又道:“还有凌云彻,你也进来吧。” 只见凌云彻穿着当初南巡时的侍卫服走了进来,越过如懿朝宜修行礼。 宜修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赤色鸳鸯肚兜,递给凌云彻:“你拿着吧,好好侍奉皇上,没孩子的人本宫用着安心。” 没等如懿说出什么话来,宜修说道:“弘历,你可以进来了。” 如懿猛然回头,当初和自己墙头马上的少年郎走出黑暗,他的目光与如懿对上了,却像是陌生人一般冷漠地掠过,来到宜修身边。 “弘历哥哥……” “怎么了青樱妹妹,”弘历笑容温和而疏离,“你和我如同兄弟一般,快来给我掌掌眼。” 如懿觉得心脏猛然一紧,随后是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她试图站起来,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到弘历把一柄玉如意递给了凌云彻,而阿箬拿着百两黄金笑嘻嘻走了。 “青樱啊,”弘历牵着凌云彻的手说道,“我都说了不选你就得了,还会骗你吗?你是不是很高兴?” “不,不是的。” “我不选你就得了,我真的不选你,真的不选你,真的不选你……” 弘历的笑声如同魔咒一般,在如懿的耳畔回荡。 如懿拼命挣扎,却见弘历和凌云彻越来越远,逐渐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主儿?主儿?”小梨轻轻拍抚如懿,“您是不是梦魇了?” 如懿猛然从床上坐起,满脸都是汗水,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她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要将胸中的闷气全部排出。 小梨连忙递上茶水,安抚道:“主儿,别怕,梦里都是反的。您先喝口水缓缓。” 如懿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她渐渐平静下来,但心中的疼痛却难以消散。 “明天看戏……拿箱子底部那件衣裳出来,就是去当初皇上选福晋时,我穿过的那件。”如懿吩咐道。 小梨不甚明白:“主儿是想让皇上想起,你们当年的甜蜜吗?” 如懿点头,久违吟唱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哦……” “皇上一定不会忘记与我墙头马上的情谊,”如懿说道,“那天,我们在城墙上相见,我拿着望远镜看着皇上跑上来,给他说——哈哈,你的嘴真大啊!” 小梨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一晚上,如懿再也没有入睡,拉着小梨说了一晚上两人的往事。 到了看戏那一天中午,如懿穿着那件绿色宫装,淡紫色的领巾绑成蝴蝶结,头上虽然是旗头,但也装饰上与那日相似的几朵菊花。 如懿专门等皇上来了一阵子后才姗姗来迟,从长廊尽头缓缓走来。 小梨面无表情在后面喊着:“主儿,主儿,你等等我呀,等等我呀。” 弘历和凌云彻同时回头,看到如懿的样子后,一同陷入沉默。 这套衣服,实在是太不适合她了。 如懿长得不高,繁杂的装饰把旗头布得太满,显得头重脚轻。 而她的脖子并不修长,被淡紫色的领巾捆着,像没有脖子一样,绑成蝴蝶结的领巾并未增添她的娇俏,反而像乡下媒婆涂红了的腮帮子一样毫无美感。 阿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皇上,娴常在这身不就是当初选福晋时的打扮吗?” 如懿没想到阿箬也会在场,不禁愣了一下,很快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 她心想,阿箬看到这身打扮的自己,一定会想起当初她还是个陪嫁丫鬟的时光吧。 岂料阿箬饶有兴趣打量着她,甚至拉着她走到弘历的身边,戏谑道:“皇上,您看娴常在这是想跟您重温旧梦呢!” 弘历无言以对,沉声吩咐道:“都入座吧。” 第186章 新·墙头马上 在场众人之中,若说有谁真心期待如懿的出现,并对能与她一同看戏感到由衷喜悦,那非海兰莫属。 一听到如懿来了,海兰便在人群后悄悄踮起了脚尖,目光在见到如懿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欣喜得如同久旱逢甘霖。 海兰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了许多,装扮朴素至极,头上仅插着两根简约的玉簪。不过,她跟如懿站在一起时,反而被衬托得清丽起来。 她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打起了手语,手速快得惊人,宛如东瀛忍者般迅捷,指尖翻飞间竟带出了丝丝残影。 但如懿并不懂手语,对海兰想要表达的内容也毫无兴趣。她轻轻挥手制止了准备上前翻译的宫女,抿着嘴唇微微一笑,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弘历身上。 旁边属于“常在凌软软”的位置空着,而凌云彻和普通御前太监一样随侍在弘历身边,只是贴得太近了。 他时不时低头对弘历说一些俏皮话,惹得弘历哈哈大笑,还拍了拍他的屁股。 “皇上~”凌云彻捏着嗓子喊道。 如懿缩着脖子,双眸圆瞪,满脸的嫌恶与不解。 而海兰则是恶狠狠瞪着凌云彻,几下呼吸间,她已经把手语中所有的脏话倾泻而出了。 阿箬望着眼前未经切块的整只苹果,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扭头一看,却发现如懿和海兰都直接拿起苹果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 ……在很早之前,阿箬就很疑惑了,为什么宫里除了少数几个嫔妃外,大家都直接生啃水果,连平民百姓也会切一切再吃吧?难道是自己太娇气了吗?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错,显然是他们错了。 这大概和“皇上忌惮治水县令”一样,虽然不懂其中的缘由,但事实就是如此,无需多言。 不一会儿,乐声响起,新版《墙头马上》开演了。 首先是裴少俊和他的父亲工部尚书裴行俭登场,只见裴少俊一登台,便唱道。 “身为家中独子,我未曾有勇与父亲坐在一起喝一杯酒,害怕见到父亲深邃的眼睛~~” “父亲的眼睛是男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同样父亲的称赞是男人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弘历笑道:“这倒有趣,民间都喜欢听这种大白话唱词吗?” 如懿几乎把嫌弃摆在脸上了,说道:“凌公公也是识字的人,怎么改编也不把词儿弄得文雅一些。” 凌云彻早有准备,朝皇上眨了眨眼,笑道:“奴才这不是想让皇上您先看个乐呵,若觉得有趣,便亲自帮奴才改一改嘛!” 这话正说到弘历的心坎上,他素来好为人师,听了这话,反而坐直了身子,认真听了起来。 如懿见状,下巴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朝海兰笑了笑,然后拿起水果用力啃了一口。 接着,剧情发展到裴行俭让儿子裴少俊前往洛阳采购,并派遣奴仆张千随行。 这一段与原剧并无二致,只是新增了裴行俭临行时与儿子共饮的场景。 裴少俊又唱道:“咱们父子关系犹如清酒,外表如白水一样,只有自己才知道个中感情是多么激烈。” “父爱就是你喜欢吃的菜,父亲不会夹一下” 阿箬侧头看了看弘历,发现他眼中竟闪过一丝触动,泪光隐隐。 她心中纳闷不已,实在不懂他在感动什么。不是吧?这菜是有毒还是裴行俭得了老人病手抖所以夹不起来?你们在矫情个什么啊。 如懿见这一幕结束,心中开始雀跃起来。她知道,下一幕便是她和弘历都极为喜爱的墙头马上初相见。 结果下一幕出场的不是李千金,居然是张千? 只见张千作女子扭捏状,仔细一看,还是一个长相英气的女旦扮演的。 他唱道:“我张千天生男儿郎,阳刚俊朗很精神。可惜见到主人裴少俊,心荡神驰两心相许,竟想化作美娇娘,与他相好也不枉人间走一场~~” 裴少俊上场后,两人各骑一马,一路打情骂俏来到李府。 此时少女怀春的李千金出场,只见她戴着满手护甲,眉毛画得又高又弯,活脱脱就是…… 阿箬回头看了一眼如懿,只见她眼神微怒,双手护甲紧紧攥着衣袖。 接下来的剧情往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裴少俊与李千金墙头马上遥相顾,裴少俊笑着走上前——爬到墙上把李千金头上戴着的花摘了下来,送给了张千。 临走前,他还问李千金拿了衣服图样,说是给张千做一套女服,两人模仿那洛阳鸳鸯。 李千金怀恨在心,邀约裴少俊前来相会,却偷偷给他下了药,喂他喝了鹿血酒,意图强行成事。 此时张千如天降神兵,故意引来李千金的父母把她带走。正想扶着少爷离开时,却被醉酒的裴少俊拉住,两人就这样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一夜过后,张千的心意感动上苍,竟让他怀了身孕。 张千惊惧万分,留下书信离开,躲在一处破庙生下一双孩儿交给李千金。而李千金抱着孩子找到裴少俊,假称这是他们一同诞下的子嗣。 期间,裴少俊把李千金藏在自家花园里,期间还收了她的丫鬟梅香、跟红颜知己菊儿你侬我侬、找了一个与张千有几分相似的甘娘作外室。 李千金和两个孩儿被裴少俊父母发现时,裴少俊亲自送她回李府,见李千金的父亲出门相迎,还唱道:“你阿父年过四十风韵犹存,玉指如葱婀娜多姿……” 到了如懿很喜欢的裴少俊悔不当初,涕泪横流认错,三次上门请李千金回家的剧情。 只见裴少俊一请,把李千金的丫鬟梅香请回家。 二请,把李千金的父亲请回家“作子女之师”。 三请,把李千金看门的小厮拉起来,毛巾沾水擦擦脸,竟然就是张千!! 最后,裴少俊就这样带着一窝人,笑容满脸说道:“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阖家安康,团圆幸福。” “如此幸福的时刻,不如我们一起——包饺子!!!” 第187章 看了一场好戏 戏剧结束后,戏台响起一阵激烈又喜庆的乐声,让人想起了新春家宴。 但戏台下的众人仿佛还沉浸在这出《新·墙头马上》里面,久久没恢复过来。 不,还是有人反应比较快的,海兰从后半段开始不停地打手语,她想说的话如果写下来的话恐怕有半部《佛母经》那么长了。 负责翻译的宫女见没人想听海常在说话,也随众人一起放空了脑子,只是呆呆望着空荡荡的戏台,任由思绪在虚空中飘荡。 最后还是如懿打破了平静:“荒谬!” 她走到弘历面前行礼,声音中满是不平:“皇上,《墙头马上》是传世经典,怎么能任人改编得如此……如此不堪入目,里面每一句新编出来的话都让臣妾感到荒谬。” 弘历虽然也被剧情震撼到了,但他并不全认可如懿的话:“此言差矣,虽然凌云彻改得确实有些天马行空,但里面对于父子的阐述,朕颇有同感。” 凌云彻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明显装出来的感激:“能得皇上青睐,哪怕只有一句,也是奴才之幸。” 弘历说道:“特别是那一句‘我敢接所有人的酒,却从不敢接父亲手上的’,还有那句父子是君臣、是仇人……还是什么来着?” 凌云彻应道:“是‘父子是君臣,是仇人,是战友,是兄弟,是朋友,是同窗,只有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父子。’这是裴行俭在花园发现李千金和两个孩子后病倒,裴少俊的唱词。” 弘历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对对对,就是这个!听得朕十分感慨,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仰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真的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阿箬对他们之间的共鸣完全不理解。 当年的乌拉那拉氏皇后跟青樱格格说过一些四阿哥弘历的过往,先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十分厌弃这个儿子,他们父子间的情分可谓稀薄如纸。 更别提弘历生母李金桂可以说被遗弃致死,弘历现在究竟在感慨什么? 不会是人到了年龄自己也成了阿玛,开始自动美化先帝对自己的“感情”,隔空在这矫情上了吧。 阿箬设身处地地去想,倘若她的阿玛把额娘弃之敝履,让额娘在一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孤独死去,事后还有脸把自己当作什么脏东西一样不理不睬,那自己不咬他一块肉下来都不解气。 再说,弘历将毓瑚留在身边并委以重任,不就是念及她是李金桂的故友吗?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您是念旧还是不念旧啊? 还是说,他能同时做到“怀念母亲”和“理解伤害母亲的父亲”? 阿箬在这里陷入沉思,那边弘历已经跟凌云彻交流了好一段时间父子文学,连把如懿先叫起来都忘记了。 但如懿是什么人,皇上没让她起来,她的腿自动把主人撑起来,迅速上前几步,几乎是以俯视之姿面对着弘历。 她神色凝重开口道:“皇上,这一场戏您看过就算了,如此荒唐的戏不必再演了。” 弘历正聊到“男人这辈子最渴望的荣誉,不是扬名立万,而是父亲的认可”这段,被如懿打断,不免有些愠怒:“如懿啊,我正与凌云彻商讨修改事宜,不会就这样原封不动地传至宫外的。” “皇上,您还想传出宫?您想让宫外的老百姓都看笑话吗?”如懿肩膀起伏,语气都尖锐了起来,“男子生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凌云彻不紧不慢回道:“娴常在,民间传说中也有男子遇到奇异之事导致有孕的,您这是少见多怪了。” 阿箬插话道:“那李千金呢?她后面怎么没出现了。” 凌云彻回道:“男人嘛,人生中总会有一两个年轻时曾有过好感,而随着阅历逐渐成熟,却慢慢放下的女子……” 如懿怒不可遏:“凌云彻,你在说什么话!李千金是《墙头马上》的女主角,是第一女主角!怎么可以放下。” 凌云彻笑道:“奴才新编的《墙头马上》里,李千金已经不是第一女主角了,她戏份还不如丫鬟梅香呢。再说了,这戏里每个人的名字都像父母起的,唯独这李千金居然就叫李千金……哈哈哈,这名字也太敷衍了,听着就没有女主角的命!” 他最后的“命”字念得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或者,奴才把李千金的名字改为李软软,怎么样?” 如懿狠狠一拍桌子,桌上茶盏晃动作响,怒声道:“凌云彻,我知道你对我心怀怨恨,但也不能把前人的经典乱改乱编!” 弘历轻轻拿起茶盏,试图缓和气氛:“如懿啊……” 凌云彻也跟着狠狠一拍桌子,果盘上的苹果抖落在地:“娴常在,只要皇上喜欢,您作为嫔妃要以皇上喜好为先。” 弘历马上把苹果从桌边捞起来:“凌云彻啊……” 如懿扬起手,再次拍打桌子,这次连上面的葡萄都抖了抖:“一味纵容着皇上,难道就是忠仆所为?前朝宦官专政,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凌云彻直接一拳下去,桌子猛烈一颤,桌角都移动了一寸:“好啊娴常在,您居然在皇上面前提前朝相比,真是好大的胆子,您这是把皇上这等明君放置何地?” 如懿一掌拍上桌面,声音比锣鼓还响:“臣妾既然入宫为妃,侍皇上为夫君,直言进谏不算为错!” 他们两人仿佛失去了痛觉,你一掌我一掌来回重拍皇上的桌子。 弘历被两人的掌风扇得脸都凉起来了,多次想出声阻止,都被他们的声音压过去。 直到桌子不堪重负直接裂开,两人才喘着粗气,目不转睛瞪着对方,悄悄搓揉红肿的手掌。 阿箬叉起彩芽切好的雪梨,笑道:“托皇上的福,本宫今天看了一场好戏呢。” 弘历拿着茶盏,面前空空如也,无助地望向阿箬:“慎妃啊,他们总算消停下来,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阿箬把皇上拉到自己桌子这边,两人平分一张窄窄的小桌,倒显得无比亲密。 如懿耸着肩膀,瞪着阿箬的眼神简直在喷火。 而阿箬却故意叉起一块雪梨喂到弘历嘴里,低声道:“皇上,其实臣妾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把《墙头马上》交给后宫的姐妹们,集思广益,一起修改如何?” 第188章 裴少俊怀孕了 “就是这样,皇上吩咐诸位娘娘传阅原版和小凌子公公改编的《墙头马上》,各自把改编意见交给皇后娘娘过目,再由她综合大家的意见,把最终版本呈给皇上。” 容佩声音洪亮,确保每一位嫔妃都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在座的每个嫔妃都拿到了两本小册,一本是《墙头马上》,一本是《新·墙头马上》。 富察琅嬅轻轻向茂倩使了个眼色,茂倩略一迟疑,终是开口:“小凌子公公的改编之作,或许有些惊世骇俗。若诸位不喜,大可不必翻阅,直接在原剧基础上提出修改意见便是。” 如懿毫不犹豫地将《新·墙头马上》递给身后的小梨,淡淡道:“臣妾以为,原剧已是极佳,皇上与臣妾都很爱看,实无必要大动干戈进行修改。” 阿箬戏谑道:“昨日皇上看新编的《墙头马上》看得挺开心呀,不仅赏赐了凌云彻,晚上还特意翻了他妹妹凌软软的牌子,可见他对新作颇为青睐。” 高曦月不禁蹙眉,嗔道:“慎妃,你别再提那肉麻兮兮的名字了,听得我寒症都要复发了。” 富察琅嬅对高曦月的话深表赞同,微微颔首后,转向阿箬吩咐道:“慎妃,既是你向皇上提出了这个主意,那汇总改编意见的重任,便交由你来承担,按照日子整理成册交给本宫。” 阿箬行礼答应。 皇后给出的期限是二十九,足有十日之期。且改编无需撰写整部戏本,只需将心仪的情节扼要概述,列出梗概大纲即可。 时间虽是充裕,但嫔妃们回到宫中也是闲来无事,便纷纷捧起戏本,细细品读起来。 当天下午,各宫嫔妃陆陆续续读完了两本戏本,出现不同程度的头晕症状,太医院又熬上了一大锅安神汤。 最先交稿的人是意欢。 她心里无时无刻都想着如何向皇上发泄自己的爱意,现在得了机会,长期抄写皇上的御诗练出来的笔速让她当天晚上就拟好了大纲,次日下午更是洋洋洒洒撰写了两折子戏文。 不过,意欢并未将写好的稿子交给阿箬或皇后,而是径直送到了弘历的手中。 弘历下朝回来,发现一本署名“叶赫那拉·意欢”的戏文放在养心殿桌上,已经不想去问怎么回事了,希望她只是收买了宫人递交吧。 “进忠啊,把它交给皇后……算了,朕就看一下吧。” 弘历记得意欢由于入宫那天的事情,对《墙头马上》这戏十分不喜,连带白居易原诗也只读过一遍。 一想到意欢也要强忍厌恶去改编这戏,弘历心中竟生出几分好奇,想瞧瞧她究竟写了些什么。 他坐下身来,品了一口热茶,随即拿起那厚厚的戏文翻看了几下。 在意欢的改编下,张千原是个女儿身,只因父母重男轻女,便将她当作男孩儿养大,后来成了裴少俊的书童。张千在与裴少俊的朝夕相处中,渐渐爱上了他。 “嗯,这样改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不至于令人咋舌。”弘历难得对意欢表示了赞许。 他放下心来,继续翻开下一页仔细阅读。 然后,由于弘历阅读速度过于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张千在爱上少爷后,心中产生了极强的占有欲。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是男子,少爷应当成为她的妻子;另一方面,她又深知自己其实是女子。这两种想法在她心中拉扯,让她痛苦不堪。 然后在李千金下药的这个雨夜,张千拿出从梦中所得的玉制东西,把裴少俊给……了。 张千的真情感动上苍,但这次怀孕的人——变成了裴少俊。 裴少俊挺着大肚子从张千手中逃脱,躲在自家花园里,独自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他用嘴咬断脐带时,外面风雨交加,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裴少俊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不是张千又是谁? 张千缓缓步入室内,眼中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手里拿着一串锁链…… 弘历满脸通红,眼睛仿佛被书上的文字牢牢吸住,拔也拔不出来。他忍不住又看了几句,却越发觉得头脑混乱。 “什么东西!朕怎么……怎么就没看懂?!” 一个充满感情的才女全身心写出来的戏本,其冲击力远超其他人所能及。 意欢以她独有的细腻文笔,将各种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弘历陷进去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想把戏本扔到火盆里销毁,但又想起了当初意欢火烧养心殿的往事,心有余悸。 最后,弘历将戏本交给进忠,大声吩咐道:“叫慎妃给她都改了!通通改了!不准出现张千……了裴少俊的剧情!怀孕也不要!” 进忠拿着戏本刚想出去,又被弘历叫了回来。 “等一下,让慎妃参考一下意欢所写的‘张千是女儿身’这一点,其余的应改就改。” 弘历想了想又道:“再告诉皇后,要集百家所长,要有父子孝道,结局要团团圆圆的,包饺子可以保留。” “是,奴才明白了。”进忠应声后带着戏本出去了。 弘历心想,这下应该不会出问题了,等下个月就能看到改善后的新版《墙头马上》。 他要在戏本上重重盖上章,提诗签名! 第189章 终极魔改版《墙头马上》 阿箬陆陆续续收到了各自改编的戏本,厚薄不一的册子堆在桌上,璟宁好奇地想拿一本看,被阿箬阻止。 乐福带着璟宁出去玩后,阿箬首先拿起富察琅嬅写的册子。 她改编的故事很是平淡,裴少俊见到李千金后没有私下幽会,而是回乡让父母提亲。李千金嫁入裴府却被公婆刁难,她凭借着一腔真诚的心,最终获得公婆认可,和丈夫过上平淡美满的日子。 阿箬随手放在一边,从最底下抽出一本翻看。 这是环心写的本子,前半部分和原着一样,但李千金藏在裴少俊花园里的七年里,由于李家父母去世,丫鬟梅香独自支撑家业等待小姐回家。 其中还有隔壁家孕妇遇险,梅香巧妙破局救下她,两人结拜为异姓姐妹的剧情。 阿箬再拿一本,发现是惢心写的,剧情和环心大同小异,丫鬟梅香与一名游医相爱,两人一同守着家业,还开了药房。 李千金回家后,跟随两人一起生活,从笨手笨脚到熟悉各种家事,最后裴少俊前来迎接李千金,认了丫鬟和游医所生的孩子为义子。 阿箬发现增加丫鬟戏份的人还不少,甚至有人增加了梅兰竹菊四个香,裴少俊上门时集体把他打出家门。 而庆贵人陆沐萍写得颇为有趣,李千金和两个孩儿暴露并不是因为看门人贪睡,而是她让裴少俊买排骨回来,裹上蛋液油炸,把住在隔壁院的裴行俭馋哭了。 最后裴家父子亲自上门三请李千金回家时,在李府大门前举行厨艺大赛。裴少俊吃下梅香做的没洗过的九转猪大肠后,李千金终于原谅了他。 阿箬看着都饿了,让彩芽去御膳房拿一些糕点回来,继续翻开下一本。 高曦月写的剧情讲述了皇上带着从小陪伴自己、又懂武功的爱妃下江南,偶遇裴少俊和李千金的纠葛。 在一番鸡飞狗跳,包括皇上没带钱,被迫和爱妃一个唱一个弹卖艺赚钱之类的剧情后,皇上和爱妃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身份,一群侍卫带着龙袍走上台披在皇上身上。 结局皇上重重斥责了裴行俭,亲自给裴少俊和李千金补了一个婚礼。 阿箬看得津津入味,高曦月确实有几分才学,老百姓一定很喜欢看这类故事。 到了苏绿筠,则变成了裴少俊未能劝李千金回家,两人的儿子端端长大后中了状元回乡寻找生母,路上遇到了一同赶考的探花郎。 而探花郎正是这些年间,李千金收养的李姓养子。两个儿子双双将李千金求得诰命,一起包饺子。 阿箬专门翻出嬿婉写的戏本,讲述了李千金藏在花园时,与裴少俊一起学习,还替他作了几首好诗带去诗会。被赶出家门时,李千金女扮男装上京赴考,成了当朝状元。 在状元宴上,中了榜眼的裴少俊认出了李千金,却被她的才学折服,真心敬她,替她隐瞒了女儿身的秘密。 最后李千金带兵上阵,获封常胜大将军衣锦还乡。此时,她的一双子女已经长大,正在家里包饺子等母亲卸甲回家。 金玉妍的改编则让阿箬第一次皱起眉头。 在她的笔下,原来工部尚书裴行俭是玉氏人,裴夫人也是玉氏贵女,儿子自然也是玉氏血脉。而裴少俊的名师也是当时有名的大诗人,他也是玉氏人,正巧,李千金的父亲其实也是玉氏来的。 既然都是玉氏人,就没什么冲突了,大家一起包饺子。 哦对了,包饺子也是玉氏传过来的习俗哦。 阿箬把它放在一边,拿起手帕擦了擦手。 下一本是白蕊姬写的,比较简短,讲述了李千金离经叛道,不但与男子私奔,还在裴少俊要把她藏在花园时断然拒绝。 白蕊姬花了很多笔墨描写李千金纵马飞奔回家的情景。 风吹拂着李千金的脸颊,她越骑越快,最后化作一只飞鸟,飞回自己家里,停在母亲的肩膀上。 白蕊姬原本娟秀的字迹不知为何有些歪扭,只写了前三百字。 后面的字这不是她的,似乎是白蕊姬口述,永琪代笔。 看完这一册,阿箬决定在汇总过后,要找个机会把大家写的东西都刻在石板上,找个地方保留下来。 阿箬翻到了婉贵人陈婉茵写的戏本,上面非常多涂改,有些字甚至能看出两个人争抢笔杆子的痕迹。 剧情原本和富察琅嬅的风格差不多,李千金以画传情,裴少俊以礼相待,两人没有私奔,而是正儿八经大婚。 后续被夫君嫌弃不会说话、像个木头、没有趣儿的部分被涂掉了,另一个人的笔迹增加了裴少俊与李千金的恩爱温存。 阿箬翻出顺心的戏本一对比,发现果然是她的笔迹。 顺心的戏本里,李千金十分泼辣,私奔后主动要求住进裴府,在里面横行霸道,看谁不爽就打谁。 裴家父母叫了一堆人排着队辱骂李千金,李千金一个个扇耳光过去,连墙上的猫,树上的鸟都挨了两巴掌。 最后是如懿的,她没怎么改原戏,只是增加了丫鬟梅香和书童张千想上位,他们做作的伎俩却被裴少俊识破。 裴少俊把他们改名为粪香和出千,纳为贱妾,迎娶李千金后交由主母处置。 阿箬皱起眉头,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这一男一女进门呢?为什么不索性让裴少俊和李千金一生一世一双人。 “算了,能想明白,她就不是如懿了。” 阿箬终于把所有人的戏本都看完, 正想整理一下思绪,彩芽端着点心,拿着一本新的进来,说道:“主儿,这是恪贵人送过来的,她只会满文,还专门让人翻译好了才送过来。” “哦?她倒有心。”阿箬从彩芽手中接过戏本翻开一看。 恪贵人的故事里,张千原来是裴行俭的私生子。他觊觎裴家财产,妒忌裴少俊,偷偷暗算他。 中间插入大量宅斗武斗剧情。到了结局,张千坠入悬崖,裴少俊和李千金终得相会。 彩芽见阿箬读完了,插话道:“奴婢路上遇到了舒妃娘娘,她希望能保留男子怀孕这一节,她觉得男子体内有心爱之人的血脉,是真真正正的血脉相连,是最最浪漫神圣的事情。” “但皇上说了不准有裴少俊怀孕的剧情,本宫总不能不听皇上的。” 阿箬稍作思考,突然想到:“本宫还没开始写呢,由本宫增加一些剧情,把后宫姐妹的想法都集中起来,便成了!” 到了交卷的那一日,弘历一下朝就来到了长春宫,迫不及待地要看慎妃总结出来的戏本。 富察琅嬅面有难色,支支吾吾,但弘历觉得再怎么样,应该也没有凌云彻和意欢写的那么惊世骇俗吧。 他坐在皇后身边,好整以暇地翻开厚厚的戏本。 《真·墙头马上》 裴家有一郎名为裴少俊,他奉命去洛阳采购花种。 这时当朝皇上携爱妃下江南,路过裴家。为什么会路过?因为,裴少俊的书童张千,其实是皇上和裴行俭的私生子! 裴行俭以男子之身生下张千后,知道此子比不过皇后所生的嫡出,也比不过裴夫人生的嫡长子裴少俊,两边都是庶子,只能让他当个书童。 张千知道身世后十分生气,陪同少爷时故意跟他介绍了远近有名的泼辣女子李千金。 李千金对裴少俊一见钟情,把他掳来下药成了好事,大摇大摆住进裴府。李千金画下两人温存时光,度过了一段恩爱日子。 有一天,她拿排骨裹蛋液油炸,裴行俭想为难她,问道:“这味炸排骨是玉氏菜吗?” 李千金一个耳光打过去:“你全家才是玉氏呢!” 裴行俭夫妇唤来家丁,却被李千金一个个扇耳光扇回去。他们报了官府,李千金却会法术,变成一只飞鸟飞到战场上,落地成了一名女将军。 我军见天降祥瑞,纷纷拜服,迎她为威武常胜大将军。 李千金带领的军队把敌军打得节节败退,她获胜回乡,卸甲归田时,发现丫鬟梅香跟一个游医成婚还开了药房,跟隔壁孕妇成了异姓姐妹。 孩子们长大后,李千金的长子端端成了状元,孕妇的孩子成了探花,女儿重阳代母从军成了少将。 裴少俊悔不当初,带着父母前来求复合。 只见李千金的四个丫鬟梅香、兰香、竹香、菊香一拥而上把他们暴打一顿,还把没洗的猪大肠塞进裴少俊嘴里。 这时皇上来了,他亲自做主让裴少俊入赘李家,封为诰命夫人,主持了两人的婚礼。 而庶出的张千则改名为裴出千,继承了裴家家业。 最后,大家一起聚在李府包——饺——子。 第190章 你一个男人肚子怎么比孕妇还大! 弘历一下又一下地翻页,眼珠子一目十行,一边看一边颤抖。 最后,他重重合上戏本子,怒道:“荒谬!荒唐!慎妃,这就是你统合所有人的意见编写出来的东西?” 阿箬露出一副爽朗的表情:“皇上,臣妾确实悉心采纳了各位姐妹的宝贵意见,无一遗漏。” 富察琅嬅也道:“正因如此,所以这个故事才变得如此惊世骇俗,本宫刚想着修改一二,皇上就来了。” 弘历:“朕觉得没必要修改,直接……” 他的话音未落,高曦月问道:“直接放出宫外,让百姓们一起欣赏吗?这样不妥。” “当然不是,朕要把这戏本改一改……不,朕完全想不出来怎么改。” 他低头抱着脑袋,头脑里还被戏文里的剧情占据着,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能看到戏文里的人围着他聒噪。 富察琅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皇上,您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太医。” “太医?”弘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太医又能如何?” 这时,如懿说道:“当初皇上登基时,太后曾说过,凡事要分个主次才行。慎妃娘娘把所有意见都加进去,贪多贪足,反而失其意味。” 嬿婉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反问道:“哦?娴常在这话说的,不知这主次之分,是按着宫中的位份来排呢,还是依着别的什么缘由来定?若是按位份,那你这笔下所书,岂不是可以一并删去了?” 如懿反驳道:“令妃娘娘,我所写的剧情,是最贴近原本故事的,也是最合理的。” 茉心不甘示弱,说道:“此言差矣,我所加的丫鬟戏份可比你写得好多了。你写的那才难看呢。” 阿箬言辞中满是不屑:“没错,堂堂工部尚书儿子,明明不喜欢张千和梅香,却要捏着鼻子纳了。既然要纳入门,怎么还给人家改名‘粪香’和‘出千’?真真是小家子气,旁人听着光彩吗?” 如懿撅起嘴唇,盯着阿箬很用力地说道:“那是裴少俊疼惜妻子,为了她才把两个刁奴纳进来,归她处置,好慰藉妻子所受的委屈。” 阿箬听了这话,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既是如此,那何不干脆利落地将这两个奴才撵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岂不是更好?反倒是在你的笔下,那梅香与张千还得在李千金面前日日侍立,本宫若是李千金,只怕是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 如懿挪了挪屁股,扬起下巴说道:“裴少俊为了李千金开颜,特意留着两个刁奴供她出气,可见夫妻情深……” 阿箬又问:“既然夫妻情深,为什么他看穿了梅香和张千的勾引后,还是跟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如懿移开视线,说道:“男子若无妾室,旁人会指责李千金善妒,裴少俊纳妾,也不过是为了顾全妻子的名声,免得落人口舌。” 阿箬听着更觉得好笑,朝皇上抛了个媚眼:“本宫怎么记得,当初您还问过皇上,‘哪有女子天生爱当妾,哪有正室愿意和妾室分享自己的夫君呢’,怎的如今,想法却是大相径庭?莫不是时过境迁,人也跟着变了?” 听了阿箬的话,弘历心脏一抽,马上想起当时被如懿推梯子,差点从高空摔下来的感觉了。 他不悦道:“行了,都别说了。朕决定以皇后的改编为准,结合一下那些丫鬟的故事,保留张千是私生子的剧情……张千是烟花女子所生,不是裴行俭生的!再说了如果裴行俭生子,也该是嫡子!” 金玉妍回道:“皇上,按照儒法,张千确实不是原配正妻肚子里出来的,该是庶出。” “这是你玉氏的从母儒法吧?”嬿婉皱眉道,“老爷肚子里出来就是嫡出。” 金玉妍反驳道:“令妃此言差矣,在大清也是……” 弘历一拍大腿,怒道:“够了!朕说够了!不要再讨论裴行俭生子了!” 他拿起戏本子,呼吸都重了几分:“总之,不准再出现男子生育的剧情,按照朕刚才所说的改吧!” 这次,弘历不敢交给阿箬了,而是把戏本交给了苏绿筠:“纯贵妃,这次由你来统合撰写。” 苏绿筠有些意外,拿着本子说道:“皇上,臣妾能不能找一个帮忙的人?” 弘历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除了慎妃,你任选。” 苏绿筠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婉贵人,她轻声提议:“婉茵心思细腻,工笔精湛,若能在戏本中增添些插图,定能增色不少。臣妾想与她一起编写。” 弘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朕先回养心殿。皇后啊,午后叫永琮过来,朕要考一下他的功课。” 皇后与众嫔妃俯身行礼,弘历带着一丝烦闷离开,回到了养心殿批阅奏折。 但《真·墙头马上》乱七八糟的剧情却在心头萦绕不去,弘历仿佛能看到一群小人在奏折上肆意行走、互相掌掴。 还有个大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过来…… “皇上,”一位大臣踏入养心殿,毕恭毕敬地禀报,“皇上,臣已将这几个县的税收账本呈上。” 弘历一抬头,目光落在大臣顶起来的肚子上,脱口而出:“你怀孕了?!” 大臣惊愕之下,慌忙捂住肚子:“皇,皇上?臣乃堂堂七尺男儿,怎会怀孕?这,这实在是……” 弘历哽住了,一瞬间尴尬过后是无由头的愤怒,厉声斥责:“你一个大男人挺着个孕妇般的肚子成何体统!速速收腹,回去后给朕好好减肥!” 大臣茫然无措,只得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 之后,苏绿筠和陈婉茵把戏本改得中规中矩,去掉裴少俊李千金私奔的剧情,增加丫鬟和书童斗智斗勇,父母误解和关心,融入了一抹喜剧色彩,使得整个剧本更显宫廷的雅致与规范。 弘历小心翼翼,一行一行地慢慢看,颦起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并在上面盖了章,题了一首诗,让人拿去给戏班子排练。 陈婉茵被弘历夸赞插图画得不错,回去后高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连续几天笑容满脸。 不过,比起皇上最终定下的版本,阿箬统合的《真·墙头马上》流传出去后更受宫人们青睐。 他们拿着抄录的戏本,在劳作期间讨论着剧情,甚至还自己模仿起里面的台词,各自加入了想看的剧情。 之后《真·墙头马上》更是流出宫外,百姓们的接受能力远超宫里人想象,他们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互相传阅讨论。 在乡间小镇上,甚至有戏班子将《真·墙头马上》改编成了粉戏,演着裴行俭在雨夜的书房中隐秘产子的离奇剧情,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主儿,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小梨劝道。 如懿恍若未闻,坐在廊下伸手接雨,任由雨水顺着护甲尖端落在地上:“小梨,你听过兰因絮果吗?” 小梨茫然地摇了摇头。 如懿叹道:“兰因絮果,指男女之情初时美好,结局却黯然潦倒。” 小梨低声道:“哦……原来如此。主儿,刚才乳母来报,十二阿哥退烧了。” 如懿轻轻“嗯”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正如《墙头马上》是我和皇上的定情之戏,现在却任人乱改……变得面目狰狞,使人厌烦至极。” 小梨说道:“主儿如果心里难受,可以和昨天一样去找海常在倾诉。” 自从凌云彻叛主成了常在,如懿再也没有合适的倾诉对象了,便重新想起了海兰。 而海兰被毒哑后,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听众。 如懿昨天找她聊了两个时辰,海兰打了两个时辰手语,翻译的宫女只允许翻译了三句话: “姐姐,你真的太累了” “姐姐,正因为在意,所以皇上才不敢面对姐姐。” “姐姐,都是他们的错!” 回来后,如懿心情好了一些,所以小梨才再次提议让如懿去延禧宫。 如懿轻轻摇了摇头:“罢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梨也不再多劝,又道:“那主儿您要不要看看十二阿哥,他退烧后很虚弱,又瘦了一些。” 如懿反驳道:“他刚断奶,重新素食,自然要有适应期,你不要大惊小怪。” 小梨默默低下了头,想到孩子瘦瘦小小的模样,再素食还得了?她回去后,偷偷把永璂的情况告诉了慎妃。 第191章 胎里素宝宝断奶 十二阿哥永璂七个月大便断了奶。 如懿为儿子精心挑选了一位新的乳母,这位乳母是她特地让额娘从宫外寻来的,自称已礼佛茹素多年,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如懿说闻着就知道是个有福的。 但小梨闻起来,更像一股老人味,而乳母身材瘦削,干瘪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抱着婴儿时,远没有之前那位丰腴高大的乳母来得稳当、舒适。 永璂被新乳母那凸出的骨头硌得哇哇大哭,小脸蛋皱成了一团。 如懿反而说道:“永璂不是那种只认一个乳母抱,别人抱就哭个不停的孩子。” 小梨试探性地说道:“或许是之前那个乳母与他特别有缘吧?要不换回去?” 如懿摇头道:“但是我抱着他,永璂一样会哭。这说明他确实需要适应,这和断奶时哭泣一样,不能心软。” 然而,这些都不是十二阿哥所面临的最大问题。他被迫断奶后,每日的口粮便只剩下了米粥和豆浆。 小梨曾劝说过如懿,说自家弟弟妹妹断奶后,额娘会把熟了的鸡蛋黄碾碎加在粥水里,或者把无骨鱼糜煮得烂烂的,喂他们吃一点,这样孩子会长得更加健康。 但如懿一意孤行,她认为好不容易断了奶水,永璂应该严格素食,以续上胎里素的福报。 “而且钓鱼是最残忍的杀生行为,想象一下,鱼钩挂在嘴唇上把你扯起来该有多痛。”如懿把嘴唇嘟得高高的,斥责道。 就这样,永璂平日睡得不好,又长期素食,很快就生病了。 江与彬从暗地里住在翊坤宫,变成光明正大被迫住在翊坤宫,天天都要给永璂熬药。 小小的婴儿,变成了药罐子,一碗碗苦药灌下去,病情却反反复复,十一个月大的时候,体重居然和八个月时差不多,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而阿箬收到小梨的消息后,马上告知富察琅嬅,让如懿在早上请安时把永璂抱来长春宫。 如懿得知此事后,心中暗自嘀咕,料定是阿箬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来为难自己。 于是,天尚未亮,她便起身梳妆,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旗头上更是戴上了一朵鲜红色的大花,显得分外醒目。 嫔妃们早已齐聚一堂,如懿是最晚到的。她带着小梨和三宝,自以为气势汹汹地踏入了长春宫。 富察琅嬅笑道:“如懿你来得正好,本宫很久没见过十二阿哥了,让本宫瞧瞧。” 容佩上前接过永璂,她的怀抱又稳又暖,永璂努努小嘴,稍微放松了一些。 当富察琅嬅轻轻拨开襁褓,看见永璂那张小脸时,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十二阿哥怎么脸色发灰,抱着这么轻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永璂昨日刚退烧确实有些瘦小,”如懿自认为不卑不亢,大声回道,“但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自生病以来便不哭不闹。” 白蕊姬的身体在入春后好了些,今天她也来了,听了如懿的话皱起眉头:“不哭不闹算什么福气,是不是病得辛苦,没有哭闹的力气。” 如懿朝她微微鞠躬,解释道:“玫嫔娘娘,永璂是胎里素宝宝,与寻常婴孩不同。” 白蕊姬不悦道:“我管你什么胎里素、胎里荤的,十二阿哥的病找太医看过了吗?” 如懿说道:“江太医一直在照看,他说永璂比一般小孩安静懂事。” 这时,茂倩注意到小梨在如懿身后偷偷摇头,便凑到富察琅嬅耳边轻声说道:“事关皇嗣,娘娘要不要把江太医喊过来仔细问问?” 富察琅嬅点了点头:“既然要看,就把太医院最擅长小儿科的几个太医一并喊来。” “是。”茂倩应声而去。 茂倩离开后,嫔妃们陆续上前查看永璂的情况,连没生育过的嫔妃都察觉到不对,而如懿却一直重复永璂是胎里素宝宝,只是断奶不适应罢了。 不久,太医们都聚集在了长春宫里。江与彬率先开口道:“微臣是说过十二阿哥安静懂事,但他确实长得比一般婴儿慢,微臣已劝过娴常在了。” 资格最老的太医查看过永璂后,更是神色凝重,沉声下跪道:“皇后娘娘,十二阿哥……恐有夭折之危啊!” 第192章 如懿以死扞卫胎里素 太医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如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帕子,说话声带着几分颤抖:“这位李太医,您不是一直照看永璂的太医,对他的情况不熟悉,怎能断然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 李太医叹息道:“娴常在,微臣并非诅咒皇嗣,而是实话实说罢了,您执迷不悟是害了他。” 如懿上前一步,怒吼道:“永璂是我亲生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 李太医行医多年,早就见过很多类似的家长,他见皇后神色担忧,对十二阿哥的关切不似作假,便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娴常在,您十月怀胎生下十二阿哥,对他自然是疼爱的。但婴儿吃素……老夫从医多年从未听过。” 如懿马上念出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的佛理,阐述胎里素的好处。 但李太医并不买账,他指了指永璂说道:“十二阿哥胎里不足,微臣建议推迟断奶,多吃一些肉沫肉汁滋补身体。” 如懿眉头紧锁,依旧执着道:“你老人家有所不知,永璂胎里带着素福报,若让他吃肉,岂不是破坏了这份福报,前功尽弃?” 李太医不禁摇了摇头,无奈道:“福报之说,乃是虚无缥缈的事。十二阿哥的身体健康,才是实实在在的。若是一味迷信,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如懿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甘:“按你的意思,我为大清诞下的祥瑞之子,为他的福报而努力,只是类似于乡间无稽的迷信一般?” 李太医没有说话,只是又长叹了一声,让乳母把永璂抱紧一些。 如懿咬紧牙关,语气重了几分:“李太医既然无话可说,那我便认为继续按照现在的喂养方式,对皇嗣是最为有利的。” 白蕊姬见她执迷不悟,直言道:“娴常在因迷信而不顾太医所言,简直是在虐待孩儿!十二阿哥这么小,怎么能受得了你的折腾?” 阿箬附和道:“既然如此,为了十二阿哥的身体着想,还不如将他交给其他嫔妃抚养,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呢,本来一个常在就没资格抚养皇嗣。” 如懿怒不可遏,心想果然是鸿门宴,阿箬的目的就是要夺走她的孩子! 她已经失去永琪了,更不能失去永璂。 “皇后娘娘!”如懿猛地跪下,不情不愿哀求道,“臣妾十月怀胎,强忍着身子不适坚持素食,每日诵经祈福,才得了一个胎里素宝宝。皇上也答应让臣妾养他到五岁……如今却要将他交给他人,那皇上的话又置于何地呢!” 富察琅嬅说道:“娴常在,你先冷静一下,本宫也是为了永璂好。” 如懿反驳道:“皇后娘娘也诞育过皇子,如果有人要把七阿哥交予他人抚养,您还能冷静吗?若是这个人还会祸害他的前程和人生呢?” “放肆!” 容佩却像一阵风一样三步跨到如懿身边,狠狠一个耳光扇在如懿脸上。耳光之响,在场的嫔妃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懿颤抖着倒下,头上的红花掉落在地,发丝凌乱,有眼神好的嫔妃甚至能看到如懿的嘴角都被打得渗出了血丝,舌头也微微伸出唇外。 容佩跪下请罪道:“皇后娘娘,事关皇嗣,奴婢为免娴常在口出狂言,冲撞了皇后娘娘和阿哥,不得不教训一二。” 涉及永琮,富察琅嬅眼神变得冰冷:“容佩,做得好。娴常在你现在能冷静跟我们说话了吗?” 如懿脸上红肿一片,双眸通红,靠小梨撑着艰难地跪回去,重复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答应让我抚养永璂到五岁,谁也不能夺走他。” 说着说着,她用手背轻轻擦着被打过的脸:“皇上现在已经下朝了,不如让皇上过来定夺。” 富察琅嬅思索片刻,颔首答应,让茂倩出去请皇上过来。 这么大的动静,永璂还是虚弱地躺在乳母怀里,不哭不闹,双目紧闭。 过了一阵子,弘历匆匆来到长春宫,一进去就看到如懿跪在中间,头微微低垂,脸上的红肿还未消散,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如懿见弘历来了,回头发现凌云彻也在身边,嘴唇撅高了几分:“皇上,臣妾只是不想破坏永璂的祥瑞福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弘历听完双方陈词,接过一碗甜汤,一边慢慢喝着,一边说道:“如懿啊,李太医既然说会影响永璂的健康,甚至有夭折之危,那还是听太医的话,给他喝些肉汁滋补吧。” 凌云彻站在旁边,表情讥讽地盯着如懿被打肿了的脸,不咸不淡道:“是啊娴常在,您到了这个年纪才生下十二阿哥,可别让没有根据的所谓祥瑞给祸害了。” 如懿顿时感到一股热量涌上脑袋,只觉得一片苦心被误解,被践踏,导致亲生儿子的胎里素福报要没了,心脏比脸还痛。 突然,如懿捡起地上的红花发簪,把锋利的尖端对准自己的喉咙。 容佩挡在皇后面前,呵斥道:“娴常在,你这是干什么!” 凌云彻则马上躲在茂倩身后,偷偷窥探动静。 弘历被如懿这番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甜汤撒了一半,而嘴里的差点喷出来。他也想躲在谁后面,但他前面没有人,不得不直面如懿。 “如懿啊……” “皇上,臣妾对十二阿哥的母爱之情,天地可鉴!!”如懿用一种狠厉而生硬的语气说话,几乎每个字都会喷出不少唾沫星子,“为了孩儿,臣妾身为人母愿意以死明志,只为……” 话没说完,阿箬就走到如懿身边,像买菜一样把她手里的簪子抢走,甚至没有用上[小允子的功夫]。 阿箬手指翻动,红花灵巧地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戏谑道:“皇上,皇后娘娘,娴常在只是吓唬大家罢了,不敢真的伤害自己。不然我这么一抢,她早就戳进脖子里了” 她走到如懿身后,把红花重新簪回如懿的旗头上:“你说对不对呀,娴常在。” 第193章 让永璂自己选母亲吧 未等如懿开口辩驳,容佩已两步并作一步,迅疾地跨下前来,直接将如懿按倒在地。 如懿的双手被反折到后背,容佩的膝盖重重地压制着她的脊背,让她动弹不得。 这时,永璂终于从沉睡中醒来,他发出像幼猫一般细弱的哭声。 如懿拼尽全力昂起下巴,尽管姿态狼狈,却仍声嘶力竭地喊道:“永璂,永璂!额娘一定会保护你的。你是个胎里素、有福气的孩子……” 阿箬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小梨,让你家主子闭嘴吧。我不想再听到她来来回回重复什么胎里素福报了。” 小梨闻言,立刻掏出手帕,边道歉边将手帕团成一团,塞住了如懿的嘴,长春宫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阿箬朝惊魂未定的弘历行礼道:“皇上,娴常在行事吊诡,实在不适宜抚养皇嗣。请您为了皇嗣的安危,收回成命吧。” 其余嫔妃见状,也纷纷行礼,齐声道:“请皇上为了皇嗣安危,收回成命。” 弘历将剩余的半碗甜汤一饮而尽,终于恢复了冷静:“那就按照慎妃所说的,把十二阿哥交给其他人抚养吧。” 如懿在地上挣扎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额头青筋暴突,眼神绝望地看向乳母。 富察琅嬅问道:“那么,皇上想把十二阿哥给哪一位嫔妃抚养?或者是送去撷芳殿?” 弘历的目光巡视着高位嫔妃们,显得有些犹豫。 这时,阿箬插话道:“皇上,臣妾有个提议。” 弘历正愁着呢,听到阿箬的话,立刻精神一振:“慎妃啊,你说说看。” 阿箬笑道:“现在十二阿哥啼哭不止,不如让乳母抱着他顺时针走一圈。每一个贵人位份及以上的嫔妃都逗逗他,看谁能把十二阿哥逗笑,就让谁抚养他,如何?” 顺心听到不是按照位份从高到低轮着来,马上表示赞同:“这主意不错!让十二阿哥自己选养母吧。” 几个贵人纷纷点头,作为贵妃的苏绿筠、身为妃位的金玉妍都不是很想抚养十二阿哥,也跟着点头。 按照这个顺序,高曦月是最后一个,而她却是最想抚养永璂的人之一。她正想反对,却看到皇后已经点头同意了,只好瞪了阿箬一眼,暗暗发誓今明两天我都不跟你说话了。 得到皇上许可后,乳母开始抱着永璂,弯着腰把他展示给嫔妃们。 首先是苏绿筠,她摸了摸永璂的小脸蛋,叹息道:“到了新养母那里,要长得白白胖胖哦。” 接着是金玉妍,她轻轻拢了拢襁褓,说道:“哟,凑近一看,十二阿哥瘦得可真厉害,四阿哥到这个年纪时已经能喊娘了。” 金玉妍往后的嫔妃纷纷使出浑身解数逗着婴儿。 嬿婉柔声细语哄着永璂,永璂短暂停止了哭泣,但片刻后还是抽泣起来。 嬿婉见状,偷偷抚摸着肚子,笑道无缘。 顺心不顾形象露出极其夸张的鬼脸,永璂哭得更大声了。 叶心想抱一下孩子,但被富察琅嬅拒绝。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养育如此体弱带的孩子,万一夭折自己手上……想到这里,她敷衍地逗了一下便放弃了。 茉心想把机会让给高曦月,也很敷衍。 陆沐萍拿起一块糕点逗永璂,永璂却不是很感兴趣,叼着手指头抽抽搭搭地哭。 陈婉茵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对着永璂憨憨地笑,见永璂没有停下哭声,只好点头让乳母去下一位那里。 就这样,乳母带着永璂走遍有资格养育他的嫔妃,都没人能让永璂露出笑脸。 现在只剩慧贵妃高曦月了,她见乳母抱着孩子向自己走来,紧张得指尖发抖,手帕都被攥破了。 星璇安慰道:“现在只剩主儿您了,皇上怎么也会让您抚养的。” 弘历却道:“如果慧贵妃没能让永璂笑起来,说明天意如此,他跟所有嫔妃都没缘分,就送到撷芳殿养着吧。” 高曦月刚提起来的心又掉回去了,还没等她准备好,乳母已经弯下腰,把十二阿哥凑到高曦月面前。 “你,你好。”高曦月一手薅光所有护甲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拿起一块糕点,“来,来慧娘娘这里,有好吃的糕点。” 她突然想起庆贵人已经用过这一招了,而且……当年她也是这样诱哄着大阿哥来到自己身边。 明明自己真心关爱大阿哥,为他着想,而大阿哥却义无反顾走向如懿,说想让娴娘娘当他的额娘。 如今这一幕,仿佛当年重现,永璂扁着嘴巴,抽了几下鼻子,似乎对糕点不感兴趣。 高曦月心头一酸,十分沮丧,而乳母也准备抱着十二阿哥回到皇后身边了。 就在这时,永璂的小手伸向高曦月准备抽回的手,握住了她没戴护甲,也没留长的小拇指,咯咯咯笑了起来。 “皇上!皇后娘娘!十二阿哥笑了,十二阿哥握着主儿的手笑了!!” “嘘——星璇别吵着他。” “哎主儿,奴婢先帮您擦擦眼泪吧。” . [所以,姐姐的祥瑞之子就这样记在慧贵妃名下?]海兰在纸上写下文字,递给如懿。 如懿坐在延禧宫侧殿的门槛上,看了一眼后,托着下巴望着天空:“嗯,所以顺心和叶心今天也去了慧贵妃那里,说是庆祝永璂康复。” 永璂第一天到咸福宫,高曦月给了赏钱把乳母打发走了,换回原来那个高大壮实的,让她食用鱼汤和各种有营养的食物,出奶给永璂喝。 还根据太医的意见,增加了蛋黄、肉糜等辅助食物。 永璂当天就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也没怎么哭泣了。 但到了第五天,永璂发了高烧,高曦月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还把带着佛像香烛前来探望的如懿赶了出去。 在如懿看来,永璂发烧就是破了荤戒、没了胎里素福报的代价,哪怕今天永璂在高曦月精心照顾下退了烧,如懿仍对她恨之入骨。 [姐姐,都是她们不好,永璂原本不会生病的……] 如懿抚摸着还有点痛的脸颊,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了。” 海兰靠近一步,想抱一抱如懿安慰她,却被如懿推开。 她愣了一下,再次写道:[姐姐,是我无能,守不住永琪,也帮不到姐姐。] 这次,如懿连看都不看她的纸条,望着远处发呆打瞌睡。 海兰只觉得姐姐太可怜了,她绞尽脑汁,心想一定还有能为姐姐做的事…… 第194章 听说皇上要为凌云彻遣散后宫 在永璂被送去咸福宫后不久,嬿婉便公布了怀有身孕的喜讯。 她本就是最受宠的嫔妃之一,如今有孕在身,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永寿宫。弘历更是恩准,等五个月后孕期稳定,便让嬿婉的额娘进宫来陪伴她。 永寿宫上下喜笑颜开,等皇上走后,春婵和澜翠轮流贴在嬿婉肚子上听着,一边听一边笑。 嬿婉有孕后,声音更柔和了几分,问道:“你们笑什么啊,难不成孩子跟你们说话了?” 澜翠抬起头笑道:“是呀,小娃娃说很想早点见到额娘呢。” 春婵轻轻打了她一下,嗔道:“呸呸呸,咱们主儿的孩子明明说的是‘额娘,我一定会健健康康足月出来的’!” 她模仿着小孩的声音,夹带着几分俏皮和可爱,嬿婉被春婵逗笑了:“才这么小的孩子,哪能说话。” 永寿宫上下笑成一团。 没有人刻意去猜测孩子的性别,他们只是单纯为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而由衷喜悦着。 而进忠出宫找来了赤鲤坊的女匠,定制了十来个靠枕。 这些靠枕里装有藤骨等支撑物,弧度根据孕初期到孕晚期精心设计,能让嬿婉坐着时腰更舒服些。 他还去了一趟嬿婉家里,远远就看到嬿婉的额娘杨氏正趾高气扬地跟邻居炫耀自己的宝石戒指,还把一条银色的项链掏出来给邻居看。 而嬿婉的弟弟无所事事,把姐姐让他努力读书的嘱咐抛之脑后,日日喝酒溜街打架,身边聚集着一帮狐朋狗友。 进忠摇头叹息,既敬佩嬿婉能在家族拖累下仍乐观向上爬到今日这个地位,又产生了一丝怜意,心想这样的家怎么就飞出一只凤凰呢? 但他还是决定,回去只跟嬿婉说家里一切都好,不必忧心。 回去的路上,进忠在街上偶遇凌云彻。 他虽然封了常在,但名义上受皇上宠幸的人是他的妹妹“凌软软”,所以作为太监的凌公公仍有出宫的机会。 此时,凌云彻正和一名瘸腿的老人走在街上,老人对他十分恭敬。 进忠偷偷跟在身后。只见两人来到某位朝臣家门前,看门人立马打开沉重的朱门,迎两人进去。 “这小凌子,居然搭上了朝臣。”进忠冷笑一声,心中暗自盘算着。他暗自把这户人家记在心里,决定回去一同禀告嬿婉。 嬿婉怀孕无法侍寝,皇后与几位高位嫔妃皆忙于照料各自的皇嗣,无暇他顾。这段时日里,凌云彻几乎独揽了皇上的恩宠。 这天晚上,弘历又翻了凌常在的牌子,留宿在翊坤宫侧殿。 如懿心中五味杂陈,她让三宝将一张藤椅搬至院中,就放置在上一世她离世的那个位置,希望沐浴着月光,一边喝茶一边找回当时“不念了”的清净心境。 但一想到凌云彻……上一世一直护着她,愿意承受加官进爵酷刑的凌云彻居然受着皇上的恩宠,如懿完全没法平静下来。 这时,惢嫔的宫人来到如懿身边,冷声道:“娴常在,这里是主位宫殿的范围,请您挪开一下。” 如懿睁开双眸,淡淡地说道:“劳烦公公转告惢嫔,我想她定不会在意这些许小事的。” 那宫人却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娘娘今日身子不舒适,江太医刚进去为她把脉,奴才实在不愿叨扰她。” 说完,他拍了拍手,几名公公立刻上前,一前一后地抬着藤椅和如懿,动作粗暴地将她扔回了侧殿的门前。 如懿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全然没了兴致,只能暗自叹息。 上一世惢心和江与彬还曾为凌云彻四时祭拜,如今却成了宫中的邻居,这等缘分,还真是不如不要的好。 如懿回到自己宫里,永璂破了戒,她也不素食了,倒是跪在佛像前的时间变得更多。 她用小刷子清理佛龛,说道:“之前顾着照顾永璂,还能不看不想不理会,现在宫里冷冷清清的,倒显得隔壁凌云彻特别吵了。” 小梨顾着打扫,真没听到什么动静,心想之前十二阿哥在的时候,如懿也没怎么照顾过他。 不过主儿都发话了,她只好重复说着“皇上很快就腻烦了”“凌公公始终不是女子”之类的话安慰如懿。 在景仁宫里,璟宁挑选了一只玉制的小狗狗,准备送给十二弟当周岁礼物。 阿箬摸摸她的小脑袋,笑道:“离你十二弟周岁还有半个月呢,要不要再挑一下。” 璟宁举起小玉狗给阿箬看:“就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狗狗可爱,十二弟一定喜欢的。” 阿箬吩咐道:“好吧,拿个好看的盒子装起来。” 她见璟宁趴在桌边看宫女姐姐打包,自己也坐在舒适的贵妃椅上,拿起切好的水果放入口中品尝。 距离任务结算还剩半个月,太后还没呵斥皇上偏宠翊坤宫吗?虽然缺了一个任务也无妨,但之前都全部完成了,这次也出出力吧。 于是,阿箬把之前就收买好的几个宫人喊来,让他们把皇上要封凌软软为贵人的消息放出去。 这个消息当天就传遍紫禁城,三日后,流言已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已经发展到皇上要为凌云彻遣散后宫了。 太后终于坐不住了,她眉头紧锁,将弘历召来慈宁宫,苦口婆心劝道:“皇帝啊,你也太过于宠爱翊坤宫的那位了。”她实在不想念出那个名字。 弘历拿起茶盏说道:“皇额娘,朕真的没有,那都是流言蜚语。” 太后狐疑地看着他,追问道:“那为翊坤宫那个人遣散后宫呢?” “更不可能了!”弘历大声反驳。 太后叹息道:“既然遣散后宫是假的,那封为贵人恐怕是真的吧?皇帝,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不不不,真的没有。”弘历连连摇头。 太后却不肯罢休,继续质问道:“你也给他个官男子位份就罢了,封为常在也不算高,但贵人,他配吗?皇帝,你可要掂量掂量。” 弘历辩解道:“皇额娘,朕没想过给他晋封,那都是流言罢了。” 太后却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之前安吉大师的事情皇帝也说是流言,结果最后连男常在都有了。 她语重心长道:“皇帝,你实在太过偏宠翊坤宫了。作为君王,不偏爱,雨露均沾方得长久。” 太后完全没想到,自己没做过一天皇后,居然也要说出这种宜修风格的话。 而在景仁宫陪璟宁玩耍的阿箬,脑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声—— 【第四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意欢怀孕[已发生] 2太后斥责皇上偏宠翊坤宫[已发生] 3有人瞒着皇后称病去了木兰围场争宠[已发生] [恭喜宿主,达成结算条件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开启兑换商城] [由于三项全部完成,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文犀辟毒筷 道具说明: 【文犀辟毒筷——没有活人辟毒快】 效果:持有此道具时,能为宿主及其子女无条件抵御一次投毒行为,并有一定概率由与宿主关系为“友好”以下的人误服毒物。 副作用:触发效果后会碎裂 璟宁放下七巧板,问道:“额娘,你手里怎么突然多了一双筷子?” 阿箬若无其事用这双筷子夹起一块切开的蛋黄酥,放到女儿嘴里:“额娘要喂璟宁吃好吃的呀。” 这个小礼物相当实用,阿箬十分喜欢。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些小礼物都会在不久后派上用场。 那么,这次是谁要给自己下毒,又是谁当了她的辟毒筷? 第195章 永璂抓周,任务完成 永璂周岁前一天,高曦月的父亲高斌立了功劳,弘历重赏后,还让高曦月的父母入宫相见以作嘉赏,可谓双喜临门。 高曦月亲了亲永璂的小脑袋,笑道:“你真是个旺额娘的好孩子。” 永璂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脸色红润可爱,挥舞着小手咯咯笑起来。 周岁宴上,凌云彻带着皇上和赏赐口谕前来祝贺。 “还有,这是凌常在托我给娘娘的贺礼,她身子不适,不便前来。”凌云彻说道。 这段时间里,星璇已经逐渐对凌云彻脱敏了。 而且她们发现,凌云彻只会在如懿面前搔首弄姿作出各种作呕姿态。 如果如懿不在场(比如现在),他的态度则和普通大太监没什么区别,就是倨傲了些,毕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如懿作为永璂的亲额娘,却没有受到高曦月的邀请。 她做了一个经幡送到咸福宫,说是给永璂的礼物。 高曦月抓了一小把金瓜子给小梨,说道:“拿经幡回去还给你主子,要挂就挂在她自己宫里,别拿过来,今天本宫心情好,别让本宫派人过去扇她。” 阿箬带着女儿在一旁看着宫人忙碌地准备抓周的东西,等待着完成任务结算的提醒。 到了吉时,高曦月小心翼翼地把永璂放在厚厚的红毯子上,哄道:“快,永璂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永璂往前爬了一步,左右瞧着着满地的物品。 “十二阿哥,快拿那个小弓箭!” “拿毛笔,拿毛笔!” 高曦月和宫人们紧张地看着永璂,只见他爬了几步后,抓起一个精致的羊皮匕首鞘玩起来。 阿箬好奇问:“十二阿哥拿的是什么?” 高曦月介绍道:“这是和敬公主送过来的东西,刀鞘和刀把用的是科尔沁特产的羊皮,星璇把匕首拿出来后放进去了。” 星璇笑道:“看来十二阿哥跟和敬公主有缘分呢。” 这时,阿箬终于听到了那声任务提醒——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第四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意欢怀孕[已发生] 2太后斥责皇上偏宠翊坤宫[已发生] 3有人瞒着皇后称病去了木兰围场争宠[已发生] 寿命+10年。三项同时完成,积分两倍,积分+2400。 【索绰伦·阿箬】 积分:2400 寿命:剩24年 结算时间:无限制 结算条件:如懿因寒氏的缘故被皇上扇耳光。 看到这个结算条件,阿箬差点不顾周遭目光大笑起来。她上一世作为幽魂跟在如懿身边时,最快乐就是寒香见入宫,皇上一而再为她破例。 因为一碗绝育汤,皇上扇了如懿耳光,阿箬那时就在旁边拍手叫好,蹦蹦跳跳跟着如懿走出宝月楼。 这辈子,如懿是没办法送绝育汤了,阿箬也有信心完成结算条件。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 【第五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永琪与田芸儿邂逅 2厄音珠偷看奏折 3郎世宁奉旨前来为皇上和寒香见同入画像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注:三项全部完成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 阿箬觉得1实在简单,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们见上面就行了,之后发生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 至于2,阿箬也决定顺其自然,如果厄音珠有机会入宫,她大概率还是会做出上辈子一样的事情的。 而3是阿箬非常不乐意完成的任务,虽然她对成为如懿走狗之一的寒香见没有好感,但一个与璟宁年龄相仿的小公主被迫和亲侍奉皇上,阿箬感到无比恶心。 并且3和结算条件挨得太近了,阿箬下定决心,到时候尽可能不让寒香见入宫的情况下完成。 然后看看这次的兑换礼品吧。 【积分兑换礼品】 (1)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2)玉娆的画技(400积分) (3)安嫔的冰嬉舞(600积分) (4)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5)要是哪天真的被我说中了,你再谢我也不迟呀(800积分) (6)血相融者即为亲(1000积分) 阿箬第一眼便看到了(5)和(6),马上打开(5)技能详情。 【要是哪天真的被我说中了,你再谢我也不迟呀】 宿主的宫女会在未来三天内,陆续预言出三条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注:任何行为都无法阻止预言发生 阿箬马上就兑换了,虽然无法阻止,但如果预言结果对自己不好,她可以提前降低损失,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就是(6)【血相融者即为亲】 宿主可以指定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只要进行滴血认亲,血必定相融,围观者都会对结果毫无异议。 不错,感觉是一个能用上的技能,换了。 阿箬对新增的(2)没什么兴趣,回过头去看新增的(3) 【安嫔的冰嬉舞】 可以瞬间学会冰嬉舞,但由于该舞种要求舞者身段轻盈,柔若无骨,学会后身体会有一段时间逐渐变化,以致于达到要求。 阿箬对此嗤之以鼻,但她看到这个技能居然是可以发动【这福气给你要不要】赠予别人的!她毫不犹豫兑换下来。 就这样,永璂的周岁宴在宾主尽欢中结束了。 次日一早,高曦月欢欢喜喜见到了父母。由于皇后仁爱,高曦月的母亲时不时能进宫见女儿一面,但高曦月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一家三口说了很多体己话,高家父母轮流抱了抱永璂,送了不少礼物给他。 临走的一顿饭,高斌笑道:“娘娘如今出息了,不再是那个被人欺负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高曦月笑道:“父亲,女儿现在是贵妃,哪有人敢欺负本宫。而且自从七阿哥封为太子,皇后就把部分宫权交予女儿,别人拍马屁都来不及呢。” 高斌打了个饱嗝,说道:“是啊……封了太子好啊。” 他喝了一些酒,已是微醺,见左右除了星璇并无他人,忍不住道:“不过我也不太明白。” “按照常理,按照皇上的性格,应该会秘立然后置在正大光明牌匾后才对。” “为什么突然就……毫无征兆直接立太子呢……” 第196章 生母 永琪踏入延禧宫时,天边尚泛着淡淡的乌蓝。 海兰早已候在门前,一见到儿子的身影,眼眸中立刻闪烁起温柔的光,笑着朝他招手。 以往,海兰不会这样的。每当亲儿子来看她,她总是静静坐在寝殿里,执着地一遍遍地追问如懿的近况,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牵挂。 她的手语打得坚定而有力:[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关照娴额娘,没有她就没有我,没有我你也不会出生,知道吗?] 但以某个雨夜为契机,海兰突然变了,她对待永琪如同普通慈母一般,虽没有白蕊姬细心体贴,但再也没有强行要永琪对如懿好,也没再问如懿的事。 永琪曾鼓起勇气询问额娘改变的契机。 而海兰则看着儿子的眼睛,打了一个优雅的手语:[心思藏在心中,轻易见不着。] 不知为何,永琪心中升起的比起感动,更多是一种奇怪的麻痹感。 他只是个未及海兰肩膀高的小孩子,没有多想,只是默默地接受了额娘的转变,心想额娘还是挂念自己的。 如今永琪已经11岁去了阿哥所,不再需要白蕊姬照顾。他每日仍会去永和宫跟玫嫔用午膳,坐一阵子再回去念书。 若得空了,便在主位默许下偷偷跑来延禧宫,查看海兰的生活有什么不便,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帮忙的。 昨天,海兰特意让永琪早一点过来,最好在顺嫔等人还没起来时过来,说是有东西要交给他。所以今天天还没亮,永琪便悄悄地来到海兰的寝殿,为她泡了一壶热茶。 “额娘,你的头痛好一些了吗?”永琪关切地问道。 海兰手速有些慢,似乎是累着了:[好多了,多亏有永琪在,太医院不敢亏待额娘。] 然后,她拿出一个精美的食盒,轻轻打开后里面装满了糕点,色彩斑斓,形态各异。 原来,海兰以不同颜色的菜汁给面粉染色,搓成细细的条状后,以绣娘的巧手缠出各种小动物的花纹,看上去精巧又美味,是宫里从未有过的花样。 她摸了摸永琪的脑袋:[永琪,等会就要去上书房了吧?这是额娘亲手给你做的糕点,饿了的时候就拿一些吃。] 永琪高兴地挠了挠被额娘抚摸过的位置,说道:“额娘辛苦了,这么多糕点我吃不完呀。” 海兰笑容更盛,眼睛微微眯起:[吃不完的可以分给其他阿哥们。] “分给其他阿哥?”永琪有些迟疑。。 海兰笑着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对啊,一定要分给其他阿哥。他们觉得好吃,就会回去跟自己的额娘说我的好话,这样额娘在宫中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了。] 永琪低头看着糕点,有些犹豫。 海兰露出伤心的表情,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后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咀嚼起来,然后递了一块给永琪,仿佛在用行动证明糕点的无毒。 糕点酥脆的表皮下,是甘甜不腻的豆沙馅。永琪尝着这股甜味,心中为自己怀疑亲生母亲而感到愧疚不已。 等到了上书房,阿哥们已经坐好了。永琪等到课间时间,便打开食盒,挑出一只乌龟形状的糕点品尝起来。 七阿哥永琮凑了上去:“五哥,这是什么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永琪把食盒往永琮面前推了推:“是我的额娘海常在做的,你要不要尝一个?” 永琮是那个说了和敬公主闲话而被毒哑禁足的海常在做的,顿时收起笑容,不满道:“她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尝。” 四阿哥永城听到这话,马上把永琮拉到一边说道:“七弟……她始终是你五哥的亲生母亲,不可以对子骂母。” 永琪知道自己的额娘在宫中不受待见,便神色黯然地让宫人前来试毒,得出无毒的结果后没有说话,只是把食盒默默地拉回自己身边。 永琮生出了一丝后悔,轻声说了句:“抱歉五哥,我不是有意的。”回到自己座位上埋头做功课。 上书房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其余阿哥闻到香味,有想尝一尝的也不敢出声,永琪只好自己吃了四分之一后合上盖子。 离开上书房后,永琪垂头丧气地走在宫道上,脚步沉重。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打断了他的心事。 “这不是永琪吗?大哥一段时间没见你了。” 永琪一回头,发现是大阿哥永璜,旁边还有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瑢。 永瑢与永琪关系素来亲厚,见他伤心,便拉着两个哥哥追了上来,想要安慰他一番。 “大哥今天进宫,给你们都带了一些好吃的芝麻牛肉干。”永璜说着,带着弟弟们找了个附近的凉亭坐下。他打开手中的纸包,露出色泽润亮、香味扑鼻的牛肉干,分给了大家。 永琪礼貌客套道:“谢谢大哥,听说皇阿玛让您负责江西的查税,近日想必是有了收获……” 永璜摆了摆手:“吃饭不要说这些,这个月我会经常进宫,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跟大哥说就是了。” 永琪笑了笑道谢。 永瑢俏皮地戳了一下永琪,笑道:“五哥,大哥对你这么好,你要怎么报答呀?” 未等永琪开口,永瑢便让宫人把永琪的食盒端了上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 “哇,还有很多呢!”永瑢兴奋地喊道,他拿起一只小猫头形状的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大阿哥和三阿哥也纷纷拿起糕点品尝:“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永琪尝着牛肉干,低头露出感激的笑意。 永璜很久没尝过宫里的手艺了,他嗜爱甜食,几乎把大部分的糕点都吃了下去。临走前,他拍拍永琪的肩膀,承诺下次进宫时送他一个漂亮的新马鞍。 次日,永琪把空食盒交给海兰,海兰露出灿烂的笑容,问:[大家都喜欢吗?特别是永琮,如果他能向皇后娘娘说些好话,额娘就有盼头了。] 永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垂下眼帘,说道:“嗯……哥哥和弟弟们都吃了很多。” 海兰非常高兴,把永琪抱在怀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这等亲密之举,海兰以往从未对他做过。 他忍不住回抱着母亲,将头伏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的温暖。 目光越过海兰的肩和旗头,永琪留意到寝宫内挂着几幅精致的画作,桌上还整齐地摆放着画纸和各式各样的颜料。 “额娘,你开始学作画了吗?”永琪问道。 海兰的身子突然僵硬了几分,她放开永琪,打了个手势:[额娘想画下永琪成长的样子。] 永琪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他认真地看着母亲,轻声回道:“嗯,谢谢额娘。” 海兰双手捧着永琪的小脸,以唇语说道:[往后额娘也给你做糕点,你带去上书房吃好不好?] 第197章 食盒辗转到了弘历手里 “璟宁,今天在上书房都学了些什么呀?” 阳光正好,阿箬牵着女儿的小手,打算先去御花园逛逛,欣赏新栽的牡丹,之后再回景仁宫。 璟宁见额娘低头温柔地看着自己,快乐地蹦跳了一下,兴奋地诉说着今天学的几本书籍,还骄傲地说先生夸赞她字写得好,小脸蛋上洋溢着满满的自豪。 经过太后的特许,璟宁可以每隔几日便去一趟上书房,与哥哥弟弟们一同学习。 她很珍惜学习机会,每到去上书房的日子,都会亲自收拾好小书包,把先生要讲的内容预习得滚瓜烂熟。 而之前她因风寒断了一个月没去,昨天花了一整天时间就把落下的功课补完了。 “还有哦,五哥的亲额娘做了点心,看起来很美味,是小动物的形状,有小猫、小狗、乌龟……还有小老鼠!”璟宁板着小手数道。 阿箬耐心听完璟宁说话后,轻声叮嘱道:“璟宁,咱们宫里什么都有,以后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知道吗?” 璟宁乖巧道:“知道了额娘。” 阿箬又问:“海常在托人把点心送到上书房的吗?是哪个宫人,你还记得名字吗?” 璟宁摇了摇头:“不是托人送的,是五哥自己带过来的,说是他的亲额娘特意给他准备的。” “哦,这样啊……” 阿箬看了一眼彩芽,在自己完成任务后,彩芽确实说了几句疑似预言的话。 不过,似乎都和现在的状况无关。 阿箬留了个心眼,回去后在不惊动永琪的情况下把五阿哥的乳母喊来问话。 乳母表示海常在已经连续一个月隔三差五给五阿哥做点心了,每次都会亲自尝下一块,喂五阿哥吃一块再送他出去。而且玫嫔也知道这事,查验过没毒后,说既然五阿哥喜欢,便由着他吧。 “她被关了那么长时间,什么性子都磨平了吧,”乳母笑道,“五阿哥天资聪慧,她想修复关系母凭子贵也不奇怪。” 阿箬说道:“母凭子贵?修复关系是真,但这个‘贵’……海兰恐怕想‘贵’在娴常在身上吧。” 乳母讪笑道:“哎呀,终究是五阿哥的亲生母亲,她肯为五阿哥好就行。” 阿箬说道:“虽然如此,但海兰当年为了救如懿出冷宫不惜服食朱砂,你要仔细一点知道吗?” 乳母答应了,所以当永琪再次从延禧宫拿着食盒出来时,她鼓起勇气说道:“那个,五阿哥,以防万一,能否让老奴验一下毒?” 永琪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说道:“额娘用的材料都是御膳房的人拿去的,小厨房也是借用顺额娘的。她的宫女只负责打扫、翻译和送饭,这些点心都是额娘全程亲手做的,怎么可能有毒?” 乳母侍奉永琪多年,深知这孩子看重孝道,一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永琪说道:“是哪位高位嫔妃娘娘跟你说了什么吗?” 乳母眼神闪烁,低着头道:“只是过个场罢了,五阿哥您别多想。” 永琪长叹一声,说道:“额娘怀孕时只是一时糊涂,她跟我说很后悔。而且每次出门都会亲手喂我吃一个,难道她也要毒死我吗?” 乳母更为难了,嗫嚅着说道:“也许,也许她知道哪些没问题,故意拿起那个没毒的喂你吃……” 永琪摇了摇头:“但糕点是给我在上书房吃的,她怎么能确保我在上书房精准地只吃没毒的那个?她不会这样做的,她是我的额娘啊!” 说到底,永琪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额娘会害自己唯一的儿子。 不过,永琪也不愿乳母为难,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那就验吧。” 乳母验完后,永琪一整天都没主动跟她说过话,她知道自己这样做还是伤了孩子的心,愧疚不已。 虽然永琪现在住在阿哥所,但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永和宫,白蕊姬见他心情不好,问了几句,永琪便如实说来。 白蕊姬大大方方说道:“那你出宫再验,不告诉她不就得了,你和她都开心。” 永琪给白蕊姬夹了菜,颔首道:“玫额娘,你对我真好……等过几年我出宫开府,立了功劳,就带玫额娘出去住。” 白蕊姬摸摸脸蛋,眨眨眼:“然后我装成嬷嬷,跟你去南方看看。” 永琪脸上阴霾消散,笑道:“玫额娘年轻漂亮,就装成我的姐姐,咱们下江南包饺子。” 白蕊姬笑得花枝乱颤:“别提包饺子了!要去,就去一个最远的地方,习俗和京中完全不同的地方瞧瞧去。” 两人笑着吃完了这段晚膳。 不过次日一早,海兰在门口迎接永琪时,仍从乳母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糕点塞得更满一些:[只要阿哥们喜欢吃,额娘就不在意这些,永琮有吃吗?] 永琪不想再看到母亲伤心的样子了,说道:“嗯,他说很好吃。” [那就好。] 就这样,海兰继续变着花样做糕点给永琪带去上书房,永琪会吃一小部分,然后大部分都分给了大阿哥、三阿哥和六阿哥。 在阿箬找永琪乳母谈话的八天后,海兰第一次送永琪出去。 她把一些银子递给了乳母,拿出一张纸条:[好好照顾五阿哥。] “会的会的。” 海兰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远,又拿出一张纸条:[其实今天是我额娘的忌日……这些糕点手法也是从额娘那里学来的,如果额娘还在,一定很想见一下永琪。] 永琪握紧了食盒,眼睛有些湿润。 等他们离开延禧宫后,今天谁都没提出验毒的事。 不过,今天先生心情不太好,因为功课问题责罚了三阿哥、四阿哥和六阿哥,还罚他们留堂。 永琪被先生的怒气吓到了,课余时间都在努力写字,不敢有丝毫懈怠,连一块糕点都没吃下。 等下了课,永琪离开上书房时看到大阿哥在门口等弟弟们出来,准备一起回钟粹宫。 大阿哥永璜正馋着呢,一把捞起食盒,笑道:“为兄不客气咯。” 永琪连忙说道:“等一下,今天的还没吃呢,给我几块吧!” 永璜打开了盒子,只见今天的糕点是不同形状的花苞,花瓣花蕊做得栩栩如生,宛如真的一般。 他笑了笑,拿了三块最小的梅花形状糕点给永琪:“拿着,别饿着了。” 永琪用手帕包起来,和乳母一起离开了。 永璜则拿了一块糕点出来品尝了一下,香浓可口的豆沙夹着花的清甜,唇齿间留香。 正准备合上食盒,璟宁走出学堂,打招呼道:“大哥早上好!” 永璜笑道:“是中午好才对,快午膳了。” 璟宁摸摸肚子说道:“是啊,璟宁肚子有些饿。” 永璜见璟宁穿着橘红色裙子,小脸蛋白里透红乖巧可爱的样子,想起家中年仅三岁的女儿,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把食盒展示给璟宁看:“饿了就吃几块点心吧,大哥打包票好吃的!” 璟宁摇了摇头,推脱道:“额娘今天特地留在宫里亲手做了一桌菜,如果吃了其他东西,回去午膳吃少了,额娘会担心的。” “这样啊……”永璜想了想,便用手帕从食盒里装出三块蔷薇形状的糕点,把剩余的都递给璟宁,“那你拿回去和慎娘娘一起吃吧。” 永璜如此热心,璟宁也不好拒绝,便让宫人拿着,像小大人一样优雅地向大哥行礼道谢。 而回去的路上,璟宁想摘一朵花回去给额娘,来到御花园。 她见其中一株牡丹开得格外艳丽,忍不住让宫人打开食盒,拿出其中一块牡丹形状的点心,与那牡丹花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做得好像啊!”璟宁笑道。 “璟宁啊,你说什么好像,拿来给朕瞧瞧。” 璟宁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抹明黄正从远处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深棕色宫装,一脸不悦的嫔妃。 “皇阿玛!” 璟宁欢呼一声,像只小鸟般扑入了弘历的怀里。 第198章 如懿辟毒快 弘历抱着璟宁,笑道:“今天璟宁也去上书房玩耍了呀。” 璟宁认真地摇摇头,稚声道:“皇阿玛,上书房是学知识的地方,璟宁没有去玩,是去学习的。” 如懿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四公主是女孩子,现在正是无忧无虑、尽享童年的年纪,不必这么累才对。” 璟宁的脑袋摇得更快了:“璟宁喜欢去上书房,有收获就不觉得累。” 如懿两根高耸的眉毛一拱一拱,笑道:“真好,以后啊,璟宁以后成婚,一定会把子女教得好好的。” 她特意在“子女”两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弘历。 昨天晚上弘历来翊坤宫宠幸凌常在,还把一盆绿梅赏赐给他。 如懿得知后,一边把一整壶茶水倒在了自己那盆已经枯萎的绿梅上,一边说道:“凌云彻竟连我所钟爱的绿梅也一并夺去,果然,最狠的刀,还是要最懂你的人来捅。” 今天一早,如懿就命三宝捧着那盆绿梅来到御花园,说外面的世界才是它应该归属的地方。 三宝苦着脸挖坑移栽时,皇上恰好路过,如懿连忙上前行礼问安,撅着嘴问皇上还记得那绿梅吗? 弘历皱了皱眉,说道:“我记得好像给了一些给慎妃吧。” 如懿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急切地纠正道:“那是绿梅粉,而且皇上在臣妾刚出冷宫时也给过臣妾一份,臣妾说的是真正的绿梅盆栽。” 弘历随口敷衍道:“哦这样啊,移栽到御花园也好,要长得高高大大的。” 他抬腿就走,但如懿就这样撇下三宝和绿梅不顾,一路跟在弘历身后。 她紧贴着弘历走着,语气平缓念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这部戏曲被改得面目全非,绿梅也不如往日了。” 弘历没好气道:“你是在责怪朕昨天把一盆绿梅赏给凌云彻了吗?” 如懿撅起嘴唇,双手甩动时不经意碰到弘历的手臂:“臣妾只是觉得,要赏赐御前太监,还是赏金银珠宝比较好,绿梅这种风雅之物他可能不喜欢。” 弘历皱起眉头,移开一点距离:“朕赏赐的是凌常在。” 如懿扭头还想说话,而弘历并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远远看到璟宁,马上高声呼唤她过来。 现在见璟宁也被如懿缠着说些有的没的,弘历打断她们,说道:“刚才璟宁是不是拿着一朵花,给皇阿玛瞧瞧。” 宫人从食盒里拿出那朵牡丹花形状的糕点,呈给皇上过目。 “这是糕点?”弘历咬了一口,眼前一亮,赞叹道:“做得逼真精细,味道清甜可口,宫中竟有如此厉害的厨子,朕竟然都不知道。” 璟宁说道:“这是大哥给璟宁的。” 弘历笑道:“原来是永璜,估计是从宫外买来的吧,真好吃。” 进忠机灵地接话道:“皇上,等会儿奴才去问问大阿哥这是在哪儿买的,到时候让人从宫外买回来些。” “好,”弘历转头看向璟宁,“璟宁啊,咱们去暖房那里一起吃糕点好不好?” 璟宁还没回答,如懿便微微屈膝:“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弘历愣了一下,他原本并没打算带上如懿,但见她已经一马当先地往暖房方向走去,而璟宁来回看着两人,有些迷茫。 “算了,走吧。”弘历只好牵着璟宁的手跟在后头。 到了暖房,璟宁已经错过跟弘历说想回宫吃饭的机会了,而且说是一起吃糕点,但实际上大部分糕点都被弘历和如懿一口接着一口地吃进了肚子里。 “当时我和皇上一起看最初的墙头马上,也是这样吃着糕点。”如懿淡淡道。 弘历越发烦躁,拿起一块小的塞到嘴里。 他们不知为何,好像在以进食的方式在斗气。 特别是如懿,她专门挑着牡丹花样的糕点吃,每吃一块都像在咬仇人一样,进食声音很大。 不一会儿,三层食盒里所有牡丹花样式的糕点都被她吃光了。 璟宁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自己被薅来暖房,结果一块碎屑都吃不上。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息一声,从宫女手上接过热茶,端给弘历。 “皇阿玛,喝口茶吧。” 弘历正好口干,觉得还是女儿贴心,笑道:“还有最后一块,璟宁尝一尝吧。” 当弘历想接过茶盏时,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胸口也闷得慌。 进忠见状,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弘历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事,可能是吃得太急了。” 但很快,如懿也感觉身体不适,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璟宁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皇阿玛还有娴常在是不是中毒了。” “恐怕是的,”进忠把皇上抬到暖榻上,喊道:“来人啊!皇上和娴常在中毒了!快传太医!” 第199章 还是朱砂 景仁宫里,阿箬亲眼看到那双文犀辟毒筷在眼前碎成五节,顿时站起身来。 彩芽惊道:“主儿,这筷子怎么突然……主儿?您去哪?” 阿箬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犀利,她边疾步前行边问道:“璟宁在哪里?本宫现在要立刻见到她。” 离开景仁宫没走多远,阿箬看到几乎整个太医院的人急匆匆像一群南迁的大雁,慌乱地往御花园的方向跑去。 阿箬拉住其中一人,这才知道原来皇上和娴常在吃下有毒的糕点中毒了,现在太后和皇后都赶到暖房那里,听说大阿哥也被人从钟粹宫被押到那边,不知道这事与他有没有关系。 “慎妃娘娘,微臣听说那糕点好像是大阿哥送给四公主的,皇上和娴常在偶遇公主,与她一同品尝糕点时中了毒。” 阿箬紧张道:“那璟宁有没有事,她也吃了有毒糕点吗?” 那名太医摇了摇头:“公主好像没食用毒糕点,但她好像受了惊,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阿箬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太急,手里还紧握着一只瓷勺。 她随手将瓷勺递给彩芽,跟随太医们来到御花园的暖房前。 其余嫔妃也已经收到消息,苏绿筠和大阿哥跪在门前,看到阿箬来了,苏绿筠哀道:“慎妃,大阿哥真的没有毒害四公主的念头!那盒糕点是五阿哥给的!” 阿箬把苏绿筠扶起来,说道:“姐姐先起来,这件事太后自有定夺。我相信你教出来的孩子,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时,璟宁听到熟悉的声音,犹如受惊的小鸟找到了归宿,立刻从里面飞奔出来,紧紧抱住了阿箬:“额娘,璟宁好怕。” 阿箬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看了一眼忙乱不堪的室内,拉着璟宁来到一旁的曲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温柔问道:“璟宁,可以告诉额娘发生了什么吗?” 璟宁点点头,说道:“上书房下课后,璟宁出门见到大哥,大哥给了璟宁一盒糕点。但额娘说过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所以璟宁让她拿着,没有吃。” 阿箬鼓励道:“璟宁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然后呢?” 璟宁继续说道:“然后我想去御花园摘一朵花回去,遇到了皇阿玛和娴常在,皇阿玛说璟宁拿着的糕点很漂亮,就带着大家去了暖房。” “接着他们两个吃了点心,中毒了?”阿箬问道。 璟宁点点头。 阿箬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让乐福带着璟宁回景仁宫先吃饭,而自己则迈步进了暖房。 由于弘历一直喊关节痛,所以太医们不停检查他的身体,不敢把他搬去更宽敞舒适的养心殿。 而如懿被安置在一旁由三张桌子临时拼凑而成的简陋床位上——她需要侧躺着以减轻痛苦,然而室内唯一的长榻已经被皇上占据,太医们无奈之下只能委屈她暂时躺在这里。 她中毒显然比皇上深,同样是关节痛,弘历只是蜷缩起来,而如懿双手僵硬地停在胸前,手指呈虚空抓握状,长护甲一根根支棱着,诡异至极。 小梨试图将她的手掰回去,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动,江与彬束手无策只能急忙拉来包太医协助查看。 包太医检查后说道:“医书上记载,病患出现鸡爪手的症状,通常是癔症的表现。” 小梨急切问道:“主儿是之前就被下了毒,今天才发作了个大的吗?” 包太医疑惑道:“你在说什么,娴常在身上没有余毒,结合翻白眼、流鼻血以及关节疼痛的症状,我估计糕点里被下了极高浓度的致幻性毒物,才导致癔症发作。” 太后听到后,急促道:“既然找到缘由,那解毒的法子呢?” 另一位太医面露难色,无奈地解释道:“现在只是确定了大致的方向,要想对症下药,还必须知道具体是哪一种毒素。”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宫人匆匆进来禀告道:“玫嫔娘娘带着五阿哥过来了!五阿哥说,今天的糕点是海常在亲自做的。” 所有太医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因为海兰的前科,他们已然认定就是她下的毒。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冷冷命令道:“把海常在押到这里来,再通知精奇嬷嬷,让她准备干活了。” 事关皇上安危,富察琅嬅吩咐让纯贵妃、玫嫔和两位阿哥一起进来,凡是接触过糕点的人,除了璟宁外都需要现场对质。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对质的,永琪承认是自己把糕点给了永璜,富察琅嬅见他们神色担忧地看向皇上方向,便知道他们在糕点中下毒的可能性不大。 海兰一到暖房外面,就马上扯着嗓子哭喊道:“姐……呃……啊……姐……姐!” 容佩亲自出去把她拎进来,扔在太后面前:“海常在有什么话直说吧,别耽误了皇上和娴常在解毒。” 海兰挣扎着想看一眼如懿,太后本想拒绝,但阿箬说道:“让海常在看看她的姐姐被毒素折磨的模样,她为了娴常在,估计什么都会说的。” 太后颔首道:“也好,翻译的宫女要及时把她的意思说出来。” 容佩一放手,海兰就像送去肉场的狗见到主人一样,拼命往如懿身上扑,不断用已经哑掉的嗓音声嘶力竭重复喊着支零破碎的音节。 她打了个手语,身后负责翻译的宫女马上说道:“海常在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中毒的人不应该是姐姐,为什么是姐姐吃下糕点。” 永琪见亲生母亲进来后连一眼都未曾看向自己,心中已然感到冰冷。 此刻听到海兰自白下毒,永琪心脏一抽一抽得发麻,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束缚,几乎喘不过气。 毒是亲生母亲下的,糕点是自己送出去的,永琪觉得自己没资格落泪,拼命忍住泪水,浑身颤抖。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将他搂入怀中,是白蕊姬。 她轻轻地拍抚着永琪的后背,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永琪再也忍不住泪水,低声啜泣起来。 阿箬厉声问道:“海兰,你承认是你下的毒?” 海兰见如懿气弱如丝,已经没有狡辩的力气了,她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点了点头。 太后说道:“你说清楚怎么下的毒,若有半句虚言,我看娴常在就不用治了。” 海兰拼命点头,她哭得太厉害了,打起手语时指尖都在颤抖。 原来,海兰假借作画,取得了一部分朱砂。她一开始先把朱砂下在糕点里作染色用,等阿哥们吃下一定数量的朱砂后,再用稀释的蛇毒混合某种颜料矿物,混入今天的糕点里面。 包太医擦擦汗,心有余悸:“本就被朱砂侵蚀的身体,一旦遇到蛇毒,就会发挥出双倍的毒素,立即毙命。幸亏皇上和娴常在都没有吃之前带朱砂的糕点。” 阿箬又问:“你是怎么得到蛇毒的?” 海兰表示:[我以嘴馋为由,找御膳房的人要过蛇莓。] 众人皆知,御膳房通常不会满足一个失宠且被禁足的常在的额外食物需求。这显然是永琪出于对母亲的关心,特意打点过了。 白蕊姬放在永琪后背的手握紧拳头:“你这糕点是给永琪吃的,只是让他吃不完就分给别人,你竟然连亲生儿子都一起毒害?!” 海兰移开视线,手语打得很快:[玫嫔你也知道,光吃朱砂不会致命,最后的蛇毒我大部分下在牡丹花形状的糕点里,而永琪不爱吃花形的糕点。] 白蕊姬霍然站起身,骂道:“万一永琪就突然想尝一尝呢?万一阿哥们起哄让他吃一块呢?而且朱砂是毒物,永琪还小,你这是故意毒害亲儿!” 海兰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泪水滑落。 就在此时,包太医给如懿施针完毕,如懿麻痹的身体终于可以松动了,只是嘴巴有些歪斜,像中风的老人一样。 如懿身体还在发抖,她虚弱地喊道:“海兰……” 海兰立马抓起如懿的手,嘴巴不断开合,看唇形似乎在道歉。 岂料如懿突然抽回手,锋利的护甲划破海兰掌心,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 如懿脸目狰狞,五官因毒素刺激,每块肌肉都在乱动仍拼了命说道: “海兰……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第200章 海兰,你一直都是个蠢货 海兰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如懿的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扎在海兰心上。 “姐…咳咕……”海兰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她想靠近如懿,却被一把推开。 如懿的五官因为神经性毒物的作用而扭曲着,但那份厌恶却清晰可见。 “你是个蠢货!一直都是个蠢货!”如懿的声音尖锐刺耳。 海兰的眼泪夺眶而出,显得委屈又无助。 “我……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法一直照顾你,你就一直像个傻子!拼命拖我后腿!”如懿一口气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梨连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主儿,您还是别说了,先歇着吧。” 海兰宛若被抽空了灵魂,过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拼命地用手语向如懿解释。 负责翻译的宫女说道:“她说,是姐姐教她‘若不能凭一己之力,就应该借助旁人之力庇护自己。人到绝境了,一定要生出勇气’,所以她才……” “我是乌拉那拉氏,后族的格格,你是珂里叶特氏,我们根本不一样!”如懿打断了宫女的话,她瞪着海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而且我需要你黏上来吗?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整天过来翊坤宫,话还那么多!” 如懿喘了几口气,又道:“你自作主张,自作聪明也不是第一遭了,上辈子凌云彻就是被你害死的!!” 阿箬接话道:“包太医,娴常在中毒颇深,都开始说胡话了。” 包太医低声道:“等会微臣再给她开一道补脑的方子吧。” 海兰听到如懿的话,手语越来越快,宫女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姐姐居然这么看待她,她以后不会再烦姐姐了。但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姐姐。” 永琪嘴唇已经咬得血迹斑斑,他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里面。 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海兰的手语里含姐量太高,一半人已经学会了“姐姐”这个手势的打法。 “那你做成什么事了吗?”如懿冷冷地问道。 海兰拼命点头,她急切地想要解释,几乎失去理智,手速快到宫女都看不清,只能挑着几句要紧的翻译:“海常在说,她是为了姐姐才这样做的,下在牡丹糕点里的毒是最多的,想着太子是皇后嫡出,会优先吃牡丹花,她从未想过会误伤姐姐。” 宫女看了一眼太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海常在说了很多……辱骂皇后和其他嫔妃的话,说她们抢走了姐姐的一切,她要帮姐姐夺回来。” “而且,她……她说,端慧皇太子……就是她害死的。”宫女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此言一出,富察琅嬅双膝一软,差点倒在地上:“永琏,永琏!!永琏居然是……不,本宫当时就觉得疑惑……居然是你!” 而屋外的叶心听到这话,更是脸色煞白站都站不住,歪在顺嫔身上。 暖房外,其他赶来的嫔妃们听到宫女的翻译,都吓得不敢进来,生怕被怒火牵连。 连容佩都没有吱声,她扶着富察琅嬅低声安慰,一脚用力踢向前方,穿着的鞋就这样飞了出去,一下子打在海兰后背,令她痛得趴在地上,呜呜哭泣。 事情发展超出阿箬所料,她的脸上罕见露出愕然的神色,向宫女说道:“你打一次她说端慧皇太子是她害死的那一段的手语给我看看。” 宫女有些瑟缩,这是极为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是手语也不敢说。 但慎妃目光如炬,她的手比她本人更听话地举起来,僵硬又标准地重打了一次。 阿箬一直盯着海兰,她打的手势全都记住了,见宫女坦诚,便点头道:“刚才海兰确实打了这样一套手势,但你似乎少了几个动作。” 宫女畏惧地缩成一团,说道:“都是一些难听的话。” 阿箬见富察琅嬅已经脱力了,正呆呆地凝视空气,叹息道:“赵一泰,你在宫里找一个懂手语的过来,再从宫外多找一个,让他们进来把这套手语再翻译一次。” “慎妃,你做事妥帖谨慎,无愧于你的封号。”太后沉声说道。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后身上,但太后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反而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杯沿离开嘴唇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做好太后把杯子摔在地上的心理准备。 “啪哒。” 茶盏被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太后的表情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比暴怒更加可怕,就像海啸来临前的海面 “珂里叶特·海兰,毒害皇上龙体,谋害皇嗣,祸害中宫,不敬上位,废为庶人,诛九族。”太后说完,朝皇上问道,“皇帝,你觉得如何?” 弘历脸歪鼻斜,平日里身子亏损颇大,又听闻永琏是海兰害死的,心神大恸,进一步加速了毒性,痛得眼泪直冒。 他在晕过去前,用尽力气说道:“诛,九,族!”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清从未有过宫妃犯下如此大错株连九族,苏绿筠吓得瑟瑟发抖,都忘了大阿哥已是成年男子,忍不住用渗满汗谁的手死死搂着永璜胳膊。 那张被子……那张海兰让她转交给莲心的被子…… 自端慧皇太子离世,苏绿筠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压在心头。 她和富察琅嬅一样,也认为是削减宫人导致照顾不周,芦花飞入屋内被永琏吸入导致病逝。 而现在,海兰坦白自己就是杀害端慧皇太子的真凶,苏绿筠立马想起那床被子。 海兰则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一样,再也没有了生气。 太后又道:“来人,把珂里叶特·海兰押入慎刑司,务必让她把所有事情都吐干净,特别是端慧皇太子的事。” “对了,”太后把目光投向如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这位后族出身的娴常在也带进去吧,她就是珂里叶特氏的刑具。” 第201章 如懿进慎刑司抽脚心 慎刑司阴暗潮湿的刑房内,如懿被绑在刑架上坐着,上身和腿呈直角,双脚悬空。 她的脸色苍白,嘴巴依旧是歪的,包太医说如懿的毒已经不会危害生命了,歪嘴会逐渐康复,但身体其他后遗症,还要等她出了慎刑司再瞧瞧。 前提是如懿能活着出慎刑司。 “啪!”皮鞭重重抽在她的脚心,如懿没想到精奇嬷嬷真的会对自己用刑,剧痛之下差点咬到舌头。 海兰跪在一旁,脖子上套着锁链,锁链另一头固定在墙壁上,看着如懿被折磨,泪水不断滚落,想开口阻止,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如懿声音沙哑,喊道:“精奇嬷嬷!我还是皇上的嫔妃,太后也没有把我废为庶人,你怎么可以直接行刑?” 行刑的太监挠了挠脑袋:“娴常在,您协理六宫那段日子虽然短暂,但也是您人生难得的风光,不该忘了啊?您可是把满宫嫔妃都关进咱这儿了,事到如今,怎么轮到自己反而换了个理呢?” 如懿嘟着嘴说道:“我那时是按规矩办事,她们犯了错,自然要受罚。可如今我也是受害者,你们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呦,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慎刑司是吃干饭的似的。”太监冷笑一声,“您当初关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们是不是真的有错?现在轮到您了,知道喊冤了?这叫什么?这就叫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 精奇嬷嬷冷笑道:“娴常在,您在暖房时反应真快啊,珂里叶特氏还没‘说’出祸害端慧皇太子的事,你就急着骂她,跟她撇清关系。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做的事,怕她东窗事发你也跑不了,就把她舍了?” 海兰听到这里,眼中居然泛起一抹希望。她还以为姐姐是真的讨厌她,原来只是为了自保才那么说的。 只要姐姐在外面好好的,再想办法给自己求情……或许,或许姐姐还是在乎自己的。 岂料,如懿昂起脑袋,撅起嘴唇说道:“才不是,我确实讨厌她,字字句句皆是实话。” 见精奇嬷嬷不信,她还补充道:“嬷嬷,谁会想到有人能当着众人的面坦白自己犯下的弥天大罪?我都说了,她就是个蠢货,我不过又被她拖累了一次罢了。” 海兰眼神黯淡了下来,缩在墙角发出呜呜的哭声。 如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啐了海兰一口。 唾沫砸在海兰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肮脏邋遢。 “再打。”精奇嬷嬷冷声道。 又是一鞭子落下,如懿脚心又出现了一道红痕。 脚底皮肤本就敏感,几鞭下去,如懿只觉得下半身又麻又痛,还没清除干净的毒素让她难受极了,疼痛仿佛变成一条条贪婪的小蛇,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骨髓,恨不得把她吞噬殆尽。 很快,如懿脸上全是汗水,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她挣扎着看向海兰,海兰似乎仍未从被如懿抛弃的痛楚中脱身,居然捂着耳朵逃避现实。 如懿看得一怒,骂道:“海兰!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要看我被打死吗?” 精奇嬷嬷示意太监放下鞭子,说道:“您错怪她了,刚才她一直在打手语,但奴婢觉得要一整套刑罚完成后,她的话才算是真的,便没让翻译的宫女说话。” 太监附和道:“娴常在您给她一点思考时间嘛!” 如懿问道:“还有多少鞭?” “不多。”精奇嬷嬷伸出两根手指。 如懿问道:“两鞭?” 精奇嬷嬷笑道:“二十。” 与此同时,安华殿内香烟缭绕。 富察琅嬅跪在永琏的牌位前,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襟前的衣衫。 长春宫所有的宫人都守在富察琅嬅身边,永琮跪在额娘身旁,沉默地为早逝的兄长祈祷。 他年纪尚小,却也知道额娘曾为二哥的死心痛欲绝,如今真相大白,额娘心中更是痛如刀绞。 安华殿的僧人禀告道:“皇后娘娘,叶贵人来了,说有要事。” 富察琅嬅眼神一暗,合起来的手掌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众所周知,叶心以前是珂里叶特氏的宫女,端慧皇太子的死恐怕与她脱不了干系。 “让她进来。”富察琅嬅的声音很轻,一丝寒意。 叶心轻声走进安华殿,脚步虚浮,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富察琅嬅身后。 “你来做什么?”富察琅嬅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牌位。 叶心伏地叩首,把当时的情形和盘托出。 当时,海兰让她找一把芦花过来插在瓶子里观赏,而芦花却在次日不见踪影。 没过多久,海兰拿着一床新被找到纯贵妃,让苏绿筠谎称是自己缝的,送上去借此讨好皇后。 叶心浑身颤抖,哽咽难言:“皇后娘娘,我当初在延禧宫时,虽未参与其中,但事后也隐约察觉到了主子的意图。我该死,没有及时告知娘娘。” 富察琅嬅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心:“你知道?” “我只是有所怀疑……”叶心声音颤抖。 容佩怒不可遏,一耳光甩在叶心脸上:“怀疑也该说!你就忍心看着皇后为端慧皇太子痛哭流涕,蒙在鼓里?而且芦花是你找来的,你就是帮凶!” 叶心被打得一个趔趄,她捂着脸,半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她颓然倒在地板上,强忍恐惧说道:“自我成为嫔妃后,日子幸福得像做梦一样……大家都对我很好。” 但深夜时分,她偶尔也会梦到身处芦花田中,被看不见的黑影追逐着……醒来后一身冷汗,心跳如鼓。叶心自认没资格跟皇后说这些,那和撒娇有什么区别。 叶心重新跪好叩首,声音里带着决绝:“皇后娘娘,我来之前已经写好了遗书,恳求皇后娘娘不要祸及我的家人。” 富察琅嬅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眼泪不停流下,一颗颗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皇上恢复好了,本宫会建议将你送去端慧皇太子的陵园处为他守陵祈祷,二十年为期。” “谢皇后娘娘开恩。”叶心磕头谢恩,这个结果已经比她所想象的好太多了。 她甚至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腰背都直了起来,恭敬地行礼后默默退出安华殿。 富察琅嬅转回身,继续凝视着永琏的牌位。 这时,又有宫人急匆匆进来禀告:“皇后娘娘,皇上那出事了!” 第202章 蜡油滴在渣龙胸口上 在叶心前往安华殿向富察琅嬅坦白之前,白蕊姬提着一盏宫灯,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走向养心殿。 大阿哥永璜、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瑢体内皆有朱砂余毒,皇上病情稍稳,太医院便分出一半人手,前往为他们诊治。 永璜的身子原就不好,本以为困顿无力是喝酒多了的缘故,没想到一直吃的糕点居然有朱砂。 白蕊姬悉心照料着永琪,却在晚膳后被皇上传召至养心殿叙话,不免感到忐忑。 她听说皇上病中呢喃时一直在辱骂海兰,永琪虽被利用,却难免遭受牵连,想来召她前去也是想要训诫吧。 晚膳过后,白蕊姬亲手喂永琪服下安神汤。她望着永琪恬静的睡颜,心中反复斟酌着求情的话语,这才缓步踏入养心殿。 养心殿内只点了三分之一的烛火,光线昏暗,更添了几分压抑。听说皇上刚醒来就把太医们轰了出去,白蕊姬手持烛台,小心翼翼地靠近龙榻。 弘历躺在床上,脸色依旧发青,嘴角还有些歪斜,显然余毒未清。 “皇上您还好吗?臣妾来了。”白蕊姬轻声说道。 弘历眯起眼睛,凝视着白蕊姬憔悴的脸容:“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白蕊姬低声道:“臣妾没有阻止永琪与生母接触,也没教他防备珂里叶特氏,是臣妾之过。永琪还小,不该受到牵连,求皇上不要对孩儿起怨。” 却见弘历冷笑一声:“怨?你这一辈子,都在为他人做嫁衣,从没怎么为自己过,那你怨不怨?” 白蕊姬愣了一下,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垂下眼帘叹道:“臣妾要怨的事情太多了,都不知该怨哪一件了。” 弘历冷笑一声:“朕知道你最怨的是,你和朕的孩子受人所害,但是什么人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的,让你一生怨恨缠身,最后一无所得。” 白蕊姬猛地抬起头来:“皇上?” “装什么糊涂!”弘历声音沙哑,“皇额娘把你藏得可真好啊,明着送来了庆贵人和舒妃,暗中早就布下了你。如果不是永琪帮那个贱人传递毒糕点,凌云彻主动要求挖你的底细,朕还真不知道你是她的暗棋!” 白蕊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是,臣妾确实是太后安排进来的,但臣妾从未后悔。”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如此,你去给庆贵人下点药吧,让她再也生不出孩子。” 白蕊姬握着烛台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永琪清澈的眼睛,这孩子一觉醒来,连养母也因下毒而离开他,那该多可怜。 而陆沐萍虽是世家贵女,却从未鄙夷过她的出身,两人不知不觉相伴十余年,早已情同姐妹,她怎么能下得去手。 弘历看出白蕊姬的犹豫,说道:“这也是为庆贵人好,只要她失了子嗣希望,朕不会再介怀她是太后的棋子,还会升她为嫔位。你也不想她落得与你一个下场吧?” 看得出来,皇上是对自己起了杀心。如果没有永琪,白蕊姬可能会破罐子破摔,想着:都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了,也好早点跟孩儿团聚。 但养育永琪的这几年,她的心境也产生了变化。那孩子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每日“玫额娘”“玫额娘”地叫着,让她冰冷的心感到了久违的温暖,永琪的依赖和信任让她生出了勇气。 “臣妾不能答应,”白蕊姬咬着嘴唇说道,“永琪已经有一个毒害皇嗣的亲母,怎能再有一个毒害宫妃的养母?” 弘历勃然大怒:“那又如何?朕是他的亲阿玛,他还能怨恨朕不成!” 白蕊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悲哀,果然皇家亲情淡薄。永琪那孩子平日最崇拜他的皇阿玛,一提到皇上,眼睛里都闪着光。 “永琪对您一片孺慕之情,”白蕊姬带着一丝悲意说道,“臣妾还以为,皇上会为他考虑考虑。” 弘历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朕小时候,先帝可曾这样娇惯过朕?慈母多败儿,永琪如果因为这点事就矫情,也不配当朕的儿子,不如送出宫去算了。” 白蕊姬气得浑身发抖,她真想大声质问弘历:先帝对你如何,你小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不清楚吗?既然如此,为何又忍心让永琪承受这些? “那皇上是要责罚永琪吗?”白蕊姬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弘历不耐烦道:“糕点传递涉及大阿哥、六阿哥和四公主,难道朕会把这么多皇嗣都扔进慎刑司,让满朝官员弹劾吗?” 一口气说完,弘历觉得喉咙痛了起来,缓和片刻又道:“至于永琪,太后喜欢他,你就安心吧,别想那么多,朕让你下毒,你就下!” 白蕊姬仔细观察弘历神情,见他的忌惮不似有假,便放下心来:“那臣妾就安心了。” 弘历这才平复下来:“嗯,你就安心做朕的棋子,在庆贵人的坐胎药里下些什么吧,替朕让太后吃个哑巴亏。” 白蕊姬笑道:“庆贵人何其无辜,臣妾不会这么做的。”至少给永琪留一个没犯过罪孽的母亲吧。 “你!”弘历猛地支起上身,怒目圆睁:“你已经暴露了!朕已经知道你是太后安插的棋子!明白吗?” 白蕊姬轻撩垂落的旗头流苏没有说话,神情却仿佛在说:“那又如何?” 弘历气急败坏,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不过是个乐伎,若没有朕的宠爱,你连个下贱的奴婢都不如!” 白蕊姬说道:“臣妾自然记得,皇上在孝期将臣妾纳入后宫宠爱,大恩大德臣妾永世难忘。” 弘历接连说了很多极为难听的话,连白蕊姬的父母也骂了进去,白蕊姬不为所动,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 说到最后,弘历一阵咳嗽,缓了缓又道:“朕……朕保证不会要你的命。事成之后,朕还会将庆贵人晋为庆嫔,成为一宫之主,这样总可以了吧?” 白蕊姬一本正经地说道:“此事至关重大,臣妾想先向太后和皇后娘娘禀告一声,皇上意下如何?” 弘历顿时急了起来:“你敢违抗朕的……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声音嘶哑难听。 白蕊姬上前为他轻抚后背,却发现弘历竟如海兰一般,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猛地坐起身,伸手想要抓住白蕊姬。 白蕊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烛台随之一歪,滚烫的蜡油滴落在弘历的手臂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好痛! 弘历昂着脖子,拼命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白蕊姬眼珠一转,突然说道:“皇上,您的嗓子好像说不出话来了。” 弘历瞪大了眼睛,指着门外,用尽全身力气做出唇语:去找太医!快去! 白蕊姬却像是看不懂一般,微微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皇上,臣妾发现,这蜡油好像对您的嗓子有用呢,您看——” 说完,她手臂轻轻一挥,几滴蜡油精准地滴落在弘历的手背上。 弘历下意识地喊道:“你敢!” “瞧,”白蕊姬的声音娇俏明媚,像出谷的黄鹂一般悦耳,“臣妾说得没错吧。” 弘历张嘴想要骂她,却只能无力地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白蕊姬。 白蕊姬又道:“臣妾想起来了,医书上确实记载了一种疗法,是在穴道上热敷来着?是不是就是这个?” 弘历在心中无声呐喊:那是艾灸!不是滴蜡!不会治病就去找太医! 白蕊姬竟自顾自地扶着烛台坐在床沿,屁股压着弘历的右手,让他动弹不得。 她伸手扒拉弘历的左手,撩起他的袖子,又在光裸的上臂上滴了几滴蜡油。 “嘶!!!” 弘历猛地一个激灵,那蜡油滴在皮肤上,先是一阵灼痛,随后又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白蕊姬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些投了个好胎的主子自诩比奴婢高贵许多,现在不也是羸弱得连手都抽不出来,任她作弄? 永琪病中还在关心皇阿玛中毒深不深,而皇上却未表示过担忧,甚至还想着要借机报复太后,逼迫自己迫害陆沐萍。 要知道陆沐萍虽不如令妃殷勤体贴,但也花了心思讨好皇上。他居然想故技重施,像对待舒妃一样损害陆沐萍的身体让她绝嗣,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白蕊姬教坊出身,本就看不惯男人的虚伪和自私,现下弘历在她心里几罪齐发,更是厌恶至极。 换作如懿,估计有一万个理由忍下来,冷着脸侍奉皇上汤药。 但白蕊姬还是答应就敢挑衅贵妃,现在不忍了只有一个理由——她非常非常生气。 她越是生气,笑容反而更显艳丽,像一只正准备把猎物串到树枝上的伯劳鸟,毛茸茸又危险。 “皇上~您不能讳疾忌医呀~”白蕊姬娇嗔道,声音甜得发腻。她故意将烛台倾斜,让更多的蜡油滴落在弘历的手臂上。 弘历龇牙咧嘴,却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白蕊姬。 “皇上,您别这样看着臣妾呀~”白蕊姬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臣妾可都是为了您好呢~” 说完,白蕊姬单膝上床,将弘历的寝衣完全敞开,露出他久未见阳光而苍白、又因缺乏锻炼而柔软松弛的前胸。 这块皮肤平日里被威严的龙袍包裹着,如今却像一块待宰的羔羊肉,毫无抵抗之力。 白蕊姬举起烛台,摇曳的烛火在弘历的胸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皇上,您不是喜欢调教人嘛,也让你试试这个感受吧。 弘历心中大骇,他拼命地挣扎着,可体力被毒素消耗殆尽,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蜡油直接滴在弘历的胸膛上,迅速凝固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蜡块,像一颗颗红斑。 “啊!你,你竟敢!!” “皇上,您看,臣妾没说错吧,这蜡油真的有用,您的声音都比刚才洪亮多了呢~” 第203章 飞鸟脱笼 凌云彻进来时已经很晚了,白蕊姬兴奋地站在床边,地上散落着两个短短的烛头,她手中烛台上的蜡烛也已烧去大半。 而龙床那边…… 他的目光落在从床幔中无力垂落的手臂上,白皙的皮肤上斑斑点点,布满了红痕,像……像极了…… 凌云彻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心中泛起一丝不屑。 这玫嫔看着娇弱,手段倒是不俗,竟能在这般境况下,还能把皇上哄得回心转意。 凌云彻主动请缨调查白蕊姬的身世,不过是为了讨好皇上,顺便在分包任务时捞些油水。 谁知竟查出白蕊姬是太后安插的棋子,他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凌云彻还记恨着当初南巡意外把皇上上了后,太后把他打入暴室,事后还给了几两羞辱他的事,这次能借机折损太后一枚棋子,本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可看眼下这情形……唉,可惜了。 他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敷衍:“奴才打扰了。” 凌云彻正欲转身离去,却被白蕊姬厉声喝止:“站住!” 白蕊姬端着烛台,款款走到他面前,突然手腕一抖,滚烫的蜡油直直泼向凌云彻的脸颊! “啊!”凌云彻猝不及防,被烫得惊叫一声,蜡油顺着他的额头滑落,险些渗入眼睛里,他疼得龇牙咧嘴。 “没根的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卖弄风骚!”白蕊姬眼神中满是鄙夷。小小的身躯气势比弯腰驼背的太监自是高了不少。 凌云彻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强忍着疼痛,低声下气地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知道自己该死就好!”白蕊姬冷哼一声,“叫太医进来,刚才本宫帮皇上加热穴位治疗,皇上晕过去了。” . 富察琅嬅赶到养心殿时,殿内早已闹翻了天。 皇上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比之前更差了。玫嫔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抓着皇上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庆贵人躲在太后身后,哭得梨花带雨。舒妃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半截蜡烛,正细细端详,像是在研究什么宝贝似的。 弘历一见富察琅嬅,像是见到了救星,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动静。 白蕊姬向舒妃点点头,舒妃会意,拿着蜡烛走到弘历身边,不顾他的挣扎,将滚烫的蜡油滴在他的指甲上。 “皇后啊!”弘历一声惨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说了这三个字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没说错吧?臣妾刚才真的是在给皇上治病。”白蕊姬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富察琅嬅面前。 皇上怒视着白蕊姬,用手指着她,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控诉她的恶行。 几个女人同时开口,乱成一锅粥。白蕊姬大声喊冤,说自己没有虐待皇上。陆沐萍哭诉着,问皇上为什么要让她绝育。舒妃则一脸好奇地问弘历,喜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后厉声斥责:“皇帝,你这次真是太冲动了。白蕊姬虽然是哀家的人,但她毕竟也是你的女人啊。你这样对她,岂不是让哀家难堪?”富察琅嬅则开始低声啜泣,说永琏死得冤枉。 弘历被吵得头昏脑涨,还没来得及开口,慎刑司的人就来禀报,说珂里叶特氏已经全部招供了。 众人顿时窒声,收起心思分站一旁,太后吩咐声音洪亮的容佩朗读供词。 一束芦花、一床被子、一名宫女……和叶心坦白的内容差别不大。 这次,富察琅嬅终于知道为什么莲心会吞金自尽,并留下一张泪迹斑斑的道歉遗书。 大阿哥永璜和他出身名门的福晋苦苦求情,纯贵妃苏绿筠被禁足罚奉三个月。 叶贵人自愿前往端慧皇太子的陵寝,守陵二十年。 珂里叶特·海兰,诛九族。 玫嫔白蕊姬将离开紫禁城,前往南方一处山庄长居,名义上是“养病”“为国祈福”,实则流放岭南,只携带俗云一人。 两人的份例月银照常发放,但日常生活及其他侍女侍从的花费,一律由玫嫔本人管理及发出。 弘历在旨意上盖上章,说道:“这是朕与太后之间的博弈,也不知道玫嫔能否撑得住漫长路途。” 毓瑚说道:“皇上还是重感情的。” 而太后则在慈宁宫叹道:“皇帝这次犯了犟,一定要我舍弃一枚棋子才能保住剩下的两个。皇帝羽翼丰满,不掩饰对哀家的不满了。” 福珈说道:“岭南虽远,但太后您和众嫔妃都向当地官府打点过,绝不会短了她的。” 玫嫔离开的日子,比海兰行刑的日子还要早。 阳光洒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照得人眼花缭乱。 相送的嫔妃们与白蕊姬一一惜别,送出的礼物装满了三架马车。陆沐萍双眼通红,除了金银外还送了一大包亲自制的乌梅干让她在路上吃。 最后,她们退开一旁,让白蕊姬和永琪告别。 永琪眼睛红肿,死死拽着白蕊姬的衣袖哽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白蕊姬蹲下身,轻轻擦去永琪脸上的泪水,强忍着泪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永琪乖,额娘只是去南方养病,那里气候和额娘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样,病也会好得快些。” 永琪抽噎着说道:“路途遥远,额娘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到地方记得给永琪写信。” 白蕊姬轻轻拥抱住永琪,起身准备离开,永琪却又拉住了她的手:“额娘,让马车慢一些好吗?慢慢走,不要颠簸。” “嗯。”白蕊姬颔首应了。 永琪犹豫了很久,方才开口:“额娘能不能答应我,如果出了什么事,不要让别人代替额娘给我写信……我会看得出来的,不要欺骗我。” 白蕊姬双眸微微瞪大,继而垂下眼帘低声道:“额娘答应你。” 马车缓缓驶离,越过朱红大门时,永琪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仿佛有什么链接被剪断,周围的红墙变得特别高大,嫔妃和宫人的脸变成,身体内所有暖意都被徒然抽离,独留他孤零零一人站在高墙内。 下一刻,永琪朝着马车方向狂奔而去。 他大声喊着:“额娘!额娘!您把永琪也带走吧!” 侍卫们连忙追上去,将永琪拦住。他不停地挣扎,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额娘!!!把永琪带走!把我带走!” 白蕊姬咬紧后槽牙,对车夫说道:“快一点,再快一点!!马没吃饭吗?!” “额娘!额娘!!永琪不想留下,带永琪走!!!” 马车飞驰起来,急速变小,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减短了阵痛的过程。 朱红色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永琪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滑落。 第204章 技能的三个预言 海兰行刑的那一日早上,永琪在慎刑司门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甚至没有等待海兰被押送出来见最后一面便转身离去。 到了时辰,慎刑司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海兰被两名太监拖了出来。 她久未见阳光,好一阵才适应过来,马上抬头环顾四周。 慎刑司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她的眼神从期待,到疑惑,最后变成了浓烈的不可置信。 姐姐没有来送她吗?……难道说她的伤还没好,还下不了地?但也过去半个月时间了吧,让宫女搀扶着也该来了,难道说…… 不,不不……姐姐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会一起面对的!姐姐不可能不来! 负责押送海兰去刑场的太监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不耐烦。海兰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的镣铐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海兰惨白着脸,拼命放慢脚步左右张望。 “别看了,”太监推了她一把,海兰差点摔倒在地,“没人来送你。” 另一名太监声音尖细:“你说,娴常在怎么就这么狠心呢?这女人为她做了那么多啊,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见。” “我看这娴常在眼里只有皇上和她自己,这女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条用旧了的抹布,扔了就扔了,有什么可惜的?” 两个太监一唱一和,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故意说给海兰听的。 海兰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踉踉跄跄往前走。 东窗事发之前,海兰自认为是如懿最重要的人之一,如懿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依靠。 结果直到走出皇宫大门,她都没见到如懿的身影。 迈出宫门后,海兰听到身后朱门关闭的声音,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喊她。她立即拼了命挣扎,用尽全力往后看去。 “姐——” 却见身后只有空无一人的宫道,仿佛深不可测的巨口,吞噬掉她最后一丝求生欲望。 海兰的心归于一片死寂,宛若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疼痛,再也没有抬起头,任由太监把她交给行刑的人。 到了行刑的地点,海兰的族亲已经被押解在那里,一个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们看到海兰,霎时炸开了锅,马上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唾弃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海兰麻木地听着,只是在判官宣读罪状时,她才迟来地生出了对如懿的怨恨。 这份恨意迅速膨胀发酵,转瞬间便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海兰红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出嘶哑的声音。 喉咙已经渗出鲜血,就像强行用一个已经破掉的老鼓奏乐一样,海兰只能支零破碎重复着听不清的“如懿”二字。 刽子手刀锋挥落,海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皇宫内,如懿正坐在镜子前细心地把眉描得高高的,像切开的鸡蛋轮廓。 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柿黄色宫装,将嘴唇涂得鲜红。 “我与海兰终究姐妹一场,”如懿郑重地戴上护甲,“冷静下来后想想,在这深宫里她也有她的不容易。” 小梨站在一旁,轻声提醒道:“主儿,珂里叶特氏已经出宫了……已经来不及了。”她今天一早就婉转地提醒过主子,但主子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如懿摇了摇头,她缓缓地走到佛龛前,双手合十,开始念经。 小梨仔细听着,发现主子念的并非是超度的《地藏经》,而是她曾经说过的,能够增长功德的《心经》。 如懿念了一炷香时间,见小梨在一旁侍立,说道:“对了,令妃的额娘是不是快进宫陪伴了。” 小梨回道:“奴婢不太清楚。主儿是想做什么呢?令妃现在正得宠,而皇上由于珂里叶特氏对您……” “不清楚就去查!”如懿突然提高音量,把小梨吓了一跳,“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 “对不起,是奴婢多嘴了。”小梨道歉道。 如懿嘴角微微翘起,又道:“令妃再得宠,她有那样一个额娘,注定要栽一个大跟头,骨肉分离。” 小梨不明白如懿在说什么,她又没见过卫夫人,怎么一副对其十分熟悉的样子呢?又是奇妙的预感吗? 如懿让她去打听,小梨离开了翊坤宫,转头就去了景仁宫后门。 当她把如懿的话转述给慎妃阿箬时,阿箬说道:“卫夫人啊,她确实是一个容易让女儿丢脸的人。令妃已经让教习嬷嬷提前出宫教她规矩了,你回去告诉娴常在,卫夫人五日后进宫。” 小梨离开后,阿箬慵懒地靠在茶榻上,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正在做绣活的彩芽身上。 上次完成任务后,阿箬立刻使用了【要是哪天真的被我说中了,你再谢我也不迟呀】这条技能。 之后彩芽确实在三天内,说出了三条疑似预言的话。 最开始是阿箬刚从长春宫出来,彩芽莫名说了一句“纯贵妃与三阿哥母子情深,如果宫里进来一个让皇上疯魔的女子,三阿哥会不惜激怒皇上,也要谏言吧。” 阿箬想起了上一世,三阿哥突然犯了懿症去管皇上宠哪个女人,斥责自己的阿玛冷落后宫,徒然成了如懿另一张嘴巴。他在养心殿被辱骂至吐血,最后惧病不支。 她立刻向彩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彩芽眨了眨眼睛,似乎才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主儿,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个……” “没事。” 阿箬心想,既然彩芽是无意识说出来的,问她也没用,只能自己思考。 两人没走几步,彩芽又恍惚道:“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以皇后贤德定不会坐视不管。而六宫以皇后为尊,说不定会雨天跪在宫道上,恳求皇上把该名女子送出宫外吧。” 阿箬再次停下脚步,这次预言的指向很明确,难道这一世,嫔妃们还会在雨中劝谏皇帝将寒香见送出宫吗? 反正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最后的预言关于嬿婉。 彩芽在某个午后,突然抬头望向远处,眼神迷离地说道:“如果在卫夫人藏了一个扎了针的人偶怎么办,会祸及令妃娘娘吗?” 这下阿箬是真的坐不住了,景仁宫都不回,直接在路上堵了嬿婉,和她一起回了永寿宫。 阿箬问嬿婉卫夫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并在听到嬿婉说额娘很迷信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有没有可能……做一些巫蛊之类的事情?” 两人身旁只有彩芽、春婵和澜翠三个心腹宫女,她们闻言立刻变了脸色。 嬿婉表情也不太好,见阿箬表情严肃,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在认真思考了一番后,嬿婉说道:“慎妃姐姐……我也不知道额娘会不会,她有时候确实会做一些不太聪明的事。姐姐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家里一趟。” 次日,嬿婉来到了景仁宫,一见到阿箬就急切地说道:“慎妃姐姐,本宫派人去查了,家里什么都没发现。额娘也以弟弟的命发誓,绝对不会做巫蛊这种事情。” 嬿婉叹息一声,说道:“弟弟是额娘的心肝肉,额娘敢拿他发誓,看来确实没有巫蛊。” 阿箬点了点头,虽然她给嬿婉想好了后招,但还是十分疑惑。 既然预言一定会发生,为什么卫夫人那里会什么都没有呢?还是说,她把东西藏在了别的地方? 京城卫府。 嬿婉的额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人偶,恭敬地放在供桌上。 然后,她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十字架,在身上画了一个十字,开始认真地许愿。 第205章 西洋观音 五日后,卫杨氏进宫了。 她穿着一身暗桃色的旗装,头上戴着几朵绢花,跟随嬷嬷走在宫道上。 卫杨氏原本还算有点仪态,当她发现路上的宫人纷纷向她行礼问安,且态度恭敬后,装出来的端庄便维持不住了。 “哎呦,这宫里的路可真宽敞啊!”卫杨氏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发出惊叹声。 她拉起嬷嬷的衣裳,笑道:“连宫里的下人,衣裳料子都比外面的格格穿得好呢!” 嬷嬷轻轻抽回袖子,低声道:“夫人,奴婢身上穿的是内务府发的衣裳,算不得什么。” “哎呦,那可真是太浪费了!”卫杨氏咋舌道,“宫里这么多人,要是把这些银子都给我儿子,他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嬷嬷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夫人说笑了,奴婢们的衣裳也是主子的面子,宫里的景象自然不能与外面相比。” “说得也对,”卫杨氏笑得更开心了,“只要皇上高兴,别说这料子了,就是用金子碾成布赏给我家,那也是使得的!” 嬷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加快脚步,希望把夫人尽快送到永寿宫。 而在宫道的拐角处,如懿一手趴着墙壁,露出半张脸偷偷看着这一幕。 “我没说错吧?”如懿撅着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说这卫杨氏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小梨低着头,视线从旁边指指点点的过路人身上收回来,不敢说话。 如懿嘟囔道:“其实卫嬿婉和她额娘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她笑了一下,喉咙滚动发出低沉沙哑的嗓音:“别看卫嬿婉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骨子里的粗鄙和低劣是不会变的,不过她比她额娘聪明,她会伪装。” 小梨拖长声音回道:“哦……原来如此……” “走吧,也该回去了,”如懿心满意足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只是等待。” 另一边,嬷嬷终于把卫杨氏带到了永寿宫,春婵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奴婢春婵,给卫夫人请安。”春婵笑容满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卫杨氏指着春婵,朝嬷嬷说道:“哎呦你瞧,令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春婵柔声道:“夫人客气了,您是娘娘的额娘,奴婢给您请安是应该的。” “宫里的人就是会说话,”卫杨氏笑得合不拢嘴,“走走走,咱们快进去!” 说完,不等春婵上前搀扶卫杨氏便大步往里走。 进了宫殿,嬿婉立刻迎了上去,把正准备行大礼的卫杨氏扶起来,双眸通红喊道:“额娘,女儿好想你!” 卫杨氏瞥了女儿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后把目光落在四周。 “哎呦,这屋子可真大啊!”卫杨氏一边走,一边摸着屋里的摆设,“这都是皇上赏的吧?” 她走到嬿婉的梳妆台前,打开妆匣,将里面的金银珠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个好,这个也不错……这个上面还有一只金丝鸳鸯,等佐禄成婚时可以给媳妇!”卫杨氏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戴着金冠,穿着蟒袍,骑着高头大马迎娶新妇的景象,“嬿婉啊,这些额娘都给你收着。” 嬿婉看着额娘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额头有点疼。 她佯装嗔怪道:“额娘,这些都是皇上赏给我的,您都拿走了,我用什么啊?” 嬿婉久未见过额娘,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想撒个娇罢了。 谁知卫杨氏脸一沉,面容顿时变得刻薄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现在怀着龙胎,正是需要好好保养的时候,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再说了,你弟弟大了,现在正需要银子的时候,你不帮他,谁帮他?” 嬿婉叹了口气,说道:“都拿走吧。春婵,把昨天皇上赏赐的西洋香水和蜀锦都拿出来。” 卫杨氏这才转阴为晴:“这还差不多。而且额娘也不是没念着你,这次进宫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着,卫杨氏便让澜翠把她带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肉沫炊饼,你最爱吃的!”卫杨氏献宝似的递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饼。 嬿婉有些迟疑,她对肉沫炊饼的喜爱不过尔尔,只是小时候家境贫寒,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吃到的带点荤腥的东西,才多吃了几口罢了。 但这是额娘的一片心意,想必是今天早早起床,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才做好的吧。嬿婉接过炊饼,心中涌上一阵暖流。 “额娘,谢谢您。” 嬿婉笑着拿出炊饼,发现外面包着一层油纸,上面印着“王氏炊饼”。 哦,是宫门口那家。 嬿婉笑容凝固了。 卫杨氏拿起那瓶西洋香水,在自己身上喷了喷,又拿起那匹蜀锦在身上比划着,爱不释手:“我是你额娘,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不过你也别忘了,没有额娘就没有你,你如今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不能忘了本,要多多提携家人,弟弟的前程可都系在你身上呢!” “嗯,我知道了。”嬿婉咬了一口炊饼,点了点头。 卫杨氏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嬿婉几句,然后便开始挑挑拣拣地把那些值钱的东西都让宫女打包好,准备带回去给佐禄。 卫杨氏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额娘?”嬿婉问道。 “是这样的,”卫杨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最近信了基督教,我觉得这个教挺好的,能保佑人平安健康,还能让人死后升入天堂。” 嬿婉炊饼都放下了,眉头紧皱:“额娘,是西洋那个基督教吗?” 卫杨氏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对,我已经皈依了,还给你弟弟也受了洗。”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穿着白裙、头戴白布的金发洋女陶瓷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卫杨氏介绍道:“这就是西洋观音——玛利亚。” 第206章 卫杨氏信教 卫杨氏正想向女儿进一步介绍玛利亚的事迹,却发现嬿婉和宫女们表情都不太对劲。 春婵眼疾手快,用红布盖住西洋观音,手脚利落地收起来。澜翠则把窗户都关了,王蟾更为谨慎,在外面绕了一圈,发现没人后才伫立在大门守着。 嬿婉低声道:“额娘,自先帝发出禁令,我们大清已多年不准信奉西洋教,虽然京城有西洋教徒,但严令传教活动,你是被谁带着信这个的。” 卫杨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道:“咱们家附近的有个地方住了好多洋人,他们给我发鸡蛋和大米,还肯听我唠叨,人好着呢!” 春婵连忙道:“夫人,这是要入牢的啊!” “你这丫头别大惊小怪,”卫杨氏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说是禁了,但这些洋人不照样在京城进进出出,还有上三旗的人在信呢!我就没听过谁信教被下狱的。” 嬿婉摇了摇头,语重心长说道:“额娘,先帝曾严惩过几位在边疆传教兴建教堂的宗室,你还是别信这个了!” 卫杨氏一下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这些事神父也说过,他们是谋逆才被处置的,与基督天主无关。而且他们是传教,我是信教,不一样的。” 嬿婉急忙拉着额娘坐下,示意她小点声,又耐着性子劝道:“先帝说过:中国有中国之教,西洋有西洋之教;西洋之教不必行于中国,亦如中国之教岂能行于……” 卫杨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够了!你别以为进了宫,读几本破书翅膀就硬了,要飞天上去了,倒过来管你额娘了?” 她粗暴地挣开女儿的手,叉着腰说道:“我想着,等你生了也给孩子受个洗,这样孩子就能得到天主的保佑。” 嬿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额娘你疯了!绝对不可能,别说太后、皇上和皇后,本宫也不会允许你对皇嗣胡来!” “你傻啊!”卫杨氏说道,“咱们偷偷地给孩子受洗,皇上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就算皇上知道了,他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不成?” 嬿婉感到肚子里抽了一下,急忙来回抚摸肚皮。她心想,这就是慎妃姐姐让她去查娘家的缘由了吧。 想必是慎妃姐姐早就知道了,可惜自己没理解她的深意,竟没发现额娘和佐禄居然信了这个。 她长叹一口气,严肃道:“额娘,本宫现在以令妃的身份吩咐你:在皇宫里,绝对不能暴露你信奉基督教,不然本宫会把你送出宫外,不必陪伴本宫了。” 卫杨氏眉头一皱,正想扯着嗓子教训一下这个翅膀硬了的女儿,却被澜翠和春婵一左一右夹着,像两座铁塔似的压在她身上。 她们表情严厉,两双明眸锐利地盯着卫杨氏。深宫中锻炼出来的刚毅气势,如一把利剑抵在卫杨氏后背,使她一时竟不敢多言,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 “额娘,明白了吗?”嬿婉沉声道。 卫杨氏慑于这股无形的气势,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好吧,宫里规矩真多。” 嬿婉吩咐道:“春婵,把那尊西洋观音藏起来,由你保管。” 春婵答应了,在卫杨氏“小心点”“别碰坏了”的声音中,抱起陶瓷像锁进仓库里。 “额娘,您这一路过来,有没有和别人提起过信教的事?”嬿婉又问。 卫杨氏马上回道:“没有。”那位嬷嬷看着不像个有福的,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那就好,”嬿婉松了口气,“您以后也别在宫里提这件事,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咱们全家都得遭殃。” 嬿婉头一次有孕,孕期反应十分不适,还是很希望额娘能陪在自己身边的。 基督教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劝她。等自己生了孩儿,再让进忠在宫外找个稳妥的嬷嬷跟着额娘,额娘自然会改过来的。 当天晚膳,卫杨氏坚持餐前祈祷,口中念念有词。 嬿婉看着额娘虔诚的模样,心中无奈。但母女俩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嬿婉不想跟额娘吵起来,想着没有外人,暂时算了。 她不停地往额娘碗里夹肉,母女二人边吃边聊,说了不少体己话。 虽然额娘每隔几句都要提及佐禄,“佐禄有出息”“前几年带佐禄去做礼拜佐禄不肯去还撒谎说屁股痛”“佐禄长大后很虔诚”“佐禄会一点洋文了”…… 嬿婉默默听着,心底细细密密的痛如同芒刺,但她早已习惯了,这是她血浓于水的亲额娘,是深宫中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和她在一起待着都会感到安心。 这段时间里,卫杨氏住在永寿宫正殿耳房。 房间和她在家的房间一样大,不过无论布局还是摆设,都不能与之相比,连床单都是外面买不着的上好料子,摸上去柔软顺滑。 卫杨氏躺在舒服的床上,并没有入睡。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大家都睡了,便轻手轻点了蜡烛,从随身的旧包袱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圣经,又从胸口里掏出一个银质十字架,和一个手掌大小的袖珍小像。 小像雕刻的是一个没有穿上衣的西洋长发男子,他的手脚被铁钉钉在一个木质的十字架上,脸上的神情充满了哀伤与痛苦。 卫杨氏把耶稣受难像放在桌上,虔诚地祈祷起来。 在一声“阿门”后,她睁开双眼说道:“主啊,您虔诚的仆人一定会完成任务,把您的福音和恩赐撒落在这片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她想过了,皇宫里的下人都喊嫔妃们作“主儿”,“主儿”和“主”不就差一个字吗?改口很容易! 再说了,嬿婉不肯让孩子接受洗礼,不就是怕在她上面的人斥责。 那自己把上面的人发现了,让他们归顺天主,事情不就解决了嘛! 卫杨氏信心满满,自己绝对不负神父厚望。 在一个家里,最重要的就是男人。男人信了,这个家所有人都会去信。 “贵婿,我的贵婿!”卫杨氏兴奋得气息都急促起来,“您的福气要来了!” 第207章 凌常在竟敢抢我卫家的恩宠! 卫杨氏在永寿宫的日子,起初还算安分,可没过几日,她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捧着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圣经,一把拉住路过的宫人,那宫人身形一顿,脚步却未停。 卫杨氏不依不饶,几步上前拦住去路:“哎姑娘,能否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想与你分享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试图传教了,宫人们遇到这种事,或加快脚步,或低头忙碌,仿佛突然间都有了做不完的活计。偶有几人耐着性子听完,也只是礼貌地笑笑,委婉地表达自己笃信佛法,并无此意。 卫杨氏碰了几鼻子灰,仍不依不饶想要传教。既然宫里的人听了嬿婉那丫头的话不肯转信基督,那宫外的呢?宫外总有人感兴趣吧。 可每次她前脚刚迈出宫门,后脚就有人贴上来赔着笑脸跟在后面,像是影子一般。 嬿婉美其名曰是怕她规矩不好冲撞了贵人,实则是怕自己的亲额娘惹出什么祸端。 跟随卫杨氏的人得到了主位娘娘允许,十分严厉,每逢卫杨氏试图向谁搭话,她都会半扶半压地把她摁到一边,强迫她以标准的姿态行礼问安。 卫杨氏无论是骂她,还是跟嬿婉告状,得到的只是一句“本宫也是为了额娘您呐!” 几次三番下来,卫杨氏终于不再不再频繁外出,心里却像猫爪子挠似的痒痒。 既然自己不能出去,那就只能等别人进来了。 嬿婉在后宫人缘很好,来探望她的嫔妃很多。但那些嫔妃都带着太监宫女,对她客气而疏离,连低位的嫔妃也没有来讨好卫杨氏的意思,让本计划着向她们传教的卫杨氏感到一丝不满。 射人先射马,果然还是皇上最重要。 某个午后,卫杨氏坐在窗边,手里盘着十字架,转头问春婵:“皇上怎么这样少来永寿宫?我进宫这些天,就没见着他。” 春婵一边沏茶一边说道:“夫人有所不知,皇上前段时间龙体欠安,还得了失语症,最近才恢复上朝。听说奏折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皇上日理万机,天颜难见。” 卫杨氏大喇喇地将一只脚踩在茶榻上,说道:“皇上再忙,也得有女人伺候着不是?他最近最宠爱的是哪个嫔妃?” 春婵差点被刚倒的茶水呛到,连忙放下茶杯说道:“夫人,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卫杨氏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不就是想知道是哪个狐媚子霸住了皇上,让皇上连怀孕的嫔妃都顾不上。快告诉我,不然我去问嬿婉。” 春婵生怕她去刺激主儿,连忙压低声音回道:“回夫人的话,最近皇上最宠爱的,是翊坤宫的凌常在。” “凌常在?常在哪及得上妃位大!她也配霸占皇上?”卫杨氏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嬿婉好歹是个妃子,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常在,真是没用!” 春婵尴尬地笑了笑,凌常在的事解释起来颇费口舌,而且她也不想继续讨论,便试图转移话题:“夫人,听说今天晚上膳房准备了您上次爱吃的……” “我话还没说完呢!”卫杨氏嚷嚷着打断了她的话,“这个凌常在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是上三旗出身的贵女吗?” “这……”春婵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回答。 卫杨氏见她吞吞吐吐,不耐烦地拍了她一下,催促道:“就这点小事,你还吞吞吐吐的,那个凌常在难道是什么山精鬼怪不成?快说!” 春婵心想,他可比山精鬼怪恐怖多了。宫女们越是支支吾吾,卫杨氏便越发不依不饶。 她在乡间时就知道,背景越是讳莫如深,说明这个女人绝对是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卫杨氏越发兴奋,不停追问。 春婵实在受不了,只好挑着好听的话回道:“凌常在并非上三旗出身,是皇上从木兰围场带回来的,说是……说是凌云彻的妹妹。” “凌云彻?!”卫杨氏猛地提高了声音,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屋外的王蟾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连忙进来示意两人小声些,主儿还在午睡呢。 卫杨氏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了,撇了撇嘴说道:“凌云彻就是个没爹没娘没前途的东西,当初他死皮赖脸地缠着嬿婉,我就知道他是个下贱的!他哪有什么姐姐妹妹,怕不是从哪处勾栏院里寻来个相好的,转头就送给了皇上,想攀龙附凤!” 春婵和王蟾见卫杨氏口无遮拦,说话越来越难听,急忙阻止道:“夫人慎言,再怎么样,凌常在也是皇上的嫔妃。” 卫杨氏却不以为意,继续问道:“那这凌常在叫什么名字?” 春婵和王蟾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春婵开口道:“叫……凌软软。” 话音刚落,室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大笑,突兀的笑声在宁静的永寿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澜翠急匆匆地从内室出来,脸对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们小点声。 “凌软软,哈哈哈,哪有正经女儿家叫这种名字的,一听就是个狐媚子!”卫杨氏笑着笑着,突然又咬牙切齿起来,“这凌云彻,自己都不是男人了,还要送个女人来抢嬿婉的宠,真是阴魂不散!” 她狠狠一拍春婵的大腿,恨恨说道:“凌云彻不就是记恨我当初不同意他跟嬿婉在一起吗?他这是在报复我,报复咱老卫家!” 澜翠低声道:“奴婢倒觉得,凌公公不像是为了这个理由……” “嬿婉也是的,也不想想法子对付一下,”卫杨氏又开始唠叨起女儿来,“难道她还忘不了那个穷小子,对凌软软也心慈手软了?” 春婵、澜翠和王蟾三人拼命摇头,纷纷表示绝对没有这种事。 王蟾安抚道:“夫人,您就别多想了,这凌常在生不了孩子,对主儿构不成威胁。” 卫杨氏心中更不屑了,心想一只下不来蛋的鸡,凭什么跟我家嬿婉抢恩宠? 她越想越生气,连晚上睡觉前,眼前都浮现出凌云彻那张让她厌恶的脸。 第二天晚膳后,卫杨氏在永寿宫的花园里闲逛,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语,像是有宫人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卫杨氏心中一动,悄悄地凑了过去,竖起耳朵偷听。 原来是两名洒扫的宫女说今晚皇上又翻了凌常在的牌子,还说凌常在得了一株成色极好的红珊瑚,那品相比惢嫔娘娘宫里的还要好呢。 卫杨氏只觉得心脏一抽,针扎一般难受。 凌云彻的妹妹得了东西,不就是凌云彻得了东西吗? 讨厌的人拿到赏赐,比抢了她的钱还难受。 卫杨氏抬头望天,今夜月色风高,适宜出行。 择日不如撞日,卫杨氏从房间里搬出一个木制板凳,放在一处偏僻的墙角下。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圣经,又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银质十字架,心中暗暗祈祷。 噢,仁慈的主,我要翻墙去翊坤宫,好好跟凌云彻的那个狐媚子妹妹说道说道,让她把抢走的恩宠还给嬿婉,还要向贵婿传福音。 这可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阿门。 第208章 卫杨氏怒掀凌云彻 翊坤宫内,如懿又把那张长椅搬了出来,斜倚着茶榻晒月光。 清风带来微弱的沉水香香气,如懿喟叹一声,用玉滚轮轻轻按摩着下巴,呷了一口菊花清茶。 突然,肩上被人重重一拍,如懿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下巴都快缩进脖子里去了,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来人。 “哎!别打瞌睡了,这里是翊坤宫对吧?请问凌常在住哪个宫啊?”卫杨氏客气又爽朗地问道。 如懿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故人,忍不住张大嘴巴,半晌合不拢。 卫杨氏心想,这嬷嬷身上一股老人味儿,怕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便凑到如懿耳边,扯着嗓子喊道:“哎!我问你话呢!这里是不是,翊坤宫!” 如懿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恼怒:“卫杨氏,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我?”卫杨氏顿时喜上眉头,“你认识我就好办了。” 不等如懿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你对基督教有兴趣吗?如果你能听我讲讲福音,我就拿小瓷瓶送你一点西洋香水,我那儿可有五瓶呢!各种香味儿都有,保准有你喜欢的。” 如懿微微蹙眉,嘟囔道:“五瓶?” 她当皇后的时候,皇上也不过赏了一瓶给她,卫嬿婉那里竟然有五瓶? 不过转念一想,卫嬿婉正怀着身孕,香水是用不上的,皇上只是赏些无用的东西,清一清库房罢了。 想到这,如懿心里这才好受了些,面上却不显。 卫杨氏见如懿面露讶色,心想这嬷嬷真是没见过世面,估计也不是伺候主位的,便端起了架子,态度也变得倨傲起来。 “这位嬷嬷,你先别急,以后有空再给你讲讲我们的救世主,现在最要紧的是,凌常在住在哪儿?”卫杨氏重复道。 如懿撇了撇嘴,不高兴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嬷嬷,我是这宫里以前的主位,皇上还在王府时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 她特意加重了“侧福晋”三个字,卫杨氏一愣,随即“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以前的主位?那你现在就不是主位了,比令妃娘娘可差远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如懿,又疑惑地问:“……不对啊,你真的是嫔妃吗?怎么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如懿没好气地说:“我不过是图个清静,让他们留在殿内罢了。我是宫里的娴常在,你找凌常在做什么?是令妃让你来的吗?” 卫杨氏摆摆手,不屑地说:“嬿婉那个没出息的,一个刚进宫没多久的狐媚子就抢了她的恩宠,我这个做娘的,自然要来帮她一把。” 如懿一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声音压得低低的:“哦~是为了令妃呀~” 她故作关切地说:“令妃如今已是妃位,皇后娘娘又时常有个小病小痛的,若是皇后娘娘有个什么闪失,你女儿又生下个阿哥,距离凤位也就几步之遥,与其找凌常在,不如去找皇后娘娘。” “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卫杨氏啐了一口,瞪了如懿一眼,“皇后娘娘背后可是富察氏!满京城谁不知道富察氏一族有钱有势,你少在这儿撺掇,我们村里最蠢的婆娘都不会上你的当!” “你——”如懿气结,觉得自己跟这种粗鄙村妇说话真是浪费时间,气得撅起嘴扭过身,不再理会她。 正巧,卫杨氏也是这么想的,跟这种深宫怨妇多聊几句都要折了福气。 卫杨氏环顾四周,主位那边似乎没有候着皇上的意思,已经熄灯了,门口的宫女太监倚着柱子打瞌睡。 而在如懿躺着的地方对面,只有一名太监在候着,卫杨氏认得他,他是皇上身边的进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其他宫人候着,但卫杨氏将之归咎于凌常在位份低又抠门,不如嬿婉那伺候得当。 卫杨氏拿过如懿桌上的茶杯,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一饮而尽:“啧,你这茶还不如春婵那的,只能解解渴。” 说完,卫杨氏不顾如懿一副仿佛被男子占了便宜一样的眼神,把茶杯往她手里一扔,一甩袖子,大步流星溜到凌常在侧殿后面。 卫杨氏蹑手蹑脚地用发簪撬开窗户,溜进凌常在的侧殿。 还未站稳,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像熟透的果子,甜得发腻,熏得她头晕脑胀。 她定了定神,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四周。 殿内陈设虽不如永寿宫,但也超出常在该有的待遇。 卫杨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多宝阁上摆着的珍玩,触手光滑细腻,一看就是能卖个大价钱的。 她不禁想着,如果这些东西赏赐给嬿婉,她就能拿回家给佐禄了,如今却被一个常在占了去,真是暴殄天物。 卫杨氏强压下偷偷顺个小物件回去的想法,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微弱的烛光透过薄纱床帘,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躺在床上,身上穿着金黄睡袍,盖着百子千孙锦被,想必就是她的贵婿,当今皇上了。 只是这被子下半身却高高隆起,宛若小山。这座小山丘一动一动的,好像藏了一个人在里面。 卫杨氏立马想到了是怎么回事,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凌云彻这家伙,果然从什么烟花之地寻来个好妹妹,专门狐媚抢嬿婉的宠! 卫杨氏攥紧手中的圣经,又摸了摸胸前的银质十字架。 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熏得卫杨氏头痛欲裂,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昏昏沉沉的。 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跪在床前,用尽全身力气嚷道:“贵婿啊!” 这一声“贵婿”如同房内落下惊雷,把弘历吓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撩开床帘,见一个陌生妇女跪在床前,顿时怒目圆睁,气得喘不过气来。 被子里的另一个人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擦了粉的脸,正是凌云彻! 卫杨氏和凌云彻四目相对,分别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之色。 凌云彻更是惊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前岳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凌云彻最害怕的女人是谁,一定是卫杨氏。 他数不清有多少次被卫杨氏以看垃圾的眼神盯着,有多少次被她尖酸刻薄地骂到狗血淋头,又有多少次提着礼物上门又被她拿着扫把撵出来。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莫欺少年穷,他可是皇上身边的人! 凌云彻拉起被子遮掩自己裸体,说道:“卫杨氏,这是御前,注意你的身——” “份”字还没说出口,卫杨氏立刻指着凌云彻的鼻子,骂道:“你给我闭嘴!” 凌云彻一被卫杨氏瞪着,升起来的那点志气又烟消云散了,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由于被子被凌云彻抢了过去,弘历下半身袒露在空气中,凉飕飕的,只能一把抢回被子盖回去。 这下轮到凌云彻的身子和卫杨氏的心凉飕飕了。 而卫杨氏清楚看到了大清最高统治者和大清最高位份太监身上不能让外人看了去的地方,眼皮发麻,似乎酝酿着长针眼。 三人就这样僵持了几息,卫杨氏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她龇牙咧嘴,这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凌常在?”卫杨氏指着凌云彻。 凌云彻躲开了她的视线。 卫杨氏这下确信了:凌常在,居然就是凌云彻! 那个曾经被她嫌弃得一无是处、又无能又没品的穷小子,如今竟然成了皇上的宠妾,跟嬿婉抢恩宠?! 第209章 那我问你 卫杨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指着凌云彻,声音甚至带了哭腔:“我就知道!你就是我们老卫家的索命鬼,都怪你!” 接着,卫杨氏又转头看向弘历,一脸难以置信:“贵婿啊!在《圣经》里,您这是行污秽的事,玷辱自己的身体!” “你你你,你半夜擅闯进来,还敢说朕!”弘历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卫杨氏的鼻子,大声吼道,“你还敢叫朕贵婿!你是不是疯了!” “我,我,”卫杨氏也慌了神,她连忙解释道,“皇上,我不知道凌云彻是……以为只是跟一个狐媚子……” “你以为?你以为就可以擅闯进来?”弘历怒吼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卫杨氏一时说不出话来,就这样愣着不动。 弘历见她仍站在这里,忍不住喊道:“进保!” 他的声音还没恢复,喊出来的声音不大,进保没听见。 其实进保连刚才的动静都没听到——因为如懿拉着他月下喝茶,不停说着李玉与她的情谊,并暗暗讥讽令妃额娘的粗鄙。 弘历喊了几声就咳嗽起来了,凌云彻轻轻拍打弘历的后背,正准备穿上衣服喊人,却被卫杨氏一个眼神又吓得不敢动弹。 卫杨氏终于缓过神来了,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她立刻认定,皇上一定是中了邪,被恶魔附身了,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原来皇上并不是不宠爱嬿婉,而是被狐媚子……不,是被恶魔诱惑了! 难道说,自己会来到这宫里来,就是耶稣基督的指引,让我给皇上驱魔来了! 想到这里,卫杨氏顿时来了精神。 她迅速打开手中的圣经,翻到驱魔的那一页,大声念道:“奉耶稣基督的名,我命令你这污鬼,从他身上出来!” 说着,卫杨氏举起手中的银质十字架,朝着弘历挥舞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恶魔退散!恶魔退散!” 凌云彻不顾自己赤身裸体,挡在弘历面前说道:“卫杨氏!你究竟在做什么!” 卫杨氏立即把厚了吧唧的《圣经》往凌云彻头上一砸,骂道:“你是恶魔,还是恶魔的帮凶?” 《圣经》的书角镀了金边,凌云彻额头立即肿了起来,连连喊痛。 她举起《圣经》又打了他两下,说道:“耶稣基督在上,主借仆人之口问你,你是恶魔,还是恶魔的帮凶!” 凌云彻接连求饶:“都不是,我是人!哎呦,别打了,娘!!” 卫杨氏更生气了,一耳光扇在凌云彻脸上:“谁是你娘!你还肖想着嬿婉?” 凌云彻立马回道:“我喊的是自己的娘,不是你!” 说完,他捂着脑袋越发不服气,又道:“别自作多情了,谁想做你这种村野泼妇的女婿!” 弘历瞪大眼睛,凌云彻这是拐着弯骂朕?不对,他们认识?不对,他肖想令妃? 这头弘历脑内一团乱麻,那头凌云彻见卫杨氏暂时放下了《圣经》,鼓起勇气道:“你不过是记恨我伺候皇上得了脸,还拿什么恶魔做筏子,这女人的嫉妒之心真是丑陋!” 卫杨氏问道:“那我问你,你是男的女的?” “男的。”凌云彻说道。 卫杨氏嗤笑道:“那男人有的东西你有吗?没有!不男不女的东西还有脸说女人怎么怎么样,我呸!我看你才是嫉妒咱家令妃娘娘,才日日霸占着皇上。” “你——” 卫杨氏叉着腰教训道:“我早在那时候就看你不顺眼了,人家都说落叶归根,你连‘根’都丢了,果然是个对不起祖宗的,老凌家有今日都怪你,都怪你!” 凌云彻憋着脸都红了,吞吞吐吐说道:“我有买回来,而且还在祖宅附近买了一块地安置。” 卫杨氏不屑道:“咱家令妃给弟弟买了个豪宅,你也给弟弟安排了个豪宅是吧?” 凌云彻额头一突一突的痛,心脏更是闷痛得难受。 以前就是这样,这个女人一旦开始巴拉巴拉唠叨,他就开始胸痛,自己跟这种粗鄙村妇说话真是浪费时间。 他和如懿一样气得撅起嘴扭过身,不再、也不敢理会她。 但凌云彻扭过身后,弘历再次无遮无掩地暴露在卫杨氏面前。 “贵婿,你忍着点。” 卫杨氏回忆着神父给她邻居的大姨的儿子驱魔过程,一边用十字架敲打着弘历,一边喊着:“谨在此奉耶稣基督的圣名,向污秽的邪灵、魔鬼及其一切仆从,发出驱逐令!出去!出去!” 由于她的十字架太小了,实际上是用拳头在打。 弘历被她打得在床上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凌云彻吓坏了,他连忙跳起来想要阻止卫杨氏,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你这个恶魔的帮凶!”卫杨氏尖叫道,“我要把你和恶魔一起消灭!” 凌云彻拉住卫杨氏,又被扇了一耳光:“你这个疯婆子!快住手!” “我不!我要把贵婿身上的恶魔赶走!”卫杨氏却越战越勇,她挥舞着十字架,继续追打着弘历。 一炷香过后,一名宫人急匆匆来到安华殿,想告诉报信说皇上那边又出事了,却被容佩拦下了。 容佩也是刚醒,眼神一点都不迷糊,语气严厉:“皇后娘娘闭关祈祷,已经睡沉了。皇上的事直接报告给太后即可。” 宫人无法,只好前去慈宁宫。但福珈嬷嬷听到皇上又出事,同样说道:“太医来了吗?” “来了,正在诊治,并无大碍。”宫人回道。 福珈嬷嬷打了个哈欠:“既然无大碍,那就等太后起身再禀告吧。” 宫人有些为难:“这……” 福珈嬷嬷说道:“太后吩咐过,皇上后宫里出的事,不必半夜叨扰她。上次南巡好像也是跟凌云彻闹出来的事,闹得满宫都要喝安神汤。你先回吧,太后不会责怪你的。” 次日一早,太后听闻此事后,果然没有责怪福珈,反而对她的做法点头称赞。 说到卫杨氏,福珈摇头道:“令妃娘娘温柔恭顺,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额娘,竟半夜擅闯寝宫,还要给皇上驱魔。” 太后叹息道:“令妃有这样一个额娘,也是难办。” 说完,太后迟疑了片刻,又问:“所以说……有效吗?” 第210章 如懿,你敢发誓吗 不管有没有效,至少皇上把凌云彻调离了御前,等候发落。 虽然真正的原因是凌云彻疑似跟令妃有着青梅竹马的过去,甚至传言都到了谈婚论嫁、喊卫杨氏当妈的地步。 但在启祥宫里,金玉妍似乎对把皇上“治好了”的基督驱魔感兴趣,还悄悄找人寻了一本《圣经》过来翻阅,让人抄录了一份送到玉氏给王爷和贞淑瞧瞧。 倒是可怜了嬿婉,既要为自己和凌云彻的旧事分辩,又要想尽办法把额娘捞出来。 嬿婉跪在养心殿冰冷的地面上,七个月的肚子沉甸甸的,压得她腰背酸疼,精致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疲惫。 太后见皇上没有免礼,心想他这次实在是动了气,不知道是为了凌云彻和卫嬿婉的旧情,还是宠幸凌常在被卫杨氏殴打的事,或者两者皆有。 “这养心殿里的人是没眼力见吗?还不快给令妃搬一张暖椅过来。”太后吩咐道。 进忠瞬间消失,很快就有一个抱着暖椅的残影闪了出来。和他移动速度不同,进忠扶起嬿婉坐下的动作和春婵一样轻柔。 嬿婉微微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太后……皇上,臣妾与凌云彻,确是同乡。” 弘历面色阴沉,一口喝下半碗中药,这是太后专门找退休出宫的齐汝开的。 他放下碗的动作有些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让殿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嬿婉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委屈:“臣妾入宫前与凌云彻少时相识,进宫后互相照应,要说是青梅竹马……臣妾也不敢否认。但之后我和他各为其主,早已疏远。” 而且,凌云彻后来还成了这副模样……单单是被人知道两人以前相熟,嬿婉已经羞耻得太阳穴抽痛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弘历和太后的神色,继续道:“臣妾从未与他有过半分私情,晋为嫔妃后,也从未照拂过他。若非今日额娘胡闹,臣妾对于这段过往实在难以启齿。” 进忠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嬿婉。 听得这话,他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心中暗赞嬿婉应对得宜,这番说辞滴水不漏,这一关应该能过去了。 弘历听着嬿婉这番解释,心中烦躁逐渐平息。 仔细想想,令妃入宫多年,又在皇后身边教养了颇长一段时间,一直安分守己小心谨慎,确实不像有私。 而太后更是听出嬿婉言语间对与凌云彻的过去似有难堪之意,更添了几分可信,叹道:“你额娘老了,糊涂了,胡言乱语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嬿婉连忙站起来,跪在地上说道:“太后圣明。额娘是一名乡野村妇,不识宫规冲撞了皇上,又贪图小便宜违反了不得信奉西洋教的禁令,罪责难逃。” 说着话锋一转,她哀声求情,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求太后和皇上念在她年迈无知,小惩大诫饶恕她这一次,将她送出宫去吧。” 弘历身子还痛着,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那个泼妇,正想说话,福珈又递了一碗中药过来。 他在已经准备开口了,却只能在太后犀利的目光下,再次把碗送到自己嘴边。 太后把目光放在大着肚子跪在地上为家人求情的宫妃,心中产生了一丝恻隐。 反正皇上没什么事,还因此不必在御前看到凌常在搔首弄姿,那就饶恕她吧。 却在这时,进保匆匆进来禀告:“太后,皇上,娴常在求见,说有关于令妃娘娘的要事禀报。” 弘历眉头微皱,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如懿走进殿内,双手戴满护甲左右炸开,仿佛一个将军在展示自己的武器,脸上有得意之色。 她规规矩矩地向弘历和太后行礼,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臣妾听闻令妃娘娘的额娘卫杨氏冲撞了圣驾,便想起一事,不得不禀告皇上。” 如懿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嬿婉,搓了搓手上的宝石戒指。 她说道:“臣妾听一个宫女说,卫杨氏的房间里有巫蛊之物,卫杨氏经常半夜起来,拿着那物念念有词,似乎在宫里行诅。” 太后问道:“是听哪个宫女说的?” 小梨也想问:主儿你听哪个宫女说的?反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如懿昂首挺胸,衣料拱了起来:“具体是哪个宫女,臣妾不便回答。” 进忠瞥了眼如懿,直白道:“不便回答?那就是无凭无据。娴常在,您是污蔑高位嫔妃上瘾了吧?” 谁料如懿轻轻晃了晃脑袋,胸有成竹道:“有没有证据,搜过永寿宫便知。” “难道一个人无凭无据信口雌黄,就能随便搜宫?”春婵立刻反驳道。 如懿反驳道:“既然令妃身正不怕影子歪,那为什么惧怕搜宫?” 她原本想着和上辈子一样,命人在宫外卫嬿婉府上四个角落埋下诅咒娃娃,到时候只要挖出诅咒娃娃,就把卫杨氏的坟头土踩实。 反正卫杨氏确实巫蛊了,自己创作的假证据便就是真证据,假亦真时真亦假,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辈子,如懿偷偷让额娘派人去了卫府,却发现那地方竟变成了陈府,附近也没有人家姓卫的。 卫嬿婉居然搬家了!好一个狡兔三窟。 本想着赶紧打听一下卫府在哪也行。但乌拉那拉氏势微,在宫里当娘娘的位份低又不得宠,弟弟承爵后好吃懒做,妹妹低嫁又说不上话,底下的人又没有赏钱,出工不出力,竟过了七天都没找到卫府具体在哪,只好作罢。 如懿想着,卫杨氏一定会继续巫蛊的,只要搜了她的房间,就是自己的胜利,便一而再地恳求太后和皇上搜查永寿宫,至少要搜查卫杨氏的房间。 太后眯起眼睛,问道:“那你敢发誓吗?以乌拉那拉氏一族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如懿竖起手指,喉咙冒泡一样捏着嗓子说道:“臣妾以乌拉那拉氏一族起誓,卫杨氏在宫里行巫蛊之事,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弘历听了这话,“啪”一声放下空了的碗,吩咐道:“毓瑚,传朕旨意,着人即刻前往永寿宫,搜查卫杨氏住处!” 另一边,景仁宫。 阿箬知道养心殿的动静后,在心里感叹道:嬿婉,你的额娘实在是不中用了,换一个吧。 自从拥有【血相融者即为亲】这个技能后,她就一直留意着合适的人选,还真被她找到了。 杨佳氏,曾任宫中的宣册宝文女官。她与夫君包衣管领魏清泰早年有一名女儿,两岁时夭折。 嬿婉在长春宫当宫女时,也与杨佳氏有过往来。阿箬当时听嬿婉说,这名杨佳氏曾抚摸着嬿婉的肩膀,说她和嬿婉额娘是同乡,她的女儿只比嬿婉晚出生三天,如果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杨佳氏为人纯善,处事极有主张,跟嬿婉性子也有相似之处,颇有缘分。 想好后,阿箬开始发动技能【血相融者即为亲】。 脑中响起叮叮声:请宿主指定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只要进行滴血认亲,血必定相融,围观者都会对结果毫无异议。 阿箬在心里回忆着两人的脸庞,默念:绑定“卫嬿婉”和“杨佳氏”。 “已收到宿主指定人选……技能发动失败。” 失败?! 阿箬的瞳孔霎时缩小,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再次发动技能,尝试绑定嬿婉和杨佳氏。 “技能发动失败。” “该技能无法绑定直系血缘亲属。” 第211章 不穿衣服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偶 半个时辰过后。 毓瑚带着人匆匆归来,神色凝重道:“皇上,永寿宫确实搜出了东西。” 嬿婉心中翻江倒海,如果是那个西洋观音,毓瑚嬷嬷不会露出这般神情。毕竟皇上和太后早已知晓额娘信奉西洋教的事,可如今……额娘究竟还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弘历立刻追问道:“搜出了什么?” 毓瑚微微一顿,似是在斟酌言辞,片刻后才低声回禀:“确实寻到了一个人偶,奴婢不敢细看。” 她拍了拍手,宫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陶瓷人偶。 弘历看都不看就别过脸:“这种腌臜东西,不要端到朕面前来。” 太后倒不忌讳,直接拿起来端详:“这个人偶是个西洋男人,怎么还袒胸露乳,光着大腿,成何体统。” 如懿眉开眼笑,凑到太后身边,长长的护甲指着说道:“太后,你看他四个手脚都被钉子钉着,一看就是巫蛊之物,下面还刻着生辰八字呢。” 她大声念道:“十二月二十五日。虽然不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但也有可能是……” 嬿婉朗声说道:“娴常在,这是西方基督教的神,叫耶稣。而这人偶是信徒们描绘耶稣受刑的情景制作的,类似你供在宫里的佛像,并非巫蛊之物,而且十二月二十五日是耶稣的诞辰,也无诅咒之意。” “信口雌黄!”如懿喷了福珈一脸口水,“我管你什么耶稣、桃酥、蟹粉酥,你为了逃脱罪责胡编乱造,竟把佛也扯了进来,罪责得再加一等。” 嬿婉没有跟如懿自辩的意思,朝弘历说道:“皇上如若不信,可以唤郎世宁前来。他也是西洋教徒,自可以辨别。” 进忠趁机搭话:“皇上,令妃娘娘如此笃定,似乎所言不虚。” 如懿瞪了进忠一眼,走到弘历面前快速下蹲行礼:“皇上,臣妾觉得哪怕西洋那边有这物品,也未必没有诅咒的意思。哪有正经神像四肢被长钉钉着自残的?看着就渗人。” 嬿婉横眉一竖,说道:“那本宫要说,哪有正经佛像里面藏了婴孩遗骨,你还煞有介事供了起来,岂不是更渗人。” 未等如懿反驳,嬿婉又道:“释迦摩尼佛的前世毗楞竭梨王为求妙法,曾让劳度叉在自己身上钉了一千根铁钉,被信徒视为对佛法的至诚无二,相关的笔画和绣品更是不计其数,娴常在自诩信佛虔诚,应该也听过这个故事吧?” 如懿气得鼻孔翕张,她还真没听过这个故事,一时不知是嬿婉杜撰的还是确有其事。 她只能快速盘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又道:“那,那毓瑚,卫杨氏房间里不止这些吧,还有其他的对不对?” “在卫杨氏的房间里,搜出了一些番邦的经书,除了《圣经》外,还有一些……传教的书籍。” 嬿婉身子一晃,险些晕倒在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额娘竟会私藏传教的书籍! 如果只是信教,那这一关大概率还是能过的。毕竟皇亲国戚中也有偷偷信的人,先帝明令禁止却没有辅以严刑,就是给一个轻轻放下的机会,没有把事情做绝。 但传教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 在先帝看来,一旦开始传教,就不是一个被蒙蔽的愚昧子民,而是意图动摇统治的敌人。 自发出禁教令开始,大清的传教士被驱逐到广州等南地,不得在大清内陆进行传教,也不得进行集体性的活动。 京城虽对西洋教稍微有宽容,允许一小部分洋人留下工作的同时进行小规模的礼拜,但传教依旧是严厉禁止的。 实际上,嬿婉知道额娘信奉了西洋教后调查了一番,近二十年里,已经有好几个西洋传教士被砍了脑袋,还有人只因向邻居六口人传了教,便被砍了一双手。 “额娘……额娘她怎么会……”嬿婉知道自己的额娘在某些方面特别“热心”,现在只能祈祷额娘只在永寿宫里抓着人啰嗦,并未向外人传教 太后看着经书,眉头深深皱起,目光如刀般扫过嬿婉:“传教的书籍?卫杨氏一个乡野村妇,如何会有这些东西?令妃,你知道吗?” 嬿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慌乱:“太后明鉴!臣妾……臣妾实在不知额娘竟会私藏这些禁物!她年事已高,或许是被人蒙骗,误入了歧途,别人递给她,她看也不看就收下了……” 弘历脸色阴沉,揉了揉自己的腰:“误入歧途?私藏禁书,传播异教,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卫杨氏身为宫眷亲属,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简直罪不可赦!” 嬿婉的心猛地一沉,太后和皇上已经动了怒,若不及时挽回局面,恐怕连自己和腹中孩儿也会被牵连其中。 她咬了咬唇,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刻。 片刻后,嬿婉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却坚定了几分:“皇上,太后,臣妾愿以性命担保,额娘绝无传播西洋教之心!她不过是一时糊涂,受人蛊惑,才会犯下如此大错。恳请皇上开恩。” 如懿闻言,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你还想辩白?皇上,不如就把卫杨氏传进来,当面问个一二,好让令妃心服口服。” 弘历一想到昨晚卫杨氏抡起拳头殴打自己的模样,立马想拒绝。 不过太后再次比他快了一些,开口道:“那便把卫杨氏带上来吧。” 嬿婉心中一紧,向进忠使了一个眼色。 进忠了然,偷偷退后两步准备出去找皇后和慎妃。 如懿正处于顺风局的亢奋中,眼珠子满场乱溜,正好捕捉到进忠的身影。 她拎着裙摆几步上前挡住进忠去路,嚷道:“皇上,进忠想偷溜出去报信,臣妾建议即刻封锁养心殿,不许任何人进出。” 太后皇上的目光落在进忠身上,进忠却不慌不忙,缓声道:“娴常在,奴才只是去旁边泡一壶暖茶罢了。” 如懿拉住进忠的衣袖:“你非得现在去泡吗?” 进忠眉头一挑,说道:“娴常在极少来养心殿侍奉笔墨,长久没伴驾,没留意到皇上嘴唇干了也是自然。” 如懿听出进忠嘲讽之意,反而笑了一声。自弘历和凌云彻混在一起后,自己已经对弘历失望透顶了,她真的不想伴驾,不乐意。 弘历摸了摸嘴唇上的干皮,说道:“进忠你去吧,不要出殿外就可。娴常在检举卫杨氏有功,她不懂的事,日后来养心殿学即可。” 如懿抿着嘴唇笑,身子一晃一晃地说道:“皇上~这些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是传播异教的事。” 她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嬿婉:“令妃,卫杨氏是你的亲额娘,她做的错事要说与你无关,我们也不信啊。” 嬿婉眼神坚韧,脑内一边想着解决办法,嘴上也不认输:“娴常在,你说我的额娘巫蛊,实际上她没做。再说,本宫是妃位,是非曲直自有太后和皇上定夺,轮不到你一个常在在这里现眼!” 如懿说道:“令妃还在嘴硬,刚才你是想找哪个救兵?皇后?还是慎妃?可惜进忠被扣在这里,你只能等来自己那粗鄙的额娘,让她给你踩实!”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嘹亮的笑声。 “娴常在此言差矣。” 阿箬穿着一身亮碧色宫装,头戴翡翠玉蝶发簪,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宛若一颗精致的夜明珠,让人见之生敬。 除了景仁宫的宫人,阿箬还带着一名双眸通红的妇人进了养心殿,向太后和皇上行礼问安。 “慎妃啊,你怎么来了。”弘历问道。 阿箬瞥了一眼如懿,眼角朝皇上微微一勾,笑道:“臣妾听说太后和皇上传召令妃的额娘,臣妾便把她带来了。” 阿箬手掌轻轻一摊,让那名妇人跪在嬿婉身旁。 “这位便是。 第212章 魏而非卫 阿箬话音一落,养心殿内顿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慎妃身旁的妇人身上,她眉眼间与令妃确有三分相似,可若仅凭这三分相似便断定她是令妃的亲额娘,未免也太过草率了。 “慎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弘历的目光在阿箬和那妇人之间来回逡巡,满脸的难以置信。 阿箬嫣然一笑,说道:“皇上,这位才是令妃的亲额娘呢。” 那妇人跪在地上,再次行了一礼。她的动作优雅得体,即使是最挑剔的嬷嬷也寻不出半点错处:“奴婢杨佳氏,给皇上、太后及诸位娘娘请安。” 太后仔细端详着杨佳氏,缓缓开口:“哀家倒是记得你,你曾经是宫里的宣册女官。” 杨佳氏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却依旧沉稳:“太后好记性,奴婢正是。” 太后笑了笑,说道:“哀家记得,你当年还曾给端皇贵太妃念过书,她离世前还托你给哀家送了一封信。” 杨佳氏回想起太后直接把信扔到火盆里的情景,低声道:“奴婢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慎妃说你是令妃的亲额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佳氏轻叹一声,缓缓讲述起来。 当年,魏家和卫家的夫人先后生产。卫家男主人重男轻女,见是个女儿便将其丢给卫杨氏照料,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卫杨氏见夫君如此冷漠,也懒得照顾女儿,常常是随意喂几口奶水便将婴儿扯下来放在床上,然后关上门出去打牌。 这导致卫家女身子孱弱,和晚三天出生的魏家女差不多大,并在某日发了高热。 这时,卫杨氏的夫君官运不顺,心情极差,好似突然生出了父爱一般,掐着夫人的耳朵说如果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定是她的错,要狠狠打她一顿出气。 卫杨氏只好抱着婴儿去找附近最好的大夫。 听闻大夫正在魏家看诊,她便大大咧咧地抱着婴儿,趁着无人看守从后门进了魏府,想要堵住大夫。 此时的魏府,主母产后突发急病,性命垂危,魏大人又在京外未能及时赶回,整个府里乱成一锅粥。 “一时之间竟无人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抱着婴儿的陌生人,甚至还有人以为是新请来的乳母。”杨佳氏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卫杨氏没请到大夫,怀中女婴的呼吸也越发微弱。 然而,比起女儿夭折,她更惧怕夫君的拳头。 卫杨氏见魏家的乳母将孩子放在床上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竟一时鬼迷心窍,生出了歹念。 杨佳氏的眼泪簌簌而下:“奴婢生产时出了大红,又昏迷了数日,竟没能认出女儿被换了。直到今日才知道亲生骨肉竟流落在外。” 太后又问:“你认不出来倒也罢了,那乳母呢?” 杨佳氏说道:“乳母见我没有认出来,便将错就错。之后那个孩子退了高热落下了病根,三岁便夭折了。而奴婢的亲生女儿,则作为卫家女活到了现在。” 养心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简直比话本子还离奇。 如懿回过神来,指着阿箬和杨佳氏厉声说道:“这简直太荒唐了!你们这是想舍弃那个村妇,把令妃过继给魏家,以此来逃避罪责罢了!” 杨佳氏说道:“以上种种,皆由魏家、卫家当年的乳母及仆从们的自白推理而出,慎妃娘娘已经整理好了口供。” 彩芽立即将一份画了手印的供词呈了上来。 阿箬早在几天前就安排好了嬿婉的身世,收买了乳母。发现无法发动技能后,她立即改变策略,弃掉原本准备好的故事,把乳母和仆从召入宫审问,很快就得知了真相。 难怪当初收买两个乳母时,她们的表情尴尬又微妙,还心虚地不停搓手。 接着,乐福端上一碗清水。阿箬说道:“事关宫妃身世,臣妾提议用滴血认亲作最后确认,皇上意下如何?” 弘历还在梳理杨佳氏的话,闻言抬手允了。 “且慢,这水给哀家瞧瞧。”太后表情严肃地说道。 乐福恭敬地将水端到太后面前,太后甚至还亲自用手蘸取查验,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让两人滴血认亲。 两人迫不及待地扎破手指,很快便出了结果,两滴血在水中缓缓靠近,最终融为一体。 “您是……我的额娘?”嬿婉看着身边的妇人,指尖都在轻轻颤抖。 在长春宫时,这位女官对她很是照顾,嬿婉还亲手给她做了一双鞋,她竟然是自己的额娘?! 杨佳氏擦了擦眼泪,她得知真相后,又何尝不感到惊讶呢? 早在嬿婉还在长春宫当差时,杨佳氏便对她格外关注。那时,杨佳氏只觉得嬿婉长相出挑,令人过目难忘,便将这份在意归咎于此。 后来,嬿婉的勤劳乐观、善良温柔逐渐打动了杨佳氏,她对嬿婉越发喜爱起来。 杨佳氏也曾听闻过嬿婉的家庭,知道她的额娘卫杨氏经常向她索要钱财,心中对嬿婉充满了怜爱。 这样好的孩子,卫杨氏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每当浮现出这个想法,杨佳氏都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芒刺扎到一样,隐隐作痛。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是母女连心。多年压抑的母爱终于得以释放,杨佳氏轻轻握住嬿婉的手,声音颤抖着说道:“令妃娘娘,您这些年受苦了。” 嬿婉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 她是一个极为坚强的女子,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会咬紧牙关冲过去。但她也是人子,也曾渴望过父母的关爱,哪怕只是一点点。 嬿婉要的不多,一句“您受苦了”她便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要了。 她盼过,暗示过,渴求过,但卫杨氏在听到她的苦楚后,只会问“那下个月还有多少月例”。 这些年来的委屈、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嬿婉哭得肩膀都颤抖起来,她紧紧地反握住杨佳氏的手,依偎在杨佳氏的怀抱中。 “额娘……额娘……”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额娘在这里,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在母女相认的感人时刻,在场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动容的神色,小梨也红了眼眶,别过身子擦眼泪。 唯独如懿黑着个脸,在一旁磨着后槽牙,冷不丁说道:“令妃娘娘现在父母双全,可喜可贺。可惜臣妾的阿玛去得早,没看到外孙的小脸,额娘知道永璂被送走后卧病在床,也没法抱着臣妾。” 第213章 令堂是被你气病的 如懿一直对嬿婉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仿佛她天生就该凌驾于对方之上。 论外貌,卫嬿婉不过是与当年的青樱格格有几分相像罢了。 论才学,自己自幼受乌拉那拉氏一族的熏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岂是卫嬿婉这种半路出家、只会唱几句昆曲的宫女可比? 论家世,乌拉那拉氏为后族,卫嬿婉乃罪臣之后。 无论平日装得多像,她的额娘一进宫便露出粗鄙本性,这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而现在,卫嬿婉如上一世般毫无良心地舍弃了自己的额娘,给自己换了一个妈,换了一个出身,果然是品行低劣。 如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怎么也没想到,阿箬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那两个乳母一定是被收买的,那个女官也一定是想借此攀附令妃,滴血认亲的水一定有问题! 阿箬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诡计,竟连太后也被她蒙骗了过去! 现在,嬿婉的出身不仅不再是污点,她们母女同侍皇后又重逢相认,也许会成为一时美谈,如懿无法接受。 “皇上……” 如懿侧头望向弘历,却见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温柔地落在令妃母女身上。 这一瞬间,如懿突然意识到,弘历是在为“可以毫无顾虑处罚卫杨氏”而松一口气。 他在顾虑卫嬿婉的感受。 如懿脑袋顿时“轰”一声泛白,没能及时为主人寻得自我安慰的借口,导致如懿胸口闷得发慌,险些站不住。 阿箬看着如懿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不已,说道:“娴常在见到令妃母女相认,竟感动得想起了自家父母。” 她擅自找了个凳子坐下,一双俏目直勾勾盯着如懿:“但本宫听闻,你在冷宫得知阿玛逝世,可是一滴泪都没落下。还借此引得太后凤驾莅临冷宫,被先帝的废妃行刺,正好又被你所救,真巧。” 太后想起吉太嫔扑过来时的情形仍心有余悸,听了阿箬的话,微微点头:“当时哀家也有同感。如懿,之后哀家没有如你所愿相助,你心存怨念了吗?” “臣妾不敢。”如懿跪在太后脚边,恭敬道,“太后明察,臣妾绝无利用阿玛的死的想法,也不是为了太后报答才那样做的,都是慎妃的无端猜测。” 阿箬笑道:“那好,你说那尔布夫人永璂被送走后卧病在床,那你有关心过她吗?比如给她写信,或者做你最喜欢的事——抄经。” 如懿一愣,说道:“慎妃,我有跪在佛前为额娘的祈祷。” 阿箬说道:“也就是没有写信,也没有抄经对吧?” 如懿嘴巴张了张,迟疑了一瞬后立刻把目光刮到嬿婉身上:“说到底,我的额娘为什么会知道永璂的事!一定是宫里有人刻意去报信,害了我的额娘。” 嬿婉泪眼朦胧地回望过去,一脸不解。 阿箬讥讽道:“还用报信吗?永璂周岁宴,高家在宫外宴请了不少朝臣贵族,还效仿皇后美德分发了喜饽饽和红鸡蛋,京城谁不知道这事。娴常在,令堂是被你气病的,怨不得旁人。” 如懿攥紧拳头正想反驳,却被外头一声“贵婿!!贵婿啊!”打断。 “皇上,太后,既然令妃娘娘的身份已经确认,那卫杨氏私自传教一事,是否可以重新审理了?”进忠适时地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原本的事情上。 弘历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卫杨氏一事确实需要认真审理。不过,既然令妃已经与卫家无关,那此事就与她无关了。她身怀六甲,回宫安胎吧,不必留在这里。” 如懿顿时急了,喊道:“皇上!就算令妃与卫家无血缘,可卫杨氏毕竟是她的养母,她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而且,这些传教书是在永寿宫发现的,令妃作为永寿宫的主位,难辞其咎!” 阿箬淡淡地开口:“你口口声声说令妃知情,可有证据?令妃的养母卫杨氏怎么苛待她的,你我都清楚,现在她和亲额娘相认,你还要不停污蔑攀扯,是何居心。” “我……”如懿一时语塞,她还没来得及布局,又被阿箬抢先一步了,可恶! “好了,”太后开口了,“先把卫杨氏带进来吧。” 福珈拍了拍手,两名嬷嬷左右押着卫杨氏走进了内殿。 卫杨氏还没上刑,身上没有血迹,精神头也很足,一见到皇上就讪笑着膝行上去大叫:“贵婿啊!我听说你把凌云彻调走了,说明恶魔已经驱除,恭喜恭喜!” 进忠厉声道:“放肆,这里是御前,岂容你大不敬喊皇上贵婿,卫杨氏你是嫌嘴巴太干,想喝哑药了吗?” 卫杨氏立刻双手捂着嘴巴,拼命摇头。 接着,她看到嬿婉抱着一个妇女哭哭啼啼,一时心头火起:“嬿婉,怎么连一声额娘都不叫了,你是瞎了没看到我进来吗?” 卫杨氏几步上前,想用食指戳她太阳穴,却被那名妇人用力打了一下,还被恶狠狠地瞪着。 阿箬笑道:“卫杨氏,你记得她是谁吗?” 卫杨氏眯起眼睛看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但还是不记得。 阿箬和蔼可亲地介绍道:“她是魏清泰的夫人,杨佳氏。” 卫杨氏浑身一僵,阿箬的话就像一根尖刺,给她脑袋做了一个恢复记忆的针灸。 当年的混乱和婴儿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卫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们知道了?” 嬿婉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颤声道:“果然,额娘……不,卫杨氏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女儿,所以这些年才对我如此。” 卫杨氏心虚了一会,很快又叉着腰骂回去:“反了你这丫头!你不是我生的,但这些年吃的喝的哪里短了你的?养恩也是恩,你发迹了认回新娘,就把旧娘扔在一旁了?” “娘?你也配!”杨佳氏霍然站起身,一耳光扇在卫杨氏脸上,“你换了我的女儿,作贱她这么多年,你也配要嬿婉喊你当娘!” 卫杨氏也不甘示弱,抬腿就想踢回去,却被进忠从身后按着肩膀,死死按回地上。 但她嘴上没停下来,嚷嚷着什么“耶稣基督在上”“下地狱”之类的话,养心殿一时乱糟糟闹哄哄的。 最后还是阿箬打断了她们,说道:“审问正事要紧,你们之间的恩怨等卫杨氏上了刑场前再说也不迟。” “刑场??”卫杨氏软了膝盖,“我,我我我要上刑场?就因为养错别人女儿?” 进忠走到卫杨氏身前,说道:“夫人莫急,你传教了多少人?你的儿子佐禄算是一个,还有多少?” 他见嬿婉脸露不忍,想着嬿婉还是心善,她似乎想保卫杨氏一命。 嬿婉确实是这样想的,只要养母传教六人以下……不,只要八人以下她也能救。 以救命之恩当作养育之恩的回报,从此以后她与卫家再无瓜葛。 卫杨氏朝众人伸出手掌。 “五人啊,”嬿婉叹道,“皇上,卫杨氏愚昧蠢钝,受人蒙骗,恳求……” “五百人。”卫杨氏带着一丝得意说道。 第214章 如懿逐出乌拉那拉氏 卫杨氏话音刚落,殿内马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怎么啦?这事啊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跟人唠嗑可是有技巧的。”卫杨氏挺起胸膛说道,“五百人可不是我吹牛,家里还有一本花名册呢。” 弘历一拍龙椅,吩咐道:“进忠啊,让御前侍卫带人前往卫府,把这本花名册搜出来。” “诶,贵……皇上为什么要搜,我让佐禄送过来不就得了吗?”卫杨氏问道,“佐禄胆子小,搜府会吓着他的。” 她见众人脸色严肃,终于开始感到了一丝不安:“嬿婉,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皇上还要抄我们卫家吗?” 阿箬品了一口养心殿的雨前龙井,问道:“你的神父没告诉过你,传教是会杀头的。当初被先帝下旨问斩的宗室,也不过是传教了百人。” 卫杨氏这才心慌起来,疯狂摇头,想拉嬿婉的袖子:“嬿婉,你告诉额娘,她都是吓唬我的对不对?” 杨佳氏再次拍开她的手:“五百人等同一个村子里男女老少,这可是当朝最严重的传教事件,夷三族也不奇怪。” 卫杨氏吓得脸色铁青,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也是被利用的,求求皇上看在我抚养过令妃的份上饶我和佐禄一命吧!” 弘历厌恶地别开脸,不想再看她了。 卫杨氏转而向嬿婉磕头:“是娘对不起你,娘偏心亲儿子,但你喜欢吃烧饼娘也给你买了,我女儿被你亲额娘养死了也没追究,求求你,让皇上放过我吧!” 虽然不是亲生母亲,但被她下跪行此大礼,嬿婉还是觉得不舒服,挺着大肚子挪开。 结果卫杨氏不依不饶,嬿婉挪哪里她就朝哪里磕头,势必要让善良的养女心软。 杨佳氏挡在嬿婉身前,冷声道:“求也没用,你的耶稣亲自降临也救不了你!” 卫杨氏浑身颤抖,从怀里掏出十字架,不停地祈祷。 耶稣没有降临,但嬿婉开口了。 “皇上,那五百名百姓如果没有参与传教,他们着实也是被牵连的,”嬿婉轻轻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说道:“臣妾斗胆,恳请皇上获得花名册后,饶过他们这一次吧。” 弘历的眉头紧锁,说道:“等搜出来那本花名册,朕会让人提审,到时候再说吧。” 嬿婉低声道:“皇上,臣妾作为永寿宫主位,未能及时发现异常,是臣妾的罪过,花名册上五百人,臣妾可以协助皇上弥补。” 五百个西洋异教百姓,足以组成一方让弘历忌惮的势力了,他正愁不知怎么处理他们,问道:“你要怎么做?” 嬿婉昂起脑袋,眼神坚定:“臣妾愿意承担教化责任,让他们不再受西洋教蛊惑。这五百人中或许有人已经深陷其中,难以回头。但臣妾会尽力而为,让他们迷途知返。” “皇上,”太后缓缓开口,“令妃极力弥补,勇气可佳。五百名百姓若真投入监狱,恐怕会惹得民众恐慌,不如隔离教化,以示皇恩浩荡。” 弘历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罢,就依令妃和太后所言。卫杨氏的儿子,朕决定发配边疆。” “谢皇上隆恩!”嬿婉在杨佳氏搀扶下行礼道谢。 卫杨氏闻言,也画了个十字:“感谢基督,感谢您赋予佐禄的恩赐,阿门。” 阿箬皱起眉头,但也不想理会一个将死之人,便向嬿婉说道:“你先安心养胎,本宫也会从旁协助。” “谢谢慎妃姐姐。”嬿婉颔首道谢。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如懿却依旧不甘心,她紧紧地盯着嬿婉:“皇上,臣妾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如懿,够了,”太后不耐烦地打断她,“此事到此为止,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可是皇上……”如懿还想争辩,却被阿箬打断了。 阿箬冷冷道:“卫杨氏确实罪大恶极,但一码归一码,她没有巫蛊就是没有巫蛊。你可是发了毒誓的,现在也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如懿摇头道:“虽没巫蛊,但卫杨氏犯罪也是事实,我没有错。” “所以,你确实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污蔑嫔妃。”阿箬盯着她说道。 如懿嘟着嘴唇,朗声道:“皇上,太后。如果卫杨氏是清白的,臣妾确实是污蔑,但她犯了死罪,臣妾是直言进谏。” 阿箬反驳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空口白牙地污蔑别人,一会儿说李大人暗中巫蛊,一会儿说陈大人私通外敌,到时候只要当事人被查出错处,污蔑者就无罪,朝廷岂不是人人自危?” 她走到大厅中央,款款行礼:“皇上,如果放任娴常在,后宫前朝将一片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话不该由嫔妃说出口来,但阿箬心想:那又如何,皇上完全没有斥责我的意思,还扭过头去问太后的意见。 见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弘历说道:“慎妃说得有理,如懿啊,你曾以乌拉那拉氏全族起誓,但朕也不能因此把你们一族都发配出去,太后怎么看?” 太后沉吟片刻后说道:“从今往后,如懿一家逐出乌拉那拉氏。” 如懿瞪大眼睛,嘴巴都合不上了:“太后,您……” 太后又道:“如懿,你曾让哀家给你起一个新名字,现在也由哀家做主,给你们一家一个新的姓氏。” “你曾为李金桂求得封号,那便赐姓为李,为汉人。” 第215章 如懿全家脱满入汉 如懿脸色刷白,嘴唇翕动,却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上,太后,”如懿颤抖道,“臣妾不是故意攀扯的。” 汉人……竟然连汉军旗都不是。那岂不是和纯贵妃苏绿筠一样的出身了? 弘历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稍后朕会派人通知乌拉那拉氏族长,将你们一家从族谱中除名。” 侍卫们将卫杨氏拖下去后,太后也缓缓起身:“令妃回宫好生将养,其他人便散了吧。” “臣妾告退。”众人屈膝行礼,鱼贯而出。 嬿婉在春婵和杨佳氏的搀扶下走出了养心殿。 远处隐约传来卫杨氏的叫嚷声,很快又被堵住了嘴,宫道上复归寂静。 嬿婉望着卫杨氏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地喃喃道:“从今往后,本宫与卫家再无瓜葛。” 杨佳氏见慎妃随后出来,连忙拉着嬿婉再次向她福身道谢。 “多谢慎妃娘娘,若不是娘娘相助,我们母女还不知何时才能相认。”杨佳氏声音哽咽。 嬿婉也微微屈膝,柔声道:“嬿婉感激慎妃姐姐大恩大德。” 阿箬上前扶起她们,笑道:“妹妹不必多礼,你们母女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杨佳氏,本宫封嫔时的宣册女官就是你,缘分真是奇妙。” 杨佳氏笑道:“也是奴婢的福气。” 嬿婉这才意识到,想着自己封嫔时,宣册女官就是自己的亲额娘,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阿箬郑重道:“从今往后,你就是魏嬿婉。你的阿玛是包衣佐领,你的额娘是宫中女官,你在皇后宫里受教多年后被举荐为妃。” 说完,阿箬轻轻握住嬿婉的手,语气笃定:“这才是你该有的命运,任何人都夺不走。” 这时,茂倩面带笑意地走来,屈膝行礼说道:“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你们母女的事,说自己举荐的嫔妃居然是相熟女官的女儿,这是最近听过最好的消息,要请诸位去长春宫品茶聊天呢。” 几人相视一笑,说说笑笑地往长春宫走去。 另一边,乌拉那拉氏接到消息后,族长被如懿闯出来的祸惊得瞠目结舌。 这个进了宫的娘娘,不仅自己没用,连姓氏名字都改了,还连累乌拉那拉一族蒙羞。 他当即召集族人,将如懿一家从族谱中除名,并对外宣布乌拉那拉氏与李家再无瓜葛。 如懿的弟弟得知消息后,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早已不指望这个姐姐能为家族带来什么实际帮助,只盼着她别再被打入冷宫,别做诛九族的事,安安稳稳地活着,或者悄无声息地离世就罢了。 万万没想到,如懿竟然能耐到把上三旗大姓都弄没了,带着全家脱满入汉。 连府邸都要挂上“李府”的牌匾。他们的额娘……现在应该叫母亲了,也从那尔布夫人变成了“李家那个”。 如懿的额娘接连受到打击,原本好转得差不多能下床的身体再次病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如懿嫁出去的妹妹成了汉人,她的孩子便也成了一半汉人血统,对姐姐已然恨之入骨。 回到翊坤宫后,如懿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软软地斜靠在小梨身上,跪在佛像前,双目无神地捻着佛珠。 她偶尔苦笑一声,自我安慰道:“我虽非后族,但李在古代也曾是皇族大姓。” 小梨心想,若真要往上数,谁家祖上没有出过王侯将相呢? 由于如懿又惹出了事,晚膳只送来白粥、青菜和一碗鸡蛋羹,如懿也没什么胃口,小梨只好早早劝她安置就寝。 当晚,如懿又梦到了乌拉那拉皇后。 这次,宜修身边站着的不是绣夏,而是容佩。 宜修冷冷看着如懿,脸上再无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而是单纯的冷漠。 “没想到,钮祜禄氏居然也做了一件好事。” 宜修叹息一声,又道:“如懿,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乌拉那拉家的人,也不是我的侄女了。容佩,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如懿这才发现自己穿着当年姑母让她去选弘历福晋的那身衣裳,还没来得及反应,容佩便来到她面前,快速撕下衣服,只留下贴身的里衣。 宜修轻噙清茶,说道:“这里已经没你的位置了,你去圆明园和李金桂一起吧。” “不,姑母!等一下,这都是卫嬿婉和阿箬的阴谋!”如懿惊恐地喊道。 如懿身旁的景色如走马灯般变换,宜修和景仁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农田。 自己成了农家汉女?不,不可能,哪怕成了李如懿,她也是受过乌拉那拉氏熏陶教育的格格,怎么能是连小选都进不了的普通汉女? 这时,如懿身旁弯腰种田的女子说道:“你就是新来的?我叫李金桂,你呢?” 她缓缓抬起头,如懿分明见着,李金桂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竟然是自己的脸! 如懿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小梨知道今晚如懿一定睡不安稳,早就备下了安神汤,连忙上前伺候她喝下。 如懿突然握住小梨的手,急切道:“卫杨氏处决了吗?佐禄呢?” 小梨连忙稳住汤碗,不让汤水撒出来,说道:“卫杨氏已处死,佐禄也收监了,明日出发前往边疆。听说花名册上的人很是顽固,还骂侍卫是魔鬼,皇上准备把他们赶出京城,在京郊圈一块地……” “那卫嬿婉发动了没有!”如懿打断她的话,“她开始生了吗?你快去产房外,告诉她卫杨氏死了!” 小梨放下汤碗,讶异道:“主儿,令妃娘娘还没足月,您该不会是想在产房外故意刺激她吧?这是谋害皇嗣的大罪啊。” 先不提令妃娘娘会不会因苛待自己的养母的死刺激到,小梨觉得做这种事会折福,她才不干。 如懿费力地呼吸着,好一会儿后才冷静下来,用被子裹住自己。 “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韬光养晦,不能再让令妃逮到我的痛处。” 如懿说完往床上一倒,像虫蛹一样滚到墙边睡觉去了。 就这样,卫杨氏的房间经过充分清洗打理后焕然一新,搬进了杨佳氏。 她是宫中女官,把永寿宫上下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嬿婉第一次感受到了事事有人担,放松大脑不必忧思的快乐。 一个多月后,嬿婉经过三个时辰的分娩,顺利诞下皇七女璟妧。 富察琅嬅特意吩咐了,杨佳氏可以留在女儿身边照顾到璟妧周岁。 宫中嫔妃生育有功,额娘大多只能留到女儿出月。令妃母女知道这是从未有过的恩宠,对皇后极为感激。 高曦月很是羡慕,但她与杨佳氏也有交情,知道杨佳氏与皇后有着多年主仆情谊,母女分离多年,让她们多相处一会也是功德一件。 所以高曦月在请安时借机撒娇,让皇后批准她额娘进宫陪伴。 富察琅嬅颔首同意,索性让全宫嫔妃的额娘轮流入宫陪伴一个月,从高位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两名嫔妃能与额娘同住。 众嫔妃纷纷起身道谢,回去后立刻把好消息告诉母家。 如懿想着八个月后额娘估计也能下床了,便给额娘写了信,但如懿的额娘回绝了。 她甚至没给如懿回信,只带了口信说自己是汉人,无脸入宫。 “额娘,纯贵妃的额娘也是汉人,不要紧的。”如懿回信道。 如懿的额娘用红笔圈住“贵妃”两字,原封不动把信还给如懿。 “都不是乌拉那拉氏的人了,额娘还惦记着乌拉那拉没有前朝的男人,只有后宫的女人,督促我去争。”如懿把信递给小梨,摇头道。 小梨觉得夫人不是这个意思,挠着头把信妥善收好了。 就在嫔妃们兴奋地数着日子等待额娘进宫时,一封急信送进了养心殿。 [准葛尔部叛乱,达瓦齐斩首多尔札,自立为新任王爷,意图霸占端淑长公主。] 第216章 兆惠:跟我争的男人,都得死! 弘历紧紧攥着手中的密报,怒声道:“达瓦齐狼子野心,弑杀多尔札,还妄图染指恒娖!” 进忠小心翼翼劝慰道:“皇上息怒,端淑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弘历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焦躁:“如今准葛尔叛乱,恒娖身处险境,太后那边知道后,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当初科尔沁部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现在准葛尔也出了事,弘历头痛欲裂,放下书信后召集朝臣商议。 接下来几日,福珈嬷嬷多次来请,让弘历前往慈宁宫一会,弘历皆以国事要紧为由拒绝。 很快,准葛尔那边送来一封信,端淑长公主亲笔所书。 信中言辞恳切,请皇兄立刻发兵平定准葛尔叛乱,为多尔札报仇雪恨,诛杀达瓦齐。 朝堂上,兆惠朗声道:“端淑长公主说的对,达瓦齐弑杀旧主篡位,罪大恶极,必须发兵平叛!” 另一名朝臣面露难色,犹豫道:“兆惠大人,发兵平叛谈何容易?准葛尔地势险峻,路途遥远,劳民伤财不说,胜负也未可知啊。” 兆惠瞪了他一眼:“你我虽同在朝堂,但你不过是一个五品,在我面前,我未发话,就没有你说话的时候。” 那名朝臣没想到兆惠竟变得如此跋扈,一时语塞。 兆惠又道:“皇上,臣兆惠愿领兵出征,踏平准葛尔,让达瓦齐的血给宫里的枫叶上上色!” 旁边的大臣摸了摸胡须,说道:“您挂帅领兵吗?但……” 兆惠环视一圈,厉声打断道:“只要是敢跟我争的男人,就都得死!” 正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通报,说是准葛尔使者求见,还带来了一封达瓦齐的书信。 弘历连忙道:“宣,让他进来。” 使者跪在地上,达瓦齐的书信经太监之手呈到弘历面前。 弘历快速浏览,脸色变得更为难看,长叹一声说道:“达瓦齐在信中表示,愿意归顺大清,条件是迎娶端淑长公主为正妻。” 兆惠闻言,怒火中烧,骂道:“达瓦齐杀了端淑长公主的丈夫,还要娶长公主为妻?简直是痴心妄想,厚颜无耻!” 有大臣察言观色,见皇上似乎偏向求和,了然道:“达瓦齐既有归顺之意,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平息准葛尔之乱,这是双赢之法。” 兆惠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你糊涂!堂堂大清公主岂能二嫁给弑夫仇人?若再次和亲,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清软弱可欺!” 那名大臣被兆惠骂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小声辩解:“臣……臣只是觉得,能不动刀兵,总是好的。” “放屁!”兆惠怒不可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达瓦齐这种逆贼,就该铁拳铁腕铁石心肠,重刑之下其余四十九部还有谁敢罔顾大清法纪!” 兆惠一番慷慨陈词,朝中武将纷纷响应,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弘历却面露犹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文武百官顿时噤若寒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皇上,等待他的旨意。 但弘历思来想去,更加心烦意乱,只能说出一句:“兹事体大,又涉及端淑长公主,朕不得不考虑太后,更需谨慎。” “朕先回养心殿,退朝。” 说完,弘历屁股快速离开龙椅,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大殿,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太后得知朝堂上的争论后怒不可遏。 她如何看不出来,皇上已在暗中考虑让恒娖二次和亲。朝堂上的大臣个个都是人精,想必之后也会纷纷附和圣意。 恒娖是太后的心头肉,早年和亲已经让她痛苦得肝肠寸断,一想到女儿还要承受屈辱嫁给仇人,太后心都要碎了。 于是,太后亲自来到养心殿,与皇上彻夜长谈。 弘历见太后亲至,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只得坦白道:“达瓦齐跟边境寒部勾结,一旦开战,他们联合起来,就会成为大清心腹大患,朕如何不忌惮!” “皇额娘想想,如今恒娖妹妹被软禁在准葛尔,若是咱们贸然用兵,惹急了达瓦齐,毁了恒婥妹妹的名节,把她给杀了,那又当如何呢!” 太后胸膛激烈起伏,差点顺不下气,她紧紧攥着手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皇帝,”太后冷笑道,“令妃刚诞下个公主,你以后就有五个女儿可以为你远嫁边地,安宁江山,胜过你的百万雄兵!” 两人不欢而散,接下来几日,朝堂上的天秤逐渐往和亲方向倾斜,太后和兆惠无能为力,日日长吁短叹。 就在弘历准备正式下旨让恒婥改嫁之际,准葛尔的事却峰回路转。 边地传来消息,和敬公主亲率铁骑,已兵临准葛尔边境! 谁也没想到,她竟如此果决,不等朝廷下令便已率兵出征。达瓦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应战。 算上上次科尔沁内乱,这已是和敬公主与达瓦齐的第二次交手。 出于对老对手的重视,和敬公主有备而来,短短七日,便将准葛尔大半土地收入囊中,兵临城下。 “和敬这孩子,倒是比皇帝有担当!”太后得知消息后,忍不住夸赞道,“这下恒娖终于有机会平安回到哀家身边了。” 然而太后高兴得太早了。 准葛尔再度传来消息——和敬公主安营扎寨,只围不攻,甚至与达瓦齐进行了谈判。 养心殿内,弘历读完璟瑟送来的密信,眼睛瞪得滚圆,脸色阴沉得发青。 “她居然说,要朕封她为科尔沁王爷,否则师出无名,便要撤兵?”弘历猛地将信拍在桌上,怒极反笑,“朕的好女儿用亲姑姑来要挟朕!” 第217章 太后:你去s吧! 长春宫内,弘历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犹豫,正来回踱步。 以往,富察琅嬅得知他要来,总会早早梳妆打扮,殷切地出门迎接。 可这次,她却以刚起床未梳洗为由,让堂堂一国之君在殿内干等。 等富察琅嬅脸色不悦出来,弘历立刻迎上去,开门见山问道:“皇后,准葛尔的战报,你都知道了对吧。” 富察琅嬅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整个后宫都在传,璟瑟英勇无畏,助皇上解困。” “解困?”弘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她倒是能耐,与达瓦齐沆瀣一气,还要挟朕!你马上修书一封,让璟瑟即刻攻下准葛尔,把恒娖带回来!” “恕臣妾无能为力。”富察琅嬅柔声拒绝。 弘历一巴掌拍在茶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怒道:“连你也要忤逆朕?” 富察琅嬅并未被他的怒气震慑,反而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忤逆?皇上事忙,想必是忘了,之前您问过永琮关于恒娖妹妹再嫁的看法。他认可兆惠将军主战,不同意姑姑再嫁,您不是狠狠斥责了他,还当着大臣的面将他赶出养心殿罚站了吗?”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如今,我们母子与皇上同心,不敢再忤逆皇上。” 弘历被噎得一时语塞,双腿不自觉地换了个重心,语气软了几分:“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富察琅嬅示意茂倩换了新茶,缓缓说道:“‘开战劳民伤财’,这是您说的;和亲出去的公主就是当地的人了,这也是您说的。” 她掀开茶盖,滚烫的白烟为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阴影,语气愈发冷淡:“既然和亲嫁出去的恒娖永远都是准葛尔的人,那璟瑟现在也是科尔沁的人。本宫作为大清皇后,不可干涉蒙古部落的政务。” 弘历顿时语塞,语气加重:“你不肯修书劝解璟瑟,是要弃皇后职责不管吗?” 富察琅嬅重重放下茶杯,神情严肃:“皇上,璟瑟是您的亲骨肉。她成为科尔沁的王爷,科尔沁连带准葛尔的土地都归她所管,从此以后两大部落不再是大清心头大患。本宫作为大清国母,乐见其成。” 弘历何尝不知,兆惠那家伙大力夸赞和敬公主,还说现在是领兵出征的好时机,他可以和公主一起夹击准葛尔,顺带把寒部荡平。 但这样一来,富察家在朝中更是无人能敌,如日中天。 再者,弘历其实不太想让恒娖回来,只是被孝道架了起来,不得不忌惮许多。 当年,他亲自将妹妹派去和亲,让恒娖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事到如今,弘历不知该如何面对恒娖。 思来想去,弘历觉得自己骑虎难下,十分为难,只好拿“哪有女子当王爷”“她儿子当王爷不也一样吗?”之类的话,试图继续劝服富察琅嬅。 但富察琅嬅油盐不进,反而列举了种种好处,让弘历哑口无言,最终灰溜溜离开了长春宫。 既然富察琅嬅这边说不通,弘历决定从太后那边下手。 慈宁宫内,弘历向太后表示,自己不想封璟瑟为王爷,能否让太后去劝说皇后,或者以皇祖母身份写信劝一劝璟瑟,让她出于孝道放弃王爷之位,尽快救出端淑长公主。 太后皱起眉头,说道:“写信是可以,但和敬公主若真不管不顾,你难道要以自家皇后的性命要挟她吗?” “当然不会,”弘历重重呼出一口气,怒道:“就为了一个王爷位置,璟瑟居然跟自己亲儿子争!还要跟朕斗气!” 在太后看来,一万个王爷也抵不过女儿恒娖的安危,反问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恒娖身陷险境?你这个皇帝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保护不了,不过是一个王爷之位,你就是赏了又如何。” 弘历刚被皇后骂完,又被太后骂得一阵挫败,心累得慌,破罐子破摔道:“那太后,你觉得给璟瑟封王爷,让她出兵平定准葛尔好,还是让兆惠出征比较好?” 太后沉吟片刻,说道:“那自然是兆惠出征最好,他是你的将军,只要他出征了才能确保资源土地纳入大清版图。如果由璟瑟独自攻下,她未必肯让大清分一杯羹。” 弘历摇头道:“朕如何不知,但打仗劳民伤财,南方水患又发,国库并不富裕。” 太后叹息一声:“那就只能退一步,封璟瑟为王爷,她毕竟是你的嫡公主,由她救出姑姑,平定准葛尔也可。” 弘历并不同意:“但太后你不是说璟瑟全权负责不好吗?” 太后稍显不悦,说道:“那就兆惠出征。” “但兆惠代表大清,达瓦齐见状撕破脸皮跟寒部联合反清,后患无穷啊。” “那就璟瑟封王。” “但太后你也说了,璟瑟攻下科尔沁,未必会让把土地吐出来分给大清。” “那就兆惠。” “但兆惠之前主和,现在突然主战,朕觉得蹊跷,实在是心里没底。” “那就璟瑟。” “但太后你不是说璟瑟出战不好吗?” “那就兆惠啊!” “但这场仗打不了啊。” “那就璟瑟啊!” “但你不是说璟瑟……” 太后忍无可忍,狠狠一拍桌子,怒声道:“你去试吧!” 弘历被骂懵了,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委屈:“皇额娘,朕知道您着急,但您竟然诅咒朕?!” 太后冷笑道:“哀家没有诅咒你,是让你自己去试试,去领兵出征。” 她斜暼着弘历说道:“国库不富裕就带五百亲兵进准葛尔吧,皇上亲自领兵,他们保准一个顶十个,等同五千人,皇帝再去宠幸一下嘉妃,让玉氏派五百人过来,这样就有上万雄兵了。” 弘历又恼又心虚:“朕是大清皇帝,如无必胜把握,在准葛尔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大清群龙无首,岂不是更糟。” 太后差点脱口而出,你这么喜欢和亲,到时候就自己跟达瓦齐和亲,封他作个达妃吧。 喝口茶缓了缓,太后说道:“如果你对恒娖还有一丝兄妹之情,现在解决办法这么多,你怎么也得选一个。” 这头弘历和太后争执不休,那头如懿胸有成竹,在棋盘前捏着棋子说道:“达瓦齐狼子野心,必定会出尔反尔,皇上始终还是要平定准葛尔。” 然后大清和巴林部前后夹击,达瓦齐溃败,巴林部的小公主湄若在这一世应该会携功入宫。 到时候,令妃和慎妃联手,也比不过背后有四十九部撑腰的颖妃吧。 小梨见如懿愣在那里傻笑,低声道:“主儿,您该不会想去养心殿劝皇上出兵吧?这是朝政大事,听说皇上也想主和,咱们还是不要去了。” 如懿翘着小拇指,说道:“我不会去的。” 小梨松一口气,赶紧把门关起来。 如懿轻轻放下棋子,白棋连成五个,她赢了。 上一世,达瓦齐是在璟兕离世后发难,这一世璟兕和湄若都还没来,达瓦齐起兵比上一世早了很多,但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 如懿淡淡道:“达瓦齐日日把端淑长公主带在身边,想必公主已经……只要他肯归顺,皇上会封他为王爷,留在京中吧。” 小梨闻言,脸色一变,连忙示意自家主子慎言。 她压低声音提醒道:“主儿,海常在就是因为妄议公主,才被太后毒哑的。” 如懿不以为然,说道:“我又不是说她坏话。达瓦齐不惜弑杀旧主也要得到恒娖,位子还没坐稳,第一时间向大清求娶公主为正妻。” “正妻”两字咬得极重,如懿用护甲刮着桌布,说道:“他不缺女人,却完全不在乎公主嫁过人,已非黄花闺女。” 说到这里,如懿的神情忽然变得忧郁,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哀叹道:“达瓦齐确实霸道、无耻、狼子野心,但他对公主一片情深。” 第218章 恒娖免遭欺辱 远在准葛尔的端淑长公主如果听到如懿这话,估计会揪着她的衣领扇她几耳光,再把这个“福气”让给她。 侍女眼眶泛红,手中拿着热腾腾的毛巾,轻声说道:“公主,奴婢给您热敷一下吧,您忍着些。”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颊的淤青上,带来一阵阵刺痛,恒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痛呼咽回了肚子里,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起初,恒娖身处敌营,日夜期盼着大清的援军,却不曾想,等来的竟是好哥哥弘历的一封信。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让她以大局为重,暗示她委身下嫁杀夫仇人,为大清牺牲。 达瓦齐夺过信,一边放肆地大笑着,一边粗暴地揪住恒娖的头发,嘲弄道:“我都让你嫁,你还啰啰嗦嗦的,现在大清皇帝也让你嫁——你这什么表情?本王给你正妻之位,对你还不够好吗?” 恒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她死死地瞪着达瓦齐,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达瓦齐眯起眼睛,粗粝的手指想摸她的脸,恒娖嫌弃地拍走他的手,仿佛是什么脏东西。 自那以后,达瓦齐对她的态度越发不敬,经常色眯眯地盯着她,或者突然触碰她的身体。 达瓦齐虽未强占公主,但恒娖心知肚明……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在享受着自己的局促和不安,想把大清公主逼到绝境,再欣赏着她的崩溃凌辱她罢了。 恒娖不肯认输,不愿露出一丝软弱来取悦这豺狼。 然而,大清的兵马迟迟未动,达瓦齐的气焰日益嚣张,自己确实……无路可走了。 谁知某日早上,恒娖从未见过的、和她一样和亲出去的侄女和敬公主,竟带兵攻打准葛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恒娖看着达瓦齐的表情从轻蔑,逐渐变得阴沉,负责看守自己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生怕丢了人质,让和敬公主没了掣肘,长驱直入。 等和敬公主围城,达瓦齐对恒娖的态度变得十分恶劣,经常骂她出气,但却再也没有肆意触碰她了。 今天晚上,达瓦齐喝了酒,用尽所有粗言秽语辱骂和敬公主,说她围而不攻是没把他当人。 被迫呆在达瓦齐视线范围内的恒娖冷笑道:“对,她把你当作跟大清换年货的猪。” 达瓦齐怒不可遏,抓起酒壶狠狠砸向恒娖,正中她的脸颊,骂道:“你别得意,和敬公主也不过是拿你当筹码,换取王爷之位罢了!她退兵,你还是本王正妻。她敢攻进来,我保证你死得连亲娘都不敢认!” 恒娖毫无惧色,用衣袖拭去满脸的酒渍,冷声道:“你谋逆那日就该料到今日的下场!本公主已完成和亲使命,舍去一命换大清诛杀你这叛臣,值了!” “你这贱人!”达瓦齐怒火中烧,一把揪住恒娖的衣领,将她拽了起来,“本王给你脸面你不要,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说完,他扯着恒娖就要往营帐里走。 恒娖冷笑一声:“达瓦齐,你若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立刻自尽。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拿什么去跟大清谈条件?” 一旁的幕僚连忙上前,拉住达瓦齐的胳膊,低声劝道:“大人息怒,公主还有用处,眼下我们还需要仰仗公主稳住大清,万万不可冲动啊!” “是啊!不差这一时半会。”“公主性子太烈了,硬碰硬只会坏事。”手下们也纷纷上前劝说,生怕达瓦齐坏了大事。 达瓦齐呼吸急促,抬手打了恒娖一拳,猛地把她扔在地上。 恒娖不哭不叫,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背影挺直如松。 “公主,您何必跟他硬碰硬呢?”侍女心痛不已,一边帮她替换热敷的毛巾,一边低声劝道。 恒娖扭过头,沉默不语。若是自己露出软弱讨好的姿态,达瓦齐绝不会因此“怜惜”她,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比如今晚,若是一个柔软女子哭哭啼啼说要自尽,达瓦齐不会当一回事,他的手下们也不会相信她有这个勇气,只会生出鄙夷,嘲笑她做作,更不会劝诫。 正是恒娖这段时日的坚强,配合和敬公主的围攻,才让他们产生忌惮,保住了自己的平安和体面,免遭欺辱。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恒娖猛地站起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侍女也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突然,营帐的帘子被人粗暴地掀开,达瓦齐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神情,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 他一把抓住恒娖的手腕,粗暴地将她往外拽。 恒娖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用尽全身力气坐在地上不肯走,达瓦齐怒骂一声,直接把她扛起来,穿梭在一片混乱中。 只见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士兵们四处奔逃,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远处浓烟滚滚,隐约听见有人骂道:“清兵打进来了!是兆惠那老东西!” 达瓦齐拉过一匹马,夹着恒娖一跃而上,拉着缰绳逃离。 “你竟然舍弃部下,自己逃跑?”恒娖骂道。 达瓦齐掐住她的头发,将她固定在身前,咬牙切齿道:“臭娘们懂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两人一马一头扎进漆黑的小道里,很快就翻过一座山。 达瓦齐回头一看,火光已经离得很远了,他又逃了出去,保住了性命和人质。 当他忍不住得意起来时,却发现前方隐约有光。 达瓦齐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英姿飒爽,?气宇轩昂,正是和敬公主。 璟瑟朗声道:“达瓦齐,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219章 和敬公主平定准葛尔 达瓦齐见和敬公主身后带着铁骑,刚才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心里发怵,喃喃道:“和敬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达瓦齐猛然扭转马头逃跑,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跟着五匹铁骑,为首的也是一个女子。 厄音珠缓缓说道:“放下端淑长公主,咱们留你全尸。” 前后夹击,铁骑逐渐逼近,达瓦齐的马被这股肃杀之气惊得连打三个响鼻,蹄子不安地跺着地面。 璟瑟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山谷中回荡:“达瓦齐,你弑杀旧主,谋逆作乱,罪该万死!今日本王将你诛杀!” 达瓦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竟然敢自称王爷?我不信大清皇帝会给一个女人王爷之位!” 璟瑟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本王奉旨平叛,区区一个王爷之位,又算得了什么?达瓦齐胆敢冒犯大清天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铁骑纷纷举起武器和弓箭,冰冷的锋芒直指达瓦齐眉心。 达瓦齐惊恐万分,连忙将身旁的恒娖拉到身前扣住肩膀,嘶声力竭喊道:“别过来!端淑长公主在我手里!你若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 恒娖动弹不得,却依旧挺直脊背,坦然道:“科尔沁王爷,本宫身为大清公主,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动手吧。” 达瓦齐冷汗直冒,抵住恒娖喉咙的刀不断颤抖:“都别动!你们若误伤了端淑长公主,到时候皇帝和太后秋后算账,你们担得起吗!” 璟瑟眯起眼睛,冷声道:“既然如此,就由本王亲自动手。长公主,把眼睛闭上。” 话音未落,璟瑟手中的弓箭已然射出,箭矢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直奔达瓦齐而去! 达瓦齐万万没想到,璟瑟竟然如此决绝,毫不顾忌恒娖的安危。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拉起,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箭矢准确无误地擦过恒娖头发,射进了达瓦齐的额头,鲜血飞溅而出。 达瓦齐惨叫一声,身体僵硬地从马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璟瑟一箭射杀达瓦齐,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恒娖身边,关切地问道:“端淑长公主,你没事吧?” 恒娖眼眶瞬间湿润了,哽咽着说道:“……我……我没事……”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扑进璟瑟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璟瑟手掌在恒娖背上轻拍,安慰道:“都过去了,皇姑母很快就能回家见您额娘了。” 恒娖抱住年龄差足以当自己女儿的璟瑟不放,抽泣着点头。 不过,打胜仗并非结束,璟瑟深知战后的扫尾工作同样重要。 土地分割、资源分配、奖赏战士、遗属抚恤、安置百姓…… 兆惠杀了一半人,璟瑟留下了一半人。留人的比杀人的忙多了,璟瑟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茶都没功夫喝。 恒娖也不愿在一旁干看着。她主动请缨,协助厄音珠安抚民众。作为前准葛尔王妃,她在民众中颇得民心,安抚工作事半功倍。 厄音珠见她把事都揽了,事也办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偷懒找人唠嗑,好奇地问兆惠的手下,大清皇帝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另一边,恒娖刚视察完存粮出来,忽然发现璟瑟手下有个面熟的少年,正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大狗,护送战利品。 她走近一问,才知道这少年的父亲曾是御前侍卫,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是父子两人长相肖似。 两人聊了一会儿,恒娖这才得知,少年也曾担任御前侍卫。他的额娘在一年前病逝,阿玛冷待,胞兄暴躁冷漠,甚至还想把妹妹献给上司当续弦。 他与父兄争执不下,便带着妹妹和狗来到科尔沁部,投奔了和敬公主。 妹妹是个内向软弱的性子,在家中常遭欺负。 来到这里后,璟瑟发现她对数字十分敏感,一旦沉浸进去便能把千绪万端的项目捋得井井有条。 考虑到她的性子不适合官职,妹妹目前在科尔沁当师爷。 恒娖笑道:“你的妹妹远离故乡,倒也有一番自在。总比在家里面对想算计她的长兄好多了。” 少年点头,回道:“是啊,虽然她还是不爱说话,但看着开朗了很多。” 恒娖又问:“那你是怎么想到来科尔沁投奔的?是富察家招揽吗?” 少年霎时脸红耳赤,抓耳挠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汪,汪汪!” 这时,那条油光水滑的大狗突然朝着后方摇尾巴,哈斯哈斯地吐着舌头。 两人转身望去,只见璟瑟脸上带着笑意,正朝这边走来。 “端淑长公主,关于达瓦齐的家属和财产处理方式,我和兆惠将军有些争执,您也来参谋参谋吧。”璟瑟说道。 听到达瓦齐的名字,恒娖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点了点头跟着璟瑟离开。 几天后,慈宁宫内。 太后跌坐在座位上,握着信件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福珈连忙递上参茶,劝道:“太后,打听到的消息未必是全部,还是等等皇上那边的吧。” 太后颤声道:“没错……恒娖都脱困了,怎么还要跟达瓦齐成婚!” 第220章 达瓦齐执妾礼 慈宁宫一片愁云惨雾之时,远在边境的准葛尔主城却喜庆热闹。 端淑长公主的旧居毁于大火,科尔沁王爷拨出来的临时公主府挂上了粉布喜灯。 准葛尔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璟瑟雷厉风行,迅速清剿了达瓦齐的残余势力,而恒娖妥善安置了百姓,恢复放牧耕种。 既然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是时候来一个喜事来给刚经历战火的准葛尔冲冲喜。 于是,端淑长公主恒娖宣布,择吉日纳达瓦齐为侧室。 纵然只是一个妾室,端淑长公主对这位曾短暂执掌准葛尔的妾室,仍给予了出乎意料的重视。 入门的每一处细节恒娖都亲自过问,力求严谨,务必恪守大清祖训,绝不容许半分逾矩。 比如达瓦齐的牌位,他是妾室,不能用红木,只能用花材嫁接的木头。上面的描字也不能用朱砂,得用玫红颜料。 入府拜堂当天,达瓦齐的牌位由一顶粉色小轿子从侧门抬进来,牌位上面盖着桃粉绣芍药盖头。 婚宴上不能出现红烧肉,只能吃到粉蒸肉,用的筷子也只能是竹制的。 端淑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感叹道:“公主对达瓦齐真是一片苦心,希望他泉下有知,对公主多加保佑。” 侍女不解,问道:“这些繁文缛礼对达瓦齐有什么好处吗?” 嬷嬷解释道:“达瓦齐是妾室,到了九泉之下要对多尔札王爷执妾礼。他们两人是仇敌,多尔札王爷出身高贵又不喜新人,恐怕会为难他。” 说完,嬷嬷确认了一下吉时,又道:“公主严遵规矩,就是让达瓦齐不被挑出错处,免得在地府被王爷借故责罚,油锅里也要站规矩。” 侍女颔首称赞:“公主心胸广阔,以德报怨,真乃天下女子之表率。” 这时,门外传来喧嚣声,嬷嬷知道吉时到了,便让人打开侧门迎接。 负责抬轿的四人是从俘虏里选出来的,都是庶出。 其中一人腿上带着未愈的伤,步伐蹒跚。走进来时身形一高一低,连带着达瓦齐的牌位也跟着起起伏伏,摇曳生姿。 待轿子终于停稳,那人将重心移至完好的腿上,轿身微微侧倾,轻飘飘的粉色盖头也随之晃动,似一片即将飘落的花瓣,要掉不掉的。 粉盖头里,牌位的轮廓若隐若现,一阵风吹过隐约能看到一抹玫红。 嬷嬷皱起眉头,暗忖果然是妾室,人都烧成灰了还歪着个身子,没规没矩地勾引娘们。 旁观的人中有个年纪很小的侍女,她的左眼被达瓦齐打得只剩一点视力,在人群中眯着眼睛踮脚探头,想看得清楚一点。 嬷嬷心生不悦,她认得这个小侍女,才十二岁,平日最是老实不过的,从未有过这种跳脱举止。 好好一个娘们儿,都叫这不守男德的侧室教坏了! 毕竟只是纳妾之仪,达瓦齐自然不必拜天地父母,而是由一名出身庶出的侍从恭敬地捧着,朝着正厅上首的方向深深躬身一拜。 由于恒娖实在太忙,纳妾就不必亲自过来了,座位上只放着她的水晶印,以作代表。 之后,牌位和水晶印送入新房,嬷嬷代替端淑长公主掀了粉盖头,把公主赠予的桃红水晶手串挂在达瓦齐的牌位上,方才算得上是礼成。 达瓦齐生前喜爱酗酒玩乐,遭其酒后毒打的人不计其数,有次大吃大喝后还睡在了猪圈里。 这种人,到了阴曹地府也是要好好学规矩的。 嬷嬷心中暗自盘算着,待会儿定要多烧几个纸扎的礼仪嬷嬷下去,好好教教达瓦齐,让他知道什么叫本分,莫要在地下都落人口实,丢人现眼。 当天晚上,璟瑟的房间灯火通明,她一边查看营粮及回程时间表,一边说道:“礼送到了吗?” 厄音珠笑道:“送去了,端淑长公主瞧也不瞧,直接转交给了嬷嬷。” 璟瑟点点头,继续埋首在堆得高高的各地报告书中。 厄音珠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带着几分雀跃说道:“还是殿下厉害,能想出这种法子羞辱达瓦齐,将他的威望和名声毁一干二净,残部都不敢冒头了。” 除此以外,端淑长公主被达瓦齐囚禁在身边的经历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毕竟他都成妾了,达瓦齐怎么在九泉之下给正夫执妾礼更让百姓津津乐道。 厄音珠便是这津津乐道者之一,她兴致勃勃地描绘着达瓦齐入府为妾的情景,时不时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璟瑟听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厄音珠,难道在你看来,本王这样做只是为了羞辱达瓦齐,毁他名节出出气吗?” 厄音珠一愣,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璟瑟没好气地合上手中的折子,无奈道:“本王和兆惠商量如何处置达瓦齐的私产时,你去哪里了?” 厄音珠心虚地移开视线,殷勤地为璟瑟斟满了茶水,讪笑道:“我不是在跟兆惠将军的部下了解大清那边的情况嘛……您安排给我的事,我都有办好哦!” “是你办好,还是端淑长公主办好的?”璟瑟挑眉问道。 厄音珠放下茶壶,走到璟瑟身后为她揉肩,笑嘻嘻地道歉:“王爷,我下次不敢了,您就告诉我吧,那天您和兆惠将军谈了些什么呀。” 璟瑟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厄音珠的侍奉,说道:“我主张谁杀死了达瓦齐救下端淑长公主,谁就能获得达瓦齐的私产。兆惠则认为,攻陷营帐之人是他,若非有他,本王亦无从施展,故而达瓦齐的私产,理应尽归大清所有。” 厄音珠不满道:“兆惠将军也太贪心了吧?没有我们数日围城,截杀达瓦齐的援军,哪有他们轻易攻进来的机会。” 璟瑟抬手制止了厄音珠的话,平静地说道:“兆惠言之有理,从法理上说,四十九部皆是大清的臣属,达瓦齐的财富确应归于大清所有。” “能将准葛尔化为科尔沁部的一隅之地,纳入本王的管辖之下,已是恩赐,”璟瑟眼中划过一丝厉气,“但本王不想把这笔私产拱手让给皇阿玛。” 厄音珠脸色微微一变,马上明白其中关窍:“王爷,所以您以纳妾的名义,将其给了端淑长公主。” 璟瑟仰起头,对厄音珠露出欣慰的神情:“正是如此。达瓦齐已经是端淑长公主的妾了,他的私产就是皇姑母的私产。” 厄音珠心领神会:“而端淑长公主对大清皇帝心有怨恨,恐怕宁可毁了也不肯交还给他。而她又欠了您的救命之恩。” 璟瑟微微颔首,眼瞳映着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看上去就像是眼珠里点了一把火一样:“本王相信,这枚棋子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 窗外传来沉稳的打更声,原来已是亥时三刻。 璟瑟拿起一本折子准备翻阅,发现厄音珠还没出去,讪笑着站在桌子前扭扭捏捏,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有话直说。”璟瑟问道。 厄音珠捏着衣袖,笑道:“王爷,我为您出了不少力,这次论功行赏除了原定的金银珠宝和水源,我还想求一个恩典。” 璟瑟好整以暇地问道:“你甚少如此作态。说吧,是要那个玉氏武生,还是要罗刹国那个少年歌伎?” 厄音珠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跟您的皇阿玛春风一度。” 第221章 (爽朗)想睡你爹 任是璟瑟见多识广,也被厄音珠的胆大包天惊到了,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璟瑟觉得厄音珠一定是疯了:“你放着科尔沁王爷的心腹亲信不干,舍弃荣华富贵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当皇阿玛的嫔妃?” 厄音珠十分狗腿地捡起笔,双手递给璟瑟,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殿下,我不想当嫔妃,只是想跟他试试,试完就回来。” “就像你偷偷跟暹罗那个小子鬼混那种试试?”璟瑟脸色更不悦了,“他是我的亲阿玛。” 厄音珠嗲声嗲气道:“人家会顾着他的,我又不是山精鬼怪,还会吃了他不成?” 说完,她还板着个手指计划道:“兆惠将军要原地整备一月再绕道收服寒部,我可以接替他护送端淑长公主回京,然后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璟瑟冷漠拒绝:“没有然后。” 厄音珠不依不饶,撒娇道:“殿下~我亲亲爱爱的殿下~尊贵的科尔沁王~~~~~~爷。” 璟瑟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真不懂你怎么想的。你也听过皇阿玛的传言吧?他被侍卫采了龙菊,还封了一个男人当常在。且皇阿玛年纪也大了,你不是喜欢年纪小的男人吗?” “但他是皇帝,是大清的皇帝!”厄音珠激动得双手撑在桌上,声音提高了几分,“皇帝!我这辈子从没试过皇帝了,这可是皇帝啊!” 璟瑟不懂厄音珠脑子里装什么,摇头道:“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厄音珠抬了两下脚后跟,兴奋道:“而且我看到了您皇阿玛的肖像,虽然上了年纪,但也算风韵犹存。如果剃了胡子,一定更加俊美,难怪能生出您这般美丽的女子~” 她拿出画像打开,继续道:“兆惠将军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没见过皇上,就等同于当了一辈子尼姑。” 璟瑟眉头都皱成川字了:“非要本王直说皇阿玛那方面不行,你才肯死心对吧。” 厄音珠愣住了:“真的吗?您别哄我,大清皇帝又不是老叟,平日养尊处优又有太医院调理,不至于呀。” 璟瑟抬眸回道:“虽是传言,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厄音珠闻言倒起了倔劲,咬咬牙坚持道:“那我也得去会一会,实践过才有资格检验真伪!” “不要把掷地有声的话用在这种场合!”璟瑟无奈道,索性埋头工作不理她。 厄音珠不肯罢休,绕到璟瑟身边,像只小狗一样拿肩膀不停蹭她:“殿下~殿下~尊贵美丽又强大的科尔沁王~~~~~~~~~~爷~” “如果您不让我去,我的一些……就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厄音珠假意拭泪,越说越夸张:“您就忍心看着我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之间吗?” 璟瑟懒得理她,还刻意念着折子上科尔沁都城的收成数额,仿佛没在听她说话。 厄音珠大大咧咧说道:“我真的很想跟您阿玛睡觉~事成之后,保证会回到你身边的~日日辛勤工作,忠心耿耿~” 她甚至蹲在璟瑟旁边,一把抱住璟瑟的腰:“您就允了我,让我跟大清皇帝睡一觉嘛~” “不堪入耳!”璟瑟实在是被她烦得没辙了,推了推厄音珠的脑袋:“行了行了,本王确实要派人前往大清,你就当这个使臣吧。” 厄音珠欢呼一声,开始在房间里扭着肩膀跳舞。 璟瑟揉了一个纸团扔到她头上,骂道:“别挡着本王的烛光,晃得眼都麻了,要跳舞出去跳!” 厄音珠一边抖肩一边出去,拉着第一个进入眼帘的女子开始跳舞。 正准备把账目拿给璟瑟看的端淑长公主:??? 她扭头看了一眼侍女,发现侍女也一脸茫然,便问道:“厄音珠参军,您这是在?” 厄音珠不语,也不肯放开她的手,只是不停笑着抖肩。 端淑长公主环视四周,发现士兵们面无表情,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恒娖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一定是科尔沁部的习俗! 俗话说得好,在哪个山头就唱哪个歌。 准葛尔已并入科尔沁部,这里是和敬公主的山头,自然要入乡随俗。 一炷香过后,璟瑟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出来透透气。 出门发现厄音珠和恒娖正带着诡异的微笑,面对面一起在抖肩。 璟瑟愕然:“你们在干嘛?” . 长春宫内。 一抬又一抬的礼品搬进皇后的库房里,太后携同柔淑长公主上门致谢。 柔淑长公主眼眶微红,握住琅嬅的手感激道:“皇后娘娘,这次多亏了和敬公主才救回了皇姐,实在是感激不尽。” 太后颔首道:“是啊,这次多亏了璟瑟这孩子,也多亏了富察一族的消息灵通,哀家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虽然太后被达瓦齐变成女儿侧室一事惊得睡不着觉,不过听说恒娖欣然同意,她高兴就好。 富察琅嬅微微一笑,扶起准备行礼的柔淑长公主,三人走进内室,坐在温暖的茶榻上。 等茂倩上了茶和点心,富察琅嬅缓缓说道:“太后,恒媞妹妹,璟瑟作为科尔沁王爷为国分忧是她应尽的本分。再说,恒娖也是璟瑟的亲人,璟瑟救亲姑母也是理所应当。” 太后听了这话,赞赏地点点头,但想起皇帝的态度,脸上又闪过一丝嫌弃。 恒娖是安全了,可每当夜深人静,太后总忍不住想,如果恒娖真的嫁给了杀父仇人,忍受屈辱,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一想到恒娖距离这种惨剧仅一步之遥,她便心有余悸。 于是,太后话锋一转,阴阳怪气道:“是啊,璟瑟知道恒娖是她的亲人,是亲姑姑。倒是皇帝日理万机,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可怜了恒娖,在准葛尔受了那么多苦。” 富察琅嬅听出了太后话语中的不满,心中也泛起细密的烦躁。 这段时间,弘历自称不知道如何面对恒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被女儿挟恩图报的事实,一直在消极逃避。 甚至连端淑长公主回来后住在哪儿,要不要新建公主府这些琐事,都一股脑儿地推给了富察琅嬅。 不仅如此,弘历对永琮也疏远了许多,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雷霆,动不动就罚站,有一次甚至失手将孩子推倒在地。 富察琅嬅心中积压着怨气,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微笑:“皇上政务繁忙,难免有所疏忽。臣妾会劝谏皇上,让他在端淑长公主回来时,多加照料,弥补一二。” “弥补?”太后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他要怎么弥补恒娖与哀家这二十多年的分离之苦!” 富察琅嬅奉上热茶,轻声劝慰道:“太后息怒,您要注意身子,恒娖妹妹还等着跟您相见呢。” 太后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失望:“皇帝与哀家离心,丝毫不顾虑兄妹之情,让哀家如何不生气!” 这时,弘历在养心殿里打了个喷嚏。 如懿立刻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推到弘历面前,距离他的脸只有三寸,拇指上戴着的护甲几乎要插进汤里。 她撅着嘴唇说道:“皇上,这是臣妾熬的汤,对龙体有益。” 第222章 皇帝不让你读奏折,你读不读? 蒸腾而起的水汽把弘历熏得眼都睁不开,他扭过头说道:“放一边吧。” 今天早上,富察琅嬅以“娴常在久未承宠,思念皇上”为由,安排如懿去养心殿侍奉笔墨。 弘历猜测富察琅嬅是不是生气了,但又没证据,心想璟瑟都封王爷了,她还有什么不满的,估计是看如懿过得不好,怜悯她吧。 如懿把碗推近一寸,脸上尽是烦闷之色:“皇上,您喝一口吧。” 弘历的皮肤感受着汤的热气,实在不胜其扰,只好拿起来抿了一口,重重放在桌边。 过了片刻,弘历越想越觉不平:“如懿啊,你这般性子,实在不适合侍奉笔墨。与其说是嫔妃,倒不如说,你更像是朕的额娘。” 如懿瞬间忆起之前的梦境,嘴唇撅得愈发高了:“既然臣妾与太后一样,都让皇上烦心。这几日太后总在长春宫,臣妾也去长春宫好了。” 她扔下一句“臣妾告退”,礼也不行就径直走出了养心殿。 小梨紧随其后,回头见皇上身边的进保并未追出来责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长春宫那边还有一关要过,她连忙道:“主儿,您若真要去长春宫,不如准备些什么吧,空手上门不太……”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并不去,”如懿紧紧攥着衣袖,“皇后因选福晋之事记恨于我,倒也罢了,结果太后竟也会惧于富察一族的权势,主动示好。” 当初和亲之事,若非自己献策,如今远嫁和亲的就是柔淑长公主了。 再往前数,在张廷玉前相护,冷宫相救,自己多次维护太后,到头来,竟连姓氏都被剥夺去了。 如懿自认为,假以时日,太后一定会如上一世般被她感化的,却不曾想,富察琅嬅又借着家世冲在她前面。 “不过,屈于权势的优厚,并非真心,”如懿站在宫道中,仰望高耸的红墙,“小梨,在深宫中只求真心,我是不是很蠢。” 小梨用尽全力,才得以控制住拼命想上下摇动的颈椎。 . 过了几日,准葛尔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恒娖收拾好东西回家了。 她在此处度过了二十余载,比在皇宫中的时日还要长久,如今离去,心中并无留恋,唯有几分唏嘘。 恒娖只带走了值钱又轻便的东西,剩余的一切都不想拿走。 火光映照着恒娖冷淡的脸,侍从们将多尔札的旧物一件件投入火中,火舌贪婪地舞动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扔进火中的还有恒娖在草原大婚时,弘历所赠的珍宝。 这些东西摆在多宝架上许久,见证了主人这段漫长婚姻。 它们在火焰中逐渐变黑、变形,释放出温暖的热量,让恒娖手脚都暖了起来。 端淑长公主回京途中的第一晚,一行人在草原上扎营休整。 月色朦胧,一如她出生那夜的景象。 恒娖已从归乡的激动中渐渐平复,坐在火堆旁把玩着厄音珠抓给她玩的蝈蝈,玩了一会儿后便轻轻放走了。 厄音珠坐在对面,歪着头打量着恒娖,见她不是很想说话,便识趣地没有打扰。 她从行李中掏出大清皇帝的画像,借着火光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一想到自己要到最富贵豪华的地方,把大清帝王纳入收藏之一,厄音珠便雀跃不已,像个出游的小孩子。 不过厄音珠虽然沉浸在喜悦和想象之中,却也未曾忘记璟瑟的嘱托和此行另一个目的。 那天晚上,璟瑟屏退左右,只留下厄音珠一人并肩坐在茶榻之上。 璟瑟郑重地直视厄音珠的眼睛,最后一次确认厄音珠前往大清的秘密任务。 “你在大清再风流快活,千万不要误了正事。”璟瑟一字一句说道。 厄音珠点头答应:“您放心吧,一定不辱使命!您皇阿玛一定会在我的美人计之下,把奏折拱手端给我看个仔细,保管让您对朝中动向一清二楚。” 璟瑟扶额摇了摇头,说道:“皇阿玛倒不至于如此荒唐,你别做得太打眼,情浓之时以撒娇开玩笑的形式试探一下,不行就不要追问,就当没说过一样。” 厄音珠信心满满道:“我明白了。” 她越是自信,璟瑟越是怕她误了事。 不过厄音珠跟随自己出入沙场,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侍奉茶水、咋咋呼呼的寨桑女儿了。 想到这,璟瑟模拟出可能发生的事,又道:“到时候,皇阿玛会说你是科尔沁的女人,绝对不能偷看奏折,谁翻开奏折视为谋逆哦!” 璟瑟强调道:“擅自翻开奏折视为谋逆——皇阿玛不让你读,你读不读?” 厄音珠见璟瑟表情严肃,又提及谋逆大罪,一时反应不过来,稍有迟疑。 “皇阿玛不让你读,你读不读,赶紧说。” 厄音珠连忙点头,敲敲胸口表示都听您的。 璟瑟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语气强硬。 “你死都得读!” 第223章 弘历:好痛…快拔出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绿瓦上,巍峨的大清门缓缓打开,宫道远远地延伸出去。 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端淑长公主端坐在里面,神色平静,仪态端庄,眼中却难掩激动。 二十多年了,她终于回到了出生的地方。 慈宁宫里,太后焦躁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小厨房里熬煮的汤羹和菜肴。 这些都是恒娖小时候最爱的,她要让女儿第一顿饭就尝到熟悉的味道,还有自己亲手腌制的风腌小菜。 一名太监快速跑进殿门外,禀报道:“太后,长公主的仪仗已经往这边来了。” “好,好!再去看看她到哪里了!”太后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恨不得立刻飞奔出宫,将阔别二十年的女儿拥入怀中。 但恒娖来信时说了,皇额娘身为太后必须维持皇家的体面,她不想自己和额娘在众目睽睽之下痛哭流涕,被宫人报告给皇兄。 端淑长公主的仪仗走得很快,快到那名太监跟恒娖同时回到了慈宁宫。 “皇额娘!” 殿门打开后,阳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出嫁时眼角眉梢仍带着一丝稚气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一位端庄的贵妇。 恒娖穿着准葛尔部的传统服饰,巨大的发髻与大清完全不同,衣饰充满异族风貌。岁月在恒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明亮清澈。 太后快步走到女儿身边,手中的佛珠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用尽全力抱住女儿,眼泪簌簌而落:“恒娖……我苦命的孩儿……额娘好想你。”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恒娖哽咽着说道:“皇额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太后轻轻抚摸着恒娖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回来就好,你好好回来,额娘就满足了……” 许久,恒娖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她擦干眼泪,对太后说道:“皇额娘,女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女儿住在慈宁宫好好孝顺您。” 太后喜不自胜,接连说好,不停抚摸着女儿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一旁的福珈姑姑笑着提醒,说饭菜都要凉了,太后恍若未闻,只是在流泪。 母女二人和乐融融地用过膳,聊了足足三个时辰后,恒娖在太后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慈宁宫。 明天科尔沁的使臣厄音珠就要入宫,暂住在和敬公主旧居雨花阁,她想去看看收拾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缺些什么。 刚走到太极殿前,恒娖迎面遇到了弘历的仪仗。 她下意识扭头就想走,却被弘历一声“恒娖妹妹!”喊住了。 恒娖脚步微微一顿,暗暗“啧”了一声,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走到弘历面前,双手交叠额前,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弘历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她:“恒娖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兄妹多年未见,不必行大礼。” 恒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弘历的手,语气淡漠:“不,先君臣,后兄妹。恒娖不敢僭越。” 弘历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没想到恒娖会如此疏离,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等恒娖行了大礼站起身,弘历叹息道:“这些年,朕一直惦记你。”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金丝蝈蝈笼子,又道:“你可还记得,这是什么?” 恒娖看着发旧的笼子都快气笑了。这时候拿个破东西出来“考考你”是什么意思? 瞧他的表情该不会是想跟她重温儿时温馨吧?不会吧? “不记得了。”恒娖声音干涩,移开了视线。 弘历没有察觉到妹妹的不悦,自顾自地感叹道:“怎么会不记得呢,这是你出嫁前送给朕的金丝蝈蝈笼子,你小时候最爱玩的。” 恒娖冷笑道:“身为笼中人,哪里还喜欢玩这种笼中虫,恒娖最近喜欢玩的是西洋枪,皇兄给个几把?” 弘历心想,哪有女人喜欢玩西洋枪的呢?恒娖一定是还在怪他,怪他没有保护好她,所以才故意说反话。 于是,他上前一步,说道:“恒娖,你再看看这个笼子,上面的金叶子还有你的指甲印呢!” “皇上所言,恒娖真的不记得了……不过,”恒娖发现笼子异样,话音一转,语气温和了些,“是不是笼子的这里,多了一条金丝的缘故,所以我才没印象。” 她指着笼子内侧一处,那里正好突出了一小块金丝线头般的东西:“或者皇兄您拿出来,恒娖就记得了。” 弘历见恒娖表情缓和了,还凑到自己身边,连忙道:“小事,皇兄帮你把它恢复原状。” 他想打开笼盖,却发现由于放在库房太久,已经打不开了,只好把手指伸入笼子缝隙。 这是一个交错缠绕的金丝笼子,缝隙很小,弘历只能把小尾指塞进去,拼命去够那个位置。 金丝边缘锋利,夹得手指很不舒服,弘历想赶紧弄好那个该死的位置,指根都卡在笼洞上了。 就在此时,恒娖说着“皇兄,臣妹帮你扯一下”,手上却猛地拉动笼子上的一处金丝。 恒娖当然记得这个笼子,记得可清楚了,连哪条金丝连着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这样一扯,弘历手指穿过的洞立刻缩至黄豆大小,尾指根部被锋利的金丝紧紧绞住,动弹不得。 弘历疼得弘历龇牙咧嘴,另一只手连忙攀着笼子,想要把手指拔出来。 然而,笼身却因为他的拉扯而变了形,反而将手指绞得更紧。 “好痛,快……快帮朕拔出来!”弘历脸色都白了。 进保立即上前查看了一番,发现这金丝笼子构造精巧,若是强行拉扯,恐怕会伤到皇上的手指。 “皇兄,您忍着点,臣妹试试看。”恒娖装出一副焦急的模样说道。 弘历疼得直抽气,却也只能咬牙忍着。 恒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笼子上的金丝,仿佛真的在找解开的方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弘历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催促道:“恒娖,如何了?” 恒娖把笼子和弘历的手摸遍了六次,摇了摇头说道:“皇兄,这笼子设计得太过精巧,臣妹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啊。” 弘历一听,顿时急了:“那怎么办?朕的手指……朕的手指……” 他看着自己被金丝勒得发紫的手指,扭头呵斥进保:“你楞在这里干嘛,快帮朕啊!” 进保心想,端淑长公主两只手包着摸来摸去,他也不好拍走公主的手上来帮忙啊…… 他走上前,端淑长公主更忙了,纤长的手指快速搓来搓去,不知道是在找法子还是给皇上取暖。 进保为难得挠起脑袋,提议道:“皇上,要不……要不把这笼子剪碎吧?” “剪碎……”恒娖立刻露出哀伤的神色,“皇兄说过这笼子是本宫出嫁前赠予的,代表着我们兄妹二人的情谊。” 进保犹豫道:“可是皇上的手指等不得啊!奴才听说,手指捆的时间长了,可能要截肢!小太监就是用这个方法净身的……” 弘历踹了进保一脚,骂道:“你说什么呢!” 进保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喊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其实只要弘历冷静下来,马上叫两个心灵手巧的宫女,拿铁钳一会儿就能解开了。 但他被进保吓到了,满脑子都是自己丢了一只手指的模样,恨不得下一刻就立马把手指拔出来。 弘历想着,反正恒娖也不会原谅自己了,这笼子留不留都一样。 “恒娖啊,朕也是无可奈何,之后再给你做几个金丝笼子。”弘历粗暴地拍走恒娖的手,转头吩咐人马上去拿剪子。 看着皇上手忙脚乱的狼狈模样,恒娖咬紧下唇忍笑,用惨兮兮的语气说道:“本以为皇兄心里还有恒娖,看来也不过如此。” 恒娖用袖子挡住脸,肩膀不停耸动:“罢了,欠皇额娘的孝道,恒娖以用一生偿还,希望皇兄亦是如此,臣妹告退。” 说完,恒娖实在是忍不住怕自己笑出声来,连忙行礼后快步离开。 她靠得太近了,(o)形状的蒙古发髻狠狠撞到弘历肩上。 由于恒娖的颈椎强度>弘历的肩颈强度,弘历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恒娖不管那么多了,一头扎进雨花阁,抱着柱子捂着嘴“咕咕咕”地低声笑起来。 她笑得开怀,心里十分庆幸。 昨天晚上,她梦到自己还在准葛尔,达瓦齐没死,和敬公主只是个不受宠的科尔沁王妃,无法相助。 自己无奈之下二嫁仇人,好不容易等大清围剿准葛尔,自己却怀了身孕。她的好哥哥“为了恒娖的名声和幸福”,竟封达瓦齐为亲王,迫使她和那人一辈子绑在一起,连回京也要住在一块。 如果梦里的事情发生了,自己所有的志气都会被肚里的孩子吸干,变成一个木头人。 那样的话,她哪里还有心力和弘历针锋相对?更没有今日浑身轻松,如获新生的快乐。 想到这里,恒娖笑着笑着,挨着柱子滑落在地,捂着噗通直跳的心脏缓缓喘气。 别想了,没发生的事就是不存在,先帮厄音珠布置一下房子吧。 另一边,弘历还在跟笼子较劲,催促道:“剪子呢!剪子在哪!” 他盯着进保跑去的方向,心急如焚:“他怎么还没回来!” 宫人低声回道:“皇上,内务府距离这里颇远,而且要签名登记,需要一点时间。” “蠢货!”弘历气得脸如猪肝,“隔壁不就是永寿宫吗?进去问令妃拿个剪刀不就得了吗?” 弘历急得猛甩手腕,气道:“痛死了,快拔出来!再不拔出来朕就……”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如同幽灵般从旁边伸了过来,手掌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皇上,臣妾帮您。” 意欢露出一如既往的恍惚笑容说道。 第224章 意欢:放松…我慢慢来 弘历被她吓了一跳,方才因疼痛和焦躁而生的怒气竟消散了大半。 他稳住心神,故作镇定地问道:“意欢啊,你什么时候在的?不,不重要,快帮帮朕剪开!” 意欢的嘴角微微上扬,幸亏自己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看着他,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如此快速地出现在皇上身边呢? 她轻轻托起弘历的手,仔细观察着笼子的结构。 下一刻,弘历眼前寒光一闪,剪刀“咔嚓咔嚓”地在金丝间穿梭,笼子的大部分结构被拆解开来,只剩下紧紧勒住尾指根部的那一圈金丝。 由于弘历刚才乱扯胡拉,这圈金丝已经深深地嵌入肉里,甚至渗出了血丝。 弘历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苍白:“意欢啊,快把这圈也拆下来。” “皇上,这最后一圈金丝已经勒进肉里了,要剪开,必须要把剪刀挤进肉和金丝的缝隙中,挑起一点剪断。”意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弘历听在耳里脊背凉凉的:“你你你轻一点,不要伤到朕。” 意欢的声音温柔得几乎滴出水来:“皇上,臣妾怎么舍得伤害您呢?” 说完,她将剪刀的尖端对准了金丝与皮肉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挤进去。 感受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弘历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意欢皱起眉头,柔声道:“皇上,您放松一些,太紧了意欢进不去。” 弘历感觉指根被剪刀尖端撬了几下,忍不住骂道:“好痛,都说了别这么用力!” “您再放松一点,很快就不痛了。”意欢低着头继续。 弘历越发焦急:“意欢你究竟会不会弄!朕已经出血了!” “不如这样吧,”意欢收起剪刀,眼底划过一丝亢奋,“臣妾帮皇上润滑一下。” 意欢说完,没有给弘历任何反驳的机会,她执起弘历的手,低下头把嘴唇凑了上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弘历的皮肤上,意欢竟然用舌尖舔舐着金丝与皮肉交界的地方,用唾液润滑箍住的部位。 弘历脑袋“轰”一声炸开,差点就把手抽出来。 他感觉手指被一条滑腻的蛇缠住了一般,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令人浑身不舒服,别扭得很,身体都抖了抖。 “不,不要,意欢你别这样。”弘历缩着脖子拒绝。 意欢抬起头,捉住弘历手腕的力度不可撼动:“皇上,润滑好了,我们继续吧。” 冰凉的触感再次攀上手指,意欢诱哄道:“皇上不要怕——您看,顶部已经进去一点了。” 剪刀锋利的尖端终于卡入金丝里面,并且一点一点地向里面挤去。。 弘历忍不住问道:“还有多少……” 意欢露出宠溺又无奈的笑意:“还有一大截呢,不过臣妾会慢慢来的……没错,皇上您深呼吸,放松。” 她继续将剪刀一点一点地挤进狭小的缝隙之中,由于剪刀本身的厚度,手指根被勒得更紧了。 弘历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尾指,掌心仿佛长了一个心脏般突突突地跳动,手腕因抽筋而条件反射性缩起来。 “皇上别动。”意欢直接掐住弘历上臂把他拉回来,操纵剪刀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偏移。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金丝终于断裂,弘历的手指瞬间得到了解放。 血液迅速回流,整只手臂都感到一阵麻木和刺痛。弘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意欢依旧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根处那道深深的勒痕。 她望着弘历的眼睛,柔声呢喃道:“皇上,您做得很好。” 弘历猛然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进保这才拿着大剪刀姗姗来迟。 意欢虽然帮了他,但弘历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抗拒,不敢看意欢的眼睛。 “回养心殿,朕要洗手——你别跟着来啊!”弘历上了龙辇,直到意欢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松一口气。 但那股别扭的感觉仍缠绕在心头,弘历没话找话,问道:“进保啊,说起来,璟瑟派来的使臣是一名女子对吧,她长得好看吗?” 第225章 闪开,让皇上先看 厄音珠进宫时,宫人们站在宫道两边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都想一睹和敬公主封为王爷后派来的使臣的风采。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厄音珠穿戴着一身与大清服饰截然不同的装束。 上身是合体的西洋白色衬衫,毫不掩饰地露出修长的脖颈。下身则是一条罗刹国风格的细腿长裤,方便她大步大步往前迈。 作为科尔沁部使臣,厄音珠穿着喜欢的衣服的同时,外面披着一件科尔沁部传统外套,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 厄音珠将头发绑成大麻花,头戴用珊瑚珠、玛瑙珠和绿松石装饰的抹额和毡帽。 耳上挂着和敬公主出嫁时太后赠予的祖母绿耳环,这是璟瑟借给她的,晶莹剔透的碧绿衬得厄音珠明艳逼人。 恒娖还没回宫时曾问她拿来瞧瞧,厄音珠拒绝了,因为这是她身上第二昂贵的东西。 “那第一昂贵的是什么?”恒娖好奇问道。 厄音珠爽朗一笑:“我的灵魂!” 于是,厄音珠成功收获了端淑长公主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白眼。 厄音珠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宫女们脸上带笑地交头接耳。 “这身衣服是什么啊?从没见过。” “可能是科尔沁部的风俗吧,看着像个俊生……” “天哪,她好高啊!脚上穿的是骑靴吗?真好看!” 艾儿刚结束了守夜,正准备去内务府申请换一双新鞋再回房好好休息。 结果刚走出值房就被卷入人群里。 有宫女发现了艾儿,热情招呼道:“艾儿,你也来看科尔沁的女参军大人吗?” 艾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笑着回答:“不是的,我准备回房休息呢。” “哎呀,别害羞了,快过来,我让个位置给你。” 宫女热情地拉着艾儿的手,硬是把她拉进了人群。其他宫人认出了艾儿,也纷纷让开一条路,让她走到最前面去。 艾儿连忙推托道“不必了,多谢大家的好意,我还是先回房……” 但宫人们的热情实在难以抗拒,就这样推着推着,艾儿被推到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艾儿只好低声感谢,心想那就看一会儿吧,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为了不挡住后面的人,艾儿半蹲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高度。 但这个姿势实在太别扭了,她的鞋又掉了跟,站得摇摇晃晃的。 后面的人见厄音珠走近了,兴奋地大喊着“参军大人!”往前探了探身子,一不小心推倒了艾儿。 艾儿猝不及防,一下子扑倒在冰冷的宫道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戴着羊皮手套的手伸入眼帘,遮住了刺眼的光线。 “你没事吧?”厄音珠戏瘾大发,压着嗓子让声音变得低沉磁性。 她露出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弯下腰一把将艾儿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温柔地将她放下。 周围顿时响起宫女们压抑不住的咿咿呀呀,如同撒了一把谷米吸引来一群小麻雀。 厄音珠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的步子越迈越大,但移动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好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欣赏她。 她趾高气昂地走着,在宫人们的“哇哇”赞叹声中迷失了自我。如果厄音珠有一条尾巴,现在已经甩出残影了。 丽常在丽心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厄音珠酸溜溜地说道:“你瞧她,比安吉大师进宫时还得意。皇上会不会喜欢她,要纳入后宫啊?” 如懿正好也来凑热闹,她转头看了丽常在一眼,淡淡说道:“厄音珠背后有科尔沁部撑腰,皇上怎么也要给科尔沁一个面子。” 丽心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她来这里就是入宫为妃的?” 如懿侧着脸,对丽心露出仿佛知晓一切的诡异笑容:“虽然她稍大,已非少女,但她的阿玛留她到二十多岁,今天怎么也要派上用场。” 说完,如懿维持着僵硬的笑意,把目光投向了厄音珠。 厄音珠入宫的时间比上一世要早了许多。只是,早几年入宫又如何?终究是能当别人额娘的年纪了,只能靠着那份成熟风韵吸引男人目光罢了。 如懿还清晰地记得,海兰曾悄悄告诉过她,豫嫔侍寝时不安分,不仅喜欢刮皇上的鼻子,弄出的动静更是让李玉都忍不住要塞住耳朵。 正因如此,豫嫔只能跟魏嬿婉这种女人臭味相投成为朋友,其他蒙古嫔妃都嫌她粗鄙,不肯与其交好。 丽心看着陆陆续续还有宫人过来,问自己的宫女:“你还记得安吉大师那时候吗?哪边人比较多?” 宫女还没开口,如懿便抢先答道:“安吉大师乃佛门高僧,又是入宫为战事祝祷,自然是他更得宫人尊敬。” 厄音珠虽美,但比起安吉大师来,终究少了些大气。 想到安吉大师,如懿的心中涌起一阵惋惜。那样一位清风霁月般的男子,上一世却因为尊敬自己被金玉妍污蔑。 如果这一世还能见到他,如懿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虔诚,再得他香炉相赠。 丽心没管如懿,自顾自说道:“唉,真希望皇上见不到她,如果见了,一定会移不开视线的。” 如懿愣住了,她突然想起寒香见入宫时皇上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难言的情绪。 她不自觉地嘟起嘴唇,故作大方道:“有什么大不了的,都闪开,让皇上先看。”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好,让朕看看!” 如懿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弘历站在她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厄音珠,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新奇。 “皇上……”如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皇上怎么会在这里?他来了多久,就一直默默看着厄音珠吗? 人群很快就发现了弘历,宫人们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下跪行礼。 弘历大步走到厄音珠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这身衣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他也没遇过。 他笑着扶起厄音珠:“免礼,你就是科尔沁的使臣,和敬公主的参军博尔济吉特·厄音珠?” 厄音珠微微一笑:“臣女厄音珠,参见皇上。” 弘历的目光更加热切了:“免礼。厄音珠,真是好名字。而且清军入关后第一位皇帝顺治帝的皇后就是博尔济吉特氏,你们家出来的女儿都不差。” 连顺治帝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都搬出来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如懿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弘历身后瞪着厄音珠也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结伴往养心殿走去。 她慢慢走回翊坤宫,低着头说道:“科尔沁部吞并了准葛尔,又救下端淑长公主立下大功,皇上想必今天就会封她作嫔位吧。” 小梨说道:“但她是使臣,还没有过把蒙古使臣纳入后宫的先例。” “咱们皇上做的先例还少吗?”如懿又想到了寒香见,扯起嘴角勉强一笑,“之后还多得是第一次呢。” 小梨点点头,毕竟皇上连凌云彻都能封为常在,虽然他现在被调去木兰围场,但受宠的时日算起来,比主儿还长。 当天晚上,如懿的猜测落空了。 厄音珠和弘历在养心殿谈了一整天公事,之后以水土不服为由婉拒了共进晚膳的邀约,回到雨花阁休息。 夜幕降临后,厄音珠锁上门,只留下自己带来的侍女,拿出铁铲帮和敬公主做一件小事。 泥土被一铲一铲翻起,好一会儿才看到雕刻着龙凤的箱子。 “嘿呀!”厄音珠擦了擦汗珠,抱怨道,“殿下,您也埋得太深了吧?” 第226章 厄音珠尴尬地笑 “主儿,您尝尝这汤,御膳房平日送来的汤水都寡淡得很,但今日的似乎特别浓郁。” 如懿接过三宝递来的汤碗,碗中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药材的香气,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诱人的暖意。 她轻轻搅动汤匙,总觉得今天的汤与往日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如懿说道:“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餐,小梨呢?” 三宝讪笑道:“主儿您忘了,小梨去内务府拿月例了。” 他们每次去拿月例都要和力勤扯皮半天,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幸亏如此,三宝才能在送餐途中偷偷喝了几口汤,鲜! 三宝笑道:\"回主子,您昨天不是说想喝老火汤吗?这碗汤是御膳房用猪骨和各种药材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才得的。\" 如懿点点头,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口感浓厚顺滑,但龙胆草是不是放太多了,怎么有种酸苦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将整碗汤喝了下去。 “三宝,再给我装一碗吧。” 另一边,御膳房的太监说道:“就这样送去翊坤宫了,没问题吗?” 掌勺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有什么问题,科尔沁的使臣不说煮的是野猪肉吗?野猪和肥猪差不多,娴常在能尝一口野味是她的福气。” 今天一大早,住在雨花阁的使臣从和敬公主用过的小厨房里翻出一口大锅,拿了点柴火锁着门开始煮东西。 那味道可呛人了,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膻味,路过都宫人都说冲鼻子。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使臣喊来宫人,说她们煮了点从科尔沁带过来的风干野猪,这口锅连带里面乳白色的汤水赶紧拿出去倒了。 宫人端着热腾腾的大锅走出雨花阁,正好遇到御膳房的人。 他们正愁着呢,娴常在要喝老火汤,要炖煮一个时辰那种。但科尔沁的使臣进宫,皇上对她十分看重,现在灶头都占满了,实在没地儿腾个位置给娴常在一个时辰。 听说这锅汤煮过野猪,恰好也是一个时辰,且汤汁干净乳白,里面已经没有骨头了,只剩一些煮得糜烂的碎肉,正是当用的。 御膳房的人便接手拿了回去,放入药材后置角落里泡着不管,等娴常在的宫人来催了才重新煮热,一盏茶的时间就做好了她要的老火汤。 就这样,御膳房简单地完成了任务,如懿喝到了老火药膳汤,厄音珠把干净的人骨装进包里等带回去给璟瑟。 皆大欢喜。 作为科尔沁的使臣,厄音珠在公事都办好了,把各种文书都处理妥当后,方才开始她的个人兴趣。 本想着作为皇帝,于再有诱惑力的女子面前一定是矜持而冷静的,厄音珠甚至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 但没想到他这么好搞定,太简单了这人。 厄音珠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床顶雕刻的双龙戏珠,心想着:遭了,流言是真的。 想象着璟瑟斜着眼嘲笑她的样子,厄音珠辗转反侧,见弘历睡得又累又沉,便从床下衣服堆里翻出迷药,滴了几滴在他的嘴唇里。 片刻后,厄音珠披衣下床,望向书房方向。 她蹭手蹭脚地摸到龙案上,这里堆了一叠奏折,心脏陡然加快了速度。 厄音珠想起出发前一晚,璟瑟让她“死都得读”之后,她还问道:“殿下,如果我被人逮着了说我谋逆,要株连九族怎么办,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吧?” 璟瑟嗤之以鼻:“不可能株连九族,因为你这不算谋逆,你连杀头都不算。你是我的使臣,难道你看了一眼奏折,给你判刑判十年吗?” 厄音珠又问:“说是等皇上睡着了再偷看,但太监逮到我怎么办?” 璟瑟表情轻松地说道:“皇上身边就进保和进忠两个太监,进保的话你在房里把皇阿玛捆起来鞭打他都发现不了。” “而进忠和令妃关系很好,令妃是皇额娘举荐的人,亲额娘还是皇额娘的亲信,他不会立刻举报你的。” 厄音珠问道:“他会放过我对吧。” 璟瑟点点头:“第一次逮到你,他的表情一定很严厉,让你别看了。不过养心殿那么多人,进忠哪会整天盯着你啊。” “如果进忠走了还读不读圣旨?要继续读。” 厄音珠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我被皇帝逮到了怎么办?” 璟瑟胸有成竹:“如果你被皇阿玛捉到,我告诉你怎么做绝对没事。你听着,看着我的脸——” 于是,半夜以[小允子的功夫]潜入养心殿的阿箬,看到厄音珠快速盖上奏折,抱着手臂看着她一边挠头一边尴尬地笑。 第227章 夜谈 阿箬看着厄音珠脸上尴尬的笑容,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噤声。 厄音珠沉迷公事时就没把弘历当成异性,但满宫嫔妃都看得出来,皇上早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了。 所以厄音珠结束公务后,朝皇上略略勾了勾手指,当天就名正言顺地留宿在养心殿。 这天晚上,阿箬穿上夜行服潜入养心殿,等脑内发出[厄音珠偷看奏折]任务完成的提醒后,立刻闪入书房,把厄音珠抓了个现行。 厄音珠见她没有大声喊人的意思,心想不愧是咱们科尔沁王爷,尴尬地笑着挠头果真有用! 阿箬朝厄音珠眨了眨眼,轻手轻脚地走到龙床边,确认弘历依旧沉睡如泥,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弘历的唇间。 做完这一切,阿箬才轻轻拉起厄音珠的手,将她带到养心殿一处僻静的耳房储物室:“这儿没有窗户,便是低声细语,外面的人就是趴在门上也听不真切。” “慎妃娘娘这是何意。”厄音珠试探性地问道。 阿箬拉了一个长箱子示意厄音珠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在旁边。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说道:“科尔沁使臣深夜在养心殿偷看奏折,若是被皇上知道,恐怕不好交代吧?” 厄音珠心中一凛,下意识想否认,却想到璟瑟曾道:“你不要说‘我没有看’,别人既然能说你不要看,说明你一定是看了,不要狡辩,千万不要狡辩。” 阿箬见厄音珠又又开始尴尬地笑,柔声道:“使臣不必如此,本宫不是来揭穿你的,是来跟你商量的。” 厄音珠诧异地挑了挑眉,问道:“商量?慎妃娘娘是想跟科尔沁王爷商量吧,不妨开诚布公地谈谈。” 在科尔沁时,厄音珠就听璟瑟提起过,这后宫的嫔妃里头,数慎妃最有主见。当年之事多亏了慎妃从中斡旋相助。 如今这位慎妃娘娘主动示好,想必是有所图谋。厄音珠心中警惕,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麻绳。 阿箬朱唇轻启,说出一番令厄音珠意想不到的话来:“我想让璟宁和亲到科尔沁部。” “璟宁?大清的四公主,您的独生女儿璟宁吗?”厄音珠疑惑地问道,“你要她离开大清去和亲?” 阿箬点头道:“正是如此。” 厄音珠闻言,越发困惑不解。 哪个母亲不盼着女儿留在身边,承欢膝下?后宫嫔妃之中,只要对女儿有那么一点慈母心,谁不是一听到和亲就如临大敌,夜不能寐? 厄音珠对自己的听力很有自信,慎妃不但躲过侍卫和宫人悄无声息潜入养心殿,自己愣是等她出现在眼前才发现,可见是个有功夫有本事的女子。 结果慎妃煞有介事拉她过来,竟然主动提出要将女儿送去和亲,她认真的吗? 难道……她是想借此机会,攀附科尔沁部,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恕我直言,慎妃娘娘。”厄音珠斟酌着语气,掩下眼中的厌恶,“您想将四公主送去和亲,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吧?哪怕您不在乎公主远嫁异乡、母女分离,科尔沁部经过之前的内乱,已经没有配得上公主又年龄相仿的男子了。” 阿箬轻笑一声,叹息道:“常理?使臣初来乍到,在这后宫中有很多事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而认真:“嫁给谁都不重要,反正不是真嫁。本宫并不想璟宁困在后宅中,做一个尊贵的金丝雀。” 厄音珠皱眉道:“我越听越糊涂了。” 阿箬叹了口气,说道:“璟宁生在皇宫作为公主,自小就聪慧过人,好学上进。国策论学从不落下,骑射武艺在一众皇子之中也能力争上游。” 厄音珠见慎妃言语间透着一丝骄傲,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女儿寄予厚望,便问道:“您是想把她送到科尔沁部,在和敬公主麾下,让她一展所长?” “没错,和亲,只是一个名头罢了,”阿箬说道,“和敬公主可以虚创一个不存在的贵族男子, 然后出面替他求娶璟宁。” “可是……”厄音珠还是有些疑惑,“您舍得从此与她分离吗?端淑长公主可是逾二十多年才回到皇宫。” 阿箬长叹一声,眸光闪烁:“本宫自然疼爱璟宁,也舍不得与她分离。但本宫更希望她能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厄音珠沉默了,她没想到慎妃竟然有如此深远的目光和胸襟,为了女儿的未来,宁可愿意牺牲承欢膝下之乐,也要为女儿铺平道路。 刚才的厌恶烟消云散,厄音珠不禁动容,坦然道:“您有没有想过,哪怕殿下口头答应,四公主一旦来到科尔沁,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殿下反悔真的把她嫁给老头巩固自己的地位也未可知。再者,您跟公主商量过了吗?” “自然,”阿箬肯定地点点头,“我们娘俩也想过这一点,璟宁考虑过后,认为值得去赌。” 厄音珠笑容温和,轻声道:“你们还挺信任殿下的。” 阿箬夸赞道:“璟瑟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她远嫁科尔沁,却能反客为主将其收入囊中,治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帮助大清平定准葛尔叛乱,足见其宏才大略。” 她朝厄音珠扬起嘴角,又道:“我们相信,这样的人绝不会用那等下作手段算计姐妹,出尔反尔。” 厄音珠哈哈大笑,她自然知道殿下不是那种人,只是想听一下这位慎妃娘娘如何夸奖她们科尔沁部的王爷罢了。 阿箬起身,对着厄音珠深深一礼,正式道:“本宫恳请科尔沁部使臣,能将本宫的心意转达给科尔沁王爷。若她愿意接纳璟宁,本宫感激不尽。” 厄音珠连忙起身扶住她,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慎妃娘娘言重了,此事事关重大,厄音珠不敢擅自做主,定会将娘娘的心意如实禀告殿下。” 阿箬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等以后璟宁公主来到科尔沁,我要亲自给她做一把燧发枪。”厄音珠用力拍了拍阿箬的肩膀,承诺道。 两人重新坐下,阿箬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等你完成了使命,不如就让本宫略尽地主之谊,请姑娘尝尝景仁宫的点心,顺便将公主引荐给你认识,如何?” 厄音珠欣然应允,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仿佛多年的老友一般。 弘历由于喝下了双倍迷药,一觉睡到次日早膳过后都没醒,早朝被迫取消了。 一时之间,厄音珠宠冠后宫,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流言传了开来。 第228章 如懿你躲人床底了? “皇后娘娘,臣妾听闻,豫……科尔沁部的使臣博尔济吉特氏,侍寝时很不安分。” 早上在长春宫请安时,如懿两次想发言都被打断后,索性跪在中间,朗声说道。 富察琅嬅没好气地问道:“你和舒妃一样躲在皇上床下了吗?” 意欢反驳道:“皇后娘娘,自从皇上喝止后,臣妾就再也没有躲床下了。而且永玥最近咳嗽,臣妾日日照料,只能每日翻阅皇上的起居注和换洗衣裳。” 苏绿筠问道:“天气转凉,永瑢之前也有点咳嗽,本宫给他熬了桂圆雪梨水后好了许多,舒妃要不要试试?” 意欢颔首赞同:“雪梨清润,皇上前三日也喝了一样的,等下回去就给永玥熬一壶。” 嬿婉提议道:“食性温润的萝卜陈皮汤也不错,璟妧很爱喝。” 她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育儿经,富察琅嬅乐于参与这种话题,说着自己的经验,还吩咐茂倩把仓库里的和田暖玉刮痧板拿给意欢。 高曦月正好也遇到了育儿难题,搭腔询问幼儿身上起了一点红疹,太医又找不出问题要怎么处理。 富察琅嬅瞥了一眼如懿,给高曦月提了几个建议。 但如懿满脑子都是告厄音珠的状,甚至没反应过来高曦月口中起红疹的幼儿是谁。 见众人不理她,如懿拨开想扶她回座位的小梨,朗声道:“皇后娘娘,博尔济吉特氏虽尚未有名分,但既然她已侍寝,就归中宫所管,应当略作小惩以正宫闱。” 容佩刀子一样的眼神落在如懿身上:“娴常在,你在教皇后娘娘做事?且科尔沁使臣只是跟皇上彻夜商讨科尔沁与大清开通商路之事,何来侍寝一说。” 如懿淡淡道:“虽是如此,但内情大家都知道,她在侍寝时做出那等不安分的事,哪怕皇后娘娘大度不责罚,她也应当前来请安请罪。” 富察琅嬅不悦道:“无论如何,皇上对外的说法是彻夜畅谈,她是科尔沁王爷派来的使臣,不是嫔妃,本宫虽是中宫,也不可干涉科尔沁使臣的事。” 如懿仍是不服:“但是,她对皇上做了那种事……” 阿箬嗤笑道:“你倒是说出来啊,她对皇上做了什么,好让咱们开开眼。” 高曦月立马想起凌云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瞪了阿箬一眼骂道:“你起什么哄啊,娴常在别说!” 但金玉妍很感兴趣:“快说呀,科尔沁的使臣有什么花样是我们不能听的。” 陈婉茵柔声拒绝道:“这些事……怎么能在皇后面前说呢。” 丽心和她持不同意见:“既然娴常在想说,那就让她说说看呗。” 富察琅嬅环视一周,发现想听的人比不想听的多,虽然自己有一票否决权,但她觉得如懿这种人,你不让她说,她还是会不停烦你的,只好说道:“娴常在,你说吧,科尔沁使臣做了什么。” 如懿清了一下嗓子,等嫔妃们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时才挺直腰背,朗声道:“她捏了皇上的鼻子。” 话音一落,嫔妃们陷入沉默,连高曦月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就……这样吗?”嬿婉皱起眉头,暗忖这才到哪儿,跟凌云彻没法比。 金玉妍好整以暇地说道:“哎哟,不能捏鼻子吗?幸亏臣妾没做过,臣妾捏的是……其他地方。”说完她就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 “臣妾也没做过,”意欢端着茶杯,柔声道,“如果皇上喜欢,等他入睡后臣妾可以试试。” 富察琅嬅劝道:“希望舒妃你指的是侍寝时,而不是没翻你牌子半夜偷溜到龙床旁边捏皇上鼻子。” 两个月前,意欢听到皇上为柔淑长公主的事心烦,久不入后宫,竟躲开巡逻的人进了养心殿,美名曰“人人都关心长公主,只有我才是最关心皇上的人。” 弘历被若无其事翻窗进来的意欢吓到,抱着被子往后缩,差点把枕头都扔了出去。 意欢理直气壮说道:“皇上,如果臣妾在您睡前跟您说了一声晚安,您唯一需要给臣妾的回应就是也跟我说一声晚安,不需要在那边说什么‘意欢你是怎么进来养心殿的’,‘为什么朕的窗户被打破了’,‘朕要喊人了’,这些话都没有任何意义。” 若非准葛尔的事需要文臣出力压制兆惠,弘历早就把她禁足了。 如懿见嫔妃们没有因此对厄音珠生出厌恶,连上一世跟她同仇敌忾的纯贵妃也不以为然,感到意外且疑惑。 阿箬追问道:“说到底,你是怎么知道如此私密之事,是值守的太监告诉你的吗?” 如懿确实问过进忠,得到的是一个冷笑,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她只好继续撅着嘴唇说道:“反正是事实。” 连容佩都叹了一声:“娴常在三番四次无中生有,又多次因此受罚,怎么不长记性呢。” 富察琅嬅说道:“关于科尔沁使臣的讨论到此为止,娴常在言行无状,本宫罚你一个月俸禄用于购买京城特产赠予使臣团。” 如懿攥紧拳头,苦笑一声。 她都忘了,厄音珠和璟瑟是一伙的,富察琅嬅活到了现在,自然偏心。 之后,关于博尔济吉特氏捏了皇上鼻子的事传遍了整个后宫,厄音珠无意阻止,反正是事实,也没什么问题吧,她还没抱怨呢! 流言蔓延到宫外,却逐渐变了个模样。 在某些人看来,使臣的头儿厄音珠大人怎么可能是个女人呢?一定是个男的。 要说男的怎么能住在后宫,当初安吉大师不也住在后宫吗? 就这样传着传着,流言到了岭南已面目全非。 俗云朝白蕊姬绘声绘色说道:“那个使臣长得高大,多次留宿养心殿跟皇上共度良宵,这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的。” “他捏了捏皇上的鼻子,说‘宝贝,满意你看到的吗?’,皇上抱着被子往后缩,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科尔沁部势大,皇上也得忌惮几分。为了新的商路,皇上只得咬紧牙关,慢慢解开衣扣,露出久未见阳光白玉般的锁骨……” 之后,弘历为了辟谣,只能不停派人通知各地官员“科尔沁使臣厄音珠是女的是女的是女的”,此乃后话。 第229章 唱跳俱佳厄音珠 就在如懿因被扣了月例而生闷气时,厄音珠在后宫过得如鱼得水。 她去了景仁宫尝了些京城时令菜,陪四公主打了一会儿马球。 转过头,嬿婉邀她去永寿宫玩。厄音珠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可爱温驯的三花长毛宠物兔,直呼这小东西比草原上那些只会啃草根的脏兮兮野兔可爱多了。 接着又在皇后宫里挑着最贵的茶喝,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一把双面苏绣团扇。 跑去陆沐萍那里吃了点心,去苏绿筠那里赏名家真迹,并发出“字是不错,为什么盖满了章,最后两个字盖住了看不清”的评价。 还去了陈婉茵那里看她画画,顺带找顺嫔拿了之前大家改的《真·墙头马上》,看得爱不惜手。 最后在启祥宫跟金玉妍因“科尔沁大还是玉氏大”而吵起来。 后宫到处都有机会听到厄音珠那标志性的、如同水壶烧开了似的“呜————————哈哈哈哈哈”的爽朗笑声。 厄音珠喜欢跳舞,一高兴就拉着人跳舞,在雨花阁里也常因得了个什么好东西就又唱又跳。 有次听说嬿婉会昆曲,厄音珠对她说想听着她唱曲起舞。 嬿婉欣然同意,说今天有宫务在身,明日一早带着月琴去雨花阁拜访。 “雨花阁就别去了,那里好久没打理,脏咧!”厄音珠说道,“不如我去你宫里吧。” 嬿婉心想,自从和敬公主出嫁后,雨花阁就成了存放经书佛像的地方,每日都有专人打扫。况且皇后听闻厄音珠指名要住在这里,还特意命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怎么可能会脏呢? 她觉得这是厄音珠想来永寿宫玩兔子的托词,笑着答应了。 次日一早,厄音珠便带着一个从罗刹国得来的琉璃蛋上门送给了嬿婉。随后,她便随着嬿婉的琴声和歌声起舞。 春婵和澜翠在一旁拍手打拍子,璟妧在乳母怀里乐呵呵地挥舞小手。 阿箬上门时,特意让王蟾不要通报,她一进殿门就旋转着平移过来,丝滑加入舞蹈中。 等到了午膳时间,端淑长公主来找厄音珠用午膳,看到嬿婉阿箬厄音珠围成三角形,一起在抖肩膀。 恒娖问道:“你们在干嘛?事先说明准葛尔和科尔沁都没这个习俗!” 至于皇上那边,厄音珠仍旧不服气,不想回去被璟瑟无情嘲笑。 明明皇上相貌不错,皮肤也保养得当,为什么就不行呢?如果加点药会不会有质变? 于是厄音珠偷偷让科尔沁驿站的人帮忙中转一些药过来,她要多留几天。 这天,厄音珠心情颇好地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哈哈哈,让我自己跑!”一个软糯的童音传来,厄音珠只见一个穿着精致小娃娃,踉踉跄跄地朝她走过来。 乳母紧随其后,双手张开随时上前扶着他,喊道:“小阿哥,您慢着点哈!” 小娃娃来到厄音珠身边时,一把抱住她的小腿,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奶声奶气问道:“姐姐是谁呀?没见过你。” 厄音珠蹲下身子,笑着说道:“我叫厄音珠,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额娘呢?” 小娃娃歪着脑袋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远处的咸福宫:“我叫永璂,额娘在那里。” 厄音珠脑内翻找着进宫前看的资料,想起这孩子是慧贵妃高曦月的十二阿哥永璂。 见永璂朝着她伸出双手,一副求抱抱的模样,厄音珠心头一软,将他抱起来掂了掂,笑道:“小家伙还挺沉的。” 永璂咯咯地笑了起来,在她脸上蹭了蹭,亲昵极了。 乳母上前行礼,笑道:“奴婢没看好小阿哥,打扰了大人,实在抱歉。十二阿哥来,奴婢抱您去那边摘花好不好呀~” 永璂摇摇头,小手紧紧地搂着厄音珠的脖子:“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这么喜欢姐姐呀,那姐姐举高高好不好?”厄音珠说完,立刻在乳母惊讶的神色下把永璂举到头顶,又稳稳地放下来。 永璂一开始还有点怕,举了几次后笑开了颜,高兴得笑个不停。 这时,厄音珠突然发现,小阿哥腰间别着的小匕首十分眼熟。 凑近一看,刀鞘竟然是自己亲手做的,上面还有她钉上去的玛瑙珠。 “哇,这是什么呀,这么小就用匕首啦?”厄音珠隔着刀鞘捏了捏,里面是触感钝钝的木头,原有的匕首估计拿走了。 乳母笑道:“这是十二阿哥抓周时抓到的,宝贝得很。” 永璂说道:“可惜里面的刀刀被额娘拿走了,她说永璂成为男子汉后,才可以给永璂。” 厄音珠被他稚嫩的话语逗乐了,柔声说道:“小阿哥这么喜欢啊,等你长大了姐姐再送你一把好不好?” 永璂高兴地点了点头。 厄音珠反正闲着,抱着永璂沿着乳母指着的方向走到御花园,陪他摘花玩。 正巧,如懿想来御花园赏菊,如懿远远地就看到厄音珠抱着永璂,两人有说有笑,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而且厄音珠粗鲁得很,伤着永璂了怎么办。 她见高曦月不在,附近也没有其他嫔妃,只有乳母和对宫里不甚了解的厄音珠,马上提着裙子加快脚步。 如懿来到三人面前,语气生硬地说道:“使臣您好,这是我的儿子永璂,多谢您照看。” 说着,如懿伸出手,想要从厄音珠怀里抱过永璂。 乳母立即挡在前面,脸上堆笑,眼中却带着厉色:“娴常在您说什么呢,十二阿哥的母妃是慧贵妃,您在四年间也没怎么过问过十二阿哥的情况,现在上来就要抱走,奴婢惶恐。” 如懿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不想在厄音珠眼前出丑,抿着嘴唇朝永璂笑:“永璂,是额娘,额娘接你去看菊花好不好?” 永璂看到眼前一张涂了厚重脂粉的脸上,露出一张仿佛用朱砂画出来的大红嘴,原本还带着笑容的小脸瞬间僵住了。 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小声喊着:“不要。” 如懿的手伸到一半,僵在了空中,看着永璂表情抗拒,嘴唇撅起老高,又气又恼。 永璂才四岁,高曦月究竟向他灌输了什么,竟让他对自己如此疏远,宛若外人。 如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柔了声音说道:“永璂乖,到额娘这里来,额娘抱抱。” 她说着,竟然越过乳母,直接上手想掰开厄音珠的手指,把永璂抱在怀里。 如懿指甲上戴着的长长的护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在永璂眼里,简直是独自入睡时,从衣柜里爬出来的幻想怪物。 永璂霎时哇哇大哭,揪着厄音珠的衣领不放。 厄音珠的腿差点就直接执行脊髓的命令抬腿把如懿踹开,但脑袋的圣旨先来一步,她把永璂交给乳母,像拎小鸡一样把如懿的小身板拎起来,放到十步开外。 如懿被永璂的哭声吓了一跳,也有些慌了手脚。 她想起永璂在肚子里就开始胎里素,出生后又日日听佛经,便开始念叨着《心经》,一边念一边靠近永璂。 本以为永璂听到佛经后会安静下来,没想到她越是靠近,永璂就哭得越厉害。 孩童的视线集中在如懿的大红嘴上,一张一合念着听不懂的话,双手还炸开夹着腋下,狞笑着慢慢踱步而来。 这个模样在小孩子眼中,简直是似人又非人,吓得开始发抖。 厄音珠一时也有点为难,她是外族人,不好过多介入。 本想着再挡一下,等其他宫人通知了慧贵妃便偷偷溜走,却不想如懿距离孩子三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永璂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弄脏了小脸。厄音珠见如懿迟疑地盯着孩子,接着脸上居然露出了……疏离而厌烦表情。 如懿其实并不喜欢小孩,更不喜欢哭得稀里哗啦、一靠近就可能弄脏衣服的小孩。 所以她臭着个脸,朝乳母鞠了个躬道了一句“永璂劳烦您照顾了”就走了。 厄音珠有些摸不着头脑,事情确实是解决了,但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对的感觉。 这个娴常在,不能以常理看待。 第230章 天竺神油 厄音珠终于等到了驿站的消息,她要的东西来了。 作为科尔沁使臣,厄音珠可以在黄昏前自由出入皇宫,便亲自出宫拿药,顺便去京城最好的铁铺订点弹簧,帮嬿婉看一眼收纳五百个基督徒的庄子,再给四公主买个洋钢做的弯刀。 等回到宫里,厄音珠知道今晚弘历没翻牌子,立即风风火火去了养心殿。 不得不说,弘历实在是太容易搞定了,厄音珠称自己得了天竺神油,直说有壮阳功效,但不能告诉别人,一旦有第三个人知道就不灵了。 弘历果真没找太医查验,任由厄音珠给他推拿,药力渗透到全身上下。 就这样,厄音珠连续四日留宿养心殿,比弘历早起一个时辰才回雨花阁补眠。 宫人们都说厄音珠手段了得,皇上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但到了第五天后半夜,厄音珠再次面无表情躺在床上,一双失去亮光的眸子默然地望着床顶。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个药确实能让男人回到二八年龄……但他二八的时候也不太行啊! 这几天厄音珠生怕冤枉了璟瑟的生父,使尽了浑身解数。但弘历上限太低,她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厄音珠长叹一声,心想罢了,试过大清皇帝也不枉此行,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吧。 次日,厄音珠整理好了所有公务文书,向弘历请辞。 “既然你三天后才回去,为何明天就要搬出宫外,在驿站暂住呢?”弘历看着厄音珠,眼中略带不舍。 他想,到最后厄音珠还是没有开口恳求朕给她一个名分。 厄音珠解释道:“科尔沁王爷吩咐的事情,需要在宫外处理。再者,臣已经在后宫叨扰了太久,听闻已经有娘娘心生不满,臣不想让皇上为难。” 面对这样深情又懂进退的女子,弘历认真道:“朕会记得你的。” “厄音珠也会记得皇上的。”我以后要个听劝的女人。 两人深情对视,良久后,弘历说道:“今晚……你再陪朕一晚吧。” 厄音珠差点翻他一个白眼。不过,她对床伴还是很温柔的,反正晚上也没事干便顺势答应了。 但厄音珠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本就不尽兴,一旦想着明天就要从搬出宫外,厄音珠就变得敷衍起来。 她拿出一条红绸带,蒙住皇上的眼睛,拉着他的手要跟他玩游戏。 弘历兴致勃勃,与厄音珠嬉闹了一会儿,忽觉嘴唇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厄音珠,你的手指好凉啊……” 弘历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很快便觉头晕目眩,沉沉睡去。 厄音珠把弘历放在龙床上,怕他着凉,还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一切,厄音珠连蜡烛都懒得吹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养心殿。 她走了后,一个矫健的身影翻墙溜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撬开窗户,轻手轻脚地走进养心殿。 永玥不咳嗽了,今晚睡得很早。意欢思念弘历,想着一段时间没来了,结果一来就发现厄音珠离开了,养心殿里还亮着蜡烛。 难道是皇上知道我来了,刻意在等我? 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意欢缓步走向龙床。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意欢好奇地打开瓶盖,凑近闻了闻,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药材的甜香。 意欢放下瓶子,目光转向龙床。轻薄的帐幔之内,隐约可见一个身影端正地躺在床上,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皇上。 她轻轻撩起帐幔的一角,借着摇曳的烛光,见弘历眼睛蒙着红绸,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弘历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做噩梦。 因着先前被喂了双倍的迷药,弘历已有了抗药性,而厄音珠这次又未足量下药,是以弘历在厄音珠离开后,便已醒来。 弘历能清晰地听到脚步声,也能感受到有人靠近了龙床。 但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浑身无法动弹,连眼睛都睁不开。他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嘴唇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欢见弘历毫无反应,只当他还在熟睡,便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被子下,弘历不着寸缕,身上还散发着刚才的甜味。 意欢的心跳骤然加速……皇上果然是在等着自己吗? 接下来的事不必赘述,意欢用上了带来的东西,又用上了厄音珠用剩的天竺神油。 弘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要呼喊,想要挣扎,但却无济于事。 厄音珠,厄音珠!果然你还是怨朕对吗? 怨恨朕没给你承诺,怨恨朕忌惮你,怨恨朕没给你名分! 可朕是天子,并非寻常百姓家的男子,朕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又何苦这样对待朕! 次日清晨,弘历在凌乱的被褥间缓缓睁开了眼睛,扯下红绸。 他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长叹了一声。 “进保啊,抬一桶热水进来,朕今日……就不去送科尔沁使臣了。” 第231章 送君千里 厄音珠离宫那日,富察琅嬅亲自相送,将一叠厚厚的书信交予她,嘱咐璟瑟得空时记得回信。 和她交好的嫔妃们也一一送上礼物,大部分都是苏绣绣品。 其中高曦月把孔雀掉落的羽毛作线,绣了一方手帕相赠,而永璂在高曦月怀里挥舞小手道别,像个小大人一样。 厄音珠来到阿箬面前,两人眉来眼去,嘴里发出“嗯嗯嗯”“哼哼哼”的声音,最后相视一笑,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璟宁和厄音珠抱在一起,厄音珠抱着她转了两圈才放下,约定等她大了,就送一把洋枪给她。 三日后,厄音珠的队伍正式出发回科尔沁部,永琮和永琪负责送到京郊。 端淑长公主得了太后允准,也一同前来相送。到了关口,恒娖低垂着头,紧紧牵着厄音珠的马缰不肯松开。 “绾绾,就送到这里吧,”厄音珠笑道,“出了关就是去蒙古的路了,不要再走一遍。” “嗯。” “下次见面,我们轮流射靶子,谁输了就请客。” “嗯。” 恒娖拿出亲自绣的卧虎枕头赠予厄音珠,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护送我回家,也替我再次谢过你们殿下。” 厄音珠握住她的手,细细安慰了一番,恒娖这才放开马绳,依依不舍。 永琮站在不远处,心中感慨幸亏皇姐英勇,否则端淑姑姑此刻怕是仍在准葛尔受苦,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京城,与太后共享天伦。 永琪静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另有打算。他准备让永琮和端淑长公主先行回宫,自己还有些事情需要查证。 前段时间,如懿在翊坤宫里一边描眉,一边说道:“小梨,厄音珠一定是从宫外拿了见不得人的药进来,祸害皇上。” 小梨吓得手一抖,手中的胭脂膏差点摔地上,急忙劝道:“主儿,您已被克扣了一个月的月例,若再贸然检举使臣,恐怕就不是克扣月例能了事的了。” 见如懿一脸不忿,小梨只得换了个栓法:“若无真凭实据,咱们贸然行事,恐会打草惊蛇,反被她倒打一耙。” “你说的倒也在理。”如懿微微蹙眉,轻轻鼓了鼓腮帮子。 没等小梨松一口气,如懿又道:“你把永琪找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小梨心头一跳,劝道:“主儿,五阿哥如今年纪渐长……” 如懿却不以为然,打断道:“我抚养过永琪,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快去,别耽误了。” 小梨无奈,只得应声而去。 不多时,永琪便来到了翊坤宫侧殿。 如懿许久未见永琪,只觉他身量拔高了不少,眉宇间依稀可见海兰的影子,但神情疏离。 “给娴娘娘请安。”永琪面无表情,规规矩矩地行礼。 如懿淡淡地端出一碗暗香汤:“永琪不必多礼,快来尝尝娴娘娘的手艺。” 永琪垂首回道:“谢谢娴娘娘,永琪不爱喝汤,更不爱吃任何有花的菜肴。”如懿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索性开门见山道:“永琪,娴娘娘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事相求。” 永琪说道:“娴娘娘请说。” 如懿示意永琪坐下,说道:“我听闻,科尔沁使臣厄音珠近日在宫外频繁走动,之后立刻独宠数日。想请你帮忙查一查,她是否从宫外得了什么药,为了邀宠而用在皇上身上。” 永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娴娘娘关心皇阿玛,永琪能理解。只是此事干系科尔沁部,若无真凭实据,恐会惹来非议。况且,我身为皇子,插手后宫之事于理不合。” 如懿皱眉道:“你就帮忙留意一下,厄音珠的侍从有没有从私自递交什么东西,比如药包啊什么的。” 永琪眉头微蹙,问道:“娴娘娘,皇阿玛日日请平安脉,又没生病,您为什么咬定使臣献了药呢?” 如懿叹息道:“皇上年岁渐长,有些事情难免力不从心。宫中嫔妃若有品行不端者,以药物魅惑圣上,有损龙体,娴娘娘实在看不下去。” 永琪没想到她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大声谈论皇阿玛不行,还要他把手伸进皇阿玛的被窝里,管皇阿玛用了什么药宠了什么人? 难道说,娴娘娘当年吃下的糕点,毒性还残留在脑袋里,没彻底排出来? 如懿见永琪不说话,扯起嘴角眨眨眼:“你也快到懂人事的年龄啦,到时候娴额娘让嬷嬷给你安排一个安分的姑姑,你就明白了。” 永琪努力保持着得体,摇头道:“娴娘娘,后宫之事自有皇额娘主持,前朝之事皇阿玛自有分寸,永琪帮不上忙。” 如懿眼睛瞪大,似乎从未想过永琪会拒绝自己,不禁问道:“难道说田芸儿已经入府了?不对,你还没开府,是慎妃把她安排到你身边的?” 永琪实在不明白她在讲什么:“田芸儿是谁?我身边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如懿立刻絮絮叨叨说道:“她是接生姥姥田氏的女儿,你要留意她不要被她撺掇,她会害死你的!” 永琪一边行礼一边往后退:“娴娘娘,师傅还在校场等我呢,永琪先走了。” 等他离开了翊坤宫,还是命人唤田姥姥进来,他有事要问她。 虽然如懿说话一如既往颠三倒四,但这次她指名道姓,还说是接生姥姥田氏的女儿。 这个田姥姥他认识,技术老道,当年也接生过自己,很受娘娘们信赖。 而且永琪听到“田芸儿”三个字,不知为何,心里有一处弦跳了跳,这个名字便一直留在脑内,再也忘不了。 待田姥姥进宫后,永琪得知她确有一女,的确名唤田芸儿,遗传了父亲的病症,身子孱弱。 先前田姥姥为娴常在接生,赏钱被克扣,女儿险些断了药,幸得慎妃娘娘补足了银两,还请包太医开了药方,近来身子好转了许多,在赤鲤坊帮忙做些洒扫的活计。 是以今日送别科尔沁使臣出关后,他连小厮都打发走了,以给皇祖母订制礼物为由,来到了赤鲤坊。 今日赤鲤坊并未开张,永琪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于是他沿着墙壁走到小巷,想敲一敲后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慎碰到了立在一旁的梯子。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呵斥:“喂!没瞧见有人吗?我摔下来扣你一头泥巴哦!” 永琪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手中托着泥碗和小刷子,正在修补燕子窝。 景仁宫里,阿箬正在和璟宁一起看书,突然脑内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1永琪与田芸儿邂逅] 阿箬停下翻书的手,心想怎么回事,我还没开始安排啊? 第232章 妙缘 “没想到你这样的公子哥,真的会弄这个。”女孩扶着梯子,抬头看永琪抹泥巴。 永琪虽是皇子,自小锦衣玉食,但自幼习武身手敏捷,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他。 阳光洒在永琪的侧脸上,映衬着他认真的神情,女孩看得有些出神。 永琪一边修补,一边温声问道:“姑娘,这燕子窝是你装上去的,还是原本就有的?” 女孩回过神来,说道:“原本就有的,我只是帮它们修补一下。这些燕子年年都来这里筑巢,也算是老邻居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的家没了。” 永琪微微翘起嘴角:“姑娘真是心善。” 片刻后,永琪修补好了燕子窝,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笑着说:“好啦!” 女孩好奇问道:“你还用指甲画了花纹,那是什么?” “这是鲤鱼,”永琪解释道,“说明它们是赤鲤坊的燕子,受赤鲤坊庇护。” 永琪不善丹青,画出来的鱼连鱼鳍都没有,像拉长的汤圆在屁股插了一把扇子。 女孩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笑道:“既然这样,要不给这条鲤鱼加个翅膀,那就是‘翅鲤坊’了!” 永琪觉得有趣,于是他用指甲在那鲤鱼图案的两侧,轻轻地画上了一对翅膀。这下“汤圆”上下长了三座山,看起来更怪了。 不过女孩颇为满意,还得寸进尺地让永琪加了个太阳和一朵云。 永琪从梯子上下来,将泥碗和刷子还给女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道:“好了,接下来等燕子回来就好啦。” 少女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它们从南方回来,发现家里装修得这么漂亮,一定很高兴。” 永琪抬头望天,笑道:“等过些日子燕子回来,檐下有雀叽叽喳喳的一定很热闹。” 白蕊姬曾对永琪说,她很怀念儿时燕雀与人共居的情形,可惜皇宫虽大却容不得小雀居住,一旦有燕子想在宫殿筑巢,就会被宫人驱赶。 永琪收回思绪,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落落大方地回答道:“我叫田芸儿,是赤鲤坊的人。” 永琪心中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没想到吃了闭门羹,还如此巧合被他遇到了想找的人。 “我叫爱新觉罗·永琪。”永琪报出名字后才突然想起,就这样直接表明身份,会不会吓着她。 田芸儿听到这个姓氏,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男孩的身份,正准备屈膝行礼时被永琪阻止。 她抬起头,脸上并无局促和惶恐,反而带着几分好奇,细细地打量着永琪:“你是五阿哥,我听红老板说过你!” 永琪苦笑着自嘲:“想必不全是好话吧。” 田芸儿摆摆手,直率地说道:“她没说你坏话,只说你是个大倒霉蛋。” 永琪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田芸儿眨了眨眼睛,问道:“五阿哥,您来赤鲤坊是要找红老板吗?” 永琪颔首一笑:“是的,我想来这里订一面屏风送给皇祖母。” 田芸儿指着赤鲤坊紧闭的大门说道:“今天红老板带姐姐们去采风,要下午才回来。您从宫里出来也不易,我回去喊人找她回来,您在内室等一会儿吧?” 永琪有些不好意思:“既然她们不在,我就不打扰了,之后再叫人过来订……” 田芸儿伶俐道:“宫里的大单子,老板都是亲自接待的,若是错过她会生气的!” 她敲响了侧门,婆婆听说宫里来人了,让田芸儿和另一个更小一点的孩子先招待着,骑着马出去找红贝了。 永琪刚在内室的椅子上坐下,就看到一只老猫从角落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它打了个哈欠,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亲昵地蹭了蹭永琪的腿。 “这不是太后的猫吗?”永琪有些惊讶地问道。他记得这只猫是太后心爱的宠物,安吉大师入宫时弄丢了,太后念叨了一阵子。 田芸儿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解释道:“五阿哥好记性。它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我们这儿来了,老板跟宫里的人说了,太后说既然这猫喜欢你们那里,就让它待着吧。” 两人将猫抱上桌,轻轻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老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田芸儿拿出一块肉干,向永琪夸耀道:“它还会喊‘奶奶’哦!” 但老猫今天懒洋洋的,无论田芸儿怎么逗都不肯展示一番,还朝永琪放了个臭屁,惹得田芸儿哈哈大笑。 等红贝赶回来后,她和田芸儿带着永琪参观了绣间,又带着永琪来到了存放出口绣品样本的藏室。 永琪本想着订一个传统寿山福海题材的屏风,但看着琳琅满目充满创意的绣品,生出了其他想法。 与红贝讨论了一阵后,永琪终于敲定了设计,付了定金,并约定了屏风送入宫中的时间。 天色渐晚,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永琪离开赤鲤坊时,街道两旁的商铺已陆陆续续收摊,热闹的市集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行人和偶尔传来的关门声。 回到阿哥所,宫人们轻手轻脚地为他布菜,菜碟放在桌上时几乎听不到声响,退下时也放缓了动作,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永琪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心中却涌起一股苦涩的孤寂。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自从海兰那件事后,大哥永璜身体落下病根,很少再进宫。 三哥永璋也疏远了永琪,见面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远远看见甚至会扭头就走。 而原本与永琪关系最好的六弟永瑢,虽然依旧笑着打招呼,却再也没有邀他一起玩耍,即便永琪主动邀约,永瑢也总是婉拒。 永琪想起今日临走前,采风的绣娘们都回来了。她们搬出三张大桌子,一些人去厨房拿菜,一些人搬椅子,一些人去拿碗筷。 田芸儿缠着关系最好的姐姐聊天,大黄乖巧地趴在门边,老猫在空花盆上翻着肚皮,嬷嬷挠了挠它的下巴,老猫抱住嬷嬷的手,发出肖似“奶奶”的撒娇声。 红贝送永琪出门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热闹闹、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永琪放下碗筷,心想如果刚才能留下来和她们一起用晚膳就好了。 第233章 白蕊姬日啖荔枝三百颗 重阳节前后,永琪收到了白蕊姬的信。 虽说白蕊姬刚到岭南时也寄了信,但那时她初来乍到,忙着置办家当和奴仆,信中只是寥寥几句,说一切安好。 这次的信里,白蕊姬详细地讲述了她在岭南的生活。 住处虽不如永和宫宽敞,但她将西南角的房子加盖到了四层楼高。坐在顶楼,能远远望见车水马龙的集市,若用西洋望远镜,还能瞧见商人们讨价还价的热闹景象。 更让白蕊姬欣喜的是,她在这离故乡百里之外的地方,与亲人重逢了。 当年,白蕊姬一家被发卖,父母在途中病逝。白蕊姬因资质出众被卖入教坊,而仅比她大六岁的小姨母则被卖到了外地。 后来,姨母历经坎坷,辗转到了岭南。听闻京城有位妃子来到此处养病,姓白,曾是南府的琵琶乐伎,便想起了自己的外甥女。 然而,教坊中年龄相仿又姓白的姑娘不少,她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拿出积蓄托人送来一封信。 次日,一位名叫俗云的姑姑来到府上,将姨母赎了出来。 失散近二十载,白蕊姬紧紧抱住自己的亲人泪如雨下,亲手烧掉了她的卖身契。 自此,白蕊姬作为府邸的主人,由俗云和姨母贴身照料。三人同桌用膳,亲如姐妹。 不过,前些日子,白蕊姬险些给永琪寄了遗书。 岭南盛产荔枝,时节一到,白蕊姬便瞧见远处的集市上,有人推着一车车的荔枝叫卖。 在后宫时,嫔位的娘娘只能分到一颗荔枝,就连太后也只多一颗。可在这集市上,只需一点银两便能让商人将一整车的荔枝推入后院。 白蕊姬将荔枝分给众人,自己则一颗接一颗,竟吃了一大盆。接连两日,她都只顾着吃荔枝,连米饭都吃得少了。 结果第三日一早,白蕊姬对着镜子,发现自己嘴角长了一圈燎泡,险些晕了过去。 回过神来后,白蕊姬嚎啕大哭:“都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了!” 俗云又惧又伤心,扶着白蕊姬抹眼泪:“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娘娘呢?天高皇帝远的还要下毒,好狠的心。” 姨母完全不懂她们为什么如此伤心,迟疑道:“会不会是吃太多荔枝上火了。” 白蕊姬哭哭啼啼:“姨母你不懂,我在宫里遭人下毒谋害,嘴角就是这样长痈疮的。” 姨母又道:“会不会是蕊儿前天只顾着喝果汁一整天都没进过水的缘故?” 俗云抽泣道:“娘子您不懂,上火长痘的人我们也见过,不是这样的。” 见她们如此笃定,姨母也慌了神,但还是劝说道:“这边气候潮湿,又有瘴气,蕊儿昨日弹奏月琴至半夜才睡,烂嘴角也是有的。” 白蕊姬已经拿出信纸,准备写遗书了:“姨母你不懂,发热心悸,失眠多梦……这些症状我太熟悉了。” 姨母有些无奈:“您昨晚喝了三壶酒……” 她见白蕊姬已经写了三行字了,只好出门请了大夫回来。 大夫望闻问切,说道:“不必吃药,暂时别吃荔枝,别喝酒,多喝些清水就行了。” 姨母送了大夫出门,回来发现白蕊姬已经快把遗书写完了,连忙拿走她的笔问道:“这是怎么了,大夫都说没事的,别写这晦气东西了,上床休息吧。” 白蕊姬凄然一笑:“姨母,大夫连药也没开,说明我已经没救了。我答应过永琪的,要在我还能写的时候,给他留一封长信。” 说完,白蕊姬又拿出一支笔,拿出新的信纸写道:“沐萍,你读到这封信时不要为我难过,在人生的最后时刻……” 姨母苦劝也不起效,一气之下说道:“要不这样吧,把信交给我保管,如果蕊儿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再帮你寄出去。” 白蕊姬花了一整天给永琪和宫里交好的嫔妃都写了一封长信,期间每隔一炷香时间被姨母提醒喝水,晚膳吃了一碗瘦肉粥又被催促睡觉。 次日一早,白蕊姬嘴上的燎泡已经结痂了,但摸着还痛。她拿出那些遗书,烧了一半重写。 第三日起床,她的嘴角已经好了大半,洗脸时洗掉了一块痂,露出粉色的新肉。 到了第四日,白蕊姬和俗云不得不承认——她只是吃太多荔枝上火了。 姨母叉着腰,强制白蕊姬在新春前都不许喝酒。 每当白蕊姬贪杯偷偷拿出酒壶,姨母便拿出遗书大声朗诵:“啊,为什么我终其一生都没有彻底把后宫搅乱,因为我忘不了皇后娘娘那双忧郁的眼睛……” 白蕊姬捂住耳朵,连声求饶:“啊啊啊啊啊啊别念了别念了!俗云拿出去倒掉,不喝了不喝了!” 永琪坐在书桌前,展开信的最后一页,忍俊不禁。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寻个人分享这趣事,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对哦,自己刚把旁人都支开了。 正好有些口渴,永琪把乳母唤进来,跟她说了这件事,乳母皱起眉头说道:“唉,玫嫔娘娘心底里还是不信任皇上。” 永琪笑容凝固了,没想到嬷嬷在意的是这点,且嬷嬷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笑的,永琪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随口附和道:“希望额娘在岭南能宽下心来。” 下午去校场时,他跟亲信随从说了这件事,省略了白蕊姬怀疑宫里有人害她的部分,只说了她以为自己中毒,结果只是吃太多荔枝的趣事。 随从说道:“玫嫔娘娘跟皇后娘娘关系这么好吗?爷你要不要让玫嫔娘娘把遗书寄给皇后娘娘,就当当时真的寄出去了,然后你跟皇后娘娘……” 永琪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到了晚上,弘历喊永琪过去检查功课。 弘历心情很好,见永琪功课完成得不错,随口问道:“永琪,听说你收到玫嫔寄来的信,她在岭南还好吗?” 永琪笑道:“额娘说托太后的福,一切都好。” 说完,永琪见弘历脸上带笑,突然心头一动,说道:“她之前还遇到了一件趣事……” 永琪省略了怀疑被谋害和给皇后写信那部分,只说白蕊姬在岭南重遇亲人,贪吃荔枝上火误以为得了绝症,其实只是虚惊一场,皆大欢喜。 弘历听完后,抬头问道:“你说玫嫔那个小姨母,她漂亮吗?” 永琪惊道:“啊?” “算了,能被赎回来的仆妇,估计保养得也不好,”弘历岔开腿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永琪你回去吧。” 永琪回到阿哥所,到了入睡时间,他在床上躺着睡不着,总觉得有些憋着。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田芸儿。 永琪忍不住想,若是此刻田芸儿在身边,听了这事,她会如何反应? 是会像自己初听时那般,笑得前仰后合,还是会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说些俏皮话? 这个念头一起,永琪辗转反侧,更睡不着了。 他还没开府,不能轻易出宫,便以“看看给太后订制的屏风绣得如何了”为由申请出宫。 但赤鲤坊那边回信说:“五阿哥,五天前下的订单,咱们只画了个轮廓稿,您可以半个月后再来看看进度。” 永琪摇了摇头,心想再过几日,这股劲头过去了,便不会再想了。 谁知他心中存了事,整日里都不得劲,不停地在心中打着腹稿,琢磨着如何将此事说得生动有趣,连走路时嘴唇都无声地翕动着。 “永琪,哀家听闻你想送哀家一幅屏风作新春贺礼。”太后笑眯眯地说道。 “正巧皇祖母的屏风旧了,永琪想趁着新春佳节,给皇祖母换一幅新的,让这屋子也焕然一新。”永琪有些心虚地说道。 太后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功课做完了还来哀家这里抄经。哀家听说你时常去催赤鲤坊的绣娘,但哀家要告诉你,她们许多都是出宫的宫女,心里都有一股傲气。你催得紧了,反而会误了事。” “反正离新春还有些时日,你一个月后再去看吧。” 第234章 分享之趣 永琪亲身体验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挨到太后所说的一个月后,永琪再次申请出宫,理由依旧是关心屏风的进度。 太后见他如此上心,也未多加阻拦,只叮嘱他早去早回,莫要贪玩误了功课。 永琪得了恩准,次日清早便换上便服带着随从直奔赤鲤坊。 红贝知道永琪要来,亲自迎接。 她带着永琪穿过忙碌的绣娘们,走到内室介绍道:“五阿哥瞧,这就是您定制的屏风,已经绣出轮廓了。看看可还满意?” 永琪点了点头,红贝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苏绣的精妙之处,以及这幅屏风所用的特殊针法和配色。 然而,永琪的心思却分了一半在其他地方,假装随意问道:“红老板,今日怎么不见田姑娘?” 红贝笑道:“您是说芸儿啊,她今儿个一大早就出门送货去了。城东李家订了三套衣裙,赶着及笄穿呢。” 永琪心中漫开一片失望,不动声色地笑道:“原来如此。” 红贝并未察觉到永琪的异样,继续热情地介绍着屏风的细节,还拿出一些带银丝的绣线,让永琪挑选。 永琪认真地挑选了几款,又买了一些绣品准备带回去给嬷嬷。 他磨磨蹭蹭了一个时辰,直到离开赤鲤坊,田芸儿也还没回来。 永琪十分失落,心情也变得沉闷起来。他很想跟田芸儿分享,但总不能去城东李家找人吧?那成什么人了! 他低着头慢悠悠地走在回宫的路上,轻声叹气。 就在这时,永琪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田芸儿正在路边买肉包子,她似乎正与摊主说着什么趣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格外生动可爱。 永琪的心脏怦怦直跳,立刻让随从回去赤鲤坊挑三件最好看的手帕,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朝着田芸儿奔去。 “田姑娘!”永琪声音高亢,一边走一边挥手。 田芸儿正要接过摊主递来的肉包,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是永琪时,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五……五爷!您怎么在这儿?”田芸儿问道。 永琪指着赤鲤坊方向:“我来看一下屏风进度。” “原来如此,红老板说您很着急呢,”田芸儿笑着说道,将手中的肉包递给永琪一个,“五爷您吃肉包吗?赵姥家的肉包可好吃了。” 永琪接过肉包,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肉虽不多,但加入了三种不同菇类,鲜甜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嗯,真好吃!”永琪赞不绝口,“我想在对面买一碗乌梅汤,一起吧!就当是肉包的谢礼。” 田芸儿欣然同意。 两人在乌梅汤铺里坐下,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包。 永琪清了清嗓子,说自己听了一个故事。 一名仙女下凡来到岭南,见荔枝正当节便买了一车。结果贪嘴上火,误以为自己中毒回不了天上,闹出了一连串啼笑皆非的事情。 田芸儿听得入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中的肉包也差点掉在桌上。 她既没有询问为什么仙女也会上火,也没有问为什么中毒就回不到天上,只是和永琪那时候一样,单纯地享受着喜悦。 “哈哈哈哈……这个仙女怎么能这么可爱呢!”田芸儿笑道,“特别是最后给王母娘娘的信,‘忘不了那双忧郁的眼睛’,好可爱好善良的仙女。” 永琪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他也觉得这里最有意思,额娘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看着田芸儿开怀大笑的模样,永琪心里甜丝丝的,原来与人分享快乐,竟比想象中更加愉悦。 田芸儿喝了一口乌梅汤,又道:“不过,虚惊一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仙女善良,所以她的病只是虚惊一场,真好呀。” 永琪顿了顿,他没有错过田芸儿眼中闪过的一丝落寞,轻声问:“田姑娘,怎么了?” 田芸儿吃完最后一口包子,说道:“你还是叫我芸儿吧,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永琪把田芸儿送回赤鲤坊,把随从接回来,向田芸儿告辞。 永琪看着田芸儿清澈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又道:“我……我还会再来看屏风的,到时再见。” 田芸儿点了点头:“好,到时再见。” 回到宫里,永琪马上找来包太医,询问接生姥姥田氏的女儿得了什么病,病情如何。 包太医如实回答:“她的病是从父亲那里传来的血液病,虽然病情稳定下来了,但无法根治,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第235章 暂别 新春家宴前夕,慈宁宫内暖意融融。 永琪亲自指挥着小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将那架苏绣双面屏风搬了进来。 屏风缓缓展开,正面是千里冰封的雪山风光。 绣娘们用银线绣出的雪花,在阳光下有着细碎的光芒,仿佛真要从屏风中飘落出来。 近处是一片梅林,鲜红的梅花点缀其间,为银白世界添了一抹亮色,将人的视线集中在此处,从而发现梅林边有一间小小的房屋隐匿于风雪之中。 屋檐下,一对男女小如墨豆,正专注地对弈。 太后缓步走到屏风背面,瞬间眼前一亮。 群山换上了春装,满目苍翠鲜艳,飞鸟穿林走兽嬉戏,生机盎然。整个房间仿佛被春光照亮,连福珈都露出惊艳之色。 小屋旁,方才对弈的夫妻,此刻正在放风筝。风筝在空中摇曳,仿佛带着主人的欢笑声越飞越高,让人见了心生欢喜。 太后的手轻轻抚过屏风上那对放风筝的夫妻,指尖微微颤抖。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熏笼里偶尔传来炭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永琪见太后久久不语,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幸亏太后对屏风很满意,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笑容慈爱:“这屏风做得极好,哀家很喜欢。” 永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出门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皇额娘的千秋宴,到时候可以再去赤鲤坊再订制一套…… 永琪心里想着要把那本翻译好的外国童话拿给田芸儿,等元宵过后便迫不及待申请出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赤鲤坊。 刚踏进赤鲤坊,红贝便迎了上来,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笑容,反而带着几分严肃。 “五阿哥,您来了。”红贝微微欠身,将永琪引向内室,“您随我来,订制新屏风的事先放一边,我有话要单独跟您说。” 永琪眉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跟着红贝走了进去。 内室的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窗缝透进些许光亮。 红贝示意永琪坐下,亲自以最好的茶叶招待他,之后叹息一声坐在永琪对面,略带哀愁地看着面前仍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五阿哥,您这几个月每次来赤鲤坊都要跟芸儿聊上两个时辰,之前还偷偷出去玩,你,”红贝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直白问道:“您是不是喜欢上了芸儿?” 永琪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血液熬熟了脑袋,小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不敢与红贝对视。 “我……我那个……” 红贝看着永琪的反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五阿哥,您是皇子,身份尊贵。芸儿她自娘胎里带来的病,能活到现在已是命大,大夫说她子嗣艰难,恐怕难以长寿。” 永琪早就知道此事,平静的茶水被他呼出来的气息吹出一圈圈涟漪。 “还有一点,五阿哥恐怕不知道,”红贝继续说道,“芸儿母女能有今日,多亏了恩人相助。但恩人曾让芸儿发过毒誓,这辈子若要成婚,只能为人正妻或招赘。” 当时如懿生下永璂克扣了田姥姥的赏钱,阿箬给她补上了,加上之前让包太医为田芸儿诊治,田姥姥已然把阿箬当作救命恩人。 某日,田姥姥提及自己女儿,说女儿想当面致谢恩人,阿箬便让她带女儿进宫瞧瞧。 母女二人千恩万谢来到景仁宫,说慎妃娘娘大恩大德,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阿箬看着田芸儿虽显苍白,但却带着一股韧劲的小脸,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兴味。 “不必做牛做马,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本宫。”阿箬说道。 田姥姥心中一凛,知道娘娘这是要用上自己了,连忙跪下答应。 结果阿箬只是让田芸儿发一个毒誓——日后如要成婚,必须为人正妻或招赘,否则她的病会过到在意的人身上。 母女二人虽不明所以,阿箬笑道:“本宫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有趣,之后会发生什么,就看你的造化了。” 田芸儿本就对成婚没什么指望,能继续活着已经很开心了。未等母亲回答,她便跪下发了这个誓。 阿箬很是高兴,赏赐了不少珍贵药材,还有一株百年人参,越发让田氏母女不解。 红贝苦笑道:“很刁钻的誓对吧?但这确实是真的,芸儿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永琪不知道内情,只是叹息:“竟还有这种事……不过为人妾室受人掌控的滋味,自是不好过的,那名恩人应该没有恶意。” 红贝又道:“可您是皇子,将来必定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福晋,为皇家开枝散叶。您绝对无法娶一个无法生育的民女当福晋。” 永琪心头一紧,他从未想到这么远。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和芸儿在一起,宫中吃了什么看了什么都想第一时间跟芸儿说,她是自己的盼头。 可红贝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永琪从头浇到脚,冻彻心扉。 “我……我……”永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愧疚和茫然,“对不起,我没有为芸儿考虑。” 红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您年纪还小,芸儿也未及笄。这事……您先回宫里好好想想吧。等您到了出宫开府的年龄,再说不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您今日的订单,赤鲤坊恐怕不能接了。五阿哥,您已经送了一面屏风给太后,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就另想一个新的礼物吧。” “好……”永琪拖着身子站起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着头慢慢地往外走,推开门时发现外面有人在门边偷听。 “芸儿!” 田芸儿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外,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见到永琪出来,宛若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就跑,躲进了内院。 永琪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田芸儿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红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息,却也没有出声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永琪拿出那本精心准备的童话书递给红贝,声音沙哑地说道:“红老板,麻烦您把这个交给芸儿,这是我答应她的。” 说完,永琪转身离开了赤鲤坊。 回到宫里,永琪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他坐在书桌前,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眼前不停浮现田芸儿苍白的脸庞。 接下来的几日,永琪都有些心不在焉。上书房听讲时总是走神,被叫起来提问也反应迟钝,在校场上还差点坠马,与往日判若两人。 乳母见永琪最近有些反常,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永琪只道是身体不适,休息了几天后去了慈宁宫陪太后抄经。 他抄得很认真,只是偶尔会抬头望向那面屏风,看着鲜艳夺目的春色怔怔出神。 太后清咳一声,永琪连忙回过神来准备继续抄经,纸张却被太后抽去了。 她指着中间的“般右”,笑道:“你的心不知道跟着什么走了,连草头也飞走了。” 永琪羞愧不已,?说道:“对不起皇祖母,我再抄一遍。” 太后把纸张和笔都交给福珈,让宫人上一些点心:“哀家也累了,陪哀家歇一会儿,聊聊天吧。” “永琪你知道吗?蒙古巴林部的女儿,春分就要入宫了。” 第236章 部登场 巴林·湄若入宫后被封为颖贵人,居高阳宫与恪贵人拜尔噶斯氏作伴。 如懿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湄若,但这一世准葛尔是璟瑟和兆惠一起攻下来的,巴林部没有发挥作用,所以湄若进宫后只是一个贵人,而非嫔位。 不过她背后有着蒙古四十九部的势力,依旧是不容小觑。 目前最受宠的嫔妃是令妃,据说她又学了几首新的昆曲,把皇上迷得整日往永寿宫跑。 现在湄若来了,皇上绝对不会把她放在一边不管,继续专宠令妃。 到时候她跟恪贵人一同出力,卫嬿婉还能如此得意吗? 如懿想与湄若交好,由于她跟恪贵人关系一般,不便前往高阳宫拜访,便改变策略假装偶遇。 这一天,皇上在长春宫与富察琅嬅和永琮共进午膳,湄若在路上远远看到一个嬷嬷笑着往这边走来。 她想着宫里的风俗就是不一样,连嬷嬷都能戴着护甲和涂这么红的口脂。 等如懿走到面前行礼问安,笑道:“颖贵人安,我是翊坤宫里的娴常在,从潜邸前就陪伴皇上。听闻巴林部的格格进宫,今日一看,果然聪颖可爱。” 湄若疏离地“嗯”了一声。她进宫以来还没见过皇上,听了如懿的话,看着她脸上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的细纹,这才直观意识到……她要嫁的这位皇帝已经老了,比她的父王还大。 如懿见湄若愣在那里不说话,嘴角上翘了几分,目光落在身后宫女托盘上盖着红布的东西上。 “这是要拿去长春宫送给皇后娘娘的东西吗?”如懿聪慧一笑,“我猜,红布下面一定是无锡大阿福吧。” 湄若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对无锡大阿福。” 如懿压着嗓子,以喉咙冒泡声解释道:“因为我听闻颖贵人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巴林王爷很疼爱你……” “不,”湄若打断了她的话,“我确实有一对大阿福,但怎么可能拿它们送给皇后娘娘?” 如懿恍然道:“对,我记错了,是送给七阿哥的。” 湄若不悦道:“七阿哥已不是小儿,早就不玩无锡大阿福这种东西了。而且送给国母和嫡子的见面礼自然要贵重。” 说完,她掀起红布,托盘上放着一对百子祝寿象牙瓶,上面还镶嵌了绿水晶和珍珠。 湄若自豪道:“这才是我们巴林部该有的礼节。虽说礼轻情意重,但拿自己玩旧了的无锡大阿福送给皇后?这礼也太轻了,送给你还差不多,你要吗?” 如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着昂贵的象牙瓶眨了眨眼,满脸不可置信。 湄若觉得这个估计嫔妃人老了,反应迟钝,便道:“娴常在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去长春宫了。” 一行人越过如懿,把她甩在身后,大摇大摆来到长春宫。 进去后才发现,除了皇上皇后,慎妃和四公主璟宁也在。 湄若听恪贵人说过慎妃的事,见了她顿时起了警戒心,介绍完礼物后警惕地打量起她来。 这就是宫女出身却箭术一流,把拜尔噶斯氏吓得脸色苍白的慎妃?看起来就是一个保养良好的贵妇罢了。 富察琅嬅温和一笑,没有因湄若在别人吃饭时拜访而不悦,反而招呼她过来坐下用膳,让茂倩把象牙瓶收入仓库,回她一套精美的白水晶首饰。 弘历望着湄若年轻娇嫩的脸,笑道:“相貌妍好,天真聪颖,朕给你的封号果然没有错。你这样的性子,在家里一定很受父母宠爱吧。” 提及阿布,湄若脸上绽开笑容,说道:“皇上说的极对,臣妾的父王有几个儿子,却只有臣妾一个女儿,从小就非常疼爱我。还总是说希望臣妾可以做一枝女萝,一辈子依托他就好了。” 阿箬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心想那他为什么不呢? 是巴林部穷到养不起一个女儿,还是律令规定蒙古格格不能招婿? 退一万步,巴林王爷完全可以找一个年龄相仿的青年才俊让女儿嫁给他,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把唯一的女儿送到远离故乡的大清,给一个老男人当妾室。 湄若发现慎妃笑了笑后,跟四公主低声说话,便突然抬高声音道:“说起来,四公主机灵可爱,想必皇上一定也很疼爱她,为什么臣妾却听闻四公主要像阿哥一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呢?阿布就从不会这样逼迫我。” 她的想法是,慎妃宫女出身,估计是为了邀宠才另辟蹊径,让公主学阿哥做派,引起皇上注意吧。 富察琅嬅皱起眉头想阻止湄若,却被阿箬抢了先头。 阿箬直视着颖贵人的眼睛,笑道:“因为我不想让她和亲呀。” 第237章 我还没骂你怎么就哭了 湄若被阿箬一句话噎住了。 片刻后,她豁然站起身,高声道:“慎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蒙古四十九部对皇上忠心耿耿,我离开父王身边时,父王也是万般不舍……” 万般不舍不还是舍了吗? 湄若又道:“而且……而且出嫁前,我被姑母借着教规矩的由头欺负,站在雨中落泪,父王见了很是心疼,呵斥了姑母。” 你都要为巴林部和亲了,还是名义上巴林王爷最疼爱的女儿,姑母还能欺负你? 哦,还要站在雨中落泪才能惹得父亲怜惜,且后果只是被呵斥,难怪你姑母敢欺负你。 湄若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更有力的措辞,眼眶却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阿箬侧了侧脑袋,笑道:“本宫就这么一说,怎么颖贵人还哭了呢?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你……你!满蒙联姻是旧俗……父王他,他……”湄若用衣袖胡乱地擦拭着眼泪,胸膛剧烈起伏。 富察琅嬅也没想到她有如此大的反应,说道:“颖贵人,你先回高阳宫吧。” 湄若快速行了礼,刚跨出门槛就嚎啕大哭。 听到湄若的哭声远了,富察琅嬅才劝道:“颖贵人年纪小,又刚入宫,你何必与她计较。” 阿箬站起来福了福,说道:“臣妾等一会让人送些礼物过去,给她赔罪。” 说完,她长叹一声,垂下眼帘:“为了大局,太后和皇后娘娘也把自己的女儿嫁去蒙古。若有那一天,即便璟宁再优秀出色,臣妾再怎么不舍得,也只能忍痛割爱。为娘的只希望到时候能为她准备多一些嫁妆。” 富察琅嬅闻言放下了筷子,说道:“这点小事,皇上自然是应允的,你不必太过忧虑。” 永琮沉默地低着头,璟宁倒是平静,还多夹了一块肉进碗里。 弘历想起端淑长公主,手指根又开始痛了。他食之无味,只好端起汤碗喝了三大口。 湄若回到高阳宫,扑在床上哇哇大哭。 不一会儿,阿箬的礼物就送到了,内务府的人端进来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摆放着一对憨态可掬的无锡大阿福。 总管公公力勤讨好道:“这对大阿福是江南最厉害的工匠一笔一画作做来的,做工精巧,寓意吉祥。您瞧,它们的眼珠子还特意用了玻璃材质,特别可爱。” 湄若想起自己的大阿福,也是父王从江南千里迢迢送来的,父王怎么会不疼她呢? “这对大阿福不错,我收下了。”湄若擦干眼泪说道。 力勤走后,湄若越想越气,用力捶打着床沿,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慎妃!要不是她撺掇挑唆,我怎么会在皇上面前失态!” 她爬起来,走到隔壁蒙古包里找恪贵人诉苦道:“姐姐!你说的对,那个慎妃实在是太过分了!” 恪贵人拉着她坐下,湄若又道:“我听你说过,她当年出卖主子爬上龙床才成了嫔妃,今天一看果然手段了得。” “妹妹这话在外面可不能乱说,慎妃如今协理六宫,是皇后娘娘的左膀右臂,”恪贵人安慰道,“她的本事咱们学不来。” “咱们背后是蒙古,有的是底气,没必要学这些,”湄若撇了撇嘴,说道:“再有本事那又如何?还不是只生了个女儿?” 恪贵人深以为然:“妹妹说得对,慎妃年纪也不小了,保养得再好,也比不上咱们这些年轻的,我告诉妹妹一个秘密。” 她左右瞟了几眼,神秘兮兮地朝湄若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湄若好奇地凑近,恪贵人压低声音道:“去年,她为了争宠,晚上在宫门前挂了桂花。皇上的御辇经过,闻着香气原想进去瞧瞧……你猜后来怎么着?” 湄若睁大了眼睛,兴致勃勃问道:“怎么啦?” 恪贵人掩唇轻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皇上都进门了,却突然转身离开,说是养心殿还有要事,哈哈哈哈哈哈!” 湄若笑出声来:“怎么突然变卦了,明摆着就是不想宠幸她嘛!说到底——她不就是个老阿姨。” 恪贵人笑得更欢快了,语气十分刻薄:“没错,说不定皇上就是想起老阿姨一身老肉,突然没了胃口才走的。” 说完,她亲昵地拉起湄若的手,柔声道:“要说这宫里,数妹妹最年轻貌美,又有蒙古撑腰,皇上定会宠爱你的。” 湄若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两人一拍即合。 当天晚上听闻皇上去了永寿宫,她们又把嬿婉从头到脚蛐蛐了个遍才安心入睡。 次日,御花园百花盛开,湄若一身淡青色旗装,拿着一柄绣着翠鸟的团扇在扑蝶。 跟随颖贵人来到大清的宫女阿宝指着花丛说道:“主儿,你那里有,那里那里!” 湄若小碎步挪到花丛边,朝着蝴蝶很用力地拍下去。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哟,你就是新来的颖贵人对吧,真是好兴致。” 湄若转头一看,只见嘉妃推着一辆木制婴儿车,缓缓走来。 前天在长春宫请安,湄若已经见过金玉妍,行礼道:“嘉妃娘娘万福金安。” 金玉妍微微颔首,未戴护甲的手轻柔地拿着拨浪鼓伸进婴儿车里,对宫女温声道:“这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明儿该给孩子洗个澡了。” 湄若记得金玉妍最小的孩子都能跑会跳了,整个后宫最小的孩子是婴令妃的女儿七公主璟妧。 难道令妃把女儿托给嘉妃带? 湄若好奇地凑近一看,婴儿车里赫然冒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呜汪,嘤嘤嘤!” 小白狗将爪子搭在婴儿车上,探出身子,好奇地嗅了嗅湄若。 湄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金玉妍摸了摸小白狗的脑袋,忍不住笑出声来:“哟,颖贵人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只小狗就把你吓成这样?” 湄若惊魂未定,退后几步说道:“嘉妃娘娘,您怎么把狗放在婴儿车里?这……这成何体统!” 金玉妍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道:“颖贵人好生威风,刚进宫就敢教训主位娘娘了。本宫的富贵儿可不是一般的狗,是皇上摸过的狗。倒是颖贵人,大呼小叫的,才真是失了体统。” 第238章 遛狗要牵绳 湄若见金玉妍还在逗弄那小狗,全然没有将它抱走的意思,心中更是恼怒,指着那叫富贵儿的小狗道:“这谁能想到,婴儿车里不是婴儿居然是条狗!” 金玉妍笑道:“哟,本宫也没想到生在草原的巴林部格格居然连条狗都怕成这样。” 说完,她抱起富贵儿,慢慢走到湄若面前,把吐着舌头的小狗递给她:“你摸摸看,不咬人。” 湄若吓得连连后退,这才看清富贵儿只有头是白的,耳朵尖和身子掺杂着灰色,原是一条杂毛小狗。 金玉妍一个玉氏贡女居然拿条不值钱的杂毛狗吓唬自己? 湄若越发生气,骂道:“皇上礼重蒙古,你岂可这样吓唬我!快把它拿走。” 金玉妍笑道:“皇上也礼重咱们玉氏。论位份资历本宫比你一个贵人高不少,论背后势力……噗嗤。” 之前跟厄音珠争执科尔沁大还是玉氏大,金玉妍略输一筹;之后又跟环常在吵究竟是玉氏大还是环心的故乡广西省大,找皇上做主得出结论还是玉氏输。 金玉妍心里一直憋了一股气,这次她可以堂堂正正、自豪地说道:“我们玉氏依附大清已久,忠心耿耿,而且土地可比你巴林部大多了。” 湄若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你拿地图比过吗?” 金玉妍笑道:“还需要比吗?你们巴林部——” 她的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个小小的缝隙:“也就这么一点吧。” 湄若气得够呛,旗头上的白水晶步摇都随着主人微微颤动:“你们只是依附,而我们巴林部受皇上倚重,且满蒙亲若一家,嘉妃娘娘有空养狗,不如多加花点心思讨好皇上,好给母族增光,妹妹告退。” 说完,她屈了屈膝盖,逃似的跑去长春宫告状。 富察琅嬅下达了惩罚——富贵儿出了启祥宫要牵绳。 “这条狗永璇和永瑆都很喜欢,以后嘉妃带它出去都要牵绳,本宫也跟她说了,不准拿狗吓唬你。”富察琅嬅还额外送了些糕点给湄若以作安抚。 湄若嘴上恭敬,心里自然是不忿的。 于是,湄若侍寝时向皇上告状:“皇上,嘉妃娘娘养的那条狗实在是……”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却发现弘历毫无反应,撑起身子细瞧,只见他满面倦容,睡得沉沉的,仿佛昏迷了一般。 弘历翻了湄若几次牌子后,又转头去宠幸嬿婉了。 高阳宫里,两位蒙古嫔妃愤懑难平。在她们看来,令妃年纪也不小了,却整日娇柔做作地霸着皇上,实在恬不知耻。 某日路过永寿宫,听到里面传来嬿婉吊嗓子练习昆曲的声音,湄若和恪贵人一起翻了个白眼,讥讽地笑起来。 “两位妹妹这是笑什么呢?也让本宫听个乐呵。”阿箬缓步而来,笑吟吟地问道。 湄若与恪贵人屈膝行礼,目光交汇间,心照不宣地将阿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接着,湄若扭了扭脖子,娇笑着开口:“慎妃娘娘,我们只是觉得,令妃娘娘都有一个女儿了,还这般日日练着昆曲,生怕失了皇上的宠爱似的。” 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了,但恪贵人还是有些怕阿箬,侧过脸没有搭腔。 湄若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又朝阿箬说道:“我们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令妃娘娘虽然年龄渐长,背后无人可依,但也不用这么慌吧。” 说罢,她还直勾勾地盯着阿箬,娇声道:“妹妹也是一片好心,还望姐姐莫要误会。” 阿箬冷笑道:“妹妹的意思是,咱们年龄大了,而妹妹年轻貌美背后又有蒙古巴林部支撑,所以你们不慌,我们慌。” 湄若显然就是这个意思,又开始捂着嘴笑,翘着嘴角打量阿箬的脸。 阿箬确实已有一定年纪,但她有【不需要看颜色的年轻簪花】这个道具,能让身体状况逐渐回退,直到回退十年。 不过,阿箬不想每天都戴这朵花,且回退速度不快,阿箬目测自己只回退了五年,所以皮肤状况自然没法和正值朝年的少女相比。 但她的气质沉稳高贵,自有一股气定神闲的风度,一双妩媚的上挑眼明亮如星,流转着湄若难以企及的成熟女子魅力。 湄若端详良久,越看越不开心。 明明背后蛐蛐慎妃时十分过瘾,但慎妃本人真的站在眼前,湄若却无法说服自己在阿箬身上获得半分优越感。 她不懂这是为什么,只得说道:“慎妃姐姐,巴林部对大清忠心耿耿,皇上礼遇有加也是理所当然。” 阿箬嗤笑道:“巴林部啊……本宫记得阿玛以前治水时路过一个县,正好和巴林部差不多大。如果县令送女儿上京选秀,说不定也能说自己背后有某某县势力撑腰呢。” 湄若顿时恼羞成怒,近来怎的总有人拿她的巴林部与旁的地方比大小? 她拔高了声音:“岂能只比大小!巴林部乃是大清在蒙古的肱骨之臣,又岂是一个小小县城能相提并论的?父王曾与嫔妾说过,只要他在一日,巴林部上下所有将士便会竭尽全力支持嫔妾在宫中的气势。” 阿箬秀眉轻挑,缓缓道:“既如此,那你要不要与本宫打个赌?” 恪贵人闻言,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拉住湄若忙劝阻道:“妹妹,你可别与慎妃娘娘打赌,万万不可听她的。” 湄若正在气头上,一把拂开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箭术了得,除此之外,你还想赌些什么?” 恪贵人又补充道:“皇后娘娘有令,后宫之中不得再立生死状比试。” 阿箬望向恪贵人,恪贵人霎时畏惧地移开了视线。 “妹妹这是哪里话,本宫怎敢与娇滴滴的巴林部小公主打打杀杀呢?”阿箬轻笑道。 “本宫只是羡慕你们父女情深,又想知道巴林部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忠心耿耿,想做个小测试罢了。” 第239章 颖贵人:爸,帮我打她们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湄若警惕地看着阿箬,眼中满是戒备。 阿箬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妹妹误会了,本宫只是觉得巴林部一片赤诚,你们父女情深,令人感动,想请妹妹给巴林王爷寄一封家书罢了。” 湄若梗着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写家书而已,有什么不敢的?你要赌什么?” 阿箬嘴角微微上扬,狡黠如同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狐狸:“赌注嘛……如果妹妹输了,就在本宫宫里做七天的宫女。” “做宫女?!”湄若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让我去做宫女?!” 阿箬轻笑一声,反问道:“怎么,妹妹觉得委屈了?如果本宫输了,也会去高阳宫给你们当粗使姑姑使唤七天,除此之外……” 她凑到湄若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本宫还会奉上一万两白银。如何?这么好的条件也不答应,该不会是对巴林部心里没底,怕了吧?” 湄若被阿箬的话激得火冒三丈,她最听不得别人质疑自己出身的巴林部,更何况是慎妃。 “笑话!我会怕你?写就写!你要我写什么。”湄若一口应下,生怕阿箬反悔似的。 恪贵人见阻止不了了,怯怯地看了一眼阿箬,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 阿箬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吧,本宫这封家书保证不会写对大清大逆不道的事。详情不便在这里说,我们回高阳宫坐着谈谈。” 当天晚上,湄若立刻铺开纸笔,准备给远在巴林部的父亲写信。 阿宝端着一壶热茶小心翼翼上前,轻声劝道:“主儿,您真的要跟慎妃娘娘打赌写这封信吗?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妥。” 湄若正沉浸在慎妃来高阳宫当姑姑供她折磨的兴奋中,听到阿宝的话,顿时觉得扫兴。 她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有什么不妥的?我只是给父王写封家书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宝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可是……慎妃娘娘能有今日,又协理六宫多年,想必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是不好对付的,她主动提出打赌绝对没安好心。” 湄若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想太多了!她不就是小瞧了巴林部,想看我的笑话吗?我偏不如她的意!父王和哥哥们最疼爱我了,只要我写信回去,他们肯定会帮我的。” 阿宝见湄若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眉头不停跳动,不自觉揉了揉拇指。 湄若完全没把阿宝的担忧放在心上,她蘸了蘸墨,开始认真地斟酌该怎么写这封家书。 阿箬的要求十分详细: 1阐述前些日子,湄若无意中在御书房外听到一些宫女们议论,说是皇上最近在批阅奏折时,对巴林部颇有微词,似乎对巴林部不太信任。 2湄若侍寝时偷看了奏折,皇上打算让父王把作为继承人的嫡长子送入京城当质子,说是要以此让巴林部表达对大清的忠心。 3皇上还给科尔沁王爷传了口谕,日后巴林部若有异动,不必报告,直接伺机吞并。 4女儿在宫中并不受宠,恪贵人懦弱,嫔妃们不喜。湄若无人可依,每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5前些日子得罪了不少嫔妃,这些嫔妃给皇上吹枕边风,导致皇上不喜湄若,有失宠之兆,连皇后娘娘都对她十分冷漠。 5湄若希望父王主动派一个哥哥上京为她出头。 当时湄若刚听完,也觉得不太妥当。但慎妃说了,只要巴林王爷三个月内真的派遣一个儿子过来,哪怕不是嫡长子也算湄若赢了。 而且,一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派个儿子过来就能拿到这么多银子,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慎妃来高阳宫当宫女反而是添头了。 思索片刻,湄若心中渐渐有了主意,提笔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她写信述说自己对父王的思念之情,说自己进宫后,日夜思念家乡,想念父王和哥哥们。 关于皇上不信任巴林部、试图让巴林王爷送嫡长子入京、让科尔沁王爷伺机吞并等内容一笔带过。 接着湄若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抱怨和撒娇,说宫中嫔妃对自己很是不敬。 比如嘉妃拿狗吓唬她,慎妃言语讥讽她,令妃抢夺了她的恩宠等等。 湄若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白兔,在异国他乡无人疼爱,备受欺凌。 写完这些,湄若觉得还不够,她要父王和哥哥们为她打抱不平,狠狠教训一番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嫔妃。 于是,她夸大了嫔妃们的“低劣”出身,慎妃只是爬床宫女,嘉妃是玉氏贡品,令妃出身更低,只是个唱曲儿的。 这些家伙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我们巴林部!女儿恳求父王派哥哥上京面圣,为女儿撑腰。 湄若写完这封信,得意地吹了吹墨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相信以父王对自己的疼爱,他一定会勃然大怒,立刻派人来到京城替她出头。 湄若将信纸折叠起来交给阿宝,兴奋道:“阿宝,快,把这封信送到宫外,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父王手中!” 阿宝接过信,想劝湄若再考虑一下,但看到湄若兴奋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拿着信退了出去。 阿宝离开后,湄若一个人坐在屋里开始幻想。 哥哥来到京城后,发现皇上并没有不信任巴林部,还对他礼遇有加,一定会松一口气吧。 接着哥哥发现被妹妹哄骗,难免会生气,但哥哥们都很宠自己,一定不会气太久。 “到时候把慎妃给的一万两白银分一半给哥哥带回去,他一定会摸着我的头,说湄若长大了,都会给家里赚钱了。”湄若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至于慎妃,等她来到高阳宫,我要让她日日给我洗脚,用手指给高阳宫拔除杂草,晚上再让她端恭桶。 想到得意之处,湄若忍不住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封信将会给巴林部带来怎样的后果。 第240章 颖爹:我打的就是你 巴林部篝火熊熊,烤羊肉的香气四溢而出。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举起酒碗,高声谈笑,巴林王爷更是满面红光,今日狩猎收获颇丰,心情格外舒畅。 这时,侍从快步走来,将一封信笺呈上,恭敬道:“王爷,京城来信。” 巴林王爷哈哈一笑:“一定是湄若那丫头寄来的,快拿来,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女儿都写了些什么。” 他接过信拆开,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消失了,神色渐渐变得苍白,连手肘把酒碗撞翻在地也毫不察觉。 宴席上的喧嚣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慢慢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巴林王爷指尖颤抖,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巴林王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中的愤怒和恐惧。 嫡长子是世子,是巴林部的继承人,自己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亲自培育,无论武艺还是谋略都是巴林部的佼佼者,要在未来支撑起巴林部的。 他到了京城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皇上这是要折了巴林部的翅膀啊! 而且皇上让亲女儿吞并了准葛尔还不够,居然胃口大开,连我们巴林部也不放过……什么叫伺机而动,不就是找到理由就立刻冲过来吗! 巴林王爷只看了开头几句,便已觉得天旋地转,后面那些妇人唠叨已无心细看。 可当他无意间瞥见信的末尾,湄若竟要他派一个儿子进京,顿时怒火中烧,又倒回去细细读了一遍女儿的抱怨。 巴林王爷看着看着,胸口生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湄若在信中说,皇后对她十分冷漠,宫中其他嫔妃都看不起她,甚至连唱曲出身的贱婢都明抢她的恩宠。 皇宫是最势利的地方,她们若非察觉到皇上的态度,谁敢如此放肆去欺凌巴林部的小公主? 这说明,皇上对巴林部的不满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连不懂政治的娘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他愚蠢的宝贝女儿,在这个时候居然还不夹紧尾巴讨好皇上,还敢跟受宠嫔妃驳嘴,得罪了她们,让她们趁机在皇上耳边吹耳边风,惹得皇上越发不喜,直接失宠了。 巴林王爷悔不当初,真不该将女儿送进宫! 他让妹妹教了一个月规矩,不是已经学成了吗?为什么还这么蠢!!! 而且湄若居然请求自己派一个哥哥入京为她撑腰? 比湄若大的哥哥个个都是嫡子,她难道不知道,嫡子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巴林部的未来,是巴林部的栋梁们!个个都是他寄予厚望的好儿郎,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送去大清折损的! 巴林王爷一拳捶在桌子上,正想把妻子和妹妹喊来责骂。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湄若明明已经在开头写了皇上想让嫡长子进宫当人质,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送一个嫡子过去呢? 难道说……湄若是在隐晦地劝说自己服从皇帝,把继承人送过去挽回大清的信任? 所谓的“替女儿撑腰”,意思是她在后宫不好过,牺牲一个哥哥既能彰显巴林部的忠心,也能让她在后宫里重新找回地位。 果然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巴林王爷把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胸膛大幅度起伏,挂在上面的小珠子装饰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起来。 坐在旁边的嫡长子见他如此激动,问道:“父王,是不是妹妹在宫里闯了祸?” 巴林王爷仰天长叹,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凉:“大清皇帝已经容不下我们巴林部了!” 营帐内一片死寂,众将领都被巴林王爷的话震慑住了。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旁边的将领问道,“难道说皇上有什么旨意不方便说,让她给您……” 巴林王爷把信递给随从,示意在场的人传阅:“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一一读过信,纷纷露出惊讶神色,甚至有人浑身发抖,转过身抹起眼泪来。 一名将领脸色煞白,颤声道:“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咱们真要……” 巴林王爷咬牙切齿,沉声道:“准葛尔被兆惠屠戮了一半人,现在大清皇帝对巴林部志在必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在场众人都是巴林部的肱骨之臣,自然明白巴林王爷这句话的分量,一个个神经绷紧,紧张起来。 “此乃巴林部生死存亡之际,马上把所有将领和参军唤来!” 两个半月后。 “主儿,您看这新做的旗装,颜色可真漂亮。”阿宝拿着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在湄若面前比划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湄若接过宫装仔细端详,料子是上好的苏杭丝绸,绣工也十分精巧,比她入宫时穿的还要精致许多,但她脸上没有笑容,连试穿的心情都没有。 这段时间,巴林部那边既没有派人过来的消息,也没有回信,湄若数着日子,越发不安。 她寄信后过了一段时间,驿站那边跟她说巴林王爷已经亲手收到了,但没有回信。 湄若等了很久,距离打赌截止日期还有一个月时终于忍不住偷偷写信。 她告诉父王,之前信上说的是假的,自己跟慎妃打赌,只要赌赢了就有一万两白银,让他赶紧把哥哥派过来,不然自己就要变成宫女了。 这次的信也寄到了,父王还传了口信说有空就回信。 但她要的不是回信,是哥哥亲自过来!现在只剩半个月时间了,巴林世子出门有排场,不能跟信使相比,至少也得十天才能到吧。 也就是说,还剩五天时间了!哥哥再不出门就晚了! 这时,宫人快步跑进高阳宫,告诉阿宝巴林部来信了,随信还有一个锦盒。 湄若心中一喜,连忙接过信迫不及待拆开。 “女儿,父王对你十分失望。” “你在宫中既不能恭顺皇上,为巴林部争光,亦不能洞察圣意,为巴林部谋取半分利益。落得今日这般田地,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现在巴林部失了皇上信任,科尔沁王爷虎视眈眈,巴林部已然是刀俎下的羊肉。父王为此忧思成疾,愁白了头发,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带着族人铤而走险了。” “锦盒里有三颗药丸,服下后能使人在七天内逐渐衰弱致死。” 读到此处,湄若的呼吸几乎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她浑身发抖,将目光移向下一行。 “如果你还有一丝对巴林部、对父母的真心,便服下这药自裁。以你的性命,换取皇上对巴林部的一丝愧疚,为巴林部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第241章 巴林部反了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字锥心刺骨。 “自……自裁?”湄若宛若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信笺比火炭还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信上的字迹,试图寻找伪造的痕迹。 但无论怎么看,字迹和行文习惯都看不出一丝破绽,父王真的在教亲女儿如何自裁引起男人愧疚和心疼。 “湄若,你先去养心殿求见皇上,如果皇上让你进去就安静地看着他,默默奉茶。如果他不见你就跪在门口,能跪多久就多久。” “回宫后服下毒药,放出风声,就说你深爱皇上,相思成疾。往后七日,你躺在床上不用说话,只待最后一刻,穿上你初见皇上时的衣裳,含笑而去。” 下一行甚至写了湄若死后,巴林王爷会把她的堂妹认作义女。 父王明知道她和堂妹自小不对付,自己最讨厌就是堂妹那副矫揉做作的小妾姿态,像足了她那个当妾的娘。 结果现在父王要亲女儿自裁,认那种女人当女儿重新送来大清,还说她长得和湄若有几分相似,大清皇帝愧疚之下会宠爱她。 最后,巴林王爷写道:“湄若,巴林部能否有未来全靠你了,父王希望你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湄若泪流满脸,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父王是最疼爱我了,他怎么会如此狠心?”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信笺,指甲刺破信纸扎在皮肤上却不觉得痛。 阿宝担忧道:“主儿,您怎么了,王爷是不是呵斥你了?” 话音刚落,湄若把信扔在一边,抢过阿宝手里的锦盒。 打开盒盖,三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褐色药丸赫然入目,浓烈刺鼻的药味直冲鼻腔,熏得她几欲作呕。 不知为何,湄若突然想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时候自己很小,还不到桌子高。父王心情不好喝醉酒毒打小妾,母后牵着自己的手退下,冷冷道:“作为正妻,要多为夫君张罗妾室。妾,就是这样用的。” 小小的自己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父王嫌那小妾哭声聒噪,命人将羊粪塞进她的嘴里,又放恶犬撕咬。 第二天一早,湄若发现父王的帐里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东西,白布上血迹斑斑。 这段记忆突兀地浮现,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但如果真的发生过,为什么之前完全不记得呢? 湄若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记忆中羊粪颜色和形状,和面前要致自己于死地的药丸几乎一致。 “主儿?主儿?”阿宝见湄若目眦具裂,脸色白如宣纸,吓得低声呼唤道,“主儿,如果王爷生气了,要不您给他写封信道歉,他那么宠爱你,一定会……” 还没说完,湄若以端着盒子的姿态直挺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到了晚上,湄若终于转醒,支着身体坐起来。 头好痛……她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最疼爱自己的父王居然要自己服毒自尽来着……这怎么可能呢。 阿宝扶起主子,双眼通红劝道:“主儿,这是太医院开的药,您服下后吃点东西再睡吧。” 一个汤碗递到湄若面前,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烟。 湄若定睛一看,发现药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缩,最后凝固成三个大大药丸,吓得尖叫一声把碗推开。 阿宝措不及防被撒了一身汤药,顾不得烫,连忙道:“主儿,自从您看了王爷送来的信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信中究竟写了什么?如果是斥责,您已身在大清,不要放在心上。” 湄若不敢再逃避了,立刻问道:“信呢!太医刚才来了有没有看到我的信!” “没有,奴婢把信和锦盒都收起来了。”阿宝回道。 湄若挣扎着下床,连鞋袜都顾不上穿,便跌跌撞撞地奔向桌案:“那便好,快,取纸笔来,还来得及!” 她下笔慌乱,已经顾不得字体优美了,赶紧赶忙地向父王解释自己真的是打赌,说的都不是真的。 皇上对自己礼遇有加,从未有过斥责,都是那个慎妃撺掇自己写这些信测试父王对自己的宠爱。 千错万错都是慎妃的错,父王您一定要相信女儿,皇上跟女儿在一起喜欢吃羊腿喝奶茶,还会在一旁笑着看女儿玩棋子,真的没有厌弃巴林部。 写完后,墨迹还没干透就让人把信送去巴林部,要日夜兼程,跑死几匹马也要在三天之内送到。 巴林王爷收到女儿的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湄若不肯就死,果然女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蠢货。 而且第二封信已经撒过一次的谎言,第三封信也不懂换个说法,仍旧拿“打赌”之说来搪塞,真是蠢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打赌?哪有人因为一时之气就拿这种事打赌的。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真的,一万两白银湄若真的见过吗?两人立了字据吗? 那个慎妃到时候两手一摊说自己没钱,难道湄若还要告到皇帝面前,坦白在信中写自己偷看奏折,乱传圣意? 分明是皇上已对巴林部起了杀心,湄若见势不妙,才写信哄骗他们,欲拿巴林部做投名状! “父王,我也觉得湄若在说谎,”巴林世子看了信后,严肃道,“妹妹恐怕是被皇上要挟性命,不得不编造谎言,让我们放松警惕。” 巴林王爷颔首同意:“你说的没错。听说科尔沁那边昨天在练兵,这兵显然是练给我们看的。湄若也是没招了,只能来来回回说‘只是打赌’——是不是真的,难道我们没眼看吗?” 巴林世子叹息道:“不过湄若竟不肯赴死,浪费父王宠她一场。” “罢了,本王也没指望一个娘们多有出息,她能在最开始提醒我们一下,已经算好的了。”巴林王爷把信扔到火盆里。 父子二人拿出地图,开始商讨布局事宜。 而营帐外面,巴林王妃跪在地上,脸上有一个巴掌印,鼻腔有擦拭过的血迹。 她已经很久没喝水了,嘴唇干裂起皮。虽然巴林王爷没说不准她喝水,但来往的人都不敢上前,更无人敢为她奉上一杯热茶。 儿子们未替母亲求情,唯一能开口的,便是那些每日被召进帐中奉茶的妾室们。 但巴林王妃平日御下极严,妾室们畏惧。她们都是王妃精心挑选的安分内向女子,即便有心求情,也无那胆量。 在限期最后一天,湄若没等来哥哥,而是巴林部连同几个小部落及达瓦齐的旧部一同谋反的消息。 “主儿,不好了!巴林部……巴林部反了!” 第242章 无痛入籍科尔沁 “皇上怎么还没睡呀。”永寿宫里,嬿婉撑起身子替弘历掖了掖被子。 弘历长叹一声:“令妃啊,巴林部谋反的事你也听说了,朕甚是心烦。” 巴林部谋反一事震惊整个后宫,连皇后都睡不着了——因为他们采取的策略是闪击科尔沁,斩首璟瑟。 说是一旦科尔沁王爷死了,继承人只剩一个幼子,到时候巴林部以小博大,以科尔沁为据抵御大清。 现在最新消息是他们短短两日就发动了三场刺杀,璟瑟生死未知。 嬿婉柔声说道:“皇上龙体要紧,为了这些叛贼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弘历翻了个身,正对着嬿婉说道:“朕何尝不知?只是朕实在想不通,朕自问待巴林部不薄,巴林·湄若进宫后朕给了贵人的位份,吃穿用度从不短缺,怎么巴林部突然反了呢?” 嬿婉低声安慰:“皇上圣明,待各部向来仁厚,想必不是皇上的问题。” 弘历眉头紧锁,又道:“今日颖贵人跪在养心殿外,说是慎妃做局,诱骗她写了一封信误导了她父王,才导致巴林王爷误会,以致谋反。” 嬿婉面露惊讶,问道:“那她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能让巴林王爷举兵谋反?” “朕也问了,颖贵人支支吾吾,问她写了什么内容就哭哭啼啼,只说是慎妃让她写的。”弘历一想到湄若要说不说的样子就烦躁。 嬿婉连忙替阿箬说话:“既然颖贵人语焉不详,多半是巴林王爷谋反,她怕受牵连胡乱攀扯,皇上不可尽信。” 弘历又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至于慎妃那边,她说只是让颖贵人写家书让她哥哥有种就来大清找她晦气,等他到了大清,指定没有他好果子吃。” 嬿婉问道:“那她们打赌的是什么啊?” “赌的是颖贵人的哥哥会不会来大清,来了慎妃就在高阳宫做七天粗使姑姑,没来颖贵人便到景仁宫当七天宫女,”弘历说道。 嬿婉劝慰道:“皇上,依臣妾看,颖贵人在宫里趾高气昂,和诸多嫔妃不睦。后宫争风吃醋也是常有的事,她们只是平常吵嘴,互不相让罢了。”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至于巴林王爷谋反……臣妾认为与她们的打赌并无太大关联。倘若巴林王爷因女儿几句抱怨就兴兵作乱,可见其本就对大清不忠。” “你说的也有道理。”弘历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嬿婉恭维道:“皇上英明神武,一定能早日平定叛乱,让天下臣服。” 这话哄得弘历心花怒放,笑道:“好,明天朕让进忠把进贡上来的宝石玛瑙松树赏给你。” “谢皇上。”嬿婉娇媚一笑。 弘历本想继续睡下,却又想起一事:“这些日子,颖贵人天天在养心殿门前堵朕,朕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她,想把她禁足在宫里,又担忧……” 担忧有个万一,巴林部真的占据了科尔沁,到时候免不了还要善待他的女儿,平衡朝廷。 “令妃啊,朕确实很为难……” 嬿婉想了想,提议道:“颖贵人的兄长没有来大清,说明她赌输了。虽说慎妃姐姐大度,没有真的让她去做宫女,但既然颖贵人扰了皇上清静,不如皇上就成全了她们的赌约,把颖贵人送去景仁宫。颖贵人愿赌服输,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弘历觉得妥当,于是次日一早,由毓瑚嬷嬷亲自过去高阳宫,把颖贵人请去景仁宫“学习规矩”。 阿箬已经达到目的,收到了璟瑟寄来的密信,正绞尽脑汁邀功问她多拿点资源,没心思去折磨宫女。 她让湄若在耳房找个地方坐着,到点出来吃饭,下雨记得回屋。 结果湄若第一天还算安分,第二天就开始跟宫女吵架,第三天隔着宫门跟外面的太监吵得不可开交。 阿箬觉得她可能是太闲了,便让她把存放起来的旧书都拿出来晒一下,下午收回去整理好。 湄若问道:“那好,我负责翻开晒书,谁负责把它们搬出来?” 乐福气笑道:“当然是您啊,娘娘吩咐您干这事,咱们帮忙把桌子搬出来已是照顾新人了。可别忘了,您现在是宫女,您身边的宫女平常怎么干活,你就怎么干活。” “你们这些拜高踩低的小人。”湄若咬牙切齿,心想等皇上查明真相,还我巴林部清白,有你们好看的! 湄若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把一箱书搬了出来,见天黑了又磨磨蹭蹭收回去。 她嫌书页放久了有尘土,拿一次书就洗一次手。湿了的手摸到书页上,一些书被她翻得破破烂烂。 璟宁见了,心生不喜:“颖贵人别干了,虽然这些书我都看过,但也不能这样糟蹋。” 湄若粗暴地把手上的书抛进箱子里,笑着半蹲身子,跟璟宁说道:“四公主,是你额娘教你过来这样跟我说话的吗?” 璟宁皱起眉头,摇头道:“是璟宁心疼书。” 湄若见璟宁穿着一身鹅黄宫装,头戴碧色蔷薇发簪,小脸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像个可爱的小大人一样。 她想四公主确实长得可爱,难怪皇上偶尔也会来景仁宫。 不过湄若不想生公主,皇上顾着喜欢公主,就不会去喜欢当娘的了。 璟宁见她愣在那里,说道:“颖贵人,你把书放回去吧,我让额娘找其他活给你干。” 湄若心中更是不快,这孩子怎么如此不开窍?难道不该让她额娘把自己放了吗? 她打量着璟宁,心想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怕是已经被她额娘教得一样狡猾世故。 算了,她已经长大了,都已经被她娘教得一模一样狡猾。 如果她还是个孩子,自己怎么也得把她拉到一边,告诉四公主,她的额娘是个坏女人。 接下来几天,阿箬察觉到说话时有个气息潜伏在窗外,正聚精会神地偷听。 既然她这么喜欢偷听,阿箬便提高音量,大大方方地把打听来的消息读出来:“巴林王爷已伏诛,世子舍弃他的父亲出逃……不过以璟瑟的能耐,很快就能抓到吧。” “父王……伏诛?”湄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彩芽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巴林王爷将女儿送入后宫,本想借此邀宠,巩固巴林部的地位,却不曾想,竟成了巴林部覆灭的导火索,真是造化弄人。” 阿箬瞥了一眼窗边,继续说道:“若非她自恃蒙古贵族的身份,目中无人,睥睨其他嫔妃,贪图一时之快,执意要与我打这个赌,又怎会落得家破人亡,父兄殒命的下场?” 彩芽附和:“如今科尔沁王爷已踏平巴林部,颖贵人往后便是科尔沁人了。” 阿箬轻笑一声:“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其他部落的人想要入籍科尔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话音刚落,阿箬便听到窗外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是有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湄若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高阳宫。 如懿坐在床边,拿着汤碗对着她微笑。 第243章 亲子汤烫死颖贵人局 听说在颖贵人景仁宫被折腾晕过去时,如懿霎时感觉到机会来了。 等她熬好了汤水,听说恪贵人因巴林部谋逆而避嫌,躲着颖贵人不见时,更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是和颖贵人成为朋友的天赐良机,她和湄若果然有缘。 如懿迫不及待端着汤来到高阳宫时,阿宝正躲在一旁哭泣,见还有嫔妃肯过来关心自家主子,连忙擦干眼泪请她进去。 上一次来高阳宫,如懿只是让凌云彻送了汤,未能亲眼见识这几个蒙古包的内部陈设。 这次得以入内,她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充满闲情逸致。 “进了宫一直看的都是京中景象,这草原蒙古包也别有一番风味。”如懿笑道。 阿宝听了,不悦道:“住在蒙古包里,自然是不如娴主儿的翊坤宫华贵舒适的。” 如懿笑了笑没有说话,翊坤宫是自己出冷宫后,皇上为了弥补对她的亏欠而特意安排的住所。自然是宽敞舒适,上一任主人还是宠冠六宫的敦肃皇贵妃年氏。 阿宝小心翼翼地撩开毡帘,发现颖贵人仍在昏睡之中,便转身示意如懿到一旁用作客厅的蒙古包里稍作休息。 但如懿正想着能在颖贵人醒来后第一时间端上热汤,安慰她照顾她,自然是不肯的。 她不顾阿宝的劝阻,径直走到颖贵人的床榻边坐下。手中端着那碗热汤,用勺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搅拌着。 不知道是不是如懿的八字与湄若不合,她搅拌了第五圈,湄若的眉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好似做了噩梦。 如懿凑过去,用近乎气音的音量呼唤:“湄若,湄若,你怎么了?” 湄若指尖跳了跳,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如懿立刻坐直身子,抿着嘴唇努力做出一个慈爱温柔的笑容。 但颖贵人朦胧间闻到一股老奶奶衣柜的味道。定睛一看,只见两道浓重而弯曲的眉毛下方,一张嘴唇正努力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如懿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娴……娴常在……你怎么会在这里?”湄若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满脸疑惑。 阿宝低声回道:“主儿,娴常在听说你晕倒了,马上熬了汤来看您呢!” 湄若听到自己晕倒,立刻又想起慎妃说的话,抓住阿宝的手问道:“巴林部怎么样了?父王和兄长他们还活着吧?” 阿宝刚才在外面哭,就是因为听到了巴林部的消息。但主儿刚醒来,她不想刺激她。 尽管脸色不佳,阿宝仍努力维持笑容:“您是做了噩梦吧?现在……” 还没说完,如懿便搭话道:“你为阿布和兄长的离去伤心难过,追思悼念都是应当的情分。不过事已至此,你要仔细着自己的身体。” 湄若听到如懿亲口证实了父兄的死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阿宝心疼地轻拍着主子的后背安慰她,湄若断断续续地哭了一阵。 如懿见状,便将手中的汤碗缓缓递到她的面前,柔声说道:“来,喝一口吧。你已经晕过去大半天了,又在景仁宫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一勺热汤被送到湄若的唇边。她确实感到有些饥饿,便顺从地张嘴啜饮了一口。 咳咳!!!!!! 湄若顿时被烫得眼冒金星,仿佛吞了一块红炭,整个舌头都麻掉了,本能地一个鲤鱼打挺,手臂挥出将如懿手中的汤碗打翻在地。 “咳咳,咳咳咳!你这是……要烫死我吗?”湄若骂道。 如懿一脸无辜地向后退了一步,辩解道:“我从翊坤宫一路端过来,又等你醒来,按理说这汤早就应该凉了才对。” 其实汤水确实凉了一些了,但如懿赶着过来,上面厚厚一层油没撇走。 油烫起来不会冒烟,湄若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烫油,不仅舌头被烫伤,就连嘴唇内侧也迅速红肿起来。 更让她感到愤怒的是,洒落在地上的汤渣中,清晰可见鸡肉和蛋花。 好一个亲子一锅端汤! 湄若大口大口喘气,接过阿宝递来的凉水喝了几口,接连的打击让她头晕眼花,连骂人都没力气了。 如懿以为她是因接连的打击而悲痛欲绝,便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安慰道:“当初,我得知阿玛去世的消息时,也和你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伤心欲绝,好几日都无法合眼。” 湄若本想破口大骂,但舌头上的剧痛让她难以开口。她只能用手势示意阿宝再倒一杯凉水来。 如懿长叹一口气,又道:“那时我被人陷害进了冷宫,阿玛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去当治水河工导致出了意外……真是枉为人子。” 湄若揪住如懿的袖子,心想你这是什么意思,在点我吗? 如懿以为湄若有所触动,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又想到现在富察琅嬅还坐在后位上,阿箬和嬿婉已经当了很久妃位娘娘了,不由得惆怅起来。 她又道:“作为女儿,我现在也未能完成他们的期待……” 如懿心想,巴林王爷把湄若送过来,自然是希望女儿能承恩得宠。现在湄若没了家世,孤苦可怜如同一张白纸,不就是卫嬿婉一开始的模样吗? 这是她的不幸,也成了湄若的优点。 如懿继续说道:“湄若,你想一想父兄对你的嘱托吧。作为女儿,既然他们已经不在了,你就要留在宫中,努力完成他们的遗愿,这样才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湄若顿时想起要她赴死的那三颗药丸,脑袋都要炸了,咽下凉水的嗓子气柔弱丝:“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懿心中得意,想着自己果然猜对了,笑容深了几分:“我自然知道。” 湄若冷笑一声:“——阿宝,把盒子拿过来。” 阿宝眼神一凛,虽然湄若没说是哪个盒子,但她知道只能是那个了。 很快,如懿看到阿宝拿出一个锦盒,在她们面前徐徐打开。 湄若指着里面三颗药丸,说道:“既然你没能完成阿玛的期待,那就替我完成父兄的期待吃下它吧。” 如懿没想到湄若竟然会这样,不应该像香见那般感激涕零,对自己敞开心扉吗? 她嘟起嘴唇问道:“颖贵人,我也是一番好意,你怎可让我吃羊粪?” 湄若额头青筋都凸出来了:“这不是羊粪,是药丸!” 如懿嘟囔着说道:“巴林部竟有以羊粪入药的习俗……” 站在一旁的小梨听了,插嘴道:“主儿,其实咱们太医院也有备下五灵脂,那是一种鼠类的粪便,据说有止血祛瘀的功效呢。” 湄若心中的怒火更盛,指着如懿和小梨,厉声道:“娴常在两颗,你一颗!” 小梨猝不及防,一脸难以置信:“我也要吃羊粪?” 第244章 主儿敢出虚恭!我们主儿也敢!我不敢…… 阿宝骂道:“什么羊粪!说了是药丸。既然你主子都知道了,这玩意的功效想必也一清二楚,装什么傻呢!” 小梨立马扭头望向如懿,如懿望向湄若,湄若骂道:“别看着我,快吃!马上把它吃下去!” 如懿看着三颗大药丸:“虽然你是贵人,但我是潜邸时抬进门的侧福晋,又是整个后宫唯一来照顾你的人,你怎么能逼迫我服药,以怨报德。” 湄若嘴唇还痛着呢,已经喝第三杯凉水了:“谁是怨谁是德,照顾是假,来这里故意气我是真!” 如懿微微鞠躬说道:“如果我说错话了,这就给您道歉,但我真的不是有心气你的,这碗汤是意外,我是真心想关照一下颖贵人。” “娴常在您这种人奴婢也遇过,”阿宝不忿道:“既不能哄主儿高兴,又不能解决主儿的问题,趁着咱们孤立无援想乘虚而入,小恩小惠获涌泉相报,和草原上等着吃腐肉的土狼有什么区别!” 如懿委屈道:“就算我说错了话,你也不能这般污蔑我。” 阿宝反驳:“那你提什么嘱咐?还不是巴不得我们主儿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你好称心如意。” 如懿闻言,心中确有一丝隐秘的喜悦。自己让她遵从父兄嘱咐争宠,阿宝说这是要逼死她。果然,湄若和香见一样,都是为了家族才入宫,并不真心喜欢皇上。如今她没了父兄,自然也不愿再侍奉君侧。 “这倒是我思虑不周,”如懿轻声道,“既如此,我可替颖贵人向皇后娘娘陈情,就说颖贵人身子不适,不宜侍寝,暂且撤了绿头牌。” 阿宝一口气哽在喉咙:“你——!” 湄若从床上翻身而下,厉声道:“跟她们废话什么,直接按住,把药丸塞进她们嘴里!” 小梨一个激灵,拉着还在发愣的如懿就往外跑。 湄若和阿宝紧追在后,高声喊道:“拦住她们,给我按在地上,扒开她们的嘴!” 几名宫女太监立刻挡在高阳宫门口,朝如懿和小梨围过来。 不想吃屎的求生欲让小梨急中生智,大喊道:“谁敢!如今巴林部叛乱,颖贵人竟还在宫中欺凌嫔妃,逼吃羊粪。你们若助纣为虐,皇后娘娘知道了,定会一并重罚,绝不宽纵。都给我让开!” 湄若尖声叫道:“我是贵人,她是常在,这里是高阳宫,我说了算!” 阿宝喊道:“不是羊粪!”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一时犹豫不决,既不敢上前捉拿,也不肯让开,只堵着门不让她们出去。 小梨无法,只得一边高喊救命,盼着外面的人能听见去请皇后娘娘来,一边拉着如懿四处躲闪。 幸好恪贵人还在观望,响应湄若的只有从巴林部带来的宫女阿宝,二对二,尚有一线生机。 小梨跑到墙角,推翻了装落叶竹桶的木车作掩护,挥舞着夺来的铁铲:“颖贵人,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您不要欺人太甚!” 湄若一气之下,从锦盒里抓起一颗最大的药丸扔向小梨:“你自己吃我饶你一命,我逼你吃取你贱命!” 小梨眼疾手快地接住药丸,用力扔了回去:“颖贵人,宫里规矩不能随意打杀宫女,您太跋扈胆大了!” 阿宝伸手接住药丸,又扔向小梨:“那算什么,我们主儿人中龙凤,敢一个人来大清!” 小梨又扔回去:“我们主儿敢当众出虚恭!” 阿宝甩了两圈手臂扔回去:“我们主儿也敢啊!” 湄若连忙否认:“我不敢!!!!!!!!” 阿宝见小梨抬起手臂,已经做好防备姿势。但药丸飞过来时明明已经接住了,竟还有一个东西砸到手臂上。 她低头一看,地上滚落着一个几乎一样的药丸,阿宝连忙看向地上的锦盒,另外两颗还在里面。 阿宝讶异道:“这是羊粪?” 湄若第一反应也是羊粪,但后宫哪来的羊圈? 还未等她细想,木车后又飞来两颗“药丸”,阿宝眼疾手快地推开湄若,两人狼狈地躲开。 见小梨蹲在地上,片刻后又站起朝她们扔东西,两人顿时明白这是泥巴丸。 高阳宫为了还原草原风貌,大部分地都是泥土。昨天下了大雨,如懿和小梨脚下的泥巴被泡得软烂。 小梨怕她们两个真的冲过来抓人,心想忠心护主不算错,便就地取材,现搓泥巴丸子防卫。 湄若猝不及防,身上的衣服被小梨扔过来的泥巴弄脏,气得七窍生烟:“谁怕谁!我们扔回去!” 于是湄若和阿宝顾不得脏,捡起地上的泥巴丸往木车后面扔。 今天如懿戴着一个大拉翅,上面还有一朵大红花,简直是最恰当的活靶子,像说着“往这里扔”一样。 偏偏她反应迟钝,小梨都让她蹲着别动了,如懿听到湄若被扔中,还非得抬起头偷看一眼,结果大拉翅被泥巴丸子击中数次,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满脸满头都是泥泞。 湄若身上只有几次脏污,大笑:“哈哈,你这个蠢货!” 锦盒已经空了,湄若和阿宝都不知道哪个是泥巴哪个是药丸,总之接到就扔回去,逐渐占了上风。 小梨一时上头,心想这才到哪,她在乡下最擅长打雪仗了,人称雪中赵子龙,这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七进七出! 她挥舞着铁铲,迅速将泥土铲松,然后蹲下身子,双手并用,飞快地搓着泥丸。 片刻后,小梨抱起一堆泥丸放在木车边缘,双手齐发,竟扔出了残影。 湄若只觉得泥丸如骤雨般袭来,不过一会儿便溃不成军,只能狼狈地举起衣袖遮挡面庞。 小梨抱着一团泥丸,拉住如懿就往外逃。现在手里有货,突出重围不再是梦! 尽然小梨自称赵子龙,但如懿还不如阿斗,躲在自己身后就算了,还非得回去捡不知道掉哪里的护甲! 湄若和阿宝配合默契,阿宝负责捡拾,湄若负责扔。她仿佛找回了草原儿女的自尊心,瞄准如懿一通猛攻,竟在赵子梨手中扳回一城。 一个时辰后。 长春宫门口站着四个泥人。 容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砰”一声关上门。 第245章 寒企别喊了 科尔沁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入宫中,巴林部归入科尔沁部,巴林王爷与其儿子们尽数诛杀。 巴林王妃和其他妾室们平日养尊处优,如今却被贬为奴婢,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劳作。 其中一名妾室原是江南女子,王妃讨厌她那柔弱做派,命人给她一日三餐安排猪油拌饭,硬生生喂成一个膀宽腰圆、油光满脸的胖妞,失了宠爱。 现在这名妾室跟王妃一起踩织布机,她干得又快又好,按劳分配下吃得喝得比以前丰盛,人也比关在屋里不准出去时开朗不少。 一起工作被分配过来的还有一些贵族小女孩,她们下意识依附最年长的巴林王妃。 巴林王妃只当她们是小婢女,理直气壮要她们把最好的食物让给自己,甚至连蔽体的衣服都要“自愿”给她当抹布用,如有不服动则打骂。 女孩们最大的只有十一岁,只到巴林王妃胸口高,对她很是畏惧。 这名妾室看不过眼,说道:“《孟子》有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她们并非真心服你,以后成长得比你强大,会报复你的。” 巴林王妃平日最讨厌所谓的才女做派,听到这句话后不屑一顾,说几句酸诗古语看把她能的。 自己御下极严,妾室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敢忤逆她的,王爷去世前,自己也一直是无可替代的正妻。 这几个小女孩能成什么气候?想到这里,巴林王妃在监督嬷嬷没留意的时候,连日常劳作都推给她们,打骂出气愈发苛刻。 两个月后,颖贵人收到了母妃在科尔沁意外被毒蛇咬了中毒离世的消息,悲痛欲绝。 科尔沁来信,信中以孝道为名,要求颖贵人返回蒙古为其父母处理丧事,并戴孝三年。 宫中流言四起,纷纷传言和敬公主璟瑟这是要斩草除根,彻底断绝巴林部在宫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听得湄若遍体生寒意。 于是,她跪在养心殿门前脱簪谢罪,声泪俱下地想留在后宫。 但弘历认为,科尔沁吞并巴林部后势力已经到了不得不忌惮的地步,璟瑟只是让他把颖贵人送过去罢了,自然是允的。 湄若苦求无果,咬紧牙关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娴常在一同前往科尔沁,否则她宁愿一头撞死在养心殿前 消息传到翊坤宫,小梨已经做好了陪同主子一同去养心殿前跪求的准备,但如懿倒是坐得住。 “我有什么好急的,”如懿坐在翊坤宫门槛上,支着下巴望天,“人人都觉得我急,我偏就不急。如果能离开这里,我倒觉得不错。” 说是这样说,可接下来的几日,小梨发现如懿总是心神不宁。 不是倚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落叶发呆,就是房中踱步,眉头紧锁发呆。 夜深人静时,如懿辗转反侧坐起来发呆,最经常还是坐在门口一边挑着菊花一边发呆。 几天后,小梨从进保那里打探到消息,说是皇上已经否决了颖贵人的提议,如懿无需前往科尔沁。 这下,如懿一下子腾起身,拎着裙子回内室去了。 她嘟着嘴唇,双手晃动幅度很大:“有时候我也不明白,皇上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不索性把我扔到科尔沁部,在和敬公主手下讨生活呢?” 小梨见她脸上带笑,附和道:“因为皇上舍不得吧。” “我和他年少相识,到今天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如懿笑意更甚。 其实,弘历是真的去信问了璟瑟意见,璟瑟嫌弃,回信:“切勿让娴常在过来。” 湄若得知如懿无法同行后,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这次,她要带恪贵人一同前往。 这个要求,璟瑟倒是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在初秋时节,两个蒙古妃嫔在相互指责和埋怨声中,登上了前往科尔沁的马车,高阳宫空置了。 但如懿知道,这里不会空置太久。 因为在第一场雪来之前,兆惠将军便传来了大胜寒部的捷报,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寒香见要来了,”如懿长叹一声,对小梨说道,“到时候皇上聊发少年狂,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何感想。” 兰因絮果的苦涩滋味,上一世富察琅嬅侥幸避过,这一世,也该让她细细品尝一番了。 另一边,阿箬利用逼反巴林部之功,向璟瑟讨价还价换到了想要的承诺。 她抚摸着女儿璟宁的脑袋,低声告诉她日后不必担忧,只要日后勤奋,皇姐自会器重于你。 除了女儿的事,阿箬还向璟瑟讨要了一个添头,关于寒香见的。 阿箬跟璟瑟有秘密来信的渠道,可能比弘历更早得知寒部动向。她留意了许久,觉得时机已到便提前去信,让璟瑟早做准备,好在其中插上一手。 兆惠将军出发回京时,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季节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押送着战利品,还有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穿行在茫茫雪山之中。 有一个少年循着队伍的脚印一路快马加鞭寻来,声嘶力竭呼喊着:“香见!香见!” 马车里的人听到后惊讶地撩开帘子,说道:“寒企?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护送的队伍中,有人飞奔至兆惠身旁禀报:“将军,有生人。好像是寒企,他是香见公主的朋友。” “他在喊什么香见,”为首的兆惠将军回过头,不耐烦道:“这一路上全是雪山,万一雪崩怎么办。” 寒企心急如焚,声音越发高亢:“香见!香见!” 兆惠受不了,骂道:“吵死,别喊了。” 他猛地弯弓搭箭,对准那飞奔而来的人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寒光闪过,利箭精准地射中了马身。马匹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寒企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倒栽葱插在雪地里。 兆惠鼻子哼了一声:“耳根清净。” 说完,兆惠朝马车讥讽道:“这就是你们寒部的男子,生在雪山深处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马车里的人知道他在指桑骂槐,气得一拳捶在扶手上:“兆惠你欺人太甚,我是寒部族长,也和你一样是将领,你岂可如此辱我!” 兆惠抬起眉头,冷笑道:“将就是将,降将就是降将,只差一字就得低人一等。低人一等便要俯首帖耳,不得违逆。” “寒提,你懂吗?” 第246章 寒提别舞了 兆惠率领的队伍一路疾行,终于赶在除夕前三日抵达了京城。 新春家宴开始前,富察琅嬅不小心扭到手腕,阿箬协理六宫,一整天都在殿内四处忙碌,一遍遍检查宴会准备情况。 一些嫔妃提前来到宴会现场,两两三三聊天。 丽心轻声问道:“听说今年新春家宴上,有寒部献艺?” 陆沐萍笑着接话:“本宫也听说了,寒部似乎送来了一位美人,也不知是何等绝色。” 嬿婉不以为然道:“这寒部的人,略平头正脸的都当是美人了吧。” 如懿闻言,专门从边角走到她们身边,笑道:“虽说宫中已经百花盛放,但异域的奇花异草也属难得。能让兆惠将军从寒部千里迢迢送来的人,一定非同一般。” 三人见如懿来了,纷纷扭过头散开各自找事情忙去了。 如懿自觉无趣,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微微阖眼打盹。 过一会儿,小梨推了推如懿,扶着她起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如懿略抬了抬手当是行过礼了,便一屁股坐下,拿筷子戳着花生米玩。 她听到笑声,抬头见嫔妃们都围在皇后身边,巧笑嫣然的模样,嘴唇撅了起来 “皇后娘娘此刻笑语晏晏,不知稍后见了香见公主,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如懿低声说着,手指像夹烟枪一样夹着筷子。 小梨这几日听如懿念叨寒香见的美貌,说她是世间任何男子都无法抵挡的绝色,以至于皇上初见便被迷住了心神,她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等皇上和太后到了后,众人依照位份依次落座。御膳被一道道呈上来,家宴如以往般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 寻常的歌舞过后,众人酒过三巡,弘历看向站在殿中的兆惠,赞赏道:“兆惠,此次平定寒部,你居功至伟,真不愧是朕的好臣子。” 兆惠含情脉脉抬头谢恩:“臣不敢居功,寒部之功全赖皇上天威庇护、科尔沁后援才能旗开得胜。臣日夜兼程,不敢稍歇,只因思念皇上……” 弘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兆惠啊……那个……” 兆惠哀怨地看着弘历,说道:“皇上,臣日夜思念天颜,如今终于得以回京。昨天在府中翻阅诗词,看到温庭筠的《菩萨蛮》,‘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臣愿如那罗襦上的金鹧鸪,永远陪伴在皇上左右,恳请皇上允准臣留在京城,效犬马之劳。 弘历听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回道:“这些事家宴后朕会在养心殿跟你讨论,对了,你从寒部带来一个人?” 兆惠应道:“他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愿为皇上和太后一舞。” 弘历怕兆惠又说出什么肉麻话,扭头问太后:“皇额娘可愿观赏寒部之舞?” 太后确实很感兴趣,颔首道:“哀家未曾见过寒部舞蹈,乐意一观。” 弘历朗声道:“好,赐座兆惠将军。” “谢皇上。”兆惠愉悦地坐下,眼睛从未从弘历身上离开过。 进忠拍了拍手,退到一旁。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白色长袍,头戴面纱的男人缓缓走入殿中。 嫔妃们见状,皆是一愣。高曦月和嬿婉马上想起凌云彻请安的事,一个差点寒症复发,一个尴尬得不敢再看,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陆沐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朝嬿婉点点头:令妃娘娘果然没错,寒部略平头正脸的女子也好意思说是美人了。 那男子走到殿中,向弘历和太后行了一个寒部的礼。 “寒部族长寒提,参见皇上,太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边陲之地的口音,语气算不上恭敬。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男子便是寒部的族长。 弘历也没想到来献舞的人是男的,心想说不定寒部女子只是长得高大呢? 他沉声道:“摘下面纱。” 寒提左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苍白且略显憔悴的脸。他年纪不大,和阿箬一样三十八岁左右,算是长得周正,但与美人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弘历叹息一声,感到有些失望。 兆惠心里却很得意,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败军将领亲自献舞取悦胜者,更能彰显龙威的了。 乐师开始演奏寒部传统乐曲,寒提深吸一口气,眼神瞪着正前方,左手开始像游泳一样在空中摆动,然后踢着腿旋转。 比起之前花团锦绣的群舞,寒提舞得不怎么样,独舞又单调得很,就像小孩子过年被父母抓起来表演舞蹈一样。 但众人看个新鲜,也算博得一时之乐。 当寒提旋转得越来越快时,众人发现他右手的衣袖空空荡荡,像水袖一样甩动,竟然是断了一臂。 几位嫔妃望着寒提空荡荡的衣袖,心头涌上一丝寒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而寒提从大厅中央一直旋转一直旋转,他转向左边侍卫,发现侍卫们把手按在刀柄之上严阵以待,显然无法拔刀行刺皇上。 这是阿箬安排的,上一世寒香见竟那么容易拿到刀,这次她提前叮嘱侍卫注意这点。毕竟现在还不是把皇上刀了的时候。 寒提只好旋转着转到右边嫔妃那里,然后悲痛地发现嫔妃们的水果和肉都是切好的,不像寒部吃饭那样配着小刀。 这倒不是阿箬安排的,向来如此。 寒提实在没法了,只能往皇上方向越转越近越转越近。 最后丝滑地在距离皇上只有两米半的位置扑通一声跪下来。 弘历歪着屁股坐在龙椅上,早已没了兴致,淡淡说道:“别舞了,以后寒部安分守己,朕自会厚待你的族人,退下吧。” 寒提没有谢恩退下,他充满仇恨地瞪了兆惠一眼,然后转向弘历。 “皇上,我有一女名为香见,年方十五,不仅长得貌若天仙,更得边陲各部落尊重爱戴。我愿将她献给皇上,侍奉君侧。” 第247章 香见带头罢工 弘历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听到这话瞬间来劲儿,整个人往前俯身问道:“哦?那她现在在哪里,怎么不来一同献舞。” 寒提无视兆惠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朗声道:“原本计划携小女香见一同进宫的,臣还特意请了画师为小女绘制了一幅画像,以便呈给皇上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兆惠,控诉道:“岂知兆惠将军竟私自撕毁画像,说科尔沁的人讨要香见,没必要让皇上看了!” 弘历沉声道:“兆惠,可有此事?” 兆惠瞪了寒提一眼:“皇上,那香见公主年幼稚气,天资不足难当大任,收拾个东西都拖拖拉拉的,带到宫里来反而让奴才们笑话为尊上者愚笨无能,寒提不过是为惑圣心,夸大其词罢了。” “小女资质如何,也要皇上见过了方才知道,”寒提抬头道,“兆惠将军,小女已经到了及笄之年,正可以缔结寒部与大清的友好盟约,为皇上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兆惠双眼瞪得像铜铃,见太后端坐上位,拼命压住怒气说道:“寒提,你倒会讨皇上喜欢的,人老珠黄,就想着安排年轻的候着。” 寒提不理会他,继续向弘历推荐自己的女儿:“皇上,香见容貌之美,比之洛神仙子也不为过,她从小精通音律舞蹈,气质清雅脱俗,一定能让皇上龙颜大悦。” 说完,他还补充道:“小女确实年幼,不如在座诸位娘娘成熟贤雅,但正因如此,她的灵魂如初雪般纯洁无瑕,正待皇上亲自教导呢。” 阿箬听得直皱眉头,你这当爹的说话语气不像一族之长,反而像…… 富察琅嬅也是同感,插话道:“寒族长,你的女儿是虚岁还是实岁十五?过于年少的嫔妃会在宫里养一段时间,仔细教导规矩后再制作绿头牌。” 寒提继续道:“我们寒部的女子还有十二岁就嫁人的,香见已经能侍奉皇上了。” 他还打听到,当年先帝把一个看着好生养又有什么之相的女子赐给了现在的皇帝。 虽然寒提不懂什么这些,但他急切想引起皇上的兴趣,又道:“最难得的是,香见是宜男之相!” 坐在最远处的如懿听后偷偷望向太后,暗忖难怪上一世太后要寒香见喝下绝育汤,不然她一举得男,后宫就要乱起来了。 弘历听得心花怒放,想象着一个绝色美人在雪地上起舞的模样,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公主充满了好奇。 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她来见朕。只是她在科尔沁……” 寒提连忙接话,建议道:“皇上您可以写一封信给科尔沁的王爷,让他们护送香见前来。臣就在京城的驿站里等着,等小女到了,便一同入宫觐见。” 弘历点头应允:“如此甚好。寒提,你就先退下吧,在驿站好好歇息,等你女儿来了,再一起入宫。” 寒提躬身领命,缓缓退出了宴席。兆惠也寻了个由头,紧跟着离开了席位,几步便追上了寒提,挡在了他的面前。 兆惠眯起眼睛,充满攻击性的目光上下扫视男人:“好你个寒提,竟趁机献女求荣,我的身边绝容不下你这种诡计多端的人!” 寒提一言不发,低垂着头绕过兆惠,继续向前走去。 兆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的铁骑穿过寒部的时候,你只是我帐中一个俘虏,哪怕日后你有福气侍奉皇上,也要记得你是我献上去取悦皇上的人,我未发话,就没有你说话的时候,明白吗?” 寒提紧紧地握着拳头,暗自冷笑。 兆惠你也就得意这一阵了,等香见得到大清皇帝的宠爱,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为被你砍断的手臂报仇雪恨! 当天宴会过后,皇上立即去信科尔沁,让璟瑟把香见公主送过来。 璟瑟回信很慢,半个月后信才到达养心殿。 信中说香见公主桀骜不驯,脾气暴躁,第一天来科尔沁就跟颖贵人、恪贵人打成一片,用拳头。 第二天就开始到处乱晃,差点骑马跑路,喊都喊不住。 第三天就以做礼拜为由带头罢工,实则躺在草丛里什么都不干,说自己是寒部的人,不是你的巴林部奴才,踢也不起来。 第四天……第五天…… 弘历回信道:“那她长得好看吗?她的阿爹在这里,让她上京和父亲一起入宫吧。” 时隔半月,璟瑟再次回信:“香见公主一听说要入京,便拔刀想要自尽,如此性情刚烈的女子,女儿实在不敢将她送到皇阿玛身边,还请皇阿玛允许女儿再调教一段时日。” 显然的,香见公主被璟瑟扣留住了。弘历不由得急了起来,越发想见到她。 比他更急的是寒提,已经两个月没有音讯了,久久没等到女儿入京,又得罪了兆惠将军,他的处境岌岌可危。 某天夜里,寒提走到院子里想小解,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打晕。 幸运的是,蒙古驿站的守卫还未入睡,他们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立刻赶了过来。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抓着寒提,准备将他扔进水井里溺死。 守卫们立刻制止了那人,救下了寒提。 惊魂未定的他立刻递上帖子,请求面见圣上。 进了养心殿后,发现皇上面色铁青,将一封密信狠狠地摔在寒提脸上:“你自己看看!” 寒提战战兢兢地捡起信件,展开一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原来弘历暗中派了人去科尔沁,准备偷偷把香见公主接走。结果人到了科尔沁才知道,原来香见公主早就偷偷跟着一个男人私奔了! 一切都明了,科尔沁之所以迟迟不肯交出香见公主,是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人,无法向皇帝交差。 弘历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恼羞成怒得像市井泼夫一样痛骂:“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年纪轻轻就敢跟男人私奔,还说什么纯洁无瑕,朕看她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 盛怒之下,弘历抬脚踢向寒提。 他本想踢向对方的身体,却不料踢向了寒提空荡荡的右侧。那里没有手臂,只有填充着棉花的衣袖。弘历一脚踢空,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摔倒。 寒提同样怒不可遏。在他们的信仰里,女儿与人私奔是整个家族的耻辱,只有将她抓回来烧死才能泄愤! 但现在香见还有用处,他强忍着怒火,低眉顺目说道:“皇上,臣有一计能让香见回来。到时候臣会压着她亲自跟您道歉,到时候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寒提胸有成竹,低声说着算计亲女儿的计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拐入了比巴林王爷更糟糕的胡同里。 第248章 臭丫头还挺能吃苦 这段时间,阿箬在景仁宫里也收到了厄音珠的密信。 厄音珠表示,王爷信中所说基本属实,寒香见是一个十分讨人厌的臭丫头,不服管不服教,动不动就绝食威胁,说死也要跟阿爹死在一起,冥顽不灵,比驴还倔。 她觉得自己在养一只养不熟的野猫,还大摇大摆拿走了她几件罗刹国的衣服。 厄音珠不想跟个小丫头计较,便多叫几个人看着她,丢在一旁不管了。 看管的人禀报,寒香见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到院墙角落听墙外的琴声,神色怔忪。偶尔还会折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奏出呜咽的曲调,似是隔空应和。 厄音珠埋伏在墙外,发现是一个寒部的少年在外面弹琴,似乎是寒香见的青梅竹马。 她把这事报了上去,璟瑟命人打包了一些银两和食物,让寒香见不干活就滚出去。 厄音珠乐得解脱,见寒企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便一脚踹在寒香见屁股上,把她撵出科尔沁都城。 虽然如此,璟瑟还是命人远远跟着他们,像是观察放归的珍稀动物一样。 本想着娇滴滴的小公主不会适应没人伺候的日子,花完银子很快就会哭鼻子回都城,结果寒香见比她们想象中更能吃苦。 他们一块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买了干馍和水,跟随商队来到京城,省下来的钱在蒙古驿站附近租了个便宜的凶宅。 没错,寒香见一直都住在她的阿爹附近。 寒提遇袭那天,寒香见心神不宁一直睡不着,敲响寒企房门,问他能不能去隔壁看看情况。 寒企二话不说立刻起身更衣出门,恰好看到一个黑衣人溜进驿站,马上扔石头叫醒了守卫,寒提才幸免于难。 这座宅子有点来历,以前是某个嫔妃的侄子住的,后来嫔妃在宫里犯了大错,累得满门抄斩,这个侄子携妻妾于宅中悬梁自尽。 宅子充公后又赏给了别人,新屋主觉得晦气,得皇上同意后卖了出去。 辗转几手后,宅子烂在现在的屋主手里,只能廉价租给外地人。 寒香见和寒企初来乍到,囊中羞涩,也顾不得什么凶宅不凶宅,只求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他们点着蜡烛在宅子里探险,居然发现了一处松动的砖块,拔出来发现里面藏了不少银子,足可支撑他们度过一段时日。 在这个时间点,寒香见和寒企尚未有婚约,他们恪守礼仪,一直伪装成兄妹。 寒香见白天在院子里拿翻出来的丝线编络子让寒企拿去卖,寒企空余时间则出去找些劳力工作。 在京城工作不容易,寒企没少受白眼,但回去后只说遇到的都是好人。 寒香见也从不会抱怨劈柴洗衣打扫的辛劳,只说看到没见过的小鸟很开心。 晚上两人一人睡一个房,偶尔会在院子里一起看星星。 他们还把带过来的沙枣花种子种在院子里,可惜种不活,发芽就萎了。 璟瑟派来的人在寒香见租下这座宅子后就回去了,阿箬知道她已仁至义尽,代为答谢。 阿箬在宫里收到消息,知道寒香见和寒企已经翻出她派人藏起来的银子后,笑了笑把纸条扔进火盆里。 如果不是她买下这宅子廉租给他们,他们用剩那点银子只能在京郊二十里外租宅子了。 阿箬想着不再打扰他们,但寒提给女儿准备了一个“惊喜”。 紫禁城传来噩耗,寒提遇袭身受重伤,旧伤复发断臂流脓,急速消瘦眼球发红,针灸艾灸玉氏灸,太医直说万事休,每日西药中药暹罗药,全部都没有功效。 阿箬一听就知道有诈,写了实情信命人扔进院子里,告诉他们寒提好端端躲在紫禁城外廷处,驿站里只有埋伏的人,这不过是故意诈寒香见出来的老掉牙套路。 结果寒香见和寒企共用一套神经系统,腿比脑袋动得快,非得去看看才安心。 于是没过几天,阿箬就在宫道上看到被几个人押进宫的寒香见和寒企。 她实在是无语,本想着宁可不完成3郎世宁奉旨前来为皇上和寒香见同入画像 也不想让她入宫,但奈何这两人就是这么倔。 幸好一路有几个嫔妃好奇地跟着过去,阿箬加入其中不算打眼。 等到了养心殿,连皇后和太后都惊动了。 太后坐在上位,面色阴沉地看着被押进殿内的寒香见,嘲讽道:“皇帝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强抢民女入宫呢!” 寒香见穿着民女布衣,脸上抹了灰,发髻凌乱。 弘历定睛注视她的脸,确实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于是命毓瑚带两人下去沐浴更衣。 寒提则低声让嬷嬷检查一下女儿身子。 弘历这才解释:“皇额娘,寒部族长寒提主动献女,以结两族之好。只是这香见公主年幼无知,半路遭人蒙骗,朕不过是帮他把女儿找回来,帮他断一下家事。” 太后挑眉道:“哀家看她分明是不愿意,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求?免得到时候结缘不成倒结怨。” 富察琅嬅见寒香见不愿入宫,看着年纪尚小,不禁觉得作孽,附和道:“皇上,臣妾也觉得此事不妥。” 弘历不耐烦道:“皇后啊,香见公主在寒部很得爱戴,若能入宫,对大清大有裨益。你们先别说了,等她整理好仪容出来,朕自有决定。” 阿箬听出来了,弘历是要看她打扮过后的模样,从而判断她的价值,不由得轻轻咋舌。 进忠命人搬来凳子,众嫔妃坐在大厅等着。 片刻后,毓瑚急冲冲禀告道:“皇上,香见公主不肯易服。” 寒提冷哼道:“香见越发任性了,臣这个当爹的去劝一劝她。”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一股刀锋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碧色宫装的妃子冷冷盯着他,脸色眼神充满威严感。 阿箬沉声道:“寒部族长,这里是大清,后宫不是你来去自如、在女子沐浴的地方外隔空喊话的地方。” 寒提被她气势所迫,一时愣住。弘历接话道:“那就让她穿寒部服饰吧。” 毓瑚为难道:“宫里没有寒部女子,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服饰。” 太后吩咐道:“毓瑚你去告诉她,其他的衣服没有,宫装只有一套,怎么也得穿上。” 毓瑚低声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阵子,殿外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弘历坐直身子,十分期待地看向大门。 然后,众人看到穿着淡紫色宫装、头戴小两把头的寒企,和穿着寒提旧衣服的寒香见并肩进来。 “皇上,香见公主还是不肯易服,寒企在另一头听到她的声音,说愿意替她受过,穿上这套必须穿的宫装。” 第249章 寒香见:不要碰我少年郎! 寒企和寒香见一起向众人行礼。 富察琅嬅抚摸太阳穴:“你……穿得是……” 寒企说道:“是嬷嬷给香见准备的衣服,有些窄,料子太轻了,这个季节香见穿了会着凉的。” 容佩没好气道:“你还嫌弃上了?” 金玉妍笑道:“哎哟,这孩子还是个黑骑士呢。” “娘娘,什么是黑骑士啊?”丽心问道。 金玉妍来回扫视寒香见和寒企:“咱们玉氏中,甘愿为心仪女子挡酒的就是黑骑士,他替公主穿女装,不就是黑骑士吗?” 阿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寒企,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见到寒香见的少年郎。 老实说寒企长得不算俊美,比起年轻时的弘历差远了,和寒香见口中的翩翩少年两模两样,。 但他一双眼睛清澈干净,穿着女装仍落落大方神色自若,努力不给香见公主丢人,也算有几分胆色。 在场嫔妃们面面相觑,连凌云彻都没穿过女装,她们也是开了眼了。 但寒企行的是寒部礼,并不做作娇柔,顶多有些滑稽,不至于让人寒症发作。 弘历瞥了一眼寒企后,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寒香见身上。 寒香见身着寒提的旧衣,用腰带束出腰身,袖子宽大只露出纤细的指尖。衣服虽不合身,却难掩其清丽绝伦的姿容,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眸中带着愤怒与不屈。 在场众人皆是见惯了宫中美人,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高鼻深目的异域女子,结果寒香见的样貌却更接近江南汉女的柔美,而不是金玉妍这类长相锋利的艳丽。 弘历目不转睛地盯着寒香见的脸,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燃烧,仿佛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样。 太后见弘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悦,暗忖皇帝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坐牢三十年,刚出狱第一次见到女人呢。 弘历听到太后轻咳,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寒提见弘历对寒香见如此着迷,心中得意,声道:“皇上,刚才嬷嬷说了,香见还是清白之身。” 弘历闻言更是喜不自胜,眼神越发炙热,看得寒香见浑身不自在,扭过头望着旁边的寒企。 寒提见状愤怒至极,朝弘历拱手道:“皇上,寒企诱拐公主,罪该万死,恳请皇上将其他斩杀,以全小女清白。” 寒香见闻言,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挡在寒企身前,说道:“阿爹,寒企没有诱拐我,他听说我想见阿爹,才一路护着我过来的,你要罚就罚我!” 寒提恨不得当场把她抓去烧死,怒道:“你给我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寒香见毫不退缩,直视着寒提的眼睛:“阿爹,如果你要杀他,那香见也不会独活!” 寒企双眸含泪:“香见,若你去了,我也不会活下来。” 寒香见落下泪来,低声道:“寒企……” “香见……” “寒企……” “香见……” “寒企……” “香见……” 两人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倒把周围的人当作院子里的花草,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 富察琅嬅生出一丝怜悯,说道:“这少年一路护送香见公主,两人恪守礼节从未越界,也算是有功之人,怎能随意斩杀呢。” 太后听说他们在宫外租了宅子,日出劳作日落而息,脸上亦有动容之意,叹道:“虽两情相惜,两心相仪,得来复失去……作孽啊。” 弘历重重把茶杯放下,皱起眉头道:“既然皇额娘怪朕棒打鸳鸯,那朕就饶恕寒企一命。” 寒企和寒香见以为皇上要成全自己,脸露喜色正想着谢恩,却听见弘历话锋一转。 “朕要把寒企贬为太监,让他贴身伺候香见公主,日日看朕如何宠爱她。”弘历讥讽地看着脸色发青的寒企,冷笑道。 太后恨不得翻他一个白眼:“皇帝,你不觉得在女人面前跟一个太监吃醋,是一件非常掉份的事情吗?” 弘历反驳道:“皇额娘,我只是让他们在一起罢了,他们不是离不开彼此吗?这不挺好的。” 阿箬捂着嘴笑道:“皇上,您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把觊觎你深爱的女子的男人去势,然后派到她的身边,结果转过身把他调到御前伺候。” 弘历问道:“什么深爱?” 如懿吗?她? 丽心问道:“什么男人?” 凌云彻吗?他? 寒香见问道:“什么伺候?” 阿箬模仿如懿的语气说道:“姑娘家听不得,听不得~” 寒香见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暗语,只是一味求情,让皇上放了寒企。 阿箬的话倒提醒了太后和皇后,当初凌云彻不就是和如懿私相授受,才会在阉割后被派到翊坤宫当如懿的太监。 结果太监当着当着,他就受宠了,现在宫里还留着翊坤宫侧殿凌常在的名分,对外只说凌常在久病未愈,月例都用于看病,没有结余。 凌云彻的音容笑貌犹在耳边,太后和皇后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望向一脸正气的寒企。 寒企穿着女装,身材高挑皮肤光滑,肩宽腰窄还打了耳洞,上面插着茶叶梗当耳针。 他听到皇帝要把自己阉了,心里倒是平静,暗忖只要我和香见活着,你能阉了我的人,阉不了我的心,到时候我和香见日日在一起,对月拜堂,白日亲嘴,晚上关了宫门缩进被窝里看夜光珠子你也管不着。 寒企表情淡然,反过来低声安慰啜泣的寒香见,显出几分比凌云彻洁净的气质。 十几岁的少年,无论如何也比凌云彻瞧着水灵,太后和富察琅嬅不禁想到,莫非皇上的心思又活络了?表面上是被寒香见的美貌所迷,实际上还看上了寒企。 太后打了个冷颤,连忙道:“皇帝,你看上寒企了?也想把他纳了??” 弘历立刻否认:“朕没有!” 寒提也道:“皇上怎么可能看上寒企呢?同性恋是大罪,要下地狱的。” 寒香见和她爹同一个信仰,经书不在手边一时也搞不清非自愿算不算同性恋,依旧吓得头皮发麻:“不要夺走寒企……他若是下了同性恋地狱,我也要一起去!” 进忠听了这话,心想幸好嬿婉不在,不然听到满嘴下地狱又要头疼了。 太后斥责道:“总之,皇帝,哀家不准你把寒企抓去当太监!” 富察琅嬅起身行礼:“臣妾恳求皇上放过寒企,将其逐出宫便罢了吧。” 其余嫔妃见皇后起身,也纷纷起身应和:“恳求皇上放过寒企。” 进忠上前一步凑到弘历身边,耳语道:“皇上,若是把寒企杀了阉了,香见公主悲痛之下会一辈子记得他,还会不停在心底美化他。倒不如把人放了,这些年少轻狂的情意,过几年自然就淡了。” 弘历环视四周,最后一甩衣袖:“把寒企逐出宫门,遣送回寒部。” 侍卫们一同上前,粗暴地抓着寒企往外拖。 寒香见心如刀绞,凄厉地呼喊:“寒企!” 寒企被架着,无法回头,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回应:“香见!” 他们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了,忍不住不停互相呼唤着“寒企”“香见”,直到寒企的声音远去。 太后说道:“皇帝,你看香见公主已经一副要跟着去了的模样,还不如隔几日给她一个外命妇的名分,遣出宫去找个宅子住下,也能成全了两族交好之意,让她以尊荣之身回到她的阿爹身边。” 弘历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寒香见身上,随口道:“那朕就遵从太后懿旨,让香见公主入承乾宫,为承乾宫主位。” 太后眉头紧锁,声音提高了些:“皇帝,你曲解了哀家的旨意,难不成你真的铁了心让这样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入后宫吗?” 弘历微微鞠躬道:“请皇额娘成全。” 他转头看向进忠,厉声吩咐道:“进忠啊,即刻打理承乾宫,打理不好的话朕为你是问。” 说完,弘历对众人道:“都散了吧,朕回养心殿。”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这里就是养心殿,脚步一顿,略显尴尬地改口:“朕要去书房批改折子,你们都散了吧。” 说罢拂袖而去。 皇宫外,老百姓看到朱红大门缓缓推开,侍卫们拖着一个穿着精致宫装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嚎啕大哭,喊着“想见”“想见啊!”什么的,被粗鲁地扔到大街上,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他脚上穿着花盆底,跌跌撞撞地扑向已经缓缓关闭的朱红大门,双手不停捶打。 周围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少年。 其中一名见识广的老妇人说道:“你看这人,穿的衣裳可不一般,这料子是贡品锦缎,非皇室之人不可穿啊!” “这不是女孩子的衣服吗?大哥哥怎么穿女装了?”旁边的小孩问。 一名老者抚摸胡须,低声道:“你们有所不知,咱们皇上他啊,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第250章 如懿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妒忌寒香见 寒香见和寒企被捉进宫里时,其实如懿也在一旁看到了。 但她不想跟着那些嫔妃过去,不想见证皇上不惜忤逆太后,也要让寒香见住进承乾宫的一幕。 历经两世,如懿知道寒香见是一个可怜人,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和亲公主有过一丝嫉妒。 寒香见在皇上坐稳了龙位的盛年闯入这个牢笼,她来得正是时候。 此时的弘历不再是那个要仰他人鼻息的皇子,不必把送出去的玉如意硬生生回去,不必违心收下长辈塞过来的女子,不必为了保护心爱的人而假意冷落。 他可以任性,可以不顾太后阻拦把寒香见安排在承乾宫,甚至不惜为她呵斥苏绿筠和三阿哥,无视六宫嫔妃跪求,兴建宝月楼纳了寒香见,赐封号为“容”,让六宫要容得下她。 如懿觉得胸口生涩,忍不住多拨了几颗佛珠。 尽管皇上得到了寒香见后逐渐淡了下来,但这独一份的特殊,怎么不让人眼热? 这一世寒企没有死,听说皇上把他逐出宫去了,“但可怜的寒香见,得到皇上的恩宠,注定还是要失去一样东西。”如懿喃喃道,“就如我出了冷宫,失去阿玛;登上皇后之位,失去惢心的腿;生了嫡子,失去凌云彻。” 如懿坐在门槛上,远远看着江与彬以“强身健体”为由,带着惢心生的九阿哥、六公主一起做早操。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说:“三宝,你说寒香见会不会绝食?” 三宝歪着身子靠在墙上,随口道:“主儿,奴才觉得应该不会。皇上亲自下令要御膳房紧着承乾宫那边,什么好吃好喝的都送过去,怎么舍得绝食呢。” 如懿翘着嘴角,笑着摇头道:“三宝,你还是不懂……香见公主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的少年郎了,你把山珍海味堆到她面前,她也是吃不下的。” 承乾宫那边,寒香见确实吃不下任何东西。 她面前放着红烧猪手、排骨汤、东坡肉、清炖海参、人参炖野鸡、双丸野菜羹。 除了海参和人参野鸡汤,其他全是寒香见闻了味道就想扭头的食物,它们一窝蜂堆在面前,哪一个都不想入口。 毓瑚嬷嬷笑道:“皇上说了,香见公主初来乍到,一定要奴婢安排一顿丰盛美味的晚膳。” 寒香见抬头瞪着毓瑚,心想这就是下马威吧? 实际上,毓瑚是真的不知道寒部信仰的忌讳,弘历好像听过一些,但一时忘了没有刻意吩咐,便成了这一桌子在寒香见看来充满挑衅意味的菜。 “我不吃你们的食物,”寒香见放下筷子,一头扎到床上,被子盖在头顶,“我要睡觉,你们都别打扰我。” 毓瑚叹息着摇头,香见公主如此桀骜不驯,日后该如何是好。 这天晚上,兆惠将军府里同样不平静。 兆惠已经砸烂了几个花瓶,怒骂:“皇上让寒提的女儿住承乾宫,想让她独承乾坤恩露吗?” 夫人正想劝慰夫君,却听到外面传来足以引起雪崩的超级大嗓门。 “香——————见————————!” 第251章 寒企的声音宛如地震 寒企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兆惠府邸的屋檐都似乎在颤动。 兆惠的夫人吓得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这是谁在叫!”兆惠怒目圆睁,一把推开房门边走边吼:“大半夜在外面鬼哭狼嚎香见香见是脑子有问题吗?绝对是那个寒部少年!” 说完,第二声“香——见——!”又来了,只不过这次距离远了不少,听着没那么炸耳朵。 兆惠大步流星牵起一匹马出门,循声追过去,远远看见一个少年正骑着一匹骏马,沿着紫禁城的城楼外奔跑,扯着嗓子大喊。 少年中气十足,声音穿透夜空,周围的百姓纷纷从家里探头张望。 这天赋异禀的大嗓门,如果放在雪山下,估计要把周围都轰得雪崩。 几队官兵骑着马从后面追赶,但那少年的骑术极为精湛,左突右闪,将官兵们远远甩在身后。 原来寒企捶打宫门无果,便回到他与香见的住处,换回原本的衣服,将身上的首饰和宫装尽数变卖,去买了一匹上好的骏马。 吃完晚膳,寒企便绕着紫禁城,一声声地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兆惠气得够呛,如果让寒企继续在紫禁城外闹下去,整个京城的人晚上都不用睡觉了。 他略一思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包衣佐领沉声道:“去取绊马索来,随我来!” 那包衣佐领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忙命人取来绊马索,分出一批人跟随。 兆惠抄小路来到寒企的必经之路上,把百姓都吼回家里,指挥官兵布下陷阱。 另一边,寒企已经绕着紫禁城差不多跑了一圈,依旧不停地呼喊着寒香见的名字。 “香见——香见————!” 寒企紧紧抓住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而颠簸,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转过一处拐角,寒企来到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寒企感觉好安静,街上也没有京城的官兵,大概是把人都调过来追逐自己了吧。 但他回过头发现后面不知不觉已经没人了,正感到诧异,回过头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黑影,横亘在街道中央。 是绊马索! 寒企瞳孔骤缩,这匹马是今天刚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跳过去,如果被绊倒了,马匹骨折只能十分痛苦地死去。 千钧一发之际,寒企一勒缰绳,马匹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险险地避开了绊马索。 寒企的身体向后仰去,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来,但他死死地抓住缰绳,稳住了身形。 这时,埋伏的官兵从旁边的盖着黑布的马车上冲下来,团团围着寒企。 兆惠正站在他面前,一拳打在寒企脸盘上,冷冷道:“你是不是在雪上那里摔坏了脑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紫禁城!是天子脚下!岂容你在这里撒野?!” 寒企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但他很快就站稳了身子,倔强地看着兆惠:“我是寒企!我想见香见公主!” 兆惠怒斥道:“我岂会不知你是谁?你在此鬼吼鬼叫,香见公主就能听见不成?” 寒企垂首低声道:“今夜是香见入宫的第一晚,她一定害怕极了,我想让她听到我的声音……让她知道我就在附近,她也能安心些。” 兆惠冷笑一声:“就凭你?你以为这里是寒部那小地方,或是玉氏的皇宫,喊两声她就能听见?” 他把寒企的脑袋掰向城墙方向,骂道:“你瞧瞧这紫禁城有多大,你骑马在里面走一圈都要很长时间!更何况香见公主住的承乾宫距离城墙很远,你喊破天了她也听不到。” 寒企喃喃道:“我不知道香见住的地方在哪里,所以才绕着紫禁城喊,总有一个方位能听到。” 兆惠看着寒企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那你不怕皇上也听到了,一气之下把你宰了?” 寒企茫然道:“皇上金口玉言放了我,不会出尔反尔吧?” 兆惠骄傲道:“皇上一言九鼎,自然不会。” 结果寒企转身准备上马,提起一股中气想再喊一轮。 兆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下来:“你还敢喊!再喊信不信我把你毒哑了,滚回你的寒部去!” 周围的官兵见寒企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也劝道:“对啊,你再怎么吼,人家都听不到,白白浪费一条舌头多可惜。” 但他们都低估了寒企的嗓门。 承乾宫中,寒香见确实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虽然隔着高高的宫墙,虽然听不到他在喊什么,但寒香见还是第一时间确认,这是寒企在呼唤她! “寒企,一定是寒企。”寒香见猛地站起身,顾不得穿鞋就想冲出大门,被宫女太监及时拦住。 于是她推开窗户,手指紧紧抓住窗框,对着外面大声喊道:“寒企!寒企!我在这里!” “寒企————寒企————” 寒香见一声又一声地呼喊着,直到嗓子都喊哑了都不肯停止。 既然住在东边偏中央的寒香见都能听到,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寒企的声音。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住在慈宁宫的太后。 她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一声声“香——见——”从左耳跑到右耳,差点以为寒企翻墙进来在后宫里跑步大喊。 接着是东西六宫的嫔妃们,她们听得没有太后清楚,但寒企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宫夜晚中格外刺耳。 有起身披衣的,有吩咐人去打听的,有连忙去看看孩子醒了没有的,有醒都醒了顺便去出恭的,也有宫女轻声呼唤“可常在,外头好像出了事”仍睡得死死的。 而弘历和她们都不一样,他此时正在奉先殿跪着,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双手合十。 “人生在世多年,朕见了想要纵情恣意……” “寒企——!寒企——!” “放任自己情感的……” “寒企——寒企我在这里!” “但求上天怜悯,赐她在朕身边。” “呜呜呜,寒企…………寒企!” 弘历忍无可忍:“进忠,把门窗给我关上!” 第252章 嬿婉给香见改餐 富察琅嬅听闻香见公主不肯用餐,想找一个妃位的替她去瞧瞧。 高曦月自告奋勇,愿意为皇后娘娘分忧。 但富察琅嬅怕她一进门就骂寒香见“爱吃吃不吃滚”,摇头表示慧贵妃还是来陪自己绣花吧,让妃位中性子柔顺又伶俐妥帖的嬿婉前去。 嬿婉和香见公主差不多大的时候,在花房没少挨饿,也看不得别人饿肚子,连忙从宫里拿了桂花糖糕和进忠带来的巧克力,领着春蝉坐轿辇前去承乾宫。 到了承乾宫门前,安排给寒香见的宫女喜珀早已等在门前。 嬿婉免了她的礼,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喜珀,本宫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香见公主。听说她不肯用膳,可是真的?” 喜珀担忧道:“回娘娘的话,香见公主自从进宫以来,已经两天了没进东西了。” 卫嬿婉继续问道:“这是为何?前天我看她半夜吼叫‘寒企’,不像是要寻死觅活。” 喜珀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您也知道的,香见公主不想入宫,也……不喜欢皇上。她在寒部颇受尊重,心里有股傲气,怎么也不肯见皇上,咱们劝她她也不理人。” 嬿婉进到承乾宫内室时,寒香见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了她一眼便厌烦地转过身子,既不肯行礼也不肯说话。 喜珀连忙解释道:“香见公主见了谁都这样,身子没力气连站起来都晃,令妃娘娘……求您看在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的份上,不要责罚她……” 嬿婉柔声道:“本宫来这里是关照她的,自然不会责罚。” 她坐在床边,拿出巧克力,像宫女时期哄野猫一样低声道:“瞧,这是什么?” 寒香见瞥了一眼嬿婉手上的东西:“巧克力?” 嬿婉微笑道:“你很聪明,不愧是寒部的公主呢,很多宫里的嫔妃都不知道,还以为是阿胶糕。” 寒香见听了这话,略有些得意,话也多了起来:“阿胶糕色泽半透,颜色有一丝枣红色,柔润柔软。而巧克力颜色比较实,表面丝滑偏脆硬,而且大多会切成比馕饼薄的小块,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嬿婉鼓励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可比宫里大部分人都厉害。” 寒香见坐起身,低声道:“我和寒企在宫外时,在店门前看了很久,由于太贵了买不起,被店主驱赶了。后来,寒企给西洋人做什么放血疗法实验,得了一块……” 她说着说着流下泪来:“我们一起看着星空吃巧克力,我那时候不敢哭,只敢说太甜了,不喜欢吃。” 嬿婉想起和进忠第一次吃巧克力的情景,那时的愉悦至今未忘,但寒香见和寒企关于巧克力的记忆却夹杂着心痛,让嬿婉不由得更加怜悯。 她把巧克力放到寒香见手中:“来,试试和当时吃的一不一样。” 寒香见把巧克力放入口中咀嚼,口中漫开的甜味让她想起寒企还在的时候,不舍得咽下。 嬿婉给她递上帕子,又试着给她喂桂花糖糕,寒香见没有拒绝,反而吃得有些急。 看来,香见公主果然不是在绝食求死。嬿婉拉着喜珀到旁边,让她说一下午膳送了什么菜式过来。 喜珀带着嬿婉来到耳房,午膳刚挪过来没多久,还温着。 嬿婉一看这些菜式,立马觉得头痛,怎么皇上对香见公主如此情迷,也不懂给她安排妥当的食物呢? “喜珀,你让御膳房拿一个全新的锅和厨具,重新做一些寒部菜式,如果不太会做,就避讳一下这几样食材做一些清淡可口的过来,还要做几个馕饼。”嬿婉以寒香见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喜珀感激道:“多谢令妃娘娘体恤。” 嬿婉柔声道:“无妨,香见公主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适应,你好好照顾她。” 说完,嬿婉回到内室,没有继续劝寒香见,只是坐在五步以外的桌子上看书,反倒让已经擦干眼泪的寒香见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令妃娘娘亲自下令,不多会儿御膳房的人就把食盒送来了。 喜珀将食盒打开,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寒香见沉默地来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式,便坐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她饿了两天了,虽然不是家乡风味,但每一口都吃得干干净净。 喜珀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自家主儿终于肯吃东西了。 春蝉则觉得香见公主也太没礼貌了,自家娘娘替她着想,她也不道声谢,就顾着吃。 嬿婉按下春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寒香见吃完饭,脑袋开始转动了,拦住嬿婉说道:“你们……都知道我阿爹的事情吗?” 嬿婉不太明白,转过身问道:“寒提?听说他是寒部族长,最近住在紫禁城里。” 寒香见又转向喜珀,问道:“我阿爹进宫有一段时间了,你们每日都是上的之前的菜吗?” 喜珀点点头:“是的,怎么了?” 寒香见看着吃剩的两块馕饼,想拿些东西裹着带走:“阿爹现在一定是饿坏了,那些菜他不能吃。” 喜珀疑惑地问道:“不能吃?可是奴婢没听说您阿爹绝食啊,应该每天都吃光光的。” 寒香见断然否认:“不可能!那些菜里有那么多我们信仰不能吃的东西,我阿爹怎么可能吃?他一定是在硬撑着,不想让别人担心。” 喜珀犹豫道:“可是……奴婢真的没听说啊。” 寒香见越想越担心,猛地站起身来:“不行,我要去看看我阿爹!你别拦我!我一定要去看看我阿爹,我怕他出事!” 她向嬿婉行了一个寒部的礼,说道:“令妃娘娘,多谢您今日的照顾,您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阿爹?我知道你们皇帝不准我出去,但这么多人跟着,我不会跑的。” 嬿婉想了想,安抚道:“你刚吃完午膳,先坐一会儿,我让春蝉去询问皇后娘娘,得了她的同意我便带你去。” 寒香见感激地又行了一礼,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 等春蝉带来皇后的许可,嬿婉便带着她出了承乾宫。 寒香见不停催促嬿婉走快一些,还让喜珀命御膳房给她阿爹做些烤羊肉,她阿爹爱吃。 等他们来到寒提的住处时,太监刚准备通报,寒香见便冲了进去,一把推开门。 “阿爹!!!” 寒提喝着酒,手边还拿着一块红烧猪肘子,惊讶地抬起头来。 第253章 如懿:唉,皇后 这几日,寒提也听闻了寒香见在宫中绝食的消息。 但他心丝毫不以为意。女儿闹上一闹也好,越是得不到的女人,才越能勾起皇帝的兴致,让他魂牵梦绕。 到时候,自己提什么要求,岂不是更加易如反掌? 绝食两天了,香见一定瘦了一些吧,瘦弱的女子才能让男人有保护欲,是一件好事。 他自己则在住处过得有滋有味。每日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不断,更有两坛美酒相伴。再也不必像在宫外那般提心吊胆,日子过得美滋滋。 不过,寒提完全没想到女儿突然会过来,寒香见也没想到平日对她十分严厉的阿爹竟然主动触犯禁忌。 寒香见先是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失望。 紧接着,她浑身颤抖,猛地扑上前去一巴掌将寒提手中的猪肘子和桌面的酒杯狠狠拍落在地。 “阿爹!你怎么可以吃这些东西!”寒香见激动得双手撑在桌上,整个身影几乎将坐在椅子上的寒提完全笼罩,“喝酒是一种秽行,是恶魔的行为!” 她指着地上咬了三口的肥美猪肘子,恨铁不成钢道:“这东西是最最脏污的,阿爹你怎么能放纵自己,任由这些东西玷污你的肠胃!” 寒提一时之间羞愧难当,如坐针毡。 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这些……这些是……” “还有!”寒香见提高了音量,她的嗓门也不小,在外面不好意思进来的嬿婉也听得一清二楚,“过一会儿就是礼拜的时间了,本想着带点馕饼让阿爹先垫肚子,咱们一起礼拜。” 为了赶上时间,寒香见刚才还不停催促嬿婉走快点,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阿爹你现在还在慢悠悠吃饭,说明你都不记得要礼拜了对吧!这段时间你有礼拜吗?” 寒提的脸涨得比地上的红烧肘子还红,吞吞吐吐道:“呃……这里是大清的皇宫,又不是咱们寒部的地盘,怎么也得……入乡随俗嘛。” 寒香见不认可他的说辞,语气尖锐地反驳道:“你做礼拜又不碍着别人的事,谁会管你这个?我听说皇宫里也有同样信仰的宫人,他们每天至少会礼拜一次。阿爹你在这里又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这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寒提还是有些事情可做的。他会偷偷跟着侍卫和太监们赌点小钱,但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女儿知道。 寒提语塞,正巧看到旁边的小太监一脸尴尬地默默向后退去,顿时灵机一动,指着小太监说道:“是他!” “这个小太监,逼迫你阿爹吃猪肉喝酒,说不吃就要一刀捅死你阿爹!”寒提推脱道。 小太监瞪大眼睛,疑惑地指着自己:我吗? 寒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阿爹还没看到你出嫁,实在不忍心就这么去了,在他的威逼之下,只能……只能……唉!” 他长叹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寒香见刀锋一样的眼神划向小太监,皱着眉头满脸怀疑:“是真的吗?” 小太监脑袋一转,想着皇上喜欢香见公主,待寒提也不错,还允许他住在紫禁城,自己怎么也不能得罪他。 他咬紧牙关,一耳光扇在脸上:“奴才该死,奴才想着太医们都说进食均衡,便自作主张让寒部族长怎么也要进一些,没想到造成了误会。” 寒香见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小太监被她盯得膝盖发软,只好一脸讪笑地点头哈腰。 片刻后,寒香见这才罢休,对寒提说道:“礼拜时间到了,阿爹,做礼拜的时候您一定要进行忏悔,要充分地忏悔。” 寒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寒香见转向身后,深深一礼:“令妃娘娘,香见可否再向您求一个恩典。” “请讲。”嬿婉回道。 寒香见颔首道歉,说道:“请您找两个身强力健的太监过来,替我阿爹洗一下肠胃。” 寒提立马骂道:“香见,差不多得了,你是要报复你阿爹吗?” 寒香见没想到他会拒绝,回道:“阿爹,当年阿娘无意中吃了有猪油的馕饼,你不也是找了两个人强迫她洗肠胃吗?那时候阿娘还发着烧呢,你说那是为他好。” “那……那是……”寒提被噎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寒香见转头对喜珀说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阿爹,直到礼拜结束才会回去。” 喜珀恭敬地行礼说道:“好的,皇后娘娘说了,您在天黑之前回去就行。” 礼拜结束后,两个太监不停灌寒提喝水,喝完后伸手抠他的喉咙强迫催吐,把吃下去的食物统统从上面的嘴上出来。 寒提来了两轮就受不了了,刚才被寒香见突然闯入撞见触犯禁忌,他自知理亏,又因多年信仰而心里发怵才被女儿吓住。 现在回过神来了,寒提越想越生气。 自己是她爹,哪怕真的触犯禁忌也不是一个小丫头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她是个什么东西!如果现在在寒部,早就把她拖出去鞭打个痛快。 寒提恶狠狠地抬头望向女儿:“香见,够了吧!我是你阿爹,你怎么可以做如此不孝之事,赶紧让他们停下!你想害死阿爹?” “不孝……”寒香见眼里充满了失望,“阿爹,您对待我和阿娘的规矩,和对待自己的规矩,是不一样的吗?” 寒提见太监又想抠自己喉咙,咬牙切齿地吼道:“滚!都给我滚!是又怎么样?我是你爹,你和我能一样吗?” 寒香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阿娘就是高烧中被阿爹强迫洗胃,才会日渐衰弱,撒手人寰的。 阿爹当时跟她说多亏了自己,阿娘才能前往天堂。 寒香见摇头退后:“阿爹,女儿一直以你为荣,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寒提恼羞成怒,骂道:“你是看你爹没了一只手,得意起来了是不是?” 嬿婉见他们父女要吵起来了,吩咐喜珀看紧点后,马上回到永寿宫。 次日一早,弘历听闻寒香见不再绝食,龙颜大悦,赏赐了嬿婉不少的宝物,晚上还翻了她的牌子。 如懿得知此事,将一杯冷茶缓缓倒进枯萎的绿梅盆中:“魏嬿婉为了争宠,竟然做出这种事,这不是公然与六宫为敌吗?她会犯众怒的。” 小梨侍立一旁,轻声说道:“可这是皇后娘娘吩咐令妃娘娘去做的,应该不至于犯众怒吧。” 如懿心想,上一世是自己去劝寒香见吃饭,还带了一碗鸡汤亲自喂她喝下。现在富察琅嬅身上背负着皇后的重任,却把这件谁做谁挨骂的事推给别人。 她抚摸着绿梅干枯的枝干,暗忖富察琅嬅身为中宫之主,终究还是有些小家子气,有了嫡子后,温暖后宫这种事都不愿亲力亲为。 之后皇上命她劝说寒香见安心做嫔妃,太后命她给寒香见端绝育药,富察琅嬅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第254章 跟你讲讲我的少年郎 “朕已经命人将寒企妥善送回寒部,还赏赐了他不少银两,足够他在寒部娶妻成家,置办产业。这样,你在宫里也能安心了。” 弘历岔开腿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望着站在窗边的寒香见。她正双手交握,低垂着眼睫,默默祈祷。 寒香见双眸含泪,说道:“我一日在这后宫里就不可能安心。” 她早就听说寒企被兆惠五花大绑,塞进马车运回寒部了,每日早上她都会为寒企祈祷,祈求他一路平安,免受颠簸之苦。 弘历则是一下朝就往承乾宫里来,一门心思色眯眯地盯着寒香见。 “你还是穿着那身……寒部衣服?”弘历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宫装,“这是朕命人给你定制的宫装,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寒香见现在穿的是赶制出来纯白色寒部服装,但风格更像罗刹国。 毕竟她的外套是从厄音珠那里薅的,被赶出科尔沁时没拿走,昨天才送过来。 头冠原本是由不同颜色的珠子编成,是一顶扁圆的帽子,但寒香见真的很喜欢罗刹国的衣裳。 她在科尔沁看到厄音珠穿得很好看,自己回去拆了几个饰物,凑出所有白色和透明的珠子,把帽子加高加厚,缝上硬纱花朵,硬生生改造成了一顶又高又白的头冠。 厄音珠觉得这样搭配有些奇怪,显得头重脚轻,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穿衣打扮不喜欢别人指挥,寒香见收到科尔沁寄来的衣物,立马就换上了。 现在喜珀一打开衣柜就是白花花一片,三个一模一样的头冠要换着戴。 寒香见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衣服,颜色和寒企穿的那件大同小异,上面密密麻麻绣着粉花和红花。 她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颜色,觉得像被花袭击一样。她喜欢黑白灰的衣裳,心想着皇帝的品味真老气,不如寒企,他穿灰黑色衣服就很好看。 见寒香见不肯更衣,弘历长叹一声,又啰啰嗦嗦重重复复地说了一些“朕很喜欢你”“你为何不懂朕的情义”“朕是真心的”之类的话。 寒香见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从一数到三百,弘历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带着一丝落寞说道:“香见,朕先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了。若是你回心转意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朕。” 回答他的,是寒香见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 夜幕降临后,敬事房的太监端着盘子走出养心殿,今晚皇上还是不翻牌子,也不去别的宫里。 由于李玉不在弘历身边,没有人皇帝不急太监急地抱怨“皇上为了一个女人不肯翻牌子,惹得主儿们生怨”,敬事房的太监也乐得清闲。 六宫嫔妃之中,只有原本就盛宠的嬿婉受到影响,皇上不来永寿宫了,赏赐自然就少了。 但她本就是妃位,与皇后关系融洽地位稳固,无需日日患得患失。 家中事务也不必她操心资助,自有额娘一手打理。 嬿婉只需在逢年过节时,送些礼物聊表心意,偶尔写封家书,关心一下从未谋面、也从未惹过事的哥哥和弟弟便已足够。 最重要的是,她有喜了。在寒香见来的前几天,包太医请平安脉时诊出已有一个月身孕,满三个月胎像稳固才公布了这个消息。 然而,弘历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寒香见身上,对嬿婉的喜讯,只是淡淡地赏赐了银两,只来永寿宫看过她一次。 皇后为了弥补弘历的疏忽,特意让杨佳氏再次进宫,陪伴在嬿婉身边,悉心照料。 嬿婉很享受这种被额娘呵护备至、万事无忧的日子。自那以后,她便安心在永寿宫养胎,很少出门走动。 就这样到了初夏,御花园的花草开了一茬又一茬,弘历对寒香见的痴迷却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如懿在御花园散步时,突然听到庆贵人,正和茉贵人、顺嫔聊寒香见的事。 顺心叹道:“唉,皇上如今一下朝,便直奔承乾宫,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那里,眼里哪还容得下别的女人?” 陆沐萍附和道:“可不是嘛!前几日去永寿宫给令妃娘娘请安,听说皇上只是派人送了些赏赐过去,连面都没露一下。令妃娘娘孕期不适,想请皇上过去看看,结果皇上却说,他正忙着给香见公主设计……什么,总之是没去。” 茉心放下茶盏,摇头道:“本以为皇上也是一时兴起,却不想都这么长时间了,仍痴迷着不放。” 如懿躲在花丛后,朝身旁的小梨挑了挑眉:“我早就说过了吧?皇上如此情迷,只会让寒香见成为众矢之的,惹得六宫怨愤。嫔妃们背地里抱怨的抱怨,暗地里诅咒的诅咒。” 其实陆沐萍、丽心和顺心都是随口一说,对皇上已经到了这个年龄还要自诩深情、日日缠着年轻女子示爱感到不解罢了,并不是真的怪罪寒香见。 哪怕是抱怨,也与诅咒搭不上边,也称不上怨愤。 但如懿是什么人,现在的皇后富察琅嬅没有亲自去温暖寒香见,那自己替她去,便能达成自我满足,获得比富察琅嬅大气、体贴、善良的优越感。 所以这一次,没有弘历强迫她劝说寒香见,如懿也准备去一趟承乾宫。 她要打扰寒香见一点时间,向跟她说说自己曾经伟大的爱情、和远去不复回的少年郎。 第255章 你的少年郎好恶心!! 如懿端着一盅鸡汤,来到了承乾宫。 喜珀没想到娴常在会突然到访,她平日里也听闻过这位主儿在宫中不受宠,行事古怪,鲜少与人往来。如今突然造访,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她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敬地行礼:“奴婢给娴常在请安。” “不必多礼。”如懿微微鞠躬,语气温和,“我听闻香见公主这两日胃口不太好,特意炖了些清淡的鸡汤送来,想看看能不能合公主的口味。” 喜珀犹豫了一下,欠身道:“多谢娴主儿关怀,只是香见公主最近心情不好……” 如懿像是没听出喜珀话里的迟疑,径直抬步往里走:“无妨,我亲自去看看香见公主。” 喜珀只得跟在身后引路。 走进内殿,如懿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窗边的寒香见。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带罗刹国风格的寒部服饰,窗外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光,确实有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 喜珀低声说:“香见公主,娴常在来探望您。” 寒香见静静地望着窗外,既没有行礼,也没有理会她。 如懿直接端着鸡汤上前,笑道:“香见公主,这是我炖的人参鸡汤,在这个季节最是滋养人,尝一尝。” 寒香见将目光落在如懿手上的鸡汤,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有些厌烦不耐。 如懿拿起汤勺,舀起一勺鸡汤,递到寒香见脸旁边:“尝一口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的护甲已经戳到寒香见亲手缝制的头冠珠子上了,如懿手不太稳,几滴鸡油滴在雪白的衣服上,留下几个油点。 寒香见立刻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如懿手中的鸡汤,低头看着衣服上的油渍。 那勺鸡汤油光锃亮,让她想起了之前膳房送过来的饭菜,那碗排骨汤也是这样,浮着厚厚的一层油,令人作呕。她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烦闷,更没了食欲。 她转过身,背对如懿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拿走吧,我不喝。” 如懿笑容微微一滞,将汤勺放回碗中,端着汤来到桌边自顾自坐下。 她觉得寒香见只是因为不熟悉自己,所以才会有所防备,只要多聊几句,打开心扉,寒香见就会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了。 “看来是汤太热了,”如懿轻声说道,“我只是看公主这般清减,实在有些担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寒香见:“香见公主自从入宫以来一直郁郁寡欢,我刚才见你在窗前沉思,是在想你的少年郎吗?” 寒香见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回道:“你既然知道,那还问什么。” 如懿见寒香见终于有了反应,心中更是得意。她就知道,只有自己能和寒香见产生共鸣,她们心里藏着一个少年郎,这个共同话题是宫里其他人都不能比的。 “看着你,我也想起了我自己的少年郎,”如懿微微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也有年少时的相知相许。” 寒香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下文。 这时,如懿唐突地感受到一股胸口发痛的苦闷,自从海兰被毒哑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听她讲述那些往事了。 “我和他相识于少年之时,我是皇后的侄女,他是一个不受宠的阿哥。”如懿仰着脸,支着下巴回忆道,“我们一起看了一出名为《墙头马上》的戏……不是现在宫外乱传的那套,是原版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迷离,声音压得很低:“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吟诵过这首诗了。如今再次念起,如懿只觉得口齿生津,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忆和忧伤,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只不过,花开花落自有时,你的少年郎还在,但我的少年郎已经远去了。”说到最后,如懿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 寒香见听到“远去了”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娴常在,你的少年郎……也是皇上吗?” 如懿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不明白寒香见为什么用“也”字,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自然是皇上。” 寒香见听到肯定的回答,更迷惑了:“皇帝还活着,你为什么说他离去了?” 原来在后宫中可以随意诅咒皇帝?那她下午有事情干了。 如懿脸色顿时僵了一下,连忙否认:“香见公主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皇上已经变了,已经不再是我心底里那个少年郎。” 寒香见挑了挑眉,反问道:“变了?但我听说你们皇帝还没登基时就侵犯了一个无辜绣娘,等差点闹出人命才纳了她以脱罪。在我们寒部,做出这种事的男子要被她的父兄用石头砸死的。” 如懿的笑容消失了,她坐直了身子,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香见公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懿解释道,“那时皇上喝醉了酒,无意中闯入了海兰的房间……” 寒香见更不屑了,说道:“喝酒是秽行,侵犯妇女更是低劣至极。你们皇帝真让我感到恶心。” “公主才十五年华,你不知道,世间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懿解释道。 寒香见讥讽道:“呸!你果然和你们皇帝是一伙的,处处都为他说话。” 如懿摇头道:“你真的误会了,我对他……已经淡了,我们年少时的甜蜜不亚于你和寒企,而如今变得相看两厌,我已不愿再去见皇上。” 寒香见怒斥道:“你装什么看破红尘呢?如果他没有做过这种事就反驳我,既然已经做了,你明知道他就是这种人,谈何‘远去’呢?他年轻时强迫绣娘,现在强迫我,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如懿霍然站起身,仿佛凳子长了刺一样。 她确实被刺到了,尽管由于阿箬和魏嬿婉的挑唆,现在弘历已经不是青樱的弘历了,但他们曾经的美好是真实的。 如懿享受过很多夫君之爱,独一无二的新婚之夜,还有得宠得过分遭人嫉恨的日子。这些都是很多女子、包括她的姑母乌拉那拉·宜修都没享受过的。 这些记忆如同病人的参汤,能支撑着如懿继续走下去,但面前的小姑娘竟然跟她说,她的参汤里面放的不是人参,是烂萝卜根? 如懿胸膛起伏,喉咙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人扼住了一样。她粗暴拿起桌上的鸡汤放回食盒,咬紧后槽牙,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离开。 寒香见昨天才被弘历骚扰过,心中积压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出来。如懿的话更是火上浇油,让她气得上头。 “娴常在,你的少年郎酗酒、打人、强迫妇女、孝期纳妾,你竟然还把他和寒企相提并论?”寒香见伸开双手,挡在如懿面前,不准她离开,“你别走,你必须给寒企道歉!” 宫外的阳光被寒香见挡住,只留下一个阴影笼罩在如懿身上,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难看。 “香见公主,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是令妃,还是慎妃?”如懿垂着头,眼睛却斜向上盯着寒香见,高高挑起的眉毛像两把锋利的弯刀,直指来者,让人望之发怵。 寒香见被如懿怨毒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这不关你的事,总之我就知道。” “是慎妃对吧?令妃喜欢一味地讨好皇上,她不会跟你说这些的。”如懿冷冷地说完,用力推开寒香见,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承乾宫。 小梨拎着食盒在后面追,如懿往养心殿方向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皇上得不到香见欢心,是慎妃出于嫉妒在背后挑唆作怪,”如懿越走越快,想着汤还没凉透,可以给弘历喝一口,“快,我要去养心殿。” 第256章 如懿:好多女人爱我老公呢 “进忠啊,香见应该都看过了吧,为什么昨天还是那个态度。”弘历刚改完奏折,又在想寒香见的事,急得来回踱步。 前段时间,弘历因对寒香见求而不得,一个人窝在养心殿里喝闷酒,问进忠为何香见公主对自己不假辞色,明明自己作为帝皇已经把最好的都给她了,难道她还想要后位? 进忠赶紧摇头道:“香见公主年纪小,又长在寒部那种偏远地方,没见过什么奇伟男子,” 弘历颔首同意,说道:“如果她能了解朕,就不会把那种幼稚的半大小子当宝了。” 之后,进忠把这事告诉了嬿婉,嬿婉又在富察琅嬅、阿箬前来探望时告诉了她们。 阿箬心想,香见公主或许真没见过什么奇伟男子,但羊伟男子是见着了,寒企长得不咋样,但半大小子哪是半入土老子能比的。 “香见公主并未正式入宫封妃,太后说算是贵客,”富察琅嬅看着杯中自己皱着眉头的倒影叹道,“本宫原不想管这事,但永琮每次去见皇上,皇上都要拉着他问如何才能讨好香见公主。” 嬿婉抚摸着肚子说道:“太子才多大岁数,他哪懂这些,哪怕懂也不好置喙皇阿玛的后宫吧。” 富察琅嬅头都痛了:“所以本宫才想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方法既可以应付皇上,又不至于逼迫公主。” 三人沉思片刻,阿箬率先开口道:“既然皇上觉得香见公主不了解他,不如让宫中嫔妃写下她们喜爱皇上的地方,让她瞧瞧。” 嬿婉问道:“那不如把皇上登基以来的政绩整理成册送进承乾宫。” 阿箬说道:“不,冷冰冰的政绩哪有后宫女子的情感真挚动人?令妃身怀六甲不便费神,这事由我来办就好。” 富察琅嬅觉得这招可行,让阿箬不必骚扰所有嫔妃,选几个真心爱慕皇上的人便可,比如陈婉茵和意欢,或者可以喊上高曦月。 整个过程她们连苏绿筠、顺心、茉心、丽心等人都想了一遍,但谁都没考虑过如懿。 富察琅嬅还仔细叮嘱阿箬一定要审稿完给自己过目,只有经过她的首肯,这些稿件才能呈送到皇上面前,最后再转交给承乾宫的寒香见。 阿箬最后找了陈婉茵、意欢、高曦月供稿,苏绿筠以不擅长写作为由,婉言谢绝了。 陈婉茵听到要写最喜欢皇上的地方,害羞得一个字都写不下来,只配了一张皇上的背影图。 意欢写的全是“洁白的手臂”“柔软的肌肤”“如蛇般的胴体”之类的描述,有效文字只有一句“皇上是天之骄子”。 高曦月写得全是礼物清单,皇上送了她孔雀,皇上送了全国仅此一件的名家琵琶、皇上送了…… 阿箬把它们串联起来给皇后过目,富察琅嬅看了一眼没有不堪入目的词汇后,摆手让她拿去养心殿。 到了弘历那边,阿箬提议道:“不如让香见公主知道皇上曾遇过多少女子,受过多少爱慕,这样的男子独独钟情于她一人,是一件何等难得的事。” 弘历听得嘴角都翘了起来:“等香见受了册封礼,这在紫禁城都是一段佳话。” 阿箬游说道:“皇上一路走来遇到的女子,桩桩件件的……臣妾少写一件岂不是冤枉了皇上,还是由皇上亲自写更好。” 弘历欣然应允,他拿起御笔,略一思索,便开始挥毫泼墨。 阿箬在一旁不停地夸奖,时不时还惊讶道“皇上,居然在这个时候也有女子爱慕”“皇上果真是世间最有魅力的男子”,把弘历哄得心花怒放。 最后,弘历事无巨细写完后,让人马上给寒香见看,还让毓瑚在旁边督促她务必看完。 于是,寒香见打开厚厚的一册子,被迫看完弘历所谓的情史。 弘历觉得写的是自己的魅力,而寒香见看到的是酒后“临幸”、用财物讨好女人、孝期纳妾、南巡东巡享用了地方官员献的美人、做不到平等爱护还娶那么多。 她越看越觉得恶心,看完便把这本册子扔到火盆里烧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如懿来到养心殿被进忠拦在门外,非要让他给皇上汇报“我已知道香见公主厌恶皇上的理由”。 弘历虽然不想见如懿,但见她说的言之凿凿,便把人宣进来。 如懿端着散了三分之一的鸡汤进来,油乎乎就往御桌上放。 弘历厌烦地用指尖慢慢戳走汤碗,说道:“如懿啊,你直说原因吧,朕还有事。” 如懿昂首挺胸,以掷地有声的音量说道:“是慎妃的缘故!” “慎妃?她做了什么?”弘历问道。 如懿朗声道:“她把皇上酒后宠幸海兰的事告诉了香见公主。” 弘历的额头微微一跳,这件事是他亲笔写下的,他不禁反问道:“这……这样不好吗?” 如懿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住了:对啊,有那么严重吗? 她喃喃道:“是啊……皇上当时还是皇子,王府就那么大,喝醉了酒无法控制自己,才无意间……事后也补充了,如果没有这件事,就不会有永琪了。” 弘历一拍大腿,道:“没错!这香见公主怎么如此小气?难道是信仰的问题?” 如懿想了想,摇了摇头:“臣妾听闻,她的信仰中男子也是可以娶多个妻子的。” 弘历点头道:“那就对嘛!” 如懿又继续说道:“那,慎妃还把皇上孝期纳妾的事情告诉了香见。” 弘历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那时,朕也有难处……嗯。而且她是太后的人,总有机会乘虚而入的。” 如懿马上想起弘历的难处——那时自己因为得宠得过分,被六宫妒忌暗害,皇上转而宠幸白蕊姬后,她收到的针对确实少了许多。 弘历又道:“而且出巡时,地方官员势力盘根错杂,朕若是拒绝他们献美,说不定他们会多想,朕也很为难。” “而且臣妾记得,一些女子过于爱慕皇上,为了瞧皇上一眼还挤下水了。”如懿心想,可惜了这些女子没能看到自己和皇上共乘一船的模样,白浪费了两个时辰梳妆。 弘历一个说,如懿一个附和。不知不觉,如懿心里逐渐暖和起来。 皇上是一个受到如此多女子爱慕、疯狂的男人,而他和自己虽已兰因絮果,但确确实实有过真挚的情谊。 弘历的目光曾独独落在自己身上,独独钟情于她一人,这是何等的难得。 如懿突然想起意欢的话,在广阔天地之间,有一个他们曾经深爱的血脉见证,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是的,她和弘历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如懿不禁娇俏了起来,拖着声音说道:“皇上~果然香见公主还是太年轻了,有感情洁癖。” 弘历说道:“唉,慎妃这事办得不妥,朕还想赏她,不赏了!” 如懿挨到弘历身边,声音冒泡:“那这份礼,赏给谁?” “当然是香见啊!” 弘历笑道。 第257章 阿箬把如懿骂到发抖 如懿脸色阴沉下来,用之前逼问寒香见的眼神瞪着弘历。 不过弘历没有留意到,他甚至还端着碗大喝了一口:“原来是火腿鸡汤,你要把油撇一下,不然喝着黏嘴。” 如懿一把拿走空碗,高声呛道:“当年姑父驾崩,太后让我端着火腿鸡汤听训,直到手烫得发红。可能我就是不善于熬汤,总是不合你们母子心意。” 弘历不悦道:“如懿啊,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而且先帝刚驾崩,你把这种荤腥汤水端给太后喝?” 进忠也搭话道:“是啊娴主儿,太后年纪大了怕烫,那碗汤连您的手都能烫红,更何况太后,她老人家难免会生气呀。” 如懿撅着嘴唇快速屈膝:“既然如此,皇上还是喝着令妃娘娘和慎妃娘娘熬的汤吧,慢慢考虑送什么给香见公主吧,臣妾告辞。” “哎,如懿,如懿!” 弘历伸手唤不回来,如懿一如既往提着裙子快步跑了出去。 小梨已经习惯了,脸无表情思考那个碗还要还回御膳房,进忠公公人挺好的,希望他能帮忙还一下,她是不想再去养心殿了。 如懿一路小跑,跑到宫道上又开始抚摸墙壁陷入沉思。 直到小梨提醒她有妃位娘娘过来了,如懿方才如梦初醒,慢吞吞行礼。 如懿一抬头,便看到阿箬坐在轿辇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听说你去了承乾宫,探望了香见公主?还去了养心殿?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回慎妃娘娘,皇上与嫔妾聊了一会儿往事,嫔妾见皇上政务繁忙,不便打扰。” 如懿本就带着气,说话语气特别冲,还直勾勾瞪着阿箬:“慎妃娘娘,你既然知道香见公主迟早要进宫,何必做多余的事。” 乐福正想开口斥责,阿箬身子往如懿方向倾了倾,笑道:“既然要聊往事,为何不来跟本宫聊天。本宫和娴常在有很多共同回忆呢。” 说完,她打了个眼色,跟随的宫人们了然,一左一右夹着如懿,轿辇也随之往湖边方向走去。 阿箬坐在舒适的轿辇上,优雅地换了个姿势:“走啊,璟宁今天去了学堂,令妃怀孕不便出门,本宫正愁没人陪着吃点心聊天呢。” 轿辇停在了湖边的一处小亭旁。阿箬示意宫人们退下,只留下她和如懿两人。 如懿知道这是要跟自己说有关前世的话题了,顿时警惕得梗着脖子,冷声道:“慎妃娘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阿箬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本宫想问问娴常在,你该不会还以为能像上一世那样,随便说些‘少年郎’之类的酸话,就能打动寒香见,让她对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帮你当斥责皇上、霸凌嫔妃的工具吧。” 如懿沉声道:“果然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寒香见才会如此厌恶我。” “上一世寒企早逝,寒香见无依无靠只能认命,下意识依赖年龄足以当她额娘的你。”阿箬吹了吹茶盏的热气,又道:“这一世寒企没死,太后和皇后命嫔妃们关照,她便有了余裕去思考。” 如懿仍是不服:“寒香见还年轻,她思考的结果是你引导的。” 阿箬轻噙一口雨前龙井,这是从皇后宫里来的,她不太喜欢这种太淡的茶香,放在一边又道:“不妨告诉你,是皇上命本宫把他的情史告诉寒香见,皇上不觉得他做的事有问题——恰好,你也不觉得。” 如懿高声反驳:“我没有!我和皇上青梅竹马之情你也有见证,他只是变了,被帝王之位吞噬。” 阿箬只觉得好笑,讥讽道:“本宫见证他酒后强迫绣娘,害得差点出人命。因为不信任便把惢心的腿打折。因为忌惮就偷偷给舒妃送避孕坐胎药——他一路走来桩桩件件,哪一个冤枉了他?” 如懿移开视线反驳道:“我也不认可这些行为,但他是帝王,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阿箬大声嗤笑道:“你做的可多了。皇上强迫了海兰,你次日就跟他开开心心出游。皇上把惢心打残,你转头跟他高高兴兴挑礼物,听到要宽恕金玉妍还说‘可惜了惢心的腿’,怎么了?想拿惢心的腿换更好的?” 如懿忍不住喊道:“我只是想皇上重责金玉妍为惢心报仇,谈何有错!” “之后你当众给金玉妍穿耳洞作为‘重责’,还复了她位份。”阿箬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时阿箬的灵魂在旁边都看愣眼了,如果富察琅嬅时期穿个耳洞就成贵妃,她和嬿婉估计会拿着耳针抢起来“我耳垂大我先来”。 见如懿已经无话可说,阿箬继续道:“还有舒妃的坐胎药是皇上送的,你倒把责任都推到嬿婉头上,还要脸吗?” 如懿抬起头,理直气壮说道:“你既然知道前世之事,那该知道最后见到舒妃的人就是魏嬿婉!而且确实是她告诉舒妃的。” 阿箬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你错了,最后见到舒妃的人是皇上,逼死她的人也是皇上。而你对始作俑者不管不问,对嬿婉倒赶尽杀绝。” 如懿额头已经冒出青筋,激动得差点站起身:“你敢说魏嬿婉对舒妃没有坏心吗?” “你敢说舒妃死了,你心里没有一丝庆幸吗?”阿箬比她气势更甚,一眼便让如懿抬起来的屁股坐回去。 如懿僵直身子,如同被雷劈中一样,嘴唇翕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一丝小小的窃喜……明明连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阿箬为什么会知道!难道她有读心术? 实际上,猜出如懿心思不需要读心术。 意欢是在如懿的“好女人价值观”里近乎完美的人,更重要的是,弘历欠了她一片深情。 她的自焚,意味着意欢的“遗产”——道德资本落入如懿袋中。 如懿对坐胎药的隐瞒和纵容,其实是一场的夺取“遗产”的谋财害命。 所以当阿箬戳穿她的心思后,如懿脸如土色,指尖发抖,甚至腹部都开始一突一突地疼痛,恨不得转身就跑。 阿箬见她如此,缓缓道:“如果你和本宫一样,只把皇上当作追求荣华富贵的目的,倒也是个活法。” 如懿皱起眉头一脸不认可:“我要的是一生一次心意动。” “你既然自诩深情不改,不求荣华只求真心,那你得做好准备,总不能皇上对别的女人坏,你视而不见。皇上对你坏,你便说他变了。” 阿箬喝了一口茶,又道:“他怎么对海兰惢心意欢的,便会怎么对你。他怎么踹金玉妍的,也会怎么踹你,接受他其实从未真正爱过你。” 如懿心脏猛然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安慰自己的借口。 果然阿箬身为局中人,弘历对自己如何特殊,她也不是样样皆知,毕竟阿箬没跟她进洞房,很多甜蜜的过往她也不知道。 如懿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我陪伴皇上的日子比你长。” 阿箬笑道:“是我比你长,你跟他一起的时候我也在,你进冷宫三年我陪着皇上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富贵。” 如懿撅起嘴唇,不忿道:“张嘴闭嘴荣华富贵,你果然对皇上一点情意都没有。” 这下阿箬是真的惊到了:“你现在才知道吗?” 如懿站起来,福了福身:“那我跟只图富贵的慎妃娘娘无话可说,嫔妾告退。” 阿箬在如懿迈步时,朗声吩咐:“刚才本宫从承乾宫回来,香见公主抱怨你弄脏了她亲手做的衣裳。” “本宫罚你亲自把衣裳清洁干净,由乐福和小梨一同监督,若是少了一颗珠子惹得公主不悦,本宫会禀告皇上。” 第258章 我女价值一只手指 如懿上一次洗衣服已经是官女子时期了,那时候作为翊坤宫主位惢心从不让她碰自己的衣裳。 所以洗别人的衣服还是第一次,洗的还是情敌的衣服。 如懿感受到的侮辱,不亚于看到阿箬协理六宫、嬿婉封妃生子。 她拿起洗衣棒槌,出气一样奋力殴打寒香见的白衣,一旁的乐福立马阻止道:“娴常在,香见公主现在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你洗坏了她的衣服,可是有责罚的。” 如懿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始揉搓衣服上滴落的油迹。 明明可以直接扔掉换新衣的,寒香见非得让她洗,年纪轻轻一个姑娘,竟也沾染了慎妃的品性,懂得为难人了。 其实阿箬也是这样跟寒香见说的,让内务府给她做换一件全新的。 但别人做的没有自己做的妥帖,寒香见在如懿走后发现拿热水搓不干净,气得七窍生烟。 在皇上为寒香见痴迷时,永琪也陷入坐立不安的焦躁中。 他听闻田芸儿信了一个西洋大夫吹嘘的三个疗程“根治顽疾”,花了积蓄找他治病。 结果西洋大夫完全没有望闻问切,拿出十字架念叨几句就开始给田芸儿放血。 他说这个放血疗法是经过活人检验的,特别有效,哪怕没效也对身体无碍,之前有个年轻男孩放了两次血还活蹦乱跳。 结果田芸儿本就孱弱,哪经得起这番折磨。 放血一次便没了半条命,在包太医和永琪暗地里给的名贵药材养护下,躺在床上修养一个月还没彻底从鬼门关回来。 永琪愧疚得每日落泪,觉得自己果真是个孤独终老的命,与他关系密切的人都会遭遇不幸,离他而去。 之前克着几个兄弟,之后克着玫额娘,现在又克着田芸儿。估计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投胎成了个孤星,不如投井干净。 但永琪很想再见到田芸儿和白蕊姬,半夜在井边徘徊很久,终究没做出那等傻事。 于是,永琪在宫中日日跪在安华殿,恳求漫天神佛庇护田芸儿,把她的病痛过到自己身上,之后嫌不够又跑去奉先殿继续求。 永琪在那里遇到了弘历,父子两人一同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模一样的恭敬。 只不过弘历求的比较多,他想得到寒香见的身子、心、崇拜和仰望。 而永琪只求田芸儿平安,自己愿替她前去阎王殿,下辈子投胎成只燕子,冬天在南方随额娘鸣唱,夏天飞回京中陪田芸儿绣花。 弘历不知道内情,只觉得永琪真是皇子中最具孝心的人,便拉着儿子诉说对香见公主的一片真情。 永琪懵懵懂懂地听着,他在阿哥所也听到过香见公主撕心裂肺喊着“寒企”的声音,劝皇阿玛既然如此情深,不如放她自由。 弘历脸色骤变,高声斥责永琪在列祖列宗面前不得忤逆君父。 待永琪红了眸子,他又长叹一声,端出慈父模样来:“永琪啊,再过一年半你就到可以出宫开府的年龄,可有喜欢的女子啊?” 永琪骤然一颤,俯首道:“皇阿玛,永琪暂时没有喜欢的女子,暂时不想娶妻。” 弘历挑眉打量着永琪,问道:“怎么,你和富察傅恒一样被捡回来的狐狸迷住了,也跟父母闹腾不想娶妻生子?” 永琪奉承道:“富察家怯于龙威,才拿出那等理由让前途无量的小儿子不婚不娶,免遭皇阿玛忌惮。而永琪受皇阿玛深情感动,也想遇到一个如皇额娘或香见公主般美好的女子共结连理。” 弘历笑道:“皇后和香见这等女子世间罕见,你未必有福遇到。可以先娶几个妾室,之后再娶福晋也不迟。” 永琪摇头道:“儿臣愿全力为皇阿玛辅治解忧,如和硕果毅亲王般延后娶妻,望皇阿玛成全。” 弘历从太后那听过不少允礼皇叔的事迹,见永琪自比果亲王,不禁觉得永琪是否在表达了无夺嫡之意。 这个孩子虽是海兰所出,品性倒没学到她几分奸猾。 弘历颔首道:“朕允你到了年龄出宫开府,暂不娶妻。” “谢皇阿玛成全。” 过了七天,永琪听到田芸儿身体转好的消息,高兴得在校场跟马一起跑了三圈。 一人得意,一人失意。弘历没想到大半年时间了,中秋都快到了寒香见还不愿予他好脸色。 寒提也焦急万分,他一心想着等皇上什么时候忍不住主动来找他商议,他好开价。 两人耗到中秋过后,弘历这才前去找寒提询问如何打动寒香见的芳心。 寒提压抑着狂喜,语重心长说道:“皇上,香见心系族人,若是您能为寒部族人谋利,以表交好,臣再以孝道相迫,香见既会真心高兴,也会自觉亏欠,事自然成了。” 弘历问道:“朕已经命人善待寒部族人,把过冬的粮食送去,让人把她的侍女哈丽、古丽送进京城,还不够吗?” 寒提摇头道:“这不够,还得加猛料。” “什么猛料?”弘历问道。 寒提抚摸着自己右手断臂,说道:“香见亲眼目睹兆惠将军攻陷寒部,砍下她阿爹一只手,一直为此感到恐惧不安,以致心生怨愤,迁怒皇上。” “若能砍下兆惠一只手指相赠,香见便会自觉亏欠,主动示好。” 第259章 弘历不敢 弘历离开后,寒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翻出珍藏的酒壶,满满地斟上一杯,一饮而尽。 皇帝方才虽斥责他“放肆”,却并未降罪,更未将他赶出紫禁城。寒提心中大定,忍不住放声大笑。 兆惠啊兆惠,你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又如何?我知道,你最在乎的,莫过于皇帝的信任与宠爱。可如今,能捅你一刀的,也只有皇帝了。 你就等着吧,等着体会那种心神俱恸、生不如死的滋味! 另一边,弘历回到养心殿,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越是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做,却越是忍不住去想。 为了得到寒香见,他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可寒香见那厌烦的眼神,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愈发焦躁。 为她神魂颠倒的日日夜夜仿佛没有尽头,弘历觉得自己就像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四处乱窜无从下手。 现在寒提给他搬了一个梯子,哪怕另一边可能是个粪坑,他也想爬上去瞧一瞧。 于是过了几天,弘历接着给寒香见送白狐皮的由头,将寒提的要求告诉了她。 寒香见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道:“阿爹他……竟提出这种要求……” 与很多年轻女子一样,寒香见脸皮薄,会被沉重的道德枷锁压得喘不过气来。 哪怕寒提这份“彩礼”非她所求,寒香见从未获益,仍心虚得慌乱得不停重复:“我不想要兆惠将军的手指,你不要做这种事!” 弘历看着寒香见坐立不安的模样,突然与寒提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心灵相通。 这个法子,确实有用。 寒香见从第一天进宫开始,她在弘历眼中一直都是冷漠、愤怒和对一切充满鄙夷的,露出这种慌乱的女子情态还是第一次。 弘历愈发痴迷地欣赏着寒香见的容颜:“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天下共见。可是香见,为了你,朕不惜背负昏君之名,可见朕对你情深意重。” 寒香见捂住了耳朵,不愿再听他说这些。 她不是傻子,如果大清皇帝因为自己被称为昏君,那自己的名声只会更难听。 那些流传下来的祸国妖姬是什么下场,她就什么下场。 寒香见不畏死,但不代表她不想活,更不代表她愿意步入想象中遗臭万年的结局。 “兆惠将军攻陷了寒部,我不敢说对他毫无怨言。但既然寒部在阿爹的统领下勾结达瓦齐事败,成王败寇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寒香见清亮的声音带着颤音,“但要我借助美色,让君王伤害忠臣,这种事我不屑去做!” 虽说寒香见的话掷地有声,但弘历本就没打算真的去取兆惠的手指。 他不过是想吓唬寒香见,给她施加压力罢了。 弘历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等寒香见被压力折服,崩溃着去求他时,他再“网开一面”。 然后说着“为了你,朕退而求其次”,召见寒提与兆惠,以寒部已归顺大清、日后需善待为由,命兆惠不得再多次上奏处死寒提,并做主让兆惠道个歉。 可一想到兆惠那双锐利而又深情的眼睛,弘历心中又不禁生出几分忌惮。 不不不,兆惠在朝中威望深厚,也许不用道歉……就让他们一起喝个酒,朕作说客,让他们一醉泯恩仇。 不不不,只要兆惠肯跟寒提点个头,朕负责把三人份的酒喝了也可以。 到时候,再告诉香见:“为了你,朕连兆惠的脊梁都压下了。”她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服服贴贴的吧。 寒香见已经快哭出来了,弘历第一次甩她脸色,大声道:“这事朕定了,朕先回养心殿,你就好好等着吧!” 弘历走出承乾宫后,还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好不容易扬了紫禁城主人之威,心情颇为愉悦,准备晾寒香见几日,让她也体验一下自己辗转反侧的滋味,日后好调教得更加柔顺。 但在这个后宫里没有秘密,弘历上午大张旗鼓地对寒香见说着要切兆惠手指,下午这个消息便传得纷纷攘攘。 寒香见心乱如麻,吵着要见阿爹,喜珀本想通知令妃,但她的龙胎已经足月,随时都有可能落地,于是转而通知了慎妃。 阿箬得知后,大概明白技能让彩芽说出的预言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让纯贵妃带着寒香见去见寒提,自己转身便跟皇后报告了此事。 兹事体大,富察琅嬅也不敢隐瞒,立即告知了太后。 太后已无前朝势力,便下令封锁消息,禁止宫人议论,特别是不能让兆惠知道这事。 此时,三阿哥永璋恰好在钟粹宫中,见额娘神色慌乱要往外面走,不由得多问了几嘴。 苏绿筠是个没主意的,马上把事情倒豆子一样告诉了永璋。 永璋一听这话,脑子“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素来不太聪明,读书习武都没能达到期望,经常被弘历斥责。 早年间有一次被弘历狠狠训斥,那时候的兆惠还是主和派,他来到养心殿时说了句“三阿哥还年少,微臣在他这个年龄也不爱看书,皇上不必过于苛责”,替他解了围。 永璋想不通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记得兆惠的维护,和他送给自己的一本《资治通鉴》。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兆惠将军乃国之栋梁,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皇阿玛怎么能要对兆惠将军下手?” 苏绿筠被永璋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永璋,你先别激动。” 永璋把甩开苏绿筠的,说道:“额娘,既然香见公主与我们是一条心的,你便随她去跟寒提说说,我要去养心殿向皇阿玛问个清楚。”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他在宫道上快速奔跑,迎面遇上了脸色阴沉的富察琅嬅和永琮。 永璋连忙上前行礼,问皇额娘和太子是否知道皇上要因寒提的话残害兆惠将军。 富察琅嬅皱起眉头,轻轻颔首说道:“我们两人也是为此而来的。” 永璋信任皇后,闻言心中稍安,想跟两人一同去养心殿劝说。 永琮提议道:“咱们三人一同前往养心殿,只怕会令皇阿玛觉得是在逼迫他,反而适得其反。” 永璋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七弟,你的意思是?” 永琮转身朝富察琅嬅说道:“不如这样,先由三哥和儿臣前去养心殿,若是能劝说皇阿玛回心转意自然最好。若是皇阿玛执意如此,再请太后和皇额娘出面。” 三人思忖片刻后,觉得弘历近几年脾气越发见长,分批去确实更好,便同意了永琮的提议。 富察琅嬅回宫等待消息,永璋和永琮二人并肩往养心殿走去。 来到养心殿后,弘历正伏案批改奏折,见他们一同过来,还和颜悦色让他们坐下喝茶。 岂料永璋一路过来憋了一肚子气,见到弘历,竟一时情绪失控,扑到弘历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皇阿玛!你就那么喜欢寒提吗?” 第260章 永璋模仿李世民撞入父亲怀里 第260章 永璋模仿李世民撞入父亲怀里 弘历一时讶异:“啊?” 永琮没有出声,但兄弟俩心里想都是一样的。 香见公主哭着喊着说不要手指,是真的不想要。只是寒提自己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兆惠将军而已。 皇上说是痴迷香见公主,但却无视了她的恳求,执意要满足寒提的心愿。 结合之前凌云彻的盛宠,可见在皇上心中,寒提的地位恐怕已高于其女儿寒香见。 永璋顾不得许多,直接开口道:“皇阿玛,儿臣听闻您要……要取兆惠将军的手指……” 弘历皱眉不悦道:“你们一同过来就是为了这事?谁跟你们说的。” 永璋见皇阿玛没有否认,心中更加焦急:“皇阿玛,此事在宫中已经传开了,我们担心皇阿玛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啊!” 永琮附和道:“对于武将来说,没了任何一根手指都是巨大影响,寒提这是要废了我大清一员大将,请皇阿玛三思。” 这世间最让人生气的事之一,就是别人义正言辞地劝你去做你本来就想做的事。 弘历一开始就没打算切兆惠手指,只是想让他们和解罢了。 没想到居然被两个儿子上门指责,一个说自己“糊涂”,一个让自己“三思”,听得他怒火中烧。 弘历将奏折摔在桌上,大声吼道:“放肆!朕做什么事情,还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朕自有分寸!” 永璋被弘历的怒喝吓得一哆嗦,仍坚持道:“皇阿玛,儿臣只是觉得寒提是外族男子,不如兆惠将军出身上三旗,无论是先来后到还是家族势力,若为了他委屈兆惠将军,恐怕会惹得满朝上下心寒。” 永琮也上前一步劝道:“皇阿玛,三哥所言极是,若是为了一个男人伤了君臣和睦,实在得不偿失。不如将他们父女送回寒部,全了皇阿玛怀柔寒部的仁德。” 弘历听着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脑袋嗡嗡的痛,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其实朕一开始,就没同意寒提的要求,只是想让兆惠跟寒部族长和解罢了。” 永璋和永琮顿时露出不信任的眼神,说道:“那皇阿玛为什么要跟香见公主说要奉上兆惠将军的手指?” 弘历眼神游移,胸口憋了一股子气:“朕只是,吓唬一下香见罢了。” 永璋显然不信:“皇阿玛一言九鼎,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永琮悄悄戳了戳三阿哥,连忙找补:“皇阿玛,寒部族长提出这种要求就是大不敬,对大清的不忠,儿臣恳求皇阿玛责罚寒提,将其父女送回寒部。” 弘历皱起眉头,没有攥着拳头站起身来。 他不想责罚寒提,也不想把他们送回寒部,现在被两个儿子横插一脚,导致左右为难,实在是颜面扫地。 而且他们这么一提,之后自己请兆惠来跟寒提和解,岂不是变成老子听从儿子,倒反天罡! 弘历越想越气,得指着永璋怒骂:“永璋,平日里纯贵妃就是教导你忤逆君父的?朕做什么决定,自有朕的道理,你来质问什么!还把你弟弟带来了,真是个不孝之子!” 永琮连忙解释:“皇阿玛,是儿臣主动要来的,路上遇到三哥,便拉着他壮胆……” 弘历立刻看向永琮,语气更加阴冷:“永琮,是不是有了个厉害的姐姐,有科尔沁当靠山身子骨都硬起来了?也学着你三哥一样不孝!朕不死,尔等终究是臣!” 两人从未被弘历如此严厉地斥责过,还是用“不孝”这种极其严重的由头,吓得抖了抖同时出声解释起来。 “皇阿玛,儿臣真的不是不孝!只是为了大清和皇阿玛的圣誉,希望皇阿玛三思……” “皇阿玛!儿臣也是为了皇阿玛好,皇阿玛为什么不肯听我们的话呢……” 宛若谁少说了一句话就会立刻治罪一样,他们一口气不停地陈情,吵得弘历左右耳都被塞满了,怒吼一声:“够了!朕不想再听你们废话!” 两人霎时窒声,没等一会儿,他们又同时大喊:“皇阿玛!兆惠将军无辜啊!” 弘历头痛得不想解释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永琮,说道:“进忠,朕要去休息了,把这两个逆子给朕拖出去!” 永琮尚未成年,毫无防备之下被皇阿玛用力一推,身子像个花瓶般摔在地上,头一歪竟晕过去了。 永璋大惊失色,若是永琮在这里出了事,他作为兄长怎么跟皇后交代?连嫡子都如此,他一个庶子事后还能得皇阿玛信赖吗? 他扶起弟弟,忍不住嚎哭起来:“皇阿玛,您就为了那个寒提,忍心这样对待我们!” 弘历额头青筋暴突,骂道:“把他们拉出去,给永琮请个太医,别在这里鬼吼鬼叫的听到吗?” 几个宫人进来抱起永琮,出了殿门往撷芳殿去。进忠扶起永璋,一边安慰一边让他冷静,先回去跟主儿们商量一下。 但永璋一旦上头就很难冷静,他见弘历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可以就这样结束!不能让皇阿玛走! 在这瞬间,供血系统调动所有资源为大脑服务,肾上腺素鞭笞大脑掠过无数法子,永璋一片空明,一本《资治通鉴》从脑海浮现出来。 兆惠将军送的书……一定能救到兆惠将军!!永璋,你快想啊!快想怎么样才能从寒提那夺回皇阿玛的心!快想! 书页在脑海中无风自翻,最后停留在某一页上。 这一页,讲述了一个皇子,为了获得父王的认可,做出了一个惊人而有效之举。 “世民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 这十一个字如同钢印般刻在永璋大脑里。 皇阿玛说过了,要以史为鉴,以史为鉴……就是资治通鉴! 永璋脑内一片清明,双眸豁然睁开,爆发出巨大力量挣脱了进忠。 弘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裂巾之音,永璋如同一个孩子一样撞入父亲的怀抱里。 皇三子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 御膳房里,厨子不慎把一颗荔枝拨到水缸中去。 水缸里养着章鱼,章鱼死死缠住那颗荔枝,吸盘一个个缠上去,差点就把这颗皇家贡品给活生生吞吃入腹。 第261章 哪个头不是头 第261章 哪个头不是头 养心殿除了进忠以外的宫人都在永琮身边,他们抬着孩子出了宫门,正准备把人放在担架上时,突然听到养心殿传来一阵男子尖叫。 他们以为是三阿哥的惨叫,想着皇上生了大怒,竟动手打人了,这种皇家是非……赶紧远离为妙。 众人加快脚步,一窝蜂涌去撷芳殿找太医去了,没有人想回头瞧瞧,免得遭雷霆之怒波及。 所以弘历大喊着“来人啊!!!”也没人理会,只有进忠围着他们父子急得团团转。 永璋自小便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他长得高,力气大,紧紧箍住他的皇阿玛,弘历连手都抬不起来。 “呜……呜,皇阿玛……呜呜啊啊啊啊!” 永璋的五官各司其职,没有一个白吃饭的。 八爪鱼的吸盘遵循主人意志,模仿着李世民对李渊做的事,宛如一个饿了一天的婴儿; 鼻子不停抽抽,鼻涕都抹到弘历胸膛上了;眼睛遵从“号恸久之”,眼泪顺着弘历的胸沟流到衣服里面。 他就这样紧紧抱住他的皇阿玛,像一只深海八爪鱼一样,勒得弘历肋骨都快折断了。 “你放开!放开朕!”弘历气急败坏地喊着,脑袋晃个不停,“永璋,你是疯了吗!” 永璋大哭道:“呜,皇阿玛……儿臣,不是……不是不孝之子……”然后箍得更用力了。 弘历挣脱不得,只能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才回过神,冲着进忠喊道:“把他弄开,快!” 进忠应了一声上前,双手不知道该放在三阿哥的肩上还是手上,腰上还是头上,一时无从下手。 “你给永璋按摩呢?快把他拉开啊!”弘历吼道。 进忠这才把手插入永璋紧靠着弘历胸膛的肩上,往外用力一拉。 弘历徒然一痛,连忙喊道:“痛!好痛!停,进忠别拉了别拉了!” 进忠正踩着墙,准备再加把劲,闻言只得停手。 这一拉一推,永璋的脑袋由于惯性又一下撞到弘历胸膛,又是一痛。 永璋哭道:“皇阿玛……儿臣不是……不孝……” 为什么皇阿玛仍这么生气? 明明书上写着李世民这样做后,李渊原谅了他,还把皇位传给了李世民。 他并不奢求皇位,只希望皇阿玛能想起,他也曾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依偎在皇阿玛怀中。 当父亲的,怎么能跟正受着哺乳的婴孩计较呢! 永璋想如李世民一般,唤醒皇阿玛的舐犊之情,更加起劲了。 可惜书上没有写世民恸哭了多久才打动了李渊,但教育永璋的巴图鲁说过,男子汉做事要持久,不能半途而废! 永璋愈发卖力,肺活量又大,仿佛不知疲倦一样,任凭弘历怎么辱骂都不为所动。 实在是没办法了,弘历只好命令道:“进忠,拿起朕的砚台或者什么东西,把他砸晕!” 进忠站在原地,迟疑地看着弘历。 三阿哥是皇嗣,谋害皇嗣的后果看看珂里叶特·海兰便知。 在进忠看来,皇上只是暂时生三阿哥的气,父子之情血浓于水,若是把三阿哥打坏了,别说纯贵妃不放过自己,皇上回过神来自己死罪难逃。 进忠只能拿起空茶杯,轻轻敲了敲永璋的脑袋,劝道:“三阿哥,您这是何苦呢。您和皇上是父子,有什么矛盾,您跪下磕个头认错也就过去了。” 永璋自然不信,刚才永琮已经跪下了仍被皇阿玛推倒在地,也不知道七弟现在醒了没有。 弘历骂道:“这个孽子哪有向朕磕头谢罪的意思,纯贵妃淑柔恭顺,怀胎十月就结下这么一枚苦果!” 进忠劝道:“皇上,三阿哥确实在磕头谢罪,苦果亦是果,儒头也是头啊。” 弘历差点被进忠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气得晕过去,奋力挣了几下吼道:“进忠,朕命令你拿什么都行,给朕狠狠地砸他的头,狠狠砸!” 进忠十分为难,父子之间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只能继续劝。 弘历唾液都快喷到进忠脸上了:“进忠!连你也要抗旨不遵?打头,狠狠打头!” 进忠这才转身拿起砚台,回到两人身边。但他抬起砚台,怎么也敲不下去。 打头,皇上要打头……对!要打头! 人头是头,儒头也是头! 于是,进忠把手伸进永璋衣服里狠狠一捏。 永璋缩了一下,仍旧紧紧抱着他的皇阿玛。 这下弘历快气晕了,他的肩膀和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太久,皮肤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继而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坚持的永璋却“啵”一声离开了他,半抱半扶地把弘历挪到床边放下,帮他拢了拢衣服。 永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弘历,啜泣道:“皇阿玛,额娘感染风寒咳疾未愈,儿臣见之心疼不已。如今却因一己之私让您受凉,罪该万死。” 弘历指着永璋想骂人,却咳嗽得更厉害了,永璋想拍抚弘历后背,却被弘历一把拍开。 进忠趁机劝道:“三阿哥,你先回去吧。皇上这里有奴才照顾。” 弘历咳嗽着,伸出手指朝永璋指指点点,还想站起身踹他。 进忠给弘历盖上被子,恭敬地把永璋请到殿门,再回去照料弘历。 这次永璋没有拒绝,嚎啕大哭着“皇阿玛”,跌跌撞撞走出养心殿,然后趴着一处花坛,竟是哭晕过去了。 到了晚上,永璋这才悠悠转醒,身旁没有太医的身影,只有双眸通红的纯贵妃、嘉妃、舒妃。 因为太医院三分之一的太医正在养心殿诊治弘历,三分之一的太医去诊治永琮,剩余三分之一的来钟粹宫把脉后,让永璋好好休息便转去养心殿,苏绿筠让陈婉茵和可心跟着太医去看看皇上情况。 永璋眼睛哭得红肿,问道:“额娘,皇阿玛说我是不孝之子。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苏绿筠久未获宠,一颗心都寄托在三个儿子身上,听了这话心如刀绞,扯起一个笑容安慰道:“怎么会呢。他若生气,也是生额娘的气,是额娘不受宠才累得你……” “所以有吗?”意欢打断了母子俩的悲伤氛围,问道。 永璋和苏绿筠停止抱头痛哭,不解地看着她。 意欢重复道:“三阿哥,你弄了那么久,有吗?” 永璋问道:“舒娘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玉妍拿起手帕半捂着脸,笑道:“哟,人家是问三阿哥模仿李世民那段时间,有没有……吸出来什么。” 苏绿筠斥责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意欢继续道:“所以有吗?这对我很重要。” 永璋不禁满脸通红:“这这这,怎么说,舒娘娘,您别为难我了。” 金玉妍笑道:”哎哟,三阿哥成婚多久了,怎么还脸红了呢?” 苏绿筠立马护犊子:“永璋一个老实孩子,哪知道会有长辈娘娘问这种问题。” 意欢才不管她,执着问道:“三阿哥,有吗?皇上喜欢吗?” “都叫你别问了!!”苏绿筠高声斥责。 金玉妍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说一下又怎么啦,纯贵妃姐姐真小气。” 钟粹宫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苏绿筠母子顾着跟意欢金玉妍吵架,刚才的伤感暂时放置一边。 而在养心殿里,弘历深夜独眠,复盘了今天发生的事后,躺在床上焦虑得睡不着。 第262章 不容微臣放肆也放肆这么多回了 第262章 不容微臣放肆也放肆这么多回了 弘历觉得自己今天确实冲动,不该那么使劲推永琮的。听太医说他已经转醒了,身子并无大碍,就不必去看了吧。 然而为什么皇后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呢?按理说她会亲自来劝诫朕才对。 该不会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如今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想起永璋。差点忘了他的福晋是博尔吉特氏,成婚时兆惠的夫人亲自观礼,还跟她颇有交情…… 弘历越想越觉得今天的事看似是两个皇子劝诫自己远离寒氏父女,实际上水深得很,朝臣和后宫盘根错节,他真的很难。 第二天早晨是个阴天,弘历顶着黑眼圈上朝,果不其然被群臣口诛笔伐。 也不知道他们如何得知宫中之事的,个个一开口就是一顿慷慨陈词,连与兆惠一向不和的几个文臣也是如此。 作为主角的兆惠反倒一声不吭,只是红着眼望着弘历。 他越是安静得反常,弘历越是不安。 果不其然,在一名朝臣慷慨陈词兆惠的赫赫战功时,兆惠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哭喊道:“皇上,皇上!你害得兆惠好苦啊!!!” 话音刚落,他便决绝地向龙柱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武将眼疾手快,将身旁一位年轻文臣推了出去。兆惠的头重重地撞在那文臣的胸膛上,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殿内陷入一片混乱,而弘历最怕就是乱。 弘历赶忙让群臣退朝,命人把他们抬进后殿由太医诊治。 太医来了后,表示兆惠将军没有大碍,那个文臣吐血了可能要休息个把月。 弘历不敢再拖了,兆惠和寒提的事如果拖到明天,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今天就要让他们两个握手和好,道歉的人就……改为朕吧,毕竟兆惠都这样了。 到时候尘埃落定,后宫和朝臣那边有什么意见,看在两人已经和好的份上,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风浪。 而香见那边……就当是朕怜香惜玉,不想她日日忧心难过吧。 弘历命人把寒提喊到养心殿等着,自己亲自带兆惠回养心殿。 兆惠在战场上如同杀神般可怕,此刻却柔弱无骨把整个身子往弘历身上靠。 弘历实在是怕了他,堂堂九五之尊只能搀扶着兆惠,一步一步回到养心殿,连轿辇都不能坐。 两人来到养心殿门外,兆惠远远看到寒提跪在殿内,立刻从柔弱不能自理变回战神,风风火火冲进来,一脚把寒提踹倒。 “贱人!” 寒提倒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喊道:“兆惠,你在做什么!养心殿御前岂容你放肆!” “不容我放肆也放肆这么多回了,还差这一回吗?”兆惠抬手解开外套,厚重的布料掉落在地,眼锋如刀。 兆惠又要抬腿踢向寒提,弘历和进忠一左一右拦住他,不停劝着算了算了。 寒提却不肯罢休,他一脸委屈地看向弘历:“皇上,兆惠将军功高威重,他的手指比臣的命还重要,臣把说过的话吞回去便罢了,皇上传唤臣来养心殿和解,臣不敢耽搁。但臣无论多么恭顺,兆惠将军仍毫无和解之意啊!” 兆惠怒目圆睁,咆哮道:“贱人!你越是恭顺,我就越是觉得可憎,我绝不会忘了你做过的事!” 寒提瑟缩了一下,回道:“兆惠,你非得赶尽杀绝,把我和香见两父女都杀了才满意吗?若是坏了皇上交好之意,全是你的过错!” 兆惠激动地反驳道:“我没有要杀你的孩子,是你自己不中用!你自己保不住自己的孩子,要拿她去邀宠,何苦要来怪我!” “够了!”弘历再也忍受不了,他厉声喝道,“你们都给朕闭嘴!”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前一后沉默地看着弘历。 弘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吩咐道:“进忠,把东西拿进来。” 进忠闻言,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兆惠见到这番情景,顿时如遭雷击。 他浑身颤抖,簌簌落下男儿泪:“微臣不信……微臣不信!皇上,您……您已经下了圣旨吗?没有皇上的圣旨,微臣绝不就死!” 弘历没想到兆惠会误会,慌忙解释道:“不,朕没有……” 兆惠悲壮地张开双臂,朗声道:“既然没有圣旨,就请皇上拟旨吧。微臣就死后,臣妻会把圣旨连同臣的尸身一起同葬。”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紧接着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是老天在给兆惠鸣不平。 弘历退后一步,斟酌着要说什么话才能不刺激到兆惠,又能安抚他。 就在此刻,毓瑚急忙进来禀告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弘历不耐烦道:“朕忙着呢!让她等会再过来。” “但六宫嫔妃们除了临盆的令妃娘娘,其余人都跪在宫道上,说是……请求皇上把寒氏父女遣送出宫。” 第263章 那是一篇成了形的御诗! 第263章 那是一篇成了形的御诗! 在这个季节里,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 宫道上,五彩缤纷的伞如同盛开的花朵,一朵朵紧挨着。嫔妃们跪在伞下,请求皇上将寒氏父女送回寒部。 跪在最前面的不是嫔妃,而是一身白衣的寒香见。 到了这个地步,寒香见已经顾不得弄脏衣服,不断祈祷着能早日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卷入自己无法理解的各种破事里面去了。 等富察琅嬅神色严肃地从养心殿出来后,嫔妃们纷纷抬起头,沉默地等待富察琅嬅发话。 富察琅嬅显然在养心殿里不太愉快,她长叹一声,先问陆沐萍:“令妃那边如何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嬿婉在床上不慎扭了一下,肚子碰到坚硬的床栏,动了胎气开始阵痛。 陆沐萍激动道:“刚才澜翠过来禀告,包太医已让她喝下催产药,接生姥姥们说令妃娘娘发动时动了胎气,产程恐有不顺,请皇上过去一趟。” 富察琅嬅吩咐道:“令妃的事本宫已经跟皇上说了,他说处理完政务,晚上会过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高曦月和阿箬,说道:“慧贵妃,慎妃,你们随本宫去永寿宫照看。至于其他人都先散了吧。” 阿箬和高曦月站起来,宫女帮她们拍了拍衣服上的脏污,扶着她们站到皇后身边。 她们不是为了恩宠被夺走而跪,而是为了保家卫国的忠良而随皇后劝诫皇上。 所以阿箬也如其他人一样在这里。 如懿也在现场,对小梨说是“皇上为情乱智,我也有责任规劝”。只不过她位份太低,在最后一排蹲着,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前排的嫔妃站起来时,她一个不慎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一滩水里。 现场没有人留意到如懿的小插曲,金玉妍抬头问富察琅嬅:“那兆惠将军呢?皇上没有切他手指头吧?” 提起这个,富察琅嬅脸色不太好:“兆惠将军以为皇上要赐毒酒,拿起刀切破了手指头,流了不少血,本宫为表皇上没有赐死之意,把两杯酒都喝了。” 众嫔妃倒吸一口凉气。 富察琅嬅苦笑道:“进忠准备的酒有点烈,本宫现在开始头疼了。” 让她头疼的并不是酒,这点众人心知肚明。 阿箬追问道:“皇上愿意收回成命,责罚提出那等要求的寒提吗?” 寒香见已经走得很远了,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听着。 富察琅嬅无奈地摇了摇头:“皇上说需要再想想,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去打扰他。寒提宁可住在外廷太监的庑房,也不愿出宫,说是一出宫门,便性命难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兆惠将军,皇上说现在不是面对他的时候,让进忠去劝导。” 养心殿一角,进忠心急火燎地想早点把这杀神送出宫外,自己还能赶得及跑去永寿宫看看嬿婉的情况。 结果兆惠眼含老泪,边走边停,幽幽问道:“你跟随皇上已有多年了吧?” 进忠笑道:“得蒙皇上龙恩,自师傅李玉被派去圆明园后,奴才确实在御前很久了。” 兆惠问道:“那你觉得皇上待我如何,我是朝臣中最特别的一个吗?” 进忠捡着好话劝道:“兆惠将军战功赫赫,又有平定准葛尔、辅助科尔沁王爷之功,皇上待您自然是不一样的。” 兆惠颤声道:“但我和皇上在草原策马时,我还没立下这些功劳。在木兰围场那年,皇上说要跟我策马聊天,结果晚上又宿在那个凌云彻那里。我就这样等啊等啊,等到天都亮了……皇上还是没有来我这儿。” 他转过头,眼眶热泪划过脸颊:“你试过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吗?” “经常,我们御前太监经常守夜的。”进忠回道。 兆惠一窒,片刻后又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当然语气轻松,毕竟你从来都没有像我这样喜欢过皇上。” 进忠上前搀扶兆惠,想加快脚步把他送出去,但兆惠收回手,说着“不用你扶”,又挪到一束芍药花丛前,愣愣地看着。 “后来我有了功劳,皇上很高兴,说要给我写赞颂功名的御诗,可是渐渐他就不那么高兴了……”兆惠喃喃道。 进忠心里有一万匹马在跑,恨不得肉身当马,扛起兆惠把他送回府里去。 过了一会儿,兆惠脚步终于快了一些,可以称得上是“走”而不是“挪”了。 但他又开始伤春悲秋道:“可是没过多久,皇上爱上寒提送来的女儿,我的御诗就没了!” 兆惠朝进忠大声吼道:“毓瑚告诉我,那是一篇成了形的御诗!!” 进忠也知道这个事,原本皇上已经写了两句了,但见了香见公主的美貌,便把后续写成了赞颂女子外貌的诗,还让人装裱好了送到承乾宫去。 听说香见公主把御诗折叠成纸鹤,随手放在某个地方不见了。 想到这里,兆惠咬牙切齿:“寒提……都是那个寒提!如果不是这个贱人,皇上怎么会恼了我!” 进忠心急如焚,只好道:“皇上心里自然是有将军的,这宫里头,除了您,谁还敢在御前如此放肆?皇上这都是纵着您呢!” 兆惠听了这话,脸色稍缓:“当真?皇上当真……纵着我?” 进忠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您想想,您踹了寒提,皇上可有责罚您?您手指都伤了,皇上心疼得不行,这会儿还让奴才好生劝着您呢!”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兆惠的神色,见他似乎信了几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趁热打铁道:“兆惠将军,您别再让皇上担忧了,回府歇息养好身子,皇上才能安心啊!” 兆惠抹了把眼泪,低声道:“你说得对,我要养好身子,好好跟寒提那个贱人斗!” 进忠见他终于肯走了,连忙搀扶着他,加快脚步往宫门外走去。 好不容易将兆惠送上马车,进忠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转身便往永寿宫的方向跑去。 第264章 长命女·春日宴 第264章 长命女·春日宴 进忠本以为嬿婉已经生育过一次,这次会顺利不少,但她是不慎撞到肚子才生产的,情况不太好,皇后、慧贵妃和慎妃脸色凝重。 杨佳氏从殿内出来透口气,偷偷擦干净眼泪才敢继续进去陪着女儿。 进忠脸色苍白,等晚上皇上来时,他甚至忘了行礼,只是愣愣地看着主殿的烛光。 幸亏弘历顾着躲避富察琅嬅针尖一样的目光,没有留意到进忠的失职。 进忠看到宫女端着一盆血水走过,胸口宛如万箭穿心,恨不得把自己五脏六腑拿出来,跟嬿婉的血归在一处。 他双手合十不停祈祷:“老天爷,菩萨,各路神仙,求求你们保佑令妃娘娘母子平安!” 祈祷了一会儿,进忠突然想到最近郎世宁留在宫里,便拔腿跑出永寿宫,一路狂奔到郎世宁住处。 郎世宁正在餐前祈祷,房门突然被猛然推开,吓了一大跳。 进忠冲进里面,一把抄起架子上的西洋观音玛利亚就跑。 郎世宁:??? 接着,进忠马不停蹄跑到承乾宫敲门。 开门的人是侍女哈丽,进忠问道:“你们主子信奉的神像呢?有没有带进来?” 寒香见在哈丽身后说道:“我们的信仰不许建造神像。” 进忠一眼就看到寒香见手里拿着厚厚一本经书,他轻轻拨开哈丽冲进去,一把抢走经书就跑。 寒香见:??? 进忠集齐了这些东西回到永寿宫,他找了一处角落,把西洋观音玛利亚、经书和自己的玉佛放在一起,不停地磕头。 深夜,随着一声婴孩啼哭,令妃产下皇十三子,弘历当场赐名为永璐。 新生儿的出生或多或少转移了宫里的注意力,冲淡了寒提引起的风波。 但宫外的百姓对生孩子不感兴趣,津津乐道谈论着皇上对寒氏父女的痴迷。 “儿子在父亲的纳妾礼上献言,声音却突然被男后妈掐掉——你猜这是讲什么事?讲的就是咱们皇帝和三阿哥的故事!”说书人在茶楼里捋了捋胡子说道。 众人兴致勃勃地围坐四周,认真等待下文。 “只见那三阿哥哭道:为什么深情也是我的错?为何我字字真心……” 另一个茶楼里的说书人则讲述了不同风格的故事。 “皇上依偎在寒部族长身上,而兆惠依偎在皇上身上。一边寒如冰,一边热如火,皇上极其为难,只好推开了他们,亲自给他们倒酒。” “但寒部族长信仰规定不能喝酒,提出要以奶代酒。既然酒是御酒,那奶也要御奶……” 而在前朝,兆惠每日上朝都一言不发,默默地盯着弘历不语。 别说弘历压力极大,连旁边的文臣都在衣服里穿上了带刺的护甲,警惕地盯着武将这边的动静。 最后,弘历为了平衡前朝和后宫的势力,只好折中妥协,命寒提在七天后离京回寒部。 寒提自是不愿,不停强调:“臣若离了皇宫,很快就会被兆惠报复致死!臣若是死了,香见一辈子也不可能接纳您了!” 弘历何尝不知,但他终究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前朝,只能承诺会敲打兆惠一番,多派人手保护寒提。 所谓的敲打,就是弘历承诺等事情过去了,手头忙完后赏兆惠养心殿赐膳之荣,希望兆惠能看在两族和好的份上,对寒提网开一面。 寒提使尽了所有办法,甚至去承乾宫把女儿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多得几个侍卫沿途照应罢了。 弘历本想着把寒部族人接来京城,建好宝月楼让香见住进去,再让寒提带着族人谢恩,自己穿着寒部男儿服饰闪亮登场。 但现在兆惠那边的事还没平,他不敢在宫里动土,怕刺激到兆惠哪一根毛发又惹出什么祸事来。 阿箬等弘历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可以接受嫔妃御前侍奉笔墨了才趁机提议,既然寒提要回寒部,不如让郎世宁给他们父女画一张画,让香见公主留个念想。 她看着弘历,笑道:“皇上俊美威严,若是也能一同入画,可惜……” 弘历叹道:“可惜朕只能跟皇后一同入画,这世上不全之事太多,只能罢了。” 阿箬恨不得瞬移把如懿薅过来让她听听这话。 过一会儿,阿箬提议道:“皇上,臣妾有一法子。” 次日,郎世宁奉旨前来画像。 如懿得知后心中窃喜,心想富察琅嬅心里再介怀,也只能端起不得已的贤惠,把苦痛往下咽了。 但她又听闻富察琅嬅也被弘历召去画室,感到十分不解。 于是,如懿专门去看了一下画稿,发现上面画着——富察琅嬅和弘历两人在恩爱地欣赏绘画,画上画着寒提寒香见两人在欣赏画,画上画着富察琅嬅和弘历两人在恩爱地欣赏绘画…… “这画中画中画中画的法子,实在是精巧绝伦,不愧是皇上!”郎世宁谄媚道。 如懿看得眼都花了,仿佛被画吸进里面,成了旁观帝后和睦的一束菊花。 她愣愣道:“皇上不就是想跟香见公主入画吗?他居然采取了这么曲折的方式。” 郎世宁心情上佳,笑道:“哪怕在情迷意乱之时皇上也在顾及皇后心情,绘画时还不停关心皇后累不累,主动为她理衣领,臣看了也不禁心生向往。” 话音刚落,如懿甩门而去,郎世宁挠了挠头,心想得向内务府申请换个门了。 而阿箬在翊坤宫里也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第五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永琪与田芸儿邂逅[已发生] 2厄音珠偷看奏折[已发生] 3郎世宁奉旨前来为皇上和寒香见同入画像[已发生] [恭喜宿主,达成结算条件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开启兑换商城] [由于三项全部完成,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长命女·春日宴》 道具说明: 【《长命女·春日宴》——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与皇室男子真心相爱时,持有人悲伤难过泪流满脸念诵《长命女·春日宴》向皇室成员辞别,即触发效果。 效果:清空一次自身与相爱男子的身体异常状态 副作用:两人会一同引起皇帝不快 阿箬发现这个小礼物是可以赠予他人的,她立刻用[这福气给你要不要]把小礼物送给了女儿璟宁。 寒提这边就没那么愉快了,对他而言出宫倒计时就是生命倒计时。 女儿无能,皇上偏宠兆惠,自己也是万策尽了。 他抚摸着断臂,心里生出一股气。作为寒部族长,在生命最后关头也得尽力报复回去,咬下兆惠一块肉来才算痛快! 寒提认为报复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是凌辱玷污他们家的女人,让对方颜面尽失,家族蒙羞。 但在寒提看来,兆惠最爱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皇上。 寒提打开窗户,望向养心殿方向,眼中划过一道厉气。 虽然凌辱玷污皇上有同性恋嫌疑,同性恋是会下地狱的,只要能把你最爱的人拖下地狱,我以身入局又如何! 兆惠,地狱有你最爱的人陪着,吾命不孤! 第265章 图穷根见 第265章 图穷根见 如懿坐在门槛上翻阅佛经时,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邀请。 “寒部族长要见我?”如懿惊讶地看着小太监,“他为何要见我,是因为寒香见的事吗?” 小太监转述道:“寒部族长说了,他想与这世上最了解皇上的人,聊一聊皇上的事,打听之下便想到了娴主儿。” 如懿忍不住勾起嘴角:“我?他应该去找皇后娘娘或者慧贵妃才是,怎么找到了我?”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太监,显然在等着他如何详细地夸赞自己为何是最了解皇上的人。 但小太监知道,其实寒提只是想找一个全宫最不得宠的,又渴望获得龙恩的嫔妃。他打听了后宫嫔妃的履历,一眼便找到了娴常在。 “哎呀,整个后宫谁不知道您跟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您陪伴皇上多年,连寒部族长都知道娴主儿是最了解皇上的。”小太监奉承道。寒提答应过,如果他能把娴常在叫过去,就能拿到不少赏钱呢! 如懿站起身来,故作为难道:“多谢寒部族长抬爱,但皇上这些年变了,我对他……感到很陌生。” 小太监道:“寒部族长明天正午就要离宫了,最后就想见一见您,娴主儿您就行行好吧。” 如懿这才站起身,炸着双手娉娉婷婷跟着小太监走了。 寒提等了好一阵子,远远看到如懿嘴角含笑地过来,心想果然没选错人。 因为之前跟兆惠的事,宫里嫔妃跪在宫道上恳求送他出宫,个个都把他视为祸害忠良的奸贼。 别说让她们过来一聚了,自己派出去的人连她们的贴身宫女都不可能见到。 而娴常在从侧福晋落得被打入冷宫的下场,出来后又从妃位变成一个常在,诞育一子也保不住,可见是个蠢货,正适合利用。 寒提灿开一个笑脸,恭敬地出门迎接。 如懿还是第一次遇到太监以外的男人对她如此礼仪周到、毕恭毕敬。 这人还是寒部族长,皇上目前最喜欢的香见公主的阿爹。如懿顿时有了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朝他微微鞠躬。 寒提把她迎进室内单独商议,想着宫妃会避忌与外男独处,便做好花费一同嘴舌的准备。 结果如懿毫不在意,花盆底踩着石板砖,滴滴答答就进来了,加深了寒提“这人好糊弄”的印象。 寒提开口道:“娴常在,明日正午我就要启程回寒部了。此番离京,恐怕此生都难以再见天颜,心中实在不舍。我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心愿未了。” 如懿问道:“是什么心愿?” 寒提脸色惆怅,说道:“我想在临行前,再与皇上好好聊一聊道别。但皇后娘娘下令,如果我去养心殿求见皇上,宫人要立马告知皇后娘娘……” 他长叹一声道:“我们父女遭皇后娘娘厌恶,若我真的大大方方去养心殿求见,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如懿暗忖,皇后娘娘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醋意,导致寒提不惜找到自己这边了。 寒提小心翼翼看着如懿,试探问道:“所以,我想请娴常在帮一个忙。” 如懿微微挑眉:“帮你?我怎么帮你?” 寒提见有戏,露出讨好的表情:“您身边有个叫三宝的公公对吧?今晚我想假扮成他跟在您身边,一同前往养心殿。” 如懿迟疑道:“就算我肯帮忙,上一次我和皇上不欢而散,如今去养心殿,他也未必肯见我。” 寒提摆手道:“娴常在您多虑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皇上对您是不一样的。” 如懿向前探头,挑眉问道:“怎么不一样啊?” 寒提心想,这宫里只有你一个人进过冷宫,自然是你最不一样。 但他只是神秘一笑,说道:“有些话只有男人之间才会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跟您说,只是——皇上确实对您不一般啊,否则整个后宫,我为什么只找您一个呢?” 如懿垂下脑袋,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过,如果皇上心情欠佳不让您进去,我也有一法。”寒提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把牛角梳子,梳子上镶嵌着一枚珍珠。 “这是香见用过的发梳,我与皇上有过约定,他见了发梳,自然会唤你进去。” 寒提语气诚恳地说:“娴常在,只要您肯帮我这个忙,皇上一定会龙心大悦的!到时候,寒族上下,都欠您一个人情!” 说完,寒提慢悠悠站起身下拜,在如懿脚边磕了三个头。 如懿承了他的礼,脸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她的声音再次冒泡,眉毛也不自觉挑高了几分。 等她充分享受了寒部族长如此大礼的愉悦后,才道:“既然寒部族长如此说了,我出于大清与寒部友好之意,就帮您这个忙。” 今晚是一个无月之夜,阴云密布。 晚膳过后,如懿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宫装,带着“三宝”来到养心殿外。 进保远远地看到是如懿来了,诧异地问娴常在寻皇上何事。 如懿端着食盒,说熬了滋补药膳,要亲手呈给皇上。 进保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连通报都不去就婉拒了如懿。如懿心里想着皇上果然还在生自己的气,便从袖中取出那把精致的牛角梳子,递给进保。 “进保公公,这是香见公主之物。烦请公公禀告皇上,就说娴常在有事求见,他见了这个梳子会懂的。” 进保接过梳子,仔细端详了一下,确实是承乾宫那位主子的风格,马上进殿内禀告,丝毫不敢怠慢。 片刻之后,进保去而复返,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皇上有请,娴常在请进吧。”进保躬身说道,语气也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如懿微微鞠了躬,带着“三宝”走进了养心殿。 弘历正在欣赏官窑新造的五彩琉璃瓷瓶,等如懿行礼问安后才转过身说免礼,问道:“如懿啊,你为什么会有那把梳子,是寒提要你把东西送来的吗?” 如懿站起身,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弘历想起寒提答应之物确实不是宫人能看的,便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宫人们应声退下,但如懿身边的太监却站着不动,还贴心地帮忙关了门。 弘历皱起眉头正想发作,如懿挡在他面前,说道:“皇上,事关寒氏父女,臣妾斗胆,想先请皇上恕臣妾蒙骗皇后娘娘之罪。” 弘历十分不解:“你又做了什么?” 如懿侧身,示意身后的“三宝”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臣妾隐瞒了皇后娘娘,将他带了进来。” “三宝”摘下太监帽,缓缓抬起头来,正是寒提本人。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粗壮的卷轴,笑道:“皇上,多亏了娴常在,臣才能瞒天过海,将此物带进来献给您啊!” 如懿嘴角几乎要翘到耳边,娇声道:“皇上,这下您可肯恕了臣妾的罪了吧?” 弘历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如懿啊,你可是为朕立了一大功!”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寒提手中的卷轴,将桌上的摆设一股脑儿地扫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平铺在桌面上,手指颤抖着去解那繁复的绑绳。 如懿凑到弘历身边问:“皇上,这是什么东西?竟让您如此心急。” 寒提故作神秘地说道:“寒部有习俗,女子年满十四,便要绘九幅出浴图,由父亲保管,待到新婚之夜,亲手交给新郎。 如懿皱眉道:“臣妾没听过寒部有这个习俗。” 当然没有听过,习俗是假的,图也是假的。 弘历一边跟绳结缠斗一边说道:“如懿啊,这世上你没听过的习俗可太多了。” 寒提见弘历如此急色,心中鄙夷更甚,提议道:“皇上,不如让娴常在去耳房回避一下?” 弘历终于解开了复杂的绳结,正兴奋着呢,随口道:“不必,以前朕和如懿如同兄弟一般,这次让她给我掌掌眼。” 如懿脸露不悦,但她还是凑在弘历身边,拉长声音道:“是啊,年少时,臣妾也和皇上讨论过女子身材,确实如同兄弟一般。” 寒提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大清皇帝真是不一般,竟和兄弟同床,该不会真的是……吧? 此时,弘历缓缓展开卷轴,目光灼灼地盯着逐渐显露的画。 第一张,是一个女子在河边沐浴挽发,露出雪白的肩膀。 第二张,好像有什么人喊了女子的名字,她侧过头,露出精致的侧脸。 可能是寒部画师画工不太好,女子看着不太像香见。 第三张,女子换了个姿势,把头发盘在脑上,可以看到修长的脖颈。 第四张,女子站起身了,曼妙身材隐约可见。 弘历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一寸一寸地展开卷轴。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女子换了几个姿势,但还是没能看到正面,弘历不禁有些不耐烦了,一口气拉开卷轴,要看最后两张图。 然而卷轴的尽头,却赫然滚出了一个木质的本章标题第三个字!! “这……这是?!”弘历和如懿皆是一惊,脑袋一片空白。 弘历惊讶更甚,提起来的兴致被陡然掐灭,双眸圆瞪愣在原地。 趁着他们陷入惊慌之时,寒提迅速从怀中掏出浸透了迷药的手帕,绕到弘历身后,猛地捂住他的口鼻。 如懿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寒提如法炮制地迷晕了过去。 第266章 弘历遇到古早女频女反派的待遇 第266章 弘历遇到古早女频女反派的待遇 由于皇上下令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所以敬事房的太监也被拦在养心殿外。 进保见天色已晚,里面已经吹灭了烛火,想必是安置了,便道:“公公,您回去吧,今晚娴常在侍寝,留宿养心殿。” 没想到娴常在失宠已久,如今却因一把香见公主用过的梳子成功侍寝,还能留宿养心殿,成为自香见公主进宫以来,唯一一个留宿侍寝的嫔妃。 宫人们值守时,一名从小耳力过人的小太监隐约听到养心殿内传来一些……的声音,听着像是男子,但娴常在声音低沉沙哑,说不定是她呢? 结果这个声音一直响到后半夜,小太监心想这娴常在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殿内,如懿躺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睡着香甜。 三步之外的龙床上,弘历嘴里塞着布团,双手被绑起来,正呜呜呜试图叫醒如懿。 明明是同一条浸泡了迷晕的手帕,弘历半途醒了过来,而如懿却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 在寒部部落时,寒提是出了名的驯马好手。 寒部人少,平常也有需要族长帮忙捆绑大型畜生的时候,两百斤的畜生能捆,一百来斤的自然也能捆。 现在,他的好手只剩一只了,但灵活性丝毫不减,干脆利落就把一百来斤的动物捆成粽子。 他有点迟疑,面前的人可是皇帝啊! 但那又如何呢?自己早已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射出去的箭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时寂半夜,御花园仍有宫女在修剪花草,她剪下了一朵又一朵破败的鞠花。 鞠花花瓣散落一地,又被她粗暴地扫走。 月上半天时,如懿伸了伸手,翻了个身。 弘历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下来过,如今这个情况,唯一能救自己的人只有如懿。 偏偏如懿你为何……为何一直在睡觉没有醒来!! 如懿,快醒醒!救救朕! 只要你醒来,朕给你一切,皇后之位正妻之位什么都可以! 如懿快醒醒,不要再吓唬朕了!快醒醒啊! 但无论弘历如何口齿不清地呼唤,如何用头撞床栏发出声音,回应他的只有如懿沉稳的鼾声。 次日清晨,已经快到早朝的时间了,进忠也回到养心殿换班。 但殿内安静得很,往常这个时候,皇上早该起身准备早朝了,就算留宿了嫔妃,也会命令宫人出来传水伺候洗漱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这个状况不太对劲,但皇上又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进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进忠提议要不敲个门,进保见快到上朝时间了,点了点头。 结果还没走到门前,养心殿厚重的大门“轰”一声猛然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寒提穿得像一个东瀛相扑手一样,堂堂正正站在那里。 他跨过门槛,眼神充满了悲怆,宛若一位即将赴死的勇士,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壮。 “寒部族长??他怎么在这里,娴常在呢?”进忠和进保被震慑住了,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寒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声不吭地仰望天空,长吁一声把胸腔里的浊气吐出体外。 这时,进忠和进保还有赶过来的宫人们都发现,寒提唯一那只手,竟握着一个…… “啊——是舒妃娘娘的东西!”进保喊道。 进忠眼前冒出一片白花,被这个画面惊得讲不出话来,脑内只留下一句话:舒妃娘娘啊,奴才都叫你记得把东西带走,怎么又丢三落四的呢! 几个呼吸之间,宫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惊恐地尖叫,侍卫们纷纷抽出武器,将寒提团团围住。 但寒提身上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还有罗马大帝的震慑力让他们心生畏惧,没有人敢轻易上前。 寒提环顾四周,看着侍卫们手中冰冷的刀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寒提扫视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哈哈哈,你们知不知道哈哈哈!我把你们皇帝…………” 接下来他说的下三路,让一个年近五十的宫女都忍不住捂紧旁边小宫女的耳朵,别让小孩子被这些腌臜话污了耳朵。 寒提还嫌不够,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朗声道—— “你们皇帝,他要下地狱了!” 他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比寒企的嗓门还大,竟在高高的宫墙上形成回音。 一时之间,整个后宫都响起地狱…………地狱………的回声,久久不绝。 第267章 弘历毫不犹豫给了如懿一个耳刮子 第267章 弘历毫不犹豫给了如懿一个耳刮子 寒提是走出养心殿,准备向承乾宫方向走去才被拿下的。 承乾宫距离养心殿很近,众人心中了然,寒部族长或许是自知必死无疑,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见女儿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吧。 但寒提被制服时,却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朝着承乾宫的方向呐喊:“寒香见!如果你还有一分寒部女子的骨气就自裁!寒部既败,女子定不能便宜了大清皇帝。” 众人没想到,寒提身为人父居然吼出这样的话,逼迫女儿自裁。还是进忠眼疾手快,立刻脱下鞋子堵住寒提嘴巴,让侍卫把他送进慎刑司,其余人通知皇后娘娘和太后。 当他小跑回到养心殿时,进保还在门洞打开的殿门前踌躇,看得进忠又急又气。 “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进忠急切地推了进保一把,率先跨进殿内,“快进去看看皇上情况如何!” 进了殿内,既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也没有什么闻了浑身发热的香甜香气,不禁让人松一口气。 只是,书案上的物品被人尽数扫落在地,狼藉一片。展开的卷轴平铺在桌案上,进忠匆匆一瞥便皱紧眉头,迅速将卷轴重新卷好收起。 他们在里面找到了如懿,她衣着整齐地躺在地毯上酣睡。 无论进忠轻轻推了推喊了几声“娴常在”“娴主儿”,如懿都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仿佛与世隔绝一样。 弘历被人打得脸肿鼻青,进忠都不敢多看一眼,只能拨开各种杂物,转身准备找个剪刀剪开其被捆绑的双腕。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递过来一把剪刀。进忠下意识地想要道谢,却猛然发现,意欢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他的身旁。 “舒,舒妃娘娘,您什么时候到的!”进忠惊愕万分,手中的剪刀险些脱手。 意欢轻声回应:“就在你收起那卷轴的时候,我刚到不久。” 进忠见意欢衣着整洁,妆容精致,额头不禁跳动了一下,试探问道:“您昨夜来过养心殿吗?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意欢疑惑地看着进忠:“本宫又不是神仙,养心殿里总有逃出本宫目光所及的时候,昨晚慎妃邀本宫带永玥去景仁宫玩西洋音乐盒呢。” 进忠暗忖,您有时候可比神仙还难请走呢。 他拿起剪刀剪开弘历手腕上的黄带子,意欢坐在床边,温柔地帮他揉搓捆得发红的地方。 “刚才本宫正准备去长春宫请安,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过来了,如果昨夜本宫在,皇上就不会如此难受了。”意欢心疼地抚摸着弘历紧闭的双眼,指腹轻轻滑过他浓密的睫毛。 进忠心想,先让舒妃娘娘照顾皇上,自己也好腾出手来处理其他事,便示意身后探头探脑的宫人们将如懿抬出去。 就在这时,意欢惊喜道:“皇上!您醒了!” 弘历眼皮挣动,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意欢担忧的神色。 在这一瞬间,弘历产生了一丝安心和庆幸,心想昨晚也许只是一场噩梦,是意欢太思念自己,有点做过头罢了。 很快,他的视线范围又出现了进忠和进保。 进忠还好,他不过在问:“皇上,您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御医很快就来了,您先躺下休息吧。” 而进保则是一脸惊惶失措,毕竟昨晚是他负责守夜。 一想到出了这等大事,皇后娘娘和太后定会怪罪下来,他便忍不住哭丧着脸,声音颤抖地说道:“皇上!那寒部族长是怎么进来的?娴常在为什么会躺在地上?皇上又为什么会被捆绑起来?还有……还有寒部族长为何会拿着舒妃娘娘的东西走出去,还口出狂言,说您要下地狱……” 进保刺耳的声音唤醒了弘历的记忆,把他从自欺欺人的幻想中赶了出去。 弘历顿时觉得全身都在痛,听到进保还在叽里呱啦说着“寒提刚才在宫里大吼大叫下地狱”时,头成了血液对冲的主战场,脑壳都快被汹涌疼痛的冲破了。 当弘历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他才发现宫人们正试图扶起如懿,而她竟然还在睡! 弘历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推开进保,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艰难地挪动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如懿身边。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如懿一个响亮的耳光。 “给朕醒!!!!!!!!”弘历大声在如懿耳边吼道。 第268章 如懿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第268章 如懿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如懿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这才幽幽惊醒,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坐在地上,望着眼前怒发冲冠的弘历,眼中满是不解和困惑。 “皇上?怎么……天已经亮了吗?”如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弘历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本想狠狠地踹她一脚,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无法抬起脚。他只能在进忠和进保的搀扶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如懿抚摸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委屈地说道:“皇上为何如此生气?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 弘历气得脸色涨红,脖颈上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他怒吼道:“你干的好事!是你将寒提那个贱人偷偷带进养心殿的!” 如懿更加委屈了,宫人们想要扶她起来,她却倔强地不肯起身,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地上,声音哽咽:“皇上,您明明答应过臣妾,不会怪罪的。” 弘历想起昨晚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微微一怔,随即咬牙切齿道:“是,朕是说过,这一点朕就不怪你了……” 如懿揉了揉脸颊,抬头望着弘历,似乎在等他道歉。 但弘历深呼吸一口气,又吼道:“但你为何一直在旁边睡觉!朕唤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毫无反应!但凡你醒来……醒来的话,朕就不会……” 进保见状,连忙低声对如懿说道:“娴主儿,寒提在养心殿犯下了大错,皇上才会如此动怒。” 他本意是想如懿服个软,先把皇上消消气,等会皇上冷静下来想明白是寒提的错就行了。 但如懿并不是这种会顺坡下驴的人,她一把挥开宫人们搀扶的手,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 她无视了众人打的眼色,倔强地昂着头,毫不退缩地反驳道:“皇上,是您想见寒提的,臣妾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了您一把罢了。” 弘历攥紧拳头,差点就扑如懿身上了:“那朕有唤他过来吗?不还是你把寒提带来养心殿的吗?” 如懿攥紧拳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护甲几乎全部都掉落在地,朝地上扫了一眼,有些已经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她只好把无名指的护甲拔下来,插在尾指上,接着分辩道:“臣妾不体谅皇上是错,体察圣意也是错,为皇上分忧也是错,怎么做都是错,臣妾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弘历都快起笑了:“你意思是朕还要谢谢你?” 如懿撅起嘴唇,瞪着弘历说道:“如果不是皇上对香见公主意乱情迷,为情乱智,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自己的夫君执意如此,臣妾也很为难。” 弘历推开想给他披件衣服的进忠,指着如懿骂道:“你在怨朕?怨朕喜怒无常,不配当一个人夫?” 这下,就连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意欢也忍不住走到弘历身边,轻轻替他顺气,并朝如懿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如懿不要再激怒皇上。 如懿依旧撅着她的嘴,厉声道:“臣妾只是觉得,皇上应该找一下自己的问题。” 弘历再也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再次一巴掌扇在如懿脸上,把她打得踉跄了一下,连舌头都吐了出来。 “你当不上福晋也找自己的问题好不好!你姑母被毒死也找自己的问题好不好!你被朕送进冷宫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出来后从妃位一路变成常在找自己问题好不好!你的两个奴婢一个主位一个妃位还协理六宫,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弘历眼球布满红血丝,暴怒之下身体像喝醉了酒一样泛起猪肝色。 “为什么别人都欺负你呢!为什么你就在后宫没有人缘呢!全部都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第269章 结算,兑换! 第269章 结算,兑换! 寒提被粗暴推进慎刑司的牢房,几个侍卫“哐当”一声锁上铁门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拔下嘴里塞着的鞋后,寒提胡乱地穿回去,对着侍卫们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骂了许久,他才渐渐没了力气,像一摊烂泥般瘫坐在墙角,粗重地喘息着。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回响。 突然,一把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骂累了?” 寒提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循声望去只见牢房外一个老妇人正透过铁栅栏,阴森森地盯着他,正是精奇嬷嬷。 “你……你是谁?干什么的!是这里送饭的?”寒提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 精奇嬷嬷勾嘴一笑:“老身见你也曾是一族之长,劝你留口气吧歇歇吧,等会外面的东西都招呼到您身上,没几下就晕过去那可太没劲了。” 寒提梗着脖子,大声道:“哼!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临死之前,能让你们皇帝颜面扫地,值了!” 生死置之度外?精奇嬷嬷在心里冷笑,这种虚张声势的家伙,她见得太多了。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哦?就凭你一个人,也能让皇上颜面扫地?你倒是说说,你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本嬷嬷听听看。” 这时,其他宫人见慎刑司久违开张了,纷纷走了过来,站在精奇嬷嬷身后。 寒提见状人多了起了,越发得意:“对,你们皇上有笼养之癖!他跟我一起信教了!!信教了一整晚!” 话音一落,他便好整以暇地看着精奇嬷嬷,想在他们脸上看到惊慌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冷着个脸,脸上还带着一点……失望? 甚至有人甩了一下手指,“啧”一声走开去干自己的事了。 精奇嬷嬷说道:“就这样?” 这下轮到寒提愕然了:“怎么就这……你们皇上可是……” 一个老太监嗤笑道:“你算老几啊?论功绩不如安吉大师,论谄媚不如凌常在。这么大声把咱们喊过来,就为了这点事?” 寒提眨了眨眼,不解道:“什么这点事,你们皇帝可是会下地狱的!” 精奇嬷嬷干这行干了大半辈子,对什么神神鬼鬼早就不在乎了。 她大笑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事由天腚,岂在人为 ’,这天家之腚你摸得是你的福气,但以你一个人之力就想把咱们皇上咒进地狱,真是不自量力!” 旁边的宫人摇了摇头:“寒部族长啊,您甚至都没能占个头次,这吵吵嚷嚷得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精奇嬷嬷接话道:“寒部偏远,可不是没见过世面吗?大惊小怪,咋咋呼呼。” 寒提被他们一人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后背湿冷,靠着墙壁缓缓滑落。 连他们都知道,说明兆惠估计也知道了。他在清楚皇帝的事情后,仍对他情深如许,而自己舍命一搏,竟只是一场笑话吗? 难怪别人都说一入后宫深似海……大清皇帝,果真深不可测! 而在另一边的长春宫,阿箬悠哉悠哉地吃着奶油松糕。 阿箬早上去长春宫请安时,茂倩在门口急冲冲让嫔妃们先回去,让慎妃和慧贵妃留下,阿箬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们在长春宫里商讨对策,其实没什么好商讨的,办法无非是处死寒提,封锁已经传遍整个紫禁城的消息。 富察琅嬅神情淡然,似乎已经习惯了,连高曦月也只是后仰着身子说道:“希望之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阿箬就这样享用着长春宫的糕点,听到脑内响起提示音。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第五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永琪与田芸儿邂逅[已发生] 2厄音珠偷看奏折[已发送] 3郎世宁奉旨前来为皇上和寒香见同入画像[已发送] 寿命+10年。三项同时完成,积分两倍,积分+2400。 【索绰伦·阿箬】 积分:2400 寿命:剩30年 结算时间:无限制 结算条件:如懿在弘历面前断发。 阿箬心想果然来了,她就知道“如懿断发事件”一定会成为结算条件之一。 若是把上一世如懿的人生写成戏本子,那她断发就是所有花旦老旦小生武生齐上场一起翻跟斗的超级重头戏,故事的高潮部分。 当时阿箬的灵魂站在两人之间,往右看是皇上恼羞成怒万分惊讶的脸,往左看是如懿大喊大叫“这皇后是臣妾想当的吗”的嘴脸。 如懿的头发掉在地上时,阿箬笑得花枝乱颤,一脚踩在如懿这几根骚毛上,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喊来,一起看看这船里的热闹。 这一世的如懿在目睹了凌云彻和弘历搅合在一起,又被弘历掌掴后依旧没有断发的意愿。 以阿箬对她的了解,也许如懿隐约知道自己的位份已经不足以在断发之后保持体面,说不定还会被处死。 如懿看来是不肯断发了,那自己替她断呢? 阿箬想了想便否认了这个做法,如果别人替如懿断,系统估计是不认的,势必要让她自愿地断发诅咒弘历。 得让如懿自认为能在断发中获取收益……比如男人的巨额愧疚,和大量的道德资本。 这些对阿箬来说不算收益,但对如懿来说足以引诱她自愿断发。 阿箬思来想去,心中有了个大概。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 【第六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嬿婉勇救落水儿童 2木兰围场刺客挟持嫡子 3弘历因永琪死讯而落泪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注:三项全部完成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 阿箬看到“永琪死讯”,瞳孔微微一缩,但脑袋稍微转了转便安下心来了。只是死讯而已,这宫里似是而非的消息还少吗? 另外两个倒也不难。救落水儿童不一定要如上一世般亲自跳进湖里,嬿婉喊人来救也是救。 而木兰围场刺客在上一世挟持的人是永璂,这一世换一个人挟持吧。 阿箬胸有成竹,接着看看这次的兑换礼品。 【积分兑换礼品】 (1)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2)玉娆的画技(400积分) (3)果郡王不轻易示人的珊瑚手钏(600积分) (4)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5)莞莞亲启的同心结(800积分) (6)温太医的假死药(1000积分) 阿箬看到6顿时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开。 【温太医的假死药】 一瓶名为七日迷魂散的假死药,由曼陀罗花制成,服下之后顿时呼吸全无,身体进入龟息状态。七日后以凉开水喂入口中,即可缓慢苏醒。 这可真是好东西,阿箬兴奋得心跳如鼓,真是瞌睡就来枕头。 阿箬脑中的点子就像一个自动织布机,哗啦啦地把计划补全补整了。 这东西既然有一瓶,那说明和鹂妃的香丸一样可以给其他人用,阿箬恨不得拿个供桌供起来。 剩下几个旧的礼品阿箬依旧没什么兴趣,利索地点开了这次更新的。 【莞莞亲启的同心结】 “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代表深情的同心结,可赠与他人。将此枚同心结放在枕边,在做梦时便可魂穿皇帝身边亲近的太监,以旁观者的姿态观察帝王表现出来的情深。 * 只可共享视觉旁观,无法做任何事。 阿箬听过《有所思》这首五言诗,写的是与情人分别的悲思。不明白既然深情到“梦为同心结”,按理说应该魂穿皇帝本人才对,为什么要魂穿太监呢? 看到下面描述“帝王表现出来的情深”,阿箬若有所思,心想这位帝皇恐怕是引用这首词且赠予同心结的人,而他的深情却并不纯粹,只是一时戏瘾大发让太监捧场罢了。 阿箬看着新奇,准备兑换回来玩玩。 【果郡王不轻易示人的珊瑚手钏】 能为佩戴者抵御一次致死攻击,让攻击者失去攻击欲望并自愿离开。 戴上后不可轻易示人,如被四人以上(宿主除外)看到则会失去保护效果。 这也是一个保命的好东西,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女儿戴着成婚了,阿箬毫不犹豫把它选上。 阿箬兑换完毕,手中多了一枚黄绳白玉同心结、一个小瓷瓶还有一串成色极佳的珊瑚手钏。 她连忙把东西收在衣服里,对屏风外等候的彩芽说道:“本宫换好衣服了。” 当阿箬从耳房回到长春宫客厅时,富察琅嬅对寒提一事已有定论——咱们集体病了,都交给太后办吧。 高曦月见阿箬出来,不禁问道:“都这么大个人了,本宫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把茶水洒自己衣服上。” “这事实在太骇人听闻了,尽管之前也有先例,但如此高调的做法……还是第一次见,吓死人了。”阿箬一脸淡定地坐下,脸上毫无惧色。 高曦月早已领教过阿箬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很快又被进来传话的宫女吸引了注意力。 “皇后娘娘,娴常在在养心殿受了皇上掌掴和面斥,吐血了。” 富察琅嬅长叹一声:“唤太医去给她诊治吧。” 宫女继续道:“皇上被寒提折磨了一夜,又被娴常在气得血气倒冲,也吐血了,吐得比娴常在多。” 阿箬笑道:“倒也不用在这儿攀比,” 宫女看了一眼富察琅嬅,抿唇道:“而舒妃娘娘托奴婢向皇后娘娘带句话……” “想负责照料皇上是吧?本宫准了。”富察琅嬅回道。 宫女点点头,又道:“她还说了,希望皇后能让皇上……坐个月子。” 第270章 舒妃准备下奶汤 第270章 舒妃准备下奶汤 “坐月子?”阿箬差点笑出声,但还是憋住了,肩膀微微颤抖。 高曦月也觉得不可思议,用帕子掩住嘴,轻轻咳嗽了几声。 富察琅嬅柔声道:“皇上龙体要紧,就依她吧。茂倩告诉六宫嫔妃,皇上养病期间不必前去侍疾,一切交予舒妃。” 茂倩领命退下。 养心殿内,意欢正温柔地替弘历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眼中满是心疼。 “皇上,您受苦了,”意欢轻轻说道,“太后已命人将寒提拖到宫外鞭打一百,百姓们观刑。” 弘历心想,太后虽不是自己亲生额娘,人还是向着自己的,没给寒提留活路。 他换了个姿势,虚弱地靠在意欢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道:“香见呢?她有没有说什么。” “太后命人将香见公主带到城门前,她跪别了寒提后自己回到承乾宫,虽流了一天的泪,但听哈丽和古丽说,她心情还算平静,只是祈祷礼拜的时间变多了。” 说完,意欢叹息一声道:“寒提损害龙体,犯下如此大罪,想必香见公主也能领会懿旨,不会对太后生出什么怨怼的,皇上放心吧。” 听到“损害龙体”,弘历抬眸看了意欢一眼,轻声道:“那个……意欢啊。” “皇上,是哪里不舒服吗?”意欢轻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弘历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浑身无力,头也疼得厉害……不,朕不是说这个。” 他指着脑袋上戴着的帽子,问道:“这东西,真的要一直戴着吗?” 意欢心疼地抚摸着弘历的脸颊:“您受了这么大的罪,身子虚弱见不得风,戴月子帽对龙体有益。皇上脱下的话可能会得风寒,日后落下头痛就不好了。” 弘历无声呐喊:朕现在已经开始头痛了! 这几日来,意欢寸步不离地守在养心殿,亲自喂他喝药、吃饭,替他擦身、更衣,像照顾初生的婴儿一般无微不至。 弘历心里生出几分感激,但意欢的“照顾”有时候也让弘历感到有些……吃不消。 比如送过来的御膳都是意欢安排的,全是木瓜鱼汤、花生炖猪脚汤、黄花菜煮鸡汤之类的汤水,菜也是奶汁豆腐、黄豆煮鸡脚、枸杞海带苗。 弘历上一次见到这些菜是在长春宫,都是永琮的乳母吃的。 但意欢说这些都是有助于龙体恢复的饭菜,清淡可口又能以食进补,最最适合弘历不过了。 弘历每天都被意欢监督着把汤水喝光,御膳房做的菜自然是不差的,喝了也就罢了。 不过意欢每次拿走空碗,都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胸口。 弘历浑身一颤,仿佛永璋隔空开始“跪而吮上乳”,眼泪鼻涕又抹到自己身上,连忙拢起衣服喊道:“意欢啊,昨天不是已经上过药了吗?太医都说今天不必了。” 而且意欢上药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有些地方都被棉签压红了! “臣妾明白。”意欢露出失望的表情,给弘历盖上被子。 除此之外,意欢还坚持要让弘历戴上月子帽,说是为了防止他受风寒。 弘历拗不过她,可谁知,意欢竟然亲手缝制了一顶绣着兔子耳朵的月子帽! “皇上,您看这帽子多可爱,您属兔,戴上这个再合适不过了。”意欢笑眯眯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弘历看着软绵绵的兔耳,嘴角抽搐了几下,心中一阵恶寒,断然拒绝。 “皇上不喜欢吗?”意欢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弘历连忙改口:“朕很喜欢,但朕又不是小孩儿,堂堂一个皇帝,戴上这种帽子成何体统?” 意欢微微一笑,轻轻拍着弘历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在臣妾心里,皇上是世界上最小最小的小孩儿。” 弘历心中一动,胸口荡开一片暖意,脑袋触发了一些幼时回忆和遗憾,面对意欢的慈母之心,他叹息一声还是硬着头皮戴上。 但意欢……你真的当朕是小孩儿吗?为什么朕戴上后你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弘历不止一次觉得意欢的眼神十分渗人,也不止一次问能不能把帽子脱下来,均遭意欢否决。 他婉转让意欢去休息,让皇后前来照顾。 意欢眯起眼睛说道:“皇后娘娘说了,皇上生病这几日都是臣妾的,其余嫔妃都不必前来叨扰呢。” 弘历有些不满:“侍疾是皇后的责任,之前朕得了疥疮也是她衣不解带照顾的,为什么这次不来了呢?” 意欢笑道:“因为皇后娘娘要照顾永琮,他晕过去后就病了,皇上身子恢复后要去看看吗?” 弘历心虚地移开眼神,不再吱声。 这时,进保端着一个托盘走进养心殿,托盘上放着一个用黄布盖着的东西。 “皇上,奴才在窗后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您看怎么处理?”进保掀开黄布,小心翼翼地问道。 弘历的视线落在那托盘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形如象拔蚌的木制……东西,就是寒提藏在画轴中带进养心殿,又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扔出去!快扔出去!”弘历惊恐地喊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意欢怀里缩。 意欢见状,连忙将弘历搂紧,柔声安慰道:“皇上别怕,有臣妾在呢。” 她拿起托盘上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东西在地上跳了几下,弘历的心脏也猛然跳了几下。 意欢说道:“这东西质量不好,用料粗糙,是皇上所不喜的,进保快点把它拿出去扔的远远的,不要让皇上再看到。” 进保低声应了,用黄布包裹着这玩意走出养心殿。 路过承乾宫门口时,进保正好遇到喜珀。 喜珀见他神色匆匆还驼着背,问道:“进保公公,您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看着不大却似乎很重。” 进保讪笑道:“这玩意重量不重,但确实皇上所畏惧的,舒妃娘娘命我扔得远远的,估计要扔出宫外呢。” 喜珀皱眉道:“宫外?今天有老太监走了,正好这时要送出宫去,姑姑让咱们回避那条路呢。” 进保平日最忌讳这些,想着等一会儿再扔,又怕回到养心殿后舒妃问起。 想了一会儿,进保灵光一现,朝承乾宫望了一眼:“哎哟奴才忘了,这东西其实是寒部族长的遗物呢。” “难怪她让你扔的远远的,还要扔出宫。”喜珀恍然大悟。 进保放低声音讨好道:“其实舒妃娘娘没明说要奴才扔出宫外,要不您把这东西交给香见公主,让她好好保管?” 喜珀拒绝道:“这……不好吧?承乾宫离皇上那近得很呢。” “心灵的距离也是距离嘛!” 进保把东西塞进喜珀怀里,转身就走。 喜珀无法,只好拿着黄布裹着的东西回到殿内,对寒香见说道:“公主,刚才进保公公把您阿爹的遗物送来了,还说是皇上畏惧的东西,原本要扔出宫外呢!” “畏惧?” 寒香见有了兴趣,心想阿爹这是给我留了一件对付皇帝的武器吗? 于是她接过了那东西。 第271章 尚方宝根 第271章 尚方宝根 几日后,弘历总算从包太医那得到了痊愈通知,可以光明正大摆脱意欢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他觉得自己重新恢复了往日威风,又开始惦念承乾宫。 弘历白天被寒香见拒绝,晚上独自一人坐在养心殿内,桌上摆满了酒菜。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皇上,您身体刚好,还是少喝点酒吧。”进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弘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不用你多嘴。” 几杯酒下肚,弘历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热气在乱窜,愈发烦躁。 他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想起永璋永琮管他后宫的事,想起六宫嫔妃跪在街上胁迫自己,自己被寒提侮辱,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寒香见明明知道自己给大清惹了这么多麻烦,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她就没想到要补偿朕吗? 弘历越想越觉得憋屈,一气之下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皇上,您要去哪儿?”进忠连忙追了上去。 “朕要去承乾宫!”弘历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醉意。 进忠心中一惊,暗叫不好,皇上这几日受了这么多刺激,该不会是想强迫香见公主吧? “皇上,现在夜深了,要不召敬事房的人来翻牌子?”进忠连忙阻止道,“寒香见公主现在正在守孝,您这个时候去不合适……要不再过一段时间?” 弘历酒壮人胆,一把推开进忠:“朕想去就去,谁也拦不住朕!还有,不准给任何人报信!”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养心殿,来到承乾宫门口一把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去。 殿内,寒香见依旧一身白衣,正跪在地毯上低声诵经。 听到声响,她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看到是弘历,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你来做什么?”寒香见冷冷地问道。 弘历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到寒香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寒香见已经来了有大半年了,五官长开了些,一双瞪着自己的杏眼越看越漂亮,弘历看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觉得腹部燃起了一把火,香见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这是君王从未有过的情深,香见这丫头竟毫不领情。 “朕来看看你。”弘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露骨地上下打量寒香见。 寒香见从地上站起来,后退了几步,与弘历保持着距离。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见到你。”寒香见充满防备地瞪着逐渐接近的弘历。 弘历冷笑一声:“你不想见到朕?可朕每天都在想你,这是多少女人想而不得的事,你明白吗?” 说完,他猛地向寒香见扑了过去,寒香见侧身逃开。 弘历再次靠近寒香见,不停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而寒香见脸上只有浓厚的厌恶,双手捂着耳朵不停摇头:“我不想听,你滚出去!” 弘历冷笑道:“朕就不滚,就要在这里宠幸了你又怎么样?承乾宫内所有的锋利的东西都让人没收了,你还能拿什么来反抗朕?” 说完,他把寒香见逼到一处角落,熊抱上去。 寒香见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弘历。 弘历被寒香见推得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怒气更甚:“你还敢拒绝朕?” 寒香见闻到一身酒气,见皇帝今天怕是真的想强迫自己,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跑到梳妆台旁,身子站得笔直,仿佛一棵伫立在雪中的松树,脸上毫无惧色,端得是一副凛凛之姿。 弘历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你要做什么。” 寒香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长条形的物体,那物体用黄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看不清真容。 但那形状,那长度,却让弘历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皇帝,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办法对付你了吗?”寒香见的声音冰冷,表情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弘历停下脚步,握紧拳头:“那东西是什么!” 她猛地扯开黄布掷到地上,亮出手中的玩意,映入弘历眼帘的,竟是一柄—— “这……这怎么会?!”弘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竟然会出现在寒香见的手中! 明明记得,自己被那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后,舒妃就让进保把它扔得远远的。 现在它却像幽灵一般出现在了寒香见的手中,在烛光下彰显着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感。 噩梦般的记忆开始复苏,弘历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了多宝架,上面的花瓶碰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寒香见朗声道:“听说在这边,有一种宝物名为尚方宝剑,可上斩昏君,下斩佞臣。” “公……公主……”喜珀吓坏了,急忙上前劝阻,“尚方宝剑是明朝的东西,现在是清朝,您可不能用明朝的东西打清朝的皇帝啊!” 寒香脸上的笑容愈发冷冽:“你说的是明朝的尚方宝剑,但我手中的是——” 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东西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一阵“呼呼”的风声。 “——是大清的尚方宝棍!” 第272章 寒提你的东西不耐用啊 第272章 寒提你的东西不耐用啊 寒香见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她和那些养在深闺的京中贵女不同,寒部地处偏远环境艰苦,身为公主也有不少管理畜牧的时候。 牛马羊一到了春天就开始发性子,寒香见都不知道见了多少次,早已习惯了。 不过寒香见毕竟年幼,脸皮薄。当初解开黄布,看到阿爹的遗物竟是这等物件时,也曾羞得满脸通红,想让哈丽拿去扔掉。 但转念一想,这是皇帝厌恶、甚至畏惧到要扔出宫外的东西,寒香见便强忍着恶心,让哈丽拿回来用开水烫洗,再以黄布包好,藏在了抽屉里。 没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 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寒香见真正握住这腌臜之物时,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但那又如何?只要能保护自己,只要能将自己从那不幸的命运中拯救出来,别说是这东西了,就是要她握住一把人粪,她也心甘情愿! “你……你……”弘历指着寒香见,气得浑身发抖。 寒香见冷冷地看着他,烛光映照着女孩冰冷的脸庞。 此刻她不再是那只等待屠刀的羔羊,在弘历眼中,寒香见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它的猎物。 他们两人逆转了立场,现在轮到寒香见步步紧逼,而弘历则不断摇头后退,眼中满是惊恐。 寒香见嘲弄道:“您不是说,我无法反抗您吗?这把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尚方宝棍,您可怕了?” “放肆!”弘历怒吼道,“你竟敢骂朕是昏君,简直大逆不道!你难道丝毫不顾及寒部族人的安危吗?” 哈丽和古丽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求情:“皇上息怒,公主年幼又在孝期,您突然驾临,她一时受了惊吓,才会说出这等违心之话,请皇上宽恕!” 寒香见听到“族人”二字,眉头紧皱,脚步微微一顿,手中的尚方宝棍也垂了下来。 弘历一看到寒香见露出忌惮神色,顿时得意起来,命令道:“香见,把那东西扔的远远的,今晚朕要驯服你这匹烈马,让你成为真正的嫔妃。” 寒香见额头一跳,又把尚方宝棍举了起来。 换作是他人,估计会衡量族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幸福,最后做出决定吧。 但很遗憾,寒香见真的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孩子,她的脑子只能装下一件事,没有双线程算力。 寒香见的脑子——[不想侍奉皇帝],得出结论[拼命反抗揍他]。 弘历开始用族人威胁她,[要顾及族人]这项把[不想侍奉皇帝]挤出去了,得出结论[不要反抗]。 但寒香见刚服软,弘历又开始想强迫她,[不想侍奉皇帝]再次把[要顾及族人]踢出脑海,得出结论[拼命反抗揍他]。 于是,寒香见冲向弘历,用手上的东西狠狠殴打弘历。 弘历抱头鼠窜,两人绕着多宝架你追我逃。 寒香见把东西当匕首突刺,喊道:“皇帝,你那么多妻子,已经远超四个了,为什么还不满足!你想要柔顺的女人大可去找她们啊!” 弘历甚至不敢直视那东西,反驳道:“她们不是朕的妻子,大清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我管你什么多妾少妾,不还是一个男的占有了一堆女人吗?”寒香见嗤笑道,“经书说了,贪婪不知足的人会被天道惩罚!” 追逐期间,弘历多次试图用寒部族人的安危来威胁寒香见。但每当寒香见停手,他又忍不住再次试图强迫她,想要找回自己那可怜的男性尊严。 寒香见的脑子不停重复着两个念头: ∵[不想侍奉皇帝] ∴[拼命反抗揍他] ∵[要顾及族人] ∴[不要反抗] 仿佛两个小人在她脑内轮流发布命令,寒香见按照接收的发条命令做出动作。 在喜珀、哈丽和古丽三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卡一卡地互追,看得人眼花。 弘历身体自然是不能跟寒香见比的,没过多久,他就被寒香见揍得肩膀手臂都青了,双腿都开始颤抖起来。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香见逼近,女孩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几乎将他压垮。 弘历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救驾”都忘记喊了。 “你……你想干什么?”弘历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和狂妄。 寒香见没有回答,或许是刚才打得太用力了,她发现手中的“尚方宝棍”已经出现了裂缝。 她暗暗苦笑,心想着阿爹啊,你总是在关键的地方抠门省料,给族人买的防风布、给老人买的棉衣、给战士买的武器、给阿娘买的药材、还有给我买的经书通通出质量问题。 帐篷被烈风吹破、老人冻毙于风雪、战士的刀刃轻易折断、阿娘服药后撒手人寰、我的经书偏偏漏了不准饮酒的那几页。 现在连最后的遗物都不耐用。 如果不是您去世了,藏在包袱里的账本送到女儿手上,女儿还真不知道阿爹竟抠门到这个地步。 所以呢,哈丽让我安排阿爹的后事,我用太后赐下来的费用给你买了棺木,可能有些薄,因为剩下的钱财会以你的名义购买过冬棉衣一同送回寒部。 下辈子不要再抠门了,阿爹。 寒香见眼中的哀伤一闪而逝,她只是淡淡地举起手中的尚方宝棍,对准了弘历。 “不……不要……”弘历惊恐地尖叫起来。 这种身体无力,只能任由他人宰戳的状况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绝望,身体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不停用颤抖向主人表达恐惧。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寒香见正站在他的面前,手中的尚方宝棍并没有重重落下,而是轻轻地敲在了他的头上。 “咚”的一声,那东西应声而断,断掉的头部沿着弘历的后脑勺,咕噜噜地滚落。 由于弘历背靠着墙壁,断裂的部分最终卡在了他的后背和墙壁之间,正好抵在他的尾椎骨上。 弘历“啊”地一声惨叫,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一阵无力,身体缓缓地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73章 如懿忍不住了 第273章 如懿忍不住了 进忠被告知皇上没有得逞,而是晕倒在承乾宫里时,其实他是庆幸的。 他让在场的人三缄其口,只说皇上又在承乾宫碰了一鼻子灰,最后灰溜溜地回了养心殿。 当弘历从养心殿醒来时,弘历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令妃嬿婉那张温柔而担忧的脸庞。 “皇上,您没事吧?”嬿婉握住弘历的手,柔顺而含情脉脉地问道,“您脸色不太好,还在养心殿门前晕过去了,是不是政务太累,没有休息呀。” 弘历只觉得一阵虚弱,他微微支起身子。嬿婉细心地将一勺香甜可口的燕麦粥吹凉,体贴地送到他的嘴边,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甜香。 进忠站在床边,不动声色地朝弘历递了个眼色,低声道:“皇上独自饮酒,在门前晃了晃就倒下了。” 弘历立刻明白了进忠的用意。这是在替他遮掩,成全他的面子,也是为了避免寒香见被太后责罚,被赶出宫去。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进忠的说辞。 进忠笑道:“令妃娘娘啊,一听到您倒下,赶急赶忙过来,她呀,一颗心全挂在皇上身上呢。” 弘历回想起晕倒前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他一连喝了好几口粥,才稍稍定下心神,沉声命令道:“叫毓瑚搜一下承乾宫,有什么不该在的东西,全都给朕扔出去……特别是寒提的东西。” 进忠领命而去,轻手轻脚迈出殿外。 嬿婉收回余光,照顾弘历躺下,弘历见她穿了一身淡青宫装,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脸庞娇艳如花,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妩媚动人。 如果不是今晚折腾得够呛,弘历还真想让令妃留下来过夜。 令妃好像有读心术一样,没让弘历为难,反而主动说道:“臣妾来养心殿并非为了邀宠,见皇上神色健康,生龙活虎,臣妾这颗心也安下来,该回去照顾两个孩儿了。” “嬿婉……”弘历有些触动,宫中有这样一朵解语花,也不枉自己一手提拔她上来。 “不过,其实臣妾也有一件正事想让皇上定夺。”嬿婉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柔和。 弘历问道:“哦?什么事。” 嬿婉柔声道:“之前臣妾的养母传教了500名信徒,他们由臣妾安排聚居在京郊庄子。为了更好教化他们,臣妾想轻装去一趟瞧瞧。” 弘历眉头微皱,沉吟道:“大清从未有过嫔妃独自出宫打理外务的先例。” “那皇上就为臣妾开这个先例嘛,”嬿婉以其悦耳清脆的嗓音撒娇道,“就当臣妾出门为大清祈福,一天来回。皇上若是担心,可以派侍卫和身边的太监,比如进忠公公跟随。” 嬿婉说完,垂下眼帘,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自从生了永璐,臣妾自觉责任重大,从未有过一丝倦怠。只是养母留下的摊子,始终是臣妾一块心病……” 弘历闻言,不禁轻叹一声。他想起自己确实因为寒香见的缘故,冷落了令妃。她诞下一个阿哥,自己却极少去看望他们母子。 如果香见能像令妃一样深深爱着自己就好了。既然令妃有心,作为君王也得赏罚分明,让香见知道只要好好讨好朕,朕自然有赏。 弘历颔首道:“行吧,朕让进忠跟着,早起早回。” 嬿婉脸上灿开一个笑容:“谢皇上!” “也没赏你什么实际的东西,就这么高兴?真是个知足的人。”弘历看着嬿婉的笑容,也不禁笑了笑。 嬿婉笑着行礼退下,笑意也不达眼底。 弘历并不了解嬿婉,她是一个贪心的女人,既然开了一个口子,她就有能耐让皇上继续降低底线。她想出去,且不止一次。 天气逐渐转凉,宫里的人开始讨论起皇上在承乾宫闹出来的凌乱子。 由于当时关上了门,承乾宫里发生的事只有寒香见和三个侍女知道。 宫人只知皇上竖着进承乾宫,横着出来,一时有人猜测是不是香见公主拔下西洋钟的指针要自裁,把皇上给吓着了。 也有人说,寒香见公主替父质问皇上,要求追封一个名分,皇上一怒之下,气得晕厥了过去。 无论怎么传,嫔妃们在长春宫请安时聊天的内容依旧是孩子或者时兴的吃用。 倒是如懿今天没有打瞌睡,而是想起上一世寒香见以指针毁容后绝食,这一世却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在如懿看来并不是一个好征兆,说明魏嬿婉接近寒香见后,把忘却少年郎的恶习传给了公主。 她找准时机,在众人聊天声音逐渐变小时朝富察琅嬅说道:“皇后娘娘,昨天皇上在香见公主那里……” 容佩打断她的话:“皇上昨日一如既往碰了一鼻子灰,没翻牌子回养心殿休息了。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发生。” 如懿愣了一下,又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觉得,香见公主野性未驯,我们无法阻止皇上见她,也可以限制嫔妃进入承乾宫,免得公主激动之下伤害自己或者嫔妃……” 这时,长春宫侧厢好像传挪动桌椅的声音,还有隐约听到茂倩压低的声音。 如懿这才发现茂倩今天不在皇后身边,她继续道:“总而言之,让公主在承乾宫静静也好。” 意欢放下茶盏说道:“香见公主又不是洪水猛兽,她刚来时我就跟她聊过各自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她意外健谈呢。” 如懿恍然大悟,难怪跟寒香见聊少年郎没有作用,原来是意欢提前聊过了。 都怪自己,忘记上一世意欢走得早并不认识寒香见。 意欢是宫里除了自己外唯一能理解少年郎情谊的人,两人投契也不奇怪,疏忽了。 如懿很高兴意欢也喜欢少年郎并有自己的见解。 不过如懿的嘴巴撅得高高的,暴露了真实感受。 嬿婉有些局促地看了意欢一眼,自从舒妃跟寒香见畅谈了一整天少年郎后,寒香见就不提少年郎这个词了。 “令妃娘娘,虽然我有心上人,但自认做不到她那么恐怖,我还是不用这个词形容寒企了。”寒香见当时皱着个脸,这样对嬿婉说道。 富察琅嬅瞥了眼侧厢,不太同意如懿意见:“皇上没有禁足香见公主,嫔妃们出入也是自由的,本宫也没有禁止嫔妃接触她的意思。” “再说了,她一个远道而来的公主,多跟别人接触聊天,总比整天闷在宫里好,”富察琅嬅耐心解释道,“这样她也能少一些极端想法,少做一些半夜乱吼之类的事。” 如懿努努嘴:“皇后娘娘心善,对香见公主真好。” 富察琅嬅以为话题结束了,垂首准备喝茶。 结果如懿挑起眉毛,说道:“那如果太后忌惮香见公主,要您给她端去一碗绝育药,皇后娘娘要坚持这份心善,还是服从太后的懿旨呢?” 第274章 本宫才不会给嫔妃送绝育药 第274章 本宫才不会给嫔妃送绝育药 话说出来后,如懿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 在她看来,后宫嫔妃们与皇上的情谊中,唯有三样是真切的。 首先自然是青樱对弘历的青梅竹马之情,这是最真最纯最热烈的情谊。如懿的少年郎虽然已经寻不到了,但他曾经存在过,永远镌刻在她的记忆深处。 如懿曾问过太后,她见过先帝流泪吗?太后闭口不语,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想来,太后也未曾遇见过这般真挚动人的感情吧。 这紫禁城内,再也寻不见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的爱情了。或许未来都不会再有了。 其次就是意欢对皇上的情谊,起源于一见钟情,延续于诗词歌赋,结束于猜疑算计。 和自己的青梅竹马之情不一样,意欢的情是单方面,皇上并不爱她。 虽然意欢活下来了,但她对皇上的情感表达出了差错,皇上越发不可能爱她,连怜惜都没有了,可悲可惜。 最后就是……如懿不想承认的皇上聊发少年狂,对寒香见的痴迷。 虽然来得急,去得匆匆,皇上之后也很少去宝月楼了,但他为了容贵人不惜掌掴作为皇后的自己,可见当时确实沉沦进去了。 之后寒香见封为容嫔,依旧对皇上不假辞色,帝后因她不睦,皇上对她淡了许多。 这三段感情中,如懿确信只有自己是双向的,其余的都是单向。 但如果寒香见真的被皇上真情打动,给予他回应呢? 毫无疑问,他们会陷入热恋之中。 皇上第一次谈恋爱,有先帝和太后掣肘。第二次谈恋爱,没有任何掣肘,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这让如懿如何不眼热? 所以如懿忍不住说出“皇后娘娘要坚持这份心善,还是服从太后的懿旨”这种话后,一直咬紧后槽牙,连容佩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准备过来都不曾低下头。 富察琅嬅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容佩立刻退回她的身后,如一只猛兽收起了锋利的爪子。 “容佩,别让公主看了笑话。”富察琅嬅低声道。 “奴婢听娘娘的。”容佩攥紧了拳头,不客气地斜睨如懿。 阿箬捂嘴轻笑:“娴常在的意思是,太后会准备一碗热腾腾的绝育药,让皇后趁热端给香见公主,绝了她为人母亲的可能?” 意欢立刻回道:“太后不会做这种事,也没必要。” 如懿摊开手,故作无奈地说道:“远道而来的沙枣花挡住了满园春色,让皇上意乱神迷,太后想修剪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富察琅嬅本想反驳,但她突然想起太后确实做过一些她完全不理解的事情,只能说道:“退一万步,太后若真如此,本宫也会婉言拒绝。” 如懿似乎不太相信:“哪怕太后心意已决?” 富察琅嬅皱眉道,语气严肃:“身为中宫有保护皇嗣的责任,怎么可以带头戕害嫔妃,皇额娘心意已决,本宫就跟皇上汇报。” 当初不准弘历娶青樱,太后不也是心意已决?嫡公主和亲一事,不也是心意已决? 太后心意已决的事多了去了,富察琅嬅不是刚进门的小媳妇,忤逆多了也就习惯了。 而且如懿你不也逆过太后心意多次,怎么现在又突然在乎起太后感受了。 如懿撅起嘴唇说道:“如果这是香见公主所愿的呢?她自己也不愿诞育皇嗣,想向皇后讨要。” 富察琅嬅又瞥了一眼隔壁:“本宫也不会允许的,绝育药对身体伤害极大,且公主年幼,有些事可以劝,而不是事事顺从她。 阿箬提高音调接腔:“听到太后要绝育香见公主,立刻急匆匆把绝育药端过去,药端到别人眼前时还冒着热气,假模假式问一句后伸长脖子监督她喝完药。这种事也就娴常在才会去做,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高曦月觉得阿箬说得绘声绘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一下。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懿跑出残影直奔承乾宫绝育了寒香见的情景,心想慎妃不愧是陪伴如懿多年的人,简直真的看到这一幕一样了解如懿。 阿箬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得如懿来回挪屁股换姿势。 如懿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睁着眼眸看着空气:“如若有那一天,臣妾也是为了香见公主好,既不忤逆太后心意,又能满足她的心愿罢了。” 富察琅嬅斥责道:“本宫再说一遍,绝不会给香见公主送绝育药,你们也不准擅自给她送这种狠毒的药汤,损害她的身子,明白了吗?” 未等嫔妃们回答,侧厢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纯白的身影带着叮叮当当的响声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正是寒香见。 “公主,您怎么出来了?”茂倩紧随而出,想要拉住寒香见,却被她一把甩开。 寒香见“噗通”一声跪在富察琅嬅面前,朗声道:“皇后娘娘!我愿意服用绝育药!”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唯有如懿环视四周,露出“瞧,我都说了吧”的得意笑容。 阿箬俯身朝寒香见说道:“你知道绝育药是什么吗你就要吃。回去玩吧,乖。” 第275章 就你哄我吃毒药?! 第275章 就你哄我吃毒药?! “我当然知道!”寒香见杏眼圆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不就是让我不能生孩子的药吗?我求之不得!” 茂倩连忙上前解释:“公主,您误会了,没人要给您吃绝育药……” 寒香见却像一头倔强的小兽,完全听不进去劝阻。 她再次甩开茂倩的手,大嗓门嚷得长春宫外都听到了:“我没有误会!太后的绝育药是成全我的好东西!我为什么要拒绝?”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富察琅嬅无奈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香见公主,你先冷静一下。” “皇后娘娘,您不用劝我了。”寒香见的声音渐渐平复,但眼神坚定得仿佛入教宣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吃绝育药。如果你们不给,我就去找太后要!” 这番话掷地有声,众人面面相觑。 而高曦月挠了挠衣袖,问道:“所以说香见公主为什么会在这里?” 茂倩得到富察琅嬅颔首许可后,三言两语说清了事情。 原来,寒香见一大早就来找富察琅嬅,是为了商议将阿爹的遗体和一些过冬物资送回寒部的事情。 自从阿爹去世后,寒香见一直寝食难安。这个季节寒部那边快要下大雪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阿爹和过冬物资能够早日送到寒部,以解燃眉之急。 然而,弘历对这件事却表现得漠不关心,一拖再拖,寒提的尸身已经在京郊的义庄里停放了许久。 寒香见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而求助于嬿婉。嬿婉虽然在弘历面前提了一嘴,但弘历依旧置若罔闻,完全没有要处理的意思。 无奈之下,只能由富察琅嬅接手。 本来通知她下午再过去商议的,结果寒香见性子急躁,鸡还没叫就站在长春宫门前。 富察琅嬅梳洗更衣时,她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两步之外,还是茂倩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她“请”到了侧厢暂且安顿。 “公主,您不能吃啊!”喜珀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绝育药对身体伤害很大的,您会后悔的!” 意欢柔声道:“是啊,公主还年轻,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会想要有一个你们之间的骨肉结晶的。” “我不会后悔的,”寒香见摇了摇头,“我不会喜欢上寒企以外的任何人,孩子是跟心爱之人拥有的,而不是争宠的工具!” 富察琅嬅劝道:“你和皇上的事还没个定论,说不定皇上过一阵子就把你放了,你又能跟寒企在一起了呢。” 寒香见苦笑道:“皇后娘娘您不是说了,皇上已经在西北角兴建供我居住的宝月楼了吗?看着他不像要放过我的样子。” 如懿没想到发生了寒提的事后,皇上还是要兴建宝月楼,不禁生出了一丝妒意:“皇后娘娘竟知道这事……” 阿箬嘲讽道:“皇后娘娘管理六宫,兴建一座楼这样的大事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又不是把所有公务都推给别人的主儿。” 如懿嘴巴抿得平直,既然寒香见入宫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也不妨顺其他人的话劝一句:“香见公主,您还是管皇后娘娘讨要绝育药了。你日后若想跟寒企成婚,也得问问他介不介意啊。” 寒香见反问:“他为什么会介意?” 阿箬反问:“为什么要问他?” 意欢反问:“谁喝?寒企生寒企喝吗?” 嬿婉凑到意欢耳边低声道:“舒妃,男子不能生育的。” 寒香见扭头望向阿箬:“慎妃娘娘说得对,又不是寒企怀孕生子,没必要问他吧。” 阿箬大声鼓掌。 富察琅嬅斥责道:“慎妃你鼓什么掌,别起哄了快去劝一下公主。” 阿箬这才收敛了笑容,坐直身子严肃道:“香见公主,你可知道,这绝育药一旦喝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到时候,你不仅会身体受损,还会永远失去孕育生命的能力。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寒香见依旧梗着脖子说道:“这是我所愿的,一切代价我来承担。” 阿箬摇头道:“那你能接受自己身体变差,每月来月信都会痛不欲生吗?” 听到阿箬的话,寒香见不禁一愣,她在寒部见过因月信而痛得晕过去的女子,一时有些犹豫。 寒香见努力回忆弘历年迈又急色的身影,咬牙道:“我能接受。” 阿箬又道:“只是每月疼痛几日倒不算最差的。你身子还没长成就喝绝育药,可能会断绝月信,从此摔一跤都会骨折。” 寒香见朗声道:“没月信正好,谁不嫌每月月信麻烦。摔一跤就骨折?不能生孩子跟骨折有什么关系,慎妃娘娘您别吓唬我了。” 阿箬解释道:“没吓唬你,月信并不是折磨女人用的,对你全身健康都有关联。到时候你的骨头会变得越来越脆,一些碰撞都会让你下不来床,往后身子也会愈发弱不禁风,长不高。” 嬿婉接口道:“没了月信后,你会得关节痹症,就是脚趾头和关节红肿发痛,走不了路。” 寒香见马上回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这是饮酒恶习带来的天罚,被恶魔咬脚趾头,年轻女子不喝酒是不会得的!只有老奶奶老爷爷才会有。” 嬿婉摇头道:“澜翠的额娘在三十多岁时因病没了月信,之后很快便得了关节痹症,发作时痛得浑身发抖,据说最近连手指都有症状了。” 阿箬说道:“老奶奶会得,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因为绝经。你年纪轻,发作起来更难受。而且你以为没月信就不会腹痛吗?一样会的。” 寒香见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箬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而且娴常在整天说什么绝育药绝育药,实际上宫里多得是对身体没太大危害又能暂时不怀孩子的药。” 众人悄悄瞧向意欢,又同时移开视线。 倒是意欢本人落落大方,坦然说道:“皇上赐给本宫的坐胎药就有这个效果,方子还在,如果真的需要可以问本宫拿——你跟令妃比较熟的话,问她拿也行,整个后宫都有。” 寒香见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她随即想到了关键,问道:“整个后宫都有?每个人都知道?” 嬿婉点点头,关切道:“不过本宫觉得,你有点太急躁了。这药是侍寝后喝的,没必要提前准备。” 阿箬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如懿,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急的不是公主,而是另有其人啊。有些人,明明知道有伤害少的药却故意无视,满嘴却只提绝育药,真是心思深沉呢。” 高曦月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本宫明白了!如懿,你是怕公主日后后悔,停了坐胎药怀上了,所以想绝育她一了百了对吧!” 阿箬再次大声鼓掌。 寒香见立马冲到如懿面前想质问她,但嘴唇翕张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忘记面前的人是什么位份什么封号了,反正不能叫娘娘或者主儿。 刚才贵妃喊她如懿,但直呼其名吧,有点奇怪。 如果她如令妃娘娘般娇俏美丽温柔善良就喊姐姐了,但她不是。 喊阿姨更不可能,在寒部这是称呼阿娘的姐妹用的,带有亲昵孺慕之意,她不配。 寒香见憋了老半天,只想起她叫如懿,还有喜珀说的她和大公公凌云彻关系匪浅的事。 [如懿]和[大公凌]在寒香见脑内互相抢夺,最后揉成一团,憋出一句: “你,你,你,大如!!你为何要害我!” 第276章 富察琅嬅:过来,坐下!!! 第276章 富察琅嬅:过来,坐下!!! “大如?你说我?”如懿嘴巴张大,左右晃动视线嗤声,“香见公主,我是娴常在,你这都记不住吗?” 寒香见憋红了脸,不想改口:“总之大如常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阿箬似乎觉得“大如”这个称呼十分有趣,笑得前俯后仰,直到富察琅嬅重重咳了一声才收敛。 如懿没个好气:“香见公主,我不过是想帮你解忧……而且太后确实有可能会赐给你绝育药,你有个心理准备。” 这时,长春宫外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谁说皇额娘会赐给嫔妃绝育药?” 众人循着声音方向望去,只见端淑长公主迈步进来,朝富察琅嬅行礼。 富察琅嬅问道:“恒娖妹妹怎么来了?” “本想着散散步,结果路过长春宫听到有人嚷着说皇额娘要给她送绝育药。”说完,恒娖把目光落在如懿身上,“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明明自己妒忌香见公主,却要借旁人之口说出来。” 如懿眼神飘忽反驳道:“端淑长公主殿下,我确实说错话了,但太后当初……”她看了一眼富察琅嬅,又道,“太后当初对后宫之事多有放不下的地方,这次闹大了,想再次插手也不是不可能。” 恒娖冷哼一声:“娴常在,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皇额娘因为妹妹已经没有远嫁和亲之忧,平安无事地陪伴在她身边,已经比以前平和多了。” 富察琅嬅垂下眼帘,表情复杂。 自从成为皇后,太后确实对她多有掣肘。白蕊姬发配岭南后,曾给过她一封密信,里面承认了自己是太后的棋子,目的竟然是要她把后宫的水搅浑弄乱。 难怪白蕊姬刚进宫就敢挑衅贵妃,多次生事。 富察琅嬅作为中宫之主一直兢兢业业,但太后总是能找到不满意的地方。 她不懂太后是怎么想的,所以如懿说太后会绝育寒香见,她只能表示自己会阻止,无法猜测太后是否真有此意。 恒娖当过王妃,看富察琅嬅脸色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语气柔和了许多:“皇嫂,其实皇额娘很满意你这个儿媳。” 特别是和敬公主出嫁,恒娖完好无损回到京城,太后对富察皇后一直心怀愧意。 她再行一礼:“作为太后,有些话她不便对您直说,恒娖作为女儿可以保证,她其实一直觉得有您这样的皇后,是大清和皇兄之幸。恒娖以端淑长公主之名保证,此事千真万确。” 富察琅嬅抬起头,眼眶发酸,眼角噙着泪花,一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忍着不敢扭头。 恒娖又道:“何况,香见公主是外族人,哪怕生了孩子也无缘皇位,并无夺嫡生乱的可能性,皇额娘不会针对她的。”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嘉妃金玉妍突然有些不自在,手中的茶盏轻轻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确实有这个心思,但富察一族势强,单一个和敬公主就能让玉氏王爷来信,让她在皇宫安分守己,偶尔美言一下即可,旁的不必多想。 玉氏的民族性让金玉妍遇到强势压制的强者就会弯下腰来,所以这些年她在后宫算是安分。 反而是苏绿筠,她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一般,听到“夺嫡生乱”四个字,立即如同被扭了发条的西洋人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跟皇后娘娘保证! 保证什么,为什么保证,苏绿筠不知道,但这个念头强势驱动她的四肢,使她猛地站起身来,差地把旁边的茶果碰倒在地,连衣裙都乱了。 众人包括端淑长公主在内,都被苏绿筠吓了一下,齐刷刷看着她。 苏绿筠罕有被众人行注目礼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皇后娘娘,嫔妾……嫔妾……” 富察琅嬅趁着她们没看向自己,连忙偷偷擦了眼泪,柔声道:“纯贵妃是身体不适想回去了吗?茂倩,把前日进贡的徽墨拿给她带回钟粹宫。” 这是一个极佳的台阶,苏绿筠就这样回去,没有人会感到奇怪。 但“夺嫡生乱”这四个字宛如福音天令,一口气占据了她的脑子。 苏绿筠走出几步,站在正中央伸出三根手指:“臣妾在这里发誓,臣妾的孩子只懂效忠大清,效忠皇上,效忠未来的主子,绝无半分夺嫡妄想!” 富察琅嬅闻言差点站起身,刚擦的眼泪都要从额头渗出来了。 苏绿筠不给富察琅嬅发言的机会,马上又道:“臣妾膝下有着三名皇子,难免有人揣测,臣妾仗着儿子们不尊皇后……” “没有,没有,本宫没有这样揣测你。”富察琅嬅立马反驳,“你先把手指放下来。” 但苏绿筠完全没听进去,继续道:“臣妾索性在这里说个明白。” 她环顾四周,朗声道:“在座的各位嫔妃,或有子嗣,或来日也会诞下皇嗣,不如今日一并分明,以免日后再生争端。叫人觉得这后宫里头,失了上下尊卑,乱了嫡庶辈分。” 富察琅嬅抬手道:“纯贵妃,前朝的事……” 她还没说完,高曦月就站起来了。 高曦月没想太明白,只是觉得端淑长公主既然提到夺嫡生乱,又提及太后,说不定就是来长春宫给大伙上眼药来的。 也许有一些自己不知道而皇后太后知道的消息,确实有人暗地里出力,想谋取皇后和永琮的地位。 不然为什么如懿整天就知道惹皇后生气,还屡教不改?如懿都活了这么多年了,总不会蠢到这个地步吧,说不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于是,高曦月也伸出三根手指:“本宫也愿随纯贵妃发誓,绝无夺嫡生乱之心。” 富察琅嬅急了,她跟高曦月关系好,顾不得场面话,直接说道:“慧贵妃,坐下!” 其他嫔妃见两个贵妃都站起来发誓,纷纷“唰”一声站起来,也举起手指。 “臣妾愿意追随皇后……” 富察琅嬅脸色苍白,手忙脚乱:“苏绿筠,坐下!” “慎妃,坐下!”“令妃,坐下!”“嘉妃,坐下!” “……绝无夺嫡生乱之心。” 如懿不情不愿地驼着背,嘴巴一张一合但没有发出声音。 上一世是纯贵妃和海兰一起跟大家起誓,自己坐在皇后宝座上笑着。 现在身居下位,可能是自己并非真心以富察皇后马首是瞻的缘故。如懿才发现,原来被迫起誓表忠心竟是如此屈辱难受。 不过回忆起来,当时除了魏嬿婉和金玉妍,海兰等人发誓都是笑着的,这种屈辱魏嬿婉和金玉妍两个当时也有体会。 想到这里,如懿没那么难受了,反而悄悄望向魏嬿婉。 嬿婉满脸疑惑,她觉得皇后并不想要这样,但众人都站起来了,她也只好跟随,皇后让她坐下,还要说完一整句话才扶着春婵小心翼翼坐回去。 另一边,富察琅嬅还在喊“庆贵人,坐下!”“婉贵人,坐下!” 她原本只是想和寒香见商议一下送寒提遗体回寒部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绿筠已经完成发誓使命,开始执行皇后说的让她拿徽墨回去的命令了。 她站起身行礼问安说要回去,富察琅嬅连忙道:“纯贵妃过来,坐下!!!!” “茉贵人,坐下!”“可常在,坐下!” 等喊了一轮富察琅嬅才醒悟过来,扬声道:“全部给我坐下!!!!!” 她喘了几口气才坐回去:“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现在开始谁还站着发誓,容佩,马上给本宫按回去!” 容佩鹰眸一扫,马上来到全场除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端淑长公主外,唯一还站着的如懿身前,重重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砸回椅子上。 第277章 总之朕不改变主意 第277章 总之朕不改变主意 如懿由于经常素食身材瘦削,缺少保护身体的脂肪。容佩把她摁回座位时,尾椎骨和木凳亲密碰撞,痛得身体发麻。 容佩命宫女给端淑长公主和寒香见都搬来凳子,朗声道:“都给皇后娘娘坐好了哦!” 大家齐刷刷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富察琅嬅这才疲惫地靠回凤座。 她疲倦地转了一下镯子:“你们为什么突然站起来发誓……如果后宫请安时就能把大清未来天子选出来,那还要前朝作什么。” 这是富察琅嬅出生以来第一次冒出灭口念头,恨不得找端淑长公主借一杆西洋枪把所有人都突突突了。 如果带头发誓的人不是纯贵妃和慧贵妃,富察琅嬅绝对会认为这是一场针对富察家的捧杀阳谋。 刚才她留意过了,令妃左顾右盼十分很为难,嘉妃满脸屈辱也不想发誓。 而慎妃那边,她一开始也是茫然的,似乎也没预料到纯贵妃会突然来这一招。 看到令妃和嘉妃都站起来后,慎妃才慢悠悠站起来,好整以暇跟着起哄。 富察琅嬅又气又无奈,郑重道:“方才你们发誓的事,万万不能传出去,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明白吗?” 众人应道:“嫔妾明白。” 富察琅嬅叹道:“希望你们是真的明白,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很严肃的问题,嫔妃发誓是不作数的。”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若本宫不罚你们,你们怕是会以为本宫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高兴着。” 于是,富察琅嬅环视在场每一个嫔妃,说道:“你们每人罚两个月俸禄,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有管教之责,自出一年俸禄,这些钱归在一起送往旱灾地区赈灾。” 长春宫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 富察琅嬅侧着头,严厉地望向苏绿筠,吓得对方讪笑着移开视线。 她厉声斥道:“纯贵妃,本宫罚你撤下绿头牌一年,今年木兰秋狝你的皇嗣们都留在宫中陪伴你,不许前往。” 苏绿筠在前半句还能维持笑容,听到后半句立马半个身子都软了。 木兰秋狝是一年一度皇嗣展现骑射成果的日子,四个孩子都很期待的。 苏绿筠想跪下求皇后宽恕,但容佩早已站在她身旁,按住她的肩膀不准她站起身来。 富察琅嬅冷声道:“纯贵妃,本宫知道你心痛孩子们。但若不严惩,你下次还会犯。这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下次做决定时不要冲动,多想想你的孩子们吧。” 这下,嫔妃们切实明白皇后是认真的,纷纷为刚才起来发誓的行为脸红耳赤。 富察琅嬅有些为难地看着端淑长公主,低声道:“恒娖妹妹……” 恒娖笑道:“皇嫂请放心,恒娖只是路过长春宫进来尝一口时新的点心,没有听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如此甚好。”富察琅嬅仍不放心,解散了嫔妃后还留着端淑长公主聊了颇久,连寒香见都晾在客厅里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唤进内室。 宝月楼的兴建如火如荼,在木兰秋狝过后终于快完工了。 弘历命人赶制的寒部男子服饰也已做好,他抚摸着精细的针脚,畅想着和香见公主做了一对寒部夫妻,香见公主在雪地里翩翩起舞,对他回眸一笑…… 越想越忍不住翘起嘴角。 虽然在承乾宫吃了不少亏,但对她投入越多,弘历就越觉得放不下。 想着自己贵为盛世天子,为了寒香见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重金打造宝月楼和祈福寺,还把寒部老弱病残接到宫里,这份深情足以感动任何一个女子。 “进忠,朕派人去请的寒部老弱,他们到京城了吗?”弘历突然想到一事,问道。 “回皇上,那些人都是老弱,还有幼童和残疾人,身子骨不比年轻人。他们路途遥远走得慢些,现在还没进京呢。”进忠躬身答道。 弘历闻言眉头紧皱,不悦地斥责道:“宝月楼都快建好了,他们怎么还没到?朕怎么给香见一个惊喜?” 进忠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皇上息怒,若是加快速度,恐怕老人会受不了路上的颠簸。” “老人哪有这么脆弱!”弘历斥责道,“康熙帝当年举行千叟宴,老人们从五湖四海赶过来,不也是准时到了?” 进忠解释道:“北疆偏远又有风雪,路不太好走,比不上大清疆土繁华,处处都有驿站和大路。” 弘历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解释:“朕将来老了也要举办千叟宴的,就当是事先演习了。进忠啊,去告诉他们,加快速度赶过来,不得有误!否则小心他们的脑袋!” 进忠不敢再多言,正准备领命而去。 “还有,”弘历又想起一事,把他喊回来,“宫外的祈福寺建得怎么样了?” 进忠答道:“回皇上,祈福寺已经建好了。不过因为这事儿,引起了一些信奉西洋教的人不满,他们聚众闹事,幸亏令妃娘娘当时在京郊庄园,庄子里有人脉,私下调解才把纠纷化解了。” 弘历对这些琐事并不感兴趣,摆了摆手:“既然令妃已经处理好了,那就不用再来烦朕了。这些小事,都交给令妃去办吧。” 正说着,毓瑚从外面进来,禀报太后、皇后还有慎妃来了。 弘历粗鲁地翘起二郎腿,他知道太后肯定又是为了寒香见的事情来劝说自己,可他现在满心都是寒香见,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所以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时,弘历坐在茶榻上喝着沙枣花茶,不咸不淡道:“你们来了啊。” 太后因他的敷衍而皱起眉头,径直坐在另一头,开门见山说道:“皇帝,哀家这次来,还是为了寒香见的事情。” 弘历早就料到了,不以为然道:“皇额娘,您就不用再劝了。朕对寒香见是真心的,一定要得到她。” 未等太后开口,他马上道:“这宝月楼和祈福寺都建好了,皇额娘就忍心看儿子花了这么多心思,全部一场空吗?” 富察琅嬅脸色不太好,说道:“皇上,我们在寒提曾住的外廷客厢内找到一封绝命书,是他的字迹,香见公主的身世……” 弘历大声打断道:“朕知道,朝堂上有人喊她是祸国妖女。但哪怕她是个妖女,朕也要把她收在身边,好好教导驯服。” 他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到手指,烫得一下子缩回手。 弘历看了太后和皇后一眼,见她们没有上来关心的意思,只能揉了揉手指继续道:“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不会改变主意,朕一定要得到她,皇额娘请回吧!” 这时,阿箬带着一丝讥讽开口道:“皇上,哪怕寒香见是您的亲女儿,也不改变主意吗?” 第278章 寒香见是皇上您女儿啊! 第278章 寒香见是皇上您女儿啊! “什么?!”弘历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阿箬,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香见是朕的女儿?怎么可能!朕从未临幸过寒部女子!”弘历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后,希望从她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太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皇帝,你自己看吧。” 阿箬饶有兴致地观察弘历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暗地里再次确认了一次技能。 【血相融者即为亲】 宿主可以指定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只要进行滴血认亲,血必定相融,围观者都会对结果毫无异议。 目前技能已指定:爱新觉罗·弘历,寒香见。 阿箬十分满意。 要让弘历得不到寒香见,常规方法是用钦天监天相阻止,或者偷偷把她送得远远的。 阿箬认为这样做绝不了皇帝的心思,反而容易生出好胜心,排除万难也要得到她,真见不到了逢年过节还要作首诗意淫一下。 但如果寒香见是他亲女儿呢?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箬暗暗偷笑,脸上却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乖顺地跟在富察琅嬅身后。 这时,福珈递过来一封信,弘历打开信纸,看着看着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这是寒提写给寒香见的绝命信,信中阐述了寒香见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十五年前,寒提的妻子在春天生下一个女婴,又在寒冬的风雪中失去了她。 次年春天,寒提的妻子在女儿生忌时出外祭祀,遇到了一个抱着婴孩的妇女。 她名为何雨夏,是一个汉军旗破落户的养女,曾被地方官员进献给出外视察的大清皇帝。 一夜过后,皇帝回到宫里忘了她,何雨夏未得名分而被家族驱逐自生自灭。 何雨夏流落在外时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她兴奋地回到家里,却被怀疑肚子里的是这段时间怀的野种。 她对天发誓,愿意生下后滴血验亲,但族人却直接派一辆马车把她载到北疆,扔在荒野里。 何雨夏的生命力在长途跋涉中消耗殆尽,说完后已然奄奄一息。 她把一个香囊交给寒提妻子,说道:“我希望这孩子长大后像石头一样坚强,她就叫何石坚。” 何雨夏吻了吻婴孩的额头后粲然一笑,撒手人寰。 寒提妻子解开衣领哺乳了婴孩,唤人在一处长满野花的草地上埋葬了何雨夏,从此待小石坚视若己出。 而寒提把香囊收起来,在“像石头一样坚强”中取字把养女改名为香见,当作一枚暗棋备着。 无论是哪个民族哪个信仰,跟亲女儿媾和都是天地不容的丑闻,寒提一开始向皇帝举荐寒香见,便是存了让皇室出丑,让弘历遗臭万年的主意。 太后叹道:“幸亏香见公主誓死不从,皇帝尚未酿成大错……” 弘历摇头道:“怎么会!区区一封信,说不定是寒提为了恶心朕才留下的!” “皇上,其实臣妾从一开始见到香见公主就觉得奇怪。”阿箬插话道。 弘历不满道:“哪里奇怪?慎妃啊,你别一味顺着太后和皇后。” 阿箬缓缓道:“香见公主是寒部人,长相却和高鼻深目的北疆人完全不同。她肤白纤弱,眉眼柔和,更像一名江南千金。” 太后颔首表示认同:“哀家第一次见到她,远远一看还以为是舒妃呢。” 富察琅嬅还把一个香囊交给弘历,他拿起发黄的香囊端详,完全没有印象。 福珈说道:“这是娴主儿的针脚,料子也是宫外没有的,十六年前娴主儿还在冷宫,估计是皇上心里惦记着娴主儿,把她以前做的香囊放在身上。” 弘历也是没印象,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那时候自己经常思念居住在冷宫的如懿,她做的每一张帕子都摸过才拿出宫外变卖。其中应该没有香囊,哪怕有,自己也没买啊。 不过……也许真的无意中留下如懿进冷宫前做的一个呢? 阿箬问道:“皇上,您对何雨夏这个人有印象吗?十六年前您确实出宫十天。” 弘历继续摇头,他对睡过又没名分的女子一向是记不住名字的。 阿箬拿出一份名册:“臣妾翻找了当时的记录,确实有一名官员进献了两名女子,名为何雨春,何雨秋,她们留在皇上落脚的园子里奉茶,没有记录过夜,也没有何雨夏这个名字。” 弘历马上直起脖子说道:“你看!香见果然不是朕的女儿!” 太后沉声道:“年代久远,皇上又不在宫中,规矩松散导致记录出错,少记了一个或者写错字也是常有的。皇后,那时候你有跟在皇帝身边吗?” 富察琅嬅仔细回忆道:“如果臣妾没记错,当时皇上为了赈灾一事出宫,没有嫔妃陪伴。” 太后锐利的目光往弘历身上一划,冷笑道:“皇帝真是好雅兴啊,赈灾也不忘收用女子,还闹出个寒部遗珠,差点把亲女儿纳入后宫。” 她几乎要把“恶心”两个字刻在额头上了,弘历确实心里没底,不敢直视太后,只是不停重复“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太后喝了一口茶,她并不喜欢沙枣花的香气,随手放在一边。 “哀家收到消息时,已经让人去查何雨夏的事,但查到了也没法确保香见公主是否有皇家血脉,所以哀家给皇帝准备了样东西。” 太后说完,福珈拍了拍手,一名嬷嬷端了一碗清水进来,托盘旁边还放着两根针。 “皇帝,等香见公主来了,你跟她滴血认亲吧,这是最最稳妥不过的了。”太后说道。 弘历瞪着那碗清水,不悦道:“朕是天子,怎么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损害朕的龙体。” 太后冷哼一声,语气强硬:“此事关乎皇家颜面,难道皇帝还能假装不知道这事,把寒香见纳入后宫吗?史书以后会怎么记载你?” 弘历嘴唇翕动,太后所言非虚,良久才道:“寒提不是刚送出京外吗?朕派人追回来,让香见跟寒提滴血吧。” 福珈粗声粗气道:“皇上,寒提放置太久,已经干了。” 富察琅嬅见弘历还在犹豫,轻声道:“皇上,香见公主如今双亲皆不在世,若要查明真相,也只能委屈皇上您了。” 阿箬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说道:“臣妾也心疼皇上龙体,但为了香见公主,也为了皇室的清誉,还请皇上忍一时之痛吧。” 弘历被她们堵得哑口无言,他看向太后,太后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太后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激将的意味:“皇帝,怎么到了这紧要关头竟畏首畏尾,连滴血认亲的勇气都没有了?你又不知道如何面对了是吧。” 弘历两颊发烫,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沙枣茶,皱起眉头道:“既然皇额娘心意如此,那就滴血验亲。” 正在这时,宫人进来禀报:“启禀皇上,香见公主到了。” 太后示意让寒香见进来。 寒香见走进殿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弘历身上,尚带稚气的脸上布满困惑和不安。 她来之前已经听宫人说过大致情况。 阿爹竟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那个一直觊觎她、拆散她和寒企、多次想占有她的男人竟然有可能是她的生身父亲? 福珈将寒提的绝笔信给寒香见看。 寒香见接过信,仔细阅读,脸色越来越苍白,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身体微微颤抖,恍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在地。 阿箬心想,伪造笔迹这一招真是万试万灵。 在这紫禁城里,仿佛除了贞淑,从未有人想过要伪造笔迹,这才让她一招鲜吃遍天。 “是阿爹的笔迹……也是阿爹的行文风格。”寒香见流下一行清泪,低声哽咽。 阿箬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香见公主,事到如今,为了查明真相,只能委屈你和皇帝滴血认亲了。” 寒香见点点头,把信纸叠好收在袖子里,拿起托盘上的针。 太后吩咐道:“进忠,你去给皇上扎手指。” 进忠闻言,连忙笑着婉拒:“太后,奴才不敢,奴才怎么能损伤皇上龙体呢?” 太后淡淡道:“既然进忠不敢,哀家就让舒妃来吧。福珈,你去储秀宫……” 弘历一听,连忙道:“皇额娘,不用了!进忠,你来!” 进忠不再推脱,他从托盘里拿起一根针,来到弘历身边。 弘历见进忠翻过手腕,银针从中指滑到食指上,嘴角似笑非笑,不像一个奴才,反倒像个准备得逞的狡猾谋士。 说起来,太后为何这么快准备好滴血认亲的东西?刚才好像是从侧殿直接搬过来的…… 弘历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鸡皮疙瘩,但又很快被进忠的声音打断思绪。 “皇上,奴才得罪了!” 弘历闭上眼睛,将手指伸了出去。 进忠手起针落,在弘历指尖上一刺。 “嘶!!” 所谓十指痛归心,弘历痛得打了个冷颤。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入盛着清水的碗中。 随后,寒香见独自刺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入碗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碗中的两滴血。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滴血缓缓靠近,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合在一起。 第279章 寒香见犯中二病 第279章 寒香见犯中二病 血相融者即为亲,这次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了。 阿箬拖长声音道:“看来,香见公主确实与皇上缘分匪浅。” 太后则闭上眼睛,叹息道:“石坚,这些年你受苦了。” 富察琅嬅心头发麻,忍不住说道:“皇上!宫里的姐妹待您不薄啊!” 她侧着身子,一动不动盯着弘历,仿佛在质问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由于技能原因,在场所有人对滴血验亲结果毫无异议,自然包括弘历,心中所有的疑惑尽然消了。 居然真的是亲女儿!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的伦理本能远大于对寒香见的欲望,一想到差点就跟亲女儿乱伦便感到一阵后怕和恶心。 至少在这方面,弘历是一个正常人。 弘历抬头望向僵直在那里的寒香见,脸还是那张脸,但弘历对她的美貌再无任何看法,甚至不敢跟她对上视线。 寒香见双眼蓄满了泪水,她对养父寒提的情分早已消磨殆尽,但阿娘待她如珠如宝,自己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怎么会如此……阿娘,呜呜……不,我的阿娘不是什么何雨夏,阿娘就是阿娘!”寒香见越说越难受,眼泪簌簌落下。 太后见此,不禁想起一些往事,柔声劝道:“公主,你的阿娘养育你长大,她就是你的母亲,你有两位爱你的母亲。” 阿箬拿出手帕递给寒香见,在心里向香见公主的母亲道歉。 不过,将心比心,若是自己,为了让女儿不被厌恶的老男人欺辱,身后名分什么的阿箬不在乎。 太后目送宫女把寒香见送回承乾宫,转头收起温和慈祥的表情,斜睨着弘历:“皇帝,事已至此,你该好好想想如何收场了。” 次日一早,大清皇帝为表彰寒部归顺,结友好之意,将寒部公主寒香见收为义女,封和硕公主,上皇室玉碟,不计入齿序。 同时,由于寒提已死,寒部由寒香见接管。 这样一来,既可以让寒香见认祖归宗,也可以隐瞒皇帝差点乱伦的惊天大丑闻。 但还是那句话,紫禁城里没有秘密。 宫人们看见太后派人把寒香见叫去滴血认亲,寒香见回来后哭了一整晚,第二次就封了公主,滴血认亲结果昭然若揭。 这次不但是后宫一片哗然,连前朝和宫外都炸裂了。 没想到寒部公主寒香见原名为何石坚,还是皇上流落在外的亲女儿。 派去调查何雨夏的人回来时,报告说确实没找到这个人,当天侍奉的名为何雨春的女子已经嫁人生子了,名为何雨秋的女子则早早病逝。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从何雨秋这条线调查,很快找到她确实有个堂妹,但不叫何雨夏,十六年前嫁给商人一同出关,早已失散。 他们找到的大多是这种似有若无的信息,一时有些头大。 这是自然的,因为整件事都是阿箬一手策划编造,只要说得通就行。 毕竟在场的人已经认可了结果,细枝末节的事他们自会补全。 果然,这些人回京后,报告称何雨夏是何雨秋的姐妹,原定不是她去侍奉的, 因何雨秋生病,便替姐姐去了。 之后姐姐病逝,她孤身一人跟随商队想去紫禁城找皇上,却误听传言以为皇上亲征关外,跟随商队出了关又遇到流寇,一路颠簸竟到了寒部附近。 这样的说法既不必得罪当地豪绅,也可以向上头交差。 果然,太后夸赏了他们,还给何雨秋一家重新修了新坟,命人四时祭拜。 寒香见过了几日清净日子,终于接受了事实。而且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皇帝强占了,又有一点开心。 今日,嫔妃们去长春宫请安时,发现寒香见坐在皇后旁边座位上,她以后辈身份向嫔妃们行礼,已然接受了和硕公主身份。 一些嫔妃觉得以皇上对香见公主的痴迷,她迟早要进宫的,早已做好寒香见成为姐妹一员的心理准备。 结果寒香见从姐妹降辈成小孩那桌了,嫔妃们对她便不客气起来。 金玉妍上下扫视寒香见,笑道:“皇后娘娘,我们该怎么称呼这位公主,是叫石坚,还是香见?” 寒香见解释道:“嘉娘娘,太后说了,我依旧保留寒香见这个名字,以后叫我香见或者香见公主都可以。” 金玉妍又道:“哟,那香见怎么还穿着这身白衣裳啊,你现在不是娇客,得易服换妆了。” 寒香见颦眉道:“我现在是寒部族长,身穿寒部服饰有何不对。” 金玉妍见她说话毫无后辈该有的恭敬,不悦道:“香见,这里是大清皇宫,换上宫装才合规矩。” 寒香见呛回去:“玉氏王爷进了紫禁城也穿着玉氏服装,若嘉娘娘也成了玉氏首领,你在宫里穿玉氏服饰想必太后也不会有意见。” 丽心知道金玉妍最在乎王爷,立马骂回去:“何石坚,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你的庶母说话!” 寒香见冷冷道:“我不过是给嘉娘娘一个建议,她还没发话,你怎么就跳起来了?” 富察琅嬅朗声道:“好了,都不准再说了。香见今天在这里,是礼部拟的封号香见不满意,希望自己决定,太后准了。本宫觉得公主对大清文化不熟悉,还需诸位姐妹一同给她把把关才好。” 寒香见低声道:“其实我现在还有一种飘忽在空中的感觉,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大清的公主,礼部拟的封号寓意极好,但总感觉不太对。” 嬿婉问道:“所以公主想要一个怎么样的封号?” 寒香见长叹一声,说道:“名为义女,实则亲女,出自寒部,却有身世奇缘。希望有一个能暗喻此的封号。” 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约而同望向有才女之名的高曦月。 高曦月略有得意,问道:“公主,有首诗名为……” 寒香见打断她说话:“其实我已经有一个想好的了。” 高曦月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有想法就好,说来听听。” 寒香见带着几分忧郁,说道:“就叫暗影公主吧。” 高曦月顿时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寒香见不同意她的说法:“暗影,就是暗藏在紫禁城的影子,也有暗示皇帝阴暗面的意思。” 高曦月建议:“你还不如叫玄荫公主,意思是一样的。” 结果寒香见露出一副“你果然不懂”的表情,摇了摇头不理她了。 高曦月暗骂:这臭小鬼! 嬿婉提议道:“也可取岚字代替影,岚为山间雾气,似映若无。” 寒香见摇头道:“宫中少有雾气,而雪雾在寒部是一种灾害,不便起名。” 阿箬笑道:“不如这样,香见是宫中的寒部公主,就叫宫寒公主吧。” 富察琅嬅轻声斥责:“慎妃,你最近越发没有长辈的样子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封号能打动寒香见,反而坚定了她的想法。 最后,她就这样拿着写有“暗影公主”的红纸去了养心殿,被进保挡在门外,说皇上不想见她,封号的事交给太后。 太后最后拍板,既然公主不想忘本,那封号就以其本名来起。 以后,寒香见就是和硕石坚公主。 第280章 进忠~快请寒部族人~~~ 宝月楼落成之日,寒香见特意遣人送了帖子,邀请后宫嫔妃一同前往宝月楼赏景。 富察琅嬅承了她的情,准备好了礼物,带上了刚养好身子的永琮。 他们到了宝月楼时,嫔妃们已陆续到来,正三三两两地欣赏着宝月楼的异域风情设计。 寒香见身着众人看不出区别的、亲手赶制的华丽纯白服饰,朝富察琅嬅行礼问安。 阿箬奉上礼物,带着璟宁观赏着宝月楼的彩色琉璃窗户,心想寒部风雪大,应该不会用到这种琉璃窗,想必是皇上自己喜欢罢了。 而如懿站在角落里抱着手,撅着嘴巴一脸不愉快地看着寒香见抚摸令妃怀里的永璐。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一声尖细的通传:“皇上驾到——”弘历带着一丝疲惫,迈进了宝月楼。 寒香见略微一怔,随即上前行礼。 “宝月楼乃是朕为和硕石坚公主而建,今日落成,朕想着该亲自来看看,以示重视。” “香见谢过皇上。”寒香见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礼仪周到。 只不过她仍不肯喊皇阿玛,依旧喊着皇上。 弘历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大家去二楼看看。” 他率先迈开步子,领着众人来到二楼。站在阳台上凭栏远眺,紫禁城外那座白色的圆顶建筑格外醒目,那是弘历当初为了讨寒香见欢心而特意修建的祈福寺。 如今再看到这座寺庙,弘历心中只余一片怅然,他双手撑在栏杆上,怔怔地望着远方。 寒香见适时地向众人介绍起祈福寺,并简单地说明了京城里有许多与寒部族人信仰相同的百姓。 “他们都十分感念皇上的恩德,”寒香见落落大方地屈膝行礼,“香见再次代表他们,谢皇上隆恩,祝皇上身体安康,万事顺意,万岁万岁万万岁。” “哦……好,好。”弘历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寒香见清丽脱俗的脸蛋,心里五味杂陈。 哈丽捧出一条精美的库克手串,寒香见双手呈给弘历:“这是大家为皇上准备的一点心意,以表感激之情。” 弘历命毓瑚收下,随口道:“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朕说,不必拘谨。” “好啊!”寒香见笑道,“我需要二十五件皮子,五十人份耕作农具,水车设计图和工匠,还有兴建房子的石砖木材,六百两白银,还要三十袋大米和两箱水果。” 弘历顿时愣在那里,眨了眨眼睛。 以往弘历去承乾宫送寒香见礼物,她都视若敝履,避之不及,没想到这次一开口便毫不客气。 他可以主动赏赐寒香见比这昂贵许多的礼物,但她直接开口要,实在是不成体统。 众目睽睽之下,弘历纵然心中不悦,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允。 这时,毓瑚凑到弘历耳边,低声问道:“皇上,是否可以请他们进来了?” 弘历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先前确实安排了寒部族人入宫,原本还打算穿着寒部服饰隆重登场。 那套精心准备的寒部服饰早已被他扔了,可寒部族人扔不了。下面的人没有接到新的指令,便按照原定计划将人都带进了宫里。 弘历只觉得一阵烦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请吧。” 毓瑚刚要提气高声通传,寒香见却抢先一步,上前高声喊道:“进忠~快请寒部族人——” 进忠在楼下笑着应了,打开门宫门,一群穿着寒部服饰的老少笑着涌了进来。 “香见公主!”“公主!我们好想你啊!” 他们一个个笑容满脸朝楼上挥手。寒香见眼眶湿润,用力地挥动着手臂:“我也好想念你们!” 除了阿箬和如懿,嫔妃们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毓瑚按照原定计划解说道:“寒部地处偏僻,皇上命寒部中老幼妇孺移住京城街巷,与祈福寺相对,以示皇恩。”不过中途死了三个寒部人,孕妇也流产了。 寒香见也知道这事,她一眼扫过去便知道死去的大概是谁,胸口泛起刺痛。 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好族人,让他们在京城站稳脚跟,不必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不再因上位者一时起意而劳碌受苦。 这时,人群中一个小姑娘脆生生地喊道:“皇上,公主对我们很好!给我们一个大房子,安顿老婆婆,还给我们治病呢。” “是啊皇上!那房子是公主住过的,隔壁也买下来了!” “皇上!公主还在京郊买了田地,让我们耕作呢!” 弘历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他越想越不愉快,之前给了三年和硕公主份额的俸禄给寒香见,结果她扭头就用他的钱买房买田安置寒部人。 弘历沉声道:“香见啊,你作为和硕公主对大清每一个子民都这样,还是为了寒部人才如此做作。” 寒香见没有回答他,只是吹了一个口哨。 哨音刚落,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宫门外大步走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寒部衣衫,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弘历猛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几乎要探出栏杆外:“寒企?他怎么会在朕的皇宫里,还穿着朕的衣服!” 第281章 不要脱寒企衣服! 第281章 不要脱寒企衣服! “朕只让寒部老弱妇孺来京城,没有叫寒企,他不是被送回寒部了吗?” 弘历粗鲁地拍打着栏杆,骂道:“下面的人是把朕的命令当耳边风吗?” 毓瑚连忙解释道:“皇上息怒,事情并非如此。” 原来,送寒企回去的队伍到了科尔沁,想把他扔在这里自己回去,他们休整片刻原地返京。 结果他们前脚刚走,寒企后脚就甩下科尔沁的人,一路狂奔,又追了上来。 护送队伍见状,简直是欲哭无泪。没办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把寒企送到寒部。 本以为这下总算完事了,结果一转身,寒企又骑着马,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地追了上来,活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送人的队伍只好把寒企抓了,往更远的地方扔。 但寒企就像一头生命力特别旺盛的野生动物,总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溜出来,偷偷跟着队伍,锲而不舍地试图回京找寒香见。 护送队伍被他搞得焦头烂额,只能一路向北,越扔越远,越扔越偏。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时,才惊恐地发现周围到处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异族人,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罗刹国的地界。 队伍中只有寒企因寒香见喜欢罗刹文化而学过一些西洋语,靠着他那蹩脚的外语水平,众人才买到了一些补给。 他们南下回到寒部,发现寒企就不见了,心想这回他总该死心了吧,便收拾行囊,重新踏上了回京的路程。这一路上,他们再也没见到寒企的身影。 实际上,寒企并没有放弃。他打听到老弱妇孺进京的消息,便一路追赶,终于追上了那批族人,远远吊在后面,还把路上走丢的小孩送回了队伍里。 “香见!我把那套旗装的饰品卖给罗刹人了,买了一个很好看的东西,你一定喜欢!” 寒企没有上楼,只是在一楼隔着距离,把一个天鹅绒盒子交给太监,让他递上去。 寒香见收到后立刻打开盒子,阿箬和璟宁凑过去一看,盒子里放着一只木头雕刻的知更鸟。 知更鸟嘴巴微张,显然已是濒死状态,但它身上簇满了珐琅和陶瓷构成小花小草,安详地躺在一片生机勃勃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是一个很漂亮的摆件,但这是皇宫里绝不可能有的主题。 寒香见抚摸着小鸟半颔的眼睛,确实如寒企所料般钟意,吩咐道:“古丽,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摆着。” 陆沐萍不理解这种审美:“公主你要把一只死鸟放在房间里吗?太晦气了。” 寒香见淡淡道:“庆娘娘,这宫里晦气的东西多了去了,还差这一件吗?”说完瞥了如懿和弘历一眼。 另一边,弘历已经十分不耐烦了:“公主让我们来赏景,现在景也赏完了。赶紧让寒部族人出宫去,还有寒企,把他的衣服给朕剥下来!” 话音一落,嫔妃们齐刷刷望向弘历,鸦雀无声。 弘历顿时站直身子,嚷道:“怎么了,你们要给他求情?” 阿箬故意装出一副夸张的悲痛神色,说道:“皇上,您和公主成了父女,也不能拿寒企当另一个香见来……” “你说什么呢慎妃!朕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弘历厌恶地瞪了寒企一眼,看着他咧嘴露出的一排白牙,只觉得一阵烦躁。 陆沐萍努努鼻子,叹道:“原来皇上喜欢寒部人啊……” 寒香见抱紧双臂:“皇上!我已经不让他进宫了,求你不要脱寒企衣服!” 弘历百口莫辩,猛吸一口气说道:“让寒企出宫后把衣服换下来扔了!” 然后他扔下一句“朕回养心殿改奏折”便拂袖而去。 就这样,宫里多了一位住在宝月楼的石坚公主,少了一个郁郁寡欢的容妃。 宫外的说书人也多了一段新素材,在茶楼绘声绘色地讲。 “皇上忍不住问道:‘寒提送进慎刑司三天了,他肯认错了吗?’,太监哭丧着脸说道,寒部族长第一天已经去世了……” “当初皇上为了平定北疆,借道于寒部。半夜,寒部族长掀开了皇上的龙帐,寻他要过路费去了。那寒提问:您要给现金,还是刷……” “寒提离世,皇上悲痛万分,见谁都有几分寒提的样子。我在宫里有个亲戚,她说皇上见了一个寒部男子,还要他当众脱衣服!” “你以为皇上是对他起意了吗?那就大错特错!皇上当年在寒部深山受了感召,诞下一名男婴。多年过去,他只记得那孩子后背有一个胎记……” 之后,寒香见开始在富察琅嬅处学规矩,由容佩监督。 学规矩本来就烦,寒香见语气又冲,两个脾气暴躁的人天天互吼,教习嬷嬷晚上睡觉耳边都有幻听。 寒香见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有模有样,不再横冲直撞,也记得住宫里嫔妃们的名字和位份了。 次年春天,太后下了懿旨,封寒部男儿寒企为石坚公主的驸马,待两年后成婚在城外另设公主府。 寒香见十分高兴,在宝月楼里载歌载舞,拉着喜珀、哈丽和古丽一起吃大盘鸡。 “公主,等您成婚了,咱们就不住在这儿了,”哈丽仰望着富丽堂皇的彩窗说道,“听说,给您拨的公主府就在祈福寺附近,比一般公主府小了一半。” 寒香见不在乎这些,说道:“建造宝月楼耗资不少,皇帝自然要从其他地方省回来,小就小,小领地比大笼子要舒服多了。” 古丽心想,以公主的性格,成婚后不会想回皇宫里的,宝月楼要空置了,怪可惜的。 她不知道的是,花费人力物力兴建的宝月楼是不会空置的,等寒香见知道其他用处后,很快就笑不出来。 第282章 公主,请上班 第282章 公主,请上班 次年新春家宴,寒香见跳了一出寒部舞蹈,她脸上带着笑容,不再是全世界欠了她钱的臭脸。 阿箬欣赏着寒香见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旋转身姿,向旁边的嬿婉敬了一杯。 而弘历想起上一年还是寒提跳的,脸色就不太好,寒香见跳完后愣在那里,等进忠低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香见啊,下次别跳了,转来转去看得朕头晕。” “是。”寒香见礼节周到地行礼,优雅地退下了。 前往侧间更衣前,寒香见不由自主看向远处坐着的兆惠。 前几日,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递了帖子进宝月楼,说新春过后有事要与石坚公主商议,已得皇上同意。 寒香见看到“兆惠”二字,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兆惠憎恶着寒提,寒香见虽不是寒提亲女,但也很难想象他来找自己会有什么好事。 带着这份忐忑,寒香见在元宵过后见到了兆惠。 兆惠把一份册子扔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寒香见翻开一看,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她抬头疑惑地看向兆惠:“兆惠将军,这是何意?” 兆惠面无表情道:“公主您既然受封石坚公主,有些事情也该由您来承担了。” 说完,他从衣服内层拿出一份还带着体温的圣旨,摊开在寒香见面前。 “几日后会有正式圣旨赐给您,这是臣的那一份。喂你别碰!这是皇上赐给臣的!” 寒香见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我统计整个京城还有周边地区,所有信奉同一个宗教的人家?”寒香见指着某处字,难以置信,“还要详细记录他们的人口、动向,每年报告向你报告审核并呈给各部?” 寒香见跟寒企一直有书信往来,知道京城里信奉同一个教的人意外多,祈福寺每天都挤得满满的,还有很多人在京外群居,有自己的礼拜场地。 兆惠补充道:“石坚公主,臣会安排四名侍卫和两名懂拳脚的嬷嬷陪伴,还有哈丽古丽及你的未婚夫寒企随同,能保障你在宫外的安全。” “为什么是我?”虽然能出宫很开心,但寒香见十分不解,“京城里有那么多衙门,那么多官员,让他们去就行了。” “您也知道,和你同样信仰的人对教外人十分排挤。您是寒部首领,在寒部时于附近几个部落中颇有人望,对该教的事务最为了解。由您来管理这些教民,最合适不过。” 兆惠顿了顿,又补充道:“每年斋月,京城的教民分散各处安排活动,经常发生混乱。以后,这些事宜都由公主您来统一安排,包括斋月、开斋节等活动,务必要妥妥当当,不能滋扰京中百姓。” 寒香见听得头都晕了:“这我来干的话……” 兆惠站起身,把圣旨重新收回怀中:“公主您是皇室血脉,而寒企只是一个除了健康的身体外一无所有的寒部小子,太后为何会赐婚于你们?” “因为太后被我们的真情感动了。”寒香见骄傲地仰起脸。 兆惠翻了个白眼:“对于是否要为您另寻贵婿,太后和皇上也有过争执。是慎妃娘娘提议让你负担京中盘根错节的宗教事宜,以此为代价才得以与心上人成婚。” “您承了她们的情,封石坚公主受万民供养,总不能只关照着寒部子民。”兆惠严肃道,“等您出嫁后,宝月楼将会成为您和令妃娘娘共同处理外教事务的地方。” 寒香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和令娘娘?处理外教事务?” 兆惠点点头:“没错。令妃娘娘在二楼,您在一楼,您和她各司其职,各自负责京城以及附近的两大宗教势力。” 寒香见垂下头,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和令娘娘共事的机会。 她喃喃道:“我在寒部确实主持过一次斋月,其余都是在旁边搭把手……” “公主,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兆惠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朝廷会支付一笔银子供你支出,斋月过后要上交账本。” 兆惠朗声教导:“要外面的人听话信服,威信是一回事,最重要的就是要银子赏下去,人家才肯实实在在地为你做事。” 寒香见听进去了,郑重点头:“我不会乱花钱的。” 兆惠又道:“太后还说了,如果今年的斋月出了乱子,婚期压后,皇上去木兰围场时让寒企奉茶。” 寒香见霎时脸色苍白,不停摇头。 兆惠交代完毕,收拾好东西向寒香见告别,走到门前时回头道:“公主,为了您的少年郎,好好办事吧。” 第283章 寒香见的福报 寒香见开始工作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 她走出朱红宫门时,心有余悸地回头望着长长的宫道。 被强行带入紫禁城的那一日,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寒香见带着哈丽和古丽坐上马车,第一站先前往祈福寺。 祈福寺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人头攒动,充满了市井气息。 一个眼尖的寒部族人认出了寒香见,惊喜地叫着她的名字,想要上前亲近却被几名侍卫拦在了五步之外,他们面无表情,腰间佩刀亮出一道寒光。 寒香见示意侍卫退下,她快步上前与那位从小相识的妇人紧紧相拥,久久不愿放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寒香见一日比一日忙碌。 兆惠要求的是精准的数字,寒香见只能拿着户籍资料走街串巷,一家一家地拜访京城里的教民。 京城鱼龙混杂,情况复杂,很多教民生活困苦,居住环境恶劣。 这样的环境最容易滋生各种隐患,寒香见虽然有四名侍卫保护,又有皇帝义女的身份作为依仗,依旧差点遇险。 各种各样的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应接不暇。 有人篡改经书内容,借着宗教的名义敛财;有人打着洗礼的幌子,拐卖儿童;还有人为了争夺地盘,与其他教派的人大打出手…… 更让寒香见头疼的是,这些问题还牵涉到了令妃嬿婉所管理的教民。 她不仅要处理自己教派内部的事务,还要与嬿婉据理力争,为自己教派的教民争取权益。 虽然也有急眼的时候,但寒香见不会在嬿婉的两个孩子面前吵起来,两人关系还挺好的。 中途汇报时,寒香见和兆惠在外廷的宫殿里对账。 兆惠可不会对寒提的养女怜香惜玉,每发现一个错处就灭一盏灯——用刀砍断那样灭。 “石坚公主,能为皇上分忧是您的福报,请您务必要仔细,不能出错。”兆惠利落收刀,冷冷说道。 虽是白日,没有灯也能看清,但寒香见不敢想象全部灯都被砍灭后下一个砍的是谁,吓得满头大汗,连忙又把账本看了三遍。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斋月前夕。 寒香见几乎每天都在宝月楼里忙到深夜,整理户籍,核对信息,安排斋月期间的各项事宜。 宝月楼的灯火,常常亮到通宵达旦。 寒香见某天鸡鸣时才去睡觉,一个时辰后又要出宫去跟寒企对接等问题。 被喜珀叫醒时,寒香见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连与心上人相见的喜悦都无法驱散她的疲惫,无法让她从床上爬起来。 “还有多少事情没做完?”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喜珀翻看着手中的账本,无奈地摇摇头:“还很多,斋月期间的物资还没准备好,各个寺庙的安排也还没最终确定,还有……” “别说了。”寒香见打断她的话,感觉头更痛了。 喜珀记得之前公主说过,如果自己没心力劲儿,不想干活了,就在她耳边说那句话。 于是,喜珀俯下身子,凑到寒香见耳边,压低声音:“公主不必再劳累了,到时候寒企给皇上奉茶,只要他被看上,您就能借助他的枕头风把事情都推开,到时候他抱着一个婴儿,在城楼上望着你……” 这句话简直是像地狱传来的声音,寒香见顿时吓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 寒香见对着一旁睡在软榻上的哈丽和古丽大嚷,声音铿锵有力:“起身!全世界起身!?辰时?!上值!” 斋月过后就是开斋,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开斋节后,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日,嬿婉在御花园设宴,邀请了富察琅嬅以及几位交好的嫔妃,在御花园做东开诗会。 在跟寒香见争论时,嬿婉发现自己这边也有修改圣经内容创建新教的迹象,但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是翻译的原文,翻译有个人理解很正常,令妃娘娘您不懂这些,实在是误会我了。 嬿婉无法,索性自学西洋文和拉丁语,过程艰难自不必提,目前已能独自翻译文学作品。 她托白蕊姬那边采购了一些洋诗集,翻译成优美的汉语诗词,所以这是一个嫔妃们一起鉴赏西洋诗歌的诗会。 嫔妃们围坐在一起,品茗赏花,鉴赏不同风格的诗词歌赋,一片和乐融融。 突然,陆沐萍轻轻碰了碰嬿婉,低声道:“姐姐,你看谁来了?” 嬿婉侧头望向陆沐萍所指方向,其余嫔妃也一层一层地扭头望过去。 只见寒香见一如既往穿着那身素白,正款款走来。 等众人看清她之后,又一层一层地移开视线,抿着嘴唇低头,不忍细看。 寒香见原本饱满的脸颊变得消瘦苍白,眼窝内陷,眼下一片乌黑,连顺滑的头发也变得没有光泽,憔悴得像一个月没睡觉一样,嫔妃们几乎认不出她来了。 但她的眼神却清亮有神,走到富察琅嬅面前,屈膝行礼请安。 富察琅嬅连忙扶起她,仔细打量着她,叹道:“公主,你瘦了好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寒香见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不辛苦,一切都还顺利。” 阿箬笑道:“这次斋月,京城平一切井然有序,还把那些暗地里坑蒙拐骗的人揪出来了,百姓都交口称赞公主仁德呢。” “慎妃娘娘谬赞了,我不过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罢了。”寒香见谦虚地说道。 嬿婉亲昵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陆沐萍则将自己面前的一碟蜂蜜奶饼推到寒香见面前,殷勤地推荐道:“这是公主最喜欢的罗刹国进贡的奶饼,配着铁观音茶,味道特别好。” 寒香见恍惚地睁开眼,拿起饼才发现自己竟然直接用手拿起来了,顿时讪讪地擦手,拿起筷子。 嫔妃们并没有嘲笑她,反而都善意地笑了,说公主一定是忙糊涂了。 寒香见默默地吃着奶饼,耳边传来嫔妃们清脆悦耳的声音,她们似乎正在讨论一篇关于母爱的诗歌。 她听着听着,身子逐渐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嬿婉停止了说话,她机灵地向富察琅嬅眨了眨眼,然后指了指寒香见,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富察琅嬅也发现了,她忍不住捂着嘴轻笑,示意大家小声一些。 原来,寒香见过于劳累,笔直坐在座位上打盹睡着了。 第284章 重逢 寒香见和寒企的婚期吉日在两年后的秋天。 阿箬所生的四公主璟宁也已亭亭玉立,不知不觉长得和阿箬差不多高了。 大婚前三日,璟宁与苏绿筠之女璟妍一同在宝月楼陪伴着寒香见,说些体己话儿,又亲眼瞧着她坐上喜轿,缓缓出了紫禁城。 石坚公主名义上是义女,为显内外有别,也为了让她能与民同乐,便在宫中拜别太后、皇上、皇后,礼数周全后,出宫往祈福寺庆贺。 祈福寺外灯火通明,寒部族人奏着欢快的乐曲,石坚公主与驸马并一众族人在广场上载歌载舞,直至深夜。 太后素来觉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祈福寺的乐声喧闹了半宿,在慈宁宫也能隐约听到。 但次日一早福珈担忧地问太后睡得好不好时,太后微微一笑,顶着黑眼圈说自己睡得可好了,一觉无梦呢。 弘历却在养心殿里叹着气,心情郁郁,连永琪汇报政务时,也挨了好一通数落。 在这方面,如懿确实跟弘历同悲同喜了,她觉得寒香见的婚礼真是寒酸得不像一个公主,甚至不像一个正妻。 既无皇室贵族出席,也无大臣诰命夫人添妆,没安排宴席,没有红地毯相迎,一出宫门寒香见自己掀了盖头,之后两人唱跳了一整晚。 听说和硕石坚公主的婚假只有半个月,之后又要继续熬夜处理族务了。 如懿沙哑着嗓子说道:“果然,皇上对寒香见心怀芥蒂,不肯让她和少年郎过得舒坦,可能香见公主命中注定姻缘不顺。” 小梨随口敷衍:“是啊,太可怜了。” 如懿望着小梨,忽地想起一事:“对了小梨,你今年多大了?可是快到出宫嫁人的年纪了?” 小梨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如懿才来问自己年龄,语气略带不爽:“娴常在,奴婢已经27岁了。” 如懿低着头眯起眼睛,笑容带着几分僵硬:“哦~已经27岁啦,你可有喜欢的男儿?” “没有。”小梨回答得斩钉截铁,“奴婢愿继续侍奉主儿。” 虽然心累,但这份工作能拿双份俸禄,偶尔还能出宫。 多亏了此,小梨才能腾出手照料姐姐留下的两个外甥,让孩子们不必因父母双亡而被欺凌得吃不饱穿不暖,带着一个老仆跑到额娘家求救。 他们现已长成,有了不错的前途。之前还递信进来说在京城西城区买了个大宅子,等小梨出宫就奉其为母安养。 娴常在,若指望您,奴婢怕是早饿死宫中了。 如懿面上却无半点耽误小梨青春的愧疚,听她说愿留下侍奉自己,反倒露出了人淡如菊的微笑。 她颔首道:“虽说你嘴笨,也不够伶俐,但留在身边也是好的。过些时日我给额娘去信,让她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小梨觉得好笑,李家现在能找到什么好人家?该不会想着拿自己配个小厮吧? 不过如懿说的“过一阵子”一般是没有着落的,小梨很是安心。 另一边,永琪在石坚公主成婚时已经出宫开府了,他站在远处的高楼上,望着在篝火中相拥起舞的新人,脸上显出几分落寞。 永琪把目光落在一起跳舞的百姓身上,心想芸儿喜欢热闹,她说不定会加入其中跳舞唱歌。 又念及她身子孱弱,兴许还在家中歇息喝药,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永琪已经不止一次想起田芸儿了。 他几年未见田芸儿,出宫选址时又故意选在距离赤鲤坊极远的另一头,以免日常出入时偶遇故人。 某日午后,他在院子里练剑,隐约听到隔壁家的门开了,一个嬷嬷说道:“辛苦姑娘送过来。” 永琪的腿像长了另一个脑子一样,“嗖”一声拖着身子猛冲到大门前,把主人砸在门板上。 他毫无斯文地趴在门上偷听,听到另一把声音说道:“这都是奴家应该的。” 声音成熟尖利,听着不像田芸儿。永琪小心翼翼推开门缝,果然看到一个十来岁的陌生女子从车上卸下一筐又一筐蔬菜。 永琪关上门,垂头丧气回到院子里,连练剑的心思都没有了。 与田芸儿相伴的日子,是永琪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每每想起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却也愈发衬得如今的日子压抑无趣。 开府后的生活,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限,枯燥无趣。 仿佛有一根透明的丝线从宫门里伸出来,绑住了永琪的膝盖,每当夜深人静时就要扯一扯,用疼痛通知他仍未脱离以往的生活。 永琪时常独自坐在书房内,不让人进来侍奉。宽敞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更衬得他形单影只。 桌案上堆满了待批阅的公文,他却无心翻阅。繁琐的政务,皇阿玛的喜怒无常,还有那些身不由己的应酬,都让他感到窒息。 以往感兴趣的事情都没兴趣了,不如说,五阿哥成了一块着名的政务木头,清心寡欲,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吃饭像吃药一样,全靠意志力吞咽。 可能是锻炼过度,最近膝盖总觉得有些不利索,晚上也经常睡不着。 所以永琪就这样看着寒香见和寒企跳舞跳到大半夜,连他们回到公主府,篝火都熄灭了他仍旧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几日后,永琪结束了宫务,独自来到京郊漫无目的地闲逛。 突然,永琪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正站在一个卖干料的摊子前低头挑选着。 虽然多年未见,但永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腿又不听话了,又又又拖着主人往前跑。 但永琪用引以为傲的意志力掰住大腿,强行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熟悉的声音有些颤抖地从身后响起:“五爷?” 永琪的心跳骤然加速,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瞬移到田芸儿身前了。 第285章 如初 “芸儿,好久不见!”永琪爽朗地笑着打招呼,态度自然有礼。 永琪行动上一直在避开田芸儿,天知道他在心里默默演习了多少次,才能这样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表现得如此若无其事。 田芸儿上下打量着永琪,惊喜道:“五爷,果真的是你!” 永琪已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个头更高了,身形也愈发挺拔。眉宇间少了些稚嫩,多了些……若要说得好听些,便是成熟稳重,若要说得难听些,便是满怀愁绪。 田芸儿长高了,性子依旧活泼,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仿佛初升的太阳,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是啊,没料到会在此处与你相遇。”永琪的唇角扬起笑意。 接着,两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站在喧闹的街头四目相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永琪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田芸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挺好的,你呢?” “我……”永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想说自己过得并不好,睡不好吃不好经常无缘无故发呆,想说自己很想念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如自己这般想自己。 永琪话到嘴边马上咽了回去,只是讪笑着看着她。 田芸儿见他沉默不语,便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五爷已出宫开府了吧。” 永琪点了点头,脱口而出说了个地址。 田芸儿微微歪着头,说道:“那地方可真够远的。” 永琪心头一颤,生怕田芸儿误以为自己是因厌恶她才将府邸选得那般偏远,连忙解释:“有些公务需要在那里……呃……那个谁在附近……还有一位官员的……嗯……其实若真要去赤鲤坊,出门左转便有一条宽阔的道路,骑马直奔过去不用拐弯很快就到的。” 田芸儿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五爷,我说的是您的府邸离皇宫远,可不是离赤鲤坊远。” 永琪轰然脸红,讪笑着挠了挠头。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在一处茶坊中落座,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诉说着这些年的事。 田芸儿告诉永琪赤鲤坊的燕子每年都会飞回来,红老板的业务已经出口到大英那边了,田姥姥现在是京城最厉害的接生姥姥。 永琪也说了寒香见的事,问她有没有去看公主成婚。 田芸儿当时没去,便听永琪绘声绘色讲述当时的热闹。 积攒多年的话题,仿佛永远也聊不完。 永琪的四肢好似现在才得到供血,逐渐暖了起来,一颗心欢快地在胸口敲钟,耳边全是砰砰砰的声音。 直到天边染上霞色,永琪才猛然惊觉:“你出来一整日了,怕是耽误了你不少事。” 田芸儿摇摇头:“我今天休息,正好闲着才出来买薰衣草和种子。” 她垂下眼帘,轻轻抚摸着布袋里的干草:“老猫昨儿去了,它生前最爱闻这香气,我想拿些放在它长眠之处,再种下些种子,看能否成活。” “是太后身边那只?”永琪问道。 田芸儿说道:“就是那只,喜欢趴在花盆里,会喊‘奶奶’的那只老猫。” 永琪想起那只懒洋洋的大猫咪,眉间也涌上一股惆怅:“它是只十来岁的老猫了,能在喜欢的人身边合上眼,不枉出宫这一趟。” 田芸儿低声说道:“倘若它不曾出宫,一直留在太后身边好吃好喝的,或许能活得更久些。” 永琪反驳道:“不……如果它一直在皇宫里,反而活不到现在。” 两人沉默了片刻,田芸儿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永琪说道:“天色已晚,我送你一程。” 田芸儿点头应了。 因田姥姥外出为产妇接生,田芸儿家中无人,她本打算在路上买个包子充饥,永琪却说想尝尝当年那家乌梅汤铺的滋味,还记得那里也卖饺子来着。 永琪得知那铺子还在,两人便回到城中,点了两碗菜饺子,两碗乌梅汤,还有一碟麻辣白菜。 宛如刚从慎刑司里出来没吃过好饭一样,永琪怎么吃都吃不够,不知不觉竟又加了包子和炊饼,吃得满嘴流油。 跟田芸儿告别后,永琪抚摸着吃撑了的肚皮,慢慢走回去。 快到府邸时,永琪开始面无表情一蹦一跳地走路,大幅度甩着手臂,引得百姓侧目。 守门人远远瞧见五阿哥归来,连忙恭敬地打开大门。 永琪在距离大门还有四步距离时停下脚步,一个立定跳远迈过门口,像只蝴蝶一样软绵绵飞到屋里去了。 第286章 田芸儿就是他的求生欲 永琪和田芸儿重逢后,压抑的感情如泡发的豆芽般疯狂冒头。 不到一年,两人的爱情已经热烈到一段时间看不到对方都会吃不好饭的地步。 田芸儿觉得自己竟生出忘记当初的毒誓、当个妾室也想留在五阿哥身边的念头,辜负了慎妃娘娘一片苦心,当真不忠不孝。 永琪明白,皇子的婚事并非儿戏,他无法说服皇阿玛让自己娶一个身体孱弱的民女当正妻,他现在就是在耽误田芸儿,实乃不仁不义。 但田芸儿已经跟他的求生欲捆绑在一起,一个普通人多想活下去,他就多不想离开田芸儿。 他们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强行拆散,皇家之怒对田芸儿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于是,两人在一个月夜哭着分别,想结束这种没有结果的恋情,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新春家宴时,永琪消瘦得双颊内陷,整天魂不附体。 太后问起,他就说政务忙碌,多谢皇祖母关心。 某天,永琪打开从岭南寄来的信,第一句就问他是不是害相思病了,吓得永琪魂儿都飞出去了。 白蕊姬何等敏锐,永琪寄过来的信两千个字里出现了三十多个错别字,再联想一下京城风平浪静,永琪过了年龄还没成婚,便大概知道儿子怎么回事了。 永琪拿起笔,蘸墨写回信。 “额娘亲启:儿子一切安好,近来确有诸多事务缠身,偶感疲乏,并非额娘所忧虑之事。额娘远在岭南,务必保重身体,切勿为儿挂心……” 写到此处,永琪停下了笔。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看着这些言不由衷的字句,永琪自己都觉得虚伪,额娘是何等聪慧之人,又岂会被这寥寥数语轻易蒙骗?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起身走到烛台边。火苗舔舐着纸团,很快将其吞噬,只余下袅袅青烟和些许灰烬。 永琪重新坐下,铺开一张新纸,再次提笔。 他说承认自己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已有年余……不对,已经很多年了。闭上眼睛都是她的一颦一笑,像着了魔一样。 她是一个善良勤劳的女子,身患重病仍坚强乐观,拥有一颗高尚的玲珑心。 儿子只想娶她一个,只想跟她在一起,不想她与其他女子共享夫君,也不想耽误其他好女子。 为了她,儿子愿意放弃子嗣希望。这样会让皇阿玛震怒,但儿子就是想做这件很坏很坏的事。 写完最后一句,永琪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他将信小心翼翼地封好,交给了信差。 一段时间后,岭南的回信到了。 永琪颤抖着双手拆开信封,信纸上是白蕊姬熟悉的娟秀字迹。 “痴儿!额娘自己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人,且你皇阿玛做的事那才叫惊世骇俗,你这算什么呀。” “他万一震怒,自有皇后娘娘替你周旋一二。至于子嗣固然重要,但这世上,多的是比血脉更牢靠的情分。” 永琪反复读着这封信,眼眶发红。 他都快忘了,自己其实不是额娘的亲孩子,而他们的母子情分并不比真正的母子差。 永琪心想若能相守,他和田芸儿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领养多个孩子,成为那些孤苦伶仃的孩子们的阿玛和额娘。 这一点和白蕊姬不谋而合,这就是母子间的默契。 永琪喃喃道:“若皇阿玛实在不允,我可以努力做出政绩,用实实在在的功劳去换一个恩典,求皇阿玛赐婚。” 连日来的萎靡一扫而空,永琪甚至不明白自己之前究竟在苦恼什么。 永琪本就是弘历政务上的臂助,当他收拾好心情认真投入进去后,更是事半功倍。 跟随五阿哥的小厮察觉到他的变化,只当五阿哥终于开窍,懂得了为前程奋斗了。 生活有了明确的盼头,永琪的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此刻不是与芸儿见面的时候,那样只会徒增风险,他将满腔的思念和爱意都倾注在笔端,摊开信纸将自己的见闻和思念细细写下来。 田芸儿的回信也成了永琪的慰藉。 她会在信中分享赤鲤坊的趣事,新种下的花草发了芽,自己将西洋技艺融入到苏绣中,嬷嬷养了一条小白狗。 夜深人静时,永琪从书桌抽屉里翻出田芸儿的信件,轻轻摩挲着,越看越开心。 次日一早,永琪想在御花园摘一朵花制成干花,夹在信里送给田芸儿。 他逛了三、四遍,最后摘了一支梅花,心想着可以放在盒子里一同送过去。 永琪低下头抚摸花瓣,脚步轻盈地准备回去,一件暗棕色的宫装突然映入眼帘。 他猛然抬起头,只见如懿站在面前,正抿着嘴笑出八颗牙。 “永琪有心了,难为你还记得宫里只有娴额娘喜欢梅花。” 第287章 如懿:儿不敬母一定是女人的错 如懿笑着朝小梨打了眼神,小梨上前两步,等着永琪把梅花放在她手上。 永琪心中万般不愿,这支梅花是他寻遍御花园,特意为芸儿挑选的。 枝干虬曲奇特,正好是田芸儿信中怀念的“夏天闪雷”形状,怎能随意送给旁人。 他面上维持着应有的温和有礼,握着花枝的手却不着痕迹地往回收了收,笑道:“娴娘娘误会了,我只是路过御花园,见这园中梅花开得热闹,随手赏玩罢了。” 永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梅花,补充道:“这一支形态有些怪异,怕是不合娴娘娘清雅的喜好,等过个几日,梅花开得更好看我再给您折一支吧。” 小梨听出五阿哥的言下之意,知道他不是很想给,便退回到如懿身后,想着明天自己来折一支回去,就当他送过了。 但如懿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仿佛没听出他的婉拒,说道:“现在的梅花就开得挺好的呀,那你再给我找一枝嘛。” 永琪笑容凝固了,有点尴尬地低下头:“嗯,那我再找找。” 他走到旁边的梅花树下,仰着头想着找一枝开得不错的折下来,快速打发走如懿。 如懿笑了笑,顺势将目光投向远方,眼神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迷蒙与忧伤。 “说起来,我喜欢梅花是因为……”如懿顿了顿,微微蹙眉,“是因为那寒风里……那什么彻骨……嗯……才能闻到花香什么的……” 小梨补充道:“主儿是想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对吧。” “对,就是这个。”如懿叹息一声,絮絮叨叨道,“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每年都会折来新鲜的梅花送到翊坤宫……” 永琪听着这些东拉西扯、唠唠叨叨又毫无意义的怀旧,只觉得耳边如同有无数蜜蜂在嗡嗡作响,心中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可对方怎么说也是皇阿玛的嫔妃,是他的庶母,不能失了礼数。 于是永琪紧闭着嘴,不接她的话茬,踮起脚尖,伸手折了一支开得尚可的梅花枝。 他动作幅度稍大了些,腰间系着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出来,落入如懿视线里。 如懿眯起眼睛,只见这个香囊用了上好的淡青绸缎,上面用精湛的苏绣技法绣着一对燕子,正依偎着掠过黛瓦青檐,一看便知是女儿家用了心思的精心之作。 之前只听说五阿哥醉心政务,身边连个伺候的女子都没有,是个清心寡欲的木头疙瘩。 他什么时候腰间竟多了这么一个明显是女子所赠,且绣工不俗的香囊? 那对依偎的燕子,一看就是暗指男女之事。 如懿对“燕”字极为反感,连带着对这种黑白鸟也极为不喜,看着就觉得刺眼。 她向前凑近一步,伸出戴着长长玳瑁护甲的手要去碰触那个晃动的香囊,问道:“永琪,这是什么?” 永琪一低头,立刻看到尖利的护甲几乎要戳到香囊,顿时瞬间汗毛倒竖。 这香囊是芸儿得知他夜里常伏案读书,特意寻了安神的香料绣的!自己平日都不敢经常摸,生怕手汗抹到上面,弄脏了绣花。 一想到护甲会刮花他视若珍宝之物,永琪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狼狈地将刚折下的那支梅花枝横在身前,险险挡住了如懿探过来的手。 永琪急忙说道:“娴娘娘,不可!”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反应过激,连忙换回那副微笑有礼的模样掩盖失态。 永琪将那支平平无奇、还因为动作过大而掉了几颗花苞的梅花枝强硬塞到了小梨的手里。 “娴娘娘,这支梅花赠您,我忽然想起还有些紧急的公务需要处理,先告退了。” 说完,他微一欠身,便要转身快步离开。 永琪越是紧张,越是做出这般保护的姿态,如懿心中的疑窦越重。 他作为皇子,什么都不缺,偏偏这么珍视一个香囊,甚至不惜失态顶撞长辈。 一股不祥的预感倏地缠上心头,如懿手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昨天早上,魏嬿婉在长春宫请安时笑语晏晏,陆沐萍问她是不是遇到好事了,魏嬿婉手帕捂嘴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一块果脯塞陆沐萍嘴里。 魏嬿婉最近没有承宠,自然也没有怀孕,她能有什么好事! 令妃——田姥姥——田芸儿——永琪 这四个人在如懿脑海里手牵着手连成一条线,魏嬿婉那张娇艳俏丽的脸蛋露出可恨的微笑。 如懿立刻开口,声音陡然拔高:“永琪,你站住!” 永琪的脚步顿住,不得不转过身来,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娴常在还有什么吩咐的吗?”永琪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了。 如懿紧紧盯着他,直直刺向他藏在衣内的香囊:“永琪,你把那个香囊拿出来给娴额娘瞧瞧。” 永琪的心猛地一沉。将香囊往衣服里又塞了塞,腰背挺得笔直,保护的姿态更加明显。 见永琪如此顽固,如懿彻底拉下了脸,声音更加尖锐:“永琪,娴额娘不会害你的,只是借你香囊看一眼,很快就会还给你。” 永琪见如懿嘴是笑着的,但眼睛却满含怒火。 不知道她生什么气,总之绝对不能给,永琪冷冷道:“娴常在,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已经长大成人了,俗话说儿大避母。” 如懿大喘了几口气,下巴快点到脖子上了:“永琪,虽然你养在玫嫔名下,但我也曾养育过你一阵,待你如同亲生儿子一样,你连我也要避吗?” 永琪只觉得好笑,娴常在对亲生儿子永璂都不闻不问,更别提自己了。 当年自己还是婴孩,身子孱弱,她在一个大雨天抱着自己去长春宫挑衅皇后,被容佩姑姑掌掴后撕扯衣服,穿着里衣满宫跑,把自己落在长春宫里忘记带回去了。 被如懿养育和独自在阿哥所时差不多,都是无人管顾的状态,不过在阿哥所好一点,至少不用听这位娴额娘念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海兰她临终前的话你知道吗?”如懿想着可能没人告诉永琪,,“她拉着本宫的手,再三嘱托,一定要你多听娴额娘的话,我如今只是看看你的香囊,这都不行了吗?” 永琪听到她念叨海兰,脸上涌上浓浓的厌烦之色。 他抬起眼,目光冷淡地看向如懿:“娴常在,我心里的亲额娘只有身在岭南的那位。您说的那位珂里叶特氏,她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但她给我下的毒,至今仍未清干净,那股滋味儿子点滴在心头。” 如懿皱眉道:“你这孩子也太记仇了,为了这事连额娘的遗言都不顾了吗?” 永琪毫不留情地顶撞道:“说来也好笑,娴常在您是自潜邸时就跟随皇阿玛的人,资历仅次于皇额娘和贵妃娘娘,哪轮得到我看顾您。再说了,您当时不是说讨厌珂里叶特氏吗?怎么现在又把她搬出来。” 如懿瞪大眼睛,反驳道:“她确实害了我,我当时的厌恶是真的,但事已至此……” 永琪咬紧后牙,打断道:“虽然我与珂里叶特氏母子情分已绝,但此时也想为她说一句,这宫里谁都能厌恶她,唯独您不可以。” “她做的错事,哪一件不是为了您。她甘愿当您的工具,说你想说又不能说的话,做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您乐意,她乐意,你们才是母子情深。你是恶母,她是孝子,但永琪不想当孙子,恕难奉陪。”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永琪呼吸急促,膝盖隐隐作痛。 如懿的脸色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还算恭顺的永琪,今日竟敢如此忤逆。 一个男人突然变得不敬母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身边有了撺掇的女人! 如懿退后一步,难过地摇头道:“难道真被我猜中,令妃派田姥姥的女儿来勾引你了,对不对!” 第288章 如懿:田芸儿是绿茶! 永琪完全没料到如懿会突然提起芸儿,而且是用如此笃定的语气。 他霎时血气上涌,脸颊发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 这反应落在如懿眼中,无疑就是做贼心虚、被当场戳穿的最佳证明。 “果然,她叫胡芸角还是田芸儿?是不是还说自己是笔帖式的女儿,伪造一个不错的出身靠近你?”如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抓住把柄的得意,随即转为浓重的鄙夷与不屑。 绝对是魏嬿婉搞鬼! 除了魏嬿婉这种品行低劣的女人,还有谁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拉拢、控制前途无量的五阿哥,还撺掇他不孝母亲? 如懿不由自主望向永寿宫的方向,暗忖魏嬿婉果然还是贼心不死,不肯放过永琪,这一世又派那个贱丫头来祸害他! 如懿一通说道:“我跟你说,田姥姥的女儿带着目的来勾引你,她不过是令妃的一枚棋子,她会害死你的!” 永琪一股火气涌上脑袋,说出自古以来戏本子里被妖邪蒙骗的男子的经典台词。 “芸儿她不是这样的人!” 小梨忍不住在心里哎哟了一声,心想五阿哥您一口咬定没有这个人,难道主儿还能把手伸到你府里吗?太老实了。 其实永琪就是这样想的,但听到如懿指名道姓辱骂田芸儿,他怎么能忍住。 如懿紧追不放:“田芸儿她用了什么把戏勾引你的?是不是装成一朵柔弱无辜的小白花,专门引你心生怜惜?”就像魏嬿婉当年那样。 永琪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了:“都说了,芸儿不是这种人!” 如懿又换了个猜测:“那就是装作一副活泼大胆、不拘小节的男孩子气,让你觉得跟她相处特别轻松自在?”就像阿箬那样。 永琪冷笑道:“她谁都不像。要说像,最像的人就是您,如娴常在一般纯净如菊、遵从本心、人缘良好、貌若少女、既伟大又谦逊。” 这话可谓极不友善,几乎把“你就想我这样说对吧”挂脸上了,句句都是反讽。 小梨吓得缩了缩脖子,悄声劝道:“主儿,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岂料如懿竟带着几分羞涩,抿着嘴低头道:“永琪你别开玩笑啦,说正经的,娴额娘这里倒是有个极好的女子想荐给你,西林觉罗氏如何?” 如懿记得清楚,上一世永琪虽然和嫡福晋关系算不上亲密,但那位福晋为人还算厚道,田芸儿以死构陷自己时,她也并未落井下石,足见是个品性温良的好媳妇。 这一世,她定要给西林觉罗氏撑腰,让她牢牢看住永琪,多纳几个妾室分宠,绝不能让田芸儿那种居心叵测的女人再靠近永琪半步。 永琪颦眉道:“西林觉罗氏?娴常在是指四川总督鄂弼之女吗?” 如懿听到永琪也认识西林觉罗氏,说明对她有上心,顿时眉开眼笑:“对,就是她。” 不料永琪嗤笑一声,嘲弄道:“娴常在的消息未免太不灵通了。这位姑娘上个月已经嫁给了兆惠将军的孙子。三哥还去喝了喜酒,回来特意把新巧的果酪夹心喜糖带给纯贵妃尝鲜,听说纯贵妃分发给各宫嫔妃了,您没收到吗?” 如懿愣住了,心想皇后不喜自己,纯贵妃以她马首是瞻,自然是不会给自己的。 那点喜糖不重要,重要是西林觉罗氏竟已嫁给了旁人。 看来,得给永琪寻一个手腕厉害、擅长后宅争斗的女子才行,必须能压制住田芸儿那种惯会装模作样的小白花。 小梨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提醒:“主儿……您把心里话念叨出来了……” 永琪义正辞严道:“娴常在,我的姻缘自有皇阿玛和皇额娘安排,无需您越俎代庖。” 如懿还想说些什么,小梨悄声说:“主儿,西南方向,慎妃和慧贵妃往这边来了。五阿哥是成年皇子,被她们看见咱们拉拉扯扯的,估计又要告上一状。” 下一刻,如懿夸张地歪了歪脑袋,手指一点一点,撅着嘴唇喃喃道:“北、西北、西……西南是这边!” 如懿慢悠悠地把每个方向都点了一遍,似乎觉得这副模样娇憨可爱。 等她终于扭头望向西南,连旗头上的流苏都甩到了脸上时,永琪早已抓住机会,快步离去了。 远远望去,阿箬正和高曦月说笑,永璂处于依恋母亲的年龄,正紧紧拉着高曦月的衣服。 如懿的目光淡淡地略过永璂,落在她们身后的容佩身上——看来不是跟她们理论的时候,放她们一马吧。 “小梨,我们走。”如懿这才转身离去。 远处,阿箬夸着永璂的年纪小小就懂得亲手做糕点送给太后和皇额娘了,边以眼尾瞥了一下如懿那边。 阿箬视力极佳,刚才就看到如懿和永琪的身影,不着痕迹地扯起嘴角。 次日长春宫请安,如懿朗声道:“你们知道吗?五阿哥他有了心上人,为了她才至今不娶妻呢。” 嫔妃们望向如懿,对她的话颇感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如懿低头喝了口茶才悠悠道:“我还知道她叫田芸儿,是田姥姥的女儿,对不对?令妃娘娘。” 嬿婉不明白如懿怎么又对上自己了,颦眉道:“本宫知道田姥姥有个孩子,身体不太好,所以本宫两次生育都给了双倍赏赐,没想到永琪居然认识她。” 阿箬笑道:“有缘分的自然会认识。像娴常在和皇上,一个在江南一个在京城也能青梅竹马呢。” 如懿嘟起嘴唇,心想田芸儿这种女子也配与自己和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相比? 陆沐萍说道:“既然是心上人,五阿哥大可跟皇上求娶她。” “因为田芸儿有问题,”如懿拖着声音说道,“她啊,只是一个接生姥姥跟上一任丈夫生的,出身农家。” 高曦月不以为然:“有什么大不了,那就抬旗呗,本宫不也是抬了旗。” 阿箬颔首夸道:“贵妃此言差矣,虽然先帝和皇上都曾对宠妃赐予抬旗之荣,但这福气得要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才能有呢。” 高曦月想起当时的荣耀,忍不住笑了起来:“还讲这些,你不也是无子封妃了。” 如懿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脸色越发难看,冷冷地斜了她们一眼。 嬿婉沉吟片刻,猜测道:“五阿哥如今还是皇子,这抬旗之荣到底需得皇上恩准。或许……五阿哥是想先多立些功劳,日后再向皇上求个恩典,一并赐婚抬旗?” 永琪的心思被嬿婉猜中了大半,但如懿显然不认可她的说法:“田芸儿是个农家女,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农家女子怎么跟皇子勾搭上的。” 富察琅嬅摇头道:“田姥姥的祖上跟随太祖爷入关,皇上说要敬她一分,她的女儿出身并不差,只是破落了。且她由璟瑟身边的姑姑教导长大,永琪去赤鲤坊时遇到过她也不奇怪。” “皇后娘娘说得对,这田芸儿没什么问题啊……” 话音刚落,高曦月脑壳突然一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难道!! “田芸儿是女的对吧?虽然叫芸儿但本宫偶尔也喊十二阿哥璂儿来着……”高曦月紧张地问道。 阿箬笑道:“自然是女孩,本宫见过,姿容端正,得体有礼。” 高曦月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听娴常在一惊一乍的,本宫还以为……这不挺好的吗?五阿哥那块木头疙瘩,总算开窍了。” 如懿没想到嫔妃们居然没看出端倪,便提高音量说道:“有些女子,就像这杯绿茶。” 她端起热气腾腾的龙井,轻饮一口后说道:“看着清澈纯净、人畜无害、岁月静好又多病多灾惹人怜惜,实则野心勃勃,暗藏祸心,伺机而动。” 阿箬惊讶道:“哇,好可怕!!田芸儿会不会半夜脱下人皮,变成画皮妖把五阿哥生吃了!” 金玉妍娇声笑道:“谁吃谁还另说,听说木头开窍比一般男子更……” 高曦月皱眉道:“嘉妃你闭嘴!在皇后娘娘跟前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富察琅嬅说道,“既然诸位姐妹感兴趣,本宫择日跟永琪聊聊,若他真的心系田芸儿,本宫便让田姥姥把人带进来瞧瞧。” 第289章 请青樱格格掌眼 几日后,富察琅嬅让永琮把永琪叫来长春宫。 过了一个时辰,永琪汗流浃背走了出来,永琮在旁边安慰道:“五哥,那位田姑娘等于红贝的半个妹妹,看在皇姐份上,皇额娘一定会喜欢她的。” 永琪点点头,脸上的忧愁浓得整张脸都发青了。 现在他就是一个努力备战却被蠢货打一个措手不及的将军。 本想着手头疏通河道的政务快完成了,等去一趟江苏处理完那些谁都不敢碰的豪绅,就能慢慢向皇额娘提起田芸儿,铺垫够了再求娶。 结果呢!现在怎么办好……芸儿一定会被吓到的。 永琮见状,笑着劝道:“再说还有慎妃娘娘呢,她和田姥姥关系很好,听说她自告奋勇,在花阁组一个茶会,比在主位宫殿里敞亮,田姥姥带她进来时也能放松些。” “慎妃娘娘让田姥姥带芸儿进来?” 永琪这才想到,自己顾着心慌,一时没想到他和田芸儿无名无分的,带她进宫见皇额娘不太妥当。 由接生过好几位皇嗣的田姥姥带进来,对田芸儿的立场来说会轻松不少。 永琪叹息一声:“慎妃娘娘办事牢靠,我这心定了一些。” 永琮笑道:“真要说,到时候令妃娘娘一定在,田姑娘的‘娘家人’还挺多的,你怕什么。” 永琪这才阴转晴,谢过永琮,打着腹稿想着怎么跟未来岳母解释。 到了那日,如懿本想着偷偷去长春宫,在外面帮永琪盯着田氏母女,结果她却收到了阿箬的请帖。 小梨看着请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看到送帖来的是慎妃宫里的乐福时,心里还侥幸,以为慎妃娘娘会拦着主儿,不让她去掺和五阿哥的事,谁想到竟是直接下了帖子请她过去。 如懿打开帖子,马上明白了阿箬的用意。 “她们改在花阁那里了,那边是……当初我去选皇上福晋时的地方。”如懿盯着请帖上的字,移不开视线。 小梨凑过去,看到帖子最后写着——邀请青樱格格前来掌掌眼,请不要迟到。 如懿攥紧了手里的请帖,抬起下巴,冷冷道:“去,当然要去。给我梳妆,把最好的行头都拿出来。叫三宝进来,我有事要吩咐。” 一个时辰后,花阁内一众嫔妃正闲聊着吃点心,等待田氏母女前来。 忽然,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饰物碰撞声。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入口望去。 看清来的人是谁后,众人不由自主抿起嘴唇,移开视线。 只见如懿款步走了进来,头上戴着一个硕大沉重的钿子,几乎将她压得直不起脖子,上面满满当当簪着她所有能找到的金钗玉饰。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还围着一条绣着青色樱花的紫色围巾,正是她当年作为青樱格格时最常佩戴的式样。 这一身打扮,活像一个移动的货架子,仿佛能听到她沉重的脚步声。 如懿嘟着嘴唇,对自己这身打扮十分满意。 她觉得,自己保留了当年青樱的风采的同时,也以衣着表现了成长性。 是如懿,而非青樱。如懿初心不改,性子也被磨砺得如同寒风……呃,什么梅花香了。 富察琅嬅看着如懿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偏头低声问身旁的阿箬:“阿箬,你请她来做什么?” 阿箬凑近皇后,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有些事,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并解决了才好呢。” 富察琅嬅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如懿的位置在最偏远的后方,她落座后环顾四周。 这花阁里的花草树木,亭台布置,似乎和当年她来选秀时并无太大差别,一时有些恍惚。 当年,她是站在这里,任由别人审视、挑拣的那一个。 而今天,她也成了坐在这里,评判别人姻缘的一份子了。 如懿暗下决心,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给永琪把关,绝不能让别有用心的女子毁了他。 正在这时,宫人通报五阿哥、田姥姥、田姑娘到了。 高曦月略感意外,抚了抚鬓角:“不是说五阿哥今日有政务,不必过来了吗?” 星璇在身后轻声回道:“主儿,许是五阿哥放心不下吧。” “倒是个真心的。”高曦月心情颇好。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如懿来的那条长廊。 只见永琪走在最前面,步履略显急促,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身后。 他身后跟着一位脸上带笑、身形硬朗的老妇人,正是田姥姥。 田姥姥身边则由一个清秀娇小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田芸儿穿着颜色素雅的衣裙,袖口裙脚以苏绣技艺绣着粉荷与蜻蜓。脸上薄施粉黛,眉眼间有着一股温婉坚韧的气质。 三人走到阁前,田姥姥带着女儿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问安。 富察琅嬅抬手免礼,目光转向田芸儿,细细打量了几眼,见她举止规矩,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谄媚或慌乱之色,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富察琅嬅慈祥地说道,“红贝近来身子可好?可有与璟瑟通信?” 田芸儿被这么多嫔妃娘娘们注视着,尤其是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有几分紧张。 但她深吸一口气,心想绝对不能让永琪丢人,便落落大方地抬起头,声音清晰地回话:“回皇后娘娘,红老板身子很好,时常惦念宫里的主子们。前些日子刚收到科尔沁王爷的信,信中说正在修建通路,还让红老板去国外时买一些精细的礼品,好让她带着回娘家看望皇后娘娘呢。” 永琪马上接话:“红老板是科尔沁王爷在京城的重要盟友,红老板的人走遍几个商道,有什么事都会……” 阿箬马上“嘘”一声打断他:“皇后娘娘跟田姑娘说话呢,五阿哥别这么紧张。” 永琪看着倒比田芸儿还羞涩,挠挠脑袋,又忍不住望着田芸儿笑。 富察琅嬅高兴地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家常,田芸儿对答如流。 高曦月见富察琅嬅对田芸儿印象很好,她也搭话道:“你这小姑娘家家,跟五阿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永琪再次抢答,事无巨细描述了当时见面的场景,惹得众人笑道:“原来那么早就认识了,真的是青梅竹马呢!” 这时,苏绿筠提议道:“本宫看着田姑娘确实是个好的,等皇上心情好些,不如让他把田姑娘赐给你作个侧福晋吧。” 作为接生姥姥的女儿,当皇子的侧福晋是一个极好的去处。 但田芸儿霎时想起那个毒誓,眼神闪烁,心虚地望向阿箬。 阿箬点点头,附和纯贵妃:“田姑娘不必有任何顾虑,你们感情深厚,任谁来也拆不散你们。待你们成婚,本宫给你添妆。” 田芸儿知道这是让她不必在乎那个誓言的意思,顿时眼眶发红,越发心虚。 她颤抖着开口道:“皇后娘娘,其实……” 就在此时,坐在后座的如懿幽幽开口道 :“田芸儿,你装得还真是有模有样。” 第290章 如懿下巴脱臼 如懿这话一出,花阁里的气氛霎时冷了几分,不少人暗暗蹙了眉头。 她顶着那沉甸甸、几乎要把脖子压断的珠翠钿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田芸儿。 上一世,她匆匆赶到时只顾着永琪的尸身,至于地上那个据说是以死告发她的永琪爱妾,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这算是两辈子以来,如懿头一回正经瞧见活着的胡芸角——果然是副我见犹怜的小白花模样。 任何当家主母,都不会待见这种靠着孱弱博取男人怜惜的妾室。 “田芸儿,京城这么大,怎么五阿哥就刚好撞到你的梯子上。”如懿毫不客气地问道。 永琪皱起眉头,朗声道:“那里是赤鲤坊,我撞到赤鲤坊里住着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你先别插嘴。”如懿摆了摆手,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有些内宅妇人的小把戏,你们男人家瞧不清楚,得同为女子才看得透彻。” 阿箬冷声道:“娴常在说的什么呀,你的刻薄是个人都能看清,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话音刚落,容佩便来到如懿身前,高大的身型笼罩着如懿,厉声道:“娴常在,您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不闭嘴坐下,要不回宫里清醒一下。” 如果不是皇后娘娘说了,不能在五阿哥和他的心上人面前责罚嫔妃,容佩真想把如懿丢到湖里。 “是慎妃娘娘要我来掌掌眼的,我现在就是在掌眼啊。”如懿瞪着田芸儿嚷道。 田姥姥还记得,当初她出马接生,这位娴常在才得以化险为夷母子平安,结果她转头就克扣了自己的赏钱。 此时见她还要为难自己女儿,上前一步挡在女儿面前,不客气道:“娴常在,也许慎妃娘娘让你掌的是我的眼呢,您看我怎么样。” 说完,她抡起拳头,展示给如懿看。 如懿见田姥姥膀阔腰圆,身型高大强壮,一看就是不亚于容佩的泼妇,迟疑一会后说道:“田姥姥好本事,培育出一个好女儿,引得好好一个阿哥神魂颠倒。” 永琪刚想反驳就被田姥姥制止,这是她和娴主儿的回合! “娴主儿,奴婢的女儿,那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好姑娘!”田姥姥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她自小身子就弱,又没了爹,可家里的事从没落下过,样样都担着,从不让我操半点心。” “她是赤鲤坊里头最勤快的姑娘,苏绣、烹饪、药膳、看账本,连洋文都懂点儿,身上再疼再难受,也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更不会把活计推给旁人。这京城里认识她的人,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好姑娘!” 田姥姥一口气说完,又道:“她身子孱弱,却从不怨天尤人,芸儿对得住天地良心。” 接着,她朝富察琅嬅行礼:“奴婢多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田姥姥同意女儿和五阿哥在一起,主因是女儿喜欢,且五阿哥对女儿确实很好,女儿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什么皇子世子贵子,哪有弄痛过自己肚子的孩子重要。 阿箬夸赞道:“芸儿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娘们,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 嬿婉柔声道:“谁不知道田姥姥是京城最厉害的接生姥姥,在座各位嫔妃以后或有身孕,或女儿媳妇有孕,都得寻着你帮忙,怎么会怪罪你呢。” 富察琅嬅颔首道:“确是娴常在失了分寸。田姥姥当初为璟瑟接生有功,本宫还觉得当初赏得不够呢。” 田芸儿听着母亲、皇后娘娘和各位嫔妃都在维护自己,眼圈一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紧紧攥着手帕,努力站得笔直端庄。 哪知如懿压根没听进旁的话,单单捕捉到了“身子孱弱”这几个字,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连忙追问:“说来说去,田芸儿这身子骨,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诞育子嗣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田芸儿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如懿这才得意道:“永琪,你就这样一意孤行,非得要娶了这个无法生育的孱弱女子?” 这时,容佩从苏绿筠桌上拿了一个没切也没洗的苹果,作出掷铁饼的姿势。 下一刻,她狠狠把苹果掷向如懿,恰好如懿张大嘴巴还准备说话,苹果分毫不差地堵住她的嘴。 容佩冷冷道:“娴主儿,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贡果,好好品尝吧。” 如懿呜呜叫唤,试图把苹果拔下来。 可她的门牙像是钉子一样嵌进了苹果肉里,稍微一用力就疼得钻心,想咬碎又没那力气,急得直揪身边小梨的衣袖。 小梨也慌了神,心想得让主儿把嘴张得再大点儿,牙齿脱离苹果,或许就能拿出来了。 她伸手捏住如懿的下巴,急急道:“主儿您放松些,奴婢帮您!” 但小梨显然高估了一个经常素食又不运动的中老年人的骨骼强度,低估了自己长期干活的力量。 小梨一发力,“咔嚓”一声,如懿下颚脱臼了。 如懿这边呜呜咽咽的混乱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为嫔妃们已经进入轮流给田芸儿送小礼物的阶段。 田芸儿一一谢过,接过慎妃递来的礼物时,不敢抬头望向她的眼睛。 反倒是阿箬悄声道:“本宫那是说着玩的。若这世上发誓真有用,那刑部和慎刑司早就该关门大吉了。” “谢慎妃娘娘恩典。”田芸儿含泪答谢。 阿箬转头望着还在跟苹果较劲的如懿,好心地过去低声道:“青樱格格,您瞧瞧眼前这场景,像不像您曾经日思夜想过的,好哥哥选福晋的场面?没有人出虚恭,没有人反对,郎情妾意,皆大欢喜,人人都送上祝福。” 如懿还镶着一个大苹果,死死瞪着阿箬。 阿箬摸了摸如懿的钿子头,调侃道:“哦不对,还有一个人在扮演棒打鸳鸯呢。” 突然,如懿眯起眼睛,被苹果撑得极大的嘴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往上扬,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吚吚呜呜”声。 阿箬好奇地凑近了些,问道:“嗯?你想说什么?” 如懿用尽全身力气,在脱臼的情况下,不顾嘴角流着唾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高兴……太早……” 就在此时,阁外传来宫人尖细悠长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第291章 当年青樱都当不了福晋,你怎么能! 花阁内顿时鸦雀无声,弘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今日这儿倒是热闹,朕刚处理完政务,听闻你们在此处赏花,还要给永琪选福晋?” 嫔妃们纷纷起身行礼,富察琅嬅回道:“不过是想着给本宫和璟瑟接生的田姥姥有个女儿,永琪对她颇为中意,让田姥姥带进来瞧瞧罢了。” 弘历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后排角落里那个古怪的身影上。 他定睛一看,只见如懿嘴巴张得极大,里面塞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头上顶着一个沉甸甸、缀满珠翠的钿子。 如懿僵直地坐在那里,唾沫已经流到下巴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却兴奋地瞪着他。 弘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副模样,怎么瞧着那么像前几日寒香见收缴上来,说是东瀛来的能吸人精气的邪门佛像?他心里一阵发毛,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第二眼。 如懿见弘历来了,心中得意。自己来之前已经安排三宝去养心殿,皇上就是自己的后招。 看吧,自己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轻松请来皇上。 弘历的目光转向阁中央的田芸儿,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容貌清秀,身材却一般,看着还是个消瘦的小丫头。 想起方才进来时隐约听到的争执,弘历问道:“朕刚才在外面,似乎听见有人说你身子孱弱,不能生育?” 不等田芸儿或旁人回答,弘历便自顾自地说道:“罢了,身子弱些也无妨。永琪既然喜欢,便收房当个侍妾格格吧。” 这也在如懿的料想之中,不过她有些急,她想说话。 她要告诉生性多疑的皇上,这个田芸儿是令妃安排在他最喜欢的皇子身边的人,实属居心叵测。 田芸儿当个侍妾?可以,但必须先给永琪指一个家世显赫、性子强硬的嫡福晋,才能把她压得死死的。 如懿拼命想把嘴里的苹果弄出来,双手在空中乱抓,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主儿,您别急,奴婢刚给你接上下颚,不要再脱臼了。”小梨在一旁焦急地小声劝着,一边帮她擦口水,一边手忙脚乱地抠苹果肉。 阿箬给弘历端上一杯热茶,说道:“皇上,瞧五阿哥和田姑娘这情深意切的样子,只给个格格,怕是委屈了些。依臣妾看,既然永琪真心喜欢,不如赐为侧福晋,也算成全。” 嬿婉也把糕点挪到皇上面前,柔声附和:“是啊皇上,慎妃娘娘说得有理。这侧福晋的位分,想来是合适的。” 听着阿箬和嬿婉你一言我一语就要把田芸儿捧上侧福晋之位,如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命地抠着嘴里的苹果,下巴和牙齿传来阵阵剧痛,却顾不得了,只想着赶紧开口阻止。 富察琅嬅也说道:“皇上,永琪这孩子自开府以来身边一直空虚,迟迟不肯议亲,想来心中早已认定了田姑娘。田姥姥是宫里的老人了,接生有功,她祖上更是当年追随太祖爷入关的有功之家。” 她把田芸儿拉到身边,又道:“依臣妾看,不如给田家抬旗,全了这份体面,再将田芸儿指给永琪做侧福晋,如此既遂了永琪的心愿,也彰显了皇恩浩荡。” 弘历听着皇后的话,觉得甚是有理,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应允。 如懿见状急得目眦欲裂,田芸儿当个侍妾已经要拼命压制了,当了侧福晋还不反了天去? 就在此时,永琪“扑通”一声猛地跪倒在地,背脊挺得笔直,朗声说道:“皇阿玛!皇额娘!儿臣……儿臣不能接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阿箬也愣住了,皱眉看向跪在地上的五阿哥,和紧接着下跪的田氏母女。 永琪抬起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阿玛,皇额娘,各位娘娘,儿臣心悦芸儿,此生非她不娶!儿臣不要什么侧福晋,不要什么侍妾格格,儿臣只想娶她一人,让她做儿臣唯一的福晋,唯一的女人!” 如懿霍然站起身,气得手脚发麻,但很快又生起一股狂喜! 令妃,田芸儿,你们太贪心了!!当个侧福晋还不够,还肖想着福晋之位,撺掇堂堂五阿哥这辈子只有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妻子。 这样一来,别说皇上不同意,连太后和皇后也会站在你们对立面。 贪心不足蛇吞象,一时得意就想一口气吃太多,也不看看自己吃不吃得下! 第292章 永琪亮出裹着黄布长条物,技惊四座 如懿脑内生起一股邪火,恶狠狠地用力一咬,竟真的把苹果咬碎,湿漉漉“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嘴巴脱困了,但下排牙齿已经松动渗血,上排门牙也隐隐发痛。 这时,弘历怒声道:“放肆!永琪你是疯了吗?她当个侧福晋已经抬举了,你竟任性到连正妻之位都给民女,还只娶她一个人?” “皇上说得极对!”如懿大声附和道。 永琪依旧不肯退让:“皇阿玛,儿臣所说,皆经过深思熟虑。” 弘历站起身,连果盘都掀翻在地上,训斥道:“朕再说一遍,皇家的婚事岂能由着你任性胡来!你娶福晋,要娶能助你一臂之力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弱不禁风,毫无助力的民女!” 富察琅嬅也语重心长劝道:“永琪,皇子的婚姻关乎你的前程。你可以娶一个出身大族的贤惠女子当福晋,让她接纳田姑娘,两人和睦相处。” 永琪却挺直了腰杆,朗声道:“皇额娘,儿臣记得,当年还是娴妃的娴常在曾说过,‘哪有女子天生爱当妾,哪有正妻愿意和妾室分享自己的夫君呢?’儿臣不愿让芸儿做小伏低,也不忍心让一位好姑娘因着贤惠,委屈自己接纳一个得到夫君真心的妾室。” 富察琅嬅指尖一颤,一些久远的记忆略过心头,忍不住垂下眼帘。 而一旁的如懿怒火中烧,当年那些话,绝对是阿箬跟永琪说了。 阿箬,你跟了我这么久,每次都能找到最佳角度背刺旧主,好狠的心! 如懿猛地转向田芸儿,尖声道:“田芸儿,为了你,五阿哥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就忍心吗?” 田芸儿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慌乱,但看到永琪为了自己,不惜与皇上争辩,她心中暖意融融,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再怕了。 双眸闪烁着坚韧的光芒,田芸儿如春天的蒲草般直起身子,回道:“民女心悦五阿哥,既已心意相通,便愿与五阿哥同舟共济,共同进退,绝不后悔。” 阿箬掩唇轻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哎呦,瞧瞧眼前这一幕,倒是与当年皇上选福晋时,有几分相似呢。” 如懿听了阿箬的话,反而露出笃定神色,冷静了下来。 当年身为后族贵女的青樱格格与四阿哥两情相悦,被选为福晋,都因先帝横插一脚而作罢,让富察琅嬅捡漏。 田芸儿,你连皇家玉如意都没摸过,就想着当永琪的正妻,真是痴心妄想。 弘历被永琪这股犟劲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脱口骂道:“逆子!” 他本能地抬脚就想踹过去,可脚尖刚动,永璋那件事的阴影猛地袭上心头,男人胸口多余那两处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弘历收回脚,猛喘气道:“罢了,罢了!幸亏今日并非正式选福晋之日,都给朕散了!来人,送田氏母女出宫!” 就在这时,永琪突然从衣襟中掏出一个裹着黄布的细长之物。 弘历头皮一阵发麻,手指颤抖地指着永琪:“你……你想做什么!!” 那玩意儿不是早就叫人扔出宫外销毁了吗?永琪你……你难道?! 下一瞬,永琪猛地扯开黄布,露出一柄镶金莲纹的玄色如意。 富察琅嬅失声道:“这不是皇子选福晋用的皇家如意吗?” 众人皆惊,弘历倒是悄悄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是一阵恼怒。 永琪双手捧着那柄如意,身姿挺拔如松,郑重其事地递到田芸儿面前,声音在整个花阁中回荡。 “永琪今日愿娶田氏之女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懿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永琪你疯了!” 永琪扭头吼道:“我没疯,娴常在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不懂?”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如懿只觉得脚下踩着的不是地,而是一片无法落脚的虚空,宛若被人突然抽走了凳子,不停跌落。 田芸儿颤抖着接过如意,永琪朝她微微一笑,转而向弘历再次磕头:“恳求皇阿玛成全!永琪愿用所有来换取与芸儿永远在一起!” 阿箬斜睨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如懿,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懿你看,真心相爱的人,遇到比当时更难的绝境,也能有办法的。 弘历一把抢过如意,顺手递给身后坐着的陆沐萍,骂道:“永琪,朕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胆大妄为的事!跟一个民女私定终身!” 在田芸儿身边,永琪生出无限勇气,站起身与弘历对视:“皇阿玛皇额娘都在,我和芸儿没有私定,是公定!” 陆沐萍双手托着如意,无措地看着两父子,心想自己也不能坐着,还是站起来吧。 她一站起来,两父子同时望着她,永琪伸出手,客气道:“庆娘娘,请把如意还给我吧。” 弘历想拿回来,又怕跟儿子陷入拉着个玉如意拔河的状态,只能骂道:“不能给!你敢给试试!” “庆娘娘给我。” “不准给!” “庆娘娘,我记得额娘去岭南前,您还流了眼泪。” “庆贵人,你不能因跟玫嫔交好就惯着她儿子。” 被两父子唾沫星子喷了一脸的陆沐萍只觉得手上的如意是个烫手山芋,既不想得罪五阿哥,又不想逆了皇上的意。 于是,陆沐萍大幅度转身把如意塞到旁边的嬿婉手上,不停点头表示歉意。 嬿婉狠吸一口气,瞪大眼睛望着陆沐萍,嗔道:“你怎么能这样。” 这下轮到嬿婉被两父子行注目礼,她想递给进忠,但进忠在弘历身后给她打眼色。 嬿婉了然,把如意递给你旁边的纯贵妃。 苏绿筠愕然:“啊?” 她望向令妃和庆贵人,她们两人默契地侧着脸观赏旁边的花草。 苏绿筠抬头见弘历怒气冲冲瞪着自己,脊背略过一阵鸡皮疙瘩,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弘历开口道:“纯贵妃啊,你……” 未等弘历说完,阿箬一把抢过如意,顺手递给高曦月,高曦月抖了抖,递给茉贵人。 这个烫手的玩意就这样一个一个传下去,最后传到了如懿手上。 如懿是坐在最后的嫔妃,但进忠已经走到她旁边了,只要把如意递给他,这事就结束了。 弘历命令道:“把如意拿过来。” 如懿低头看着细致的镶金质感,感受着熟悉的重量,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她的手变回了当年那个少女青樱的手,戴着护甲握着象征着嫡福晋之位的信物。 这柄如意和当年那柄一模一样。她的少年郎曾将它递到自己面前,那时候弘历的眼里只有她。 他说,要让青樱做他的嫡福晋。 当年,青樱格格不敢坦然接过弘历的如意,之后又因先帝旨意,把它还到弘历手里,以至于让富察琅嬅坐在后位多年。 姑母失宠,姑丈被迫……那时的青樱格格和弘历哥哥都没法选择,也许和阿箬说的一样,她没有这个命,上天不愿一对有情人太过顺利,命运弄人。 可现在,永琪用他的行动,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所有人——只要爱得够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为了心爱的女子,哪怕忤逆君父都在所不惜! 原来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这个念头刚从脑内浮现出来,就烧得如懿浑身难受,如坠阿鼻地狱。 如懿死死盯着田芸儿,那个看似柔弱的民女,此刻却因为永琪的维护而挺直了腰杆。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皇子如此不顾一切的爱?凭她柔弱不能自理,凭她孤苦无依,凭她会撒娇? 凭一株傲然立于寒风的梅花不需要他人呵护,而路边小白花更需要男人灌溉? 弘历见如懿神游太虚,等得不耐烦了,压抑着怒气重复道:“把如意给我。” 如懿握紧了如意,完全不想把它交出去。她依旧沉浸在伤春悲秋的妄想中,视线都模糊了。 听到“把如懿给我”,如懿脑内冒出一团雾气,阳光打在眼帘上,泛起大量五光十色的光斑。 就如上一世凌云彻死去的次日,海兰向她下跪求原谅的那个早上。 如懿定睛一看,竟发现穿着宝亲王衣服的弘历正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来。 她浑身一震,哽咽道:“青樱把如懿给你。” 说完,她张开双臂,整个人扑到弘历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弘历只看到一张涂着厚厚白粉、顶着沉重钿子头的脸猛地怼到眼前,再加上他本就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正面拥抱有着极强的心理阴影。 所以下一刻,弘历立刻用上吃奶的劲儿,一下子推开如懿。 如懿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后退,大腿重重撞在身后的围栏上,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去。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如懿掉进水里去了。 第293章 我容佩也要当福晋! 如果如懿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看着这对处于当年相似情形的男女冲破障碍,勇于争取幸福,一定会感到欣慰吧。 但如懿嘴上说着羡慕西洋一夫一妻制、夫妻不睦女子也可求去的自由,实则得靠着旁人的求而不得、爱恨纠缠来映衬,彰显她安安静静就能得到一切的人淡如菊的幸福。 先是疑似得不到男人第一次的富察琅嬅,再是坐粉轿子进门的高曦月,之后是跪在床头实际一次都没侍寝过的叛仆阿箬,最后是两个男人都疑似心系如懿的嬿婉。 如懿的爱情就像一碗冲泡的暗香汤,平平无奇,靠着别人的血泪一点点加料,最后瓜果蔬菜垒得高高的,汤水早就溢出撒了一桌,脏兮兮的让人食之无味。 而这次,一模一样的情景,不一样的选择,如懿和弘历成了陪衬,仿佛青梅竹马之情也有三六九等。 所以,当如懿掉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时,她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绝对不能让田芸儿得逞。 如果她得逞了,那当年的青樱格格算什么,自己忍耐的又算什么! 这不是她如懿一个人的事,是代表了大清同样品性的女子跟魏嬿婉这类往上攀附的女人的战争。 如懿拼命挣扎,吞了好几口浊水,好一会儿才听到第二声落水声。 她的手腕被人抓住,扯着她站在淤泥里。 小梨无奈道:“主儿,这儿的水不深,您站直了就行。” 如懿被搀扶着上了岸,身上裹着匆忙递来的毛毯。富察琅嬅的声音远远传来:“快送娴常在回去沐浴,让御膳房备好驱寒的姜汤。” 弘历背着手,还在跟永琪你一句我一句争得脸红耳赤,丝毫不顾面面相觑的嫔妃们。 如懿的钿子头已经掉在湖里了,头发散落一背,湿漉漉的发丝如同蛛网般罩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沙哑着声音喊道:“皇上……” “如懿啊,听皇后的话,你先回翊坤宫。”弘历敷衍道,“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赏她。” 阿箬笑道:“她叫小梨,是个忠心护主的姑娘,听说她有个外甥,皇上也认识的。”阿箬说了名字,弘历确实对他有点印象。 弘历看了几眼同样浑身湿透的宫女,随口道:“那就再赏点钱银吧。” 说完,弘历看都不看如懿一眼,继续跟永琪吵起来。 “皇上!”如懿拖长声音喊道,“看来不必跟永琪争辩了,即刻赐婚吧!” 永琪意外地望着如懿,难道是娴娘娘下水一趟脑子清醒过来了? 岂料如懿甩开小梨的手,又道:“永琪不懂事,就安排一个懂事的福晋教导着,再娶一个懂规矩的侧福晋,等生个孩子,永琪也成为人父便懂了。” 弘历整个人转过来,好像这时才想起还有这个办法,恍然道:“这倒是个法子。” 富察琅嬅劝道:“皇上三思,五阿哥都这样了,又要将京中哪个贵女赐给他呢?” 阿箬望着皇后,其实上一世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金玉妍也是一副“呜呜我儿娶媳妇被媳妇家嫌弃了怎么办”的模样,四阿哥可是皇子啊。 可能在咱们大清里,皇子就是街边的蔬菜,确实会被人挑挑拣拣的吧。 于是,阿箬也附和道:“是啊,到时候结亲不成反结怨,福晋娘家找皇上啼哭怎么办。她家里总归不是‘没有前朝的男人,只有后宫的女人’吧?” 弘历对此也有忌惮,迟疑了。 如懿情急,眼尾突然看到富察琅嬅身边站着的人,朗声道:“皇上,臣妾有一人可举荐!” 富察琅嬅不知道为何产生了一股不祥预感,坐立不安起来:“来人,把娴常在带回翊坤宫。” 如懿赶忙嚷道:“皇后娘娘身边的茂倩姑娘出身上三旗,品貌俱佳,家里又无父母兄弟,可堪为五阿哥良配,当个侧福晋也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茂倩顿时受到所有人的注目礼,差点晕了过去:“……我?” 如懿颔首说道:“没错,就是你。” 虽然茂倩已经老了,让这种会捅丈夫一刀的泼妇当侧福晋也着实委屈永琪。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等茂倩和田芸儿两败俱伤,正是嫡福晋进门立威,赐她们两人一人一对特别粗的耳环的好时机。 永琪你就先忍耐几年,田芸儿说不定进门次年就死了呢?到时候他自然知道一个贤惠懂事的嫡福晋的好处。 “皇阿玛,茂倩姑姑陪伴皇额娘多年,劳苦功高,怎么能赐给儿臣当个妾室呢!”永琪攥紧衣袖,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好脾气都要被娴常在毁了。 “是啊皇上,”富察琅嬅站起身说道,“本宫离了茂倩,长春宫的大小事务就管不过来了。” 弘历满意地从永琪和茂倩眼中看到慌乱的神色,自尊心像被按摩了一样舒适,那点被忤逆的不快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慢悠悠道:“如懿所言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茂倩是皇后身边得力的人,品性是好的,伺候永琪,想来也能规劝一二。” 这话像是肯定,又像是犹豫,刻意留了余地。 富察琅嬅劝道:“皇上!茂倩家里没人不能形成助力,侧福晋之位只有两人,有更好的人选。” 弘历反驳道:“那朕改为亲王可娶四个侧福晋,永琪,你高兴吗?”对没错,朕是皇帝,多两人又如何。 富察琅嬅又道:“皇上,请您三思……” 弘历骂道:“那你说说谁当侧福晋比较好!” 富察琅嬅眼珠转动,她确实认识不少适龄女孩,但她怎么忍心让她们嫁给无爱的丈夫,当父子相争的工具呢。 她只能低下头轻声道:“皇上息怒。” 茂倩更是吓得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皇上,奴婢愚钝,当不得五阿哥的侧福晋啊!” 弘历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毛:“茂倩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胜在稳重,给永琪做个侧福晋管束后院,有何不可?” 他就是要挫挫永琪的锐气,让永琪知道什么是君臣父子,什么是天威不可犯。 所以永琪和富察琅嬅越是吓得语无伦次,弘历越是快意。 阿箬将弘历的神色尽收眼底,把他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感到一阵鄙夷。 不为永琪和茂倩,不为如懿,只为了让弘历爽不起来,她也要马上想到一个破局的办法!! 脑袋高速运转,阿箬瞬间把所有条件都想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求饶是没用的,只会让弘历来劲,得有一个让他主动搁置这个念头,离开这里后也不会突然下圣旨赐婚的办法…… 法子……法子…… 刚才富察琅嬅说“侧福晋之位只有两人”,不知为何,阿箬的思绪总会停留在这里,她闭上眼睛,屏蔽周围嘈杂,陷入沉思。 片刻后,一道闪电划过脑门,阿箬霎时睁开双眼。 有了!! 阿箬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乐福极低地耳语了几句。 乐福眸光微动,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隐入人群朝容佩走去。 随即,阿箬又朝彩芽递了个眼色。彩芽心领神会,微微躬身贴耳听着主儿吩咐。 另一边,弘历听腻了茂倩声泪俱下的求饶,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要“勉为其难”下决定时——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 阿箬清亮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臣妾以为,既然要为五阿哥选侧福晋,自然要选最好的。” 弘历被打断,微微蹙眉:“慎妃有何高见?” 阿箬盈盈一笑,声音回荡在花阁里:“臣妾宫里的彩芽也算机灵懂事,伺候臣妾多年,出身正白旗,正适合当的五阿哥的侧福晋,为他分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彩芽?慎妃身边的贴身宫女? 弘历也有些意外,看向阿箬。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正是容佩。 她从皇后身后走出来,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容佩,自信也能担得起侧福晋之位!” 第294章 弘历怕了这些宫女 富察琅嬅上一次有“啊?我宫女怎么回事?”的想法,是在如懿穿姚黄牡丹冲撞自己被容佩掌掴的那次。 容佩又道:“如果皇上想要一个没有母族干扰的侧福晋,奴婢也没亲人。” 富察琅嬅扭过头,看着一脸壮烈的容佩,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想到容佩要变成永琪侧福晋便吓得花容失色。 嫔妃们面面相觑,心想这又是什么路数? 永琪和田芸儿更是一脸懵逼,都说不出话来了。 只有嬿婉眼珠一转,聪明的她很快就明白阿箬的用意。 嬿婉嘴角一翘,立刻接口道:“皇上,要说伺候五阿哥,臣妾宫里的春婵也是极好的,模样性情都是上上之选。同样都是宫女,茂倩能做侧福晋,她也能。” 这时,乐福已经悄悄绕到了高曦月身边,低声转述了阿箬的意思。 高曦月本就向着皇后,又得了阿箬的提示,哪里还会犹豫。 她立刻高声撒娇:“皇上~臣妾瞧着~臣妾咸福宫里的星璇也甚是妥帖,资历比茂倩深,她也要做侧福晋。” 乐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简略地把阿箬的计谋告诉了全部嫔妃(如懿除外)。 嫔妃们见宠妃和贵妃在冲锋,也不甘示弱,七嘴八舌开口。 “皇上,臣妾延禧宫里的谁谁谁可是镶黄旗包衣呢,她更适合当侧福晋……” “皇上,臣妾身旁的谁谁谁是阿玛亲口说过的好姑娘,她当了侧福晋,阿玛一定开心。” “就你有阿玛?我阿玛认识朝中谁谁谁,我先来的我比较急。” “皇上,还有臣妾的……” 原本只是永琪、田芸儿和弘历之间的僵持,突然变成了众多宫女争抢侧福晋名额的局面,水被搅浑了。 富察琅嬅已经明白阿箬用意,作为中宫之主,她附和道:“皇上,茂倩可以的,为什么其他姑娘不可以呢?您不能厚此薄彼啊。” 说完,她站起身,慈爱地望向宫女们:“都过来,站直了让皇上瞧瞧。” 彩芽、容佩、春婵、星璇……还有其他被自家主子推出来的宫女,不约而同地上前几步,齐刷刷包围着弘历,光都透不进来了。 富察琅嬅柔声道:“皇上,她们个个都是好孩子,个个都有侍奉嫔妃之功,出身品貌皆是不差,有些也是官家女儿。” 她故作为难道:“她们放下矜持自荐,您选了茂倩,侧福晋之位还有一个,也得说一下选谁不选谁的理由啊。” 宫女们目光灼灼地望着弘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这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宫女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弘历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 两个名额……哪怕是四个名额,怎么选都会得罪一大片。 这乌嚷嚷一群人,让永琪全娶了,侧福晋得扩充多少人啊!让一部分人去当侍妾,她们的家族和主子势必不会罢休的。 这时,春婵看到嬿婉使眼色,立刻开始抹眼泪:“呜呜呜!!!皇上!!皇上!” 弘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怎么了你。” 春婵嚎啕大哭:“奴婢祖上曾得过黄马褂,哪里不如茂倩姑姑了!” 她一哭,其他宫女也跟着嗷嗷叫皇上,纷纷表示自己比茂倩更厉害,更适合当侧福晋。 弘历被堵得密不透风,四周环绕着女人的哭声和喊叫,脑袋嗡嗡作响。 他多次想吼“肃静”,但宫女们一旦看到弘历有这个迹象,立马拿出自家祖上的功绩哭得更大声了。 特别是容佩,她不哭不闹,一双鹰眸目不转睛瞪着弘历,让人不敢直视。 弘历左支右拙,而平日十分机灵的进忠居然在宫女墙后面垫脚,看起来很忙,想挤进来又无法。 明明只是一堆宫女!你们怎么突然就让朕脑袋空白了呢!! 这还不算,她们默契地缩小包围圈,弘历愈发窘迫,每一个都让皇上明察,每一个都哭哭啼啼说侧福晋之位怎么也得塞满。 最后,弘历实在受不了了,他仰起头,张大嘴巴吼道:“闭嘴!!!!!!!!!” 宫女们这才停下来,一双双眼睛再次直视着弘历。 弘历深呼吸几次后,烦躁地摆了摆手,仓惶道:“都……都散了。” 他猛地拨开宫女人墙,丢下一句:“朕要回养心殿改奏折。今日之事再议!都散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落荒而逃。 第295章 不要让永璋进来! 茂倩胆战心惊地过了两日,确定皇上确实被宫女势力唬住了,把赐婚一事抛之脑后,方才松一口气。 这两日,永琪都在慈宁宫侍奉太后,一待便是半日,显然是想求太后为他说情,或者直接赐下懿旨。 弘历更加愤怒,派毓瑚跟太后说,他让永琪娶田芸儿为侧福晋已经是额外开恩了,太后作为皇祖母不能一味纵着他,眼睁睁看着永琪绝嗣。 太后那边确实没有动静,她在观望,想看看这个孙儿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他们的爱情是否情真意切到值得她赐婚。 第三日,永琪从慈宁宫出来,眉间染着几分疲惫。 刚走到宫门外,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廊下,含笑望着他。 “慎娘娘?”永琪有些意外,停下脚步请安,“您是来见皇祖母的吗?她已经睡下了。说起来,上次的事还没答谢您呢。” 阿箬摇头道:“答谢不必,本宫在等五阿哥是有要事。” 永琪问道:“不知慎娘娘有何吩咐?” 他已经知道当初要芸儿发誓的人正是慎妃,永琪对这个照顾过芸儿的嫔妃颇有好感,正想着有机会要报答一二。 阿箬走近两步,声音放低:“本宫想问五阿哥,愿不愿意用七天时间,为了你和芸儿做个小小的实验?” “实验?”永琪更加奇怪,“什么实验?” 阿箬只道:“本宫手上有几枚丹药,也许能帮上你们,也许不能。但试试总是没错的对不对?” 永琪心中虽有疑虑,但面前这位庶母遇到困境总能找到不一样的方法破局。 上次赐婚茂倩一事,他都已经万策尽了,没想到慎娘娘竟能让他和茂倩都全身而退。 永琪下定决心,点头道:“好,永琪信慎娘娘。” 往后七日里,永琪依旧每日去慈宁宫请安,只是不再久留,对弘历那边也无任何表示,仿佛真的沉静了下来。 就在第八日清晨,太医院院正包太医来到养心殿求见,神色凝重。 “启禀皇上,”包太医搓着手,满脸担忧道,“微臣有要事禀报。五阿哥他,他……” 弘历不耐道:“永琪怎么了?” 包太医额头贴地,颤声道:“五阿哥前些日子在慈宁宫外摔倒,站不起来。微臣前去诊治,发现五阿哥所患,乃是附骨疽!” “什么?”弘历用力合上奏折,“附骨疽?朕听说这病疼痛难当,且不易医治……不过永琪还年轻,你仔细治好他便是。” 包太医痛心疾首道:“皇上,五阿哥的附骨疽已经病入骨髓。他一直讳疾忌医,耽搁得太久了……情况不太好。” 弘历听着包太医开始解释永琪病情,脸色越来越差。 包太医的医术有目共睹,连他都说有性命之虞,那错不了。 弘历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前几日看着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 就在这时,进忠快步从殿外进来,禀告道:“皇上,五阿哥……五阿哥他正跪在养心殿门外!” 弘历一怔:“他跪在外面做什么?” 进忠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五阿哥说,恳求皇上成全。” “成全?”弘历刚才升起的疼惜都烟消云散了。 上一次,六宫嫔妃为了寒香见之事齐刷刷跪在宫道上胁迫的事他还没忘记呢! 那次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永琪这时机抓的真准,是故意隐瞒病情,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 弘历猛地一拍御案,骂道:“混账东西,他这是在做什么?用自己的病,用自己的命来要挟朕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门外:“好!他要跪,就让他跪个够!朕倒要看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进忠劝道:“皇上息怒,五阿哥身子要紧啊.太医刚说了他患了附骨疽,哪里经得起这么跪着,还是先让人把他扶进去歇息如何。” 弘历厉声道:“朕没有亲自出去踹这个不孝之子一脚,已经是看在他病的份上了。让他跪!谁敢去扶,朕绝不轻饶!” 进忠不再言语,只能暗自叹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进忠再次硬着头皮进来禀报:“皇上……” 弘历头也不抬,冷冷道:“永琪又怎么了?知错了吗?” 进忠低声道:“启禀皇上,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瑢也来了,他们跪在五阿哥身后,替五阿哥求情。要不要……” 听到永璋的名字,弘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连忙道:“不要让他们进来!让纯贵妃来养心殿把他们领回去。” 养心殿外,永琪看着兄弟的脸,没想到永璋和永瑢竟然会在这时候帮着自己。 虽然在翊坤宫的如懿听到这事后认为,这是苏绿筠不安分,撺掇儿子们故意捧杀永琪,一心让永琪绝嗣从而失去竞争力的计谋。 但永琪觉得,自己已经跟皇阿玛撕破脸了,且太子已定,富察氏一族强盛。 若是为了把自己挤出皇位争夺之外,他们只需要等着就行,完全没必要一起跪着,反倒惹皇阿玛生气,可能会连他们也一起记恨。 永琪轻声劝道:“三哥、六弟,你们回去吧。这是我和芸儿的事。” 永瑢翘起鼻尖,若无其事道:“我就爱跪在这里,你管我。” 永璋似乎想起几年前在养心殿吮上乳反被皇阿玛责骂的事,永琪都还没哭呢,他就先流泪了。 “我只是陪六弟,顺便想看看皇阿玛……今年只有新春家宴时远远见一面……”说完,永璋以袖拭泪。 这时,永琪听到后面有人接近,回头一看发现是纯贵妃焦急地往这边过来。 他不想兄弟为难,心想慎娘娘说过计划提前或推迟个一天两天也没什么,便晃晃荡荡站起来。 永琪等纯贵妃已经来到跟前,这才装出一副膝盖痛得受不了的模样,两眼一翻往后倒去,不省人事。 第296章 茂倩你为何如此恨我 “五哥!你醒醒!”“永琪你怎么了?”“五弟!” 众人吓了一跳,永璋和永瑢蹲下身查看永琪的情况,苏绿筠连忙叫宫人找太医去。 一名太监为难道:“包太医就在养心殿里,但皇上正气在头上,奴才也……” 恰时,养心殿的门开了,包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跑出来,一看这阵仗心头一紧,赶紧上前问怎么回事。 永瑢记得手都麻了,一边拍打永琪的脸一边道:“包太医,你快看看五哥,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过去了,他身子一向强健啊!” “他有附骨疽……一直忍耐的病痛不去找太医,看来现在是病情发展太快,忍不了了。”包太医不敢怠慢,立刻跪在永琪身侧,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包太医沉声道:“不好!五阿哥脉象虚浮,最近又大悲大喜,气血攻心,病情急转直下了。万万不可再挪动太远,赶紧抬到撷芳殿去让他好生歇着,不要受颠簸!” “你们没听到吗?赶紧抬过去,要稳一点。”苏绿筠指挥宫人,派宫女去通知太后和皇后。 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永琪抬上软榻,往撷芳殿的方向去,永璋和永瑢也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 包太医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下意识地朝养心殿门口望了一眼。 只弘历负手立在门内阴影处,目光沉沉地望着永琪一行人远去的方向,没有说话,也没有吩咐进忠过去看看。 这就够了。包太医稍稍安定了些,心想虽然收了慎妃不少银子,但他也没说错对吧?只是稍微把病情夸大了一点点罢了。 生病这事跟心情很大关联,五阿哥这么一跪,脉象变差也是正常。 事后皇上找人来把脉,发现没那么严重,不就说明自己治得好,五阿哥好转了吗? 包太医捋了捋胡子,装出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不急不慢追上宫人们。 五阿哥跪在养心殿外,因附骨疽而病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如懿听闻消息,想着虽然永琪近来的行为让她失望,但毕竟是自己曾经看顾过的孩子。 她长叹一声,炖了一盅清补滋润的汤水便往撷芳殿走去,让永琪喝了好好休息。 刚到撷芳殿门前,如懿就被脸色不佳的茂倩拦了下来。 如懿蹙眉问道:“茂倩,你为什么挡着我。我听说五阿哥病了,特意炖了汤来看看他。” 茂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皇后娘娘说了,除了太后和太医,谁都不能打扰五阿哥休息,尤其是娴常在您。” 如懿还想争辩,茂倩打断她的话,朗声道:“皇后娘娘有旨,如果娴常在真有闲心来‘关照’五阿哥,便让您替五阿哥做件事,也算全了您这份心意。” 见茂倩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厌烦,如懿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茂倩打了个眼色,一旁的小宫女接过小梨手上的汤盅,侧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茂倩也跟在后头,说道:“娴常在,请随我来。” 她们来到前几天闹出风波的花阁,茂倩指着那一片小小的浅池,正是如懿之前失足落水的地方。 茂倩笑道:“皇后娘娘说了,五阿哥前几日不慎将一块随身玉佩掉进了那池子里,那可是皇上御赐之物,极为要紧。娴常在替五阿哥将玉佩寻回来吧。” “我?替永琪寻一枚玉佩?”如懿望着那片池水,皱眉道,“这绝对不是永琪所愿的。” 茂倩又道:“皇后娘娘也吩咐了,此事只能由娴常在一人完成,不许任何人从旁相助。” 如懿更生气了:“你们这是见永琪晕过去,就趁机借他的名义为难我吗?!” 茂倩淡淡一笑,只是催促道:“娴常在,请吧。早些找到玉佩,也好让五阿哥安心养病。” 说完,宫女把汤水放在池边,茂倩抬头望天,说道:“娴常在快点吧,皇后娘娘说了,晚上找不到就让你先回去,明天再找,直到找到为止。” 如懿气得呼吸都不畅了,她知道,这是皇后和茂倩联手在刁难她。 茂倩!果然我和你怎么都合不来! 时值夏末,白日里暑气未消,但池水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 如懿缓缓走到池边,茂倩连鞋都给她准备好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只好换上鞋,一步一步走进那浑浊的池水里。 冰凉的淤泥立刻包裹住她的脚踝,滑腻恶心的触感让她几欲作呕。 如懿咬紧牙关,弯下腰,伸出手在没过膝盖的池水和淤泥里摸索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是两个时辰。如懿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在泥泞中反复探寻,累得腰酸背痛,狼狈不堪。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如懿摸到了自己上次落水时掉落的一枚精致护甲,马上把它扔给小梨,命她擦洗干净。 但至今为止都没找到玉佩的影子,好几次摸上来都是鹅卵石。 如懿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越发肯定这根本就是茂倩编造出来折辱她的法子。 茂倩,你为何如此恨我?我跟你河水不犯井水。 这个问题,上一世如懿也没想明白。 如懿想起了卫嬿婉对自己的恨意……难道这一世,这个愚蠢的泼妇还是爱上了凌云彻,真的以为是自己将凌云彻送到皇上身边的邀宠,所以才恨意深刻?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脚步匆匆地从撷芳殿方向跑了过来,对着站在岸边监视的茂倩禀报道:“茂倩姑姑!五阿哥醒了!” 如懿闻言精神一振,见那个小厮确实是五阿哥身边的人,连忙朝着岸上大喊。 “快,快告诉永琪!我要见他!茂倩以永琪的名义,要我在池子里给永琪找玉佩——你就这样完完整整告诉永琪!” 一定是这些奴才在中间作梗,故意瞒着永琪,私下里这般折磨自己。 永琪知道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茂倩还没说话,那小厮却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池中的如懿一眼,讥讽道:“娴常在,五阿哥醒是醒了,也确实有话交代。” 如懿撅起嘴唇,笑道:“什么交代?”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玉佩,随手往池子里一扔,“扑通”一声,玉佩落入如懿身前不远处的浑水中,溅起几点泥浆。 “娴常在,五阿哥说了,玉佩就在这里。这下,您总该能找到了吧?” 第297章 田芸儿服毒 永琪自那日晕厥后,便一直卧床休养,太医们日日请脉,汤药不断。 他的病情时好时坏,精神萎靡,晚上更是辗转反侧,常常在梦中呻吟喊着额娘。 弘历听闻后,赐下各种名贵药材,让整个太医院都关照着撷芳殿那边,一定要把永琪治好。 进忠试探着问:“皇上,五阿哥病得不轻,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必了,”弘历长叹一声,“他自己用病体要挟朕,朕若是去了,岂不是遂了他的意,向他服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外,语带着一丝疲惫:“再将一株千年人参送到撷芳殿那里去。” 弘历心想,他终究是难以割舍与永琪的父子之情,可惜这事关帝王的尊严,永琪啊,你应该能理解朕不能去见你的理由吧。 一名太监走进养心殿,轻声道:“启禀皇上,慎妃娘娘求见。” 弘历有些意外:“慎妃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让她进来。” 阿箬穿着一身淡雅朴素的宫装,脸带忧愁,行礼问安后说道:“皇上,臣妾这几日在宫中抄写佛经为五阿哥祈福,也命人在宫外寺庙为他长生灯。那个田姑娘找到臣妾的人,说是……” “她说了什么?”弘历冷哼一声。 阿箬低眉垂首,心生恻隐:“田姑娘听闻五阿哥病重,日夜垂泪,寝食难安。她说是自己德行浅薄,不堪为配,还连累了五阿哥触怒龙颜,如今又身染重病,她万死难辞其咎。” 弘历皱眉道:“她知道就好。” 阿箬继续说道:“田姑娘想求个恩典,进宫来给五阿哥磕个头,当面谢罪。之后便自请回乡,从此安分守己,嫁作他人妇,再不与五阿哥相见,断了五阿哥的念想,也好让他安心养病。” 弘历听着,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这个提议听起来确实不错。 若由田芸儿断了永琪的念想,或许永琪就能放下,把这段荒唐当作成长过程中的一枚小石头,了结此事。 弘历颔首准了:“让她明日一早进宫,就在撷芳殿外见一面,莫要再生事端。朕就不去了,免得见了心烦。” 阿箬悄悄勾起唇角,恭顺道:“臣妾这便去安排。” 次日清晨,撷芳殿的花园里。 太后由福珈搀扶着,慢慢走向凉亭。在她身后,两个健壮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推着一架铺着厚厚软垫的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永琪。 不过几日的光景,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生气,嘴唇干裂,眼下吊着一双黑眼圈,眉间有着浓浓的疲倦感。 永琪为了今日,昨晚故意一整晚都没睡,这才能让身旁的太后看到自己脸色苍白如纸,恰时咳嗽几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田芸儿早已等候在花园凉亭外,她穿着一身素净白裙,双眼红肿,显然是痛哭过许久。 阿箬提醒道:“田姑娘,太后和五阿哥来了。” 田芸儿这才恭敬地跪下磕头,颤声请安。 “芸儿……你还好吗?”永琪声音嘶哑,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田芸儿,“听说你要回乡,嫁给乡间的表哥,这是真的吗?” 田芸儿没有回答,泪水潸然而下,不肯与永琪对视。 永琪凄然一笑:“也好,我成了这副模样,说不定要走在你前头。芸儿能找到如意郎君,我……很高兴。” 田芸儿这才抬起头,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望着永琪:“芸儿今日前来,想跟五阿哥告别。” 她俯首叩拜,朗声吟诵:“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田芸儿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花园中回荡,而阿箬脑内响起提示音——[《长命女·春日宴》触发成功]。 就在此时,田芸儿觉得闷在胸口的那股气消失了,呼吸顺畅了许多。而永琪也觉得自己膝盖的暗痛突然消失,悄悄挪了挪关节。 站在永琪身旁的太后,则在听到《长命女·春日宴》时陡然一抖,泛起一股眩晕。 太熟悉了……这首诗,她也曾吟诵过。 那时,先帝属意让作为嫔妃的她远嫁摩格和亲,她也是这般跪在阶下,对着先帝念着同样的诗句。 明面上是与君王辞别,实际上,太后却是与跪在身旁的男子永别。 看着田芸儿跪在地上的身影,太后觉得自己宛如成了高高在上的先帝,透过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望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身不由己的痛苦和绝望仍历历在目,隔着多年时光悄悄捅了心脏一下,让太后忍不住红了眼眶,软软地靠在福珈身上。 太后深吸一口气,说道:“田姑娘,哀家可以为你……” 未等太后说完,田芸儿目光决绝地看向永琪,声音陡然拔高:“五阿哥,芸儿无以为报,唯有此身!” 田芸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毫不犹豫地拔掉瓶塞,将瓶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进了嘴里! 阿箬连忙惊叫道:“不好!她要自尽!快拦住她!” 众人大惊失色,离得最近的宫女和太监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想要阻止,但一切都太晚了。 田芸儿已经将药吞了下去,瓷瓶从她松开的手中滑落,摔碎在石板上。 她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芸儿!芸儿!”永琪不顾一切站起身冲到田芸儿身边,扶着她的身子喊道,“她没呼吸了!太医,太医在哪里!” 彩芽想起包太医还在撷芳殿里,小跑着冲进去找人。 包太医出来后马上为田芸儿诊断。不多时,他脸色沉重地站起身,对着太后摇了摇头:“田姑娘服用了毒性极烈的药物,已经断气了。” 太后哑然,没想到田芸儿性子竟然如此刚烈,更没想到两个孩儿之间的事竟会如此惨烈地收场。 永琪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尽管他知道内情,但一动不动没了呼吸的田芸儿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实验过了,但如果有万一呢?真出了意外呢? 强烈的不安让永琪浑身发抖,一想到芸儿有醒不来的可能性,永琪的演技变成了本色演出。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继而猛地弓起身子,嘴角流出鲜血! 第298章 五阿哥疯魔了 阿箬明明记得他们没采纳“吐血”这个意见来着,永琪这是自备了血包藏在牙缝里吗? 只见永琪不停恸哭,彩芽和包太医怎么拉都不肯放手。 太后上前抚着永琪的肩膀,说道:“永琪,你想怎么哭都可以,哀家就在你身旁,谁都不能阻你。” 都这样发话了,永琪只能抱着田芸儿嚎哭,眼泪鼻涕不停落在田芸儿脸上。 彩芽借给他一条手帕,永琪仔细地帮田芸儿擦干净脸,看着她合眼安眠仿佛再也醒不过来的模样,又开始哭了起来。 田芸儿被擦了三次脸后,永琪这才把人交给宫人们。 他想跟着担架一同走,却被阿箬拦住。 阿箬低声提醒:“五阿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外面会有人通知田姥姥,也得让母亲最后看看女儿,你说对吧?” 永琪点点头说道:“你们轻一些,不要颠着芸儿。” 宫女们心生恻然,心想五阿哥悲痛过度,估计一时接受不了事实,竟还担忧尸体会感到不适。 等田芸儿的担架消失在视线范围,永琪仿佛失了魂魄一般,踉跄着回到撷芳殿,也不给包太医的诊治,只把自己关在房里。 接下来的几日,永琪不肯吃药不肯治疗,由着附骨疽发作——对外是这样说的。 实际上当天永琪便发现走路不痛了,晚上也不发作了。 包太医悄悄走后门进了撷芳殿把脉,竟发现五阿哥的附骨疽不药而愈了,身子健康得很! 医学奇迹啊! 包太医手都抖起来了,难道说自己真有惊世之才,乃是华佗在世? 永琪也很惊讶,他将之归咎于自己与芸儿即将获得自由,前段时间把心里的憋屈气都哭出来了,身子自然好了起来。 第七日,田姥姥大哭着把女儿的棺木葬在一处风水宝地,而永琪则收到了田芸儿已醒来的消息,她已在京外庄子等候。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现在轮到自己发挥演技了。 永琪让人把宫外府邸值钱的摆设、玉器、古玩都带进宫里,说要让内务府按价值通通换成金条。 别问,问就是“以后我和芸儿要用的”。 内务府询问了皇后,富察琅嬅表示只要五阿哥能宽心,这点小事就让让他吧。 接着,永琪还将皇上御赐的千年老山参拿出宫变卖了,换回来的银子又兑成了几匣子珠翠。 那些人参何等名贵,是皇上给五阿哥吊命的东西,永琪却弃之如敝屣。 两个御前太监前来劝道,说这些是御赐之物,您问也不问拿去变卖不合规矩…… 永琪表示我都这样了,你们让让我怎么了? 说完,永琪拿着金银珠宝絮絮叨叨,说着哪一个适合芸儿肤色,哪一个适合装点门面。 太后、皇后到各宫主位娘娘轮番探望,苦口婆心劝了又劝,可永琪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反而更带劲了,对着空气就喊“芸儿,是你吗?” 宫里上下都在传,五阿哥哀伤过度,怕是疯魔了。 在撷芳殿还有其他阿哥们,皇后怕他把人吓着了,决定叫萨满法师来驱魔。 萨满法师上一次来还是为了贞淑鬼魂的事,这次来发现五阿哥已经走不动路了,便说有女鬼扒他裤脚,要加双倍银子驱魔,还要找一个小太监取童子血。 结果永琪当场站起来,一脚把带头的法师踢飞,说自己是真龙天子之子,不用童子血,要用你的鼻血。 萨满法师不敢说话,匆忙做完流程便讪讪离开。 又过了两日,永琪的精神似乎更差了,却不再天天窝在撷芳殿发疯。 他让人搬了张软椅,在御花园一处凉亭内休息,手里捧着一本《岭南志》正看得入迷。 就在此时,永琪听到宫人禀告“皇上驾到”,缓缓合上书卷,艰难地扶着桌子准备起身行礼。 “永琪啊,你身子不好,不必行礼。”弘历挥退了随侍的宫人,独自走进凉亭,在他对面的石凳坐下。 听闻田芸儿死后,其实弘历是不开心的。 她既然要死,为什么不回到乡下再死,非得死在宫里。 永琪也是的,为了这事要死要活,朕本来就烦心,怎么这孩子长大了非得惹皇阿玛生气呢? 父子两人陷入沉默,弘历嘴唇翕动,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叹了口气:“永琪,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任由自己做出这些疯魔事。” 永琪笑道:“皇阿玛,儿臣不过是说说话换换钱,又没有给芸儿起一个宝芸楼。” 弘历挠了挠下巴咳了一声,决定换一种方式,以过来人的身份,跟永琪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朕也有过年少情深的青梅竹马,”他望着远处摇曳的树影,陷入回忆,“朕还是宝亲王时,心里也有一个女子,就是如今的娴常在。” 永琪微微抬眼,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庶人珂里叶特氏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儿臣本以为她在胡说八道,没想到是真的。” 弘历也觉得有些丢人,又咳了几声:“至少当时,她还不至于……” 他突然想起如懿在城楼上说着“哈哈哈你的嘴真大呀”,还在三哥选福晋时出虚恭。 弘历越发不自在,重复道:“总而言之,永琪你先听朕说……” 凉亭外不远处,树枝晃动了一下,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小梨紧张地攥着袖口,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如懿。 今日她按照慎妃娘娘的意思,特意寻了个由头引着如懿过来散心,结果恰好撞见了皇上和五阿哥在此处说话。 如懿屏息凝神,将弘历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当听到“青梅竹马”“年少情深”时,忍不住低着头叹了一口气。 她似乎也在遗憾过去的时光,然而表情却带着一丝娇羞。 如懿压住嘴角,趴在树影后仔细听,想继续从弘历嘴里听到更多他们之间的情分。 谁知弘历话锋一转,开口就是:“但现在,朕恨不得如懿当时死在入府前。” 第299章 青樱死在入府前就好了 连对如懿心生反感的永琪,听到这话后也不禁一愣。 弘历继续说道:“田氏女在你和她情意最浓、尚未嫁给你之前就这么去了,未尝不是一种福气。至少,她在你心里,永远是那个最让你心动、最特别的女子,而不是变得人老珠黄,总是惹人厌烦。” 说完,弘历倾诉欲越发旺盛,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劝慰儿子的。 “慎妃前天跟朕聊天,说若是青樱格格未嫁入王府就去了,朕心里的那一点地方,便永远是留给她的,旁人再也占不去。”弘历拍着大腿说道。 永琪忍不住反驳道:“皇阿玛,她死在入府前,那你们岂不是连一开始的甜蜜都不复存在了吗?那该多寂寞。” 弘历暗嗤永琪幼稚,朕是宝亲王,除了青樱还有其他女人侍候着,不是你一个与皇位无缘的皇子能比的。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散了氤氲的热气,评价道:“这么多年过去,朕偶尔还会想起哲悯皇贵妃。若青樱当真死在嫁给朕之前,恐怕日后连皇后也比不过她在朕心中的分量。” 弘历呷了一口茶,抬眼道:“慎妃还念了一首诗,朕深以为然。” 接着,躲在暗处的如懿便听到了那首让她心头刺痛、恨之入骨的诗句。 “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 话音刚落,弘历和永琪都听到近旁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弘历皱眉道:“谁啊?进忠你过去看看。” 进忠躬身应诺,快步绕到树丛后,不一会儿便笑着转回来说:“回皇上,是嘉妃娘娘养的小狗跑出来了,奴才已经让人抱回去了。” “哦,是条狗啊。”弘历没再多想,注意力又回到自己身上,拉着永琪继续絮絮叨叨地讲他的陈年情事。 “有时候朕觉得,如懿跟哲悯皇贵妃换一下就绝了,可惜换不得……” 树丛后,小梨搀扶着如懿离开了御花园,低声道:“多亏是进忠公公,若是进保公公,恐怕就会告诉皇上主儿在偷听了。” 如懿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没听见小梨的话,只是喃喃自语:“或许我回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什么回来?”小梨不解。 如懿凄然道:“我没死在入府前,倒让皇上失望了。上一世死在月光下,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小梨只当她在胡言乱语,连忙加快脚步回翊坤宫。 如懿又道:“不知上一世我死后,皇上是否也会跟后来的嫔妃说‘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让她们抄写本宫的语录和德行……” 说着说着,如懿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向往:“又或者说,他会回到我们当年青梅竹马时常去的城墙上,想起当初青樱和弘历的时光……” 小梨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打断:“主儿,快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您身子康健着呢,定会长命百岁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把如懿带来的借口是“听说五阿哥在凉亭哭泣,主儿要不要去劝劝他”。 可眼下,无论是弘历还是如懿,早把永琪那点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永琪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憔悴向皇上请旨想回府里静养。 照顾他的宫人隐约觉得五阿哥恐怕是……不太行了,得了皇上允许后,含着泪水把永琪送出宫外。 包太医给了永琪一个非常完整的脉案,任谁看了他的病例都能推断出病人的身体每况日下,药石难治了。 所以,当弘历在养心殿里看到进保慌慌张张冲进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皇上!!五阿哥他……薨了!” 弘历闭上眼,殿内一片死寂,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声音有些沙哑:“太快了,怎么会这么快就……”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外走,要去见永琪最后一面。 进保看到皇上眼角有泪,连忙递上手帕,被弘历挥开。 越过进忠身旁时,进忠问道:“皇上,要通知岭南那位吗?” 弘历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心想白蕊姬这女人果然命硬克亲,不管是亲生的还是养子都会早早离世,真是晦气。 “过几天再说吧,她毕竟不是永琪的生母。”弘历摆手道,“马上备车。” 在后宫因永琪离世的消息而陷入悲伤氛围中时,远离京城的岭南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白蕊姬的府邸清出一处小院,主人挑选花苗种下,亲自采购了家具,布置得清雅别致。 库房里,昨天才采买的红烛、红布堆得整整齐齐。后厨那边,莲子、百合、红枣、花生等寓意吉祥的吃食也已备下,只等吉日到来。 “听说主人有个远房亲戚,姓罗的,要来投奔,还带着个未婚妻,要在这里拜堂成亲呢。” “到时候一定很热闹吧。” “连赏赐下人的红包都准备好了,老娘又有钱买新鞋啦!” “希望他们早点到。” 第300章 嫡子敌子 “此去岭南,路途遥远,要小心谨慎。他们两人的户籍身份做的很全,但也不是天衣无缝,遇事要低调。” 景仁宫内,阿箬屏退左右,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嬷嬷手里,又道:“你是从小跟随五阿哥的奶嬷嬷,办事妥当,我们是信得过你的。” 嬷嬷郑重道:“奴婢定不负所托。” “还有一点,”阿箬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琴和箫,“这是太后特意向本宫交代,赐给五阿哥和田姑娘,伴随其他遗物一同送到岭南。” 嬷嬷奇道:“五阿哥和田姑娘都不擅长音律,太后为何特意赐下此物?” 阿箬叹道:“琴叫长相思,箫叫长相守。太后说他们有的是时间学。” 嬷嬷眼神一凛,太后显然猜到了一些内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点也出乎阿箬意外,不过太后态度温和,提及永琪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想必会好好替两人隐瞒的。 之后,太后还握着阿箬的手说道:“慎妃,这事你办的好。璟宁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有好的人家哀家替她说媒。” 阿箬没有立刻应下来,只是恭敬地感谢了太后好意,表示自己膝下就一个女儿,想多留她几年。 太后微微颦眉,悄悄向阿箬透露了一些科尔沁那边的事。 最近有传言说,科尔沁王爷璟瑟想要称王,将科尔沁从蒙古四十九部中独立为附属国。 “若是事成,皇帝难免又起忌惮之心。”太后忧心道。 阿箬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件事她比太后更早知道,便道:“传言未必为真,太后且宽心吧。” 太后摇头道:“你还记得色布腾巴勒珠尔的两个兄长吗?当年他们不敌和敬公主,一个斩杀马前,一个落草为寇不知所踪,后者已经找到了。” 阿箬故作镇静:“真的?” 福珈接话道:“千真万确。不过他早已身患重病,被发现当天就投降了,次日暴病而亡,留下一个十三岁的儿子。璟瑟为表怀柔之意,竟没斩草除根,养在了自己名下。” 太后长叹一声:“哀家也不懂璟瑟杀伐果断,为何要留下一个祸患。皇帝既然忌惮,恐怕又要公主嫁过去制衡。” 阿箬也知道这事,人是确实死了,儿子是不存在的,这就是璟瑟为璟宁准备的“夫婿”。 她露出一副恭顺柔和的模样,带着几分忧愁垂下眼帘,轻声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只是这前朝的事,又涉及蒙古各部,臣妾不敢妄议。”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当年科尔沁求娶嫡公主,富察氏一族尽力阻止,最后仍是成了。璟宁的婚事……如果真有那天,臣妾只盼太后能看在璟宁孝顺份上,为她多添嫁妆。” 太后闻言也心有余悸,亲昵地轻拍着阿箬的手安慰她。 阿箬心中却是一片雪亮,等璟宁嫁过去,便是一片自由天地,为母的只会高兴,又怎么会阻止呢? 她敛下心神不再多言,仿佛是不想面对女儿远嫁的事实,只安静地陪着太后。 太后见此,对阿箬愈发怜惜,又赐下许多赏赐。 次年初春,科尔沁传来捷报,璟瑟又吞并了一个邻近部落,声势愈发浩大。 弘历思虑再三,终是下了一道旨意,册封璟瑟为科尔沁藩属国国王,世代需永世履行称臣、朝贡、奉大清为主的义务。 旨意中还明确要求,新王即位前,需携其子庆佑入京,亲自接受大清皇帝颁发的金册金印。 外头纷纷攘攘的议论暂且不管,富察琅嬅在长春宫里十分焦虑,不停来回走动,饭都吃不下了。 她一直盼着能见到阔别已久的女儿,抱一下外孙庆佑,心里欢喜又期待。 但转念一想,旨意要求新王即位前便携子入京,富察琅嬅闻到了鸿门宴的味道。 且科尔沁周边尚存不服璟瑟称王的势力,朝中又有人认为璟瑟不安分,万一璟瑟在京城遭遇不测…… 富察琅嬅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一把抓住容佩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容佩,璟瑟此行会不会太过凶险?要不要让傅恒上奏,让使臣过去科尔沁,她别来了?” 容佩低声宽慰道:“娘娘宽心,科尔沁王入京接受册封,正是彰显大清支持和厚爱的时机,皇上对女儿展示仁爱还来不及呢,想来无人敢轻举妄动。” 富察琅嬅眉宇间的忧色却未散去多少:“但是……” 容佩沉下声音,笃定道:“您的女儿不是那等任人欺凌的懦妇,她敢在科尔沁称王,接下皇上的圣旨回京,自然有她的道理。” 听到这里,富察琅嬅这才坐下来喝一口热茶。 夏至过后,科尔沁新王璟瑟携子庆佑入京,一行队伍浩浩荡荡。 上一次这么大阵仗还是和敬公主出嫁科尔沁,璟瑟如今可谓衣锦还乡,引得京中百姓夹道围观,啧啧称奇。 很快,宫中收到消息,科尔沁新王竟真的只带了亲生儿子庆佑前来,并未将那位刚收养的敌人之子一同带来。 朝臣们想不通,该说这位新王艺高人胆大,还是说她纯粹是考虑不周? 她就不怕后院起火,不怕留在科尔沁的部族趁她离京,另立遗孤为王吗?或者说,新王另有倚仗,还有底牌尚未亮出来? 璟瑟当天并未进宫过夜,而是包下了柔淑长公主旁的空府作为临时驿站居住,等待两日后正式入宫册封,再以新王的身份拜见额娘。 次日早朝,朝臣们就此事议论纷纷。 “皇上,科尔沁新王此举过于托大,似有轻慢之心。臣以为可借此机会稍加敲打,令其知晓大清威仪。” 说话的人是理藩院尚书,名叫沃尤玉钰铮。 如今四十九部最大的科尔沁不再由理藩院主管,交由礼部,他手上的油水和权力少了,自然十分不满。 “此言差矣,”另一位老臣立刻反驳,“璟瑟国王乃皇上亲女,世子也是皇上外孙。如今她遵旨入京,正显其恭顺之心,何来敲打一说?” 沃尤玉钰铮冷声道:“嫁出去的女人便是科尔沁的人,科尔沁难免会成为下一个准格尔汗国。想到这,臣不禁惶恐,心生郁郁。” 一向主战的兆惠难得温和了一回,说道:“稳住科尔沁方能震慑蒙古各部,此时不宜多生事端。” 沃尤玉钰铮出列恳求道:“皇上,科尔沁王带了嫡子没带敌子,我们可以把嫡子扣在京城,再派人去科尔沁部接触敌子,科尔沁王有了掣肘才会服服帖帖。” 富察傅恒骂道:“无耻!科尔沁国王为我大清镇守北疆,劳苦功高,理应嘉奖安抚才是。挟嫡子而令敌子,岂不是背刺忠臣,为天下人耻笑。” 殿内争论之声渐起,满耳都是“嫡子嫡子嫡子”“敌子敌子敌子”。 御座上的弘历却似未曾听见。 他眼神飘忽,心思早已飞远。 厄音珠没跟来,她留在了科尔沁,是不想面对朕,还是说不敢面对朕,由爱生惧? 远在科尔沁的厄音珠打了个喷嚏。 一个孩童把手帕递给厄音珠:“给。” 厄音珠接过手帕擦了擦鼻子,笑道:“谢谢你,庆佑。” 第301章 蕈鸽儿 璟瑟册封为科尔沁王的仪式,无惊无险地结束了。 事情结束后,璟瑟直接来到长春宫,与等候在宫门前的富察琅嬅拥抱在一起,久久都没分开。 富察琅嬅抚摸着女儿的脸,心疼得眼泪直流:“璟瑟,你脸上……” 璟瑟大大方方地侧着脸,让左颊暗红色的疤痕亮在阳光下:“当初科尔沁内乱,女儿被暗箭划过,只是一些皮外伤罢了。” 指腹在最显眼的红色上按了按,富察琅嬅心疼得再次将女儿搂进怀里:“这么深的疤,当时一定很疼吧?怎么信里提都没提过。” 璟瑟笑道:“都是些小事,厄音珠还说看着像波斯女子的脸纹,很是性感!”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富察琅嬅嗔道,“这就是庆佑,长大了呀,让皇祖母瞧瞧你。” 一个瞧着十一岁上下的男童,从璟瑟身后挪出来,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富察琅嬅心想,这孩子恐怕是听到了皇上要把他扣留在京城当人质的流言,吓着了吧。 她低声夸奖了几句,便牵着女儿和外孙的手说道:“快进来,永琮前几日打了两只山鸡,在里面炖着呢。” 母女二人在长春宫聊了好一会儿,之后永琮也回来了,三人聊了一整宿。 期间庆佑一直规规矩矩坐在旁边,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绝不多做一件事。 那是自然的,她不是科尔沁国王的儿子庆佑,只是某个被占领的部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孤儿罢了。 只因为天生五官长得像男孩,顶替了那个病死的家伙的儿子,成了敌子,也是璟瑟为妹妹璟宁准备的假夫婿。 璟瑟是故意选女孩的,若这名女驸马有异心,想借着璟宁以后的势力偷摸做些什么,璟瑟直接让人验明真身,说她是假冒的其实真驸马已经死了,便可把她的倚仗击碎。 一个拥有无可辩驳的把柄的夫婿,最适合不过。 这次,女孩还要分饰庆佑,原因竟是“庆佑念快一些不就是你的名字吗?” 她无从拒绝,只能提心吊胆地换上世子的华服来到京城,万幸,到目前为止还没露出破绽。 但随之而来的家宴才是重点,女孩一进宴会场就冷汗直冒,低着头紧绷着身子。 同样不自在的还有弘历,他坐在冰冷的主位上,摸着冰冷的酒杯,努力扯着尴尬的笑看着璟瑟。 如今璟瑟登临王位,身着她亲自设计的、带有科尔沁部族纹饰的华服。虽未绣龙纹,但那制式和气派,一看便知是王服。 除了太后、皇后、嫔妃和皇嗣们,还来了不少宗室福晋和朝臣命妇参宴。富察家的朝臣几乎都携家眷出席,与璟瑟私交甚笃的兆惠将军也在列。 璟瑟像个主人一般,游刃有余地与众人打着招呼,还亲昵地安排璟宁坐在庆佑身边。 她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倨傲,那份气定神闲,仿佛这紫禁城才是她的藩属之地。 科尔沁本就底蕴深厚,如今璟瑟这般强势,更让弘历忌惮得夜不能寐。 宴会开始时,众人起身行礼问安。 弘历正要开口说“免礼”,眼角余光却瞥见璟瑟仅仅是微微欠了欠身,臀部几乎没离开椅子,礼数敷衍至极。 他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太后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你们都坐下,一家子吃饭,动辄站起来谢恩,又有什么趣味。” 太后一句话,众人便顺势坐下,弘历酝酿好的话头,一下子没了着落。 过了一会儿,弘历这才咽了唾沫,笑容僵硬道:“璟瑟啊,桌上摆的都是朕特意安排的菜,是你往日喜欢吃的,多用一些。” “嗯……好像不错。” 璟瑟的目光在桌上扫过,不等宫人为她布菜,也不等弘历先动筷便自己直接夹了起来送入口中。 姿态优雅地咀嚼、吞咽完毕,璟瑟才点评道:“味道确实不错,皇阿玛有心了。” 兆惠看得胆战心惊,说道:“璟瑟国王,您可能离京太久忘了规矩……皇上赐宴赏菜,都得由宫人伺候加菜的。” 璟瑟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哦,时间太久忘了。皇阿玛,臣御前失礼,请勿怪罪。” 弘历顿时生出一股火气,“请勿怪罪”这话能由她来说吗?! 这时,阿箬笑道:“兆惠将军,咱们一家人吃饭都是自己吃着随意即可,是不会怪罪的,对吧皇上?” 兆惠将军还是见得太少,在后宫里别说比皇帝更早夹菜,直接拿走皇帝面前的水果生啃、嘴巴像快板一样用力咀嚼吃兔兔、强行逼迫皇上喝汤……桩桩件件比起来,璟瑟已经很有规矩了。 富察傅恒接着阿箬的话说道:“慎妃娘娘所言极是,规矩是约束外人的,自家人吃饭当然要松泛些。” 果然,弘历抿着嘴唇说道:“……你们说的对,璟瑟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不会怪罪。” 璟瑟揭开面前的炖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色的汤汁清亮见底,乳鸽肉炖得酥烂脱骨,深棕色的野山菌吸饱了油脂,令人食指大动。 “闻着不错。”璟瑟颔首评价道。 阿箬笑着为她介绍:“这道菜名为蕈鸽儿,是璟宁大清早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炖的。” 璟瑟朝璟宁点头微笑:“那皇姐要尝尝妹妹的手艺。” 说完,璟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如懿身上。 如懿今日穿上了绣满大花的宫装,瘦小的身躯像被花袭击一样。头上戴着大旗头,上面插满珠翠菊花,显得格外起眼。 宫人正要上前为璟瑟布菜,璟瑟却抬手止住了,朗声道:“那就有劳娴常在吧。” 如懿猛然抬起头,不明白璟瑟为何会突然点到自己。 论辈分,璟瑟是小辈,自己是她的庶母。就算她封了王,也不过是大清皇帝治下的藩属国国王,凭什么使唤自己给她布菜! 如懿霎时扭头,撅着嘴唇瞪着富察琅嬅,一口认定这是皇后故意吩咐女儿来向自己示威。 其实富察琅嬅也觉得璟瑟这样做不妥,实在是太过跋扈了。 作为璟瑟的皇额娘,富察琅嬅决定给女儿一个台阶,改为进保给她布菜。 还没等她开口,弘历不情不愿说道:“这样……如懿啊,你就过去给璟瑟夹菜吧。” 如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用充满哀怨的目光看向弘历。 然而弘历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默默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他也很想拒绝,但他不能。科尔沁势大,富察氏一族的势力他也不能不顾,如懿想必会理解他的难处。 想到这里,弘历艰难地催促道:“如懿啊,还不快去?” 如懿愣愣地站起身,炸着双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璟瑟的桌前。 戴满护甲的手捏着筷子末端,如懿僵硬地夹起一块乳鸽肉,“啪叽”一声放到璟瑟的餐盘里。 璟瑟不满道:“娴常在,你这是什么动作,平日习惯用筷子夹着烟枪抽烟吗?” 如懿把嘴唇嘟得高高的:“非也,我一向如此。” 璟瑟讥讽道:“原来是娴常在太久不曾侍奉皇阿玛,生疏了。皇阿玛,不如找一个嬷嬷,重新教教娴常在如何侍奉人的规矩吧。” 弘历连让如懿给女儿布菜都做得出来,璟瑟这点小要求自然也是应了。 如懿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是资历最深的嫔妃,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她重学礼仪,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她咬紧着后槽牙,心想失去了夫君的女人,多少都会变得刻薄,如今的璟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嫡公主了,折磨人的法子真是刁钻。 不过,如懿想到璟瑟越是势大,皇上就会越发忌惮和疑心她的额娘富察琅嬅。为了额娘出头,却不知自己帮了倒忙呢。 次日清晨,璟瑟在外廷跟礼部侍郎交代一些事宜。 兆惠将军经过时看到璟瑟,便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见过科尔沁国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璟瑟微微颔首回礼,跟礼部侍郎告别,与兆惠并肩而行。 “昨天那顿饭,吃得我提心吊胆的,”兆惠压低声音说道:“您还要娴常在给你夹菜,虽然她是那样的人,但那是跟了皇上几十年的老人了,您还使唤她呢。” “本王的脾气你不是不晓得,本王最厌烦娴常在身上那股子酸气,”璟瑟嗤笑一声,“她虽然落魄,但能逗本王一笑,也算是她的福分了。” 兆惠捋着胡子叹息:“您如今刚封王,正是个靶子。虽然你们是一家人,但如今两虎相见,嫡子又在皇宫里,要万事小心才对。您又还没喝酒,怎么就先醉了呢!” 璟瑟只顾着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 养心殿内,弘历却因昨晚的家宴,气得一宿没睡踏实。 下了早朝,他立刻将理藩院尚书沃尤玉钰铮召来密谈。 沃尤玉钰铮忧心忡忡道:“臣昨日也听闻了宴上的事,今儿上朝也是郁郁不乐。” “那你有什么法子?”弘历问道。 沃尤玉钰铮眼神阴鸷:“臣以为,必须得设法挫一挫这位新王的锐气。关窍就在嫡子庆佑身上。” 弘历眉头紧锁:“你想让朕对自己的孙子下手?” 沃尤玉钰铮连忙摇头:“皇上息怒,臣并非此意。只是想略施小计,吓唬吓唬这位新王,给她个教训,小惩大诫罢了。毕竟,男孩子家这个年纪,正是顽皮的时候,平日里玩耍,出点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譬如说,失足落水什么的……” 第302章 嬿婉纵身一跃 附母马局凌云彻复宠大纲 璟瑟处理完所有公事后会留在皇宫里五天,就当是陪富察琅嬅过一个小年。 长春宫里开了两天小宴,嫔妃们一个个抚过庆佑的脸蛋,愉快地跟新王交谈。 璟瑟还抽空去了宝月楼,看看寒香见这个新妹妹。 恰逢开斋节前后,寒香见忙得脚不沾地。她只让哈丽给璟瑟奉了杯沙枣花茶,说了没几句话,便委婉地请璟瑟自便,言下之意是让她去别处逛逛。 “当初在科尔沁,让你帮忙织布就躺在草地上不肯动,怎么住进皇宫里倒勤快了呢。”璟瑟戏谑地打量寒香见,那个任性的寒部小公主长高了不少,有大人模样了。 寒香见嘴上说着“当年幼稚无知”之类的套话,心里又幻想起寒企给皇上奉茶,不禁打了个寒颤。 璟瑟从宝月楼出来时已经是午后,毓瑚候在门前。 她恭敬地禀告道:“璟瑟国王,皇上去长春宫接了世子,要带他去校场射箭,问您要过去不?” 璟瑟摇了摇头:“不去了,庆嫔刚晋位,下午邀皇额娘和嫔妃们去景阳宫行酒令呢。” 毓瑚得了信,到了校场报告给弘历听。 弘历远远看着庆佑熟练射箭,眼中划过一道寒光:“本想着若她今天要来,朕就换明天……真是天助朕也。” 毓瑚问道:“皇上要做什么事吗?” 弘历笑了几声:“毓瑚啊,朕给庆佑准备了一套新衣,等会他射箭累了,身上有汗,带他去隔壁小房里沐浴,换上新衣给朕瞧瞧。” 毓瑚低声应了,垂首站在一旁。 前几日,弘历不是没想过派人将庆佑单独弄出来,寻个僻静处,悄无声息地推到水里去。 但庆佑身边跟着三个身强力壮宛若容佩的嬷嬷,还有两个精悍的近侍,其中一人还曾是御前侍卫,对皇宫十分熟悉。 这些人只听璟瑟的话,像庆佑的连体婴一样怎么也不肯离开,连皇帝的命令都要先知会皇后和璟瑟。 三番四次试探,弘历派去的人连下手的空隙都没寻到。 弘历不想打草惊蛇,引得璟瑟撕破脸皮反扑,只好退而求其次,用沃尤玉钰铮推荐的另一个法子。 他先把庆佑带出来,借机让庆佑在远离璟瑟和后宫嫔妃们的地方沐浴。 趁这当口,把他的衣服偷出来,找个身量相仿的小太监穿上,再将这小太监扔进御花园的湖里。 等到那小太监在水里扑腾够了,断气浮上来,再通知璟瑟世子落水了。 璟瑟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孩子溺亡的身影,保管她吓得魂飞魄散。 到时候,他安排的人会坐船把人捞起来,然后以“遗容恐怖,不宜直视”为由抬走。 璟瑟若是放他们走了,自然是最好,能吓唬长一些时间呢。 如果执意要看——嚯,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太监偷穿了世子的衣裳出来玩耍,不小心掉湖里了。 原来刚才的宫人不肯营救,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阻止的呀。 至于他们刚才为什么不说明白? “她也没问是不是?”沃尤玉钰铮冷笑道。 璟瑟若派人去校场查看,那时庆佑和护卫们都在房子里守着他沐浴呢,弘历会对她的人说:“庆佑刚才还在的,朕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弘历觉得他真是个点子王,既能狠狠敲打璟瑟,让她知道厉害,又不至于留下任何把柄。 璟瑟就算心里清楚一个小太监绝无胆量偷穿世子服,可明面上,一切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不用付出代价就让璟瑟有苦难言,对大清心生敬畏,妙哉妙哉。 “皇上……皇上?您可是日头晒着了?”毓瑚见弘历站在那儿,脸上露着古怪的笑意,不由得出声提醒。 “无事,朕只是有些口渴。”弘历回过神,端起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景阳宫里充满着欢声笑语。 陆沐萍已经输了好几回了,她酒量不好,揉着嬿婉的胳膊喃喃道:“好姐姐,你让我一回行不行行不行嘛!” 坐在她旁边的阿箬伸手轻轻戳了戳陆沐萍的肩头,笑道:“不行不行,让了还有什么趣味?” 陆沐萍双颊发红,软语央求:“令妃姐姐人美心善,上一年她好似救了一个小太监来着?太监能救,也救救我呀。” 富察琅嬅无奈道:“你怎么能把自己跟太监比呢?” 嬿婉连忙谦逊道:“我不过是恰巧路过,帮忙喊了几声罢了,真正将人救上来的是侍卫。” 阿箬夸道:“那也是你的功劳。当时天都黑了,若不是你及时发现,那小太监怕是凶多吉少了。” 上一年,阿箬安排了一个懂水性的小太监,趁着嬿婉晚上独处时跳到水里喊救命。 嬿婉马上让春婵叫人来救,小太监无惊无险被拉上来时,阿箬并没有听到任务完成提示音。 看来,不是亲自下水去救,无法完成任务。 但一个妃位娘娘,身边无时无刻都有宫人伺候,又不似上辈子那样陷入绝境需要死里求生,哪需要她亲自下水救人? 阿箬转念又想,以往那些难缠的任务,总会在看似无解时,于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转机。 所以阿箬索性放下这一条静待时机。 阿箬决定,等自己布局成功诱导如懿断发时,仍未找到让嬿婉勇救落水儿童的方法,那就过了吧。 下一轮行酒令开始了,璟瑟为令官,要众人轮流念诵以“雀”为主题的宋词。 轮到嬿婉时,她见陆沐萍目光灼灼望着自己,苦笑一声,故意念错了一句词,惹得众人捂嘴轻笑。 嬿婉正要端起酒杯自罚,却被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陆沐萍一把抱住,酒水洒了大半在桌上。 “不喝,我要令妃姐姐给我摘花去~”说完,陆沐萍还打了个酒嗝。 阿箬哭笑不得地去拉她:“醉鬼!快起来!” 谁知陆沐萍耍起了酒疯,死活不放手,嘴里还不停念叨:“我就要令妃姐姐摘的花!令妃姐姐摘的花,一定特别香!” 嬿婉平日里与陆沐萍关系颇好,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生气,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还好声哄道:“好好好,我是来庆贺你晋位的,既然喜欢花,我这就去旁边的御花园给你摘一朵来。” 说着便站起身,对众人笑道:“我去去就回。” 陆沐萍还搁这嚷嚷:“快回来哦!要最香的!” 嬿婉带着春婵,出了景阳宫,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眼下正是盛夏,御花园里开得最盛的莫过于荷花了,正好是陆沐萍喜欢的带香气的花。 主仆二人朝着荷花池的方向走,打算让随行的宫人剪一枝带回去,没走几步却听到了凄惨的呼救声和扑腾声。 到了池边一看,一个孩子在湖中央扑腾!看那衣服,不就是庆佑吗?! 嬿婉和春婵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呼救道:“来人啊!世子,世子他——” 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嬿婉看见,池边赫然站着一个老太监和两名御前侍卫,三人正冷漠地望着在水中挣扎的孩子。 春婵又急又气,冲着那三人大喊:“喂!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救人!快去啊!” 他们三人看了一眼这边,向令妃行礼问安,既不动弹,也没有要去喊人的意思。 春婵见状不妙,连忙小跑着想去附近找宫人帮忙,可跑出一段距离,竟发现往日里总有洒扫宫人往来的御花园此刻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心头一沉,马上回到嬿婉身边,低声道:“主儿……御花园的宫人被人支开了。” 这句话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嬿婉眼珠颤动,看着御前侍卫的服饰,瞬间明白了关窍。 是皇上……皇上要世子死! 想到这点,嬿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明明在烈阳之下,却如堕冰川之中般寒冷。 春婵说道:“主儿,奴婢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人!” 她转身准备走,却被嬿婉制止:“别跑了,来不及的,幸好这池水种了荷花,应该不深。” 春婵看了一眼池中已经沉下去的世子,明白了主儿的意思,马上攀到栏杆上想跳下去救人。 还没跳,她又被嬿婉一把扯回来,低声骂道:“你傻啊!你一个奴婢怎么能救皇上不想救的人!” 话音刚落,嬿婉飞快地褪下了碍事的护甲,撑着栏杆纵身一跃。 第303章 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从景阳宫里出来,赶到荷花池边时,嬿婉已经搂住孩子往岸上走。 她拨开层层叠叠的枝蔓,披着一身荷叶来到岸边,抓着春婵的手上了岸。 布料浸透了池水贴着皮肤,发髻也乱了,但嬿婉脸含慈悲,抱着孩童的清正之姿宛若观音。 尽管春婵拼命搂着两人,以体温和毛毯为他们取暖,但嬿婉和孩子还是抖个不停。 小太监曾多次祈求奇迹。祈求母亲康复、祈求父亲回家、祈求人贩子不要卖他进宫、祈求老太监打轻一些。以上皆不可得,所以他已经不信世上有奇迹了。 但此刻,他明白自己刚才可谓必死无疑的,被令妃娘娘舍身相救,毫无疑问是奇迹。 所以他明知道不合规矩,依旧紧紧揪住令妃娘娘的衣服,抽抽搭搭地哭泣。 嬿婉已经发现他不是庆佑,仍帮他擦去溺水流出的鼻血,交给了百米冲刺跑来的进忠,坐着轿子回宫换衣。 很快,弘历也带着“庆佑”到了。 他原不用赶来的,只需要在校场等好消息即可。但这个小太监活下来了,通知景阳宫的宫人一开口便是“世子落水,被令妃救上来了”。 没能吓到璟瑟不说,这个小太监有舌头能说话,弘历不知道下面的人有没有跟他多嘴,把自己供出来。 为什么天衣无缝的机会,会出现令妃这个变数呢? 弘历怒道:“进忠啊,这太监胆大妄为,偷穿世子衣服,堵上嘴拖出去乱杖打死。”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指着刚才袖手旁观的老太监说道:“是他让我穿上的!” 那名老太监霎时跪在地上哆嗦,辩解道:“奴才只是拿世子的衣服出去晾晒,一转眼就不见了。奴才四处张望,发现一个小孩穿着世子的衣服跑了,奴才只好追在后面。追到荷花池边,他慌不择路自己跳下去的……” 小太监尖叫反驳道:“你说谎!明明是你催促我过来,来到荷花池边才让我换上的。换上后,他就把我扔进水里去了。” “你这小鬼平日看着不机灵,怎么突然敢污蔑人了?”老太监骂回去。 小太监抽了抽鼻子:“你平时赌钱输了就打我,碰坏了东西赖我,现在又要杀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事情经过十分明显。 璟瑟进宫时就交待过“庆佑”身边的人,如果“庆佑”出事殒命,立刻放火为号,只要没听到起火消息,“庆佑”就是安全的。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的阿玛居然会用如此幼稚无聊的招数试图下马威。 他就没想过,这种挑衅除了激怒对方,其实毫无用处吗?要不下狠心让女儿和外孙“病死”在宫里,要不好生招待给一个人情。 能以女子之身成国王的人,哪是这种事能吓到的。 搂过“庆佑”后,璟瑟戏谑地看着弘历,幽幽道:“皇阿玛,不如把这两人还有旁观的御前侍卫都带到雨花阁去,让我好好审问一番。” 弘历心虚地移开视线:“不必,送到慎刑司让精奇嬷嬷审吧。”然后让他们都死在里面。 璟瑟冷笑道:“事关科尔沁国王的嫡子,即便是个误会,也要查个水落石出,好给科尔沁一个交代。” 弘历被女儿逼视得有些狼狈,下意识后退半步,强撑着说道:“不必如此麻烦!一个奴才胆大包天,另一个奴才失职,拖出去打死便是!至于那两个侍卫……”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他们是前朝重臣之子,估计是不想救太监罢了,何必咄咄逼人。” 璟瑟挑眉道:“皇阿玛的意思是,见到世子衣冠的人落水,作为侍卫居然连呼救都没有?御前侍卫失职到这个地步,我看他们的阿玛在朝里也是‘忠心耿耿’吧。” 两个御前侍卫连忙跪下说道:“微臣失职在先,请皇上责罚。但此事无关阿玛,请国王慎言。” 璟宁突然开口道:“慎言?如果今天落水的真是世子,你们多少条命都赔不起!皇阿玛,他们求罚,便满足他们吧!” “璟宁啊,朕……”弘历有些急了,“朕是说……” 两边针锋相对,富察琅嬅在一旁也看明白了,不禁一阵心寒,低声说道:“这小太监审不出什么的,皇额娘可以让容佩审这个老的。” “老的活不过这几日,女儿本就没打算去审问什么奴才。”璟瑟压低声音回道。 假庆佑不过是她投下的一块饵,用来试探弘历对她、对科尔沁、对富察氏的态度。 如今答案已经明了,和她预想中的一般无二,可以去信给厄音珠,让她推进计划了。 璟瑟眼下揪着这事不放,不过是想让弘历难堪罢了。 要说让弘历不好受,阿箬可是专家高手。 刚刚完成了1嬿婉勇救落水儿童任务,阿箬心情正好,又见璟瑟存心刁难弘历,便决定添一把火。 阿箬偷偷跟彩芽耳语一会儿后,故作神秘地咳了几声。 她见众人望向自己,便道:“说起来,现在是农历七月,眼看着就到中元节了。这荷花池边阴气重,本宫看这老太监和小太监,怕不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众人同时望向阿箬,陆沐萍疑惑道:“慎妃娘娘,您说什么呢?” 她转向那个不停求饶的老太监:“你刚才说,看见一个穿着世子衣服的小孩跑了,你可看清他的脸了?还是说,你只看到个背影,一转眼他就跳进湖里了?” 老太监被她这么一问都愣住了,撒谎的人会不由自主跟随强势的人说话。 所以老太监想了一会儿后,结巴巴附和道:“奴,奴才好像……真没看清脸……就、就追着衣服跑,然后他就噗通跳下去了……” 阿箬又问啜泣不止仍努力分辩的小太监:“你有没有觉得,扔你下去的老太监特别恐怖残忍,像被什么附身一样?” 小太监吓得直哆嗦,跟着点头。 阿箬皱起眉头,煞有介事道:“那就对了。一般小太监哪有那么大胆量穿世子的衣服?你们遇到脏东西了。” “那个穿了衣服就跑的……是一只找替身的小孩鬼!!!”阿箬突然大声喊道。 众人被她吼得一惊,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阿箬又道:“小孩鬼引诱你追着它跑,跳到湖里想引人入水找替身呢!” “而扔你进湖里的老太监,其实已经被另一只老鬼附身,你啊,就是它们选的替身!”阿箬戳了戳小太监的额头。 弘历皱紧眉头,呵斥道:“胡说八道!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鬼怪!” 阿箬叹了口气道:“往年这个时候,宫里会请萨满法师驱邪纳福。可去年,五阿哥踹飞了法师,今年他们没来。宫里那些厉鬼不就都跑出来作祟了?” 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周围的人听得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阿箬吩咐道:“彩芽,快去请钦天监的大人来瞧瞧,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彩芽得了令,小跑着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监正跟着她往御花园去时,彩芽偷偷塞了个钱包,把阿箬的意思简略说了一遍。 “微臣明白。”钦天监监正眉开眼笑,心里有了数。 到了池边,他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一脸凝重地说道:“回皇上,此处阴阳交汇,时近中元,确易滋生邪祟。方才那位公公和小太监所遇,依臣之见,恐怕是遇到了画皮鬼。” 璟宁奇道:“画皮鬼?” 钦天监监正捋了捋胡须:“正是。此鬼擅长模仿人形,披上人皮便能化作其模样。方才那鬼物确如慎妃所说,为了找替身而来。” 陆沐萍一阵后怕:“那令妃娘娘会不会有事?” 钦天监监正说道:“令妃娘娘的八字极佳,又带有一股刚正之气,那画皮鬼冲撞不了她,已经暂时遁去了。” 阿箬拿起帕子,装出害怕的模样,实则偷偷给钦天监监正打眼色:“那它们还会回来吗?” 钦天监监正点点头:“那鬼曾穿过世子衣服,沾染了些许龙气,中元节鬼门大开,恐会作乱……” 弘历不悦道:“一个世子怎么会有龙气。” 钦天监监正自顾自道:“不过皇上放心,中元节那日,微臣会带着钦天监上下做法,会保皇宫平安。” “不过……可能需要皇上配合一下。” 第304章 弘历提前停经,令人忧心 往年中元节,宫中都会早早熄灯歇下,皇帝也不例外。 但今年中元节当天,弘历大半夜坐在荷花池旁,只觉得阴风阵阵,恨不得马上回去。 弘历在龙椅上揉了揉手肘问道:“钦天监监正啊,朕还要在这里留多久?” 钦天监监捻着胡子,摇头晃脑:“皇上息怒,您这位置可是龙脉气运汇聚之穴!偏上一尺,挪开几分,咱们这番布置可就白费了功夫哇!” 一旁的意欢捂嘴轻笑:“对了,说起穴……” 弘历后背一僵,那股子阴风好像更厉害了,赶紧打断:“意欢啊,在这里别说这个。” 意欢眨了眨眼,表情无辜道:“臣妾只是想到了白居易的诗,妾身重同穴,君意轻偕老。” 说完,她长叹一口气:“今天是中元节,臣妾想着身为妃妾,若去了只能葬在妃陵,无法与皇上同穴,还离得远远的。臣妾不如火化成灰,让永玥撒在皇上的棺椁旁,等中元节到了……” 意欢抬起头,漆黑的眼珠子泛起渗人的光:“臣妾就从鬼门关出来,趴在皇上的棺椁上面,安安静静地……嘻嘻。” 弘历侧过身躲开意欢的目光,心想你用的是“的”还是“地”?! 你到时候真的只是趴着吗???既然都死了就赶紧去投胎啊意欢! 不过今天中元节,后宫嫔妃都躲在宫里不肯出来,连皇后和太后都安歇了,只有意欢肯出来陪朕。 弘历看着意欢姣好的脸庞,低声道:“意欢啊,永玥和他的后代会祭祀你的,别想那么多了。” “嗯。”意欢乖巧地点点头,将目光放在绕着荷花池念经的和尚们身上。 弘历原对钦天监监正“画皮鬼”一说嗤之以鼻,根本不想理会。 毕竟小太监偷穿世子衣服跳湖是他一手安排的,根本不是妖魔作祟。 只不过慎妃提出了这个说法,倒真是给了他一个现成的梯子下,让他有借口躲开璟瑟的逼问。 做戏做全套,钦天监监正如此认真,太后也示意弘历配合,弘历便配合给璟瑟看:喏,朕真觉得是鬼怪作祟哦!世子这事儿啊,赖不着朕,得怪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过,弘历事后找人灭口了那个老太监,至于那个小的……派去的人回报时,却带回来一个邪门的消息。 杀手半夜摸进太监庑房时,那个小太监已经断气绝命了。 他就这样安然闭着眼睛,同床的其他小太监都不知道同僚无声无息去世,还跟他肩膀靠着肩膀,睡得憨甜。 这消息传到弘历耳朵里,他背后莫名窜起一股凉意,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 是巧合吧,估计是小太监惊吓过度,暴病而亡罢了。 诵经木鱼在夜色里从未停熄,钦天监监正看时辰差不多了,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法事已近尾声,我们一起念诵经文超度亡魂。谨记念诵绝不可中断,否则邪祟趁虚而入,前功尽弃!” 众人闻言,凝神屏气,闭目跟着木鱼声念经。 弘历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嘴巴跟着哼哼,心里盼着早点结束。 就在他心思飘忽之际,后脑勺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微微一顿,没有停下诵经,刚才应该是自己太过疲累产生的错觉吧。 没过多久,旁边阴暗处飞出一个小树果,砸在了弘历的后脑勺上,随即掉落在地,滚进了草丛里,再无声息。 这下弘历忍不住了,也顾不得什么法事了,怒气冲冲地喝道:“谁啊!是谁在碰朕!” 诵经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望向坐在临时龙椅上的皇帝。夜风吹过,四周寂静无声,氛围泛起一股骇人的死寂。 进保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奴才一直守在您身后,并未见任何人靠近。” 钦天监监正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皇上!您为何要提前停止诵经呢?现在阴气回冲,方才的努力尽数白费了!” 意欢也放下合十的双手,颦眉道:“监正,皇上日理万机,身子劳苦,提前停经也是正常。” “哎哟舒妃娘娘,这事可不是一句‘很正常’就能过去的。”钦天监监正沮丧道。 意欢叹道:“皇上确实到了容易提前停经的年纪,也是没有法子的。” 钦天监监正长叹一声,说道:“你知道男子停经的危害吗?” 意欢摇头道:“本宫确实不知,你解释一下吧。” “男子属阳,皇上更是男中之阳,伟绩丰功的大清皇帝。”钦天监监正恭维道。 他话锋一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弘历:“皇上是这场法事的阳气之巅,一旦停经就会导致阳气早泄,身体变弱。这里谁都能停经,只有皇上不可以。” 弘历被他们满嘴的“停经”说得心头一跳,强撑着不适感说道:“那现在如何是好?” 钦天监监正问道:“皇上少年时期最早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什么?”弘历问道。 意欢代答:“就是来那个,一般是十三四岁来的,有些早的十二岁就来了。” 钦天监监正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个!!” 弘历怒了,呵斥道:“就是哪个?你们给我说清楚!!!” 钦天监监正说道:“就是教导阿哥的试婚格格。” 弘历没好气地瞪着他们两个,语气无力:“十四岁。” 虽然他新婚之夜跟如懿说了那些话,但试婚格格不算的吧?毕竟只是“试”。 弘历迟疑道:“其实朕在这之前,呃,试婚格格就是那个……” “这不重要,”钦天监监正打断道,“臣算一下一共多少年……嗯……” 片刻后,钦天监监正说道:“事已至此,只有一个补救之法。请皇上安坐龙椅,镇守此地阳气。其余人等,随微臣绕行后宫,诵经不辍,将逸散的阴气驱逐归位!” 弘历不耐烦地挥挥手:“准了,你们速去速回。” 钦天监监正说道:“皇上独自在这里,臣怕会有妖魔借机诱惑,而画皮鬼又善于模仿人类。“ 弘历听得心里毛毛的:“那如何应对?” “您拿着这个。”钦天监监正递给弘历两个小旗子,“这是驱魔旗,按照左手顺时针右手逆时针挥动就可以驱魔。” 弘历看着手上轻飘飘的两个旗子,感觉做工很粗糙,像昨天赶制的一样。 “驱魔旗每人一对,臣的徒儿已经派下去了,”钦天监监正又道:“为了防止画皮妖胆大妄为模仿人类,咱们都记好了,如果有人落水,可能是画皮鬼故技重施找替身。要正确挥舞这个旗号才可以确定是人类,下水营救。” 钦天监监正打了一个简单的旗号,等众人学会后,他带领队伍离开了荷花池,木鱼和诵经声渐渐远去。 转眼间,池边只剩下弘历一人,意欢、进忠和进保本想留下,也被监正以“龙气旁不得有他人”为由带走了。 弘历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池水,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无声无息死掉的小太监,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自在,心惊肉跳。 过了一会儿,一个面生的太监走了回来,躬身行礼。 那太监低着头,恭敬道:“奴才参见皇上。钦天监监正大人吩咐,请皇上移步上小舟,于池中静候片刻,以聚水汽精华,助法事功成。” 弘历犹豫了一下,觉得待在岸边也确实瘆得慌,有人陪着泛舟也可以。 他站起身,在那太监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小舟。 本以为那个面生的太监会一起上船,他却缆绳解开躬身后退,迅速隐入了岸边的阴影里。 “喂,喂!你去哪?” 弘历在小舟里坐稳,舟身不大,仅容一人。低头发现船板上放着一叠黄纸,上面赫然印着密密麻麻的《往生咒》。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东西实在有些晦气。 他突然发现黄纸下面似乎压着什么,好奇地抽出来一看,竟是一本画册。 翻开第一页,弘历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是他从未看过的东瀛避火图。 弘历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便饶有兴致地一页页翻看起来。 画工精细,内容露骨,看得他一时入了迷,竟连小舟晃晃悠悠地离了岸向池心漂去的,都浑然未觉。 直到一阵稍大的夜风吹过,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让小舟摇晃得厉害了些,弘历才猛地抬起头,惊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身处荷花池的正中央,四周是看不到底部的黑暗水域和随风摇曳的荷叶。 “怎么回事?”弘历霎时慌张起来,嚷嚷道,“船怎么自己动了?来人!快来人!”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池面上荡开,只有荷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回应他,看着看着……这些荷叶像女人的裙摆,而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死去的女人。 弘历突然想到哲悯皇贵妃生前最爱吃荷叶蒸鸡……明明他在人死了后就很快不记得了,怎么突然记起来?都怪他们刚才说什么试婚格格! 还有哲悯皇贵妃临终前瞪大眼睛看着门那边,似乎因没等到夫君前来探望而郁郁而终的模样。 弘历抓紧小舟的边缘,心脏怦怦直跳,痛骂怎么这艘小舟连个木桨都没有! 小舟不受控制,像一只摇摇晃晃的鸭子一般朝着荷花池东岸的漂去。 今天是七月十四的夜晚,一个无云之夜,月圆皎洁。 荷花池东岸有一个凉亭。白日里,嫔妃们很喜欢去那里纳凉赏景,赏用点心,时不时响起娇俏清脆的笑声。 到了晚上,热闹的凉亭又成了谁的栖息之所? 小舟靠近后,弘历发现那亭子里居然点着微弱的烛火,好像有两个人影,女的坐着,小的站着。 “喂!那边的!!听到吗?”弘历朝着亭子大声喊道,“朕在这里!快去叫人来!” 岸上的两个人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弘历又气又急,怒吼着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你是哪个宫的,没听到朕叫你们吗?快去传人!朕要回去!” 小舟继续漂近,离岸边只有五步距离了。 弘历看得更清楚些,亭子里坐着的是个嫔妃,旁边侍立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太监。 那嫔妃的背影看着有些眼熟,有点像阿箬,但阿箬身量高挑,也从不穿这样深棕色又老气的宫装。 弘历站起身,眯起眼睛,前伸着头盯着那边,想看看那个嫔妃在做什么。 只见她俯着身子,一只戴满了华丽护甲的手捏着一支画笔,正在石桌上铺着的一块东西上涂抹着什么。 厚厚的,白白的,长长地垂在桌边……这哪里是什么纸张,分明是一块人皮! 那人皮上画着一个女人的脸,一张血盆大口似的红唇,两道高高挑起的诡异眉毛,画的毫无疑问是如懿,绝对是如懿! “你!你是画皮鬼!” 弘历跌坐在小舟上,单薄的小舟剧烈晃动,一时不知道是因为晕船了还是吓得厉害,弘历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吐意,胃部翻江倒海起来。 就在这时,岸上的人终于留意到了这边动静。 那个侍立的小太监缓缓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异常苍白的脸,眼神木然地望向小舟,和弘历四目相对。 弘历的呼吸骤然停止,他认得这个小太监,就是悄无声息死在庑房的那个小太监! “不……不要看着朕,不是朕杀你的的的的的!冤有头债有主!”弘历缩着肩膀,颤声喊道。 就在此时,一阵凉风吹过,荷叶再次发出沙沙声,画皮鬼鬓边的头发也飘了起来。 凉亭里的画皮鬼优雅地把头发别回耳后,站起身,慢慢转过头来。 弘历不停摇头,他不想跟画皮鬼对上视线,但画皮鬼仍旧极其缓慢地将脸一点点展示给弘历看。 它的脸是月亮,皎洁无瑕的月亮先是新月、再是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满月。 完整的月相呈现在弘历眼前……不,不是月相,逐渐露出来的是一张白花花的、没有五官的人脸。 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光滑一片,像月亮,又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305章 弘历旗号失浮木 住在钟粹宫的苏绿筠听到御花园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吓得缩进被窝里。 苏绿筠颤声问宫女:“本宫听着像是皇上的声音,要不要去瞧瞧?” 宫女摇头道:“主儿,钦天监监正说了,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宫。” 苏绿筠放不下心来,又问:“真的吗?如果皇上出了事,本宫假装没听到会不会不太好?” 宫女低声道:“主儿,画皮鬼最擅长模仿人声,奴婢在乡间也听过鬼怪模仿亲人呼救,引人开门的传言……您早点安歇吧。” 苏绿筠听得后脑发寒,缩回被子里发抖去了。 荷花池里,弘历叫了几声就没气了,这才想起驱魔旗的事。 “左手右手谁是顺时针来着……不管了!” 弘历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两面粗糙的小旗子,对着岸上那两个身影胡乱挥舞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番乱舞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没有五官的画皮鬼好似真的在畏惧旗子上的法力,抬起袖子遮住了那片光滑的脸,拉起身旁面色惨白的小太监一步步朝阴影退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弘历松了口气,瘫坐在小舟里,心脏还在狂跳。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惊恐地发现,随着他刚才的一番折腾,小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后漂离了岸边,又来到池心。 弘历慌忙站起来,却带动小舟一阵剧烈摇晃,而且裤脚怎么凉凉的? 低头一看,弘历发现池水正从船底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打湿了龙靴。 “来人啊!救驾!船要沉了!!”弘历扯着嗓子大喊。 但他的嗓音刚才已经喊哑了,沙哑的声带没法发出更高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舟迅速散架,变成一块块浮木,在水里起起伏伏。 弘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记得清楚,十天前嬿婉救庆佑时,这荷花池的水位不过到她下巴。 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深得能淹死人了?脚下根本踩不到底,是谁偷偷把水阀打开了吗? 幸亏跟随钦天监监正离去的众人正好回来了,他们听到皇帝的惨叫,马上提着灯笼匆匆来到池边。 “皇上!奴才这就来救您!”几名水性好的太监立刻就要下水。 “且慢!”钦天监监正抬手阻止,面色凝重,“画皮鬼擅长幻化人形,更会模仿声音!焉知这不是鬼物诱我等下水的伎俩?”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在水里挣扎的弘历。 弘历神色惊恐狼狈不堪,岸边距离池中央有一定距离,一时难以分辨。 见他们还在犹豫,弘历骂道:“还不过来救驾,朕还能有假的?” 钦天监监正不理会他的质问,只朝着池中央高声喊道:“皇上息怒!为了以防万一,还请皇上打出我们约定的驱魔旗号,我等确认无误,立刻下水救驾!” 弘历怒吼回去:“朕若打旗号,这手就得松开!朕的浮木就没了!” 意欢回道:“对啊,果然他就是皇上吧?本宫要救他。” 钦天监监正拦住意欢,寸步不让:“舒妃娘娘小心!画皮鬼狡诈,或许这正是它的诡计!” 弘历已经气得额头青筋暴凸:“旗号和浮木,你非得要朕选一个?” 岸上众人被他说得心惊胆战,也跟着附和起来,朝着池中大喊:“请皇上示旗号!” 进忠也道:“旗号!皇上您快打旗号呀!” 其余人也纷纷七嘴八舌喊“旗号”“旗号”的。 弘历在冰冷的池水里泡着,不小心呛了一大口水,逼得他一阵猛咳。 整天想着旗号,朕的浮木怎么办!! 这帮人这帮人这帮人!难道这帮人真要眼睁睁看他淹死了?? 弘历咬紧牙关,只得暂时放开怀里的浮木,双腿乱蹬勉强浮沉起来,摸出那两面皱巴巴的小旗子,凭着模糊的记忆开始挥舞。 左手顺时针?右手逆时针?还是顺时针? “不对!旗号不对!他不是皇上!”岸上有眼尖的太监看清楚了,立刻喊道。 其余人除了还在张望的意欢,纷纷吓得退后一步。 弘历马上急了起来,一时沉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手忙脚乱重新去够那块已经漂开了一些的浮木。 手指攀着木头,整个体重压在上面,弘历感觉指甲都翘起来。他抱住浮木喘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牙齿都在打颤,看来是要染上风寒了。 看着众人没有来救的意思,弘历不敢再耽搁,深吸一口气再次放开浮木,集中精神回忆着监正教过的动作,重新挥舞起小旗。 “对了!这次对了!”岸上终于有人喊道。 弘历这才松一口气,刚想抓回浮木,却绝望地发现,就在打旗号这短短片刻,那块浮木已经随水漂远,再也够不着了。 失去了唯一的依托,弘历在水里扑腾起来,手脚并用地划水,身子不断往下沉,冰冷的池水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口鼻。 浮木!!朕的浮木!!为了旗号果真失了浮木!可恶! “……救……救……”弘历挣扎着想呼喊,却只发出一串气泡。 太监侍卫们跳下水前去营救,却被层层叠叠的荷花阻挠,只能手忙脚乱地拨开。 岸上,进忠看着一片乱象,摇头叹息道:“皇上旗号是对了,但浮木却没了,这真的值得吗?” 进保自我安慰道:“不必担忧,他们很快就把皇上救上来的,先准备姜汤热水吧。” 这时,下水救人的终于扯开荷花,露出一条通往池中央的路。 他们像一条条鲤鱼,奋力向池中央游去,都想着第一个把皇上捞上来,这可是救驾之功,弘历在他们眼中不是人,是龙门! 第一个抓到弘历的太监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第二个太监拍开了手。第二个太监刚来到弘历旁边,又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 第三个揪着弘历衣领,却只是把他衣服扯松了,导致第四个人捡了漏,把弘历拉到自己这边。 弘历按着他们肩膀,好歹是上浮一点,可以呼吸了。 他仔细一看,发现慎妃身边的太监乐福居然也在水里,正大鹏展翅试图过来,结果击飞两个年轻太监。 想必是慎妃听到这边动静,让自己的太监过来瞧瞧吧,回去要嘉赏她——前提是朕有命回去。 弘历感觉自己被好几双手拉扯着,时隔多年再次体验到南巡落水被众人争抢的感受。 可惜他的身体比不过当年,又受了惊吓,在水中泡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呛了好几口水,眼前阵阵发黑。 救人的大多是太监,更比不上富察傅恒等武艺高强的御前侍卫,弘历反而被他们按到水下好几次。 就在混乱之际,只听“噗通”一声水响,意欢竟也跳入了水中。 她衣裙湿透却不管不顾,像一头发怒的母牛一样奋力拨开挡在她前面的太监和侍卫,口中喊着:“都让开!别拉扯皇上!” 众人被她这气势一惊,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意欢趁机游到弘历身边,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弘历闻到意欢的脂粉香气,拉扯他的手都缩开了,人浮了上来,意识稍稍回笼。 “意欢啊……之前都没听过你懂水性……快把朕拉上岸。”刚说完,弘历发现不对劲。 意欢抱着他,两人身体正缓慢往下沉。 其实弘历猜的没错,意欢从未学过游泳,水性可以说很差,完全是靠着一股蛮力在支撑。 弘历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意欢啊,意欢?你如果不行,要不别人来吧?” 意欢抬起头,沾湿的头发粘在脸上,喃喃道:“皇上不用怕,意欢在这里。” 再说了,女人不能说不行!意欢微微一笑,反而抱得更紧。 这下救援的难度陡然增加了,周围的太监们既要救皇帝,又要顾及这位同样在下沉、还死抱着皇帝不放的舒妃娘娘,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这时,岸边响起一声怒喝:“快开阀放水!!把池水引到旁边去。” 钦天监监正侧头一看,发现慎妃站在身后指挥宫人:“你,还有你,拿长木棍。你去拿绳子。” “慎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呢?微臣说过中元节,你们得留守宫中。”钦天监监正叹道。 阿箬以弘历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本宫和璟宁睡不着,眉心直跳,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瞧瞧。总之先把皇上救上来。” 其实她只是捞一下乐福,来这里走一趟以免刚才不小心落下什么不好解释罢了。 那名小太监已经回到景仁宫,明天会躲在箱子里出宫,在宫外为天衣无缝断发局待命。 而戴在脸上的石膏面具、那件深棕色宫装、还有羊皮做的“人皮”都烧干净了。 至于身高嘛……凉亭的围栏遮挡了她的下半身,事实上阿箬没有坐凳子,只是在扎马步,所以夜色下看起来矮了不少。 阿箬忍着笑意,有条不紊地指挥宫人。 水阀打开后,荷花池的水位慢慢下降,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时刻—— 弘历好不容易上了岸,还没等他斥责众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口瞪目呆地看着荷花池。 “你们在看什么?”他不解道。 等弘历转过身,望向众人视线方向时,露出了比他们更为震惊的表情。 只见池水已经流光,池底的淤泥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道沟壑,好似用斧头划过一样。 这些沟壑形成了一句话。 和德承运时,敬风化龙池。 第306章 祥瑞 子时已到,夜风凛冽。 高悬的明月如同一盏巨大的灯,所有人都把池底的文字看得一清二楚。 钦天监监正想把荷花池底的祥瑞记录在案,遭到弘历激烈反对。 弘历却激烈反对,头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他几乎是跳着脚吼道:“妖邪之术!绝对是妖邪之术!什么祥瑞,朕亲眼看见了画皮鬼,还能有假?” 钦天监监正解释道:“千真万确是祥瑞啊皇上,这水浸泡过真龙天子,您一获救,祥瑞就出来了……” 弘历抬手打了监正一下:“你什么意思?这写的是什么你看不清吗?还有,慎妃你别拍了!” 阿箬收回给弘历拍打后背的手,担忧道:“皇上,您要不先回养心殿休息一下,这里风大,容易风寒。” 弘历犟得满脸通红,非得跟钦天监监正辩个对错才能走,听到慎妃劝阻,气得又想踹她一脚。 当他转过身想抬起脚时,却发现慎妃竟灵活地跑到他身旁去了,从进忠身后能远远看到,太后和皇后带着嫔妃们往这边过来。 太后一来便斥责道:“皇帝,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哀家在慈宁宫都能听到你这嗓子!” 富察琅嬅接话道:“姐妹们本想听钦天监监正的话留在宫里,但皇上您好像落水了,慎妃派了宫女去通知太后,福珈又来长春宫禀告臣妾……” 弘历总觉得皇后表达了一种“我们本不想来的,但太后都过来了咱们又不好意思”的情绪,忍不住瞪了富察琅嬅一眼。 这一眼扫过去,却让他瞳孔骤缩。 人群末尾,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他先前在画皮鬼身上见过的灰棕色宫装,嘴唇涂得鲜红欲滴,两道细眉几乎挑飞到发际线。 “画皮鬼!!”弘历失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身影,“是她!快!快把她给朕驱走!”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如懿站在那里,她向来是这副打扮,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不解皇上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如懿排开众人,缓缓走到弘历面前,屈膝福身:“皇上,您连臣妾都不认得了?” 弘历只想到那张铺在是桌上的人皮,还有没有五官的人脸,浑身起了鸡皮瘩疙:“快来人驱魔,对……有没有黑狗血!朕听说鬼都怕这个。” 金玉妍还真养了一条黑狗,马上劝道:“皇上,您冷静一些,钦天监监正还没发话呢。再说了,如果娴常在中了邪,让人去翊坤宫做法不就行了,何苦在宫里见血呢?” 钦天监监正说道:“这位确实是娴常在本人,刚才臣带领众人绕着后宫念诵经文,已经将画皮鬼驱逐了,皇上不必再怕。” 如懿撅着嘴唇看着弘历,一步一句地逼问:“皇上你感受过臣妾的体温吗?听过心跳吗?闻过臣妾身上的味道吗?看到过臣妾的眼泪吗?为什么您就这样一口断定,面前的我是画皮鬼?” 弘历被她问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却仍梗着脖子强辩:“那画皮鬼就是要扮成你的样子!朕心有疑虑,难道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如懿语气转冷,“臣妾这就走,不碍皇上的眼,还您一个清静。”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弘历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竟分不清是该生气还是该松口气,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仍旧冲着那背影大喊:“放肆!身为妃妾,这就是你的态度?” 如懿站定不动,也不过来,只是隔着一段颇长的距离喊回去。 阿箬顾着看彩芽跑到凉亭那里检查遗漏,没认真听这边动静。 只隐约听到如懿说“皇上,臣妾,潜邸,青梅竹马,真心!” 弘历那边回道“放肆,如懿啊,你你,嗯,难!” “墙头马上遥相顾,有一种,情感,总是。” “如懿啊,朕,苦,学习,难处!!!” 太后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皇帝瞧着中气还足得很,想来也无大碍。都散了吧,哀家乏了。” 这时,陆沐萍指着放光水的荷花池,惊道:“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弘历来不及阻挠,只能任由众人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惊讶声。 陆沐萍兴奋得踮起脚尖,喊道:“和德承运时,敬风化龙池……和敬,池里写着和敬!皇上你快看!” “朕看得懂字!还用你提醒吗!!”弘历张大嘴巴怒斥道,“庆嫔你马上给朕闭嘴!” 陆沐萍连忙行礼谢罪,委委屈屈地望向一旁的令妃。 嬿婉上前劝道:“皇上,不如让宫人引入清水,把这些字都遮盖住,就当是月黑风高,咱们都看错了好不好?” 阿箬附和道:“只能这样了。皇上您别多想,先回去休息吧。” 弘历思来想去,只能这样了。 紫禁城里没有秘密,皇上落水,荷花池底出现祥瑞文字的消息很快传了个遍。 钦天监监正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咬死了那就是祥瑞,任凭弘历如何威逼利诱,甚至暗示再不改口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老头子就是不松口。 底下的人都觉得这老油条是在拿乔,等着他自己找台阶下。 钦天监监正见弘历一意孤行,竟大喊着“天命不可违,臣不敢欺君”,一路小跑冲到养心殿门前。 他当众把头上的官帽、身上的朝服一股脑脱了下来,甚至还想去解裤腰带,幸亏进忠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老头子光着膀子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声称自己愧对圣恩,无法扭曲天意,只能告老还乡。 这架势,活脱脱一个不畏强权的忠臣模样。 弘历气得把桌面上的奏折都推到地上,喊人想在宫外灭口。 进忠赶忙劝道:“皇上,监正解衣辞官,他若前脚出宫,后脚就横死街头,那岂不是坐实了他所言非虚?到时候百姓只会说皇上您心虚,恼羞成怒,残害直言敢谏的忠良啊!” 弘历骂道:“那你觉得要如何?” 进忠提议道:“钦天监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换一条听话的舌头即可,多大点事呀皇上。” 弘历颔首认可,让进忠将钦天监得用的人都叫来。 于是,短短一个月内,钦天监监正换了五任。 第307章 每一条舌头都是阿箬的 弘历先是从钦天监里找了一个顺从又听话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倒也真是个伶俐的,得了传召,特意拾掇了一番,领口还故意敞开些许,露出一段脖颈,走起路来身段摇曳。 来到养心殿跪在龙椅前时,那姿态更是说不出的谄媚。 弘历看得直皱眉头,心里有些不适,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顾不得许多,只想着这般懂得看眼色的人,总该是听话的。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你说说,对于荷花池那事,你有何看法?” 年轻人知道皇上想听什么,声称宫中邪祟乃是科尔沁方向来的阴气冲撞了龙气所致。 弘历龙心大悦,觉得总算找到了个明白人,当即便委以重任,让他做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钦天监监正。 次日晚上,彩芽拿着一个荷包悄悄来到钦天监。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彩芽带着疑问回到景仁宫:“主儿,事情办好了。奴婢也没想到,这种性子固执的人一听到慎妃娘娘来‘孝敬’,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马就满口应承下来,说什么都听主儿您的吩咐。” 阿箬微笑不语,拿起一颗合浦南珠把玩,珠子从掌心滑到指尖,又从食指滑到尾指,总是逃不出她的掌中。 年轻的钦天监监上任后,妆不画了,衣领不露了,谄媚轻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清正严谨。 他改口称荷花池里的确实是祥瑞,若自己为了名利而胡说八道,会遭天谴的,皇上若要逼迫微臣,微臣宁可不要这大好前程,马上辞职回乡耕田。 弘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底下那个痛哭流涕、赌咒发誓的年轻人,气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 怎么回事,前天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啊!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弘历骂道:“朕能把你拉上来,也可以把你降下去。你想耕田,朕就命你立刻辞官回乡,好好耕你的田!” 之后,弘历又换几任监正,其中一人还是宫外请来的暹罗大师。 他们无一例外都在上任后承认了祥瑞,让“和德承运时,敬风化龙池”的正当性逐渐传出京外。 最后,弘历实在没办法,找来了富察氏一族的政敌沃尤玉钰铮,他引荐了自己的儿子沃尤昭匡贞。 沃尤昭匡贞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当年曾在宫中担任皇子伴读,因被和敬公主撞见他无故责打小太监,惹得永璋厌弃,最终丢了伴读的身份。 后来,他又在京郊纵马伤人,最后还是富察傅恒亲自带兵将他缉拿归案,扭送官府。 沃尤昭匡贞对璟瑟心怀怨恨,绝对不会为她说一句好话。 他甚至比其父亲更为激进,跟弘历搭上后,多次劝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毒杀科尔沁国王和其子。 弘历认为,这个人虽然不学无术,是个品行不端的纨绔子弟,但水至清则无鱼嘛,他就是最适合当钦天监监正的人。 沃尤昭匡贞上任后,弘历迫不及待地将他带到朝堂上,要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斥祥瑞流言,肃正视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沃尤昭匡贞身上。只见他穿着崭新的官服,昂首挺胸地走到大殿中央,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弘历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谁知沃尤昭匡贞扑通一声跪倒下拜,喊着:“皇上!臣能欺骗天下人,欺骗不了自己啊!” 弘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沃尤昭匡贞不等众人反应,一手扯开左臂的袖子,露出一条布满了深深浅浅划痕的手臂。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新的叠着旧的,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已经成了淡淡的伤疤。 也不知道沃尤昭匡贞哪掏出来的剃刀,他大喝一声,竟当众在手臂上一条一条划下血痕! 殿内响起一片惊呼,几个文官甚至拢了拢衣服,确保自己今天穿上了护甲。 沃尤昭匡贞脖子冒起青筋,表情狰狞却又带着一丝亢奋:“皇上若要臣逆天而为,臣不敢不做,但臣痛苦万分,生不如死,只有以此划痕,才能平复心中之痛,为逆天之行赎罪。” 其父沃尤玉钰铮嘴唇哆嗦着,指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抹去老泪骂道:“孽子!不是说你已经好全了吗!你干出这种事,是想让老父一生郁郁不得好吗?” 沃尤昭匡贞扔下剃刀,暴躁得满脸通红,喊道:“阿玛!儿子身痛心痛,你却只关心你自己!” 两父子竟在朝堂上当众吵闹起来,堂堂一个金銮殿成了菜市场,你来我去混乱不堪。 与此同时,景仁宫内。 阿箬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品着新上的好茶,听着乐福小声禀报着前朝的情况。 【钦天监的喉舌】无论钦天监换了多少人,每一条舌头都会被你轻易收买。 这个技能兑换得太棒了,当时也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大的妙用。 钦天监已然是阿箬的领地主场,皇上你也该放弃了吧? 阿箬放下茶杯,问道:“彩芽,距离木兰秋狝还有一段时间,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彩芽笑道:“已经送过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收到回信了吧。” 阿箬莞尔一笑:“很好,凌答应失宠这么久,也该让他露露脸了。” 第308章 金玉妍痛饮冰梅式 科尔沁的新王安然无恙地离开了紫禁城,回到了她的国土。 临走前,璟瑟如太后所料般提出联姻,指名道姓要四公主璟宁和亲到科尔沁,跟敌子联姻,进一步维系巩固科尔沁与大清的联系。 弘历早就生出了制衡的想法,虽然璟宁这丫头长大后不太亲阿玛,但她嫁过去后,家里的父兄就是她唯一的倚仗,少不得多听皇阿玛几句。 璟瑟是个异类,璟宁嘛,爱动些,到底还是个寻常女子。 弘历揣着心思,装模作样去了趟景仁宫,与慎妃商议。 慎妃的阿玛桂铎治水有功,在民间声望不低,又跟高斌那些重臣走得近。万一为了外孙女在朝上闹起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好在慎妃是个拎得清的,纵有万般不舍,仍深明大义。 弘历许诺破格晋封贵妃、璟宁出嫁时十里红妆、再加私兵铁骑若干、她阿玛桂铎官升一级后,才踏出了景仁宫。 大清有史以来第一次同时存在三个贵妃,慎贵妃的门槛被来往祝贺的人踏破。 而由于敌子比璟宁小了三岁,她的婚期定在三年后。 富察傅恒早已跟璟宁商议过她的未来,比弘历更早知道这事。但在朝堂上听到尘埃落定的旨意,仍忍不住叹息不舍。 不过,女儿能在广阔的天空下飞得高高的,再不舍也要舍得的。 到了夏末秋初的时节。 前往木兰围场的御车里,金玉妍笑语晏晏地端上琉璃杯装着的暗红色液体:“皇上,快尝一下,这是臣妾亲手调制的。” 她端上一个透明琉璃杯子,长筒形状有点像透明笔筒,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汤水,几块骰子大的碎冰载沉载浮,看着就凉快。 弘历留宿启祥宫时,曾说夏日炎炎喝玉氏山参鸡汤太上火了,容易流鼻血,突然有点想念如懿做过的暗香汤。 金玉妍以为是如懿什么拿手好菜,惹得皇上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想念。 结果问了人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暗香汤不过是拿出浸泡好的腌制梅花,放在碗里用热水一冲即可,操作非常简单。 她便动了心思,用冰镇的井水替代热茶,兑了腌梅花,装在这琉璃杯里搅匀,便成了这新式宫廷饮品。 她将其取名为冰制玉氏梅花汤——简称为冰梅氏。 这样简单快捷又解渴去暑的饮料很快风靡后宫,金玉妍把茶水都戒掉了,整天只喝冰梅氏。 丽心还开玩笑说金玉妍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是冰梅氏了。 就连太后也觉得新鲜,贪凉的时候也会让人备上一杯。 但说起梅氏,太后就想起梅妃,想起梅妃又想到年轻时一些糟心事。 于是太后亲自给冰梅氏改名字,既然取材于梅花,琉璃杯上又有梅花式样。 ——以后就叫冰梅式吧。 弘历接过冰梅式大喝几口,冰块碰撞发出声音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这次木兰秋狝不简单,科尔沁国王的亲信大臣厄音珠会亲自带着敌子前来与四公主一会,既是双方子弟的较量,也是两边皇嗣间的相亲会。 “……嘉妃啊,这次木兰秋狝朕一定会压科尔沁一头。”弘历重重地把杯子放在小桌上。 金玉妍玉指搭在弘历肩上,按捏着恭维道:“皇上圣明,区区科尔沁,怎能与大清相比?待会儿围猎,他们就会知道我大清男儿的厉害。” “永珹与皇上您当年一样行四,又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是为贵子。这孩子随了皇上,骑射功夫也是不错的,绝对不会给皇上丢脸。”金玉妍语气骄傲,重音落在“四”上。 弘历被她奉承得熨帖了些,但想到那个敌子免不了要自己亲自出马抚顺招揽,眉心又皱起来了。 金玉妍又道:“这次木兰秋狝,玉氏王爷亲自来进献,可见玉氏对大清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背弃下克上之事。” 哦,玉氏啊。弘历这才想起玉氏王爷也来了,但他不重要,所以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敷衍道:“你也很久没见过族人了,席上就能见到了。” 金玉妍高兴得抠着桌子底,又给弘历倒上一杯冰梅式。 到了木兰围场,金玉妍和四阿哥母子二人沿着营地间的土路缓步而行。 突然,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一人一马猛地冲了出来! 永珹喊道“小心”,立刻将金玉妍往后拉。 那马堪堪在金玉妍面前几步停下,牵着马的人勒紧缰绳,待看清面前是嘉妃和四阿哥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满脸惊讶地往后面和旁边张望。 这人正是凌云彻。 他穿着一身合身的侍从服饰,腰带勒得很紧,脸上没有胡子,脸毛也细细地绞过,很是光滑。 金玉妍闻到他身上冒出一股甜腻的香气,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她最厌恶邀宠的人,尤其是凌云彻,他都这样了竟也敢肖想皇恩? 再说了,王爷上一次见皇上是因逼死正妻之事,如今再次见面一定要留个好印象,免不了需要女人给皇上吹枕头风。 所以金玉妍积极给富察琅嬅送高丽参,就为了这次木兰秋狝可以多一点时间伴驾。 如今声势正盛的慎贵妃因病留宫,令妃忙着申请让那帮人在庄子里过圣诞节,一段时间没邀宠了,富察琅嬅连初一十五都跟皇帝和衣而卧。 金玉妍心想,现在就是我玉氏妃子金玉妍的天下,哪来的宵小,居然敢出来分薄自己的恩宠! 她转头看向永珹,冷冷道:“永珹,你可认得此人?” 永珹摇摇头。 金玉妍指着跪在地上的凌云彻,说道:“他就是那个因秽乱宫闱被处宫刑的凌云彻,凌大公公。” 永珹这才正眼看向凌云彻,他听过大公凌的威名,但亲眼看到本人还是第一次。 “他当年胆大包天,还侮辱过你的皇阿玛!如今不知悔改,还想冲撞圣驾!”金玉妍声音拔高,朗声道:“拿起鞭子,替你皇阿玛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第309章 佛敬如 永珹听了金玉妍的话,接过递来的马鞭,走到凌云彻面前。 “奴才不是故意的,四阿哥饶命。”凌云彻跪在地上,懊恼万分。 以往,皇上来木兰秋狝时,都会有人专门盯着他,不让他在皇上嫔妃们面前露脸。 这次看守的人打牌欠钱了,只要给他一点钱就能睁眼闭眼,还会把皇上的行踪告诉他。 结果遇上的不是皇上,而是嘉妃。 凌云彻悄悄望向远处,心里想着皇上可能就在附近,如果他来了,看到自己被鞭打,说不定是个机会。 永珹皱紧眉头,他不知道凌云彻心里的弯弯绕,只觉得这奴才眼神乱瞟,确实不安分。 而且凌云彻在南巡时还偷过皇阿玛的赤色鸳鸯肚兜,说明这人在皇宫外的地方会变得越发放肆。 想到这里,永珹愈发不适,他不再犹豫,扬起马鞭“啪”一声,狠狠抽在凌云彻的背上! “啊——!” 一声绵长而怪异的尖叫划破空气。宫里太监那么多,没几个声线像他一样又尖又细的,与其说是纯粹的痛苦,更像是故意做作,喊给别人听一样。 金玉妍旁的宫女骂道:“凌公公,你闭嘴受罚就是了,喊什么喊啊!” 话音一落,永珹再次挥下一鞭,打在凌云彻肩膀上。 凌云彻触电般地弹了一下,随即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并非是痛得支撑不住,倒像是故意摆出一个极其柔弱的姿态,还露出了一节手臂。 当初,他就是用这个姿势在木兰围场的汤浴里得到皇上青睐的。如果皇上来了看到,说不定会心软。 金玉妍看着更加恼火,低声催促道:“永珹,你看他这像什么样子!” 永珹也觉得有些反胃,骂道:“做作!装给谁看呢!”说完抬起手一鞭一鞭下去。 凌云彻一个抖擞,后背火辣辣的痛。周围没看到皇上的影子,看来是不会过来这边了,可惜了这顿打。 于是,凌云彻调整策略,故意以最恶心最做作的姿态扭动,甚至刻意款摆起来。 “哎哟……疼……好疼啊……四阿哥……”凌云彻这一声声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您……您饶命啊……奴才……奴才这身子骨……哎哟喂……” 他观察着永珹的反应,像蛆虫一样打滚,怪异的呻吟声高高低低的。 永城哪见过这一套,忍不住缩起脖子打了个冷颤,心想这哪里是教训奴才,简直像是跟凌云彻当众玩什么古怪游戏一样,丢人死了。 可鞭打他是母亲的命令,是为了皇阿玛的颜面,他不能停下。 他咬紧牙关,正准备再抽一鞭时,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另一队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皇后富察琅嬅,身后跟着嬿婉和高曦月。 “停下。”富察琅嬅淡淡地阻止道。 金玉妍上前一步行礼:“嫔妾见过皇后娘娘。这个奴才冲撞了嫔妾与四阿哥,嫔妾才让四阿哥替皇上教训他。” 富察琅嬅见永珹脸色难看,语气温和道:“永珹,奴才冲撞主子自有人教训,何须皇子亲自动手呢?” 永珹如蒙大赦,连忙扔掉鞭子,退到金玉妍身边,低着头说道:“皇额娘说的是。” 金玉妍也没再坚持,毕竟凌云彻这副鬼样子也实在丢人现眼。 她对富察琅嬅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一时受惊,失了分寸。” 富察琅嬅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罚都罚了,这事就这样吧。嘉妃带着四阿哥先去安顿。” “是。”金玉妍应了一声,带着永珹快步转身离开。 富察琅嬅也没多看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凌云彻,与嬿婉、高曦月一同继续往前走去。 凌云彻跪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瞥见嬿婉离去的背影,盯着她那身华贵的妃嫔服饰出神。 胸口闷得发麻,凌云彻想过很多次了,为什么每次自己倒霉都会被嬿婉看到呢? 或者说,她是听到这里的动静,故意前来看自己笑话的。 想到这里,凌云彻长叹一声。女人真好啊,如果自己是女人,那就不会是“凌常在”,能拿什么位份还不是皇上说了算,哪里会落到这木兰围场来啃沙子受苦。 以前跟他一起喝酒吹牛的那些兄弟说得真没错,这女人啊,赚钱就是容易。 嬿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外,凌云彻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甘。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让她们知道,男人只要下定决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另一头,如懿也来到了木兰围场。 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来过木兰秋狝伴驾了,这次的名单上居然会有她的名字,真是稀奇。 而且刚来没多久,如懿就被一名中年僧人挡住了去路。 “阿弥陀佛,见过娴常在。”僧人恭敬地行礼,笑容和蔼。 如懿微微鞠躬,问道:“请问您是?” 僧人笑道:“贫僧法号佛敬如,是跟随寨桑大人一同前来的。此行一是为参与秋狝的贵人们祈福,二也是为那些即将被猎取的生灵诵经超度。听闻那尔布大人的千金娴常在也在此处,贫僧特来拜见。” 如懿露出惊喜的神色,眉毛也挑高了几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阿玛当年的旧人。” “那尔布大人对我们一家恩重如山,贫僧没齿难忘。”佛敬如说着,撩起僧袍下摆,作势就要跪下去。 如懿立马把他扶起来,说道:“你是僧人,跪天跪地跪佛祖,怎么能跪我呢?” 旁边的小梨默默垂下眼皮,腹诽道当初夫人给主儿您行大礼的时候,也没见您伸手扶一下啊? 佛敬如顺势站直,看着如懿,眼中流露出赞叹:“宫外早有传闻,说宫里有位潜心礼佛的娴主儿,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佛缘深厚。” 如懿抿着嘴笑了起来:“没有啦,都是他们乱说的,哈哈。” 谁知她话音刚落,佛敬如脸上的笑容却倏然收敛,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娴常在,您别这样说。贫僧这法号是为您而取的。‘佛敬如’,敬的是佛,敬的亦是‘如’。您如此妄自菲薄,岂不是在质疑贫僧的眼光,侮辱贫僧这份心意?” 如懿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动容:“你……” “您一直坚守的那份初心,宫里那些被荣华富贵蒙蔽了心窍的人自然瞧不真切,可宫外,明眼人多着呢!”佛敬如语气恳切,眼神灼灼,“放眼这偌大皇宫,论起礼佛的虔诚,又有谁能及得上您呢?” 如懿没想到竟会有人如此看重自己,眼眶都湿了。 而小梨也没想到这种小时候村里二流子骗钱的招数,如懿居然毫不怀疑。 佛敬如左右张望,发现这里地处偏僻无人走动,低声道:“贫僧花了很多银子才来到这里见到您……贫僧知道您在宫里过的不好,斗胆问一句,娴常在有没有想过,出宫开始另一段生活呢?” 如懿听得迷茫,下意识反驳道:“我是皇上的嫔妃,这辈子只能留在他身边。” 佛敬如低声道:“嫔妃想永久出宫,还有一个出路。” 如懿瞪大眼睛:“你说的是……死去?” 佛敬如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今晚子时,贫僧在营外那颗歪脖子树下等您,有一样东西可以帮助您。” 说完,他行了个佛礼,飘然而去了。 如懿站在原地陷入沉思。良久后,她说道:“小梨,今晚我要去一趟。” “好。”小梨答道。 如果如懿足够谨慎,她会想到平日多少会劝一句的小梨竟回答得这么干脆。她也会想到,为什么长久没去木兰秋狝的自己,一来就遇到阿玛的旧人。 但此时,如懿被一个可能性占据了脑子,数着手指头等待晚上。 还没到子时,如懿就迫不及待偷溜出营外,在树下等着佛敬如。 佛敬如也提前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沙弥。 “阿弥陀佛,娴常在。”佛敬如朝着如懿合十行礼,“请看。” 随着他的话音,那一直低着头的小沙弥慢慢抬起了脸,露出一张尚显稚嫩的小脸。 月色下,如懿看清楚了那张脸,瞬间如遭雷击,震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不就是偷穿世子衣服落水,后来病死了那个小太监吗?” 第310章 恨不知~心底的在意~ 回营帐的路上,如懿魂不守舍,差地被小石头绊倒。 “这世间,竟真的有假死药……”如懿喃喃道。 刚才,佛敬如亲自喂了一颗药丸给小沙弥,他服用后没多久便双眼一闭倒在地上。 如懿亲自探了鼻息,怎么看都是气绝身亡了,吓得倒退几步,护甲还给小沙弥的脸蛋划破皮了。 佛敬如把小沙弥装入麻袋背在身后,低声笑道:“七日后,贫僧会带着他重新出现在娴常在身边,到时候,您就知道假死药的功效了。” 如懿见他说的笃定,惊讶道:“所以说只要喂他一点清水,他就会死而复生?” 佛敬如颔首道:“往后,只要您下定决心,贫僧会在宫外给您准备一个宅子,安排守口如瓶的仆人,让您在宫外安静地度过余生。” 如懿确实心动,片刻后又犹豫起来:“嫔妃死后都要葬入妃陵,排场极大,单是守灵扶棺的人就有几十个,诵经磕头的更是无数,恐怕难以把人偷出来。” 佛敬如想着你一个常在,能有那么大的葬仪吗?嘴上却说:“山人自有妙计,贫僧能在宫中把这孩子带出来,自然也能妥当把您带出来。” “但是……”如懿叹息道,“皇上身边总要有一个如冰雪般让他清醒的人。” 佛敬如话锋一转,叹道:“此话不假,贫僧把真龙天子的宝物从宫中偷盗出来,恐怕要折福了。不过,有些事情要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知道难过。” 如懿抬起头,眼前一亮。 “不懂珍惜的日子会变成痛苦的回忆,”佛敬如仰望明月,轻叹道,“到时候只能追悔莫及,恨不知心底的在意。” 如懿心脏狂跳,她如痴如醉幻想着弘历、太后、永璂……甚至凌云彻、意欢、寒香见等人在自己死后会有的反应,如同蜜糖浇在心头。 “恨不知心底的在意……”如懿攥紧拳头,护甲戳在手腕内侧也毫不在意。 佛敬如继续劝诱道:“生前遭到厌弃误解的人,死后大家都会突然有了耐心,像品茶一样开始爱她念她……” 如懿像喝醉酒一样,脸都开始涨红起来。 “整理她的遗物,睹物思人……” 如懿兴奋得掌心都冒汗了。 “回到有共同回忆的地点,忍不住潸然泪下……” 如懿粗重的呼吸声,如同躲在草丛里的鬣狗,如果附近有人听到,一定会忍不住朝这个方向举起弓箭。 “会找蒙蔽自己双眼,导致自己误解了对方的人算账,找回公道……” 别人双眼有没有蒙蔽不清楚,总之如懿都快翻白眼了。 “最后终身孤寂,华发追青丝,只能恳求上苍,若有来世盼你我结寻常布衣,再相约不离不弃……” 如懿晃了晃身子,浑身起满亢奋的鸡皮疙瘩,几乎要倒下了。 佛敬如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想这女人真好搞定,弯起眉毛打了个佛号。 “娴常在,这个同心结是贫僧意外得来的仙物,据说放在枕边入睡……会有妙用。”说完,他就把一个同心结塞进如懿手里,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如懿踉踉跄跄回到了营帐,拿着那个金银绳白玉同心结摩挲。 两边的白玉珠子触感冰凉,却仿佛有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懿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佛敬如精准戳中她心窝的话语……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一阵酥麻。 已经很晚了,如懿躺在榻上不一会儿就觉得困,眼皮渐沉,很快睡着。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宽阔华美的帐篷里,帐幔上绣着龙纹,鼻尖萦绕着龙涎香。 “进保。”一个疲惫的声音喊道,龙案后坐着的正是弘历。 如懿不受控制地应了,恭敬地垂首来到皇帝身边,熟练地换走凉了的茶水。 这么一低头,如懿身上穿的是一身藏青色的太监蟒袍,脚上蹬着一双皂靴,视线也高了不少。 如懿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变成了进保,正在弘历身边侍奉,而自己只能在这具身体内看着,没法做任何事。 进保很快回来了,静静地侍立在弘历身边。 烛光摇曳,映着弘历伏案批阅奏折的身影,如懿不禁产生了一丝心悸。 既有窥探的刺激,又有几分莫名的心酸。自己有多久没这样静静在旁边看着弘历了? 他们也曾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候,如今却要透过他人的眼睛,才能靠近他,注视他刀削斧刻般的侧脸,还有鬓边藏不住的白发…… 就在如懿胡思乱想之际,书案一角燃得正旺的蜡烛不知怎地歪倒在地上。 火苗瞬间舔上了铺在地上的厚毡毯,秋天干燥,火势“呼”地一下就蔓延开来。 弘历也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却不慎被自己拉开的椅子绊倒摔在地上。 他像一头受惊的鹿一般挣扎着爬起来,大喊着:“救驾!!快来人救驾!!” 进保拉着他起来,无奈道:“皇上,火势不大,我们先出去,很快就灭掉了。” 弘历有过深陷火场的经历,那股恐惧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四处啃咬理智,完全听不见进保的话。 他反应过度地挥舞双手,反而把另一个油灯打翻在地,火势更猛了。 营帐里一片混乱,人影晃动,惊呼声四起。 混乱中,一个身影率先冲了进来,在进保身体里的如懿一眼就认出来了,似乎是凌云彻! “主儿,主儿快醒醒!醒一醒!” 如懿猛地睁开眼,只见小梨焦急的脸凑在眼前,正不停摇晃她的肩膀。 “您终于醒了,皇上的营帐走水了!火烧起来了!”小梨语速飞快道,“太监们都在救火呢,可是风好大,火苗子乱窜!皇后娘娘怕波及咱们这边,让主儿都先出去避一避,以防万一!” 如懿花了五个吐息才平静下来,手里攥着那枚同心结,心想刚才的是梦吗?只是梦?但皇上的帐篷确实起火了! 她一把抓住小梨的手腕,急切问道:“今晚伺候皇上的是不是进保?” 小梨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的主儿。今晚是进保公公当值。” 如懿心脏怦怦狂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为什么会着火,是不是蜡烛倒了,点着了地毯才烧起来的?” 小梨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道:“主儿您怎么知道的?刚才宫人过来通报,奴婢听了一嘴,确实是蜡烛倒下点燃地毯着火的。” 如懿屏住呼吸,问出了最后一个决定性的问题:“凌云彻有没有冲进去救驾?” 小梨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回道:“主儿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凌云彻是第一个冲进御帐的,连皇上都夸他英勇,估计之后会重赏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如懿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头顶,眼睛都要冒金星了。 佛敬如说的没错,这同心结果然是仙物!她竟然真的能在梦里附到旁人身上,亲历其境,分毫不差! “我再睡会儿!”如懿推开小梨,急切地重新躺了回去,将那枚金银绳白玉同心结塞在衣服面。 小梨急忙把她拉起来:“主儿!这都什么时候了,外头还乱着呢,万一火势控制不住,风向一变……” “这里离皇上的帐篷远着,烧不过来的。皇后不过是小题大做,展现仁慈罢了。”如懿不耐烦地打断小梨,“你就说我身子不适,起不来。” 接着她闭上眼睛,拼命想再次进入梦境。 可越是心急,心脏跳的越快,就越是清醒,根本无法平静。 如懿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微明也没能再次入睡。 第311章 摄像头视觉 昨夜的火烧毁了弘历的帐篷,但火势不大,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弘历换了新帐篷后喝了安神汤睡了,围猎照常进行。 这天清晨,空气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弘历带着几位皇嗣和一众王公大臣、蒙古部落的首领们出发前往猎场,嫔妃们送行。 如懿精神萎靡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强打精神抬眼望去,正好瞧见厄音珠一身火红的骑装,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白马上。 弘历紧挨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厄音珠礼貌疏离,似乎不感兴趣,只顾着回头跟身后的敌子聊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堵住了如懿的心口。昨天,她和弘历的距离就这么近,到了白天却又隔着这么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讨好其他女人,宛如自己入宫后的人生缩影。 “我有些不适,头晕得厉害,想回营帐歇息。”如懿恹恹地对小梨说了一声,自顾自地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如懿回到自己的营帐,挥退了小梨,脱了鞋袜躺在榻上。 折腾了一夜没怎么睡好,这会儿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如懿的脑袋一沾到枕头,浓重的困意就涌了上来,很快就握着同心结睡着了。 意识飘飘荡荡,等如懿从一片朦胧中睁开眼时,自己正站在营地外的小树林里。 “进忠公公,擦擦汗吧。” 一名宫女递来毛巾,如懿认得她,是令妃身边的亲信春婵。 这次自己成了进忠吗?虽然皇上打猎时两个御前太监不会跟随,但进忠在这里干什么? 恰好,进忠擦了汗后把毛巾还给春婵并道谢,抬起头望向前方。 如懿顺着他的眼睛,只见令妃一身骑装,正挽着弓,搭着箭,一下又一下地练习着射箭。 怎么是她? 如懿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如果灵魂有表情,她脸上一定布满了不耐。 她想看的是弘历那边,想看他打猎的样子,看他有没有想起昨夜的惊险,有没有跟别人说今年如懿也跟来了,其实朕不喜欢喝冰梅式,只喜欢喝暗香汤。 谁要看令妃在这里假惺惺装努力练习射箭! 她焦躁地呐喊着,集中注意力希望能控制这具身体离开。结果造成的影响还不如随风摆动弄痒了进忠脚腕的小草。 于是,如懿只能默默祈祷小梨把自己叫醒,或者令妃随便练几下,让进忠看到报告给皇上邀宠就行了,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然而事与愿违,令妃神情专注,一箭射出便立刻取下另一支箭,搭弓、瞄准、放箭,动作一丝不苟。 周而复始,仿佛不知疲倦。 令妃就这样足足练了两个时辰。 如懿被困在进忠的身体里,被迫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简直是在遭受酷刑。 进忠倒是贴心,每当令妃稍作停歇,擦汗喝水时,他便会立刻上前,殷勤地递上干净的帕子,脸上堆满笑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恭维的话: “令妃娘娘真是天资聪颖,箭术又精进了不少!” “瞧这力道,这准头,奴才瞧着,比有些王公贝勒爷都强呢!” “令妃娘娘真是英姿飒爽,风采过人,皇上若是见了,定会龙颜大悦!” 听着这些肉麻的吹捧,看着令妃因认真而显得格外动人的脸,如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拧巴在了一起,胃里一阵阵地翻腾。 等如懿醒来时,已经是午膳时间。 “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放任我睡这么久?为什么皇上狩猎回来也不喊醒我!”如懿坐起身就朝小梨吼道。 小梨从未见过如懿这么大的起床气,解释道:“主儿昨晚一夜未睡,奴婢想让您多休息一会儿……” 如懿大动作翻身下床,撅着嘴说道:“罢了,皇上既然回来了,就一同去用膳吧。” 小梨为难道:“主儿,皇上……没有唤您一同去用膳,不过,菜品已经放在桌上了,今天的菜式很丰盛。” 如懿穿上鞋,坐在梳妆台上一个个戴上护甲,黑着脸问:“皇上是不是跟令妃一同用膳?” 小梨摇头道:“奴婢不清楚。” 如懿瞥了她一眼,回到桌前吃完了饭,坐回梳妆台上发呆。 先是进保,后是进忠,他们唯一共同点是御前太监。 也许御前太监身上沾了龙气,透过同心结与自己身上的佛缘汇合,所以才能在睡梦中附身到御前太监身上,近距离以第三者的视野看着皇上。 趁着饭后有些困意,如懿擦了擦嘴,再次回到榻上试图入睡。 结果她睡得太多了,怎么也睡不着,转辗反侧了一个下午。 晚膳送过来时,如懿化悲愤为食欲,吃得肚子饱饱的,胃撑着更睡不着了。 她命小梨去熬制安神汤,一口气喝了两碗才在亥时有了睡意。 如懿睡着后,意识再次飘到一个太监身上。 当她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张雕着龙凤的茶桌,似乎在弘历的帐篷里,不知这次是在进忠还是进保身上。 下一刻,这具身体的主人转过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 弘历叉着腿,半合着眼睛朝这边说道:“小凌子,过来。” 身体的主人没感受到身上另一个灵魂的惊愕,只是笑道:“皇上,这就来。” 他缓缓跪在皇帝跟前,视线随着慢慢朝下,慢慢朝下。 先是肩膀,然后到胸口,接着到肚子,然后对准了———— “皇上,奴才久未侍候,学了一些新的功夫~” 身体的主人朝那里靠近,如懿的视野也离那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不不不,不要!!!! 快停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这个!!!!!!!!!!! 凌云彻!你的手收回去!你的脸不要凑过去啊啊啊啊! 第312章 我不吃香肠!!! 小梨按照吩咐,在如懿睡沉了后把一滴透明液体滴入她的嘴唇。 等了一会儿,小梨轻轻晃动如懿,低声喊着“主儿”“醒醒”“墙头马上遥相顾”都没能把她叫醒,这才换了鞋悄悄出了帐篷。 一路小跑躲过侍卫,小梨来到了如懿等佛敬如的那棵歪脖子树前,从阿箬手里拿到了一张银票。 小梨把银票折好放进衣服里,问道:“贵妃娘娘,您上次说奴婢出宫有望了。斗胆问一下,大概什么时候呢?” 阿箬想了想,回道:“按照我对如懿的了解,最早半年后,最晚一年后差不多。” 小梨眉开眼笑道:“外甥的妻子有喜了,明年出宫正好可以照顾,真是巧了。” 阿箬又吩咐了一些事情,目送小梨活蹦乱跳回到灯火通明的营帐那边去。 对外,阿箬刚封了贵妃就生病,连陪伴女儿相亲都做不到,在景仁宫里下不来床。 实际上,阿箬早已来到木兰围场,跟璟瑟以及富察氏一族的人商议好了计划,正等待最好的时机。 当然,这些计划跟如懿是没有关系的,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富察琅嬅听到阿箬要求把如懿也带来,只当她是想把水搅浑,嘱咐了一句“不要让她在关键时间搞破坏”便准了。 那个叫“佛敬如”的只是一个剃了发的男子,不是什么真僧人,但他的阿玛确实是那尔布的旧部,一家人受过那尔布的恩惠。 如懿啊,你听到他的话,难道没想过他们一家会怨恨你吗? 他们好端端在京城当了个小官,日子过得美美的,结果因为你的百口莫辩,要随那尔布一起贬到外地。 恩人那尔布临终前悲愤痛骂如懿无能,乌拉那拉氏因如懿而进一步没落,弟弟无法承爵,妹妹低嫁。 佛敬如一家回京祭拜那尔布时,还看到墓碑上“乌拉那拉”几个字被抹去,崭新的“李”字刻在上面。 他对那尔布有多崇敬,对如懿就有多厌恶。 假死药和同心结交到如懿手里后,阿箬给了小梨昏睡药和包太医特制的失眠药丸。 借此就能精准控制如懿的睡觉时间,确保她能看到阿箬想让她看的东西。 不过,阿箬自己也用过同心结,一直在进忠和进保两个御前太监身上切换,她也无法控制如懿附身到具体哪一个人身上。 今晚进忠和进保都在皇上的帐外守着,所以阿箬让如懿多睡一会儿,在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也足够刺激如懿的小神经了。 阿箬想象着如懿困在进忠或进保身体内,被迫感受凌云彻新学的“功夫”,心情颇好地哼着歌走了。 如懿今晚的经历,比阿箬想象中还要刺激。 以至于次日,如懿一醒来发出惨叫,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呼吸。 小梨连忙前来问道:“主儿,您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做噩梦了?” “不,不是,不是梦!”如懿从被子里露出个脸,神色惊恐。 小梨安慰道:“主儿,梦里都是假的,奴婢给你倒一杯茶漱漱口,端盘水洗个脸就好了。” 等小梨离开后,如懿一个人在帐篷里,昨晚的事情在脑内高清回放,忍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凌云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呕……” 干呕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总觉得喉咙里还堵着东西,小梨端着水进来后,如懿漱口了十来次,在痰罐里不停吐口水,又洗了个脸才稍微冷静下来。 小梨拍抚着如懿的后背问道:“主儿,您还好吗?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如懿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声道:“不必,你唤水进来,我要沐浴。” “主儿,咱们不在宫里,白天很难唤到热水。”小梨为难道。 如懿突然大声喊道:“那就冷水!冷水更好!快去啊!” 小梨小跑着出去,过了很久才有宫人把浴桶搬进来。等他们出去后,小梨把帐帘锁紧,扶着如懿进去沐浴。 如懿抱着双肩,觉得自己比刚出冷宫时还脏,冰冷的井水都不能阻止让人恶心的脑内回放。 越是不去想,就越是清晰,如懿无法像冷宫沐浴时那样闭着眼睛仰头享受了,再次干呕起来。 等沐浴完毕换好衣服,正好是午膳的时候。 小梨马不停蹄去端了食盒进来,见如懿双手托着腮依旧满脸惊惶,劝道:“主儿,您也没用早膳,肚子一定饿了吧?今天的午膳很丰盛呢。” 她拿出一碟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在小桌上:“这是双脆烩香肠。” 如懿看着尾指粗的圆柱体食物,顿时吓得一颤:“我不吃香肠!” 小梨又拿出一碟菜放下:“主儿,这是鸡翅尖炒小蕈菇,鲜得很呢。” 如懿看着炒得微翘的蕈菇,屁股往后挪了一点。 “这是辣油炸鹌鹑蛋,还烫着呢,一定很开胃。”小梨笑道。 鹌鹑蛋经过油炸,表皮皱皱的,还被辣油上了一层暗色,如懿的护甲已经戳到大腿上了。 小梨把食盒底部的汤端上来:“最后是羊奶汤。” 她以为如懿是生病了没胃口,所以把最容易入口的羊奶汤放在如懿面前最近的位置上。 如懿盯着那碗浓稠的羊奶汤良久,大量记忆如洪水般冲进脑内肆虐,耳边甚至还隐约听到弘历和凌云彻的声音。 下一刻,如懿扭过头“哗”一声吐了一地黄水。 第313章 死人文学,启动! 小梨见状,吓得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拿手帕擦拭如懿衣服上的污秽,又急忙去请太医。 大夫很快就来了,不是跟随皇上前来的包太医,而是木兰围场驻点的一个年老大夫。 他给如懿诊了脉,又问了小梨几句。 小梨只说主儿这几日嗜睡,胃口也不好,似乎还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偶尔还会梦魇不起。 大夫捋着胡须道:“娴常在脉象虚浮,想是受了惊吓,又有些体虚,导致夜里梦魇不宁。不是什么大碍,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好生歇着切莫随意走动,养几日便好了。” 小梨连连点头称是,恭敬地送走了太医。 回来后,小梨看着如懿苍白憔悴的脸,问道:“主儿,您听见太医的话了?这几日您就在帐子里好好歇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如懿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小梨用手掌在她眼前划了划:“主儿?主儿?您是不是累了,想再睡一会儿吗?” 如懿一听到“睡”字就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梨急忙拦住她:“主儿!您要去哪儿?太医说了让您静养!” 但她从未成功拦住过如懿,这次也不例外。 如懿一把推开小梨,胡乱穿上高高的花盆底,跌跌撞撞地冲出营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帐间穿梭,眼睛扫来扫去搜寻着。 小梨在后面焦急地喊着:“主儿!您要去哪儿啊?”心想着如懿千万别冲撞到哪个嫔妃,前几天凌云彻刚被鞭打完呢。 如懿充耳不闻,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让她在营地边缘僻静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光头背影。 她让小梨在远处把风,自己则快步走到对方眼前。 佛敬如听到如懿的动静,缓缓转过身,一脸疑惑地问道:“娴常在您怎得如此心急,还没到七天呢。” 如懿不由分说从怀里掏出那个金银绳白玉同心结,用力砸在他身上:“还给你!你这害人的邪物!” 同心结撞到僧衣上又滚落下来,掉在土里。 佛敬如弯腰捡起地上的同心结,心痛地掸了掸上面的尘土,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娴常在,贫僧不懂您这是怎么了,求您说个明白。” 如懿指着他手上的同心结,胸口剧烈起伏,骂道:“什么仙物,这根本就是妖法。” 她简单说了一下这几日来的奇妙入梦经历,从附身到进保身上看到火情,到昨晚…… 如懿想起那不堪入目的景象,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又吐一地:“我竟然看到……看到凌云彻……他对皇上……行那等龌龊之事。” 佛敬如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号:“阿弥陀佛。娴常在您冷静一下。” “此物乃天赐仙缘,绝非邪物。至于您看到了什么,皆是因缘际会,非此物之过,也非贫僧所能控制。”他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恭敬,“仙物如何用,全看娴常在您自己。” “我自己?”如懿冷笑道,“难道我要夜夜看着那些腌臜事吗?” “娴常在何必执着于夜晚入梦呢?”佛敬如慢条斯理地说道,“您只需反其道而行之,白日里安睡,不就能避开那些不想见的夜间之事了吗?” 佛敬如望向御帐方向,笑道:“在白天,皇上可能在处理政务,又或者在与人闲谈,您附身体察,岂不更能了解皇上的日常,从而行规劝冰雪之责?” 如懿愣住了。对哦,白天睡,那就看不见晚上的事了。 佛敬如见她神色松动,循循劝诱:“再者,若娴常在将来决定离宫,又实在放心不下宫中之事,也可在宫外寻一清净处,白日入眠。如此一来,您既能享受宫外的自由安宁,又能偶尔通过御前太监的眼睛,看看皇上的近况,岂不两全其美?” 如懿心头一动。 上一次,佛敬如说起假死一事时,如懿就很想知道弘历会不会因为失去她而难过。 想象归想象,假死出宫后,皇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哪怕在他们年轻时一起玩的城楼上痛哭流涕,自己也没法看到。 而有了这个同心结,自己“死”后,就能近距离听到看到自己想要的了。 弘历的悲伤难过、痛不欲生、悔不当初、幡然醒悟、尽力补偿……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 如懿心口泛起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悸动,脖子都涨红了。 佛敬如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不过,贫僧也要提醒娴常在。您若真走了这一步,将来在梦中看到的,或许就是皇上因痛失您而悲痛欲绝,形容憔悴的模样。” 他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严肃道:“到那时,您可千万莫要心软回宫,牵连贫僧事小,辜负了这番苦心机遇事大啊。” 如懿满脑子都是弘历为她形容枯槁、夜不能寐的景象,佛敬如说的话就是苍蝇在耳边嗡嗡,一句都听不到。 她突然想起太后……太后看到宫里再无真心待皇上的人,会不会后悔对她的苛责? 永璂……会不会日夜思念额娘,发现了额娘的不易,与高曦月反目成仇? 甚至魏嬿婉、阿箬这些她厌恶的女人,会不会因为她的死而失宠,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而凌云彻……想到他,如懿又是一阵恶心,但随即又想,他会不会也因为自己的“死”而感到一丝愧疚和追悔? 那些曾经的误解、厌弃、冷落,都会在她死后变成一把把尖刀,刺向那些对不起她的人的心窝! 他们会想起她的好,会日夜忏悔,会互相指责,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在年老临终的时候都想着当年辜负了一个如菊花般淡淡的女子,永远失去了她。 想到这里,如懿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甚至乎,自己前半生经历的许多不堪,都是为“死”后的追悔加码。 他们越是辜负我,之后的追悔痛苦便越发强烈! 如懿这样一想,自己受过的苦头反而成了锅下的柴火,越多越红红火火。 佛敬如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悲悯:“娴常在,凡事皆需时机。安排您离宫之事,贫僧还需仔细筹备,不可操之过急。您先耐心等待几日,待七日之后,亲眼见到那小沙弥平安归来,再做定夺也不迟。” 如懿已经完全被幻想中的死后哀荣攫住,鞠了个躬:“谢谢大师指点,也跟您说一声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说完,她想拿回那个同心结,佛敬如却将同心结收入袖中。 “娴常在,您昨夜经历了不洁之事,心神受扰。此仙物沾染了秽气,需得贫僧日夜诵经净化一番,方能恢复灵性。”佛敬如笑道,“待您将来离宫,贫僧自会将其完璧归赵。” 如懿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但还是礼貌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份内之事。”佛敬如再次合十行礼,“娴常在还是早些回营帐歇息吧。” 小梨见如懿鞠了两次躬,一脸笑意回来,心想这就哄好了,那和尚确实有几分本事。 另一边,弘历打了个喷嚏,想喝口茶水,却想起身边的人都被自己支出去了。 因为他要和璟瑟的政敌之子单独聊一些男人的话题。 弘历决定先话一下家常:“你长得清秀俊朗,看着不像蒙古人,估计母亲是汉人吧。” 男孩摇了摇头,心想:我的母亲是满人,名字叫爱新觉罗·璟瑟,正巧是您女儿呢。 以敌子身份的参与木兰秋狝的嫡子庆佑就这样听着外公啰啰嗦嗦半天,才终于进入正题。 弘历正色道:“你知道吗?其实你比庆佑更适合继承科尔沁,若是你跟朕结盟,日后朕会给你机会,让你知道庆佑的一切都来源于大清皇帝,他有的,你也可以有……” 第314章 唉,我苦 庆佑脸上保持着恭顺的表情,心里对弘历的挑拨言语并不在意,甚至昏昏欲睡。 不过,他还是给了外公一个面子,适时说一些“庆佑是嫡长子,我怎敢与他相提并论”“我是庶出,出身卑微,比不过庆佑嫡出”之类的万能话,表示自己有在听的。 弘历见状,脸上露出笑容:“出身卑微又如何,朕就是庶出,所以平生最恨旁人说庶出二字,可真想明白了,庶出又如何,朕依旧是大清的皇上。” 庆佑低声道:“庆佑从小接受科尔沁国王教导,聪慧伶俐,与我是不一样的。” “年轻人,不必妄自菲薄。”弘历一副长辈口吻,带着点过来人的优越感,“朕看你,就比那个庆佑沉稳得多。前些时候璟瑟带他入京,朕瞧着,低眉顺眼,瑟瑟缩缩,话都说不利索,实在……唉,平庸!” 庆佑皱起眉头,出发前都让她模仿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了,结果还是演砸了。 接下来的时间,弘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君王之道,制衡之术。 举的例子是他娶了高斌和桂铎的女儿当贵妃。 当年为了制衡太后,安定前朝,被迫把当时心爱的女子送入冷宫。 弘历叹道:“唉,朕的苦楚,也是历代君王的苦楚啊!外人只道朕风光无限,谁知朕心中的煎熬?”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庆佑:“朕今日与你说这些,抬举你,并非意气用事,皆是为了大清江山,为了科尔沁的长治久安,你可明白?” 终于,弘历似乎说累了,示意庆佑可以退下。 庆佑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自从永琪离世,好久没人能安安静静听弘历说一通话了,他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里,开始回味起来。 利用敌人的儿子来制衡自己的女儿,朕也是不得已。 弘历出了帐篷,看着远处的云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感。 万人之上,无人之巅,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没有人能明白他的苦心。 就在此时,凌云彻从旁边递来一杯热奶茶,低声道:“皇上,您劳累了,要不……奴才给你按摩松一松筋骨?” 旁边的进忠挑了挑眉毛,话中带刺:“小凌子才调回御前几天就这么殷勤,可仔细着点儿,别这秋狝还没结束,你自个儿先累趴下了。到时候圣驾回宫,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养病,多可惜啊。” 凌云彻不甘示弱,回道:“不劳进忠公公担忧,奴才身强体壮,而皇上的御车够大,不会落下奴才一人。” 进忠嗤笑一声:“哦?看来这木兰围场是容不下凌大公公了,那凌大公公也可以去圆明园陪一下师父,那里也挺适合你的。” 不等凌云彻反驳,进忠就一副决定好了的模样笑道:“师父如今住在东厢八渠,你跟他一起住,当个东八渠的先生教导小太监,不是挺好的吗?” “好了好了,”弘历抬头阻止两个太监争执,揉了揉太阳穴,“凌云彻,你跟进忠在外面守着,朕在里面休息一会儿。” 两人行礼应答,目送弘历回到帐篷里。 凌云彻还想在进忠面前扳回一城,但皇上不在了,进忠理都懒得理他。 甚至乎,凌云彻以“你被嬿婉收买了对吧”“令妃娘娘当年跟我可是青梅竹马”之类的话挑衅时,进忠只是抬眸瞧了他一眼。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轻蔑。仿佛一个跪在女娲娘娘面前的信徒,听到一个盲眼乞丐叫嚣女娲娘娘长相丑陋。 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冷漠和鄙夷,连开口骂他都是一种怜悯。 而进忠向来对凌云彻是毫无怜悯之意的,所以他很快收回眼神,侍立得端端正正。 凌云彻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泄不出来。 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凌云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对方似乎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观察这边,见凌云彻望过来了,就在营帐角落悄悄露出半张脸。 高耸入云的眉毛、鲜红的嘴唇,是如懿没跑了。 凌云彻有些烦闷,刚想移开视线,却发现如懿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朝他勾手指头。 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凌云彻眼珠一转,侧头见进忠还是那副看不起他的模样,胸口更闷了。 既然在男人这里满足不了自尊心,那就去女人那边拿,这是他从懂事以来一直奉行而不自知的规律。 于是凌云彻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小解,接着便向如懿方向走出。 如懿见他过来,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了帐篷后面等他。 凌云彻却不急,几步走到旁边放着茶水点心的架子前,拿起一个盛着羊奶的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却并不咽下,就那么含在嘴里,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第315章 凌云彻向如懿展示口腔 如懿一见到凌云彻,如懿就以气音颤声道:“凌云彻……” 凌云彻含糊不清说道:“怎么了,是想见皇上吗?这可不行,你有什么话只能对我说。” 如懿一愣,霎时撅起嘴唇:“我在跟你说话呢!说这些做什么……我是来找你的。” 凌云彻只觉得好笑,她该不会是以为我在吃醋吧? “有话可以回宫再说,咱们同住在翊坤宫,是邻居呢。”凌云彻故意张开嘴说道。 可惜如懿正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袖口,没看到他刻意展示的“证据”。 她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我是怕……如果我们以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呢?甚至……连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机会都没了,到那时候……” 凌云彻有些不耐烦打断道:“所以你要说什么。” 如懿叹道:“我是说,希望你能想起自己的本心……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你心里也难受吧?” 凌云彻差点笑出声:“娴常在特意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如懿嘴唇撅得更高了,学着委屈小女孩的模样点点头:“我只希望你能由衷地快乐,幸福……”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番话足以让凌云彻日后午夜梦回时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了,便又低下头,开始玩长护甲。 凌云彻真是被她气笑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搁这儿演纯情戏码呢?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如懿,让两人的视线齐平。 装小女孩是吧?那我也装成贴心大哥哥好了。 凌云彻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如懿上太多头油导致铁板一块的刘海,声音放得极其温柔:“娴常在……想要我快乐,幸福?” 如懿似乎很受用这种温柔,任由凌云彻的手在她额前拂过,轻轻点了点头。 凌云彻嘴角的笑意更深,像诱哄小孩一样说道:“那娴常在看看,这是什么?” 如懿抬起头,正好对上凌云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见凌云彻缓缓张开了嘴—— 凌云彻舌头上蓄着一小滩没吞咽的羊奶,上颚和牙齿上还沾着斑斑点点。 如懿浑身一僵,眼睛逐渐瞪大,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凌云彻指了指嘴巴:“你想要这个吗?我可以给你一点。”羊奶还有三壶,嫔妃可以随意取用呢。 下一刻,如懿发出惨叫,提起裙子拔腿就跑。 “诶!娴常在!您别跑啊!”凌云彻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那股恶气总算出了不少,觉得无比畅快。 他甚至故意拔高声音追了两步,假惺惺地喊道:“奴才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您可以随意取用,真的,每个嫔妃都可以的!” 他假意追着,小跑着绕过一个营帐的拐角,却没看到如懿的身影。 反而因为跑得急,没注意前方,迎头“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凌云彻被撞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下是真的摔倒了,凌云彻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羊奶喷了出来,弄脏了嘴唇和下巴。 凌云彻直起身子,刚想痛骂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太监,结果一抬头,发现嘉妃一行人站在面前。 金玉妍目瞪口呆看着凌云彻,手里的冰梅式落在地上,幸好旁边一个有点年纪的姑姑及时接住,才没把琉璃杯摔碎。 站在旁边的是一个穿着异域服饰、戴着一顶高高帽子的男人,手里还悠闲地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同样一脸惊愕地望着他。 “你……”金玉妍指着凌云彻,露出恶心的表情。 凌云彻连忙解释道:“奴才该死,刚才娴常在狂奔,奴才为了阻止她才冲出来的,求嘉妃娘娘看在皇上份上,饶了奴才吧。” 他太急了,一通话说下来,嘴巴里的羊奶随着巴拉巴拉溢出了更多。 金玉妍和玉氏王爷几乎一眼就往凌云彻原本想要的方向误解。 玉氏王爷:哦西八恪塞己! 金玉妍:哦莫哦莫哦莫!! 凌云彻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知道背上的鞭痕还痛着,自己刚当上御前太监,刚跟一个痛恨科尔沁的大臣搭上线,不能节外生枝。 他跪地磕头求饶,只听见玉氏王爷用不咸不淡的汉语说道:“你,庶出?” 凌云彻马上仰头大喊:“我,嫡出!” 玉氏王爷皱起眉头,又问:“你多少岁。” 凌云彻报了一个年龄,还下意识给自己说小了几岁。 玉氏王爷听后眉头舒展,在心里盘算起来。 嫡出+王爷+年长>嫡出+大清皇帝的人+年少 本王有资格重重惩罚这个失仪还污了大伙眼睛的东西! 玉氏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意,悠悠道:“本王正好口渴想喝冰梅式。可惜啊,最后一杯冰块刚才嘉妃娘娘不小心撒了,喝着没劲儿。” 凌云彻一听,连忙擦干净嘴巴上的奶迹,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王爷息怒,奴才这就去问一下皇上,他可能会分一些御用的冰块给您的。” 玉氏王爷却摆摆手,说道:“不必,本王来木兰秋狝是当客人的,怎么能随意取用大清皇帝的东西呢。” 他瞥了凌云彻一眼,眼神不怀好意:“倒是听说这围场北边十里外有座小山,山峰处或许还有残冰。你去给本王挖些回来。” 十里外?还要挖冰?凌云彻神色一暗,强笑道:“王爷,奴才是在御前伺候的,若是离了皇上身边太久,怕是不妥……” “哟,凌公公多虑了。”金玉妍插话道,“皇上素来敬重玉氏,王爷不过是让你跑个腿儿,略施小惩罢了,皇上定然不会怪罪的。” 说完,金玉妍笑道:“你也不是第一次冲撞本宫了,看你身子骨挺结实,跑着去吧,正好锻炼锻炼。马就不必骑了。” 玉氏王爷满意地点点头,心想玉妍虽然离了玉氏多年,但对玉氏教育后辈的法子还是很清楚的。 凌云彻张了张嘴还想辩解,玉氏王爷又道:“最近,本王喜欢半夜一边喝冰梅式一边锻炼臂力。人啊,少睡一会儿,就等同多活了一段时间。” “所以,本王等会要拿着冰梅式,把这个法子推荐给皇帝,”玉氏王爷伸出一根手指,在凌云彻面前晃了晃,“一个时辰,冰块必须送回来,误了本王的事,那就看你担不担得起了。” 一个时辰!来回十里山路,还要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残冰,徒步往返。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但由于科尔沁势大,皇上在接受自己侍奉时也唠叨过玉氏的重要性,是制衡璟瑟的重要棋子。 弘历这段时间才经常召幸金玉妍。凌云彻抱怨被鞭打时,弘历闭着眼睛喃喃道:“那你让让她吧,朕也很为难。” 金玉妍既不会被他故意做作吓得像如懿一样跑开,也不似如懿那般只有后宫的女人没有前朝的男人…… 凌云彻攥紧拳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却不敢违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奴才……遵命。”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屈辱和怨毒,踉跄着转身跑去。 玉氏王爷眯起眼睛:“他就是你说的,模仿了咱们玉氏按摩法,以玉氏男风术勾引了皇帝的那个?” 金玉妍点头称是。 玉氏王爷冷笑道:“那大清皇帝能试的,本王也可以试试——进了木兰围场的男人就是兵,新兵侍候老兵不是很正常吗?” 金玉妍猛然甩过头,诧异地看着心心念念的王爷。 当天晚上,木兰围场另一处僻静的树林里有一个小小的营帐,里面有两个本不该出现在木兰围场的人。 阿箬刚从富察傅恒的怀抱里退开些许,她侧耳听着主营地方向的擂鼓声,一双狐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听见了吗?”她轻声说道,“那是明日宴会的人在练习擂鼓。” 阿箬转头看向身边的富察傅恒,笑道:“明晚就该我们行动了!” 富察傅恒握住她的手,沉稳地点了点头:“嗯,既是为了璟瑟,也是为了璟宁。” 阿箬搂住富察傅恒,心想上一世永璂遇刺,可怜的孩子被迫在病床上听着父母吵架。 这次,这个福气该给别人了。 第316章 刺客来了 木兰围场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木兰秋狝已近尾声,弘历设下盛大宴席,犒赏群臣和蒙古各部王公大臣,以示恩宠。 营地中央燃起熊熊篝火,觥筹交错。几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力士正在进行激烈的相扑表演,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厄音珠随着音乐摆动肩膀,显得十分放松。 端淑长公主原本答应给怀孕的寒香见寻一个稳妥的奶娘,听说厄音珠要来木兰秋狝,马上把事暂时交给妹妹柔淑长公主,跟太后吵着要来。 见厄音珠摆肩膀,端淑长公主爽朗地笑着,眼疾手快地伸筷子夹走了厄音珠碟子里的一块烤得肥美的狸子肉。 厄音珠反应极快,立马挥着筷子去抢,两人笑闹着推搡起来,引得同席几位嫔位也跟着莞尔。 如懿恹恹地坐在角落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 面前的其乐融融她只觉得嘈杂,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淡淡地旁观这里的热闹。 今天就是第七日,佛敬如带着那个小沙弥回来了。 小孩还是那个小孩,如懿捏了捏他的脸蛋,红扑扑滑嫩嫩的,脸上破皮的地方结了痂,轻轻一刮就掉下来了,就是同一个人,且一点虚弱的模样都没有。 原本还对“假死药”抱有一丝怀疑的如懿,此刻彻底相信了佛敬如的话。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药物,可以让人假死。 弘历的悲痛,太后的悔恨,永璂的思念,凌云彻的愧疚,魏嬿婉等人的失宠落魄…… 这些拼图在如懿脑内排列整齐地拼合出一幅令人迷醉的风月宝鉴。 光是这般想着,就让如懿兴奋得如同明日远足游玩的孩童,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头的雀跃,不停地努努嘴。 就在这时,坐在皇后富察琅嬅身边的七阿哥永琮明明没喝几杯,却装出了不胜酒力的模样,低着头晃来晃去,掩去眼眸的精光。 富察琅嬅见状,柔声对他说道:“永琮,看你都醉了,快回去歇着吧。” 永琮乖巧地点点头,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 如懿看到永琮离席,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上一世……好像就是这个时候,厄音珠是不是派人想刺杀永璂来着?之后还被弘历厌弃,禁足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下意识地扫视四周,寻找永璂的身影,下一刻才意识到永璂没来。 如懿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新做的嵌宝护甲,心思重新沉浸到了那令人飘飘然的幻想之中。 宴席过半,四阿哥永珹也喝得有些多了,脸色涨红,脚步虚浮。 他撑着桌子说道:“皇阿玛,儿子有些头晕,想先回去休息了。” 弘历摆了摆手,表示允准。 如懿也觉得有些乏了,想早点离开。 她向旁边的陆沐萍低声道:“庆嫔娘娘,嫔妾身子不适,想回营帐休息。” 陆沐萍把嘴里的嫩牛肉嚼碎咽下,才道:“好啊,其实你没必要跟本宫说这个的,你跟皇上说吧。” 如懿望了一眼弘历和站在他身后的凌云彻,淡淡道:“那劳烦庆嫔娘娘帮我跟贵妃说一声。” 由于现场太嘈杂,陆沐萍没听到“贵”字,以为如懿要她向嬿婉请示,虽然不解,但她今天心情很好,便让身边的宫女过去了。 嬿婉听到后一脸茫然:“其实她没必要跟本宫说这个的,让她跟皇上说……算了,本宫帮她跟皇后说一声。” 富察琅嬅正紧张着,今晚他们就要行动了,实在是放心不下,只能拼命控制自己不要老向厄音珠方向望去。 突然听到令妃转达说娴常在想回去,顿时觉得无语:“其实她没必要跟本宫说这个的,可以直接向皇上请示——皇上!” 弘历正跟身边的蒙古王公说着什么,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应酬的笑意:“皇后啊,何事?” “娴常在身子乏了,想先回去了。”富察琅嬅简短地说道。 弘历放下手里的烤鸡腿,没好气道:“其实她没必要跟朕说这个的,你是六宫之主,嫔妃跟你报备即可。” 凌云彻笑道:“娴常在这一路传话上来,就为了这个事儿啊。她就这么不想跟皇上说话吗?” “让她去吧,”弘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朕也有些乏了,准备回帐篷休息,告诉玉氏王爷,朕不跟他去锻炼了。” 众人站起身恭送皇上。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桌前。 他喘着粗气,声音急促而嘶哑,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皇上不好了!有刺客!刺客闯进围场,挟持了太子殿下!” 喧嚣的宴席霎时间如同被冰封,所有的笑语、乐声、碰杯声戛然而生。篝火噼啪作响,一张张惊愕的脸望着这名侍卫。 “什么?”弘历脸色骤变,拿着鸡腿的手猛地一紧。 “永琮!”富察琅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顾不得仪态,猛地推开身前的案几,提着裙摆便不顾一切地朝永琮所在方向疯跑而去。 厄音珠心头猛跳,刚才那个侍卫没说在哪里,您怎么就往正确方向狂奔了呢!连容佩你也一起跑过去了,谁来兜一下啊! 她脑内高速运转,马上说道:“刚才七阿哥朝那个方向走的,刺客是在那边劫持他的吗?” 侍卫捣蒜一样不停点头。 厄音珠补充道:“不好,皇后循着你来的方向过去了,她该不会是失去理智想跟刺客拼命吧!” 弘历这才反应过来,马上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跟在富察琅嬅身后追了过去。 余下的嫔妃、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随即也乱了起来,纷纷起身跟随。 弘历一边走,一边脸色铁青厉声道:“怎么回事!侍卫呢?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有刺客!” 陆沐萍一脸无奈道:“皇上,皇宫也闹了两回刺客了,木兰围场有也不奇怪……” 端淑长公主听得目瞪口呆,说道:“庆娘娘说的是什么话,本宫在准格尔时宫里发生了什么?难道刺客是什么蟑螂老鼠之类的东西,还能用‘闹’字吗?” 陆沐萍委屈道:“长公主不要这么严厉嘛, 这又不是咱的问题,而且刺客没抓到不也一直没事吗?” 端淑长公主拉住陆沐萍,惊讶道:“你说什么,出现刺客了还没抓到?皇兄——” 弘历听得头痛欲裂,完全不想谈这些陈年往事,加快脚步喊道:“先别说这个了,永琮要紧!” 众人惊惶地朝事发地点涌去,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前,远远能看到皇后的背影。 她似乎吓得肝胆俱裂,几乎要瘫软在地,只能虚弱地靠容佩身上。 听到后面的动静,容佩还贴心地扶着富察琅嬅走到一旁,让众人看清楚面前状况。 第317章 嫡子敌子贵子庶子 只见火把的光芒下,十几个侍卫手持腰刀长矛,紧张地围成一个半圆。 包围圈中,一个身材高挑强壮、穿着夜行衣的蒙脸男子,正用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着永琮的脖颈。 面对几乎必死的困局,刺客不慌不忙。令人心惊的是,他见到皇帝和皇后来了,反而得意地眯起眼睛,眼神带着挑衅之意。 永琮站得笔直,喉间冰冷的利刃没有把他吓倒,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慌乱,反而异常平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地看着她的皇额娘。 富察琅嬅见儿子身陷险境,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永琮你别怕!皇额娘在这里,皇上也来了,你很快会没事的。” 弘历排开众人,站到最前方,朗声道:“大胆狂徒!你是何人?竟敢在木兰围场行刺!” “别过来,你们要干什么,你儿子在我手头里,你要背上杀子之名吗?”说着,刺客手中的匕首又逼近了永琮的脖颈一分,引得周围侍卫一阵骚动。 弘历死死盯着那刺客:“你现在放下武器,朕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那蒙面刺客发出嘶哑的笑声,压着嗓子说道:“饶我一命?我是科尔沁王爷的旧部!你仗着女儿和外孙都是嫡出,夺我主上基业!今日,我便要杀了你跟富察氏的血脉,带着我们真正该扶持的人离开!” 这话一出,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了敌子方向,又很快移开目光。 富察琅嬅仔细瞧着,确定刺客的装扮连她这个亲姐姐也认不出来,这才安心地指着刺客骂道:“放肆,璟瑟已坐稳位置,科尔沁国泰民安,你得到敌子也没用!快放了永琮!” 璟宁悄悄来到敌子身边搂着他,似是保护,实则周围的人都知道她估计要拿敌子去谈判了。 岂料,刺客竟对着璟宁喊道:“厄音珠!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马上杀了大清太子。” 众人顿时愣住了。和敬公主嫁过去前,厄音珠已经是名人了。和敬公主当权后,几乎每个科尔沁人都认得她的脸,这个刺客居然能把人认错? 弘历沉声道:“做出这种事,你就不怕朕把你五马分尸吗?” 蒙面刺客语气狠戾起来:“你一个庶出皇帝,没了嫡子嫡女就能断了你的指望和依靠,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你还算个男人,就拿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命!” 一直沉默的永琮闻言,突然开口说道:“皇阿玛,儿子是大清的皇子,岂能因一己之危而令皇家受辱,令皇阿玛深陷危险!” 他顿了顿,脸上竟带着一丝决绝:“皇额娘,儿子若有不测,是儿子的命数。请皇阿玛、皇额娘保重自身,勿以儿子为念!” 一番话掷地有声,别说弘历和富察琅嬅,就连周围的王公大臣们听了,都不禁暗自赞叹。 就在这时,如懿从人群后方挤出来,照搬上一世厄音珠的话:“大胆刺客,皇家围场内胆敢挟持七阿哥,侍卫们马上就要……呃。” 她本想说出“侍卫们马上就要到了”这句和厄音珠一模一样的话,但侍卫确实已经到了,刺客好像没在怕的。 如懿只好转过话头,又道:“要知道永琮是嫡子,你杀了嫡子,有灭九族之祸的!” 嬿婉和高曦月听了这话,疑惑地皱起眉头看向如懿。 这话说的……难道杀庶出皇子就不用砍头了吗? 岂料,那刺客听了如懿的话,竟像被点醒了一般,发出一声冷哼。 “你说得没错,那我换一个人!” 话音一落,刺客真的把永琮推开,一个闪身掠到了旁边,一把揪住了正扶着旗杆干呕的四阿哥永珹! 永珹喝得酩酊大醉,从刚才起就站不稳当,得扶着些什么。 看到永琮被挟持,他又惊又怕担心,便拒绝了小厮带他回帐里的建议,坚持留在刺杀现场。 结果变故来得太快,怎么轮到自己被挟持了?这是怎么回事? 永珹被冰冷的匕首抵住脖子,吓得酒醒了大半,但是胃里仍在翻江倒海。 他刚才已经把东西都吐光了,只能靠着刺客胸膛,像猫吐毛球一样不停发出“略”的声音干呕。 刺客嫌恶地皱眉,手上却抓得更紧。 金玉妍刚才还在幸灾乐祸,如今轮到自己儿子被挟持,霎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扑上前来。 她大喊道:“西八!给我放开永珹!他是皇上登基后所生的第一个皇子!是大贵之子!你挟持贵子,一样要砍头的!你放开他!” 永珹断断续续地干呕,脸涨得通红,含混不清地说:“额娘……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刺客再次冷哼了一声,大声道:“嫡子不行,贵子也不行,那只能——” 他轻轻跺了跺脚,以此为信号,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人群侧翼猛地窜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宛如天降神兵一般。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黑影已经越过重重护卫,直扑到弘历御前! 黑影竟是一名身手矫健异常的高挑女子,她如铁钳般掐着弘历后颈,另一只手握着匕首。 弘历只觉颈间一凉,反应过来时,匕首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嫔妃们顿时惊呼声四起,四散逃开。 女刺客环视一周,发出一声清脆的冷笑,扬声道: “嫡子不行,贵子不行,那挟持一个庶子总可以了吧!” 第318章 救护车! 刚才永琮和永珹被挟持时,弘历还能保持稳重安定的模样,站在十五步外挑衅刺客。 如今刀锋抵在喉咙上,每一次呼吸都会跟致命的凉意亲密接触,弘历顿时破功,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乱瞄,喊道:“你你你放开朕!” “换两次了,我才不放呢!”女刺客压着嗓音说道,“而且在场不是嫡子就是贵子,还有其他庶子吗?没有吧?” 弘历气得脸如猪肝,这女人简直胆大包天,竟当众如此羞辱朕!这对雌雄大盗难道都是嫡出的不成? 人群里,一个侍卫哆哆嗦嗦地举起手,缩着脖子喊:“我……我是庶子……” 弘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看!他是庶子!快,快过来跟朕换!” 女刺客冷笑一声,回道:“那你父母是庶出吗?” 那侍卫脸一红,小声嘟囔:“呃……我阿玛额娘都是嫡出,就是额娘家道中落,才给我阿玛当了妾……” 弘历打断道:“谁要听这些废话!他也是庶子!你不是要庶子吗!” 女刺客故意拖长了调子“嗯……”了一声,似乎在考虑。 弘历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个女的,力气总归有限,说不定能挣脱? 然而,挟持他的女人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一样,铁钳般的五指却猛地收紧,刀刃也更贴近了皮肉。 弘历只觉呼吸都困难起来,全身肌肉紧绷,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突然,弘历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温热流下,闻到了血腥味。 他被划伤了,这次刺客的警告,只要她稍微用点力,自己就会死掉。 女刺客嗤笑道:“我想好了,他是嫡嫡庶子,你阿玛是庶出,为庶庶子,还是你比较好。” 嬿婉在旁边听得直眨眼,皇上怎么还真跟刺客掰扯起嫡庶来了?这刺客摆明了就是冲着皇帝来的吧? 但弘历的理智早已消散,死亡的巨大恐惧从脚底淹上来,一如中元节落水那天的窒息感。 当他连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变了调子的尖叫:“你你你放开朕!你们都是废物吗?赶紧来救驾!” 侍卫们围得更紧了些,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女刺客手中的匕首离皇帝的脖颈实在太近,现在还划了一道血口,稍有异动,皇帝的性命便危在旦夕,到时候人没救回来,九族搭进去了。 更要命的是,刚才挟持永珹的男刺客也已经靠了过来,两人默契十足背靠背站着,形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防御姿态,让人无从下手。 双方僵持之际,凌云彻这才拨开人群赶到现场。 凌云彻衣袖微湿,像是刚洗过手,见皇上被人挟持,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还是一个冷宫侍卫时,曾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如果皇上落难,自己恰好救了他立下盖世奇功”的情景,当真是最好的机会! 凌云彻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旁边的箭筒里拿过一支箭,干净利落地折下箭头。他瞄准了女刺客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将那枚箭头当作飞镖掷了出去! 女刺客……或者说阿箬本人早就看到凌云彻过来了。 上一世刺客挟持永璂时,凌云彻也曾如此做过类似的事,跟在如懿身旁的鬼魂阿箬也被他吓了一大跳。 凌云彻不是对如懿有超越男女之情吗?怎么一点也不在乎永璂的安危?他难道不怕射偏,不怕刺客吃痛之下直接杀了人质? 不过阿箬早有防备,她眼神一凛,就在箭头飞来的瞬间,猛地将弘历整个身体向上提起了两个手掌的高度。 原本应该射向她手腕的箭头,自然而然地“噗”一声直接射中了弘历的胸口! 弘历胸口传来剧痛,浑身打了个哆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阿箬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璟宁和敌子的方向。璟宁正带着敌子转身,显然是要离开了,这是他们约好的信号! 于是,阿箬如同戏台上喊锣的将军,大喊一声“不准带走我们的希望”,竟粗暴地扔开了受伤的弘历,动作之大让他身上扎着的箭头都掉一边了。 与此同时,那个男刺客也扔下吐得软趴趴的永珹。 两人身形如同离弦的箭,在惊呼四散的人群中掠过,速度快得惊人,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弘历惨叫着倒在地上的瞬间,刚才误伤了皇上的凌云彻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疯了一般拨开身前的人群,冲了上去,扑到弘历身边。 “皇上!可能还有刺客在附近,奴才护你!”凌云彻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覆盖住皇帝,双手也用力地与弘历十指紧扣压在地上。 片刻之后,后方传来阵阵惊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璟宁带着敌子一同骑马,绝尘而去。 那两个刺客也各抢了一匹马,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几个侍卫连忙牵马去追,浪费了一些时间才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尘土。 厄音珠故作惊讶道:“四公主引走了刺客,还带走了敌子……怎么办啊,这要要我怎么跟国王交代……” 陆沐萍推了她一下,急道:“别挡着了,皇上还在地上呢!” 她想围过去,却被乱窜的侍卫和太监撞到,差点摔在地上,幸亏宫女和厄音珠及时搀扶。 此时,刺杀现场各种呼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富察琅嬅心有余悸,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若非茂倩和容佩一左一右死死搀扶,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她拉着永琮细细查看,发现没有任何伤口才安下心来,高曦月和嬿婉也围在永琮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金玉妍则扑在软倒在地的永珹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永珹没在呕吐了,嘴里哼哼唧唧不知说着什么,酒气混着惊吓,一时半会儿竟缓不过劲来。 几位高位嫔妃都围着各自的皇子,一时间竟无人出来主持大局。 侍卫们拔刀四顾心茫然,看似真的非常忙。太监们四处乱奔走,到处寻找主心轴。 有些人想拉起皇上又被凌云彻阻止,宫人们想干些什么却不知该听谁的号令。 “救驾!快救驾!” “护着皇上!保护皇上!” “太医!快传太医!” “快!快去传辇车来!”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比京城里最热闹的菜市场还吵。 太监侍卫们一路往外传话,那些没在刺杀现场、守在外围的宫人只听清了“救驾”“护着皇上”“辇车”这几个词,听得一头雾水。 但传话的人喊得那么急,他们也不敢怠慢,只能跟着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救驾!”“护着皇上!”“辇车!” 由于现场太乱了,以讹传讹,竟有不少人简略喊起了:“救护车!救护车!” 第319章 十指紧扣痛死渣龙局 太医急急忙忙收拾了工具,跟在辇车后面向皇上遇刺的地方狂奔。 而此刻,凌云彻还保持着扑在弘历身上十指相扣的姿势,警惕地左右张望。 弘历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痛得他冷汗直冒。 凌云彻腰勒得细,但体重可不轻。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弘历几乎要窒息了。 他想让凌云彻起来,想让他别压着伤口,但弘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混杂着痛苦的呻吟,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偏偏凌云彻还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弘历又气又急,朕就是被你扎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你是要救驾还是要杀人! 如懿在嫔妃堆里看到容佩拉着永琮的衣袖,似乎在帮他处理擦伤。 上一世的刺杀,凌云彻射中刺客手掌后,是容佩奋不顾身冲上前推开刺客,把永璂拉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方才,富察琅嬅视若眼珠子的嫡子永琮被挟持,容佩只是和其他宫人一样躲在旁边,完全没有上一世的奋不顾身。 看来容佩即便跟了富察琅嬅,也未完全交托忠诚。 如懿心里泛起嘀咕,要是容佩当初跟了她,指不定是另一番光景……到底是一块儿过了半辈子的人,多少还是有点念想。 这时,厄音珠皱着眉头,一脸鄙夷地看着地上交叠的两人说道:“凌云彻这样接近皇上,成何体统!”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对啊,嫡子有皇后看着,贵子有嘉妃看着,皇上还受着伤呢! 太监和侍卫连忙上前,想把凌云彻从皇上身上拉开。 可凌云彻像生了根一样,死死扒着,他的手和弘历的手,紧紧扣在一起,任凭侍卫怎么拉扯,就是不松。 “起开!快起来!”“凌公公!别压着皇上!” 侍卫太监们拼命使劲,凌云彻就是不动,反而好似一只护食野兽一样弓着身体瞪着他们。 他想让皇上记起来,南巡时,他们……皇上曾说过自己“好香啊”,那时候他们也是如此…… 一夜夫妻百夜恩,皇上你也该念念我们所度过的快乐时光呀! 一个侍卫忍不住了,直接上手掰凌云彻嵌进弘历手里的手指,将两人的手剥离。 如懿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她也曾被凌云彻如此真心相护,他的手臂环着她,身体紧贴着为她挡下一刀,那种紧密的保护让她觉得安心,却引来了皇上的不满和妒忌。 凌云彻拼死的模样和那时一模一样,只是身下的人,换成了皇上。 如懿只觉得喉咙发紧,突然有些理解了魏嬿婉为何如此痛恨自己。 太监和侍卫终于七手八脚将凌云彻搬开,正好太监和太医喊着“救护车”“救护车”来了。 他们又七手八脚把皇上放在辇车上,一颠一颠快速搬到弘历的帐篷里。 所有人都跟随其后,还有人觉得兹事体大开始吹军哨,响起“哔——”“哔——”的声音。 没有人留意到厄音珠悄悄离开了队列走到暗处。 她熟练地摸黑越过无人的帐篷,一路上没看到任何人,所有侍卫都因皇上遇刺而赶到那边去了。 到了目的地,厄音珠撩开帐帘,大大方方走了进去打招呼道:“晚上好啊!” 沃尤玉钰铮猛然回过头来,惊讶道:“你……你是科尔沁的厄音珠,你来这里干什么!皇上呢,外面吵着说护驾是怎么回事。” 厄音珠左右张望着他的营帐,说道:“护驾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皇上遇刺了嘛!你明知道有刺客,觉得害怕才躲在这里的不对吗?” 被戳穿了心思,沃尤玉钰铮恼羞成怒,吹起胡子骂道:“你这种娘们懂什么?我,我只是在帮皇上守着营帐西边,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 厄音珠确认附近没人后,一言不发走到沃尤玉钰铮身边,轻轻提了一下裙子。 她平日多穿裤子,今天罕见地穿了一条华丽的宫装长裙,走动时裙摆晃动,甚是好看。 下一刻,厄音珠从裙子底下掏出一支短筒枪,对准沃尤玉钰铮的额头。 木兰围场的西边传来一声脆响,很快淹没在絮絮叨叨的嘈杂中。 有耳朵尖的宫人,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纳闷儿地问了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响动?” “哪有什么声音?你听岔了吧。”旁边的侍卫说,“赶紧过来搭把手!凌大公公还在那儿折腾呢!” 凌云彻被五花大绑,像一条虫子一样拼命挣扎,嘴上塞了抹布仍在呜呜咽咽的,要向皇上帐前爬去。 侍卫把他拎起来放在一边:“别爬了,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要把你绑起来的。伤了龙体,能否功过相抵还要等皇上好起来后判断呢。” 凌云彻额头青筋暴凸,只要他能跟皇上说几句,皇上一定会理解的,说不定还会因救驾之功赐他黄马褂。 再不成还有沃尤玉钰铮大人,他收了自己不少好处,以后要继续获得皇上信任也免不了“凌常在”的后宫势力。 对了,还有嬿婉!他们之间多多少少还有一点情分吧,况且自己还有带着那枚戒指,她看到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只要能联系到他!只要他们解开这该死的绳子! 此时,一道阴仄仄的声音响起:“把他交给我吧。” 凌云彻一抬头,只见玉氏王爷抱着手过来,好整以暇地俯视着自己。 帐篷里,太医正在为弘历上药,富察琅嬅、永琮在旁边看着。 一名太监进来,低声向富察琅嬅禀告。 富察琅嬅朝弘历说道:“皇上,玉氏王爷说作为臣子,想帮您好好审问看管凌公公,以免他是刺客同伙,而且保证会“礼待”他,不会让他受伤。” 弘历一听到凌云彻胸口就痛,点了点头。 太监出去后没过多久,太医包扎完毕,吩咐道:“箭头插得不深,都是皮外伤,好好静养即可。” 富察琅嬅又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等太医走了后,端淑长公主也来了。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人齐了,可以开始了。 第320章 你夫君!你兄长! 这场刺杀就是为了能调开所有的侍卫,无声无息杀死政敌头子,且把责任都推到刺客身上。 再把科尔沁摘出去,让弘历认为草原上还有他看不见的、需要忌惮的势力,把他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心都缩回去。 毕竟大清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距离璟瑟实现她的愿望,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其实阿箬拥有的[小允子的功夫]足以让她在漏成筛子的木兰围场里无声无息暗杀璟瑟的目标。 但阿箬选择了藏锋守拙,一来是为了璟宁,当额娘的还是要保留一张牌;二来是璟瑟她远嫁多年,忘记了皇宫是个筛子的事实,过度谨慎了。 所以阿箬夹带私货的木兰围场刺客计划轻松地得到她的认可,且厄音珠刺杀成功后,富察琅嬅母子及同伙的端淑长公主仍觉得需要给弘历上点眼药。 端淑长公主进到弘历帐篷探望时端着一碗羹汤进来,神色严肃。 她罕见地扶起弘历,低声道:“皇兄喝了这碗瘦肉羹,早点休息吧。” 弘历胸口还一阵阵抽痛,被她扶起的动作牵扯到伤处,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他看着恒娖,心里有些感动。看来他们兄妹纵有龃龉,到底血脉相连,危难之时妹妹还是记挂着他这个兄长的。 不过弘历喝了几口,突然记得午膳的配汤好像就是瘦肉羹来着,顿时没了胃口。 恒娖也不多劝,将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仔细替他掖好被角说道:“皇兄安心静养。”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弘历闭上眼深呼吸,在驱散脑中的混乱后慢慢进入浅眠。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皇帝细微的呼吸声。 这时,永琮低声开口道:“都怪儿子不好,若不是儿子被贼人挟持,皇阿玛也不会为了救儿子而身陷险境。” 富察琅嬅伸手揽过儿子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永琮是无辜受累,刺客穷凶极恶,又怎能怪到你头上,不要胡思乱想了。” 端淑长公主接话道:“那两个刺客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科尔沁,却不在乎这边会挟持敌子,还连厄音珠公主都认不出来,可见其根本不是前王爷次子的旧部。” 富察琅嬅抬眼看向恒娖,问道:“恒娖妹妹的意思是?” 恒娖走到帐篷中央,声音大了一些:“两个刺客武艺不凡配合默契,绝非寻常草寇,他们把脏水泼向科尔沁,这背后恐怕牵扯了蒙古诸部王公,甚至那位玉氏王爷的势力,实在是盘根错节。” 富察琅嬅淡淡道:“这一点,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此祸并非来源于科尔沁,皇上自然也能明察。” 恒娖闻言,居然露出了不悦神色:“皇兄是你的夫君,皇后对夫君的期许,便是看出这桩人人皆知的简单之事吗?” 富察琅嬅眉头微蹙,回道:“皇上是你的兄长,他的嫔妃们背后的势力,乃至远嫁的璟瑟,都可以为皇上分忧解难,尽辅助之责。” 其实阿箬给富察琅嬅提供了一些参考台词,其中就有“或许皇上比不上旁人,如若他好,当然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若他不好,总不能归于富察氏嫡女的夫君吧”,但被富察琅嬅否决。 恒娖声音又扬高了几分:“皇兄是你的夫君,辅助夫君的人也包括凌云彻吗?皇兄的帐篷恰好着火,他恰好救驾,一侍奉就来刺客,人一来刺客就走,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富察琅嬅思索片刻,低声道:“皇上是你的兄长,你该多信任他一些,这些小事他自有圣断。” 恒娖似乎非得跟富察琅嬅杠上:“他是你的夫君!凌公公是御前太监,那凌软软是后宫嫔妃,总归是皇嫂管辖范围吧?” 富察琅嬅也来气了:“他是你的兄长!端淑长公主终究是妹妹,管得也太多了!” “他是你夫君!” “他是你兄长!” “他是你夫君!” “他是你兄长!” …… 第321章 弘历大意失龙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全然忘了榻上还躺着受伤的皇帝。 弘历早就被吵醒了,本就头昏脑涨,被她们在耳边激烈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像要炸开一般。 皇后和端淑长公主都是自己的亲人,早不吵晚不吵,偏偏在在自己受伤卧床时吵,两把钝刀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上拉扯。 更勿论她们两人吵着吵着,语锋全往弘历身上戳,越说越严厉,弘历的头仿佛成了一个皮球,被她们踹来踹去一脚踢回宫门大楼。 人在受伤不舒服时,心理也会变得脆弱。 弘历突然想起当年自己患了疥疮,皇后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很快就好起来了……吗? 好像没有!那时候如懿假扮成宫女进来探望,不但把他的枕头弄丢了,还害他绊洒了水桶倒在地上,之后又发了高烧。 弘历现在也在低烧,不由得胡思乱想……都说男人到什么年龄都是小孩,别的小孩小时候有额娘照顾,长大后有妻子照顾,再不济也有妾室照顾。 结果上一年风寒低烧,自请侍疾的意欢说发烧时那里的温度也会上升,且那里敷药吸收快,非得拿着药栓…… 弘历打了个冷颤,把记忆赶出脑海,心想怎么朕生大病却从没有人理解关照,这就是朕的命数吗? 这时,富察琅嬅和端淑长公主不知道吵到什么话题,脸红耳赤起来。 恒娖喝道:“他是你的夫君!在皇嫂眼中,皇兄是不是不配为人父,也不配为人夫?” 富察琅嬅不甘示弱:“他是你兄长!在长公主眼中,皇上是不是不配为人子,也不配为人兄?” 弘历感到了一阵委屈屈,仿佛自己不是受伤的皇帝,而是被两个家长指着鼻子数落的孩子。 他费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都别吵了……朕,朕知道……朕都知道!都是朕的错……可以了吧!不要再吵了!” 两人同时望向弘历,发现弘历竟然眼眶通红,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端淑长公主轻叹一声,帮弘历坐起来,把刚才的羹汤递给他:“皇兄,羹汤温度正好,再喝一点吧。” 下一刻,弘历接过汤碗说道:“恒娖,如果你仍是准格尔王妃,问题早就迎刃而解了,朕何苦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 端淑长公主额头突出一条青筋,端着汤碗的手一松,羹汤就从弘历手上滑落,撒到满身都是。 幸亏不是很烫,也恰好没撒到伤口上,但身上黏糊糊的非常难受,弘历气得想骂人:“恒娖,你要皇后辅助朕,结果你连侍奉汤水都做不好吗?” 恒娖反驳道:“皇兄真是厉害,刚失了龙威伤了龙体,龙羹也丢了,却还有力气斥责妹妹。” 富察琅嬅生性温柔,见弘历满身污迹,唤人进来更换棉被,拿出手帕清理弘历身上的汤水,劝道:“皇上息怒,您还伤着呢,动气无助于康复。恒娖妹妹也累了,让她回营帐休息一下吧。” 岂料弘历来劲了,转头朝富察琅嬅骂道:“皇后,如果不是嫡子资质一般,而有能力者并非男子,朕何苦像现在这样四处逢源!” 富察琅嬅见永琮被突然一骂搞得脸色苍白,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痛。 她握紧拳头冷笑道:“皇上病得发抖,连龙羹也保不住,却仍惦记着永琮的资质,果真是深谋远虑,从不懈怠。” 弘历怒道:“皇后你说什么!” 恒娖捂嘴轻笑,阴阳怪气:“皇嫂此言差矣,皇上哪是发抖,只是手指颤动导致龙羹摇摆,最后不慎脱落罢了。”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容佩回道:“唉,端淑长公主也是的。刚才奴婢就想提醒您,都半凉了,这龙羹早就不中用了,谁还要呢?还不如刚才就扔掉省事。” 说完,容佩轻轻把富察琅嬅带离床边,单手拎着被角一扬,被子就像一片薄纸一样飞起来,快速在她手里变成一块豆腐块。 但弘历突然没了遮掩,胸口凉飕飕得,马上伸手把被子夺回来裹着自己。 “够了,别再提龙羹了!”弘历气得气喘吁吁,大声喊道,“沃尤玉钰铮呢!喊他过来商议。还有凌云彻,你们不喜欢他是吧?但朕喜欢宠谁就宠谁!你们管得着吗!” 恰好此时,帐篷外的侍卫慌忙进来禀告:“皇上!刺客逃跑了,万幸四公主他们已被救回来。但是……沃尤玉钰铮大人遇刺身亡。” “什么!”弘历一时脱力摔回床上,胸口更痛了。 接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嚣,弘历心脏提到嗓子眼,颤声道:“外面又怎么了?” 话音刚落,金玉妍穿着内衣,不顾宫人们和亲儿子的阻挠冲了进来,满脸泪痕扑倒在弘历床前。 “皇上!王爷被凌云彻杀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求皇上做主啊!” 第322章 朕没杀玉氏王爷,只是绿帽而已 金玉妍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哭的。 弘历也快喘不过气来了,也不知道是身体受伤还是心灵受伤的缘故。 金玉妍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富察琅嬅和端淑长公主都愣住了。 容佩把皇上的被子掀起来,披到金玉妍身上:“嘉妃娘娘别哭了,您慢慢说,皇后娘娘听着呢。” 金玉妍见弘历的被子湿湿的一块,马上把它扔在地上,哭喊道:“皇上!玉氏一族对您忠心耿耿,王爷怀疑凌云彻与刺客勾结,想亲自审问。” “果然大家都想到了,”富察琅嬅叹息了一声,又问,“但你为什么要穿着里衣……先把外套套上吧。” 容佩走了一圈,发现除了龙袍没有多余的外套能给金玉妍,只能作罢。 幸好金玉妍也没在意这个,哭哭啼啼道:“凌云彻是个狡猾卑劣的家伙,他能在南巡时……皇上,就能在木兰围场对王爷,所以嫔妾十分担忧,就去了王爷的帐篷……呜呜呜。” 端淑长公主十分疑惑:“所以你为什么只穿着里衣?永珹脱下外套给你额娘披上……算了。” 仔细一看,永珹也只穿着一层睡衣。 永珹今晚经历了醉酒、狂呕、被挟持、亲娘发癫把他从床上薅起来,头都是晕的,自己都站不稳了还在勉力支撑着金玉妍。 他轻轻拍抚母亲肩膀,劝道:“额娘,您要不先回去,皇阿玛还受着伤呢,玉氏王爷死了的事明天再禀告吧。” 金玉妍一把拍开儿子的手,斥责道:“你懂什么!没了母族依靠,你婚后被欺负了谁还给你做主!” 富察琅嬅只觉得无语,说道:“嘉妃,永珹是皇子,婚后若跟福晋感情不好,自有本宫和太后协调。再说了,他还没订婚呢。” 金玉妍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哭道:“皇上,永珹最是可怜,到了许婚的年纪,连个好人家都挑不上!” 弘历已经冷了很久了,包着胸膛的纱布都遮盖不住渗进来的秋风,只能缩着肩膀说道:“嘉妃啊,你不穿的话把旁边的龙袍递给朕,还有毯子……” 但他的声音过于沙哑,帐篷里一团乱,没人留意到他的动静。 唯一听到弘历说话的容佩选择无视,义正辞严朝金玉妍说道:“所以嘉妃娘娘为何穿着里衣呢?皇后娘娘问您话呢!” 金玉妍忍无可忍,爆出一阵刺耳的嗓音:“你们这些人!难道比起王爷的命,都更在乎我穿了什么衣服吗!” “够了!”弘历用尽全力吼出一声,接着不成声调地说,“玉氏王爷怎么死的,不说清楚就责打三十!” 玉氏王爷已死,他膝下没有儿子,下一任玉氏王爷跟金玉妍没什么关系,无需忌惮了。 跟在金玉妍旁边的宫女连忙跪下恳求:“皇上息怒,咱们主儿过于哀痛以致语焉不详,可否让奴婢代为叙述?” 弘历点了点头,又摔回床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宫女身上,她被众人看得发毛,咽了口唾沫才低声说道:“王爷他死得……很不体面。” 她斟酌着词汇,“嘉妃娘娘到帐篷时,他们似乎刚忙…完。” 宫女尴尬地挤眉弄眼,但对象是凌云彻,众人马上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 “奴婢掀开帐篷,就看见玉氏王爷没穿衣服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旁边的侍从们正手忙脚乱地按着同样没穿衣服的凌云彻……” “什么?”富察琅嬅惊愕道。 端淑长公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嫌恶。 宫女不敢抬头,继续说道:“奴婢斗胆问了门口的侍从,他们说凌云彻侍候完后,王爷想用烧红了的烙铁烫凌云彻的小腿审问。凌云彻抵死不从,两人就在里面争执拉扯起来。” “后来,侍从们只听见里面传来王爷一声惨叫,冲进去时,就看到王爷倒在血泊里,凌云彻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刀,坐在地上……” 金玉妍听到此处悲从中来,跪在地上捶打着地面,哭声凄厉:“王爷!不要带走王爷!不要带走王爷啊!” 端淑长公主没好气道:“嘉妃你冷静一下。” 金玉妍扭动脖子,甩着脑袋哭道:“王爷!您死得好惨啊!凌云彻这个狗奴才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富察琅嬅看着金玉妍披头散发的样子,又听闻玉氏王爷死状如此不堪,只觉得一阵头疼:“嘉妃,玉氏王爷既已去了,你如此疯魔他也回不来,不如先整理一下你的仪容。” 端淑长公主插话道:“所以说……呃,换个说法,你是穿着里衣一路走到玉氏王爷帐篷吗?” 宫女猛地抬起头,马上辩解道:“回长公主的话,咱们主儿与玉氏王爷感情深厚,实在不忍看他那般赤身裸体躺在冰冷的地上。所以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他盖上了。” 容佩厉声道:“嘉妃娘娘为什么不用王爷自己的衣物盖着?帐篷里也有被子毯子,为什么偏要用娘娘您的?” 金玉妍眼神一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王爷对嫔妾,对永珹寄予厚望……可嫔妾没用,嫔妾生下大贵之子仍没完成王爷的期盼,只能用自己的衣服,送他最后一程了。” 她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跪在地上开始磕头:“皇上!皇上!您一定要杀了凌云彻!凌迟处死!为王爷报仇!为玉氏一族做主啊!” 永珹在一旁脸色煞白,想扶起金玉妍,却被她一把甩开。 就在此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嬿婉、高曦月还有厄音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们显然也听到了消息,神色凝重。 嬿婉一进帐内就看到弘历脸色发青,微微发抖。 她快步上前,把架子上的龙袍拿下来给弘历披上,柔声道:“皇上,您还受着伤,仔细着凉了。” 弘历正被金玉妍哭得心烦意乱,身上还有汤水味,只觉得浑身发冷,狼狈不堪。 嬿婉这体贴的举动,非但没让他感到安慰,反而刺痛了他那脆弱的自尊心,让嬿婉成了他最趁手的出气对象。 他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絮絮叨叨的找茬。但由于声音太沙哑了,嬿婉竖着耳朵都没听清。 嬿婉只能当作听明白了,递上一杯热茶解释道:“皇上息怒,嫔妾不敢,嫔妾只是担心皇上龙体……” 弘历喉咙冒烟这么久,终于喝到水了。 赶紧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后,弘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够了!都给朕闭嘴!” 众人这才停下七嘴八舌,一起看向弘历。 弘历喘了几口粗气,又道:“皇后和恒娖在朕榻前争吵,嘉妃在这里哭闹撒泼!” 他说完后,狠狠瞪向啜泣的金玉妍,心想如果不是伤口疼痛,朕绝对会下床踹你一脚! “朕明日亲自审问凌云彻……不……等一下。”弘历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心惊。 凌云彻是御前太监,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他杀死了玉氏王爷,显然是一件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 弘历望向厄音珠,发现她目光炯炯,看起来亢奋未消,一定是对玉氏势力起心思了! 若玉氏一族因此以为大清离弃,摆向科尔沁,下一任玉氏王爷借此发难,又是一个心头大患。 民间传言身体疼痛有助于注意力集中,弘历思来想去,脑子越发清醒,几个念头浮现出来。 弘历缓缓道:“既然嘉妃觉得永珹找不到好人家,那就让他出嗣玉氏,与玉氏王爷的嫡女成婚吧。” 永珹整个人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 弘历没有理会他,又道:“凌云彻……不,凌常在凌氏软软久不得宠,偷偷出宫来到木兰围场献媚,却不慎误入玉氏王爷帐内。” “帐内一片昏暗,玉氏王爷误以为是宫女,醒来时发现真相,悲痛欲绝心生愧意,幽愤暴毙。” 众人目瞪口呆,弘历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把杀人变成私通,这样就不会让玉氏寒心了,真好。 厄音珠啊,虽然你钟情于朕,但你若想拿此事做文章勾结玉氏势力,可真是太嫩了。 第323章 皇上!奴才有你的骨肉啊! 次日,弘历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充足的睡眠是康复的基础,弘历本就是一点皮外伤,起床时报复性喝了一大碗羹汤,他又行了。 处理了一些政务,弘历准备用过午膳再把凌云彻提上来,结果坐下后发现席下多了一个人。 “慎贵妃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弘历望着坐在高曦月旁边的阿箬问道。 “听闻木兰围场出了刺客,嫡子和贵子都叫人挟持了,连璟宁也被追着跑,臣妾这心里实在搁不下事儿。”阿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气色却好得很,透着健康的红润。 阿箬抿唇一笑:“包太医医术确实高明,臣妾已无大碍,这不,还特地把他请了来,也好给皇上瞧瞧伤。” 弘历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咽下,才道:“慎贵妃办事向来周全。也好,等会儿朕审问凌云彻,你也一道听听吧。” 阿箬笑着颔首,满足地给女儿夹了一块嫩羊排。 昨晚,她和富察傅恒追着璟宁跑了三圈,最后一头扎到树林里开始激吻。 技能[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发动,追兵们放弃了寻找刺客,转而去把四公主和敌子带回营帐。 两人气息稍平,嘴唇分开,富察傅恒盯着阿箬,带着探究:“说真的,你该不会真是山里修炼成精的狐狸吧?” 阿箬伸手,轻轻扭了扭他的耳朵,清脆的笑声在林间散开。 可能人类在经历过危险后更容易亢奋,阿箬大清早才假装刚赶来木兰围场,还假意表示“满身风霜赶过来,仪容不净不宜面圣”,没得到许可就去温泉汤浴享受了一番。 她打着哈欠小睡了一会儿才回想起富察傅恒挟持永琮时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 【第六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嬿婉勇救落水儿童[已发生] 2木兰围场刺客挟持嫡子[已发生] 3弘历因永琪死讯而落泪[已发生] [恭喜宿主,达成结算条件后将有大量奖励积分,开启兑换商城] [由于三项全部完成,提前发放小礼物,注意查收哦!] “叮咚”——小礼物:【生下来算什么本事,养得大才算本事】 道具说明:使用对象为后宫嫔妃,如果亲生的皇嗣成功活到十五岁以上,即自动触发技能。 效果:其本人及皇嗣拥有的其中一项技能会提升一个级别。 系统检测到宿主索绰伦·阿箬生育一名皇嗣,且年龄已超过十五岁,技能触发。 索绰伦·阿箬技能[拟态而非求真的姣梨妆]提升一级。 爱新觉罗·璟宁技能[后勤援助]提升一级。 技能传送时,阿箬还在挟持庶子弘历呢,之后又骑马跑了出去,在森林里胡闹了半天,现在才有心情仔细查看。 [拟态而非求真的姣梨妆]原本的技能描述是:宿主在任何人(包括自己)额头画上姣梨妆,会让周围人觉得美丽。注:仅可使用三次,效果会在离开视线范围后逐渐减弱。 阿箬用在了富察傅恒额头上,他原本就俊美的外貌越发让阿箬爱不惜手,度过了两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现在技能只剩一回,没想到技能升级会升在这个上面,如果升在[小允子的功夫]上就好了。 阿箬点开新的技能描述—— 【拟态而非求真的姣梨妆·加强版】宿主在任何人(包括自己)额头画上姣梨妆,会让周围人觉得其美丽且产生怜惜感,还会忍不住拿起镜子,让这个人看看自己究竟有多美丽。 注:次数只剩一次,效果会在离开视线范围后逐渐减弱。 阿箬有些无语了,这技能除了用在富察傅恒额头上增加情趣外还有什么用呢? 哪怕把苏绣技能变成超级苏绣,也比加强这个好多了吧。 不过仔细一想,这边的只是添头,璟宁那边才是正菜。 阿箬早就留意到,女儿璟宁虽然练武的天赋平平,但极擅长在短时间内将繁杂的后勤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前年的亲蚕礼,老的主事嬷嬷荣休回乡,新来的几个又不大得力,命妇那边也因一些琐碎事乱成一团。 那时太后恰好凤体违和,富察琅嬅忙得分身乏术,阿箬便举荐了璟宁去帮衬着打理。 璟宁上手得很快,充分展现了“把需要的东西及时按照优先度送到需要的人手上”是一项多么了不起的能力。 如果是战术影响战争的上限,那后勤决定了战争的下限。 阿箬为女儿拥有这项才能而自豪,她在璟瑟手下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的。 另一边,凌云彻被人拎上来时,眼下乌黑,当然是一夜未眠了。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了。刺客挟持永琮时,凌云彻本想跟着皇上皇后一同去现场,却被玉氏王爷拎住了后颈。 玉氏王爷满身酒气熏天,比起大清太子的安危,他似乎更急于享乐,竟涎着脸要拉凌云彻回他的帐篷“尝尝皇上用过的是什么滋味”。 他还扬言若凌云彻不从,便直接向大清皇帝开口讨要。 凌云彻无法,只能强忍恶心,用别的方式应付了过去。事后他反复搓洗着自己的手,洗了许久才匆匆赶去现场。 没想到皇上遇刺,自己又落入玉氏王爷手中。 结束后,凌云彻想起男人之间坦诚相对的时候最适合谈判,便向他说起自己和大臣勾结,前朝后宫一起把控朝政的春秋大计。 凌云彻为了讨好玉氏王爷,说到科尔沁国王的气度“只有那么一点罢了很好对付”时,用食指和拇指捏成一个小缝隙。 岂料这个动作狠狠触怒了玉氏王爷,他气得一巴掌扇过去,拿起烙铁就要上酷刑。 之后帐内发生的混乱拉扯,凌云彻不愿再回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活命。 杀死玉氏王爷,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再无辩解的可能。他必须找到一条生路,必须想出破局之法。 怎样才能让皇上网开一面,饶他一命? 想着想着,拎着凌云彻的侍卫已经把人带到皇上的帐篷里,凌云彻被压倒在地上磕头。 他颤颤巍巍抬起头,快速扫过帐内。皇上、皇后、嘉妃、令妃、慎妃……甚至如懿都在。 金玉妍穿着一身白衣,双眸通红,强烈的憎恨透过瞳孔如利箭般射到凌云彻身上。 凌云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奴才或者嫔妃,要怎样才能在这样的死局中求得一线生机? 弘历沉声问道:“凌云彻啊,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凌云彻死死咬着下唇,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下定决心,猛地抬高声音。 “皇上,奴才……怀了你的骨肉!” 第324章 男子分娩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凌云彻话音一落,富察琅嬅开始庆幸让慧贵妃回去休息不要过来的决策了。 如懿张开嘴巴,眼珠子像掉到地上的弹珠一样乱转,最后憋出一句:“凌云彻!你有冤屈就直说,何必……” 凌云彻抢先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如懿霍然站起身,激动地指着凌云彻,表情可谓是狰狞。 凌云彻趁着众人还没整理好脑子,一口气说道:“皇上,您看在奴才有感而孕的份上,能否让奴才多活一阵子。奴才误杀玉氏王爷万死不得偿还,但孩子是无辜的啊!” 众人把目光聚焦到凌云彻平坦的腹部上,弘历后仰着身子摇头道:“胡说八道,男子怎么可能有孕!” 阿箬补充道:“且你前几天才侍奉过皇上,哪有这么快就有孕!” 金玉妍还在拿手帕擦眼泪,哽咽道:“凌云彻,你害死了王爷,难道还想着生下皇上登基后第一个男子所生之子?” 岂料凌云彻脸上毫无羞愧之色,:“奴才和妹妹身心一体,凌软软有孕,也就等同凌云彻有孕。” 这下连进保都说不出话来了,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人!这副为了活命的嘴脸实在是太难看了! 富察琅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尽量维持着皇后的仪态开口道:“凌云彻,本宫记得,凌常在一直‘在’翊坤宫中养病,并未再得传召侍寝。她若真有了身孕,岂不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难道你要为了自己活命,便攀诬你的妹妹凌常在犯下私通宫闱的大罪吗?” 凌云彻昂着头说道:“是否私通,还得要让软软诞下孩子,进行滴血验亲才能肯定。”总之先度过眼前难关,十个月时间内只要能攀附上其他官员的话…… 弘历听得是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 他本就打定主意要舍弃凌云彻,召他来审问,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借机发作一番找回龙威。 这凌云彻倒好,非但不束手就擒,反而在这里胡搅蛮缠,说出这等惊世骇俗之语。 “够了!”弘历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来人!给朕把这个满口胡言的奴才拖出去……” 侍卫还没上前,凌云彻没法了,只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大喊道:“且慢!皇上可还记得坊间流传的那句谶言?” 此话一出,帐篷里顿时鸦雀无声。说到谶言,毫无疑问指的是“和德承运时,敬风化龙池”。 嬿婉心想凌云彻果然是疯了,皇上可听不得这话,每次提及都会龙颜大怒。 果然,弘历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又拍了一下桌案:“放肆!凌云彻你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妄议谶言!” 而阿箬眉头一跳,马上猜到凌云彻的目的,这家伙估计是想把这谶言往自己身上引了。 果然,凌云彻伏在地上,声音却异常清晰:“皇上息怒!奴才并非妄议,而是这谶言所指的,正是奴才……以及奴才腹中的龙胎之上!” “你究竟在说什么,本宫都听不明白了,”富察琅嬅反驳道,“谶言明明所指的是和敬公主璟瑟才对。” 嬿婉扭头看了一眼皇后和憋着一股气的皇上,心想这话也就只有皇后能说了。 凌云彻不管不顾,继续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此言差矣。和德谓惠及百姓之恩德,代表百姓。运字通‘孕’,指的是怀孕,毕竟怀孕其实就是给夫家送货。目前承过皇上恩宠的又不在上三旗的只有奴才和娴常在了。” 如懿撅起嘴说道:“凌云彻,虽然我被太后赐姓李,但身上流的仍是乌拉那拉氏血脉。” 凌云彻没有理会如懿,越说越激动:“而敬风化龙池……俗话说风从虎,云从龙。这是天地敬重‘云’,将奴才的腹部化作那孕育龙子的‘化龙池’啊!” 阿箬只觉得好笑:“凌云彻,你好歹整个字谜,比如把敬字拆解为苟且的苟字,象征你做的苟且之事,也比你现在强迁附会强多了。” 凌云彻没有反驳阿箬的余地,只好朝着皇上喊道:“这谶言分明指的就是奴才腹中的龙胎!这才是上天预示的祥瑞,是保我大清江山永固的吉兆,与和敬公主完全无关!” 一番歪理邪说,听得众人是目瞪口呆,连弘历都一时语塞,但他抬起手让侍卫退下,望着凌云彻陷入沉思。 这番拆解确实牵强,但却给了弘历一个化解谶言的机会。 那些钦天监的人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和德承运时,敬风化龙池”这句谶言已经传开了,弘历下令禁止传唱,但天威不出京城,听说在其他省份,百姓们私下议论,都没有在怕的。 凌云彻的说法固然荒谬,但男子怀孕,这等耸人听闻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必然会和《真·墙头马上》一样被百姓津津乐道。 到时候,天下间的注意力都会被这桩奇闻异事所吸引,谁还会去琢磨那句谶言原本可能指向和敬公主的含义? 用一桩更大的、更离奇的“祥瑞”或者说“怪谈”,去掩盖一个可能威胁到皇权稳固的谶言……似乎是个法子。 弘历眼神变幻不定,金玉妍看得心惊,低声道:“皇上……难道说,您要为了这种可笑的谎言让王爷不得瞑目吗?” “嘉妃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如果有‘祥瑞’冲喜,对大清也是好事一桩,”弘历解释道,“朕只是多留他一时,等‘祥瑞’出生,朕自会寻个由头,宣告此子回归天上,再将凌云彻处死。如此,既解了谶言之危,亦不会污了皇室血脉,两全其美。” 金玉妍见弘历神色已定,满腔悲愤压不住了,还想再辩。 凌云彻见状不敢松懈,连忙补充道:“皇上,《搜神记》中早有记载,古时确有男子分娩之事!此人生产时肚子下面划了一刀,从此变成太监,入宫侍奉君王!奴才愿效仿古人……” 嬿婉忍不住说道:“可笑,这不过是一个太监为了到皇上身边侍奉,编造的故事罢了。” 凌云彻看着嬿婉,心里升起一股愤恨,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戒指……不过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自己一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让“祥瑞”更具说服力,凌云彻挺直了腰板,再次语出惊人:“皇上!奴才不仅身怀龙裔,更能……哺育!” “什么?!”众人再次把目光转向凌云彻。 这一点凌云彻没有说谎,他为了得宠曾饮用过一些药物,说是京城某些胡同里给小倌喝的,可以增加情趣。 凌云彻言之凿凿道:“奴才前段时日有了乳汁,这正是上天垂怜,降下祥瑞的明证,不信您看!” 说完,凌云彻竟想当众解开衣襟。 当年如懿在长春宫解衣,容佩一直自责没有及时阻止,反而助纣为虐帮她撕开,导致皇后好生尴尬。 此时旧事重演,正是弥补的好时机! 容佩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一个打耳光把凌云彻扇倒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帐篷,把众人吓得集体后仰。 “收起你的骚劲儿!刚才奴婢就觉得恶心,什么叫‘怀孕其实就是给夫家送货’?小凌子你对得起自己的母亲吗?”容佩痛骂道,“你这等不孝之子,也有资格自称祥瑞!” 凌云彻痛得眼歪鼻肿,生理性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容佩见此更加厌恶:“小凌子,你的眼泪要流,别流在我面前,在奴婢心里你的眼泪和屋檐上滴下的脏水没分别。” 说完,容佩冷笑一声又道:“不过,这世间因你的泪水而心疼的女人也只有你的母亲了,她九泉之下知道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怕不是半夜都要上来索命。” 凌云彻脑子“轰”的一声,气得想爬起来回击。容佩也太没品了,骂人就骂人,何苦骂自己的母亲! 他已经忍了容佩很久了,她难道以为自己能打得过当过侍卫的男人?不过是忍让罢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有着天渊之别的武力差距,当初自己跟嬿婉玩闹,一只手握住她两只手,嬿婉怎么也挣脱不了,反而笑着投进怀里。 凌云彻攥紧拳头,心想容佩不是骂我不孝之子吗?我为了母亲而揍她,真好全了孝道,那是谁都挑不出毛病的! 容佩,你今天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激怒我!我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你还站着说教,我让你悔不当初! 凌云彻猛然跳起来,大喊一声“休想侮辱我母”,用尽全力一拳打在容佩身上。 容佩躲闪不及,凌云彻感受到拳头打在容佩左臂上的触感,越发得意起来。 岂料容佩就像没有痛感一样,没有露出凌云彻想要的惊慌神色,反倒双腿岔开,下盆一沉。 她抬腿一脚,精准地踹在凌云彻两腿之间,紧接着一个右刺拳连带左刺拳,最后加上一个大耳光。 顷刻之内,凌云彻痛得浑身脱力,摔倒在地上。 第325章 龙胎当然是龙来怀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把容佩拉开时,凌云彻已疼得缩成一团,瘫坐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就这副狼狈模样,凌云彻还没忘了自己的人设,双手紧紧护着平坦的肚子,哀嚎道:“太医!快传太医来!奴才的肚子……好痛啊!” 容佩“呸”了一声,嚷道:“你摔个屁股蹲,你应该是屁股疼,不是肚子疼,笨蛋别装了!” 阿箬在一旁看着这通热闹,心想着凌云彻还真是能屈能伸,他难道觉得拖个十月就能活下来吗?也不想想自己动了璟瑟的祥瑞,皇上护不护得住他。 多留凌云彻一时半刻倒也无妨,但阿箬偏就不想让他这么舒坦。 阿箬等容佩回到富察琅嬅身后,才道:“皇上,臣妾认为此事不妥。” 弘历看向她,问道:“慎贵妃有什么看法,尽管说出来。” 阿箬缓缓道:“皇上想借凌云彻应了谶言,固然是妙计。但皇上想过没有,若真以‘凌云彻有孕’为祥瑞大肆宣扬,以讹传讹,百姓们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煞有介事道:“恐怕到时候,百姓不会说凌云彻有孕,而是会说……皇上您,亲自怀了龙胎。” 弘历身子一僵,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挪,强撑着说道:“朕乃九五之尊,堂堂男子汉,有孕的是凌云彻,百姓们怎么会弄错?” 阿箬浅笑道:“皇上您在月圆之夜失足落入荷花池中。这‘化龙池’之说,百姓们本就容易往您身上联想。” 弘历哑然:“朕就知道那些无知百姓就喜欢胡思乱想!” 阿箬不理会他的抱怨,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自古以来,民间多有女子落水感应受孕的传说。寻常百姓识字的不多,比起什么《搜神记》,他们更信那些口耳相传、越传越邪乎的故事。皇上您跌入‘化龙池’而受孕,这听起来,可比凌云彻一个奴才有孕,带劲儿多了,不是吗?” 弘历琢磨了一下,又道:“那……朕只要下旨,反复强调有孕的是凌云彻,再让他天天绑个布包,挺着假肚子出去游街,亲自告诉百姓,总行了吧?” “皇上说的确实是一个办法,”阿箬不紧不慢道,“可若是……某些嫔妃娘家背后的势力,借着这股东风,对外宣称自家女儿所生的皇嗣,并非凡胎,而是皇上您亲自生出来的呢?” “朕生出来?慎贵妃啊,你在说什么。”弘历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箬解释道:“皇上可还记得,当初改编《墙头马上》时,您曾金口玉言,说裴少俊的父亲亲自生下的儿子,也算是嫡子。那么,皇上您‘亲自’生下的皇子,自然更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嬿婉何等伶俐,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搭腔道:“天啊,那可是皇上亲出的嫡子,莫说嫔妃可以凭子而贵。不用当皇后也能抚育嫡子,嫔妃的母族都要乐开花了吧。” 阿箬朝嬿婉一笑,颔首道:“对那些盼着自家外孙能更进一步的家族来说,凭空多出一个‘嫡子’身份,那可是一张天大的王牌啊!” 此言一出,别说弘历了,其他嫔妃也眼眸发亮,帐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特别是金玉妍,她汲汲营营半辈子,不就是为了找机会登上后位,为让永珹、永璇、永瑆三个孩子成为嫡子,为玉氏增光吗? 可富察皇后根基深厚,地位稳固,她的愿望遥遥无期,连王爷都对她失望了。 如今听阿箬这么一说,金玉妍顿时兴奋得手足无措。 她本想着若有幸看到嫡子永琮夭折,就花言巧语让皇后把永珹养在名下,记为嫡子。 但如果永珹是皇上亲自孕育生下来的,他就是皇上登基后第一个亲自怀了生下来的皇子,可谓是贵子中的贵子,是为嫡贵子! 这下不但王爷的遗愿得以完成,若永珹继承大统,以后大清皇室都有玉氏一族的血脉,以后就能理直气壮说紫禁城是玉氏的了! 弘历看着金玉妍灼灼发亮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突,仿佛掉进了一个自己挖的坑里。 哪怕是宫女出身的嫔妃们,她们入宫十多年,家里有靠谱的亲人都拉扯上来了,有些还考上了功名,出仕为官。 家里子弟不济的,她们也会攀附主位或太后皇后,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接受官员的巴结坑瀣一气。 她们没有子嗣,但攀附的对象有。如果这些势力集合起来,纷纷出力把皇子都说成是皇帝有孕亲生的…… 满宫全是嫡子嫡女的场面已经够震撼了,最恐怖的是整个大清岂不是把他当做……当做…… 到时候,他还怎么面对满朝文武! “荒唐!简直荒唐!”弘历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厉声道:“朕说了,朕绝对不会生子!谁同意?谁反对?!” 话音刚落,帐篷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高亢的声音—— “本宫反对!” 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弘历安危的人,叶赫那拉·意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第326章 皇上出巡就是去生孩子了 如果来的是其他人,比如纯贵妃或者顺嫔,弘历会问“纯贵妃\/顺嫔啊,你怎么来了”。 但对象是意欢……无需多言,弘历一看到她如火炬般明亮的眼睛便发怵。 意欢如同走到舞台中央的红脸将军,优雅地抚鬓行礼后,一双剪水美眸带着一如既往的痴迷望着弘历。 弘历浑身不自在,试图把话题引开:“意欢啊,是太后让你来看看朕的吗?唉,虽说是刺客之过,但太后年老还要为儿担忧,实在是朕的不孝。” 意欢微微一笑,朗声道:“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为大清皇室诞育这么多子嗣,太后怎么会因这点小事而担忧……啊不对,怎么会为这小事而责怪皇上不孝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之前王钦还在时也奉承过皇上为大清增加皇嗣劳苦功高、功不可没。 不过刚才弘历说朕不能生子时,意欢突然跑出来大喊“反对”作出以上发言,她所指的“诞育”毫无疑问是男人怀孕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不,意欢啊,你可能刚来只听了一嘴。总之男子是不可能孕育的。有些事愚弄一下大字不识的百姓可以,你作为才女怎么能相信了。” 见意欢皱起眉头,弘历说完后还嫌不够,絮絮叨叨地认真解释女人才有月信和孕育孩儿的肚皮,男人是没有的。 他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诞育皇室为大清立功的一直都是女子,也只有女子才有这个能力。 弘历说了一大通后,喝了一大口茶水:“还是说,意欢你想为母族叶赫那拉氏谋一个嫡子,把永玥说成是朕生的吗?” “永玥是弄痛过臣妾肚子的孩子,自然是臣妾生的。”意欢低头道。 弘历满意地点头,心想果然涉及到儿子,意欢也会变得柔顺起来,下次知道要怎么应对她了。 岂料,意欢突然抬起头,双眸闪烁着亢奋的精光。 她爆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嗓音:“但是,其他皇嗣……或者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有可能是皇上亲自诞育的啊!” 这下别说是弘历,连帐篷外的侍卫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荒……荒唐!”弘历猛地一拍桌子,“意欢你说的什么,你看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信凌云彻的话!而且要说诞育,凌云彻说的是自己诞育,又不是朕!” 意欢笑道:“皇上息怒,容臣妾……” 弘历打断道:“而且你说什么沧海遗珠,这是要鼓励别人混淆皇室血脉吗?” 阿箬恰时搭话道:“皇上,石坚公主是您流落在外的亲女儿。有一就有二,舒妃觉得宫外还有其他皇嗣也非无的放矢。” 富察琅嬅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皇上,您除了何雨夏,应该还临幸过其他地方官员送上来的女子吧?太后命人厚葬了香见的亲人后,曾派人打探她们后续。” 说到这里,富察琅嬅脸上露出悲悯神色:“她们大多被送到尼姑庵或乡下度过余生,音讯全无的也有不少,确实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下一个何雨夏在宫外默默离世。” 弘历摸了摸鼻子,垂着眼睑看着皇后,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眼角暼到如懿撅着嘴唇盯着自己,弘历更觉得心烦,索性移开视线。 “皇后娘娘说得有道理,”意欢又道,“但诞下沧海遗珠的未必是一个可怜的何雨夏姑娘,而是我们的九五之尊……” 弘历提高音量说道:“意欢啊,别再来来回回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蠢话。你看令妃,她已经被你无语到足足喝了五盏茶水了。” 只是借着上茶,想跟进忠说小话交换意见的嬿婉突然被叫到,马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尴尬地笑了笑。 幸好意欢并不在意,她胸有成竹,像在跟问出愚蠢问题的孩童解惑一样富有耐心地向弘历解释。 “皇上还记得吗?您上一年东巡推迟了回宫时间。当时说是龙体欠恙,实际上宫人们都看到包太医进去以后,很快抬出了一盆血水,之后里面传出了哭声……” 弘历当然记得,当时他痔疮突然裂了,流了很多血,痛得他哇哇大喊,绝对没有哭!只是喊叫而已! 意欢露出半分忧愁半分兴奋的神色:“那就是皇上在宫外诞育的孩儿……” 阿箬惊讶道:“原来如此!难怪包太医命人烧了热水!” 弘历马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意欢,你可以把包太医喊进来,朕虽然很痛但没有在生孩子!” 意欢不管不顾,继续道:“皇上,臣妾是有证据的,并非胡言乱语。” 说完,意欢突然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样被黄布抱着的长柱形物体,高高举起! 弘历霎时头皮发麻,顿时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恨不得抱着脑袋跑出去,只顾着不停摇头,话都不会说了。 反倒是容佩开口道:“舒妃娘娘,在中宫跟前,您可不能用腌臜东西污了皇后娘娘的眼。” “容嬷嬷多虑了。”意欢豁然扯下黄布,露出了一个棕色带龙纹的卷轴。 弘历马上松一口气,后仰着歪在座位上。 哦,真的是卷轴啊,幸好幸好。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当初寒企藏在卷轴里的木头根儿,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箬体贴地命人抬了一张案几进来,意欢把卷轴一摊,上面绘画着杭州美景,还有弘历亲笔所提御诗,旁边盖了很多个大小不一的章。 哦,卷轴里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啊,幸好幸好。 弘历放松身子,刚才一直合拢的双腿又不自觉岔开。 意欢笑道:“皇上,这是您三年前南巡时所提御诗,每一首意欢都有用心抄录呢。” “嗯,朕记得。”其实弘历并不记得,但看着是一首赞颂杭州诗,没什么问题。 意欢又道:“您当时尝了一味鱼头豆腐,食之难忘,还赐给了那家酒楼御笔。” “诸位姐妹们不妨想想,我们什么时候吃鱼头豆腐?” “那就是——生育完的时候。” “皇上每到一个地方,都亲笔提了很多诗,其实这就是皇上在当地生下孩儿后,留下的一些印记。” “类似于戏曲中的母亲角色送走孩子前,在她手臂上烙下烙印,是一样的道理!” 第327章 天下万民都是您的子 阿箬不知道意欢是怎么说服她自己的,总而言之,她一脸正气如同谏臣,是真心这样认为的。 如同故事里忠君直谏的人一样,意欢也受到了君王的雷霆之怒。 弘历把手举过头顶,一拍椅背吼道:“意欢,你是疯了吧,朕看在叶赫那拉氏和太后份上才封你为妃,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胡言乱语!” 意欢抬起一双湿润的眼眸,含情脉脉望着弘历:“皇上,意欢没有胡言乱语,您若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以跟臣妾说,臣妾一定会尽力解释清楚的。” 弘历气得脸颊涨红,这就是要和自己对峙的意思? 很久之前,对于意欢的疯魔,弘历从语言到身体,硬的软的都尝试过了。 意欢不愧是才女,伶牙俐齿和一张深情无辜的俏脸,每次都能把歪理邪道讲得理直气壮,连令妃都说“最虔诚的传教士都不如舒妃厉害”。 弘历知道自己说不过意欢,便不跟她一般计较,继续骂道:“舒妃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朕即刻下旨,将你贬为贵人,搬出这储秀宫主位!” 他声音越提越高,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不停搓着拍肿了的手掌。 意欢却像没听见他的威胁一般,灼灼的眸子依旧死死黏着在弘历脸上,语气反而愈发轻柔:“皇上息怒。臣妾只是心疼皇上,为了国事操劳,为了江山社稷,竟要亲历这生子之苦。” 说着说着,她长叹一声:“臣妾也是心疼皇上,您事事都一个人担着,臣妾看着都觉得累。若真有皇上亲育的龙子,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定会视若己出,臣妾亦然,必当悉心教导,不负皇恩。皇上您该多信赖一点身边的人。” 弘历指着意欢的手都有些颤抖:“你给朕闭嘴!” 意欢双手抚心,泫然欲泣:“皇上……臣妾也是一番好意啊皇上。” 弘历再也受不了了,正当他准备喊人把意欢拖出去时,阿箬以众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皇上,为了大清江山,臣妾有一言不得不说。” 众人齐齐看向阿箬,只见她神色平静,眸光清明,缓缓起身对着弘历福了一福。 听到跟大清江山有关,富察琅嬅不等弘历说话便道:“慎贵妃,快说。” 阿箬不疾不徐地说道:“皇上若执意要将谶言引向凌云彻这‘男子有孕’的异象,臣妾以为,恐怕这天下间便要出现第二个……无数个舒妃了。” 弘历闻言一怔,一想到无数个意欢一起望着自己,就像被扔进牛棚被无数头牛舔脸一样恐怖,恨不得马上狂奔回养心殿锁好门。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问道:“慎贵妃啊,你这又是什么话,天下间怎会有无数个舒妃?” 阿箬说道:“皇上,您多年出巡体恤民情,于各地留下无数墨宝。这些御笔丹青,有些被地方官员收藏,有些落在寻常士农工商手上,他们无不视若珍宝,悉心保存。” 听到这里,弘历心中不由升起几分自得,下巴微微扬起:“没错。能得到朕的丹青墨宝,让朕在他们的藏品上盖上朕的印玺,确实是莫大的荣幸。” 阿箬微微一笑,缓缓道:“倘若‘男子有孕’之说一旦传开为人所信,那这些墨宝在有心人眼中,岂不就成了皇上您……流落在外诸多皇嗣的信物?” “你说什么?”弘历霎时瞪大眼睛。 “刚才舒妃说‘皇上每到一个地方都亲笔题诗,这就是皇上在当地生下孩儿后留下的一些印记’,她是真的心疼皇上,想为皇上分忧,但其他人可不一定这么想,他们心里有目的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嫔妃,继续道:“正如方才诸位姐妹所言,若真是皇上您‘亲生’,那便是嫡子。一个嫡子流落在外,他的作用会引起无数觊觎。若是有数十上百个这样的‘嫡子’,拿着皇上的御笔诗词,或前来认亲,或成为别人的棋子……皇上,您想过那样的场面吗?” 阿箬嘴角噙着一抹嘲讽:“到时候‘天下万民都是您的子民’,将是一句实话了。” 弘历听得心头一凛。 作为帝王,为了大清稳定不得不忌惮许多,无法自由自在。 但他是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忌惮的势力顶多也就两位数罢了。 原以为可以利用凌云彻的“男子怀孕”化解谶言,却未曾想过可能会引爆更大的祸端。 凌云彻把弘历的表情看在眼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很清楚皇上正在“谶言之危”和“嫡子遍地之危”这两种风险间做取舍,一旦自己被舍去,就真的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凌云彻下意识地看向阿箬,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弘历,优雅地品着香茗,鬓边的翡翠耳环就像点缀在毒花旁的叶子。 从他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起,就一直在倒霉,凌云彻至今仍对她存有畏惧,难道她是自己的克星吗? 凌云彻的目光再转向嬿婉,却见她早已不再关注自己这边,正侧着脸,低声与身旁的春婵和进忠说着什么,神态轻松,仿佛帐内的风波与她无干。 反倒是如懿,她蹙着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见到凌云彻的目光还在嬿婉身上打转,不由得轻哼一声,不悦地撅起嘴唇,将头扭向了一边。 帐篷内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弘历的目光在凌云彻和意欢之间来回逡巡,脑内的天平左右摇摆。 最后,弘历终于下定决心。 谶言又如何,璟瑟毕竟是女子,她做得再多也不过是为了庆佑罢了。 反倒是满地自己生的嫡子更可怕,他们是一堆吃不饱的豺狼,一旦自己忌惮的事多于三位数,脑子岂不是要爆炸了? 良久,弘历缓缓开口道:“男子生子……此事,绝无可能,凌云彻杀害玉氏王爷,其罪当诛,为了逃避罪责胡言乱语,罪加一等。” 凌云彻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心神俱裂之际,凌云彻眼角的余光瞥见嬿婉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 那双曾经也曾对他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的眼眸里,此刻竟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施舍的怜悯。 但这种怜悯不具备独特性,就像令妃望向笃信西洋教不去找大夫导致病入膏肓的老人一样,他这个青梅竹马和庄子里的人并无区别。 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如今际遇却天差地别,这不过是因为嬿婉命好,有一张好脸又是女子,上升的路比他好走得多罢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凌云彻的心头,他不能一个人走! 凌云彻猛地一咬牙,嘶声喊道:“皇上!奴才犯下死罪,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奴才愿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您,包括令妃娘娘与奴才的事!”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过头顶,赫然是一枚镶嵌着红石的戒指。 第328章 你知道吗?我快死了 进保把戒指呈给弘历,他拿起这枚廉价的戒指查看,里面刻着粗糙的燕子云纹。 如懿也看到了,她对这枚戒指也很熟悉。 上一世,凌云彻赴死之前,曾将此物托付给海兰。海兰后来用它作为最后一击,撕开了令妃的伪装,也算是弥补了她害死凌云彻的些许过错。 看来这一世凌云彻经历了很多事情,最终还是殊途同归,要把魏嬿婉连同两人的青梅竹马情谊一起埋葬。 如懿沙哑着声音说道:“凌云彻,你和令妃青梅竹马,你的名字有个‘云’,她的名字有‘燕’,这枚戒指就是你们情好时的见证吧。” 凌云彻仿佛陷入了回忆,脸上竟浮现几分真实的痛楚,追忆着嬿婉少女时含情脉脉的模样:“是啊,那时候,她日日都戴着,说将来一定要嫁给我。” 嬿婉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辩解道:“皇上!臣妾从未有过这样的戒指,今日也是头一回见!更别提戴在手上了!” 她很肯定,当初已经把那枚戒指扔到火里了。 虽然没有亲眼确认烧成什么样子,但怎么也不可能复原回来,一定是凌云彻自己再去买了一只。 所以她说从未拥有过它并不是撒谎。 但凌云彻铁了心要把嬿婉也扯下水:“令妃娘娘如今身居高位又有皇嗣傍身,但您也不能否认成为嫔妃后,您仍保存了这枚戒指。” 春蝉骂道:“小凌子公公,你口口声声说咱们主儿保留这只破烂戒指,那你是怎么得到的?什么时候拿的,谁给你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拿出来?” 凌云彻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便是皇上遇刺那日,奴才去玉氏王爷帐前,本想求令妃娘娘开恩,却发现帐内无人,这戒指就搁在桌上。奴才当时还感叹,不想娘娘竟将此物也随身带来了木兰围场。” 阿箬冷笑道:“你不是看到令妃跟着皇后跑去现场了吗?你怎么会去帐篷找她?前后矛盾,我看凌云彻你是脑子进了羊水,彻底疯魔了。” 如懿听了这些话,却不知道为何信了,竟绞着手帕喃喃道:“令妃果然对凌云彻余情未了……” 一想到他被令妃惦记着,原本对凌云彻的那点嫌弃也散了。若凌云彻在劫难逃,如懿准备去送他一程。 另一边,凌云彻还没放弃,朗声道:“皇上,既然当初因为娴常在送给奴才的靴子里绣了如意云纹而罚奴才板着之刑,那奴才与令妃娘娘的事……也不愿瞒着皇上。” 说完后,凌云彻暗自感叹,自己也不是那等不顾旧情的冷酷男人,只要嬿婉也尝试过板着之刑的痛苦,他心里那点怨毒也就平了。 这等攀扯放在有头有脸的大家大户里,家主都懒得听完,直接把刁奴拉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嬿婉身处妃位,又是上三旗出身,还生育过子女,就凭几句话就能把她拉去责罚也太儿戏了。 但这是紫禁城,不合常理的事太多了,阿箬见弘历又又沉默不语,也不想任由事态发展。 幸亏她来木兰围场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于是,阿箬学着金玉妍惯常的腔调,娇声道:“哟~这戒指瞅着可真眼熟。彩芽,你是不是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彩芽心领神会,笑着应道:“回娘娘,您记错啦,奴婢可没有这样的戒指。” 不等凌云彻脸上露出得色,彩芽又脆生生补了一句:“奴婢箱笼里收着的,是一对同款的耳坠子,还有配对的手镯,都是主子赏的呢。” 凌云彻面色骤变:“不可能!这是我特意寻人雕的!” 阿箬挑了挑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慢悠悠道:“这种刻着燕子云纹的红石都是成批做的,衍生的首饰市面上多得是。本宫先前托人在宫外采买书册,便让他们随意捎了些新鲜首饰回宫,平日里赏给底下人玩儿。” 凌云彻在宫外找的雕刻师傅正好是阿箬名下的铺子,他见到宫里有面的公公光顾,马上报告给了阿箬。 阿箬想了想,让人做好模子,量产了一大堆一模一样的燕子云纹红石。 一些妇女为了帮补家计,会选择购买原料自己稍作加工卖出去,类似如懿在冷宫里做的事情。 她们发现刻了燕子云纹的红石大量流入市场,售价比普通红石廉价了一半,纷纷买入加工。 不到一个月,满京城都是不同风格的燕子云纹红石首饰,连鞋袜都有镶嵌这种的商品。 阿箬挑眉道:“涉及令妃,彩芽你快去帐篷把你说的拿过来。” 说完,阿箬朝茂倩打了个眼色,茂倩是个伶俐聪明的宫女,马上会意,说道:“皇上!奴婢好像也有一个类似的,是之前出宫时托人买的一堆首饰里的一个。” 富察琅嬅连忙道:“茂倩你也回去翻一下吧。” 没想到毓瑚闻言,居然开口道:“你们这么一说,奴婢……好像也有,是香囊坠子。” 在富察琅嬅授意下,三人离开了帐篷,不一会儿回来了。 毓瑚是真的买到了燕子云纹红石香囊坠子,茂倩是从彩芽手上拿的,是一个簪子。 而彩芽把一个小盒子呈上去,弘历一打开,满满当当都是。 有耳环、镯子、簪子、小手链…… 春蝉嗤笑一声,说道:“原来小凌子公公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刻着燕子云纹的东西,随手一买就敢污蔑嫔妃,胆子可真够大的。” 澜翠也道:“哪天小凌子公公买了一个翠绿色的荷包,是不是也要说奴婢与他有私情,真可怕啊。” 弘历翻了一下便没了耐心,把盒子往旁边一放,问道:“凌云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凌云彻梗着脖子反驳:“皇上,当初那双靴子上的如意云纹,街上也会有类似图案的吧?既然那次能定罪,那这次……” 阿箬冷冷道:“那双靴子是娴常在的绣工,而这个戒指是你自己刻的还是令妃刻的。” 见凌云彻不回答,阿箬替他说道:“都不是,街上买的对吧?” 意欢看着凌云彻的眼神充满鄙夷:“连掏出来的东西都不是独一无二,你凭什么说情谊,别侮辱人了。” 凌云彻不甘道:“舒妃娘娘,心意是最重要的……” 意欢呵斥道:“放肆,你也配谈心意,本宫连那个都是从西洋购买特制冠名的罗马大……” 弘历马上打断道:“行了舒妃,没人想听这个。” 阿箬见弘历神色不耐,提议道:“皇上,凌云彻妖言惑众,意图攀诬嫔妃,扰乱宫闱。臣妾以为,此事也该有个了断了,免得再生枝节,污了圣听。” 弘历本就被凌云彻和意欢搅得心烦意乱,听阿箬这么一说,正中下怀。 他最怕的就是麻烦和乱,便顺水推舟,重重一点头:“慎贵妃所言极是。凌云彻,朕念你曾侍奉过,便赐你一个体面些的死法——加官进爵。” “加官进爵”四字一出,帐篷里顿时陷入沉默。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死法,“加官进爵”要用湿透的纸一张张蒙住口鼻直至窒息而亡,是一个过程漫长的酷刑。 凌云彻脸上血色褪尽,本以为就算不能脱罪,也能让皇上心生疑窦,多拖延些时日。 没想到慎贵妃一开口,皇上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判了死刑,还是这般折磨人的死法。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求:“皇上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一时糊涂,求皇上开恩,饶奴才一条狗命吧!” 进忠唤来侍卫,一人一边架起凌云彻拖出了帐篷外。 听着他的哭喊声,金玉妍款款起身,对着弘历行礼道:“皇上为玉氏王爷报了血海深仇,臣妾替玉氏王爷,替玉氏一族,谢过皇上。” 弘历挥了挥手,疲倦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朕也乏了,明日启程回宫。” 众嫔妃见状,纷纷起身告退。 因“加官进爵”之刑需要用到大量薄如蝉翼的纸张,还需浸湿备好,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准备妥当。 凌云彻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个守卫森严却又偏僻狭小的帐篷里。 他心如死灰,已经没有喊叫的想法了,侍卫也懒得堵嘴。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午后的阳光骤然射入,刺得凌云彻几乎睁不开眼。 他眯缝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只见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 待看清端着托盘的手戴满护甲,凌云彻脸上露出浓浓的戒备,冷笑道:“娴常在,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如懿有丰富的送终经验,对这种尖刻的态度早已司空见惯。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帐内唯一一张矮几旁,将汤碗轻轻放下,拎着裙摆说道:“我是来送你一程的。” 说完,她幽幽叹了口气,嘟起嘴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快死了。” 第329章 到了地下,瞪大眼看清楚嬿婉如何上云顶 如懿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调整了好几次坐姿,务求让帐篷帘子透进来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自己的侧脸上,勾勒出她自以为完美的轮廓。 唉,如果睫毛上能恰时挂上一滴泪珠就好了,可惜。 凌云彻一脸莫名地看着她,疑惑道:“你要死了?” 如懿点了点头,用睫毛快速扇风,眼眶终于挤出湿意。 她语带哽咽道:“前几天,我梦到你穿着侍卫的衣服,默默跟在我身后保护我。” 如懿将脸庞微微转向帘外那片模糊的天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颤音,幽幽地唤道:“凌云彻……” “你是生病了还是活得太丢人了想自戕?”凌云彻毫不客气地问。 如懿的表演被打断,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漾开一抹苦涩的笑意:“或许……当初的那个青樱,早在弘历哥哥变了个人后,就已不在人世了。” 凌云彻打断道:“我问你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还是觉得自己从潜邸活到现在不但连累族人还变成常在最后儿子都在别人名下觉得太丢人了想一根绳子了结此身?” 这一长串不加掩饰的刻薄话,砸得如懿有些发懵,她索性垂下头,不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护甲。 当她把十只手指上的护甲都转了一圈后,才抬起头凄然道:“你不信对吧?也对……” 他不信才好呢。 这样一来,等自己“死”后,突如其来的噩耗才能给这些男人带来足够大的震撼,让他们捶胸顿足地回忆,悔不当初。 但凌云彻活不到那个时候了,真的好可惜,他是如懿最想让他看到自己尸体的男人之一。 想到这里,如懿苦笑着擦了擦眼眶:“等你到了下面,看到我提前来了不要惊讶,折一枝梅花迎我就行。” 说完,她端起矮几上的汤碗,小心地递到凌云彻干裂的唇边:“来,喝了吧。” 喝完这口汤,凌云彻就该开始回忆过去,向自己诉说一路走来的愧疚了。 在如懿充满期待的眼神下,凌云彻咧嘴一笑,曲着膝盖猛烈一蹦,像弹珠般一个头槌狠狠撞向如懿的小腹! 如懿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凌云彻会突然发难,被得站不稳,倒在地上。 手中的汤碗落在地上,汤汁泼洒了一地,帐篷内瞬间弥漫开一股鸡汤的味道。 如懿想站起来,小腹传来的剧痛阻止了她,只能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和以前一样,如懿进来时特意吩咐小梨在帐外远处候着,不要打扰她送终。 帐外的侍卫只听到里面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只当是娴常在踹打凌云彻。 既然娴常在没有唤人,想来也没什么大事,便依旧守在原地,并未入内查看。 凌云彻用尽全力一撞,额头脖子也磕得生疼,接着无力地倒在地上,恰好与如懿并排躺着,四目相对。 看着如懿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凌云彻歪嘴一笑,声音竟带着几分温柔:“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倒像是夫妻同寝而卧呢。” 下一刻,他脸上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片狰狞之色:“你不是要死吗?赶紧啊!要自戕就趁现在!你多活一日,你身边的人就要因你多受一日的连累!” 如懿这下是真的要哭出来了,哽咽道:“你……你果然还是恨我。可是凌云彻,我是真的要死了,我没有骗你。” “那我也是真的想看你死!”凌云彻几乎是嘶吼出声,脖子上的青筋因激动而暴起,“你以为你死了我会愧疚吗?会难受吗?我告诉你,我只恨自己活着的时候,没能亲眼见到你的死状!” 他恶狠狠地盯着如懿,喉咙像要喷出火来:“你自私自利、永远只顾自己伤春悲秋,你以为全天下都该围着你转,都该懂你的那些所谓委屈和深情吗?你连累了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还不如做个冷宫侍卫,跟嬿婉结婚生子,不知道多快活!” “当初我就不该进火场救你!让你死在火里!” 如懿被他骂得浑身发抖,委屈道:“你不救我,赵九霄也会救我的。” 说完,两人都迟疑了,才想起当初救人的也有赵九霄的份。 下一刻,他们充满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凌云彻继续辱骂如懿,而如懿无力地重复着:“我真的要死了,不是骗你的……我现在没死只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凌云彻发出一声嗤笑,“你所谓的准备,是不是要以年为单位?让别人眼巴巴等着你很爽吧!” 如懿撅起嘴唇:“你要这么想,我百口莫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凌云彻听着她这副永远无辜、永远是别人误解她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 他奋力地在地上蛄蛹着,试图靠近如懿咬她一口泄愤!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外面的侍卫终于进来查看了,见娴常在狼狈地倒在地上,凌云彻目露凶光的模样,马上把小梨唤回来,让她把自家主儿扶起来。 接着侍卫们几步上前,将凌云彻从地上拽起来,毫不客气地拳打脚踢起来。 如懿心有余悸地看了地上的凌云彻一眼,心想以往送将死之人一程都很顺利的,为什么这次就不顺了呢? 快速复盘了一下,如懿很快提取了关键词——“跟嬿婉结婚生子”。 这一世魏嬿婉的人生太顺畅了,暂时还没暴露真面目,凌云彻对她还有一丝情分。 如懿心想,凌云彻看到自己真的死了,才会彻底对魏嬿婉这等低劣女子失望透顶吧。 到时候,凌云彻一定很后悔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他吐出来的恶毒词句,都会化为尖刀十倍刺向他自己。 如懿长叹一声,上一世都快查出蕈菇的事了,海兰却擅自处死凌云彻。这一世都快死了,凌云彻却杀了玉氏王爷被处死。 她和凌云彻的缘分总是赶不上的。 出去时,如懿发现意欢等在帐篷外,只能不情不愿地忍着肚子痛行了个不怎么正规的礼。 幸好,意欢没怎么在意她,直接走到帐篷里面制止了侍卫,说有重要的事问他,不能打死了。 过了一会儿,意欢心满意足离开了帐篷,似乎达到了目的。 紧接着,凌云彻被拖到木兰围场边缘空地上行刑。 给凌云彻“加官进爵”的人是进忠,他脸上没有狂喜和得意,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很普通的命令。 湿透了的纸一张纸叠在凌云彻脸上,到了最后,凌云彻听到进忠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你到了下面,瞪大狗眼好好看着。” “看着令妃娘娘如何上云顶,如何青史留名。” 第330章 喂,喂?我说我要死了,听不到吗?我要死了,喂! 回到皇宫后,弘历正式下旨,皇四子永珹择吉日出嗣玉氏,与玉氏王爷嫡长女成婚。 有风声说大清意图让永珹直接成为玉氏王爷的义子,继承玉氏王爷之位。 不过玉氏遵循儒法,之前又出过妾室之子领导玉氏后残暴不仁的事,说怎么也不能让庶子继任。 两边争执了一阵,最后玉氏王爷之位决定由玉氏王爷嫡长女暂代其位,直到夫妻二人生下嫡长子后再将位置传给嫡子。 可以说,永珹此次前往玉氏,无限接近于和亲公主了。 弘历已经做好嘉妃跪在养心殿门前求他改变主意的准备,结果一连几天都没看到人。 那是自然的,金玉妍在启祥宫里给永珹准备带过去的各项礼品呢。 玉氏王爷的死像生生剜了她一块心头肉,这份痛楚即便凌云彻伏法受了酷刑而死也难解分毫。 金玉妍好几次半夜醒来,喊着“王爷啊”一边上香一边哭晕过去。 她心下凄然,从此往后自己的人生,大约只剩下荣华富贵儿孙满堂,却要独享这万世的孤独了。 念及此,金玉妍怎能不肝肠寸断,痛哭流涕问苍天为何如此待我。 转念一想,自己与王爷今生有缘无分,但现在两人的孩子能结合一起,他们生下的孙辈,不仅是名正言顺的嫡出,更是她与王爷血脉的共同延续啊! 金玉妍突然理解为什么意欢整天念叨着“融合两人骨血的见证”了,胸口一阵发热,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兴奋起来,又怎会求弘历收回成命呢。 永珹一向孝顺,得知自己要去玉氏成婚后难受得垂头丧气。 “你哭什么,那是你额娘的母族,贞淑在那里等着你呢,绝不会让你婚后受委屈的。”金玉妍劝解道,“你就当被皇上派去当一方郡王,管理一方肥沃土地不好吗?每年还能回来两次呢。” 永珹不服道:“如果玉氏土地肥沃,那为什么每年都要从大清运送大量白菜过去!” 金玉妍迟疑了一瞬,又道:“永珹不怕,大清这边有额娘和弟弟们在,绝不会短了玉氏的白菜。你成婚后最重要是跟母族搞好关系,多跟大清联络。” 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额娘也曾想过,让你娶一位玉氏的女子做福晋。如今这般,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永珹叹息道:“额娘,你看整个京城,哪个皇室会娶玉氏女子当福晋。” “你说的没错,”金玉妍无所谓地喝了口茶,“但你又不是娶福晋,是当代理王爷的夫君。” 永珹一向顺从母亲,闻言恍然大悟:“对哦。” 一些贵族子弟背地里嘲笑永珹娶玉氏女当福晋,永珹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却不想自己不是娶福晋,而是当代理王爷的唯一夫君! 那他们嘲讽我干嘛?都在不懂装懂,不知道内情在胡说八道呢。 这么一想,永珹心头那点子纠结郁闷顿时散了大半,心情也好了起来。 金玉妍见他神色松动,便趁热打铁:“你成了婚,父母便是你日后最大的依仗。趁着眼下皇上对你还存着几分愧疚,你明日早些起身,亲自下厨做一道玉氏的菜肴,端去养心殿给你皇阿玛尝尝。他若是一高兴,说不准便会多赏赐你些金银傍身。” 永珹觉得额娘说得在理,母子二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商议了一番。 次日五更,天还黑蒙蒙,启祥宫主位母子就点了蜡烛起身洗漱,一头扎进了小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到了早上,弘历刚退朝回到养心殿,就听到通传,说四阿哥永珹亲自做了菜要给皇上尝尝。 永珹进来后,兴冲冲地把做了两个时辰的紫菜包饭放在弘历桌上。 同时要为孩子远嫁做准备的还有阿箬。 璟宁的婚期在后年的夏天,科尔沁那边的说法是国王重视大清公主,要做好充足准备再迎娶。且敌子年幼,还没公主高,也需要多教导一会儿。 敌子从小缺衣少食,又没念过书,哪怕只是个形式上的婚事,也得让他学得知书识礼,配得上璟宁公主,璟瑟为此请了好些个师傅,轮番调教。 听说她在富足的饮食和睡眠后已经开始抽条长高了,两年后应该不比璟宁矮了吧。 而这两年时间,阿箬也会尽力以各种名目在弘历手里挖出加量版十里红妆,再以护送公主和亲名目招兵买马。 所以,在第一场雪落在紫禁城的午后,璟宁也端着炖汤和点心去慈宁宫找端淑长公主,商量火枪零件量产的事了。 到了慈宁宫,正好看到如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站在门前,福珈一脸不悦地抱着手堵在门前。 瞧见璟宁来了,如懿脸上绽开个浅笑,轻声开口:“真不凑巧,太后已经歇下了。我说把汤水端进去放着,福珈嬷嬷硬是不让呢。” 话音一落,福珈看到璟宁,表情立马阴转晴,笑着让开一边:“太后和端淑长公主正等着您呢,公主请进。” 璟宁一行人越过如懿走进了慈宁宫,如懿刚想跟着后头进去,朱红大门却在面前“轰”一声关闭,门扇带起的风,吹得鸡汤表面那层油晃出好几道涟漪。 小梨微不可察地低头叹息,主儿最近终于开窍了,开始试图讨好太后和皇上,除了开始绣经幡外,柔顺得像一个普通嫔妃。 但主儿之前干的事过于深入人心,要重新获得他人的认可,估计要耗费很长时间吧。 小梨看着紧闭的朱门有些难过,希望主儿不要因此泄气,又回到以前的模样。 于是,她温柔地安慰道:“主儿,只要您真心待太后好,她一定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小梨捏住手帕,小心翼翼观察着如懿脸色,准备好给她擦眼泪。 结果如懿脸上非但没有苦涩的神色,反而神采奕奕,嘴角还微微翘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把汤递给小梨,拎着裙摆大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如懿脚步都比往常轻快。 笑死,太后根本不知道,我明年就要死了。 第331章 倾家荡产买追妻火葬场股! 小梨发现,自家主儿真的变了,每天铆足了劲争宠。 虽然皇上和太后都不搭理她,任她送去的汤水端到凉透,但娴常在还是每天都炖好了汤端去养心殿,还给太后绣了暖手炉套子。 小梨觉得娴常在已不再年轻,这个年龄段的嫔妃要不已经当奶奶辈了,要不靠着积累的资源过着平稳的生活。 连丽心、环心、可心三个不受宠的也因着资历晋升为贵人,整个后宫位份最低的就是仍是常在的如懿。 也难怪主儿接连吃了无数个闭门羹仍不放弃。 “主儿,已经很晚了,这些经幡明天再绣吧。”小梨劝道。 如懿说道:“还早呢,我多绣一会儿再安置。” 桌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如懿缝纫时翘着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免得护甲划破布料。 经幡上绣着各种人名,有些只绣了轮廓看不清字,但从某一幅绣着“凌云彻”三个大字的经幡来看,上面的估计是死去的人吧。 这自然是不妥的,小梨向阿箬汇报后,阿箬表示随她去吧,不用管。 小梨心里琢磨着,慎贵妃娘娘心地是真好,体谅主儿今天一早又被福珈嬷嬷给奚落着撵了出来,颜面尽失,才容着主儿做些规矩外的事情发泄苦闷。 不过发泄归发泄,如懿打听到明天皇上和两个郡王准备在御花园饮酒赏雪,她没被邀请却想去堵皇上。 小梨觉得皇上没有邀请任何嫔妃,如懿擅自过去实在不妥,还是要劝一劝的。 “……到时候不但讨了个没趣,说不定还会被皇上责罚。”小梨低声劝道。 如懿淡淡地摇头说道:“你不懂的。” 被责罚才好呢! 之前在凌云彻那里栽了个跟头,但思路是对的,公式是也对的。 皇上,太后,还有宫里那些跟她生分了的好人嫔妃……等他们发现,自己竟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走了,那会儿他们才会开始后悔,开始反省。 一路走来的误解和冷漠,都会化作看不见的毒素深藏在心里,在每一个夜晚折磨着他们的良心。 他们每伤害自己一分,之后回报的愧疚就会多三分,足足三倍的收益! 再简化一下——自己被虐待得越惨,“死”后的受益就越大!!! 在远离大清的西方,有一个名为荷兰的国家曾推出过一种叫“股票”的东西。 类似于大清合伙开铺子,购买股票参与集资后,就能按照比例分成铺子的收益红利。 可以说,如果某个铺子在未来大赚特赚,那购买的股票越多,获得的收益就越大,翻个数十倍也不在话下。 如懿的想法,就类似于荷兰国购买股票的投资者。 她已经准备好倾家荡产购买“追妻火葬场”股票,现在的困顿和憋屈都是暂时的,以后得收获才是实际的。 如懿计划着出宫后的快乐自由生活,想着入睡还能附身到御前太监身上,近距离观赏众人悲痛欲绝的成果…… “小梨啊,”如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好得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每个人受过的苦楚,佛祖爷可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从被富察琅嬅夺走了嫡福晋之位,到凌云彻临死前还惦记着魏嬿婉……这一路走来桩桩件件的苦,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刻的酣畅淋漓积攒的福报。 这么一想,如懿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人生真是充满意义。 小梨已经放弃理解如懿想法了,恭敬道:“主儿您有主意就好。” 如懿笑道:“放心吧,我做事有计划的。” 明年皇上南巡,正好是上一世她断发的时间。 魏嬿婉和进忠一定会再次向皇上进献水玲珑等风尘女子,撺掇着皇上纵情声色,做出些不成体统的荒唐事来。 如懿下定了决心,准备重复上一世的登船抓奸,当着弘历的面断发为祭,为逝去的弘历和青樱。 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怒,把她撵回行宫禁足——这就是假死的最好时机。 等弘历从江南回到紫禁城,夜深人静时,他会猛然想起,翊坤宫里,还关着一个曾如冰雪般让他头脑清醒的嫔妃。 一个因为他的荒唐,而被他亲手推开,幽禁深宫的女人。 他会想跟她聊聊,会想弥补,会想挽回一星半点的情分。可当他派人去翊坤宫时,却只会得到一个消息——她,早已在一个月圆之夜孤零零地死了。 从今往后每个月圆之夜,皇上都会想起青樱那双倔强的眼睛,他还有心思去长春宫那里吗? 如懿心想,富察琅嬅,你占了我的嫡福晋之位,我在月圆之夜把你夫君的心带到地下去,也算是打平了。 如今她要做的,便是耐下性子一点一点的,给那些人心里头多积攒些回忆和愧疚。 次日午后,如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来到御花园的凉亭外。 由于小梨不停劝她实在是太过烦人,如懿罕见地带着三宝过来。 他们看到皇上跟两个郡王在亭里有说有笑,想上前却被拦住了。 进忠温和有礼地表示皇上和郡王们在赏雪,说了不想嫔妃打扰,娴常在先回去吧。 如懿沉默地垂着眼帘,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却一步也不肯挪开。 汤碗的热度透过瓷壁传来,烫得她双手抑制不住地轻颤,修长护甲在空气中缓慢地来回滑动,让进忠想起了一些虫子的长触须。 进忠想着皇上和两位郡王正在兴头上,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去回禀,扰了圣驾的雅兴,只怕自己也讨不了好。 他略一思忖,便由着如懿站在那里,心想等她自己觉得冷了或者手酸了,自然就会回去。 很快,亭外开始下雪,如懿穿着并不算厚实的衣裳,身形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三宝也没有回去给她拿一件衣服的意思,站在身后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尊雪中的望夫石,实在是太显眼了。 没过多久,一位郡王眼尖瞧见了她,他举着酒杯,遥遥一指,对着弘历调笑道:“皇兄,您瞧,那不是娴常在吗?这大冷的天,端着什么宝贝,巴巴地给您送来了?真是情深意切啊。” 弘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是如懿,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如果是皇后或者令妃过来嘘寒问暖,他或许还会觉得熨帖,赏几分脸面让她进来。 可偏偏是如懿,她就这么杵在外面端着碗汤,倒像是在无声地逼迫他一般。 弘历摆了摆手:“进忠啊,如懿怎么回事,让她回去吧。” 进忠躬身应了,连忙小跑着到了如懿面前转达。 谁料如懿竟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皇上,天寒地冻饮酒伤身,臣妾亲自熬制的醒酒汤须得趁热喝才好,只要皇上饮了汤,我马上就走,绝不打扰皇上和郡王们的雅兴。” 郡王哈哈大笑说道:“这位娘娘的语气,倒像我的妻子。她教训小儿时就是这副模样!” 另一个郡王也毫不客气:“请问这是哪位太妃,竟越过太后管教起皇上来了。” 弘历失了颜面,顿时脸色阴沉,心想如懿这是存心要给他难堪吗? 但在两个郡王面前责罚一个妾室,又显得不够体面。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把进忠招到跟前,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进忠听完露出了然的神色,快步走到如懿身边,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娴常在,皇上说了,他与两位郡王还有些要事商议。您这汤送得贴心,皇上不忍心你在外面候着,说让您随奴才去养心殿候着,皇上稍后处理完政务就会过去。” 如懿听闻可以去养心殿等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她点了点头,将汤碗小心地捧着,欣然跟着进忠,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如懿发觉路径不对,进忠把她往宫中偏僻的角落带去。 如懿正要开口询问,两人已经来到了犬舍处,五步之外就是狗栏。猎犬们见到有人来了,趴在木栏上摇尾巴。 进忠转过身,从如懿手中夺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猛地一扬,将整碗汤“哗啦”一声泼进了旁边的狗栏里。 栏内的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水吓到了,纷纷往后躲闪。有只胆大的对着那摊汤水嗅了嗅,一脸嫌弃地避开。 “你这是怎么回事!”三宝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呵斥。 突然,从旁边窜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宫人,一左一右地钳住了三宝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如懿缩着肩膀,颤声问道:“进忠公公,这是何意。” 进忠冷冷地看着她,扬声道:“皇上口谕,娴常在无诏惊扰圣驾,着即刻送回翊坤宫禁足一月,三宝公公未能劝阻主子,罚板子二十。” 那两个宫人不等如懿再说什么,便粗鲁地拖着三宝往一旁行刑了。 三宝大喊着“冤枉”,心想早知道就不跟主儿出来了,每次都没好事! 而如懿则被强行拉回翊坤宫,塞进她的居处里。 小梨去拿月例了还没回来,如懿站在空荡荡的殿内,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进忠,你今日羞辱于我,很好。 等我死后,皇上想起今日之事,想起他曾下令如此薄待于我,你的下场只会比上一世更惨。 你把我的醒酒汤泼到狗栏里,到时候皇上恐怕会把你关在狗笼里,跟饿狗抢食,用舌头把所有汤汁都“打理”干净。 如懿坐在梳妆台前,把护甲一个个摘下来,抚摸着被烫红了的手指,悠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倘若如懿积累的道德资本可以量化为股票,估计就是这样的—— 亲近之人被打板子,“追妻火葬场”购入100股。 放任刁奴欺凌自己,“追妻火葬场”购入200股。 今日收获颇丰,下次继续。 第332章 朕大出血了啊啊啊! 禁足的期间,如懿没有闲着。 她把经幡都整理好了,不过上一世绣上去的人很多都活着,连富贵儿都还活得好好的。 永瑆每次带它出门都会牵绳,如懿看到富贵儿仰着小脑袋狗仗人势的模样,就想到自己的丧女之痛,真让人恶心。 如懿拿起布料端详,上面的名字虽然少了很多,但还是能把魏嬿婉围起来的。 上一世没能亲眼看到魏嬿婉在每一个经幡上磕头是如懿一辈子的遗憾,这辈子借助那个同心结就能圆梦了。 一想到这里,如懿嘴角又上翘了几分。 除了经幡外,如懿也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永璂绣制了一条汗巾。 以后永璂可以拿出汗巾来怀念自己,是亲额娘饱含慈心的私密之物,可以贴身携带。 汗巾装在一个小盒子,由宫人转交到咸福宫那里去。 高曦月没有瞒着永璂的意思,母子两人打开盒子,看到艳红色的布料便一起皱起眉头。 星璇拿出来查看,发现上面绣着青色的樱花,樱花树下还有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看着不像母亲绣给儿子,反倒像思春宫女送给情郎的,永璂都觉得脸上躁得慌,连忙让星璇放回盒子里,马上送回翊坤宫。 如懿对此只是淡淡地眨眨眼。高曦月为人小气,后妈不让孩子收下亲妈的礼物也是情理之中。 她让小梨把盒子放在多宝架上,以后永璂来翊坤宫故居缅怀母亲时,可以轻松找到这条汗巾,然后一边攥着母亲的礼物一边把泪水洒在上面。 结束禁足的时间正好在新春家宴前夕,这是如懿最后一次参与家宴了,她准备认真对待,不再冷眼旁观皇上违心应酬嫔妃们。 按照惯例,各宫嫔妃都会在家宴上进献自己亲手包的饺子。 刚出冷宫时,如懿没有包饺子,而是酿制了一瓶玫瑰醋,意味着皇上吃谁的饺子也得蘸一蘸如懿的醋。 她本想再复刻一次,可眼下是寒冬腊月,哪儿来的新鲜玫瑰?她一个刚解禁的常在,更没本事弄到那么多反季节的娇贵花瓣。 小梨在旁边看着主儿犯难,忍不住小声提醒:“主儿,奴婢多嘴,其实那玫瑰醋,并非真是用玫瑰花酿的。它本是一种米醋,只是因为特殊的酿造法子,颜色才变得像玫瑰花瓣那样红,这才得了这个雅名。” 如懿撅着嘴唇,晃了晃肩膀:“我当然知道,只不过皇上曾说过我像玫瑰,他喜欢玫瑰的多刺,所以才专门用了这种花。既然得不到花,也只能用传统方法了。” 但正统酿制方法耗时半年,已经来不及了。 如懿想了一夜,觉得只需要玫瑰色泽的话,用其他能上色的食材也可以。 于是,她叫人找来些甜菜头、红苋菜,捣碎了取汁,混进兑了水的米醋里搅和。腌制了几日,最后那醋的颜色,倒真有几分接近暗红的玫瑰色泽。 小梨和三宝品尝过后觉得不够酸,但如懿却反其道而行之,说道:“不够酸可以直接喝,解腻解渴,比什么冰梅式不是更有特色吗?” 两人听着,觉得这东西味道平平,不好不坏,胜在特别,皇上大约也不会为此动气。 新春家宴当天,如懿穿着一身深紫绣白芍宫装,头顶钿子头,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拥有的所有珠钗,两只枯瘦的手戴了一层一层手镯,戒指和护甲更不用提了。 这种整个家当都戴身上的模样,给人一种下一刻如懿就要跑出宫外卷款跑路的错觉。 当小梨把那瓶装在玻璃瓶里的暗红色液体呈上来时,弘历愣了愣,摸摸鼻子看了眼意欢。 舒妃曾进献过一瓶掺了血的美酒,还很得意地向弘历展示手腕的伤口,说是模仿前朝的鹂太妃以血入药,药酒也是药嘛! 所以当如懿解释,这是她酿制的玫瑰醋时,弘历松一口气。 但他在如懿端上来的饮食上吃了太多苦头,已经不敢再尝试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阿箬娇柔的声音:“皇上,您瞧娴常在近来是越发想着您了。不是送汤就是送绣品。她虽然笨了些,一直不得其法,但也是她一片心意,皇上多少尝一尝,也免得她一番苦心白费。” 如懿抬眸看了眼阿箬,牙齿用力咀嚼里面的食物,发出快板一样的声音。 阿箬这番“贤惠”,倒让如懿想起阿箬还是宫女时,为她邀宠的伶牙俐齿了。 弘历看向阿箬,又看到一脸沉默无言地盯着自己的如懿,后背感到一股说不清的压力,他轻轻“嗯”了一声,对身边的进保示意:“倒一小杯来。” 进保连忙取过一个干净的琉璃小盏,小心翼翼地倒了些。 弘历端起杯子,先是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甜气息,并没有想象中的怪味。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小口。 “味道尚可。”弘历放下杯子,又让进保给他斟满了一杯。 如懿眸光闪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既然皇上喜欢,臣妾之后再酿一些。” 这是假话,她是不会酿的,她要皇上在自己死后翻遍整个大清,再也寻不着这个味道。 之后,家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今日的菜式是慎贵妃亲自督看的,呈到皇上手边的菜都是重味油腻的大菜,还把金玉妍包的泡菜饺子放在最近的地方。 席间,金玉妍频频拉着儿子永珹起身敬酒。 永珹如今是玉氏代理王爷的未婚夫,也是弘历忌惮的势力之一。 所以嘉妃母子一举杯,弘历就要喝酒,喝完还要夹一块泡菜饺子吃了以示对玉氏的重视。 如此几番下来,加上满桌的油腻肉食,弘历只觉得口干舌燥,胃里也有些发腻。 他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玫瑰醋喝了一口,那滋味正好解了口中的油腻和辛辣。 “这东西初喝一般般,多喝几口倒是解腻。”弘历夸赞道。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竟不知不觉将如懿送来的那一整玻璃瓶玫瑰醋都喝了个精光。 也许是心情不错,也许是觉得如懿终于学会讨好人了,作为君王应赏罚有道。 弘历竟破天荒地说道:“娴常在酿醋有心了,赏赤金手镯一对。” “臣妾谢过皇上。”如懿起身谢恩,仰着脑袋环顾一周后才慢悠悠坐下。 弘历颔首,絮絮叨叨说教道:“如懿啊,这次禁足过后,你也终于有些长进了。以后也要如今日这般柔顺懂礼……嗯,装扮方面让宫女给你把把关,不必过于浓艳,朕喜欢淡妆。还有啊,不要老是撅着嘴知道吗?” “臣妾知道。”如懿再次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 她心里发笑:柔顺?柔顺就对了,因为我已经不爱你,要离开你了明白吗? 一个好学生得了满分,老师会觉得理所当然。一个从未合格过还整天闯祸的学生突然变得正常了,往往会引起老师的注意,开始跟他讨价还价,希望他能维持久一些。 富察琅嬅斟酌了一下,试探道:“若娴常在能维持个两年,对得起皇上赐你的‘娴’字。到时候,本宫会考虑给你提一下月例。” 这是暗示如懿只要她安分守己不作妖,就可以提位份的意思。 如懿点头应了,笑得更欢:南巡什么时候?提什么位份,我可等不及离开,不跟你们玩了再见。 家宴在热闹与各色心思中结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养心殿的寝殿内还很安静,弘历宿醉未醒,头有些沉。他揉着额角起身,唤了太监伺候更衣洗漱,然后便往御厕走去。 片刻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啊啊啊啊啊啊——!!!” 守在御厕外的毓瑚和进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敲了敲屏风询问。 只见屏风后冒出个脑袋,弘历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带着哭腔: “血!是血!朕出血了,全是血!快请太医,快去!!!朕要死了!!” 第333章 皇上有点松弛,但有东西弥补了这一点 皇上尿血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后宫。 舒妃说,这是皇上小产了,皇上初次体会到了失子之痛,一定很需要别人安慰。 弘历断然拒绝了她的陪侍。 慎贵妃说,原来男子也有月信,果然舒妃说的是真的。 弘历要慎贵妃看管好舒妃,不准她进入养心殿范围内。 福珈转达太后的意思,委婉地问是不是痔病问题。 包太医一听,觉得太后娘娘果然见多识广,此言有理。 他立刻请皇上卧床,唤来一个经验老道的老太监,对着龙体那五谷轮回之处,翻来翻去仔细查验,得出“很健康”“有充分冲洗”的结论。 “这么看来,舒妃娘娘有认真听微臣的建议,”包太医也觉得与有荣焉,竖起大拇指,“皇上您听到了吗?你有一个很健康的魄门!” “虽然您的魄门有点大,但内痔弥补了这一点……” 弘历马上拉起裤子,骂道:“那朕的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太医们轮番上阵把脉,纷纷表示皇上身体并无大碍,就是精力有些匮乏,需要好好休息。 弘历不信,明明朕哪哪都不舒服,绝对是出大问题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聚在一起讨论了半天,皇上脉象正常,体表没有异样,除了心跳加速外没有其余不适,毫无头绪。 他们商讨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是——是不是恭桶掉色了? 弘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额上青筋暴起:“胡说八道!你家恭桶掉红漆吗?朕用的那是上等描金便器!” 那太医吓得一哆嗦,赶紧辩解:“微臣是说,可能前些日子清洗恭桶的宫人不小心,用了什么带颜色的碱水,或是……或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弘历强调:“都说了出问题的是朕的身体!” 太医们束手无策:“但皇上您脉象平和,并无病灶啊。” 他们这么一说,弘历越发怀疑自己中了什么厉害的毒药,抄起枕头就扔了出去。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朕明明是中了无色无味的毒!” 弘历撑着胳膊,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内众人:“你们是受了谁指示,还是说太医院都是一群庸医,竟无人可用了?毓瑚,你那边怎么样。” 毓瑚迟疑道:“奴婢已经着人去查有类似病症的毒物,想必很快就有眉目了。” 弘历闻言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顺了好久都没喘回来。 等他抬起身子时,发现进忠慌乱地藏起方才帮他兜住口鼻的手帕。 “那是什么!拿出来!”弘历骂道。 进忠迟疑道:“皇上,您刚才咳出一点痰,都是脏东西,奴才这就去扔掉。” “朕叫你拿出来!”弘历此刻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猛地一拍床沿,“听不懂人话吗?!” 进忠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帕递过去,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见明黄色的帕子中央,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弘历目眦俱裂,无力地软倒在床上,喃喃道:“完了……完了朕真的要死了。究竟是谁要毒害朕!” 是玉氏的人,还是蒙古四十九部的势力? 前几天朕见到一个标致的小宫女,她不甚识趣惹怒了朕,让人打了她板子,是那个宫女怀恨在心吗? 还是说成了科尔沁国王的璟瑟?亦或者是只要朕死了,就能成为下一个大清主人的嫡子永琮吗? 弘历越想越怕,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无数张脸孔交替闪现,个个都像要索他性命的恶鬼。 他咬着手指瞪着眼睛,在床上煎鱼一样翻来覆去,连水都没喝几口。 第二天早上方便时,弘历回头看向恭桶,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血色已经淡了一些,但那依旧是血色!毋庸置疑的血色! 弘历脸色铁青,在养心殿强撑着身子改了一些奏折,没到几个时辰就推到一边不管了,失魂落魄地坐着。 这时,进忠进来禀告,说娴常在又送汤进来了。 弘历目不转睛地看着进忠,良久后才问道:“进忠啊,如懿是不是宫里人缘最差的人?” 进忠诚实回答:“是的,自从珂里叶特氏被诛杀,就再无嫔妃与其交好了。” 弘历又问:“她是不是目前家世最差的嫔妃?” 进忠点头道:“纯贵妃抬旗后,娴常在就是宫里唯一的民籍汉人,确实是。” 弘历最后问道:“被逐出乌拉那拉氏后,如懿家里的弟弟妹妹有考上功名或嫁予官员的吗?” 进忠想了想,说道:“奴才听说,娴常在的弟弟没干活,说是在家尽孝照顾母亲,实则整日游手好闲。而她的妹妹似乎嫁给了一个秀才为正妻,平日靠十亩田地收租度日。” “她祖上有没有跟随入关的……嗯这个朕知道,是没有的。” 弘历松一口气:“那让她进来吧。” 如懿低眉顺眼地进来,到近前把汤碗放在桌上,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听闻皇上身子不适,臣妾忧心不已,炖了些清淡的汤水,望皇上能用一些。” 弘历看着她,眼中的惊慌消了几分。 如懿的玫瑰醋曾是弘历的第一怀疑对象,他让进忠拿瓶子去让太医们仔细验看,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太医们很快就回禀,那玫瑰醋成分简单,并非毒物,用清水冲刮剩余的液体喂给老鼠,老鼠也没有异样。 得到消息后,弘历对如懿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至少在后宫里,还有一个没家世没能力没人脉且不可能跟其他嫔妃联合起来的女子。 弘历和颜悦色道:“如懿啊,你终于有点嫔妃该有的模样了,看来朕在新春家宴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臣妾记下了。”如懿退后几步,俯身下拜,十指交叠在额头前翘起,“臣妾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再惹皇上烦心。” 弘历不明白为什么如懿突然行此大礼,但他喜欢教育人,又絮絮叨叨挑剔如懿行礼时的仪态。 本以为如懿会梗着脖子反驳,没想到她好像真的变了,不但没露出难受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得意? 如懿在脑内算着账,我故意咳嗽了几声,你没留意我身体“变差”的铺垫,还在说教,以后有的是你后悔。 “追妻火葬场”购入100股。 这时,如懿听到皇上竟在要喊一个嬷嬷过来重新教导她礼仪,说是为她好。 如懿冷笑一声,希望皇上以后回忆起青梅竹马在“隐瞒重病”时,反思一下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你让嬷嬷来折磨她! “追妻火葬场”再次购入200股。 等如懿走后,包太医领着方子进来,说是有进展了。 “皇上,咱们太医院研究了一晚上,这个方子能把皇上身上的毒素全部排净,药也已经煎好了。”包太医说完,拍了拍手。 如懿的鸡汤被宫人端了下去,一碗碗清药汤放在桌上一字排开。 估计是药性温和的缘故,药汤喝起来甘甜清淡,并不苦涩。 那是自然的,因为全是薏仁汤。 在包太医的催促下,弘历如同灌水一般,一碗接一碗地喝了下去,他从未如此怕死,也从未如此遵从医嘱,喝得腹胀如孕,没过多久便频频需要如厕。 第二天早上,弘历如厕后几乎喜极而泣,抓住进保的胳膊晃动:“朕好了!那血没有了!” 进保连忙搀扶住他:“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包太医果然医术高明!” 弘历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虚脱,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立刻下令:“赏!重赏包太医!” 虽然尿血症状没了,听说毒也解了,但弘历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心有余悸又怎么样呢,从弘历登基以来,没查出个具体结果的下毒、刺杀事件多得是了,也不差这一件。 这事就在毓瑚不停重复“已经有眉目了”中糊里糊涂就过去了。 而负责重新教导如懿礼仪的嬷嬷们见皇上不怎么上心,也乐得清闲。 毓瑚问起来,她们便汇报道:“娴主儿是我最喜欢的嫔妃之一,她是资历最深级别的,但她能够看这些人去指导她的礼仪,甚至于指导她,这个是很难的。” “我们几个礼仪指导时要有一个什么样强大的内心,她要有什么样的包容、温暖来鼓励我们……” 毓瑚打断道:“停停停,我也是奴婢,你们字字句句都在说反话,谁听不出来?” 其中一个嬷嬷说道:“她不是认真学,上面的人也没关心她学没学,差不多得了!” 另一个嬷嬷说道:“对啊对啊,咱们不就是唤来陪主儿过个流程的吗?还指望她这个年纪会认真学哦。” 毓瑚没辙,回去时正好被一些事耽搁了,竟把要跟弘历报告这件事都忘了。 不过没所谓,弘历也不记得了,本就是不太重要的事。 就这样到了初夏,南巡的事已经准备妥当。 在阿箬的操作下,如懿久违地出现在伴驾名单中。 期间,那个和尚还托人进宫,把那枚能在睡梦中俯身到御前太监身上的同心结提前还给她。 现在,如懿准备好了,就像迈上戏台的将军,浑身上下沉浸在一股奇妙的亢奋中。 第334章 凌糖糖甜甜娇娇登场 这次南巡,如懿雀跃得像第一次跟皇上出巡一样,一路东张西望,连皇后富察琅嬅都忍不住多瞧了她两下,心下想着娴常在太久没伴驾出巡,憋太久快憋出毛病来了吧? 如懿自然察觉到了皇后那带着几分怜悯的打量,心头那点可怜的自尊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对,我是要去断发祭祀去了的弘历和青樱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到时候断发时过于高兴,到时候在船上发挥不好,未能展现入木三分的厉声质问怎么办? 如懿不愧是能通过体验来进入状态的人,她在马车里盘膝冥想了一会儿,迅速找回了上一世的心情。 路上用膳时,众人发现如懿脸上重新挂上一副“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臭脸。 众人早已习惯了她的古怪性格,各自用膳,并未多加理会。 他们抵达杭州的那日是一个大晴天,湖光山色,杨柳拂堤,一派江南好风光。 如懿照旧带着宫人便装来到大街上,寻找那家她和弘历吃过的条头糕。 凭着记忆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怔。 原本的糕点摊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卖水车部件的妇人,见到衣着华贵的人靠近,马上推销自家水车,专业团队,只要给够银两,一天就能给您的田地安水车。 如懿问起之前在这里卖条头糕的父子。 妇人回道:“您说的卖条头糕那家人?他们老家被水淹了才来这里的,桂铎老爷派了高徒去那治水,老家没水患还建了大城,他们一家回去了,听说盖大房子买了田,衣锦还乡羡慕死人了。” 如懿叹息道:“可惜,世人总想抓紧机会享受荣华快乐,而不是安安分分地做好一碟条头糕。算了,逝去的回忆难以寻回,也就不寻了。” 妇人原本还带着笑脸,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悦,语气冷淡:“夫人您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就该一辈子在这里给您做条头糕似的。” 如懿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妇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没有任何饰物的手。 她转了转拇指上戴着的红玉扳指:“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他们条头糕做得好,就让他们做。” “啊?”妇人不解。 如懿继续道:“不一定要大富大贵衣锦回乡,一辈子做好一件事,说不定皇……有诗人会得感悟而题诗,流芳百世。” 妇人嗤笑道:“合着人家一辈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就为了给你们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贵人提供几句酸诗的由头?我说夫人,您可真是盼不得人家一点好啊!” “你要这么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懿撅起嘴唇,一副受了委屈又不屑辩解的模样。 妇人懒得再与她分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在此处耽误自己做生意。如懿碰了一鼻子灰,也觉得无趣,便带着小梨转身走了。 如懿边走边有些不满地开口:“也不晓得三宝那奴才去忙些什么了,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影。” 小梨在旁赔笑道:“娴主儿,许是三宝公公在这杭州城里有什么远房亲戚,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去探望探望吧。” 三宝确实很忙,他光知道京城出来的人在外地很威风,没想到自己一个不受宠常在的公公,来到杭州马上被豪绅巴结上了。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流水似的往他手里送,那可是自家主儿都享受不了的东西! 不,哪怕是皇后身边的赵一泰也没收过这种成色的珍珠吧? 三宝看着一张张热络的笑脸,听着一声声恭敬的“三宝公公”,一时之间有些飘飘然,几乎忘了自己姓甚名谁,马上答应了豪绅赵先生的请求。 不就是给皇上安排享乐,进献美人嘛!搭个桥多大点事! 到时候皇上一高兴,自己也能调离娴常在身边,变成下一个御前太监,到时候金银珠宝多多的有,说不定还能像王钦一样跟宫女对食。 王钦只是选错了人,选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自己胃口小懂知足,要一个浣衣的姑姑就行啦。 到时候还要狠狠责罚那些自诩出身上三旗就看不起自己的宫女,让她们得意。 三宝把财物都放在赵先生送的宅子里,心想等事成了,不愁没有人帮忙打理。 他哼着歌心情很好地回到如懿身边,平日暗暗嫌弃的主儿也看得顺眼了,还破天荒主动去给如懿跑腿拿奉佛的鲜花。 如懿跪在佛龛前,拿着小刷子来回清扫桌面,嘴里念叨着经文。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魏嬿婉按耐不住,寻来水玲珑几个烟花女子讨好皇上,惹得满城议论,那就是她出场行事冰雪般令人清醒之责的时机。 这一世的魏嬿婉很沉得住气,如懿白天偷偷跟在她身后,只见魏嬿婉不是在看西洋书,就是在看地理书籍,闲暇时跟皇后、陆沐萍和阿箬一起喝茶聊天,没有什么异动。 如懿冷笑,魏嬿婉真会装,如果不是经历过,自己说不定也会被她这张美人皮骗了。 到了杭州的第三日,晚上宴席时弘历忽然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说:“朕有些醉了,先回去,你们随意。” 他话音刚落,如懿心里便是一动。她瞧着弘历明明没喝几杯,脸上连一点红晕都没有,哪里像是醉了的样子? 成了,这一定是魏嬿婉让进忠安排好的,今晚皇上就要去御船上找那几个烟花女子了。 如懿跟着其他嫔妃和官员一起起身,恭送皇上离席。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事情总算往她想要的地方发展了。 弘历离开后换了一身常服,由小路悄悄走出宅邸。身边跟着的除了贴身的进保、进忠,还有三宝。 “真的是你自己找的门路,不是如懿叫你安排的?”弘历压低声音问三宝。 三宝连忙否认。 弘历听了,心想果然,如懿知道了只会一味责骂朕,哪会有这个心思。 他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个门路,呆在如懿身边真是屈才了。这件事办好了,朕要赏你。” 三宝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谦卑:“皇上谬赞了。奴才不敢居功,只盼着皇上能玩得尽兴。皇上先试一试,觉得好再赏奴才不迟。” 没过多久便来到河边,河中央停着一艘画舫,两岸的乌灯黑火,百姓们早就被驱赶远离,周围十分安静。 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停在岸边,弘历深吸一口气上了小船。 小船摇摇晃晃地划向画舫,丝竹声隐隐传来,只见船舱里透出烛光,隐约能看到有几个人摆出诱人的姿态,剪影落在帘子上,氛围旖旎。 靠上画舫,弘历径直走向船舱,拨开层层帘子迫不及待进去。 皇上一来,几个身影娇声惊呼,纷纷扭着腰肢围了上来,手臂缠上弘历的胳膊,拉着他往软榻上坐。 弘历闻着香甜的气息,被簇拥着坐下。 他抬起头想仔细查看美人们的相貌,发现这些人脸上挂着轻纱,只露出上半张脸,下身穿着宽大的束脚花裤,上身却只戴着繁杂华丽的金属链子和珠串,露出光滑的皮肤,没有穿上衣。 原来这些作波斯打扮、肤色较深的人不是满人或汉人,而是暹罗来的男人! “奴才知道皇上念旧,失了凌常在心里挂念,特寻来他们三兄弟前来伺候,”三宝谄媚地解释道。 弘历闻着熟悉的香味,说道:“是挺新鲜的,就不知比起那江南名妓水玲珑又如何。” “水姑娘上个月被赎身了,”三宝捶足顿胸,又道,“这世间的圆满极其难得,哪怕只是‘如圆‘‘如满’也很好了。” “所以,奴才效仿太后给娴主儿重新起名,给他们起了新名字。” 三宝像青楼里的龟公一样讪笑着说道:“你们,快跟皇上介绍一下自己。” 为首穿红裤的男人撒娇道:“人家是大哥,名叫凌糖糖~” 左手边穿紫裤的男人带着颤音:“人家是排第二,名叫凌甜甜~” “人家是幺弟~” 最年轻的少年扭着屁股一个旋转坐在弘历怀里,撒娇道:“名字叫——凌娇娇。” 三个男子齐声道:“我们是——如彻兄弟!” 第335章 让太监势力再次伟大 在三宝看来,大公公凌云彻虽然死了,但他享受的荣华富贵是实打实的,他的好处也是后宫女子无法替代的。 当初,他见着小凌子搬进翊坤宫,住在太监庑房不能比的侧殿里,各种赏赐接连不断送进去,还给弟弟买了一套豪宅。 要知道三宝到现在都还没凑够钱赎回弟弟呢! 三宝既妒忌又有一丝钦佩,大丈夫能屈能伸,就是这个道理,不愧是大公公凌云彻。 可惜娴主儿跟凌主儿不和,三宝暗地里想去巴结都被凌云彻婉拒,某次想给隔壁送礼还被小梨发现,不了了之。 爹说得没错,男人之间哪有什么矛盾,大部分矛盾都是女人搞出来的,唉。 不过不要紧,运气这不就来了吗? 如彻三兄弟扭着腰做出各种高难度又煽情的舞步,察觉到氛围逐渐脖子以下,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三宝吹着晚风,掏出红宝石扳指戴上,得意洋洋地摩挲着。 这扳指,比他家主儿手上那个水头足多了!他斜眼瞥了两岸的漆黑的民房,嘴角咧开一抹得志的笑意。 赵先生是伯乐,自己就是那匹千里马。 三宝微微仰起下巴,心想这宫里头比他得脸的太监多了去了,但要说了解大公公凌云彻,他三宝敢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连满嘴“凌云彻还是侍卫时如何如何”的娴主儿都不能! 她懂个屁!就知道天天扫扫扫那个破佛龛,念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要说重现大公公凌云彻当年的荣光,还得看他三宝!那些个宫女嫔妃争来斗去,到头来还不是得仰仗他们这些太监?太监,才是这宫里最不可或缺的势力! 我三宝从今天开始,就要……就要…… 嘶,那句话在西洋很流行的话怎么说来着? 对!梅可 太监势力 咕雷特 鹅根! 三宝附庸了一下西洋风雅,心里得意洋洋,自诩比后宫第一洋文大师令妃还懂洋文了。 次日一早,如懿便有些按捺不住,带着小梨又上了街。 小梨笑道:“主儿,今天天气不错,咱们要不要去河边的小集市瞧瞧,听说那栽满了杨柳,很漂亮呢!” 如懿摇摇头,她不是想逛什么风景,只是想打听打听,昨晚皇上游船的事情有没有传得满城风雨。 说不定还能让她撞见那个不知廉耻的水玲珑坐在轿子上招摇过市。 可惜容佩不是她的宫女,否则如懿一定要让容佩把水玲珑从轿子里揪下来,扯着她的衣领,把她手腕上俗不可耐的水仙花箔举起来,再一一细数她的淫荡和不要脸。 让满大街的人都瞧一瞧,骂一骂这个品行低劣的女人。 如懿竖起耳朵,在街边茶馆、布庄、米铺附近转悠了好一阵,没打听到什么想听到的消息。 百姓们只听说昨晚官府清街,说是皇上游湖,河两岸一里内都不许百姓靠近,要他们去驿馆过夜。 一个坐在街角晒太阳的老头一边扇扇子一边说道:“昨晚皇上在船上,河两岸都戒严了,谁知道皇上在河上干什么呢,估计在喝酒磕花生吧。再说了,你又不是宫里的娘娘,关心这个做什么?” 如懿嘴角微微翘起,自己正是宫里的娘娘,没想到吧! 她眯起眼睛咧开一个笑容,正想凑过去将答案大声告诉这老头,好让他明白皇上昨天在船上嫖了,却被小梨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夫人,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日头大了。”小梨压低声音,把如懿拉到一边去。 如懿有些不悦:“你干什么,我没想说什么。” 小梨劝道:“主儿,皇上既然让百姓回避,那定然不想让人知道的,至少不要从主儿嘴里说出来。” 反正皇上的消息在宫里都瞒不住,在外面估计没几天就会传得沸沸扬扬的,主儿还是太焦急了。 如懿听了这话,想着皇上昨晚才初尝甜头,令妃和水玲珑等人不会就此罢休。 他多玩几晚,等水玲珑按耐不住到处炫耀时,自己再站出来效仿古代贤后,痛陈利弊断发相谏,百姓们定会感念她的深明大义,称颂她是个敢于规劝夫君的好女人。 想到这里,如懿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就散了。 “罢了,”如懿轻轻甩开小梨的手,摸了摸手上的护甲,“有些事,急也急不来。” 没能立刻听到皇上的风流韵事,如懿心有些空落落的。 如果能遇到水玲珑本人就好了,自己就能大展身手扬好女人之威,这一行也不算无功而返。 她们走过两个院子,却打听到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水玲珑和她的几个姐妹被赎身了。 本以为是哪个冤大头被迷惑,把这些脏的臭的女人都往自己院里塞。 如懿却听到说水玲珑等人没有成婚,住在城南一个大院子里头。 “估计是正妻不肯让她们进门,养作外室吧。”如懿轻蔑道,“毕竟这种女人,哪怕正妻答应,族里的老人也会看不过眼,不知道哪天就被发卖了吧。” 坐在墙角的小女孩摇了摇头,脆生生道:“嬷嬷你错了!爹娘说了,现在水姑娘她们做生意呢!” 如懿笑了出声,语气不怀好意:“她们做的生意,姑娘家听不得听不得~~” 小女孩反驳道:“你别看不起我!我知道她们做什么生意!” 如懿看了一眼小梨,低头俯身问道:“她们一帮女人在做什么生意啊~~” 小女孩仰起脑袋,与有荣焉:“军备和大炮生意!!!” 第336章 啊,我是卿 上一世阿箬还是个跟在如懿身边的幽灵时,就觉得水玲珑的影响力也太厉害了些。 手背上贴个水仙花箔就能轻而易举引领杭州潮流,带货能力堪称一绝。 所以,阿箬替水玲珑和她的姐妹们赎了身后,便让她们着手准备在杭州开设赤鲤坊分店的事。 水玲珑是个极有担当的姑娘,交到她手上的差事,她总会拼尽全力去做好。 她调查后告诉阿箬,苏杭是苏绣大本营,像赤鲤坊红老板般有天赋又努力的绣娘多若过江之鲫。 “您给的那些样式确实新颖时髦,可这里是苏杭,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厉害的绣娘模仿着做出差不多的东西来。再加上运费和人力成本,我斗胆说一句,您若要开分店,还是另择他处为好。奴家有个相熟的男子,听说在福州那边……” “近来也有商人雇佣妇人们纺纱,有按日付酬的,也有按量结算工钱的。您若是有意这方面的生意,我也有几个熟识的娘子可以引荐……” 阿箬放下信纸,看着水玲珑笔触间的诚恳,指尖摩挲着信封上雅致的水仙花纹样,心思转了几转。 在水玲珑的角度里,紫禁城里的嫔妃给她赎身又计划开绣坊,怎么想都是要借她的名气推销商品赚钱。 而她却寄信劝退阿箬,还是加急的,生怕迟了一日阿箬就把铺子买好了,就不怕自己失了作用,再次流落街头吗? 也许水玲珑感念阿箬赎身之恩想报答一二,也可能是对自己的作用十分自豪觉得在其他地方也有一番作为,又或者两者俱有。 所以,阿箬把另一单生意安排给她。 这桩买卖,风险极大。虽说只是生产些部件,勉强擦着律例的边,索绰伦家也能提供庇护、疏通当地官府,但干这一行一个不慎可能有杀身之祸。 水玲珑果真胆大,一夜之间说服了姐妹们,她们原本就是身若浮萍、常与死亡、疾病相伴的女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就干这一票! 不愧是上一世如懿上船抓奸时,面对容佩都敢呛回去的女人。 但如懿是不会相信水玲珑有这个本事的,她质疑道:“你说那个水姑娘不是水玲珑,是同名同姓的谁家少爷,只是名字像女子而已对吧?” 一个名妓被赎身养在外面,不就是当外室让男人偶尔吃一口“妾不如偷”,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小女孩见如懿不信她的话,也学着她那样撅起了嘴唇。 这孩子今年才六岁,一张小脸蛋胖嘟嘟粉嫩嫩的,这么一撅嘴,像只鼓着腮帮子的小松鼠,十分可爱。 她脆生生地反驳:“就是水玲珑!她的名字那么好听,我才不会记错呢!而且她是个姐姐,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如懿又换了个方式,诱导道:“那她卖的可能是些别的东西,有些行业黑话,你小孩子家家的,怕是听不懂……” 比如说,这次令妃让皇上去她们的私宅里胡闹,河上的船只是障眼法! 小女孩更不服气了,声音也扬高了些:“就是子弹!她卖的是子弹!就是那个……那个女人和小孩儿拿着,也能打死一头大象的东西!” 她张开双手比划着又道:“还有大炮那个架子!爹说了……” 还没说完,屋里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把女儿抱了进去,警惕地瞪了一眼如懿便“砰”一声关了门。 如懿摇了摇头,懒得再敲门与孩子分辩,转身便走。 她心里琢磨,如果昨晚船上的不是水玲珑和她的姐妹,那会是谁在伺候皇上? 难道说魏嬿婉这次联合地方官员豪绅,把官员家里的良家女子进献给皇上,类似寒香见的亲生母亲何雨夏一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如懿的心头就涌上一阵失望,四肢都发软了。 如果是良家女子,那自己没有立场去规劝,效仿贤后痛斥烟花女子秽乱宫闱的的准备就没了用武之地。 追妻火葬场股走势下降,有下跌苗头。如懿双脚踢着走路,到时候皇上带着新的美人回宫,那人恐怕会和阿箬一样,跟魏嬿婉沆瀣一气联手对付自己。 不,不对!魏嬿婉心思歹毒,又有阿箬相助,没有这么简单! 如懿猛地停下脚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了她的脑海。 阿箬说不定知道自己上一世断发为祭的情景,以她对自己的恨意,说不定布置一个局来算计自己旧主。 如懿心想,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皇上确实在别处玩乐,而那艘画舫上等着自己的,根本不是什么烟花女子,而是阿箬早就安排好的男人! 自己带着怒火上船准备规劝,却没见到皇上身影,反而被一群男人围住。 这些年轻男子,就是阿箬这一世为自己准备的朱砂! 到时候一群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船上,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勾引。 自己再不为所动,也难逃名声被毁的下场,再次陷入百口莫辩的困境。 “主儿,您……您在笑什么?”小梨看着如懿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有些不安地问道。 如懿回过神,敛了笑容淡淡道:“没什么,先等一等,我要看看皇上昨晚召幸的是什么女子。” 小梨回道:“既然主儿知道昨日皇上去了画舫上行乐,要不跟皇后或者太后说一声,她们出面也好办事。” 如懿立马否决了这个提议,她们从皇上刚登基时就劝不了皇上,何况现在。 再说了,若要如懿选一个人生的高光时刻,除了当皇后大婚那日,就是断发那一刻入木三分的斥责、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并把头发给弘历看的那一刻。 皇后和太后一旦介入,很可能会打断自己的计划。 如懿回到住处后,马上气势冲冲找敬事房的太监问话,开门见山就问昨日皇上跟什么人在画舫上,问不清楚就不走。 敬事房太监不想理她,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回重复着“有吗?”“是吗?”“真的吗?” 如懿坐在他们房内很久,明明鞠了躬的,为什么他们就不肯说,难道是魏嬿婉特意吩咐…… 她没有多留回到房内喝着茶,仔细思考着如何打听到想要的消息。 平日里,如懿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干什么都有气无力,不知道为何一涉及到抓奸就浑身充满了劲头,脑子也转得快了。 她想了一个时辰,一拍大腿:为什么不去问一下船夫呢? 如懿顿时站起身,连唤人过来都等不及,拎着裙子噔噔噔跑到下人住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画舫的船夫。 船夫很讶异地问道:“跟在皇上身边的三宝公公,听说是您的下人,您怎么来问我了?” 如懿不可置信:“你说三宝?他也跟着?” “是啊,”船夫说道:“船上侍候的人与皇上思念的旧人很像,是三宝公公特意找的。我还听说三宝公公很了解这个旧人……” 如懿霎时瞪大眼睛,扭头看了一眼小梨。 姑母曾跟如懿说过,当年还是莞嫔的太后因错穿纯元皇后故衣而失了宠爱,先帝又以一句“莞莞类卿”让其伤透了心,出宫修行。 “青樱,哪怕熹贵妃也曾被一件轻飘飘的衣服打落马下,”姑母当时说道,“你一定要万分谨慎,才能牢牢抓住正妻之位,抓住所有的权力,重现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 “当年的莞嫔能从宫外回来,站到这个位置,我也不得不说,她身上有你该学的地方。你的性子过于直率,万事要懂得多思,谨慎。” 如懿并不理解姑母的执着,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让自己学曲意奉承。 作为妻子有规劝丈夫的义务,如果一味顺着,会被人说不够大气,小妾做派,是不入流哒。 现在听了船夫的话,如懿恍然:啊,原来我是卿。 难怪无法理解“莞莞”,成为“莞莞”。 如懿脸上染上一丝笑意:“你知道她们的名字吗?是不是有人名字叫樱儿或者青儿?” 船夫摇头道:“不,他们全部都姓凌。” 第337章 即刻绞杀! 如懿胸中怒火翻腾,脸上的皮肉狰狞地抖动,一回到住处就尖利地喊道:“三宝!三宝在哪里!”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无。 平日在翊坤宫时,如懿很少使唤三宝,诸多事情都由着小梨去做,惯得养成偷奸耍滑的性子。 这家伙不见人影,估计是躲到哪个角落偷懒去了。 如懿更火大了,都不用小梨搀扶,穿着花盆底健步如飞,到处找人。 果然,住处后的小院落树下的阴凉角落里,如懿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甜的三宝。 这人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在喃喃着女子名字。 “三宝!”如懿厉声喝道。 又尖又哑的声音吓得三宝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三宝见是如懿,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正要开口请安,却听如懿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小梨,给我狠狠地打!” 平日让她针对一下其他嫔妃的宫女都三推四请的小梨,此刻仿佛容佩附体一样,面无表情抡着巴掌上前。 小梨平日就对三宝十分不满,这人不但爱偷懒,还喜欢蹲在角落上下扫视路过的宫女。 三宝还怀念着很久之前被如懿命令处罚贞淑的感觉。 可惜慎贵妃来得太快了,他没能给贞淑行猫刑,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所以每逢有宫女犯错,他隔着大老远也要冲过去幸灾乐祸地看着,说不定有机会代替手累的嬷嬷代为行刑呢? 小梨二话不说,扬起手便左右开弓,“啪啪啪”三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三宝脸上。 “哎哟!主儿饶命!小梨姐姐饶命啊!”三宝被打得晕头转向,脸上火辣辣地疼,抱头鼠窜,在小小的角落里左闪右躲,狼狈不堪。 如懿冷眼看着,唯恐声张出去,被其他院子里的嫔妃听了去,抢在她先头去规劝皇上。 于是,如懿沉声道:“把他拎进屋里去!” 小梨停了手,一把揪住三宝的领子,也不顾他哭爹喊娘的求饶,硬生生将他拖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如懿走到椅子上缓缓坐下,眼神冰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三宝。 三宝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主儿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偷懒了!主儿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偷懒?你仅仅是偷懒吗?!”如懿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想到我的宫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阿箬’,你跟令妃蛇鼠一窝,给皇上进献不三不四的人,毁了皇上的清誉你担当得起吗?” 三宝闻言一愣,心想主儿怎么把自己跟令妃娘娘扯到一块儿去了? 但很快,三宝猛地抬起头,想到了脱身的法子。 那可是令妃!后宫的第一宠妃!既然主儿认定自己搭上了令妃,他大可以顺水推舟,狐假虎威一番。 说不定主儿还会忌惮令妃,对他好一些呢! 三宝连忙跪直了身子,笑道:“主儿,既然您知道了,奴才也不瞒着了。最近奴才确实经常在令妃娘娘跟前走动,皇上也常夸奴才会办事,您随意责罚奴才,奴才脸上有伤……哎哟他们说不定会问起来呢。” 如懿听他竟还敢搬出令妃来压自己,气极反笑。 上一世,如果自己当时不是急着维护皇上清誉上船规劝,而是当场绞杀令妃,她也不必经历之后的波折了。 如懿俯下身,伸着脖子道:“看来不必关押了,即刻绞杀!” 第338章 四个男人过河只有一个瓶子 绞杀?没听错吧?是绞杀? 这份惊讶同时出现在小梨和三宝脑中。 先不论三宝说的话有几分真,听到他在令妃和皇上跟前走动,主儿处置多少也该投鼠忌器。 但如懿是什么人,一听到令妃马上打了鸡血一样只想冲锋。 打杀一个太监算什么,他们不会想到上一世如懿连贵妃都敢喊绞杀。 若是上一任乌拉那拉氏皇后有侄女这个胆量,之后的太后钮祜禄氏也不必纠结住什么寿康宫慈宁宫,直接投胎入住子宫了。 如懿见小梨一动不动,斥责道:“还等什么!我说即刻绞杀,没听到吗!!!!!” “我?”小梨愣愣看着如懿,“我绞杀三宝?主儿您认真的?” 如懿用力一拍椅子:“谁跟你说笑,如果你没力气,就去外头喊几个人进来,快去照着我的意思做,不然你也一起即刻绞杀!” 娴常在身边只有小梨和三宝两个宫人,分配的住所也偏僻,连个侍卫都没有。 小梨只好小跑着出了院子,拉着路过的太监说道:“呃,那个……我们主儿要绞杀,您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太监不耐烦道:“娴常在要脚砂?”跟着皇上出巡这么久才想到脚皮多,要去死皮吗? 小梨满脸不好意思地点头。 太监边走边说:“你自己去拿个锋利的剃刀不就行了吗?我忙着呢,就这样吧。” 用剃刀?!小梨马上想起家里过年杀鸡时那个血呼啦的场面,缩了缩肩膀。 主儿要绞杀,那就是绞杀,不能用刀啊! 小梨只好再次小跑起来,抓着看起来比较勇武的宫人问“请问您有空吗?”“能不能过来帮忙绞杀一下?” 他们见小梨这副表情,想着娴常在又开始了是吧?纷纷当做听了个笑话,摆摆手表示娴常在请示皇后吧,皇后下令我们才动手。 半个时辰后,抽空吃了一碗绿豆沙才回来的小梨见如懿仍维持着伸脖子的姿态,三宝不知道去哪里了。 一问才知,自己出去很久没回来,三宝居然——直接站起身行了礼,大摇大摆出门走了。 小梨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奴婢没找到可以来绞杀的人,他们说让您跟皇后说清楚情况,等皇后下令了再……” “令!下什么令。你意思是要打草惊蛇,让令妃有机会带人逃之夭夭吗?”如懿骂道。 小梨舔了舔口腔里的甜水味,低声道:“奴婢不敢。” 如懿胸口大幅度起伏,嘴巴抿成一条线。 “你总是这么不称心……” 如懿想起三宝悄悄抬眸看向自己时,他的眼神带着轻蔑,像一根芒刺悄悄插进护甲缝隙里,扎得人浑身不得劲。 “主儿,要不奴婢出去把三宝找回来?”小梨问道。 如懿摇摇头,眨了十几下眼睛,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梨……你觉得凌云彻,比我好吗?” “啊?”小梨惊讶地抬起头。 如懿用似有若无又混杂着沙哑的气音说道:“我的……意思是……凌云彻,他是不是比我更懂君心。” 小梨想起在翊坤宫时,曾看到凌云彻坐在皇上膝上喂他吃葡萄,打了个冷颤:“这这这奴婢也不知道。” “也许是我的错,”如懿低着头,自顾自说道,“如果不是我没能及时把他救出来,他也不会成为这样一个人。” 如懿一想到皇上找的几个人的都姓凌,就越发不开心。 魏嬿婉是长得有几分像自己才得了皇上宠爱,事后还学着自己喜欢红梅来邀宠。 没想到现在这些脏的臭的居然去学凌云彻了。 被人模仿的心酸,竟也不是自己独一份的了。 如懿撅着嘴唇委屈道:“男人只要下定决心就会学得很快,他曾和宠妃青梅竹马,自然学得又快又好。” 小梨实在受不了了,直白道:“主儿,没这回事,他只是骚而已。” 如懿又道:“凌云彻和魏嬿婉是同乡,也许那个地方风水就有问题。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枳……” “他只是骚而已。”小梨面无表情重复道。 如懿自己说着说着,心情低落了下来。 她不想再拿自己和凌云彻对比了,把话题转回来:“三宝那边你不必再管了,今天晚上,我亲自上船,维护皇上清誉。” 小梨闻言没有规劝,只是在一个时辰后找了个由头出去,悄悄给乐福递了消息。 当天晚上下着小雨,雨水的清凉无阻弘历的兴致。 被阿箬下了[礼仪人]技能的如彻兄弟使尽了全部技巧。 他们身体力行证明了什么叫一根筷子易折断,三根筷子折不弯,四根筷子比铁棍还硬! 如彻兄弟下定决心,既然人数是凌云彻的三倍,得宠的日子也要是三倍! 如懿来到岸边时,三宝见到主子有些慌张,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说道:“娴常在,您还是先回去吧,皇上正在忙呢,若是扰了皇上的兴致……” “放肆!”小梨呵斥道,“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主儿要登船,快让船夫来!” 三宝第一次见小梨为如懿冲锋,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准备喊侍卫时,发现被皇上命令在岸边守着的富察傅恒,竟真的喊了船夫,放任娴常在坐着乌篷船,往画舫上去了? 三宝满头大汗:“富察大人,您这是?” 富察傅恒一脸无辜:“嫔妃要去见她的夫君,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止?” 就这样,如懿雄赳赳气昂昂,仿佛耳边都听到了出征的鼓点声,看着画舫越来越近。 登了船,如懿瞪着帘子透出来的光亮,蹬蹬蹬走了进去。 弘历这一世的取乐是三宝安排的,三宝自然没有嬿婉的细心周到。 三宝想着:皇上在宫里,办事都要被敬事房的公公记录时间,太不自由了。 为了让皇上不被打扰玩得尽兴,三宝甚至没有留下看守报信的人,船上只有弘历一人和如彻兄弟。 如懿听着刺耳的娇笑,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痛。 她慢慢走到一扇窗户前,用护甲拨开一条缝隙,鬼鬼祟祟地往里看。 这一眼,如懿的魂魄差点从耳蜗里钻出来落荒而逃。 她的天灵盖仿佛被雷击中一样,眨眼本能都丢失了。 心脏紧紧收缩,浑身血液直冲到脚底,又再俯冲上脑,以至于如懿的脸不断从苍白到肝红色来回切换。 市井中流传着一个荤段子: 六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准备过河,河里有专门咬小兄弟的鱼,而他们手里只有一个瓶子,该怎么过河呢? 谜底就是弘历现在在玩的游戏。 第339章 不要死在朕的船上! 阿箬在之前已经使用了[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技能,技能会让对方获得“礼仪人”状态,在床第功夫上能让男人获得极好的体验。 船上只有他们几个,没了静候和记录的人,弘历喝了点酒就放飞了所有烦恼,玩得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花。 小梨见如懿呆滞在那里,问道:“主儿看到什么了?您还好吗?” 如懿如懿按在窗棂上的指节一寸寸收紧,已经震惊到短暂失能的状态了。 一辆几十年后才发明出来的西洋火车发出“呜呜呜”的哨声,在如懿的脑袋上欢快行驶,喷出的尾气从如懿喉咙里冒出来,身体也跟着轰隆轰隆的节奏颤抖。 紧接着,房子里的四个男人迈开脚步,开始过河了。 如懿再也忍不了,像一辆暴走的重型马车般撞开门扉冲进去,激动一下连屏风都推翻在地,发出“砰”一声巨响。 屋里四个男人毫无防备,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如懿,顿时哆嗦着一个个脱落下来。 大哥凌糖糖双手合十鞠躬:“噢~萨瓦迪卡~这是哪位嬷嬷呀?男人在这个时候受不得惊吓的。” 凌娇娇一手叉腰,扭着身子娇嗔:“可不是嘛,万一皇上从此再也起不来了,你担得起这个干系吗?” 小梨捂着眼睛不敢看,嘴巴却不甘示弱:“放肆!你不要把责任推到我们主儿身上!” 宫里人都说了,皇上早就已经不行了,这锅翊坤宫不背! 凌甜甜则扯着旁边的衣服说道:“都被看光了,羞死人了!” 弘历只能扯下桌布先将就着用,躲在如彻兄弟身后。 如懿激动得好似不停膨胀又收缩的河豚,正好嘴巴也嘟得像河豚一样,怒声道:“皇上,您没有要说的吗?” 他们干这一行,这等场面也算是司空见惯,倒也不慌不忙。 其中一个问道:“哎哟,您想必是主母差来的嬷嬷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何苦来扫大家的兴呢。” 如懿等了一会儿,等小梨说出那句“皇后娘……娴常在跟前,言语怎可如此轻薄”,但小梨缩着脖子躲在一边,不声不响的。 没办法,如懿只能开口自我介绍:“我是宫里的嫔妃,皇上的娴常在。” 凌糖糖说道:“我们兄弟是暹罗人,只听过皇上皇后还有贵妃,没听过什么叫常在,是常在身边侍候的乳母吗?” 如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锋利的护甲几乎要戳到他们鼻子上,好半晌才勉强顺过一口气,重新摆正了姿态,转向弘历。 “皇上,臣妾听闻三宝引得皇上在此流连享乐。夜深了,臣妾是想来请皇上回寝殿安置。” 作为皇帝的弘历,与上一世如出一辙,心虚地避开她的逼视,结结巴巴地解释:“朕只是……只是唤他们跳一些民间舞蹈,了解一下暹罗风俗,为谓什么流连享乐。你别告诉太后和皇后啊。” 如懿看着男人的窝囊脸,终于找回了几分状态,双手捏着手帕交叠在腹部,冷声道:“小梨,把他们三个带下去,三宝当差有失,交给你处置。” 小梨如获大赦,都不想问“我能怎么处置三宝”了,眼睛望着地面让开一条路,作出“请”的手势。 如彻兄弟通通望向弘历,而弘历捂着桌布,低声道:“她叫你们下去就下去。”闹大了被太后和皇后知道就糟了。 他们几个唉声叹气地捡起散落的衣物,胡乱披在身上,跟着小梨登上了乌篷船,朝岸边去了。 弘历酒劲儿尚未完全消退,歪歪斜斜地支着下巴靠在椅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人都走了,如懿,你也回吧。” 如懿环顾四周,开始评估断发环境。 皇上心虚√ 四下无人√ 桌上有刀√ 皇后之位x,但这不重要。 条件都具备了,可以把一切所有都投入“追妻火葬场”股了。 如懿深呼吸几口气,快速把接下来说的话打好腹稿。 这一次,皇上您可要打起精神接住了,要是接不住,就枉费了我一番功夫。 如懿打出起手式:“皇上不回行宫吗?还是说,您在生臣妾的气。” 说完后,如懿等着皇上辩白解释,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准备好了斥责其荒唐的词。 岂料,弘历定定地瞅着如懿,感受着身体被扰了兴致后的不适,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个念头。 他越想越是窝火,抓起手边的茶盏,想也不想便朝如懿身上掷去:“是!朕就是在生你的气!朕全看透了!朕全都看透了!这根本就是你设的局!” 如懿垂首看了看被茶水浸湿的衣襟,一时有些发懵:“皇上?” 弘历兀自说道:“朕看透了……朕全都看透了!!三宝是你的人,是你!是你让三宝带如彻兄弟过来勾引朕,然后你再上船来演这么一出,是不是!” 如懿被打个措手不及,辩白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皇上,是三宝跟令妃……” 弘历怒气冲冲打断道:“你,就是你!!你想借此毁了朕的清誉,然后给皇后献媚对不对!是不是璟瑟明面上了要走了璟宁,其实暗地里早就布下了你!” 如懿听到此言,宛如买股票的钱被丈夫抢了一样激动:“怎么会……臣妾怎么可能和科尔沁国王勾结。这都是三宝一意孤行,臣妾是来冒死劝诫的!” 弘历用力拍打桌子,任由桌布从肩上滑落,堆在腹部上。 他瞪着如懿怒道:“冒死劝诫?你脸上这态度,是在冒死劝诫吗?明明是有了靠山,连尾巴都翘起来了,学着先帝的样子来教训朕!气死朕!折磨朕!” 如懿立时顶了回去:“臣妾正是为了皇上的颜面和清誉才过来的。若是姑父在世,也定会赞同臣妾劝诫皇上的!” “那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跪下,要朕爱护龙体,顾惜圣誉?”弘历问道。 如懿没料到心思竟被他说中,不由得撅起了嘴,望向一旁如彻兄弟落下的那条裤衩,闷声道:“这本就是臣妾应尽之责。” 弘历嗤笑道:“朕都明白了,这就是你的计策。如果是为了圣誉,为什么不暗地里先把三宝处置了?” 如懿回道:“臣妾是想趁着皇上享乐之时,当面分说。” 弘历又是一声责问:“那你为何不先禀告太后,反而自己一人前来大闹御船?你这般动静,岂不是要让朕的这点事传得人尽皆知?这难道也是为了圣誉?” “斥责朕才是你的目的吧!你巴不得朕犯错!”弘历大声怒吼道,“还把先帝搬出来,是想毁了朕的圣誉,再以上梁不正下梁歪为由把先帝的名声也毁了,给你姑母报仇对吧!” “皇上,臣妾没有,”如懿的舌头在口腔绕了一圈,哑声道,“姑母被先帝厌弃,已经很可怜了,臣妾不想她死后仍陷于仇恨中。” 弘历乘胜追击:“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借机斥责朕无情冷漠,自私自利?要说对朕失望透顶对吧?你赢了,朕落下话柄,你满意了吗?” 糟了,原本因皇后、舒妃、纯贵妃没有死,斥责的话已经不怎么够用了,被皇上这么一说,连十分满意的水仙花比喻也用不着了。 如懿上前一步解释道:“不是,真的不是……” 弘历豁然站起身,顾不得布料都掉地上,大喊道:“人人只会算计、图谋朕,还有谁对朕是真心的呢!” 不,不能这样。如懿有些慌了,如果皇上不认为自己是对他一片深情的好女人,这些时候的布置就白费了! 如懿只能低头绞着手帕,说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做。” 弘历咬着后槽牙,才不管她说什么:“我们父子被人算计了!” 如懿脑袋都懵了,她还有很多旧账还没翻出来呢,皇上直接一个大帽子扣上来,旨意认为她跟三宝一起做局。 自己准备好的斥责还没说出口,也找不到机会,居然被皇上反客为主了。 如懿左思右想,最后只能把这一份误解也列入购买“追妻火葬场”股的资本之一,虽然没法说爽了,但换一路也是出路。 等皇上在自己死后在琢磨出真相,知道误会了自己,得到的愧疚会更多更多,他再也无法忘记断发这一幕了! 如懿下定决心,现在箭在弦上,先断发明志! 她横眉冷对,说道:“皇上不信臣妾,臣妾无以再辩。” 如懿眸光一凝,视线扫过凌乱的桌面,最终落在瓜盘上的小刀上:“唯有以此自证清白,以明心迹!” 弘历见如懿突然扑向桌案伸手拿小刀,他脑中警铃大作。 她要寻死!她要死在朕的船上! 如懿要用死来污蔑自己,坐实自己昏聩无能,逼死嫔妃的罪名!好深的心机! “住手!”弘历惊怒交加,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便要去夺如懿手中的刀。 如懿紧紧攥着刀柄,她为了这一刻筹谋许久,怎能让弘历破坏! 断发是她所有计划的核心,是她能想到最能让弘历日后痛彻心扉,追悔莫及的画面,绝对不能相让! 两人在狭小的船舱内争抢起来。 如懿情急之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弘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推,竟有些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狼狈地跪倒在地。 弘历又惊又怒,正要发作,船身却猛地一晃。 如懿也察觉到了异样,动作不由一顿。 紧接着,画舫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漂移,但速度越来越快,船舱内的物件也随之摇晃。 两人十分惊讶,这船没有船夫,怎么会自己动起来? 这时,岸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堤坝崩了!!” 河岸旁的楼顶上,意欢单筒西洋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船上的状况。 荷惜急忙问道:“主儿!画舫被水冲走了,船上发生了什么?” 意欢放下望远镜,叹息道:“一定是娴常在那女人,她把皇上打至跪地。可能是迫皇上跟他回去做星努力呀!” 第340章 跟凌云彻雌竞失败,如懿断发 画舫在宽阔的河上漂移旋转,划出一道道深色水波。 在转了两圈后,画舫这才顺着水流往远处而去,仿佛被船夫驾驶着要驶出杭州。 行驶平稳后,弘历和如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 只见两岸没有任何灯火和人影,百姓由于回避龙威,早就被驱逐至一里外了,弘历大喊大叫也没人回应,好似被人遗弃在一片漆黑之中。 弘历披着窗帘,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这点小雨也会决堤!” 如果阿箬在船上,一定会为他解答:因为负责建坝的官员贪了公款,又自恃杭州近年少有水患,便用些黄泥白土马虎了事,堵上缺口,表面看着差不多就行了。 桂铎和高斌不是没有上奏过,三番五次恳请皇上派员巡查,据说也曾因此罢免过几名官员。 但其中涉及的利益盘根错节,一波走了又来了一波,都想着杭州风调雨顺,皇上又不怎么关注这边的水利,糊里糊涂不就过得去了吗? 他们都在赌自己任内不会出事,于是,到处打着补丁的堤坝便这么摇摇欲坠地维持了下来。 赵先生是桂铎的门客,杭州是他的故乡,想趁着皇上出巡,找人在皇上耳边吹吹风,好让他重视水利隐患,否则一旦天降不测,多少百姓将流离失所。 阿箬觉得吹风是没用的,皇上这个人一定要鞭子打在他身上,打得又响又痛才会重视。 唯有让他亲身体验一番堤坝崩塌、随波逐流、命悬一线的恐惧与无助,他才会痛下决心,整治水利。 她和阿玛、富察傅恒、赵先生几人商量了很久,决定人为地制造一次小规模的决堤,用最小的代价,给皇上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正好,皇上不是要纵情声色吗?不是不想被人看到吗? 阿箬借着赵先生向三宝提议让河两岸的百姓回避了一里,连下游的村民也因这个由头暂住其他村了。 河上一条船都没有,所以这次决堤除了皇上和如懿,没有任何哺乳类动物受到牵连。 正如弘历所说的,今晚下的是小雨,决堤的缺口并不大,房屋和农田的浸泡程度不高,但终究是银子能解决的问题。 但在船上随波逐流的弘历和如懿惊恐万分,来回走动大喊大叫。 终于,他们看到河边有人骑马跟着船跑动,是富察傅恒。 他担忧地大喊道:“皇上!皇上!您还好吗?” 弘历连忙喊道:“不好!朕不好,朕想吐,如懿还要死在朕的船上!快来人把船拦下来!” 如懿甩头瞪着弘历,质问道:“皇上,嫔妃自戕是重罪,臣妾从未想过要死在御船上。” “那你方才拿着刀子闹什么,”弘历厉声反驳,恐惧暂时被他惯有的虚张声势所取代,“如懿你莫非是想行刺朕不成?” 这时,富察傅恒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皇上!水流太急,船速太快其他船跟不上!” 弘历马上尖叫起来:“那你就快给朕想办法啊!快想办法——!” 富察傅恒喊道:“微臣已经派人告知太后和皇后,只要皇上坚持住,到了下游水势平稳处……” 还没说完,富察傅恒猛然拉紧缰绳,骏马发出嘶鸣声高高扬起蹄子紧急刹住,他被一座民房挡住了。 如懿倒是安静了下来,她从地上捡起刀子,低声道:“皇上,臣妾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四阿哥弘历……” 此刻的皇帝弘历正趴着窗户,拼命地向后回望,试图跟逐渐远去的富察傅恒说些什么,根本没顾得上如懿在念叨什么。 如懿见他没接住,加大音量:“皇上,皇上!” 弘历嗯嗯啊啊了几声,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傅恒!!你告诉太后和皇后,朕只是体察民情才遇险的,才不是…………” “皇上!”如懿再也忍不住了,一跺脚拍了拍弘历的肩膀。 “干嘛!”弘历抖抖肩膀,心想你不给朕披个毯子,还搁这啰啰嗦嗦的! 他一回头,立刻看到一个涂得满满的红唇近在咫尺,如懿鬓发凌乱,满脸怒容站在身后,手里还拿着刀。 虽然弘历觉得女子是不会有这个胆量的,但看她气势汹汹,心脏也不禁多跳了几下,差点就摔到河里去了。 该不会真的要弑君吧! 弘历把身子拉回来,甚至还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挪动,试图远离如懿。 但如懿握着刀,双眸通红,跟着他一起平移。 弘历慌了,这个距离,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自己捅了,到时候趁机扔到河里,那些酒囊饭袋说不定明年都找不着自己! “你,你要干什么!”弘历拱着身子,掌心贴着墙壁。 一个一丝不挂,一个专门穿上了最华贵的衣服和首饰,两人气势高下立见。 如懿第一次在装扮上赢了。 “皇上,臣妾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如懿一字一句用力说道。 “那你也不是当年的青樱,”弘历看着刀光,决定缓和一下语气,“朕的青樱不会像你这个样子,朕的青樱与朕相知相惜,理解朕、体谅朕……先把刀放下。” 如懿听到熟悉的台词心头一喜,她要的节奏回来了。 “是,青樱早就不在了,”如懿冷笑道,“臣妾的棱角早就被磨灭了,在这个宫里边,又有哪一个女人可以在皇上身边真正安心的!” 弘历辩解道:“谁不能安心了,你说出来!皇后有璟瑟当靠山,其他嫔妃都把心思放在子女身上,舒妃去养心殿像回家一样,连可贵人在侍寝时都敢打鼾!睡得比朕还沉!” 如懿哽住了,很快又道:“哪怕是寒香见,皇上曾经对她如此疯魔,对她又是真的爱惜吗?” “哪里不爱惜了!”弘历一想到这个便宜女儿就生气,“朕见她公事繁忙花容受损,还赐她珍珠粉呢!质量比赐给凌云彻的都要好!” 说到凌云彻,如懿一股气又堵了上来。 “凌云彻凌云彻……这些年来,皇上一直冷落臣妾,看臣妾的眼神里都是寒气。臣妾很想知道,皇上对臣妾如此冷漠无情,是从心里有了凌云彻开始,还是他死了之后!” 弘历看着如懿说一句,手就要动一下,寒光闪闪,有些惧怕:“他……唉,都已经死了。好歹也是你翊坤宫出来的, 如懿你非得在此喋喋不休吗?” 如懿摇头道:“皇上可知,坊间传言都说皇上对凌云彻情深几许,恨不得为他生儿育女,连兆惠和寒提都不能相比。” “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弘历吼道,“清白两个字,朕都说倦了!” 这句话仿佛用尽全部力气,弘历嘴巴都张成鹅蛋大小了,为什么如懿在气自己的领域里,总是能做得这么好呢? 如懿气恼万分:“皇上说倦了?臣妾才是倦了!这嫔妃是臣妾想当的吗?当初是你执意要我去选你的福晋的!” 弘历气得脖子都红了:“那你别来啊!你反正迟到了就不要来,来了就别站在秀女队伍里!你明明就很想却不承认,这方面凌云彻比你坦荡多了!” 就在此时,画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弘历站不住,往前如懿方向倒去,如果是民间戏曲,估计会无意中亲在一起倒在地上吧。 但弘历见着那双眉毛和红唇就觉得心烦,连夺刀都顾不上,下意识一掌推开如懿。 这次轮到如懿被推倒在地,摔得屁股痛,一时半会都站不起来。 而弘历只觉得浑身累得脱力,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直接岔开腿瘫坐在地上。 “算了,既然你已经累了倦了,那朕就废了你。紫禁城没有冷宫,你就在翊坤宫禁足当个庶人,惢嫔不会断了你一日三餐的。” 听到这话,如懿知道是时候了。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举起刀。 弘历仿佛这才想起如懿手里有凶器,吓得猛地并拢了双腿。 他一时有些后悔,威胁道:“你要做什么!李家还有你的额娘和弟弟妹妹,你不管他们了吗?” 如懿恍若未闻,在弘历的震惊中,从后脑抽出一缕头发。 接着手起刀落切断,将那断发用两指拈起,高高举过头顶,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般轻轻一扬。 如懿扔掉小刀,淡淡道:“如今臣妾断发为祭,给逝去的青樱和弘历。” 断发在空中晃晃悠悠,飘落在弘历的脚边,弘历的脸色却缓和了几分。 哦原来是断发,不是弑君啊,还好。 如懿说完,如上一世一般转身离去,走到船外才想起回不到岸上了。 她回头望着船舱方向,突然有些尴尬,但外面风太大了站不稳,如懿只好厚着脸皮撅着嘴回去,准备坐在距离弘历最远的地方,给他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回到里面,如懿看到弘历嫌弃地用脚拨开断发,把地上的小刀捡起来。 弘历双眼通红,握着刀看向如懿:“断发是吧?吓唬朕诅咒朕是吧?” “现在轮到朕了。” 第341章 杭州第一巴图鲁船上激战 月影被遮盖在云层后,细雨绵绵。 不知不觉间,画舫就这样漂流到大河上,一路往下游而去,颠簸中部分窗户被吹开,油灯和夜明珠把里面照得亮堂堂的。 船上的两人已经没有余裕呼救,这对青梅竹马像两头狭路相逢的野兽,警惕地瞪着对方。 弘历笑容凌厉:“如懿啊,你该不会想着扔下一缕头发转身就跑吧。” 这次轮到如懿背靠着墙壁,瑟缩着不停眨眼:“皇上,臣妾擅闯御船劝谏,愿受责罚,像姑母般禁足翊坤宫,非死不得出……她说过,乌拉那拉氏不能出第二个弃妇,但我还是……” “你又不是乌拉那拉氏的人,你是李如懿!”弘历纠正道,“你想骗廷杖,朕就成全你!” 说完,他往如懿那边扑过去。 而如懿惊叫一声,撑着墙壁躲到另一边,让弘历扑了个空。 如懿想假死,不想真死。她想唯美地在月下假死,或者因帝皇的疑心而陨落在深宫中。 死在暴怒的丈夫手里这算什么,和村妇有区别吗? 死得狼狈肮脏算什么,和上一世的魏嬿婉有区别吗? 而且这样糊里糊涂死了,就没法看到之后众人愧疚万分痛不欲生的模样了! 支撑如懿拼命躲避的不是求生欲,而是手里的“追妻火葬场”股票。 两人就这样在船上绕着倒塌的屏风和桌椅转来转去,满船都是他们的惊叫和喘气声。 仿佛只有胜者才能活着下船,成为杭州第一巴图鲁。 弘历双眼赤红一步步逼近,处于上风。 如懿慌乱中脚下一绊,险险避开弘历,却也摔得七荤八素,顾不得疼痛,扶着桌子站起身。 但就这样了她仍不肯脱下碧玉镶嵌的花盆底,宁可脚趾头点着地走路。 体面不仅仅只有护甲,鞋也不可或缺,身在御船,也要躲得体面。 弘历见如懿左闪右躲,更是恼怒,气喘吁吁要拉住如懿的衣袖:“你还敢躲!” 如懿情急之下,双手胡乱挥舞,尖长的护甲成了她最好的武器,甚至划出了不亚于刀锋的寒光。 此时的弘历,既没有野兽保护身体的皮毛,也没有人类蔽体的衣物。 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脆弱,如懿闭着眼睛舞动双手就划破了他的的手腕。 弘历发出惨叫,小刀“当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如懿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俯身去抢那把刀。 就在此时,画舫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船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如懿和弘历两人都站立不稳,齐齐摔在地上。 这次轮到如懿摔向弘历,手中的刀子不偏不倚插入弘历两腿之间的地板,刀尖距离龙根不过两寸之遥。 弘历只觉得胯下一凉,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冷汗涔涔而下。 他颤抖着手拔出地板上的刀,嘶声道:“你……你好狠毒的心!” 如懿见弘历又抢过刀子,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吓得双手拎着裙摆,连滚带爬地起身,转身又往船舱另一头跑去。 弘历怒火攻心,提刀便追,嘴里喊着如懿的名字。 当他快要抓住如懿的衣角时,突然一阵风灌入船内,将一扇松脱的窗户吹开,不偏不倚拍在弘历脸上。 弘历痛呼一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容佩用力扇了一巴掌,眼前金星乱冒。 幸好他追逐时俯着身,窗户拍在额头上,没有拍中鼻子,不然一定鼻血横流了。 两人就这样在颠簸的画舫上,你追我赶,谁也顾不得形象。 此时,下游某处临河的城镇城墙上,两名侦察兵站在高处观察着潮水情况。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艘在河中漂流的、纹着金龙的画舫。 其中一个侦察兵说道:“那就是刚才快马传信说的失控御船吧!皇上是不是还在里面!” 另一个侦察兵见画舫逐渐往这边靠近,船内一片光亮,马上定睛细看。 两人的眼神极好,马上看到一丝不挂的男人在里面跟别人绕桌子玩追逐游戏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年纪大一点的侦察兵红了脸,“皇上还有心思搞这个,看来无性命之虞,等会通知京城来的人不必担忧。” 年轻一点的侦察兵啧啧称奇:“乖乖,决堤了皇上还有这等兴致跟嫔妃玩乐,不愧是九五之尊。” 年纪大一点的侦察兵摇摇头:“非也非也,听说皇上在河上跟暹罗伶人享乐,那个矮矮的穿黑衣服,说不定是男人。” 年轻一点的侦察兵笑了起来:“这男人跟男人的动静也太大了,该不会是河上龙翻身,阳气太足把堤坝都摇塌了吧?” 两人一琢磨,这种细雨怎么会决堤,难道真的是皇上的原因? 等他们下了城墙去报告时,画舫也漂到了下游水势稍缓之处,不再一味地往前冲。 不过画舫没有停下来,开始在宽阔的河中央一圈又一圈打着转。 船舱内的如懿和弘历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两人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同时扑到船边,扶着栏杆吐得稀里哗啦,先前吃的酒菜点心通通贡献给了河中鱼虾。 一上一下吐光了肚里存货后,强烈的虚脱感让他们都冷静了下来。 弘历有气无力地靠着船舷,如懿连鞋都掉了,也扶着栏杆大口喘气。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 剧烈运动和惊吓后,他们心脏跳得很快,十分接近于情爱产生时的悸动。 他们就这样久久地望着狼狈的对方,突然间一同笑了起来。 如懿瞥见弘历先前握着的刀早已掉进河里,便放下心来,抹了抹嘴角。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皇上,我们现在如同兄弟一般……” 话还没说完,如懿只觉得额头突然一痛,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弘历手里还拿着如懿的花盆底,见她已经被砸晕了,便把鞋往河里一丢。 两人缠斗至今总算出了结果,弘历险胜。 “躲什么躲,一开始就这样不好吗?”弘历没好气地看着双目紧闭的如懿说道。 他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等船身旋转的势头稍缓,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进去翻出另一把切芒果的小刀,熟门熟路地对如懿进行当初帮安吉大师做的事情。 结束后,弘历看着江水,刚才腾升而起的亢奋迅速冷却,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猛地攫住了他。 弘历觉得自己可能八字缺水,怎么经常遇到水难? 现在他手里没有旗子,没法打旗号沟通,如果掉水里去,这次也没有浮木了。 哎,浮木是好东西,可惜朕没有。 在弘历望着远方伤春悲秋时,雨停了。 画舫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水流平缓了许多。 远处,几艘本地的渔船点着灯火,正载着侍卫们费力地划过来。 在靠近画舫时,侍卫们看到皇上双手撑着栏杆,双腿交叉站着,摆出一副临风远眺的姿态——但整个人光着。 不知道为什么,弘历明明连穿衣服的心情都没了,头上却端端正正地戴了顶帽子。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皇上接应下来,又赶紧进船舱搜寻。 找到如懿时,她还在昏迷中,身上没有受伤。 只是头上空荡荡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圆溜溜的一个光头。 第342章 蛀虫拔除! 阿箬站在堤坝附近高处,看到富察傅恒的侍卫举着火把进到府邸里,住在这里的正是负责堤坝的官员。 这名官员被抓前还在喝酒享乐,衣冠不整被拖出来时,还不停嚷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下点小雨怎么就决堤了呢”。 围观的百姓骂回去:“幸好是小雨,如果暴雨决堤,咱们还有命吗?” 有胆大的更是出列骂道:“堤坝早就有裂缝了,俺亲眼看到他在皇上来之前才补的!都不知道贪了朝廷多少银子!” 群情汹涌,百姓们见他还在狡辩着什么“只是运气不好”,气得一拥而上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角落里,一名年轻男子见官兵已经搜出了账本,往高一级的官员的府邸去了,便朝阿箬所处方向点点头。 苏杭这边的贪官原是他计划内的猎物,本想着把这些蛀虫处理干净后向皇阿玛求个恩典,在京城把芸儿娶作福晋的。 因着娴常在横插一脚,自己来不及处理好所有事就假死出宫,证据链不完善,很多利益瓜葛也还没调查出来,还被层层叠叠的人卡住。 未能帮苏杭的百姓处理掉蛀虫,是永琪心头的一根刺。如今有了机会,他怎么也要来尽一份力。 决堤只是一个契机,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少不了永琪的提供的资料,他见百姓们把官员揍得脸青鼻肿,心头一阵畅快,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刺拔了出去,永琪心满意足,转身消失在黑暗处,他要赶回岭南跟妻儿一起过生日。 阿箬把视线移到河上,目送画舫飘走,又过了一阵子,脑内响起完成任务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达到结算条件,现在开始结算——] 【第六期:请挑选任一剧情,确保其顺利发生】 1嬿婉勇救落水儿童[已发生] 2木兰围场刺客挟持嫡子[已发生] 3弘历因永琪死讯而落泪[已发生] 在结算时间内任一剧情发生,达成结算条件后将获得10年寿命和积分奖励。 寿命+10年。三项同时完成,积分两倍,积分+2400。 【索绰伦·阿箬】 积分:2400 寿命:剩34年 结算时间:隐藏 结算条件:隐藏 阿箬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这次任务什么都不告知是什么意思,全靠撞大运吗? 紧接着,脑内又响起一声“叮咚”—— [恭喜宿主触发最后的隐藏任务,此任务仅此一项,满足条件即可进入最终结算] 【最终隐藏任务】 触发条件:??? 达成奖励:??? 阿箬把所有可以点击的地方都查看了一遍,真的什么都没有,太神秘了。 不过阿箬对长命百岁没有执念,剩余的寿命加起来已是高寿。这时倒可以重复一下如懿说过的话,“将就吧”。 接下来看看这次的积分兑换礼品吧。 【积分兑换礼品】 (1)华妃牌欢宜香(400积分) (2)玉娆的画技(400积分) (3)朕与你十年心有灵犀(600积分) (4)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800积分) (5)这不是满宫里告诉不许对我好吗!(800积分) (6)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1000积分) (7)熹妃回宫(1600积分) 阿箬一眼就看到(7)技能,熹妃回宫是乌拉那拉皇后一生中最愤怒的时刻之一。 如懿嫁入王府后,曾跟阿箬说过,姑母禁足期间仍经常抱怨,说当初未能阻止熹妃回宫,是她最大的失策,也是乌拉那拉败落的开始。 阿箬马上点开技能查看。 【熹妃回宫】 离宫七日以上的皇家女子返回紫禁城时将获得“命定”状态,运气上升。一切阻碍其回宫的因素都会产生消失倾向,但是否真的消失与其本人行动有关。 且在回宫后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 同一人身上只能生效一次,为范围常驻被动技能。 既然是范围常驻,那这个技能就是阿箬想要的,虽然贵了些但很值。阿箬马上拉入兑换列表里面。 兑换完【熹妃回宫】后,积分不够兑换【莞莞类卿】,阿箬甚至懒得点开介绍,直接看看新增加的(3)和(5)技能。 【朕与你十年心有灵犀】 技能使用对象若与皇帝认识十年以上,便能让皇帝听到其心声,技能可赠予他人。 阿箬瞪大眼睛,心想这个技能怎么回事?是让别人听到自己心声,不是自己听到别人心声? 这能是什么好事吗?什么都隐瞒不了,还会被人轻易拿捏到弱点。 完全就是负面技能,白给都不要!跳过!看看一下技能(5)吧。 【这不是满宫里告诉不许对我好吗!】 呵斥内务府的人后,宿主可选定一名宫斗对象使用,整个紫禁城的所有宫人将无法对其产生任何好感。 * 固定友好度上限为:普通偏下。 若是如懿或皇上等心底里看不起宫人的主子,一定会觉得这个技能没用吧。 毕竟紫禁城的宫人们底里再不爽快,也得如上一世被改名为“樱儿”的嬿婉一样侍奉主子,不得忤逆。 但他们不是齿轮,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性格,有想要的东西和不想做的事情。 屋檐下的雨水容易消失在目光之外,却会在某些时刻会汇聚成洪流。 阿箬决定兑换这个技能。 之后,阿箬从高处下来回到住处,装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打开门,让彩芽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吵闹闹的。 一个中年太监马上停下来,哭丧着脸说道:“皇上……皇上被水冲走了!” 阿箬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内务府的谁谁谁吗? 她马上踉跄了一下,指着那名太监斥责道:“胡说八道!皇上也是你能诅咒的!还有没有规矩了?信不信本宫让人掌你的嘴!” 技能[这不是满宫里告诉不许对我好吗!]启动,请宿主选定一名宫斗对象。 阿箬毫不犹豫选定了爱新觉罗·弘历。 选定成功。 那名太监没想到一向对下人和善的慎贵妃居然发这么大的火气,明明是皇上沉迷声色自作自受罢了,被水冲走就是活该,还连累所有人晚上没法睡觉。 想是这么想,说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这名太监求饶道:“奴才该死,但皇上确实被水冲走了,千真万确啊!但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想必……” 阿箬打断道:“得了,你走吧,本宫去问问皇后。” 那名太监早就料到慎贵妃不会因为区区皇上责罚自己,脚步轻快地走了。 阿箬和彩芽来到皇后那时,室内已经点满了蜡烛,灯火通明。 富察琅嬅坐在凤座上,眼下乌黑,一脸疲惫,小梨和三宝则跪在下方。 “慎贵妃,你来了,”富察琅嬅长叹道,“容佩你说吧。” 容佩上前一步,言简意赅:“皇上宿嫖男娼导致堤坝决堤被水冲到下流,沿途百姓亲眼所见,群情汹涌,据说还殴打官员连官兵都拦不住。” 第343章 早更少女如懿 弘历悠悠转醒,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顶雕花。 “进忠,进保?”他沙哑地喊了几声,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弘历环顾四周,昨夜混乱的记忆这才慢慢涌回脑内,引起一阵剧烈的头痛。 “进忠啊!给朕上杯热茶!” 依旧无人应答。 平日里那个最是辛勤体贴、懂眼色的进忠,此刻竟不见踪影,也不知去了何处。 自从登基以来,弘历便极少被这般独自扔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诡异感。 他只得自己挣扎着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只觉得脚步虚浮,身子也跟着晃晃悠悠,仿佛还置身于画舫之上。 这个念头一下子刺醒了弘历,该不会真的还在船上吧?! 弘历马上翻找脑海的记忆,昨夜被送回来时,自己就像喝了鹿血酒胡闹过后一样疲惫不堪。 他扔下一句“如懿断发诅咒朕,朕索性给她落发”后倒头就睡,说谁都不见,把一片混乱留给富察琅嬅。 心底浮现出一丝心虚,弘历定定神,走到门前,准备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门拉开寸许后,弘历凑了过去,眼前却骤然一片漆黑,像是一团浓墨堵住了所有的光线。 他心中一凛,正待细看,那片漆黑却微微一动,竟是一只放大的瞳孔,正直勾勾地贴在门缝上,与他四目相对!!! “啊——!” 弘历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几乎在他尖叫的同时,远处另一头,似乎也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叫。 但弘历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门被轻轻推开了,意欢带着浅笑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她她她该不会一直贴在门外吧?? 弘历情不自禁手脚并用地往后挪蹭着,指着逐渐接近的意欢,声音都在发颤:“意……意欢!你,你怎会在此?进忠和进保呢?” 意欢温温柔柔地走进来,语气温婉:“皇上醒了。太后和皇后娘娘今儿一早醒来,便召了两位公公过去问话,详述昨夜之事,想来是有些细节要盘问清楚,还未回来呢。” 说完,她转过身,从荷惜手里接过木盆:“嫔妾想着皇上醒来无人侍奉,便自请过来照料。皇上,先让嫔妾侍候您洗漱吧。” 弘历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得无力地点了点头。 木盆的水还冒着热气,意欢拧了帕子,细心地为弘历擦拭脸颊和双手。 弘历任由她摆布,待侍候完毕,意欢将用过的水盆递给候在门外的荷惜。 荷惜屈膝接过,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弘历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只见荷惜出门后,并未直接走向倾倒污水的方向,而是脚步匆匆地拐向了另一条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弘历视线范围外。 她应该是去倒水吧?应该是吧? 与此同时,在住处的另一处厢房内。 如懿双手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那份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是一个顶着青皮脑袋的陌生女人,双目圆睁,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 “三宝!小梨什么!为什么我的头发全部都没有了!” 如懿虽然信佛,但从未想过要牺牲一头青丝出家为尼,她只能接受像太后当年一样带发修行! 昨晚……昨晚之后发生了什么? 如懿拼命回忆,只记得自己久违地和皇上相视一笑,接着记忆唐突中断,醒来时头发就不见了。 宛若有人妒忌她跟皇上难得的相知相许时光,刻意给她删除了后续记忆一样。 该不会是魏嬿婉还有人藏在船上,伺机而动? 但那又如何,在断发过后,在自己离去之前,她和端坐在无人之巅的皇上像寻常布衣一样微笑,其他人做得到吗? 魏嬿婉的人知道她有那么爽吗? 如懿脸上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良久才喘过气来,又喊道:“三宝!小梨!”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的雀鸟叫声。 如懿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窗缝,想要偷瞄外面的情形。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如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个激灵,竟站立不稳撞在窗户旁边的木桌上,撞得尾椎骨一阵生疼。 进来的人是容佩,她直直地瞪着狼狈不堪的如懿,冷声道:“别喊了,您如今已经不会有人侍候了。” 如懿捂着发痛的后腰,惊愕地抬起头:“容佩?你……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容佩脸上无悲无喜,淡淡道:“师太,既然您有胆量擅闯御船,断发诅咒,那想必也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又何必如此惊讶呢?” “师太?”如懿完全不明白容佩为何如此称呼自己,“容佩你说谁是师太,我吗?” 容佩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太后懿旨。娴常在李如懿,疯癫失智,行为悖乱失常,于御船之上公然断发,意图诅咒圣上,罪无可恕。皇上仁慈,亲自为其剃度,削去三千烦恼丝,且由太后赐法号。” 如懿一脸懵然,只是不停摇头:“皇上给我剃的头?他怎么给我剃,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们都那么熟了,这算什么!” 容佩继续道:“太后说了,希望以后的娴常在早日懂得约束自己,更进一步检视自己的言行。” “所以你的法号就是——早更师太。” 第344章 如彻是真的! 当太后和富察琅嬅审问得差不多时,弘历来了。 “皇帝,你来得正好,”太后瞥了他一眼,语调里夹着几分冷峭,“昨晚你玩得可真高兴,两岸的百姓通通看在眼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弘历喉咙动了动,避开太后的注视,说道:“如果皇额娘叫朕过来,就是为了教训朕、数落朕,那朕现在已经听够了,能走了吗?” 太后怒道:“皇帝!你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昨晚皇后连夜替你压着,现在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发话怎么收场!就这么给哀家甩脸子,想一走了之?这就是你的孝道?”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神色都透着不悦,齐刷刷地投向弘历。连角落里侍立的几个宫人,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弘历肩头一沉,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抄起富察琅嬅面前的茶杯,仰头便饮了个干净。 茂倩手脚麻利,立刻取了个新杯子,重新沏了茶,恭敬地递给富察琅嬅。 弘历放下空杯,抹了把嘴:“你们先说说,到底想让朕怎么样。” 阿箬站起身说道:“皇上,详细情形我们已经从三宝嘴里听过了,他勾结暹罗人引得皇上在河上纵情声色,导致河坝决堤,皇上随水漂流遇险……” “慎贵妃,你等等!”弘历急忙打断她,“你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河坝决堤,成了朕在河上……的错了?朕才是受了惊吓的那个!” 阿箬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抱歉,臣妾没表达好。但外面的百姓确实有在传,说皇上是真龙,在河上翻云覆雨,这翻来覆去的就把堤坝给……” 弘历一拍大腿,怒道:“百姓愚昧,你也愚昧吗?决堤明明是负责的官员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才会一点小雨就出问题,朕要砍他的脑袋!” 嫔妃们纷纷表示皇上英明,富察琅嬅则平静地向弘历禀报,昨夜傅恒已经雷厉风行,查抄了账本,并拟出了一串涉事官员的名单。 弘历吩咐了几句,刚站起身,准备抬脚走人,眼角余光瞥见还跪在地上的三宝和小梨,脑中忽然闪过昨夜如懿那缕在空中飘荡的断发。 于是,他又坐回去,说道:“皇额娘、皇后,你们知道吗?如懿她……她诅咒朕!” 太后揉了揉眉心,跟富察琅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这便宜儿子多少岁了,还因着这些事找皇额娘告状吗? 弘历看出她的不耐烦,又站起身说道:“如懿她当着朕的面,拿小刀断发!” 太后淡淡开口:“确实,对满人而言,只有国丧或夫君亡故才会断发。当着夫君的面断发,形同诅咒。” “对吧,所以朕决定也要治她的罪!”弘历愤然道。 太后话锋一转,又道:“但话说回来,她如今已经不是乌拉那拉氏的人,更不是什么满人,只是一个民籍汉女罢了。汉人没有断发诅咒的说法。” 弘历越发不满,声音都高了起来:“但她就是要诅咒朕,出于这个理由才断发的!” 阿箬柔声道:“皇上,俗话说论迹不论心,娴常在不是故意诅咒皇上的。” 弘历摆摆手:“你不必跟她求情!朕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太后说道:“哀家先前已经下了懿旨把她送回宫中闭门思过,对外说是落发出家修行,为大清祈福。若皇上实在是看不顺眼,往后就不让宫人侍候,让她自生自灭吧。” 福珈接着说道:“至于那三个暹罗人,他们已经着人送走。太监三宝,他直接害得皇上遇险,还损害皇上圣誉,本应死罪。” 太后把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三宝,说道:“但他说愿意献出自己收受的所有贿赂用于安置受影响的百姓,以此买回自己一条命,哀家准了。” 三宝既后怕又心痛,那些好玩意他还没摸够呢,宅子还没住过一天,心头都在滴血。 富察琅嬅说道:“不过死罪可免,宫里也容不下你。既然娴常在无需宫人侍奉,本宫便把你逐出宫去,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三宝猛然抬起头:“皇后娘娘,奴才如今身无分文……能不能让奴才跟着帮忙,回到京城再……” 茂倩呵斥道:“放肆,饶你一命已是仁德,还敢讨价还价?” “罢了,”富察琅嬅冷冷道,“给五两银子,让他自己回京,本宫不想再见到他。” 三宝哭丧着脸望向皇上,心想皇上看在跟暹罗人一夜夫妻百夜恩的份上,您也该念念你们所渡过的快乐时光呀! 弘历低着个头看茶叶,低声道:“那就把三宝拖出去吧。” 侍卫们应声上前拖人,等三宝的求饶声远去后,太后又看向小梨,眼神柔和了几分。 “至于小梨,你不必跟着如懿回宫,也不必当差,照常拿俸禄跟着我们游玩即可。等回宫后收拾一下东西,拿上赏钱离宫过你的日子吧。” 和被驱逐出宫的三宝不一样,这是获赏出宫。小梨激动万分,连连道谢。 太后又道:“慎贵妃提了一嘴,哀家这才知道你姐姐原来嫁的是我钮祜禄氏旁支,可见出身不低,你入宫后怎么就侍奉如懿去了呢?” 小梨低声道:“回太后,奴婢一家因失火而败落,在奴婢年幼时已搬去乡间居住。而姐姐……生下次子后离世,两边联系很少。” 阿箬朝太后补充道:“听说小梨姐姐的孩子在额娘离世后过得艰难,甚至要带着家仆投奔母家。” 太后叹息道:“原来如此,哀家都不知道这些。你姐夫不看顾一下孩子们吗?” 小梨回道:“姐姐早逝后,姐夫对孩子确实……有些疏忽,之后他也病逝了,家中无人,两个孩子确实有困难的时候,但都过去了。” 阿箬笑道:“你用自己的赏钱养育了他们,还一直写信关心爱护,所以他们才会成为朝廷栋梁。听说他们要奉你为母供养,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太后闻言也点点头,赞赏道:“你两个外甥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他们叫和珅,和琳。”小梨提高了声音,自豪地回道。 听到这两个名字,弘历也不看茶叶了,顿时以探究的目光扫视小梨:“如懿的宫女居然是和珅的姨母?” 幸亏他现在才知道,不然昨晚绝对不敢那么对待如懿。 不过她有这样出色的外甥,为什么还要跟着如懿侍奉,难道说小梨是紫禁城里最忠诚的宫女,不愿离开如懿? 弘历马上紧张起来,生怕小梨开口给如懿求情。 他想多了。小梨留到现在,只是为了报答阿箬的知遇之恩。 多年来一直收着双倍月例外加暗地里的赏赐,小梨已经攥了一笔不菲的私房钱,正等着出宫过好日子,哪还想看到如懿的脸。 太后眼神都变得慈爱起来,对小梨说道:“他们是懂得孝道的好孩子,日后你就在他们身边,好好督促他们为国为民效力吧。哀家再赏你百两银子,一副翡翠手镯,褒奖你的德行。” 小梨俯身叩拜,感激万分。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弘历回去处理政务,如懿则被容佩塞入马车,一路送回宫里。 路上,如懿掀开帘子,转着眼珠望向皇上所住的方向,却听了一路百姓的议论声。 马车经过酒楼门前时,如懿喊着停车,说听到里面有说书人谈论皇家密事。 载着弃妃回宫的马车怎么能半路停下呢?但马夫和侍卫们却真的停在酒楼旁边小巷,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多少年仍是那副老眼昏花模样的说书人,一拍折扇,说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都说当年正德皇帝游龙戏凤,也羡慕如今这西湖月夜的风流雅事啊!” 喝着茶的年轻人眨眨眼大声道:“确实是风流雅事,船从上游一路摇到下游,皇上可真厉害啊。” “摇起来的人不一定是皇上,”旁边另一个人说道:“都说船里抬出来的是一个光脑袋的和尚呢!” 又有人道:“但我听说船里的是暹罗优伶来着?” 说书人啪一声打开折扇:“你们想一想,暹罗什么最多——可不就是和尚嘛!” 百姓们纷纷说着“对哦”“没错没错”,而如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恨不得下车纠正他们,告诉百姓自己不是和尚,是一个被皇上伤透了心的嫔妃。 说书人扬声道:“咱们皇上就是喜欢那一口,当年安吉大师就得了宠幸后被迫离宫,皇上啊,对他可是念念不忘。” “我还知道,侍奉的暹罗人叫什么……如彻兄弟。他们被赶下船后,又上来了个老和尚。可惜这老和尚没能珍惜机会,把皇上从上游折腾到下游,听说第二天就被赶走了。” 百姓们露出嫌弃的神色,连连摇头。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笑道:“所以最后,如彻兄弟全身而退,听说还得了赏赐呢。” 他一拍惊堂木:“这龙屁要拍得好,得爱花惜花,爱屁惜屁。你们评评,我说的话真不真?” 百姓们听得入迷,纷纷竖起大拇指:“如彻惜屁是真的!”“没错,如彻惜屁就是真的!” 第345章 小梨解脱 弘历离开杭州前,意外遇到了赎身从良后的水玲珑。 出宫时弘历对这个卖艺不卖身的名妓很上心,一直想见她一面,如今看到了却只觉得失望。 水玲珑只画了眉毛,几乎素脸朝天,正站在河岸边指挥屋子修建。 泥水把她的小腿弄得又脏又湿,深色的修身棉衣没有任何刺绣装饰,使得她看上去只是一个颇有姿色的村妇,完全没有名妓该有的妩媚情调。 唯一能看出名妓模样的只有她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眸,像水鸟一样锐利,眼尾上扬的模样有点像年轻时的慎贵妃。 见皇上亲临,众人纷纷跪迎。 弘历指着几个官员说道:“免礼,这次决堤受灾的房屋不多,朕也知道你们刚上任,办事妥帖,以后也要妥妥帖帖的啊。” 说着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水玲珑。 一名官员躬身回道:“皇上圣明。这还要多亏了本地几家大族的慷慨解囊,水玲珑姑娘便是他们派来督促河工的人之一,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实处。” 弘历“唔”了一声,转向水玲珑:“你倒是尽心。这些灾民安置得如何了?” 水玲珑上前一步,答得不卑不亢:“回皇上的话,民妇已将老弱妇孺先行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棚屋,每日皆有粥米分发。青壮男子则参与修葺,亦有工钱可领,目前一切尚算有序。” 旁边另一位官员笑着打趣道:“皇上有所不知,水姑娘看着温婉,管起事来可严厉着呢。不过也亏了她心细,那些老人家和孩子们都被她照顾得妥妥当当,连刺头都安抚好了,没出一点乱子。” 水玲珑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大人谬赞了。民妇……从小就习惯安抚慌乱无助的人,熟能生巧罢了。” 弘历又问了几个问题,水玲珑对答如流,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绮念彻底散了。 这女人言谈举止间半分没有要奉承讨好,或是引他注意的意思,仿佛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劳碌妇女,实在无趣。 弘历摆了摆手,失了兴致。说完几句鼓励的话,便转身走了,再没多看水玲珑一眼。 之后又过了十日,一行人才启程回京。 小梨在杭州无忧无虑玩了一顿,回宫后又领了太后的恩典和赏赐,欢天喜地地回到自己原先的住处收拾细软。 包裹拾掇得差不多了,她想了想,还有一些东西留在翊坤宫,虽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丢了就丢了,但她还是决定去翊坤宫看一眼如懿。 翊坤宫的主位惢嫔是一个心地善良又低调的嫔妃。 她虽然生下了皇帝登基后第一对龙凤胎,但身子却落下毛病,孱弱不已,经常唤太医。 惢嫔绿头牌已经撤下很久了,连富察琅嬅也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如果不是逢年过节带着皇嗣露个脸,很多人都忘记后宫还有这一号人了。 如懿被送回来时,江太医正带着惢嫔散步,六公主和九阿哥跟在后面有说有笑。 见到如懿被宫人压着,一路往翊坤宫去,脑袋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江太医连忙挡住两个皇嗣的视线,说道:“娴主儿这是……削发为尼了?” 得知事情原委后,满宫都觉得如懿果然是疯了,还不如一直让她留在喜欢的杭州,找个宅子度过余生算了,何必带回宫中。 太后的懿旨只说让其在翊坤宫内静心思过,并未明言褫夺封号,亦无降位之说。 惢嫔便吩咐下去,早更师太每日换下的衣物放在门口的篮子里,浣衣局的人按时辰取走。 吃食方面,也按常在份例准备素菜,不会短缺了她。 小梨推开那扇久未开启的殿门时,如懿正枯坐窗边,身上穿的仍是嫔妃常服,并非出家应有的素服僧衣。 桌上还放着之前的护发油,看样子如懿似乎想重新蓄发。 听到动静,如懿回过头来,见是小梨,嘴角撇了撇:“小梨,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抄写佛经,磨墨吧。” 小梨平静地回道:“奴婢奉太后恩典,今日便要离宫了,特来向早更师太辞行。” 如懿一愣,说道:“本想着禁足虽然清苦,但你跟着我也是好的。” 小梨笑道:“陪您进冷宫过清苦生活的那位正在外头跟六公主喂鱼呢,她手上的冻疮如今还留着疤痕,奴婢望之心惊。” 如懿不悦地皱起眉毛,说道:“小梨,你是在埋怨我没有提早放你出宫吗?你明明可以跟我说的,到时候过个几年……” “打住,”小梨忍不住提高声音,“您每次都要等几年等几年,奴婢不需要您帮忙还好说,若是旁人,有没有想过别人根本等不了?您若是不想帮,直说便是,何苦又要面子又要给别人虚无缥缈的承诺吊着呢。” 如懿把手上的佛珠砸在桌上,豁然站起身来。但她没了旗头,原本就不高的身子看上去更矮了,气势比小梨低了不少。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小梨,翊坤宫不缺舍主而去的奴婢,你既然要走,又为何要前来说这些话。你侍候了我这么久,善始善终不行吗?” “善始善终……”小梨望着如懿,眼带怜悯,“奴婢临行前,倒确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说与您听。” 她长叹一声,说道:“主儿,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发现您活得拧巴的原因是不肯接受自己是个人。” “你说什么,我当然是个人啊?”如懿尖声道。 小梨继续道:“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贪念,想要得到更多,这不是羞耻的事情。但您却无法接受这点,一定要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压抑着心底里的‘想要’,也不准别人‘要’,又为难自己又为难别人。” “比如您最憎恶的令妃娘娘……她确实喜欢荣华富贵,那又如何呢?”小梨耸耸肩,“奴婢也爱金银,也盼着出宫过好日子,只要不曾昧心害人,喜欢这些,又有什么错处?” 如懿眼睛瞪得更大了,语气染上一丝被戳破的恼意:“你,你也被令妃收买了吗?她哪里没有害人,当初她为了攀附权贵,舍弃凌云彻…… 小梨已经不想提回如懿自己说过的“女子也可求去”,只道:“主儿,您其实想成为凌云彻眼中最独特的女人吧。但您各方面都不如令妃娘娘,只能从道德上作对比,让他认为您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把您当成心中月光。” “如果您能接受自己这份贪念,不再寄希望于别人主动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手上,心里会好受些。”小梨建议道。 “你果然成了令妃的人!你是什么时候被收买的?难道说一开始到我身边时已经叛主了?”如懿激动得浑身颤抖。 小梨摇摇头:“我没被令妃娘娘收买。”是慎贵妃啦。 如懿喘口气后,又道:“你说我想成为凌云彻心中……独特那个?你要这样污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梨福了福身,说道:“主儿,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主儿了。您别人淡如菊了,瞧瞧御花园的菊花,哪一朵不是卯足了劲儿,争抢着阳光雨露才能开得绚烂。” 她垂下眼角,像哄小孩子一样:“接受自己的贪念,拴住它,让它成为自己最忠诚的狗——这是我经常跟两个外甥说的话。” 小梨不知道的是,她因阿箬资助得以照料两个外甥,她的人生观也影响了他们,使得两个外甥的命运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如懿胸膛起伏,瞪大着眼睛看着小梨,似乎没听进去,只顾着思考用什么话才能反驳她。 许久,久到小梨准备转身离去,如懿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哑声问道:“你出宫后有成婚对象吗?住在哪里?” “我不成婚,住在宫外。” 小梨说完后便迈出门槛,离开了翊坤宫,离开了紫禁城。 如懿本想着出宫后找机会装鬼吓唬她,让她愧疚不安如上一世的高曦月一样。 但之后余生里,如懿再也没见到过小梨。 第346章 和耀公主出嫁 如懿原定计划是次年中秋称病,在月亮最圆的一刻如露水蒸发般悄无声息地逝去。 但弘历把她头发剃光,打乱了如懿的计划。 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如懿决定推迟一下逝去时间,至少要把头发留到能让弘历抚摸她冰冷的发丝。 正好,她的经幡没绣完,心里有盼头,也就不苦了。 连来诊脉的江与彬都说了,当初珂里叶特氏被禁足后闹了很长时间才缓和下来,早更师太倒是安静。 “我还担忧,师太您会不会半夜哭闹,吓着六公主呢。”江与彬把手抽回去,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如懿并不想跟海兰对比,她略显不悦,决定转个话题:“说起来,惢心她……” 江与彬毫不客气地纠正道:“是惢嫔娘娘,注意您的称呼。” 由于惢嫔深居简出,如懿和她同住一起也很少碰上脸,至今还没习惯以对待主位娘娘的态度对待惢心。 如懿笑了笑:“惢嫔娘娘不会在意这些的。” 没错,惢心不在意,但江与彬非常在意。 他的脸色严厉了几分:“师太您客居翊坤宫,多亏她照拂才能衣食无忧,比当娴妃时吃馊饭还好上几分,您待她像对待观音一样尊敬才对!” “江太医,你怎么突然这么大声,”如懿嘟起嘴唇,双手交叠挡住脸,“我身体已经越发不好了,惊扰不得的。” “那您好好休息吧。”江与彬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回到主殿那里去了,他要告诉六公主和九阿哥,没事不要靠近侧殿,有东西咬人。 如懿禁足后,后宫的日子平静了不少。 一些暗流在门面下涌动着,为足以掀翻整个紫禁城的大海啸积累能量。 对此一概不知的嫔妃们照旧过着日子,正忙着给璟宁添妆。 今年盛夏,弘历在皇后的要求下将璟宁封为固伦和耀公主,前往科尔沁和亲。 公主生母是颇受倚重的慎贵妃,弘历又答应过阿箬要给璟宁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也好叫科尔沁那边不敢小瞧了公主。 谁知阿箬要求的东西除了金银玉器,绫罗绸缎,还有一批精钢? 阿箬侍立一旁微笑,柔声道:“皇上,璟宁带过去的,不仅是嫁妆,更是她日后在夫家立足的底气。多些防身之物,总是好的。” 弘历放下单子,揉了揉额角,次日宣了慎贵妃的阿玛桂铎入宫。 桂铎躬身听着弘历喋喋不休地抱怨,等他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开口:“皇上息怒。臣倒以为,贵妃娘娘此举,深谋远虑,皆是为了大清江山社稷啊。” “啊?”弘历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桂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和耀公主的夫婿是敌子,头上的世子是嫡子。她作为妻子,若能凭借丰厚的嫁妆为幌子,与嫡子分庭抗礼为夫君谋取世子,岂不是能更好地牵制科尔沁协助天子,成为大清在科尔沁的一枚重要棋子。” 弘历满脑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摸着下巴,觉得桂铎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弘历还是有些肉痛,“可这精钢的数目着实不小。” 桂铎大声道:“这精钢甲胄,看似是给了公主,实则是为了我大清的长远之计啊!” 见弘历神色松动,桂铎又道:“若皇上觉得数目太多,臣以为,可将精钢减半,再拨调些能工巧匠随行。如此一来,既能减少朝廷眼下的开支,又能解燃眉之急,皇上以为如何?” 弘历盘算了一下,工匠的花费总比直接调拨大量精钢要少些,面子上也过得去,允了。 桂铎大喜,连忙叩首谢恩:“皇上圣明!臣替贵妃娘娘,替和耀公主,叩谢皇上天恩!” 转眼便到了璟宁出嫁的日子。 十里红妆,仪仗延绵不绝,其规制之盛,甚至可比肩皇后嫡女固伦和敬公主当年出嫁。京中百姓夹道围观,啧啧称奇。 连署理川陕总督的富察傅恒也赶了回来,出现在送嫁队伍中,神色肃然。 众人瞧见傅恒大人眼眶微红,连眼角细纹也深了几分,纷纷揣测傅恒大人一定是觉得大清国力如此强盛,却仍需以公主和亲来维系安稳,他身为国之栋梁,此刻心中定是充满了对国家前途的忧思与对公主远嫁的无奈吧! 真是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的典范! 吉时将近,宫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科尔沁的迎亲队伍到了。 为首的正是璟宁未来的夫婿,科尔沁国王政敌之子裘秋。 她身着鲜红的婚服,到了宫门城楼前翻身下马,朝着站在城楼上的弘历行跪拜大礼。 弘历远远端详着裘秋,心中暗道这少年长得英气,只是眉毛画得又粗又黑,脸上也化了妆,看起来和上次见面长得不一样。 也许是科尔沁风俗,要给新郎画浓妆吧。 弘历朝身旁的毓瑚嬷嬷递了个眼色。 毓瑚心领神会,扬声道:“进忠,快请和耀公主~~” 宫门缓缓打开,璟宁身着大红吉服,头戴凤冠霞帔,在生母慎贵妃阿箬的陪伴下,缓缓走了出来。 璟宁眼圈泛红,显然是哭过了。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皇帝和皇后行了大礼,再哽咽着辞别生母。 阿箬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璟宁的手背,柔声安慰:“好孩子,别哭,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日后要好好发挥本领,不得懒怠,知道吗?” 璟宁含泪点头,又与阿箬说了好些体己话,多是叮嘱阿箬保重身体。 到了分别的时候,璟宁突然从宽大的袖口把红珊瑚手钏拨到阿箬手中,不由分说地放开手,不让阿箬还回来。 阿箬一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珊瑚手钏,连忙用衣袖遮盖。 这可是[果郡王不轻易示人的珊瑚手钏],只要不被一定人数看到,就能抵御一次刺杀,是相当好用的东西,她专门留给女儿的。 吉时快过了,阿箬准备以最短的语言跟女儿解释这不是普通手钏,赶紧拿回去。 璟宁却阻止了她:“额娘,您总有一些超脱常理、宛若神仙赐予的神奇物品,也经常笃定地坚信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但都应验了。您一定是为了女儿好,才把珊瑚手钏赠予女儿。” “但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预感,额娘比女儿更需要它……您留着吧。”璟宁重新握住母亲的手,悄悄把珊瑚手钏拨到阿箬小臂上方。 阿箬从未跟别人说过系统的事,璟宁平日对母亲颇为关心,才会猜中了七八分。 她心中一暖,以袖子掩面,忍不住发出自重生以来第一声哭泣。 最后,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璟宁就这样上了轿。 红帘子放下来,遮挡住和耀公主的身影后,她垂下眼泪长叹一声。 紧接着,璟宁抬起头来,眼中散发着锐利的光芒,宛若一名前往新大陆冒险的航海家。 第347章 天衣无缝经幡吓死人局 如懿再次开始行动,是她的头发留长到锁骨位置时。 宫里有假发编成的小两把头,如懿为了把头发盘上去,看起来像普通长发的样子,终于肯摘下护甲自己梳头发了。 她这些年来算是安分,每个月都会抄送佛经送到安华殿,太后便在今年允她走出侧殿,可以在翊坤宫范围内散散步,逢年过节可以在嬷嬷监管下前去安华殿上香祈福。 既然众人已经开始赞颂她的乖顺,如懿心里的“追妻火葬场”股重新开始上市挂牌,可以继续投入资金了。 如懿在惊蛰当天,顶着大雨举着伞,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去安华殿。 雨水被她的花盆底踩得比马车经过还溅得宽,踏出了斥责皇上贪喝鹿血酒一样的气势,身后的嬷嬷都快跟不上她了。 在上香叩拜后,如懿猛然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佛像,心里默念道: “永琪,你一定要保佑我一切顺遂,明你冤屈,还你娴额娘清白。” 远在岭南的永琪刚把小孩哄睡,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又把小孩吵醒。 嬷嬷在一旁等了半个时辰,直到雨停了如懿才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后自言自语道:“该动身了。” 回到翊坤宫后,如懿检查了全部经幡,确定无误后给太后写信,表示想去一个月后的中秋家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皇上和永璂了。 很快,容佩亲自来到翊坤宫,告诉如懿太后原是不肯的,但皇后念她是永璂生母,让她安安分分地坐在家宴末席,结束后自行回到翊坤宫。 “皇后娘娘慈心,如果师太洗心革面,这次表现得和其他嫔妃差不多,之后的宴席也会为师太准备一桌素菜。” 容佩的声音铿锵有力,而如懿听了只想笑。 笑死,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宴席了,之后就要死了你知道吗? 等容佩走后,如懿把所有经幡打包成一个小包裹,拿出同心结把玩起来。 这是佛敬如托人送进宫里的东西之一,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碎银和一封信。 信中说了,他已经在京城边缘给如懿置办了一间宅子,那个小沙弥也会照顾她一段时间。 如懿把同心结收起来,从梳妆台上掏出装了一粒假死药的瓷瓶不停摩挲,数着手指头等着中秋家宴。 到了那日,如懿换了一件她最喜欢的深枣色宫装,提前一个时辰来到家宴大厅,趁着嫔妃们还没到,把包裹塞到桌子下面,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挪窝了。 中秋家宴的大厅渐渐热闹起来。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步入,一些嫔妃看到如懿时,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动,随即若无其事地与其他人说话,并不在意多出来的她。 如懿对这些无视的目光毫不在意,她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情。 弘历落座时,目光掠过满堂的妃嫔子女,并未在第一时间留意到角落的如懿。 富察琅嬅先前跟他提过,说如懿今日会来,但他转头便忘了。 宴席过半时弘历饮了几杯酒,正与身旁的皇子们说笑,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末席,猛然瞥见一个穿着老气横秋的深枣色宫装的女人,正用一种阴仄仄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吓得酒杯都抖了一下,酒液晃湿了手指,继而迅速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口气夹着两块菜塞进嘴里。 永璂坐在高曦月身旁,他知道今日生母会来,忍不住抬眼,朝那个角落望了几次。 但如懿的目光从未停留在他身上片刻,一直直勾勾盯着皇上。 永璂心中并无失落,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乳汁煎牛腱肉,轻轻放入高曦月面前的碟中:“额娘尝尝这个,您昨日午后头晕,多吃牛肉对气血好。” 高曦月含笑点头:“我们永璂真是孝顺。” 宴饮渐入尾声,嫔妃们已陆续献上了贺礼。弘历听着吉祥话,肚子吃得饱饱的,想着早些结束回养心殿睡觉去。 他刚要抬手示意自己要走,却听见一个女声高声道:“臣妾也有一样东西想送给皇上。” 全场目光齐刷刷循声望去,如懿已从座位上站起。 不等弘历开口,她快步走到大殿中央,享受着众人目光聚焦,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深深叩拜。 如懿今日依旧戴着那副长长的护甲,十个手指头高高翘起,姿态显得格外古怪。 弘历望向富察琅嬅,指望她开口斥责。 但富察琅嬅已经打好了提前离开的腹稿,正想着顺手捞哪个嫔妃一起走呢,没留意到弘历投来的眼神。 弘历只好亲自开口:“如懿啊,你这是怎么了?” 如懿保持着伏地姿势,刻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带上一种她自认为恰到好处、能引人怜惜的哭腔。 “皇上,如果臣妾日后不能日日给您请安,臣妾也会永远祈佑皇上龙体康健,事事顺遂。” 这是弘历刚登基,太后要求乌拉那拉氏只能活下来一个女人时,如懿跟弘历的隐隐告别。 这次,姑母已经不在了,她是真的要悄然离去了。 但弘历哪记得清那么久的事情,只觉得莫名其妙,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先起来说话。” 如懿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悲戚的笑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旁。 在众人更加疑惑的注视下,她弯下腰,从桌子底下吃力地抽出一团层层叠叠的布料。 弘历正待发问,却见那堆布料似乎是一堆……旗子?还连在一起,一端系在桌子腿上,另一端如懿手上拿着。 她握着那堆布料缓缓拉开,一幅幅经幡逐渐拉直展示出来,形成一条五颜六色的带子,把大殿隔开上下两半。 郎世宁远远看到,奇道:“这不是我们西洋人生日时挂在天花板上的旗子吗?” 旁边的宫女皱着眉头解释道:“不,这是经幡,咱们祝祷用的……上面写了名字的话,就是为死者祝祷了。” 如懿高高昂着脑袋,望向令妃方向,等着看她惊慌失措、露出狐狸尾巴。 不过,嬿婉真的不明白如懿在搞什么,而且如懿末席距离她很远,嬿婉又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看到一串布料,笑道: “诶,早更师太你喜欢马拉松啊?” 第348章 天衣无缝先死一步局 阿箬好整以暇地问道:“马拉松,什么是马拉松?” 嬿婉有点醉了,笑嘻嘻说道:“马拉松是一种运动,书上说会在终点拉一条彩虹,让第一个冲到终点的巴图鲁撞开,早更师太是在展示这个吗?” 被晾在一旁的如懿满脸愤怒,眼睛都快喷火了:“这不是什么马拉松,是经幡!每一幅经幡都是我亲手所绣。” 坐在嬿婉旁边的纯贵妃把经幡上的字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问道:“早更师太,怎么上面还有珂里叶特·海兰的名字,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阿箬支着下巴,居高临下说道:“是啊这位师太,是素菜不合你胃口吗?怎么能在中秋家宴,皇宫贵族诰命夫人们都在的时候,拿出这么晦气的东西。” 如懿没看到魏嬿婉和阿箬露出慌乱神色,便自己撅着个嘴说道:“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一些人,她们害过那么多人自己还清楚吗?恐怕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她提高声音骄傲道:“但我一一都帮你们记着呢,你们害死得每一条性命,我都亲手给他们制了经幡。” 嫔妃们看着经幡上绣着的名字,有海兰、永琪、田芸儿、卫杨氏……等一下,这个扎齐是谁? 阿箬起身离席,款款走到经幡面前。 她没有露出如懿所期待的心虚神色,反倒伸出手指一个个抚过经幡,仿佛一位优秀的猎人在欣赏挂在墙上的战利品。 “珂里叶特氏,谋害皇嗣已被株连九族,这位师太竟把她的名字绣在经幡上追悼,还说她是被人害死的……”阿箬笑道,“你家还有几口人?他们知道自己被放在案板上了吗?” 如懿撅着嘴,说道:“珂里叶特氏确实罪无可恕,但皇上误服毒物未必没有他人手笔。” 一位福晋坐在如懿后面,她悄悄问旁人:“早更师太脸上毫无惧色,她是断定皇上不会龙颜大怒祸及母族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不然谁会把自己九族开这种玩笑。”另一位说道。 两位福晋都不了解她,如懿只是完全没想过母族安危的罢了。 甚至乎,如懿还有一丝隐晦又阴暗的念头:如果皇上因此把自己九族杀绝,等“死”后,皇上想补偿其家人都做不到,这份愧疚就越发沉重了。 额娘弟弟妹妹,此刻已经被如懿兑现成道德资本一部分,全部买入“追妻火葬场”股,等待升值。 这种脑回路,两个福晋花上一辈子也无法理解。 阿箬的手指抚到永琪的经幡上:“五阿哥、他所钟爱的女子田芸儿……皇上因失子之痛流下眼泪,你竟在中秋团圆之夜戳他伤疤,好狠的心。” 如懿惊讶道:“你见过皇上流泪?!” 宾客们面面相觑,心想这重要吗? 下一个经幡是卫杨氏,阿箬用身子挡住嬿婉视线,让正在醒酒的她看不到这三个字。 阿箬转过身,朝着御座上的弘历行礼道:“皇上,早更师太在中秋家宴之上公然拿出经幡扰乱宴席,请皇上降罪处罚!” 满堂宾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这一出好戏,弘历面上无光,酒意上涌,更是又恨又气,如果不是喝多了脚软,他一定要下去踹如懿一脚! 弘历冷着脸,跟太后对上了眼神。 太后点点头,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在此刻、在如懿身上获得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的默契。 弘历得了太后的默许,壮了胆气,猛地将酒杯往如懿方向扔出,可惜没扔中,砸在海兰的经幡上。 他霍然起身,指着如懿骂道:“你给朕跪下!如懿你屡教不改,行事乖张,今日更是在中秋家宴上公然拿出此物,你是存心跟朕对着干了!来人!” 他深吸口气,朗声下令:“将这个贱妇拖去冷宫那边,赐死!” 如懿听到“赐死”二字,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心中甚至有几分扭曲的快意。 幸好今天出来带了假死药,等会太监们拿来毒酒白绫和匕首,她马上服下假死药,就能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死一步。 皇上亲口下令赐死她,“追妻火葬场”股要涨停了! 就在如懿暗自盘算,准备迎接戏曲高潮的死亡时,太后开口阻止道:“皇帝,今日是中秋佳节,见血光总归不祥。依哀家看,不如将其贬为庶人,逐京城外的尼姑庵修行,永世不得回宫。” 太后的提议既能处置了如懿,又免了在中秋节杀人的晦气,还能顾全一些颜面,弘历点头应允:“把那些经幡也一并送去,现在马上把她送回翊坤宫收拾东西,朕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如懿勾唇一笑,心想太后当年因着她的供词才摆脱朝臣指责,最后一刻,还是有些感情的吧。 宾客们看到如懿脸上的诡异笑容,纷纷觉得她果然是疯了,一个比较胆小的命妇甚至缩着身子,低声离席躲避。 很快,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押住了如懿的胳膊,将她往殿外拖去。 长长的经幡也被宫人们嫌恶地卷起,如同垃圾一般扔了出去。 回到翊坤宫偏殿时,如懿挣开嬷嬷的手说道:“我要自己收拾些东西,你们在外面等着。” 为首的嬷嬷冷声道:“只给你一炷香时间,你今晚怎么也得离宫,不得耽搁。门也不必锁了,我们就在外面候着。” 如懿把门虚掩起来,缓缓走到内室,把绣了一半的红荔青樱绣绷拿出来放在桌上,再把《墙头马上》拿出来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她打开天窗,将许久未曾躺卧过的软榻拉到月光下。 很好,这样自己的脸就能被月光晒着了! 如懿回到梳妆台前,仔细地把眉毛重画一遍,画得高高细细的,“唰”一下这个感觉就出来了! 做完这些后,如懿躺在软榻上,支着脑袋,摸出那个装着假死药的瓷瓶,毫不犹豫地倒出药丸,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药丸滑入喉咙,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等待着药效发作。 药效上来时,如懿突然想到弘历刚才说的那句“朕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听听男人说的是什么话? 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哈哈哈哈哈,我要死了,以后真的不能见了,惊喜吗? 第349章 额娘哭青樱关如懿什么事 早更师太如懿死在了中秋之夜,被逐出宫的前一刻,死因和她姑母一样是忧愤过度而死,嬷嬷们是这么说的。 她们将此事告诉福珈时,都在担心太后会不会觉得中秋人死了太晦气,怪罪于她们。 不过,太后听闻后只是皱皱眉头,并没有太多不适。 毕竟紫禁城的风水咬人,一年三百多天,天天都有人死在这里,哪忌讳得过来呢。 至于如懿的后事,既然她已经废为庶人了,死后就该跟普通的宫人一般,一张凉席卷起来搬出宫外,如果家人接了就送回家治丧,没人接就扔到乱葬岗去了。 晨会时,富察琅嬅宣布了如懿的死讯,还主动提起当年如懿还是皇上属意的侧福晋,没想到今日却一张凉席裹着送出去了。 众人虽对如懿没有好感,也不禁一阵唏嘘。 这时,阿箬放下茶盏说道:“唉,李庶人好歹也是潜邸里的旧人,李府如今大不如前了,也不知有没有银子治丧。” “她有什么好同情的,”顺嫔摇摇头,表情冷漠,“都把家里连累成这样了,如果我是她的母家,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了,入祖坟都嫌晦气。” 回想起当年青樱入府的模样,富察琅嬅淡声道:“本宫上个月听一些诰命夫人说,李府如今连奴仆只剩两个了,老夫人放下脸皮,托亡夫的人脉到处找人打秋风度日,都求到她头上去了。” 阿箬觉得自己可能因为年纪大了,女儿也嫁到很难看得见的地方去,听到皇后这么说,对如懿的额娘郎佳氏产生了怜悯之心。 她沉吟片刻后,朝皇后福了福身:“皇后娘娘,嫔妾曾在李府生活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老夫人郎佳氏是个实诚的好人,嫔妾想随两百两银子给李府治丧,也算是成全了李府往日的教导之情。” 金玉妍捂着嘴说道:“慎贵妃娘娘倒是大度,一点都不忌讳。” 阿箬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忌讳的,你去了本宫也会随两百两去玉氏的,保证代理王爷一家大白菜吃得饱饱的。” 金玉妍反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嫔妾每年都寄泡菜和西瓜回玉氏的!玉氏怎么……” 富察琅嬅向金玉妍投去斥责的眼神:“慎贵妃大度宽容、顾念旧情,乃女子德行之表率。嘉妃你出言讥讽,本宫倒得思考思考玉氏一族是否只是表面忠诚,实则对上毫无感情,对下则无包容。” 这话说得极重,金玉妍脸色发青,站到中央向富察琅嬅行礼道歉。 阿箬起身感谢,离开长春宫后便立刻着人把银子送出宫去了。 上一世,阿箬的鬼魂跟在嬿婉旁边,春婵会在门后跟嬿婉说一些宫里的事。 她听春婵说,身为继后的如懿,丧葬费用却只花了两百两银子。 对一个皇后来说,两百两银子很少,但对一个庶人、对如今的李府来说相当慷慨。 郎佳氏听闻女儿被废为庶人,又死在中秋之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想到这头家还要靠自己撑着,孙儿要去的私塾还没着落,她才硬撑着坐起来。 她想着女儿回家了,宫里的那些是是非非,总算是彻底了断了。丧事,便从简操办吧。 午后,儿子讷礼与一位名唤佛敬如的僧人,将如懿的薄棺送了回来。 一同送抵的,还有宫中发还母家的几件旧物,以及慎贵妃娘娘所赐的两百两银子,用作丧葬之仪。 “慎贵妃娘娘赏的?”郎佳氏心头一震,有些回不过神。 如懿寄回的家书寥寥,可几乎每一封都少不得要花上笔墨来数落阿箬的不是,两人不和已久了。 佛敬如指着那个偷偷钻了洞通风的棺木说道:“这也是慎贵妃娘娘赐的,娘娘还托贫僧转告夫人一句话。” “什么话?”郎佳氏有些紧张。 佛敬如语气温润:“娘娘说,这两百两银子,夫人只管随心用。此外,城东福满楼的几位大厨,会在头七、三七之日过府设宴,菜品款项与人工皆已付讫,夫人届时按着自家心意安排便是。” 郎佳氏怔怔地听着,这两百两银子,无疑是雪中送炭,解了李府的燃眉之急;而这席面,更是给了她一个体面的由头,能借机联络亡夫旧日故交,为这个家添人脉攀关系。 “她从小就是个机灵体贴的孩子……”郎佳氏感慨道,因不必再去打秋风而生出了一丝喜悦,继而又因罪恶感而抹眼泪。 如懿……不,青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怎么能因她的死而开心呢? 郎佳氏收下东西后,把家里所有鸡蛋都拿出来,扯下准备做新衣的布包起,讪讪地交给佛敬如,说这是自己的回礼,她记得慎贵妃娘娘小时候爱吃鸡蛋。 佛敬如目光平和,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声佛号,并未流露出半分嫌弃之色,郑重接过那一包鸡蛋,转身离去。 人一走,讷礼便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只说如懿死得不体面,自己去接灵时,还受了宫里太监的冷脸。 他一屁股歪坐在椅上,骂骂咧咧:“连带回来的这些个旧物,也尽是些破烂玩意儿,还有一本《墙头马上》,拿去引火烧柴都嫌占地方!” 讷礼虽已娶妻,却无半分担当,平日里家事一概不问,全推给老母与妻子。此刻他嘟囔半晌,见额娘依旧垂泪,只觉心烦意乱,便自顾自回房睡大觉去了。 李府这边愁云惨淡,但如懿那边就高兴了。 她没想到,同心结跟自己一起入棺,在假死时也能发挥作用。 如懿现在附身在进保身上,正兴致盎然地凝望着弘历。 弘历听到如懿死讯后,确实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挥退了殿内所有宫人,说要安静地批阅奏折。 进保垂首退出殿外,如懿将全副心神都凝聚在双耳,屏息凝神,满心期待着能捕捉到大清皇帝压抑不住的、带着悔恨与痛苦的低泣。 在三个吐息之后,如懿听到里面传来了三声响亮的虚恭。 第350章 弘历笑容逐渐出现 “毓瑚啊,进保啊,”殿内传来弘历略带窘迫的声音,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清咳,“朕身上出了些汗,得换身干净的衣裤。” 进保应声,从衣柜里拿出替换的衣服走了进去。 如懿本以为这些事是毓瑚干的,结果自己在进保身体里,体验着给皇上换衣服。 进保拿起脏了的裤子时,如懿想翘起小尾指,用两根手指捏着,但她只是附身状态,无法控制进保的动作。 像是一个截肢的人下意识想用已经失去的手做些什么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 为了摆脱这份不适,如懿再次集中精神,盯着弘历的表情。 弘历也闻到自己出半虚恭的味道,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见毓瑚侍立在一旁,便没话找话,说了句:“毓瑚啊,如懿送出去了对吧?” 毓瑚回道:“是的,那尔布的儿子把她接走了,慎贵妃还给了他两百两银子治丧。” 弘历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嗯,阿箬这回倒是想得周到。一个废为庶人的,能有二百两银子发送,也算是不错了。” 不,两百两银子不够,完全不够。 再说,这还是阿箬出的钱。如懿心头火起,阿箬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又想借着她的死,给自己脸上贴金,博个贤良大度的名声? 大概率是后者,才两百两银子,连买一套镶嵌宝石的护甲作陪葬品也不够,她哪里大方了?皇上又凭什么说不错? 如懿原还盘算着等她醒过来,棺材里那些陪葬品正好能充作日后的用度。既然阿箬只打发了这么点,那皇上呢?他难道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如说……进保都伴驾半天了,也没见着皇上处理自己离世的事情。 因为国事繁忙,还是因为不想面对? 如懿忽然有些病态地期盼起来,盼着哪个不开眼的嫔妃,譬如那个一向没什么脑子的庆嫔陆沐萍,赶紧凑上前来,在皇上面前数落她的不是。 然后惹得皇上心烦,高声斥责这个愚蠢的女人,好把自己内心的不快驱散干净。 她正这么想着,毓瑚真的提起来了:“皇上既然说到早更师太……她跟随皇上也很久了。” 弘历后靠着椅子说道:“如懿的离世是让朕觉得……有朕自己的自责、内疚……太多复杂的东西在里面了,朕再也回不去……” 他说着这些,竟不自觉翘起嘴角,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弘历的语调毫无沉痛,反而无比松快,仿佛不是在谈论一个认识很久的人的死亡,而是抛下一个堆在仓库很久的包袱。 进保心脏处突然一阵无由来的疼痛,忍不住挠了挠胸口。 毓湖惊讶道:“是真的吗?” 弘历被这么一问,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朕气到胃痛你知道吗?这个朕真的没有碰过这样子,好多次遇到这种状态,让朕觉得好不可思议。” 想到鹿血酒,想到如懿让他流鼻血的那碗汤,想到自己被寒提信教了一整晚时在旁边呼呼大睡的如懿。 弘历声调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就是碰到如懿,就是这么用心的膈应朕的一个人吧,真的是她挺用心的,她会这么细地去抠你的错处,每天都想扒你的皮,提点你一些东西……朕从来没有这样过。” 附身在进保身上的如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如懿预想过弘历在得知她死讯后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或许会有一丝错愕,或许会有一丝不舍,或许会因为她选择在中秋之夜死去而龙颜大怒,继而迁怒她的母家。 甚至做好了弘历怨她恨她,指责她一声不吭悄然离去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却是这种全然毫无心肝的话。 弘历交换了交叠在一起的腿:“她和她的东西扔出宫去,朕也算是清净了,感觉像脚底的芒刺被拔出来一样。” 进保的尾指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心想昨天可能喝了酒,今天身子都不爽利了。 “哎,说真的,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如懿很烦啊?”弘历露出跟下属拉家常的慈祥神色,“哈哈哈真不容易,和珅的姨母一直都没跟朕抱怨过,她早点说,朕一定调她到御前伺候。” 进保笑道:“这满宫,哪个人不这么想呢?连十二阿哥都没去磕头,只是上了柱香呢。” 如懿的灵魂仿佛坠入冰窖,已经摇摇欲坠。 其实,弘历曾对如懿说过比这更恶毒、更诛心的话,但这些都比不上弘历脸上的笑容,如懿已经很久没见到弘历笑得这么开心了。 “万水千山,柳暗花明,”弘历长舒一口气,语气轻松地对毓瑚说道:“不过,人死如灯灭,她这一走,朕也算是彻底释怀了。过去的那些不痛快,就都让它过去吧。” 释怀? 如懿难以置信地望着弘历,他凭什么释怀?他怎么可以释怀? 他可以在痛苦过痛哭过愧疚过后释怀,但绝对不能在自己尸骨未寒时释怀! “哎,对了,”弘历心情不错,诗兴大发:“说起来,朕得了一支不错的狼毫,倒可以提笔给她写首诗。以后刻在碑上,既能试笔,也让后人知道朕是个念旧又宽容的男子。” 如懿眼前一亮,上一世,弘历给富察琅嬅写的悼亡诗满宫抄诵,让她这个继后被人指责不如元后。 如今,这悼亡诗也轮到她了吗? 弘历拿起新的御笔沾了沾墨,却迟迟没有落笔,似乎是在搜肠刮肚地寻找灵感。 片刻之后,弘历摇了摇头,将笔搁置一旁,兴致缺缺地说道:“罢了,没什么好写的。还是批折子要紧。” 说完,他便真的拿起一本奏折,专心致志地批阅起来,刚才赋诗的念头,不过是刹那间的心血来潮,转瞬即逝。 如懿愕然,刚才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望。 倾家荡产买了股票的人,在跌势初现时很难接受现实,只会安慰自己“不用怕,是技术性调整”。 如懿同理,她安慰自己,只是第一天而已,之后……之后一定会愧疚的。 刚才写诗没有动笔,可能是忽然痛了,不想写了。 皇上现在……只是没有她离去的实感罢了! 第351章 落入凡尘的精灵 当天晚上,弘历翻了庆嫔的牌子。 但他今天有些累,没有临幸陆沐萍,只是让她依偎在自己身旁,殿内只燃着几盏昏黄的宫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倒也温馨。 陆沐萍讲着宫里的趣事,还有新做的点心,最后提到了如懿:“没想到皇上没赐死,她倒是暴毙了,人的命数真是神奇呢。” 弘历“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应了。 陆沐萍翻了身,面朝弘历问道:“她该不会是自戕的吧?那也太晦气了。” 弘历,嗤笑一声,不屑道:“自戕?她才不会呢。朕跟你说啊,她……” 进保守在寝殿外,殿内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如懿的耳中。 弘历和庆嫔语气轻松,间或还夹杂着几声轻笑,像村口的老人坐在一起聊别人家的八卦一样。 进保在这一晚老是觉得心悸,心想明天一定要去太医院找人看看。 第二日清晨,弘历起身时,心情明显好转,赏了陆沐萍好些东西,言语间对她也多了几分亲昵。 如懿这下看得一清二楚,弘历昨夜跟陆沐萍说了自己的坏话,竟让他们两人感情升温了。 弘历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陆沐萍说道:“对了,朕昨日想着,要不要给如懿写首诗,刻在她那块碑上。只是没什么灵感,你替朕写一首吧。” 陆沐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错愕地“啊?”了一声,连忙摆手道:“皇上,臣妾……臣妾不会作诗啊。” 弘历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不会就叫旁人帮你写嘛,多大点事儿,朕要上朝了。” 说完便径自走了,留下陆沐萍一人愣在原地。 陆沐萍没法子,只能去找嬿婉求助。 “今早,皇上让我给如懿写首诗,刻在碑上。”陆沐萍有些为难地说道,“我虽然爱看地方风物志,但哪会作诗啊。” 嬿婉中秋时喝了不少酒,次日酒醒回过神来,想起如懿对她的恶意,还有经幡上还绣着的养母名字,感到一阵比宿醉更难受的恶心感。 女儿听到如懿死讯,担心额娘会不会因此扫了过节的兴致、心神不宁,去小厨房给嬿婉炖了汤水才去学堂。 汤水就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嬿婉听闻陆沐萍的来意,马上婉拒了她,表示自己不想再掺和如懿的事了。 陆沐萍拉着嬿婉的袖子,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皇上难得交代我作诗!整个后宫从未有人指望过我作诗!” 嬿婉被她缠得没法,敷衍道:“要不,你简单写写她生平爱吃什么,再添些花鸟鱼虫的意象?” 陆沐萍撇撇嘴:“那也太难了。” 嬿婉笑道:“不必写得多好,意象可以用一些罕见的东西糊弄过去,差不多就行了。” 陆沐萍听得云里雾里,辞别了嬿婉,又去找了阿箬。 阿箬刚看完璟宁的信,正准备回信呢,听了陆沐萍的话,头也不抬地说道:“本宫劝你还是放弃吧。皇上也就是随口一提,未必真放在心上。再说了,这满宫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烦她?你把这事儿搁在一边,皇上想来也不会怪罪的。” 陆沐萍没辙,可她倔劲儿上来了,大家都让她放弃,她偏不放弃! 她思来想去,这宫里头,若说还有谁不那么烦如懿的,恐怕也只有那个西洋画师郎世宁了。 听说他还给如懿画过像,夸赞过如懿美丽,想来是个瞎子。 也只有瞎子,才能帮她这个忙了。 郎世宁听闻庆贵人的来意,面露难色。他一个西洋人,哪里懂得大清的诗词歌赋。 但陆沐萍再三请求,又许了重金,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将嬿婉那些模棱两可的建议,用西洋诗的调调拼凑了几句。 陆沐萍得了诗稿,给了郎世宁赏钱,兴冲冲自己胡乱改了几个字,当作自己的作品拿去给嬿婉看。 嬿婉接过一看,十分无语:“你这句‘仙女款步入人间’太白了吧?还有,‘春色常驻永保春’逻辑不通,如懿爱吃辣椒鱼,也不能直说‘辣油红红泡椒鱼’。” 她用笔圈了几个地方,说了一下修改意见,但没有替她写,而是让陆沐萍回去琢磨,重写一次。 陆沐萍只好又灰溜溜地去找郎世宁。 朗世宁根据嬿婉意见又写了一版,但还是西洋诗的调调,仍要陆沐萍自己修改成七言律诗,再次拿给嬿婉看。 嬿婉仍旧不满意,圈住“春好少女人不老”表示狗屁不通,又让她把“泡椒鱼”改为“鲛人珠”,陆沐萍收到,跑回朗世宁那里。 如此这般加字减字,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直到如懿头七前一天,弘历在路上遇到神色冲冲的陆沐萍。 弘历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走得这么急?” “是给如懿的诗,还是草稿,臣妾乱写的。”陆沐萍有些害羞,她刚从郎世宁那里拿了第五版稿子,正准备拿回去改呢。 弘历接过来打开一看,忍不住笑了:“有趣,有趣,刚才毓瑚说如懿要下葬了,索性就这样拿过去内务府,让他们刻上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耗你那么多心思。” 陆沐萍接回草稿,如释重负,马上行礼道谢。 她站起来时,发现皇上身后的进保不知为何两眼空空,神色有些痛苦,正挠着自己的左胸口。 如懿这几日在进保身体里,每日都万分期待等着弘历愧疚,又在之后带着失望,随进保入睡。 满怀期待地等待,又一次次失望,次日再去等待,周而复此……这种感觉原来如此痛苦。 此时,如懿极其好奇陆沐萍给自己写了什么,也许她写得很好,让皇上看得满意了,才允许内务府刻上的。 说不定瞎猫碰到死耗子,恰好写中了弘历的心事。 进保,快上前,让我看看写了什么!让我看看! 陆沐萍见进保规规矩矩站在皇上身后,没有其他异样,便也把视线移开,落在手里的草稿上。 等皇上走后,她便欢天喜地跑去给嬿婉炫耀了。 不知不觉到了第七天。 如懿醒来时,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佛敬如身边的小沙弥戴着一顶帽子站在床边。 “您醒了。”小沙弥放下水壶,低声道。 如懿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我是不是已经下葬了?” 小沙弥点点头:“是啊,不然咱们也没法子把您盗出来。” 如懿追问道:“皇上是不是给我立了碑?还刻了诗?” 小沙弥道:“宫里头确实是叫人给您做了块碑……” 如懿不等他说完,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在哪儿?快带我去!”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睡了七天,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小沙弥连忙上前,半搀半扶着她:“您慢些,仔细身子。” 如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心只想快些看到碑文。 她胡乱穿上鞋子,把小沙弥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出了城,来到一处坟地。 顺着小沙弥的指示,如懿望向一处新坟,只见上面刻着李如懿三个大字,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由于他们已经不是乌拉那拉一族了,如懿阿玛的坟墓也迁到这里,就在如懿身边。 但如懿只顾着自己的墓,催促道:“快带我过去,快啊!” 小沙弥一路上可以说扛着如懿走的,他用完最后一点力气来到坟前,脱力放开了手。 如懿失了支撑,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墓碑前,眼前就是那几行经过嬿婉和郎世宁多番修改翻译而成的诗。 “落入凡尘的精灵,不会老去的少女,我们大清自己的小美人鱼,如懿,天生用来惊艳时光~” 第352章 哒哒哒 如懿抚摸着上面的刻字,喃喃道:“原来皇上是这样想我哒。” 小沙弥毫不留情地说道:“宫里的人说,庆嫔娘娘交给内务府时说漏嘴,这些字其实是郎世宁写的,他是洋人,对着路边的狗都能夸几句。”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如懿不满道,“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认可了,刻在我的墓碑~上。” 小沙弥不懂如懿为什么能把“碑”字念成上翘音,:“皇上出巡时去茅厕上爽了都会亲自题词,但您的墓碑却只交给洋人,可见不怎么上心啊。” 如懿扶着自己的墓碑豁然站起身,斥责道:“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出家人说话怎得如此刻薄。” 小沙弥非但不惧,反而咧嘴一笑,双手随意地合十:“您可以叫我大柜子。师傅说了出家人不打妄语,我不是出家人,也不想打妄语。以前负责照料师傅,如今又被师傅派来看顾您,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和古姑姑便是了。” 如懿皱眉道:“你的卖身契呢,在你师傅那里吗?我要问他拿一下。” 大柜子嗤笑一声:“夫人,她给我的新身份是平头百姓,没有卖身呢。” 如懿现在看不得别人笑,用力捏住他的脸:“那你就不怕我告诉宫里,你还活着?那可是要杀头哒!” “放手!”大柜子甩开如懿的手,像沾了脏东西一样搓着自己的脸,“您也是假死出宫的人,你还敢去告密?到时候你也要被杀头,是真的会死哒!” 说到“哒”字,大柜子狠狠砸了一下舌头,故意朝如懿喷溅唾沫。 令妃娘娘是大柜子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奇迹,他的观音菩萨。 大柜子得知中秋家宴上发生的事,对临走都恶心一把令妃娘娘的如懿厌恶至极,恨不得把她装回棺材里,钉上七七四十九颗钉子。 他留下来“照看”如懿,不过报答慎贵妃娘娘救他一命的恩惠,充当监视之职而已。 如懿被喷了一脸,拿起袖子擦了擦,却嫌衣服布料粗糙,甩了甩袖子。 她对甩脸色的太监总是耐心的,被大柜子这样对待,也只是决定以后不给他鞠躬罢了。 如懿扫了兴,又想到这些日子皇上都没有怀念过自己,心底压抑的苦闷又升了上来。 “走吧,刚才赶着出来,都没好好看过我以后的居所,另一个侍候的人是古姑姑对吧。”如懿伸手要扶。 大柜子倒也没刻意刁难,上前一步虚虚扶着她的手臂,引着她往回走,口中应道:“是。古姑姑以前在宫里当差,出宫有些年头,快二十年了。” 如懿眉梢轻轻一挑。出宫二十年?那倒好。想来没沾染上魏嬿婉的习气,或许还记得她当年身为娴妃时的几分风光,待她也能恭敬些。 不多时,两人回到一处院落。 如懿抬脚迈入,心里咯噔一下,这不过是个最普通的一进小四合院。方才她苏醒的那间屋子,竟然就是主屋! “这……这地方怎么这样小啊?”她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话音刚落,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从旁边的厨房走出来。 妇人见了如懿,将粥碗放在桌上,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子:“夫人,您醒了。京城居大不易,寻常百姓人家,住得还不如这里宽敞呢。” 这人想必就是古姑姑了。 如懿拿起勺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没有放燕窝的粥水,嘴唇不满地撅了起来:“我可听说了,有些官员的府邸,建得比翊坤宫还要气派。” 古姑姑可不惯着她这副做派:“人家那是朝廷命官,您呐,如今就是个靠变卖自个儿陪葬东西过活的平头百姓,往后的日子,可得勒紧裤腰带过呢。” 如懿愣了一下,不悦地扔下勺子:“这就是你对待主人的态度?而且卖陪葬品是怎么回事,佛敬如不是说会安排好的吗?” 大柜子反驳道:“你有认真听师傅说话吗?他说的是安排一间宅子和守口如瓶的仆人,我俩保证能管好嘴巴,连月例都不用你出。” 如懿努力回想,好像是这样没错……但他把我从宫里带出来,不应该好好照顾吗? 大柜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师傅仁至义尽了,接下来的日子,你想想怎么过吧。” 古姑姑走到房间角落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包袱,在桌上打开。 只见里面全是如懿在宫里的首饰。 古姑姑解释道:“按宫里的规矩,您既已废为庶人,这些个物件儿原是要交回内务府的。不过嘛,您用过的东西,旁人也都嫌晦气,左右也没多少值钱的,便一股脑儿都给您当了陪葬品。” 如懿翘起手指拨弄,把里面的两套护甲拿出来,剩下三对耳环,一个金戒指两个红玉戒指三个玛瑙戒指,还有六个珠花两个绒花。 大柜子在心里算了下,说道:“金戒指有宫里的印,得拿去找后巷的人收了重铸,只能卖出五成价钱,加上其余的,共约一百两银子,省一点够您度过余生了。” “这怎么够!”如懿高声尖叫,“常在一年的俸禄都有五十两银子,过节还有红包。” 古姑姑没好气道:“您如今已经不是常在了,还想要俸禄啊?别说俸禄了,以后也没有御膳房内务府供您吃喝用度,从食材到衣服棉被,都要自己出钱,要不把这两套护甲也卖了吧。” 如懿被针戳了似的把手缩到桌子底下,护得紧紧的,生怕古姑姑真上来抢她的宝贝。 大柜子又道:“您不是进过冷宫吗?这儿再怎么说也比冷宫强多了。古姑姑的手艺可好了,她先前在御花园当差,侍弄花草是一把好手,做饭也香。” 如懿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冷宫里好歹还有惢心处处维护她,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凶,瞧着就不是什么护主的忠仆。 她转了转眼珠,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那二百两银子的治丧费呢?棺材里当真什么都没有?是不是你们两个给私吞了?” 大柜子嗤笑一声,反问道:“当时师傅可是在场的。师傅要是贪图您那三瓜俩枣,直接把您掐死就地掩埋了,岂不更省事?” 如懿跺了跺脚:“那银子呢,一点都没有?额娘怎么可能全部都花掉!” 大柜子说道:“可能是自己收了?也可能是宫人克扣了,负责给钱的宫人我们也不熟……” 如懿猛地张大嘴巴,尖声喊道:“就查那些人!追出宫也得查!!!” 第353章 也巧 如懿嘴唇抿成n形状,来回瞪着大柜子和古姑姑。 大柜子心想,她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有气势,正给他们俩下马威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应了,反正这事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十有八九是李家用来补贴家用了吧。 调查需要时间,他们拖个一段时间再告诉如懿好了。 说完这些,如懿腹中饥饿,三两口便将那碗飘着肉末的清粥喝了个底朝天,又宝贝似的攥紧同心结,重重往床上一躺。 大柜子问道:“夫人,你躺了这么久刚起来,要不要活动活动筋骨,在院子里遛个弯儿?” 如懿的声音从被褥里瓮声瓮气地传出来:“不用!你赶紧出去,窗帘给我拉严实了,我要睡了!” 今天是自己的头七,皇上说不定会有一些感慨,她要马上睡着,去看看皇上在做什么。 如懿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觉得这床比冷宫里的还窄,一会儿觉得床单被子不够柔软,有股干稻草味,怎么也睡不着。 假死状态其实是一种睡眠,她睡太久了,连喝了粥水后的犯困都没法让她安然入眠。 越是睡不着,如懿心里那股无名火便越烧越旺。 皇上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因着思念她,正在养心殿独自枯坐? 如懿坐起身喊道:“大柜子,大柜子在吗?” 窗外露出一个影子,大柜子询问是不是要出恭。 如懿语气急切得像要着火:“不是!你赶紧拿银子去药铺,给我抓几服安神汤来,我要喝!马上就要!” 大柜子在外头顿了顿,才回话:“古姑姑才提着东西出去变卖,身上没带多少钱。等她回来了,我再去药铺跑一趟。” 如懿十分急躁:“不要等她回来,你现在就去找她!” 听到小柜子出去的声音,如懿这才翻身下床,来到梳妆台前再次把护甲戴回去。 值钱的都让古姑姑拿走变卖,一些一共下葬的不值钱的玩意就放在抽屉里。 如懿翻出一本《墙头马上》,正好是她故意放在显眼处的那本。 “皇上居然没留下来?”如懿十分惊讶。 如懿附身进保时,确实听过毓瑚吩咐,李庶人用过的被子床单都拿去烧了,私物发还母家。 但进保交班时,她见到毓瑚拿着这本《墙头马上》进了养心殿,想必是拿给皇上定夺。 结果皇上没有留下来,藏在养心殿某处吗? 她翻了几页,确定是自己那本《墙头马上》没错,夹在里面的头发还在,说明皇上甚至没有翻阅。 如懿把抽屉整个抽出来,深处还有她绣到一半的绣绷,绣给永璂的汗巾。 这些物品如同一堆没人要的垃圾,胡乱地混在陪葬品里面,仿佛如懿的棺材除了装人,还有垃圾桶的用处。 如懿的手有些颤抖,她突然想起自己刚从潜邸出来时,皇上搂着她一起吃糕看戏,身后的皇亲命妇们正襟危坐,而自己却可以肆无忌惮挨着皇上,做自由的青樱。 那时的甜蜜已经模糊了,她需要再回忆一些美好,让身体的颤抖停下来。 不过,她的脑子里早就塞满了对魏嬿婉和阿箬的怨恨,还有皇上被坏女人诱惑的委屈,无论怎么翻箱倒柜,都没找到一份让主人满意的回忆。 “……这都是因为你,阿箬。”如懿咬紧牙关,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阿箬正在她身后为她梳妆,“如果不是你,魏嬿婉也不会那么顺。我没能成为皇后,谁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沉沦。” 如懿只能指望以自己一死,唤回皇上本心,好好地惩治恶人。 她等了很长时间,古姑姑和大柜子这才回来。 如懿站在大柜子身后催促他煎药,煎好后胡乱吹了十来下,便忍着滚烫一勺一勺慢慢喝下去。 喝完后,如懿再次躺回床上,依旧没有睡意——舌头和喉咙好痛,锁骨中央那一块也好痛。 就这样折腾到了晚上,如懿吃了三个馒头,这才睡了过去。 这一次,如懿附身在进忠身上,恰好也是他当班。 进忠笔直地侍立在养心殿门前,身后传来低沉的啜泣声——是女人的啜泣声。 “你哭什么,朕疼了你,一定会给你位份的。”弘历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酒醉的含糊。 “就住在……翊坤宫侧殿如何?”弘历拖着声音说道,“也巧,那之前还住着人,现在空出来了,不用花钱修缮。” 这一句“也巧”,连进忠都听得汗毛倒竖。 一条不听话的狗,养了十几年都会有感情。嬿婉今日早上饮茶,念及是李庶人的头七,还叹了口气,吩咐底下人去上了炷香。 而皇上仿佛在庆幸……庆幸临幸宫女后恰好有人死了腾出地方,省得被皇后娘娘念叨靡费。 作为奴才,进忠也有一瞬恍然,心想自古帝王年老,性情多会变得古怪,自个儿往后当差,可得万分当心。 “嗯?进忠公公,你的手怎么在抖呢?”敬事房的太监低声问道。 进忠低头一看,发现双手确实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怎么也制止不了。 那敬事房太监又道:“进忠公公,里头传水了,要不您先到边上歇歇?” 进忠觉得胸口闷闷的,颔首应了,站在一旁喘气。 想起来,之前进保也有类似的状况,离了御前回去休息就没事,难道说养心殿的风水出了问题? 不一会儿,太监们抬着水桶出去,一名女子披着白色长袍低着头出来,眼角还有泪花。 仔细一看,她长得有几分像仍在大阿哥那边照顾的嬿婉。 进忠语气柔和了几分:“主儿,您放在花房的东西,等会有人拿过去的,皇上特准您先在耳房休息。” 女子木然地点了点头,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由着引路的宫人领走。 养心殿里传来册她为官女子的口谕,内务府太监应声,回去制作她的绿头牌了。 周遭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可进忠的手却抖得愈发凶了。他靠着廊柱,右手按住左手,结果两只手反而一起抖得更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喝酒……” 进忠手指修长,双手在灯笼映照下拉出两个长长的影子。 影子肖似人影,随着动作抖动,宛若两个女子在抱头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第354章 好多人啊 股票变成一堆废纸,任谁第一时间都无法接受。 如懿醒转,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被子被她攥得死紧,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皇上,找了一个长得像我的替身……还偏偏在头七这天,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懿喃喃道。 话是用来说给自己听的,但“追妻火葬场”股暴跌是客观存在的,一手废纸是没法兑现的。 这一次,善于自我欺骗的如懿都难以控制住情绪,指甲不停抠着布料,甲缝里塞满紫色的布絮。 好不容易,如懿才匀过一口气,却发觉屋里静悄悄的,竟连个送水的人影也无。 多年的宫廷生活中,如懿在禁足时都有宫人进来侍奉洗刷,早习惯了。 所以她等了很久发现没人进来后,才不得不叫道:“有人吗?” 连着喊了几声,院子里才懒洋洋地传来一个回应:“好嘞——我这就给您打水去。” 又磨蹭了好一阵,大柜子才提着一只铜盆慢吞吞地走进来。水盆往架子上一搁,他转身便要走,却被如懿叫住了。 “你不留下侍候我梳洗么?”如懿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往日的颐指气使。 大柜子头也没回,话语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您自个儿洗吧。我这还得去厨房刷锅呢,您洗完了放那儿,我晚点过来收拾。”话音未落,人已经跨出门槛,还“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如懿听到关门声缩了缩肩膀,心想这孩子脾气真差,日后少跟他来往吧。 洗漱完毕后,如懿走出院子。 古姑姑正在院子里撒玉米碎,几只珠颈斑鸠在地上啄食,一点都不怕人。 这些鸟儿栖在院外的大树上,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准时飞来讨食。古姑姑似乎很是喜欢它们,喂养了几次,已经能伸手去抚摸它们滑溜的羽毛了。 如懿却极不喜欢这种光天化日之下便在地上随意苟合的淫荡之鸟,她翘着双手喊道:“古姑姑!” 古姑姑没有回头,直接往如懿方向也撒了一把玉米碎。 如懿抬高声音喊道:“古姑姑,我的早膳呢。” 古姑姑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夫人稍待,我这就给您端来。” 片刻后,她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是一碗肉沫白粥,两根炸得焦黄的油条。 这些吃食和宫里供应的完全不一样,但如懿吃起来觉得还不错。 只是她许久未曾沾过荤腥,原以为再闻到肉味会有些反胃,但古姑姑熬的肉沫白粥绵软柔滑,出乎意料的鲜美,便让古姑姑日后也加点荤腥。 “对了,”如懿擦了擦嘴,又道,“昨日那碗安神药,似乎没什么效用。今日你再去找个别的大夫,另开一剂新的来。若是还不行,”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便去买些蒙汗药备着。” 古姑姑闻言有些丝讶异,但还是低声应了。当天正午,她做好了饭食,便匆匆出了门。 等她提着药包回来时,大柜子刚在院里洗刷完锅碗,而如懿则独自坐在石桌旁,单手托着腮帮子,怔怔地望着天边出神。 古姑姑向如懿展示手里的药包,掏出一个瓷瓶:“夫人,这就是蒙汗药,只要一指甲盖就能把一头牛迷晕过去,不过对人的身体不太好。” “我心里有数,”如懿摆摆手,“安神药有效就不用它了。” 如懿让大柜子煎了新药,服用后回去躺床。今天她醒得很早,午时过后很快又进入梦乡。 酉时,一阵浓郁的饭菜香气将如懿从睡梦中唤醒。 古姑姑正在做鸡丝炒辣椒,在房间里都能听到她用力颠锅的声音。 夕阳从窗户外照进来,如懿依旧攥着被子望着床顶,不想动弹。 她俯身到进保身上,听到皇上越级晋了那个女子为常在,听到一些国事,听到皇上抱怨太后,唯独没有听到一丝愧疚和怀念。 如懿想再等一下,也许是自己走得太急,皇上身边又有了替身……也许是魏嬿婉和阿箬专门找来的替身,想让皇上忘记她。 但这是一手臭棋,越是找替身,便越容易在替身身上找到与原主不一样的地方。 假以时日,这些不一样的地方会越发刺眼,提醒皇上曾失去了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子。 毕竟,她是卿。 到了晚上,如懿喝了两碗安神汤,再次沉沉睡去。 之后,如懿便一直重复着这个作息,每日睡多醒少。只要没能窥见她想看到的场景,她便要一直看下去。 就像西洋人买股票一样,既然跌了,就要继续买,总有回升的时候。 不过今日看到皇上临幸新人,明日又在翊坤宫侧殿里给新人提了牌匾。 当年皇上给如懿题的“慎赞徽音”,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每一次醒来都是浓重的失望,再一次睡去又是新一轮的等待。 如懿睡得太多,安神汤一碗又一碗地喝下去,身子变得比禁足时期还差,经常头晕,使得脾气也越发固执。 某日醒来,如懿抄起枕头用力扔在地上,大声喊道:“大柜子,继续给我熬一碗安神汤!” 屋外,大柜子问道:“夫人,你今天已经睡了八个时辰了……” “我要继续睡,你快点熬好端进来。” 如懿不信,自己跟弘历海誓山盟,他就这样把自己忘了? 头七过去了,二七过去了,还有三七,她就不信了! 不过,在弘历愧疚之前,如懿的银子很快就用了一半。 两个仆人不明白,如懿每天睡这么多,为什么还要买护甲和一堆昂贵的佛像? 不算宽阔的房间里,如懿专门辟出一角放满佛像,每日供香和鲜花,这是一笔不少的费用。 古姑姑向如懿反映了这个问题,如懿表示没什么,当初在冷宫不还是那样过,打些络子绣些帕子,自然能过下去。 很快,如懿发现自己的绣功退步了。 缝制经幡还好说,但手帕绣花要达到可以卖的地步,不是随便做做就可以的。 在冷宫时点着蜡烛都能为凌云彻缝好一双鞋垫,如今在白天也得眯着眼睛、脱下护甲才能勉强把花纹绣到能看得过去。 古姑姑接过她费劲绣出来的帕子,只是摇了摇头:“夫人,您还是打络子吧。这样的帕子,怕是卖不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卖不出去?”如懿撅着嘴唇问。 “人上了年纪,眼睛比不上年轻人。手也不如年轻姑娘娇嫩,容易划伤布料。” 古姑姑直视着如懿的眼睛,伸出双手:“就像我,长年干粗话,皮肤粗糙指甲开叉,虽掌握了苏绣技艺,却无法劈线,绣工不如别人。” 如懿听着,恍惚间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还好我的手就嫩嫩的”——至少比古姑姑的嫩很多。 “你先卖着,卖不出去再想法子。”如懿淡淡道。 古姑姑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掰玉米,不再理会如懿搭话。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不知不觉如懿假死出宫已经二十天了,明天就是她的三七。 手帕确实卖不出去,打络子赚的钱不够供佛。 如懿想起大柜子说过,李府请了一家远近有名的大酒楼在家里摆三七宴,邀请了很多宾客。 “很久没见过额娘了,额娘和弟弟妹妹在我死后也很伤心吧,”如懿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我可以偷偷告诉他们,其实我没死,在他们高兴的时候开口拿一点银子。” 既然能广邀宾客,说明大家仍把他们认作乌拉那拉氏一族,阿玛遗留的人脉还在。 如懿觉得如果额娘开口,也不是不能住回家里尽孝道,到那时,别说小小的护甲,说不定又能过上拿上好丝绸擦身的日子。 想到这儿,如懿心里一阵舒坦。次日一早,她寻了条围巾,严严实实捂了大半张脸,只告诉大柜子自己要出去散散心,不必他们跟着。 大柜子点头道:“好的。” 如懿故意弯下腰,眨了眨眼:“你就不怕我被人认出来呀?” 大柜子有些无语:“您多虑了,谁还记得宫里一个被禁足几年,以往又坐在末席的常在?” 如懿自讨没趣,悻悻地躬了躬身出门。 曾出过皇后的李家,家道早已中落,又被逐出了上三旗,如懿的母家也早搬离了当年的府邸,如今住在一处不大的两进院子里。 如懿问了几回路,才在巳时将将赶到李府。 府门前挂着白幡,来往的宾客算不上络绎不绝,却也不至于太过寒酸。 因着家中仆从不多,管束也松散,如懿没费什么劲儿就混了进去。 院子里吃席的桌子摆得很密,幸好旁边还有小路,如懿准备悄悄穿过宾客们吃席的院子。 就在此时,如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马上躲在矮树后面,探着头偷看。 一眼望去便瞧见了阔别多年未见的妹妹。 妹妹背着一个娃娃,带领仆从在酒席的喧嚣中来回穿梭,殷勤地招呼着客人。 娃娃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的,任凭周遭如何吵闹,依旧在母亲后背睡得香甜。 妹妹已经出嫁了,三七还回娘家帮忙,她的夫君真大度。当初就说了妹妹的婚事不必攀高枝,果然低嫁的男人会疼人。 不像皇上,便是情意最浓时也要顾及前朝,无法像寻常布衣一样不离不弃,日日厮守。 见妹妹忙得脚不沾地,如懿便想着先去里屋跟额娘相认,等妹妹忙完回屋,再给她一个惊喜。 哪知她刚穿过一道拱门,就发现里头还摆着四桌酒席。 如懿的额娘郎佳氏、她的儿媳、孙女正在席上帮忙。 郎佳氏亲切地握着一个老夫人的手,似乎在聊往日趣事,惹得老人频频点头大笑。 如懿大致数了数,前后加起来也差不多八十多人来吃席了。 她不禁感叹:“好多人啊。” 既然女人们都在外头,那弟弟应该在里头忙着吧。 如懿鬼鬼祟祟地从小门来到主屋,悄咪咪打开一条窗户往里面一瞧,果然看到了弟弟讷礼。 讷礼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个酒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灌,时不时还打一个响亮的酒嗝。 忽然,他耳朵里飘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讷礼……讷礼……” “讷礼……讷礼是我!” “谁啊?”讷礼挠挠头,往声音方向望去。 不望还好,一望吓一跳!! 光天化日之下,一张涂了红唇的脸正朝自己笑,阳光在她皮肤上映出沟壑,和她乌黑的眼下形成诡异对比,两根上挑眉毛画得细细的,似人非人,让人毛骨悚然! 她正是这次吃席的主角,讷礼接回来的亲姐姐! 人在极度恐惧时,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讷礼顿时窒息了,扔下酒瓶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从榻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床底下钻,嘴里哆哆嗦嗦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如懿踮脚走进来,蹲在床上露出自认为俏皮的笑容,用护甲戳着弟弟。 她用气声说道:“讷礼,是我,我没死,不信你摸摸,我有体温有心跳,还有影子呢!” 讷礼已经带了哭腔:“滚……快滚!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家可没欠你的!你的丧葬费,我拢共就用了二十两!剩下的都给额娘了!” “我还活着。真哒,不信你摸摸。”如懿把手伸进床底,搭在弟弟颤抖的肩膀上,“出来吧,不怕哒。” 如懿哄了好一会儿后,讷礼这才从床底出来,脸上惊魂未定:“你真的还活着?” “是啊!”如懿用力点头。 讷礼松一口气,心想快到午时了,家里也找人做过法,哪会真的遇到……等一下等一下。 “你还活着?!”讷礼不可思议地盯着如懿。 姐姐还活着,也就是说姐姐得罪了皇上,之后用了什么法子假死出宫。 若皇上知道了,怒上加怒,认为是李府跟她串通,故意犯下欺君大罪。 ——诛九族。 讷礼喝了很多酒,昨天还去烟花之地玩到快天亮才回来,此时心脏狂跳不止,越发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指着姐姐的脸,看着她噘嘴瞪眼地笑,心脏越跳越快,呼吸越来越急速,皮肤颜色越来越苍白。 下一刻,讷礼头一歪,沉重的身躯倒在地上发出巨响,再无气息,竟是活生生气死了。 第355章 天衣无缝吓死亲弟局 内屋那一声闷响,让如懿的额娘郎佳氏和弟媳妇交换了个无奈的苦笑。 想必是讷礼喝醉了,不小心摔下床了吧。 郎佳氏对媳妇说道:“进去瞧瞧他,不成器的东西,日上三竿了还醉着,给他几巴掌醒醒神。” 讷礼的妻子礼貌地离场,轻手轻脚走向内室。 过了好一会儿,郎佳氏看到儿媳脸色比生孩子时还要惨白,失魂落魄地跑着过来,凑到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下,儿媳的脸色成功传染给婆婆,现场有两个脸如死灰的人了。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郎佳氏强撑着,牙关都在打颤,却还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对着席上的宾客,“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小心摔了个狠的,这会儿躺地上起不来呢!我让儿媳妇先去照应着,你们慢用回头再聊,哈哈哈……” 梳着双丫髻的孙女抬起头,低声问道:“额娘,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继续帮你额娘的忙。”郎佳氏转过身背对宾客,眼睛霎时红了。 她快步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打开门,小心翼翼地闪了进去。 看到死而复生的女儿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时,任是郎佳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到躺在地上,嘴巴张开死不瞑目的亲儿子,郎佳氏一阵眩晕,怔怔地看着儿子,眼神和讷礼死前的惊恐如出一辙,空洞洞的,没了半分光彩。 她想,儿媳不愧是自己亲选的好姑娘,能忍住不尖叫,是个人才。 “额娘……额娘……”如懿走到郎佳氏身旁蹲下,辩解道,“额娘,她说我害死了弟弟,但我不是有心的,我没有。” “你说的她,是你弟媳对吧?她说得没错,就是你吓死了讷礼。”郎佳氏声音嘶。 原来人生气到一定地步,身体会失去所有力气,郎佳氏甚至连抬手扇她一耳光都做不到,脑内被一片白雾淹没。 如懿眨眨眼,委屈地扁起嘴巴:“额娘,我告诉弟弟我还活着后,弟弟明显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倒下……” 郎佳氏用指甲掐着虎口,用疼痛驱散脑内白雾,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等体力恢复后,她第一时间扇了如懿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如懿难以置信,额娘从未打过自己,她双手交叉挡在脸前,眼也红了:“不是我做的,我真的没有做。”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打开了。 郎佳氏马上跳起来想把如懿推到床底去,见来人是自己的小女儿红菊,这才扶着桌子坐下,双手抱头:“媳妇怎么把你也喊进来了,外头的客人怎么办。” “嫂子让她女儿去照应了。”红菊还背着娃娃,见到如懿后秀眉紧皱,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移开视线。 郎佳氏知道孙女懂事,心中浮现起一丝欣慰和心疼。 “现在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红菊神色阴沉,“哥哥死了,姐姐却活了。这事要不要禀告皇上?额娘您就跟皇上实话实说,只说如懿她……她不知怎么的,就又活过来了。” “不行!”郎佳氏断然拒绝,“皇上未必会相信我们,咱们家已经遭不起再一轮针对了。” 红菊低下头,指节捏得发白:“额娘说的是。这段日子您陪了多少笑脸,我们家好不容易才跟别人重新搭上点关系,若是再被皇上折腾,我们一家老小真的没活路了。” 如懿侧着脸,朝郎佳氏晃晃肩膀:“额娘,如懿错了。要不,如懿先在家里住着,反正别人也认不出我来。” 红菊厉声呵斥:“如果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人认出你呢?今天来吃席的人,还有你出阁前来往过的贵女,若是认出了你,该如何收场。” 如懿转动眼珠子:“那……我就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跨?额娘,我的丧葬费不是有两百两银子吗?现在剩下多少了,能不能每个月……” “你还想问额娘要钱?!”红菊不可思议。 如懿摇摇头:“也不是要钱,毕竟是我的丧葬费,如果剩下不多,讷礼的丧葬费用可以减半。” 说完,她用下巴指了指妹妹背后的娃娃:“你别那么凶,孩子还在睡觉呢。” 红菊冷笑一声,眼中带泪:“我女从出生起就听着争吵打骂声长大,这些动静她早习惯了。” 果不其然,她们争执了这么久,娃娃还在酣睡,大人吵架声只是她的白噪音。 郎佳氏无力地挥了挥手,阻止道:“都别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这个家如今只剩下她来支撑,儿媳新寡,孙女年幼,女儿被夫家厌弃带着外孙女前来投奔,她绝对不能倒。 郎佳氏有条不紊地吩咐:“如懿,你先在讷礼这屋里躲着,千万不能出去,一步都不能离开!红菊,你跟我出去继续招呼客人,万万不能让他们瞧出半分异样。就说,就说讷礼……摔着了,在屋里哭鼻子没脸见人。” 红菊颔首赞同:“若是吃席当天府里死了人,宾客会觉得晦气,以后谁还敢登门?哥哥的死讯先瞒着。过几日,就对外说……他是病去的吧。” “就这么办吧。”郎佳氏眼神疲惫,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仍在勉力充当栋梁。 之后,郎佳氏和红菊合力,将讷礼冰冷的身体抬到床榻内侧,拉上了床帘。 本来郎佳氏是让如懿一起搬的,但她只会捏着两根手指,没法出力,又实在是没有时间喊人了,只好亲自出马。 “你在这里待着,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不许乱走。”郎佳氏最后叮嘱了如懿一句,便由红菊搀扶着,重新堆起僵硬的笑容,走出了内室,继续去应酬那些毫不知情的宾客。 内室里只剩下如懿和床幔后那具冰冷的尸体。 如懿在屋里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与死人共处一室,那股阴冷的感觉从脚底板丝丝缕缕地往上冒,怎么念佛都有点坐立难安。 自己进来的时并无人认出,如今出去透透气,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打定了主意,如懿便寻了先前那条围巾再次捂住半张脸,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她绕到旁边郎佳氏居住的小院,院中几株矮树叶子黄了,如懿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树枝。 树上簌簌落下几片叶子,如懿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弟弟就这么死了,和她的阿玛那尔布一样,都是自己无能之过。 如今,弟弟只有一个女儿,妹妹生的也是女儿,家里仿佛被什么诅咒了一般只生女儿,往后的日子,她在家里要多多帮一下额娘的忙。 这时,如懿想起了永璂,不知道他现在宫里过得怎么样呢。 后宫里,永璂打了个大喷嚏,立马有两个奶娘上前,一个擦嘴一个递茶。 磨墨的侍从说道:“十二阿哥,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星璇姑姑送了鱼翅羹过来呢。” 永璂点头道:“好,顺便把额娘给的那件墨狐皮拿来披膝盖,我有点凉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如懿在小院里听到旁边传来宾客陆续告辞的声音,估摸着宴席散了,便循着来时的小路悄悄回屋。 她推开房门,却见妹妹红菊正站在屋子中央,没有背着娃娃,一手拿着一个海碗,上面放着今天吃席剩下的人参鸡腿、发菜扣肉和清蒸鲈鱼,另一只碗装着白米饭。 这是郎佳氏怕如懿饿着,专门让红菊拿进来的。 “额娘让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你怎么又乱跑!”红菊用力放下两个碗,压低了声音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只要被任何一个人认出来,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你一起掉脑袋!” 如懿不以为意:“我小心得很,没人瞧见,放心吧。” 红菊没有继续与她争执,反而慢慢平静下来,脸上像一张白纸,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懿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倒有些发慌起来。 下一刻,红菊来到床边,蹲下身从床下拿出一条粗实的麻绳。 如懿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后退。 “姐姐,其实我刚才就想到这个办法,”红菊语气冰冷,眼神里透着一股如懿从未见过的狠辣,“但碍着额娘,碍着姐妹之情,我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红菊一边说一边用力绷着麻绳,好似在测试绳子结实程度。 “等一下,你想干什么,先冷静一下可以吗?”如懿阻止道,“宾客还没走完,我一喊会有人冲进来的!” 红菊眯起眼睛:“我只要勒得够紧,你就发不出声音了。” 如懿出嫁时,妹妹还是一个孩子,现在却比当年因着丧子之痛拿皮鞭进延禧宫抽她的白蕊姬还可怕。 因为白蕊姬只是想狠狠教训她一顿,而红菊则是真的动了杀心。 红菊一步步向如懿逼近,低声道:“刚才我还在犹豫,看到你不顾额娘吩咐乱走,倒下定了决心。” 如懿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背靠着墙壁双手再次交叉挡住脸:“红菊你不能这样!” 红菊苦笑道:“这正是最好的办法,你一死,就能彻底解了眼下之困,也不必留你在家里白吃饭,浪费掉额娘省下来的几十两银子” 如懿眼眶一红:“我不信一个妹妹会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谋害亲姐,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是有人收买你了吗?” 红菊太阳穴青筋一跳,霎时心口火起,脑内的弦彻底崩了。 她因着如懿过得那么艰辛,姐姐居然没有任何自觉,还觉得是别人收买她,她才动的杀心? 出嫁后的日子快速从脑内略过,红菊落下泪来,痛苦地喊道:“姐姐,难道你没有自己做的事会遭人怨恨的自觉吗?!” 说完,红菊拿着麻绳扑向如懿,一下子套住了她的脖子! 第356章 如懿可治小儿夜啼 红菊一见麻绳套住了如懿的脖颈,眼中凶光毕露,双手猛地向两边发力,死死勒紧。 下一刻,她便察觉不对。 绳索是勒紧了,但刚才如懿交叉挡在脸前的双手,竟也被一同勒进了绳圈之内。 那双细枝一样的手臂此刻正死死抵在她的脖颈两侧,虽然被绳索勒得生疼,却也形成了一道屏障,让麻绳无法彻底切断她的呼吸。 没想到那种做作得像跳孔雀舞的动作,居然无意中救了如懿一命。 “你——”红菊气得脸都扭曲了,试图把如懿的手臂从绳圈里拉出来,好让麻绳能更直接地勒断姐姐的咽喉。 结果手没拉出来,反倒薅了一手护甲,全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如懿发出一声沙哑低沉的惨叫,也不知道是吃痛还是为了护甲,连挣扎都多了点力气。 红菊见一时无法将她的手臂彻底拉开,心中一横,猛地松开了麻绳,打算抽出绳子,调整好角度,精准地套上她的脖子,务必一击毙命。 谁知道如懿十分心疼她的体面,忘记了自己正身处生死边缘,竟想着捡地上的护甲。 红菊正憋着一股狠劲扑过来呢,如懿突然就蹲下了,她扑了个空,险些栽倒在地。 如懿刚把护甲捡起来,结果起身时太猛太急,霎时一阵头晕目眩,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扶着床边才勉强回过神来。 但她这么一扶,觉得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定睛一看——哦,原来是死去的弟弟啊。 “啊啊啊啊啊!!”如懿连忙缩着肩膀,拼命用床帘擦手。 “别叫!宾客可能还在门口!”红菊头皮发麻,拿着绳子就冲上去。 如懿只好往另一个地方跑去,躲在只放置了一些瓷器装饰物的多宝架后面,和红菊来回绕着追逐。 这个过程中,如懿一个不慎身子一歪,整个体重压在多宝架上,木架摇摇欲坠,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红菊马上在另一头扶着多宝架——这可是旧宅里搬过来的东西,很值钱的! 就在此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幼儿哭声。 红菊来送饭时,将女儿放在耳房的婴儿床上。这个把大人吵架当儿歌听的幼儿,在听到一堆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时吓得一个激灵醒来,颤抖着大声哭泣。 她这么一哭,把母亲所有的杀意都哭没了。 红菊无力地垂下手臂,甚至没有看如懿一眼,就这样踩着碎瓷片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孩子的哭声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红菊的轻声哼唱,如果如懿靠近一点,还能透过窗户看到妹妹抱着娃娃温柔晃动的声影。 如懿刚从鬼门关回来,脑内只余下对死亡的恐惧,她第一次承认,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怕死的凡人。 她喘息了一会儿便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越走越快,生怕红菊改变念头回来给她一刀。 如懿打开了后门,迈出去后还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挂着白布的李府。 突然,如懿撞到了人,对方粗暴地推开她,骂道:“哎哟,你谁啊!怎么不长眼乱跑?幸好老奴眼尖,不然你就要撞咱们夫人身上了!” “抱歉,我有急事……”如懿说完想转身离开,却被那名夫人一声“站住”喝止。 夫人不悦地退后一步,跟如懿拉开距离:“你刚才从李府后门出来,还慌慌张张的。我在李府没见到你这样的嬷嬷。” 被如懿撞到的嬷嬷扯着如懿的袖子,骂道:“该不会是小偷吧——你看,她手里捧着的是什么,是护甲!哪有嬷嬷戴护甲的,一定是从李府偷出来的!” “不是的,我不是小偷,只是乌拉……李家的亲戚。”如懿忍不住抬起头,不耐烦道。 在宫里时,连最跋扈的贵妃高曦月都不曾污蔑她是小偷,这些不长眼的妇人,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皇妃,所以才看不出她的气度,狗眼看人低吧。 没想到如懿一抬头,双方都愣住了。 这位夫人不是旁人,正是红菊口中与如懿相识、出阁前来往不少的那位旧闺蜜。 她嫁给了一名包衣佐领,日子虽比不过皇亲国戚,但也是京中的体面富家,身穿素色的锦缎,由一个嬷嬷两个丫鬟簇拥着,体貌富态,如懿和她相比简直不像是同辈人。 “青樱……?”夫人双目圆瞪,哑然道。 按理说过去这么多年,夫人都不太记得青樱的脸了。 但如懿的眉毛和嘴唇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夫人一看到她飞扬起来的两道细勾眉、嘟得高高的嘴唇,马上认出这就是变老了的青樱。 出嫁多年偶遇闺中密友,是一件很难得的幸事。 ——问题是,她刚参加了这位朋友的葬仪。 三息之间,夫人发出了惊天动静的惨叫,拽着丫鬟的胳膊大喊着:“见鬼了!!白日见鬼了!!!” 一炷香时间后,如懿回到了住处,软绵绵地蹲在床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鸡飞狗跳、李府外一片混乱。 大柜子和古姑姑没有问东问西,他们只是以一种似乎已经知道一切的眼神,带着几分鄙夷望着如懿。 “你们干你们的事吧,不必理我。”如懿嘟着嘴唇说道,“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两个仆从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一个去腌萝卜,一个继续喂鸟。 如懿坐在房间门槛上,戴着护甲的手抚摸着一边脸,呆滞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也许我来这一趟,本就是不值得的。” “阿玛和弟弟就这样没了,”如懿喃喃道,“连红菊也变了个人样。” 她抽了几下,眼眶却没有泪水,只是单纯地做出了抽泣的动作,直到护甲不慎划到眼睑,这才红了眼眶。 过了几日,被皇上废为庶人的李氏心有不甘、怀怨诈尸的传言漫天飞舞,有好几名百姓自称看到了李氏冤魂。 一些妇人还编造李氏鬼魂会偷吃小孩心肝的传言,达到止小儿夜啼的效果。 逐渐的,连弘历都听说了。 外面的小孩听了如懿的鬼故事,马上上床睡觉,但弘历听后却睡不着了。 连他的下铺室友意欢都向皇后反映,皇上近来多梦,经常一宿辗转反侧,龙体都瘦了八两二。 阿箬表示自己有办法,她拎着手帕来到养心殿擦眼角,对弘历说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只顾着给银子,没给李庶人找个风水宝地,导致她埋错了地方,成了凶尸。” 弘历连忙说道:“那赶紧找人迁坟!朕出钱!” “对了,再让人开棺做法,把她死死封在里面!” 第357章 哈哈哈你的嘴真大 其实弘历最近失眠并不全是如懿的问题。 他把之前那名宫女从官女子一路晋封到贵人,还给赐封号惇贵人,独宠了一段时间。 新人娇嫩如春花,弘历为振龙威,又饮上了鹿血酒,太医院也呈上了滋补的方子。 几番下来,弘历只觉龙体轻健,似是年轻了不少。只是药石总有三分毒性,这失眠心悸,已算是最轻的症候了。 再加上弘历之前有过撞鬼经历,中元节画皮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如懿的传言,弘历脑袋马上添油加醋,在失眠的夜里发现主人要睡了,马上给他来点刺激的。 太医们原本还在研究降低副作用的药方,一听到皇上担忧闹鬼传闻,顿时乐了,马上把锅甩给一个死去的庶人。 没错没错,都是这个李庶人,死了都不安生,自她三七过后半个月时间,皇上都没睡好,都是她的错! 另一头,如懿亦是夜夜无眠。 由于缺乏运动,又睡得太多,如懿把安神汤当水喝也没法快速入眠,反而因为耐药性换了好几个方子。 “再这般喝下去,身子成了药罐子不说。不出一年半载,这点银子怕是也要见底了。”古姑姑将账本摊在如懿面前,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懿哪里耐烦看这些琐碎,粗鲁地将账本推开,声音倦怠又不耐烦:“我是真的睡不着,你们就没个便宜些、又能立竿见影的方子么?” 大柜子面无表情提议:“我一棍子把您敲晕过去怎么样?免费。” 如懿朝大柜子勾唇一笑:“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在跟您开玩笑。”大柜子认真道。 如懿移开视线,轻叹一声:“也对,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东西……不对,我之前不是让你备下蒙汗药吗?你藏在哪里了?” 古姑姑满脸不解:“夫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不是喜欢念佛吗?如果睡不着可以念一下佛经。” 如懿哪有静下心来念佛的心情,假死出宫后的生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尽是些不顺心不如意的事。 她只想快点听到弘历忏悔,好证明自己的决定是没错的,出宫追求自由是没错的,前几年积累的道德资本也没有浪费。 这个念头经过这段时间强化,已经成了她的执念,深深扎进心窝,拔出来注定鲜血淋漓。 如懿语调一转,带上了几分奇怪的娇嗔,拖长了声音:“总之,你就帮我给它找回来嘛!” 古姑姑最受不了她这种撒娇卖痴一样的语气,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进了厨房翻找。 过了一会儿,古姑姑回来了,把一个瓷瓶交给如懿,告诉她里面的东西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把人药倒。 如懿迫不及待地夺过瓷瓶,急急回了内室,倒在床上。 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巧巧勾了一点瓶中的白色粉末送入口中,和着津液咽下。 药效果然很快,五个呼吸之间,如懿已经头一歪,像死了一样晕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长得有几分像自己的女子。她长得年轻娇俏,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悦,正低着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 这具身体说道:“惇贵人,这些织花锦都是皇上赏赐给您的,他说想看您穿粉色。” 听到这把声音,如懿便知道自己附身到进保身上去了。 惇贵人满脸愁容,问道:“进保公公,我都说了身子不适,不易面圣。” “哎哟,惇贵人您知道吗,”进保的声音里满是谄媚讨好,腰也躬得更低了些,“皇上知晓您身子不适才特意在晚膳后移驾来看您呢!这般体恤,皇上可许久未曾对谁这般上心了,您这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惇贵人想起慎贵妃的前几日教自己苏绣时说的那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便直接复述给了进保听。 在进保身体里的如懿一瞬间心动,但很快又察觉到自己已“死”,什么都做不到了,甚至连讥讽这个住了她宫殿的女人都做不到。 人死了真的好麻烦。 这时,殿外便传来太监通报说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弘历已经龙行虎步地跨了进来,径直走向惇贵人。 他带着刻意的关切大声问:“惇贵人啊,朕听说你身子不适,怎么,可是这宫里住着不舒坦?” 他环视一周,又道:“朕瞧着也是,这翊坤宫侧殿先前住过李庶人,确实有些晦气。朕想着,过几日便给你换到景阳宫去,那里敞亮些,庆嫔也是个好相处的。” 惇贵人款款起身,不咸不淡道:“多谢皇上体恤。” 弘历见她反应平平,便话锋一转,为难道:“不过嘛,皇后一向厉行节俭,当初也是为了尊重她朕才把你搬进来的。如今挪出去,朕也得尊重她的意思,她未必愿意……难办呐。” 接着,他便朝惇贵人递过去一个眼神,心想这惇贵人看着不是个蠢的,只要主动来讨朕欢心,这迁宫之事自然不在话下。 惇贵人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轻叹一声:“既如此,那便不搬了吧。嫔妾在此处也住得惯了。” 弘历没料到她会这般回答,面子有些挂不住,提高声音道:“惇贵人啊,宫外都在说李庶人死后怨气不散,白日诈尸,好多人都看到过,说不定她的灵魂会回到这里,半夜在你床边啜泣呢!” 说完,弘历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心想养心殿已经让钦天监的人布下阵法,又有龙气坐镇,如懿应该进不来的。 想到这里,他安下心来,微微张开双臂,等着惇贵人因害怕而扑进自己怀里寻求安慰。 惇贵人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反而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说道:“皇上多虑了。这宫里哪个殿没故去的过人呢?她若真回来了,正好与臣妾当个邻居,彼此磨合磨合。将来嫔妾若是也走了,免不得也要跟她一道在此处待着,早些熟悉也好。” 弘历闻言,反而觉得惇贵人在向他撒娇,笑道:“你放心,朕哪舍得你当个孤魂野鬼!你虽非皇后,但朕一定会让你跟一起葬在地宫里的。” 说到“你放心”三个字,他还握着惇贵人瘦削的双肩,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番动人的情话。 然而惇贵人脸色却骤然变得惨白,原本端着茶杯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弘历只道惇贵人终于知道害怕了,懂得依靠朕了,又说了好一番安慰的话来。 如懿清楚地听着弘历如何将自己的死,当成讨好另一个女人的谈资,当成恐吓新欢让她投入怀抱的鬼故事。 曾让如懿感到甜蜜的那句“你放心”,也轻而易举地说给别的女人听。 最具杀伤力的,还是弘历许诺百年之后要跟新欢一起葬在地宫里。 如懿这才突然想起……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两代乌拉那拉女人的毕生追求。 也曾是她的初心。 如今,她为了让弘历觉醒,连初心都交出去了,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愿望,最后却变成男人嘴里的恐怖故事原型? 如懿整个灵魂都被怒火燃烧,她很想转头就走,但她不能,因为进保还在伺候皇上。 于是,她开始不停默念着“快走快走快走”,指望进保跟自己心意相通,转身把薄情寡性的皇上甩在身后。 但一直到了晚上,皇上翻了惇贵人的牌子,养心殿里熄了灯,进保仍在外头候着,等待一个时辰后进忠过来交班。 如懿下定决心,等她醒来后,让大柜子每隔一个时辰就把她喊醒。 反正有了蒙汗药,如果遇到弘历愧疚的场景再睡回去就行了。 不过,真的会有吗?如懿的心像西洋钟摆一样摇动,但她付出太多,怎么也不肯把心撕开,把愚蠢的执念切割开来。 就在这时,养心殿内突然传来弘历惨烈的尖叫声。 进保和宫人迟疑了一瞬,生怕打开门后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里面多出一些不该出现的暹罗男人或不是男人的男人,便隔着门问道:“皇上,怎么了?” 弘历喊道:“意欢!是你吧意欢?你不是说改了吗?怎么还念那首诗?!是不是你!意欢!” 进保说道:“皇上您忘了,舒妃娘娘已经跟随太后出宫祈福了。” 弘历又发出一声尖叫,语气恐惧:“那是谁在朕耳边念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朕半梦半醒打呼噜时,她还在耳边笑,‘你的嘴真大’……” 第358章 天衣无缝诈尸局 钦天监的人连夜入宫赶到养心殿,给惊魂未定的皇上念经做法。 惇贵人坐在一旁,垂着脑袋百般无聊地玩着手帕。 弘历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时不时不受控制地瞟向不远处的火盆——不久之前,里面刚焚烧了一本戏本子,正是《墙头马上》,最初版本的。 如果只是耳边响起声音,弘历还能安慰自己是听错了。但放在床边的《墙头马上》是切切实实存在的,里面还夹了一朵绿梅,指向性十分明显。 意欢已经不在宫里了,如懿也没有任何忠仆,宫里谁又会偷偷把戏本放在龙床边? 钦天监监正在火盆里撒下柚子叶泡的水:“想必是李庶人冤魂未散,思念皇上,所以才会在三七之后仍徘徊人世不去。” 听到他的话,现场最震惊的人一定是如懿。 自己虽灵魂出窍附体了进保,但人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变成冤魂半夜缠绕皇上呢? 这种品行低劣之事,哪怕告诉她,她也不会去做的。 “微臣先看一下养心殿的风水有没有被动过。”这名钦天监监正刚上任半年,还很年轻,十分卖力地拿着罗盘在养心殿踱来踱去。 弘历见他晃来晃去就心烦,一拍桌子骂道:“你不是说好了养心殿有龙气护佑,妖魔鬼怪都进不来吗?!” 那年轻监正闻言,脚步一顿,竟直勾勾地回望弘历,一字一句道:“是啊,微臣确实说过,有龙气护佑的话妖魔鬼怪都进不来的。” 也就是说,养心殿有妖魔,意味着…… 弘历发现在场所有宫人都看着自己,连惇贵人都微微抬起头,与令妃几乎一样的俏丽杏眼露出大半眼白,以一个让人不舒服的角度仰视着弘历。 “看什么看!给朕继续查!”弘历恼羞成怒,一条腿重重踩在脚踏上,抓起手边的茶碗,也不管冷热,咕咚一口饮尽,“毓瑚啊,之前朕派去给如懿开棺的人呢?” 如懿讶然,皇上命人去给自己开棺?是要迁到妃陵那里去吗? 毓瑚躬身回道:“皇上,这事已经有眉目了……” “别眉目了!”弘历额角青筋暴跳,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你即刻派得力的人,骑上最快的马,给朕赶去!今晚朕不睡了,就在这儿等着!钦天监这帮废物也出几个人带上!” 他喘了口粗气,眼中凶光毕露:“无论是挫骨扬灰,还是让她魂飞魄散,朕要她再也近不了朕的身,休想再来纠缠朕!” 话音一落,进保霎时心脏一麻,胸口里面仿佛被女人的手抓挠一样疼痛无比,紧接着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旁边的宫人连忙将他扶起,问道:“进保,你这是怎么了?” 进保哭丧着脸嚷嚷:“皇上,奴才也觉得这里……不太妥,总感觉凉飕飕的,一定是李庶人的鬼魂还在!” 弘历被他这么一嚷,更是觉得周身寒毛倒竖:“毓瑚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啊!” 毓瑚这才急冲冲出去吩咐人马出宫执行皇上的紧急任务。 同样急起了的还有如懿,棺材里面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如果被皇上知道了,岂不是会发现她假死出宫? 早知道就让他们准备一具和自己差不多体型的尸体放进去了! 如懿很想快点醒来,如果能抢在他们之前把棺木起了,自己重新躺进去,然后在开棺时假装复活……是不是就能成为祥瑞回宫? 就在如懿胡思乱想时,惇贵人起身行礼,表示自己先回去翊坤宫了。 弘历抬手阻止:“别走!留下来……朕的意思是,翊坤宫侧殿是如懿以前的住所,你还是留在朕身边比较安全。” 惇贵人自顾自走到门前,回头笑道:“臣妾如果能把李庶人的冤魂引回翊坤宫,皇上这边就安全了,能安稳入眠了吧。” 弘历有些心动,又落不下面子让一个女人保护,犹豫了十个呼吸才说道:“毓瑚,你把惇贵人送回去吧,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毓瑚应了,带着惇贵人离开。 殿内人少了,弘历不禁觉得有些寒冷,让人把炭火烧旺一些。 他就这么心惊肉跳地在养心殿里枯坐等了一个时辰,直到毓瑚带着一个风尘仆仆、满脸惊惶的男人进来。 “皇上不好啦!皇上不好啦!”这个男人是钦天监监正的下属,见到弘历便扑倒在地上直呼不好。 弘历没好气道:“放肆,朕哪里不好了!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男人大声嚷道:“奴才奉命前去开棺,却发现……李庶人的棺木里面空空如也!” 毓瑚惊讶道:“这怎么可能,李庶人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女人,哪会有人胆大包天盗尸呢!” 钦天监监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来,微臣所预想的最糟糕的状况出现了。” “李庶人——成了一具凶尸。” 次日早上。 古姑姑提着菜篮,照旧往平日里常去的菜市走。 路过一处低矮的灰墙时,她脚步一顿,墙上歪歪扭扭地贴满了新画的通缉令。 她本没在意,只是随意一瞥,却发现上面画着的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头像。 古姑姑一时好奇便凑近了些,想看个仔细。 这一看,古姑姑顿时头皮发麻。画像上的人画着高高挑起的细眉,微微撅起的红唇,穿着宫装,小两把头上插满了珠花。 虽然画得粗糙,但一看就是如懿本人。 画像下方还写着几行大字,古姑姑眯着眼细细辨认:【注意】庶人李氏于x年x月x日寿终,现已成凶尸一具,现钦天监全体出动,如有线索,重酬。 “通缉尸体?”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也伸长了脖子看,惊奇道,“天啊,真是一百岁没死每天都有新鲜事!” 古姑姑没作声,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撕下两张揣进怀里。她心事重重地继续往市场走,只觉得怀里的纸张烫手得很。 刚到市场口,就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布告栏前,议论纷纷。 一名官差站在高处,手里也拿着一张同样的画像,正扯着嗓子大声宣读:“……庶人李氏,死后不安,化为凶尸,扰乱宫闱,祸害百姓!此画像便是那凶尸模样,你们都看仔细了!谁瞧见了一定要汇报,谁能收了她,重酬!” 底下百姓一片哗然。 “画得可真吓人,瞧这眉毛这嘴,太恐怖了吧!我得拿一张回去给婆娘瞧瞧。”一个汉子咋舌道。 一个高个子妇人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我表弟是宫里当差的,听说昨晚皇上宫里都闹鬼了!就是这李庶人!” 站在妇人身后的老婆婆搭话道:“这李庶人是不是就……之前是乌拉那拉家,后来被赶出上三旗的那个?之前请了大厨过去做三七宴,没过几天家里的男人就病死了那个?” 官差说道:“没错,就是那家。今早已经让人把符纸、桃木剑送过去了。” “天啊,她们家男人该不会就是被这个凶尸给……带走了吧?”年轻的货郎吓得缩在妻子怀里,“好恐怖,瞧见了我一定拔腿就跑,谁会为了酬金去跟她拼命啊。” 官差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声音,嚷得每个人都听得见:“皇上有旨!此凶尸与山中猛虎、林间棕熊无异!若有勇士能寻得此凶尸讨伐之,以安民心,皇上重赏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走走走,回家抄家伙去!” “对,管它什么凶尸不凶尸,为了黄金,拼了!” “俺马上回家让俺小儿尿一壶!” 老百姓们顿时摩拳擦掌。一时间,原本还算热闹的菜市场,呼啦啦散去了一大半人,都急吼吼地往家里跑,翻箱倒柜找趁手的家伙。 另一边,阿箬端着汤水来到养心殿,关切地给弘历揉肩。 “怎么了,你一直不说话,不是要给你旧主子说情吗?”弘历一夜未遂,眼下乌黑。 阿箬笑道:“皇上,臣妾给了两百两已经了结和她的一切了,哪还会为一具凶尸说情?” 她加大了揉肩力度,柔声道:“臣妾只是在想,既然皇上已经掘了她的坟墓,她的魂魄无处可息,恐怕会回娘家去,毕竟她的牌位已经发还母家了。” “确实,”弘历颔首道,“朕这就让人传话,让李家把她的牌位烧了。” 阿箬又道:“单单烧了没用,臣妾家里老人说过,人死后只要有祖宅和族人,这魂魄就有家可依,不会散去……” “你的意思是把李氏一家处死?”弘历皱起眉头回首望着阿箬。 阿箬脸色温和,轻轻摇头:“皇上是明君,一定不愿草菅人命的。” 弘历深呼一口气,唉声道:“如果万不得已,朕也只能……唉……朕也很难。” “所以臣妾这不就来给皇上解忧了?”阿箬绕到前面,给弘历倒上一杯香茶。 弘历挑眉:“你的意思是,把她们的宅子没收,让如懿没有了母家?” 阿箬故作沉吟,说道:“只是这样还不够,臣妾有个建议。” “不如把郎佳氏一家恢复为上三旗乌拉那拉氏,给些银子她们离开京城。那李氏如懿不就没了族人没了家宅,孤身一人无枝可依了吗?” 第359章 蕈菇登场 如懿拿到那张通缉令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上面画的人不是我,”如懿把纸张拍在桌上,“我不长这样,如果他们按照这个来寻,一定是寻不到我的。” 大柜子拿起另一张跟如懿比对:“我倒觉得很像,特征画得很准确,作画的人有,几分功力。” 如懿不服道:“怎么可能,这是丑化好吗?” “行了,”古姑姑叹气道,“现在外头都在兴冲冲要找您呢,夫人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门,我们两个出去要开门时,您也要呆在房间里,免得外头的人瞅进来看到您的身影。” 如懿撅着个嘴:“我最近睡太多了,不是很想睡,用围巾蒙着脸去京郊走走总可以了吧?” 古姑完全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如懿还没理解现状。 她从大柜子手里拿过通缉令,拎着两个角展示给如懿看:“您如今身负一百两黄金,那可是一百两黄金!给你办三七宴的那个大厨子都没这个积蓄,你知道多少人眼红这笔钱吗?有些人还扛着洋枪出门找您,您一冒头马上击毙!” 说到“击毙”两字,如懿才露出一丝怯懦缩了缩脖子。 本以为她怕了,结果如懿想了想又道:“不就是黄金百两嘛,当初皇上还是宝亲王时选福晋,落选的秀女赐黄金百两呢。” “什么?落选有黄金百两?”古姑姑眼都瞪大了,“这也太大方了吧?有那么多秀女落选,加起来岂不是黄金千两?” 说完,古姑姑咋舌道:“我以前只在御花园干活,都不知道这些,早知如此,我小选入宫前怎么也得倾家荡产攀关系认一门亲戚,以义女身份参选,落选后的黄金二八分账也赚了。” 如懿有些得意地点点头:“不过这福气我没有享到,当年皇上直接把如意放在我手里了。” 古姑姑问道:“但我听说夫人您的如意被没收了,还是先帝亲自过来说你落选的,他们有给你发黄金百两吗?” 如懿更加得意地仰起下巴:“有呀,送到乌拉那拉府上了,不过我相信皇上一定会想办法娶我的,所以让他们退回去了。” “退回去了?黄金百两?”大柜子瞪大眼睛,“哪怕日后成了侧福晋,以先帝的气量送出去的黄金也不会收回来,还不如收着。” 如懿摇头叹息:“那时候我和皇上情投意合,在他心中我从未落选,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比黄金更珍贵。” 古姑姑闻言不禁侧目,说道:“您的姑母乌拉那拉氏皇后被禁足,那些黄金可以……算了,都过去了,说这个没意义,您要记得这段时间千万别露脸,明白吗?” 如懿双臂交叉,趴在石桌上撅着嘴,拖长声音应了。 没过两日,古姑姑又带回来一个让如懿震惊的消息。 她的父母、弟弟妹妹,还有弟媳母女俩……总之除了李如懿这个庶人,全都恢复为上三旗乌拉那拉氏。 “没有我?你真的没有听错?”如懿抓着古姑姑的肩膀追问。 古姑姑拨开她的手,重复道:“是的,没有您。而且她们很快就要出发去扬州定居,不会回来了。” 那么大一个后族身份在眼前晃了一下又消失了,如懿郁闷得心口都在痛。 她脱力坐回凳子上,喃喃道:“皇上这是在离间我和母族吗?额娘最疼我了,我不信额娘忍心就这么抛下我不管……她一定会上表皇上,把我也恢复乌拉那拉氏身份的。” 不然自己叫李如懿,是汉人民女。阿玛和弟弟妹妹姓乌拉那拉氏,属于上三旗。这算什么? 古姑姑说道:“你说郎佳氏老夫人?我听说她们好像后天就要出发了,宅子都不要了,好像要把那尔布大人的牌位也迁到扬州去。而您的坟墓已经被皇上掘了,牌位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 大柜子嗤笑道:“求情什么的别想了,你忘了是谁让她们被逐出乌拉那拉氏的?” 如懿撅着嘴说道:“宫里的事情,跟你说你也不懂。” 大柜子摊手:“那我说一个大家都懂的——夫人,您妹每天带领妇女拿上锄头和黑狗血,大街小巷地到处寻您,说是要比男人们更早找到您,为民除害后拿到百两黄金平分了才肯去扬州。” 古姑姑偶遇过红菊出发前动员,她们聚在李府旧宅后门那里,跟着红菊喊口号。 “小情花,王寡妇,五姐儿……” “在!” 红菊厉声道:“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遇到凶尸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抓不住武器?嗯?” 女子们齐答:“不会!男人比凶尸恐怖,娃娃比武器更重!” 红菊穿着朴素麻衣,背着个娃娃拿着一个草叉,威风凛凛的模样让古姑姑心生向往,差点就加入了。 她朝如懿伸出大拇指赞赏道:“夫人,您妹妹长得可真俊!” 如懿则露出不认可的神色:“红菊她呀,在我的三七宴后不回夫家,在外面抛头露脸也不知是做什么。” “说到她的夫君,”古姑姑顿时来劲了,“他知道皇上有意安抚她们还赐了银两,后悔莫及,跪在乌拉那拉府门口求着她回家,结果被郎佳氏泼了一桶冷水。” 如懿听着古姑姑绘声绘色描述当时的情景,神色晦暗不明。 唉,毕竟妹妹是低嫁,而自己嫁的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凡俗匹夫低头容易,让皇上低头可难多了。 当天晚上,如懿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三个古姑姑买回来并大力推荐的蕈菇包子。 和前段时间不同,她不那么急切去探听皇上那边的消息了,玩着护甲花了一段时间才觉得头晕,头一歪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令妃在养心殿里,正在给弘历磨墨。 如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幸好刚才跟大柜子说了一个时辰后叫醒自己,先忍着吧。 突然,如懿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色开始扭曲,附身的太监却一动不动,也没有什么身子不舒服的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吗?如懿有些心慌,头皮泛起鸡皮疙瘩。 紧接着,她听到令妃唐突开口:“皇上,您已经写了三句墙头马上了,难道说,您还想念着如懿那个疯子吗?” 如懿还没来得及生气,弘历就猛然站起身,竟一把将令妃推开,吼道:“她也是你能骂的?” 接下来,养心殿里男人的影子抬起膝盖,女人的哭声乍然爆发。 一片混乱之中,唯独这名太监站得笔直,毓瑚也一动不动。 等如懿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醒了,大柜子站在床边。 “您刚才做了什么美梦啊,嘴角笑嘻嘻的。”大柜子打着哈欠,“等会还要继续叫醒你吗?” “不,不要叫醒我了!我要继续睡!”如懿拼命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却只记得零零星星的片段。 仅仅是这些夹杂着魏嬿婉哭声的片段,都足以让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苦闷一扫而空。 弘历斥责魏嬿婉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如懿时,更是把如懿推到高峰,爽得浑身都在发抖。 可惜的是,脑内好像有一团雾气,正逐渐吞噬这些珍贵的记忆。 如懿命令大柜子出去,马上拨了一些蒙汗药服下。 当她重新进入睡梦中,看到的却是皇上安然坐在龙椅上批改奏折,太监换了个位置站着。 而魏嬿婉没在磨墨,她在炭盆旁边烤橘子吃。 刚才的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梦,如懿怎么也找不到刚才片段的蛛丝马迹,反而绝望地发现,她现在连魏嬿婉的哭声都回忆不起来了。 第二天醒来后,如懿叫来古姑姑,把银子放在她手中,双眸布满红血丝:“昨晚的蕈菇包子,给我多买一些回来。” 古姑姑应了一声出门了。 她走到街道上,忍不住叹息一声。 慎贵妃娘娘说了,如果这位主儿吃了蕈菇包子后次日没有要求她买,娘娘便会三倍价格买下如懿做的全部绣品。 若是次日要求多买点…… “那便满足她的心愿吧。”慎贵妃说道。 第360章 记忆浑浊 “慎贵妃,虽然你已贵为贵妃,但也不过是看在你的主子是她的缘故……每次看到你,我就想到当年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就这样跪在朕的床前,充当朕回忆那段岁月的引子吧。朕可以给你宠,但绝不会给你爱。” “皇后,虽然你是朕的正妻,但朕从未爱过你。你不过是从她手里偷走福晋之位的小偷罢了!朕心中真正的妻子只有她一个!” “如今你坐拥中宫元后之位,就别再祈求朕的爱,你和你身后的家族要懂得知足。” “金玉妍,你不过是玉氏送过来的一件贡品,你和你的儿子们再能干再聪慧,想继承大统也只能是痴心妄想,等你死了,朕封你为‘淑嘉皇贵妃’,意为输家。” “还有,你口中的玉氏王爷死后托梦,说他对你只是利用,别无他想!” “高曦月,朕封你为慧贵妃不过是为了讽刺你,因为你是宫里最愚蠢的女人!你是一个坏女人所以才会得寒症,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永璂,他可以叫你作额娘,但他始终不是你生的,日后也会按照她的心愿,做一个富贵王爷。” “最后是你——魏嬿婉!你薄情寡义、攀龙附凤、恶毒残忍、品行低劣!朕真的是看错了你!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死,怎么会离开朕!” “朕想杀了你,但留你在深宫之中才是最大的惩罚。朕罚你去她灵前下跪磕头,每日在养心殿门口行板着之刑一个时辰!” …… 这些迷醉的话每晚都听不腻,如懿每天都是笑着醒来,苦着脸起床洗漱。 因为弘历夜晚要睡觉,所以如懿把入梦的时间改为了白天,好让自己能从皇上起床开始,一直陪伴到晚上戌时。 自从如懿开始白天睡晚上起,大柜子和古姑姑便很少就近侍候了。 所以如懿夜晚醒来时,只能自行拿放在桌上的水盆洗脸,去厨房打开锅盖拿出简单的饭菜,吃完后把碗筷收拾到水盆里。 夜晚一片寂静,如懿在所有人都睡着的夜晚里枯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她已经一段时间没跟人说过话了,偶尔自言自语舌头都说不利索。 这方小院子是她的囚笼,锁着她的肉身。接着,如懿又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是囚笼,自己的魂魄不该在捆在这个四角天空。 她真正该去的地方是弘历身边,欣赏他的眼泪,接受他的愧疚和忏悔。 “弘历……皇上……”如懿支着下巴噘着嘴喃喃,时不时笑出声来。 如果弘历再努力一些,说不定还会为她遣散后宫……不遣散也行,让那些女人当个摆设,为了江山社稷偶尔宠幸一下,如懿也是不介意的。 日夜颠倒加上蒙汗药,还吃了蕈菇包子,副作用自然少不了。 这几日,如懿经常会突然断片一瞬,或者忘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头晕眼花更是家常便饭,真正意义上清醒的时光并不多。 如懿上一世为了凌云彻调查了很久的蕈菇,她知道古姑姑带回来的包子有问题。 一开始,她只是想再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梦到同样的事,然后又觉得多尝一天没什么问题。 接着觉得宫外生活压力大,多吃几天解解压,到时候不吃便行了。 等如懿回过神来时,精神上已经离不开蕈菇包子了。 有一天,如懿下定决心不吃包子,白天不吃蒙汗药强撑着准备晚上睡觉,把作息调整回来。 结果晚上依旧睡不着,人在深夜时容易胡思乱想,寂寞和孤独像烈火灼心一样难受。 如懿受不了清醒的苦,满腹怨愤找不到出口,抓挠着胸口跌坐在地上。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庄周梦蝶的典故。 自己就是那只无知的蝴蝶,明明被帝皇从御花园里带走,握在手里,却梦到自己成了被所有人妒忌针对、排挤到宫外去的无能弃妃。 斥责魏嬿婉、不屑于宠幸阿箬的才是弘历,才是她的少年郎。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现在已经醒悟了。 还有凌云彻,如懿心口一阵抽痛。 他在自己的脑海中最显然的印象,居然是成为凌答应后,去长春宫行妃礼请安那一幕。 如懿头痛欲裂,捂着脑袋摇头……那是假的,假的! 真正的他在木兰围场上救了自己……没错,玉氏王爷轻薄了她,凌云彻为了维护她的清誉,悍然出手将其格杀。 弘历龙颜大怒,觉得颜面尽失,自己的女人竟要一个太监舍命相救。 更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看向凌云彻的眼神除了感激外,还带着一丝超越男女之情的情愫,最终赐死了凌云彻。 两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在如懿脑中翻涌,宛若暗香汤和玫瑰醋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如懿已经想不通了,不想去想了,唯一的解药便是蕈菇包子。 她恨不得直接叫醒古姑姑,但上一次这样做,得到的是两个仆人次日一天都不肯出门,蕈菇包子?叫院里的珠颈斑鸠给你买去吧。 从那以后,如懿只能在院子里转圈走动,时不时把耳朵贴到古姑姑的房门上,等待她醒来。 天光微亮,古姑姑终于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洗漱,又慢吞吞地收拾了如懿用过的碗筷,仔仔细细洗刷干净,这才拎着菜篮子,开了院门出去。 如懿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等她,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一个激灵,三两步冲到门前,伸手就要拉开门。 古姑姑刚开门就看到如懿的脸,神色染上一层薄怒,将如懿往里推了推,警惕地朝巷子两头望了望。 确定没事后,她才压低声音道:“不是叫你别出来吗?万一有人路过瞧见了,如何是好!” 如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现在的脑子里、心里,全都是一个念头:“包子呢?包子呢?” 古姑姑这才侧身挤进来,迅速将院门闩好。 她从篮子里最底下摸出几个包子,递给如懿。 如懿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起来,蕈菇特有的鲜美香气在口中炸开,她吃得满嘴流油,很快手上便空了。 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泛起重影,如懿满意地着回到内室,迫不及待地服下蒙汗药躺倒。 另一边,弘历眼下乌青,这几日都没睡好。 他不耐地斥责进宝:“还没找到凶尸吗?!一群废物!” 进宝连声求饶,。 “皇上,先喝口参茶润润喉吧。”意欢端着茶盏,递到弘历面前。 意欢原本跟随太后出去祈福,一听到养心殿闹鬼,立刻撇下太后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弘历接过已经吹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几日他都歇在储秀宫这里,连奏折也搬了过来。 自己被厉鬼缠身,宫中人人畏惧,唯独意欢温柔如旧,肯陪伴在身边侍奉。 可能是跟意欢上下铺很久了,弘历总觉得睡在她身边,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意欢笑着递来一碟糕点:“皇上,尝一下这块牛乳糕。” 弘历瞥了眼,只觉得男人胸前多余的那两处隐隐作痛,轻轻推开:“不必了。还有舒妃啊,朕最近喝太医院熬的安神汤,你熬的那些滋补药汤,还有木瓜鱼汤……可能药性相冲,不合适,朕就不喝了。” 意欢虽好,但实在是……毫无千金贵女风范,和当年羞涩吟唱醉花阴的女子完全不同了。 想着想着,弘历发现意欢拿出了用黄布包着的长条物体?? 他下意识往后缩到座椅里面,摇头晃手大声拒绝:“等一下,你在做什么,还是白天!” 意欢眨眨眼,不解道:“皇上,这是您让人订做的西洋驱凶尸的防身武器。” 弘历这才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说道:“……下一次不要用黄布包着。” 打开后,两支筒子较短的洋枪映入眼帘。 弘历满意地颔首:“不错,但舒妃你为什么要一上一下包着,显得它特别长特别粗……” 意欢拿起一个木盒,打断道:“配套的银弹放在盒子里,意欢可以替皇上上弹,皇上试一试手感?” “也好,不过朕自己来吧。” 弘历从盒子里拿起子弹正准备填上去,结果手一滑,子弹从手边滑落掉在地上了。 一般而言,奴才就该利落地替主子捡起,放在弘历手上才对。 但进宝还在跪着不动,没有要去捡的意思,弘历几天没睡好脾气正暴躁着,拿起一颗子弹就扔过去。 弘历怒骂:“你没长眼吗?!还不快去给朕捡回来!” 进宝这才屁颠屁颠过去捡。 但第一颗掉在地上的子弹怎么也找不着。 弘历看他满地乱爬就觉得烦,呵斥道:“算了算了,把如懿的画像拿来,朕先试试手。” 这一幕落在身处进宝体内的如懿眼中,则成了皇上命人寻自己的遗物,却怎么也寻不着,只能以当年如懿刚入宫时的画像寄情。 醒来时,如懿第一时间翻箱倒柜,拼命寻找剩下的财物,却怎么也找不到。 如懿在宫外坐食山空,能变卖的都卖了,连护甲也卖了换了一套没有镶嵌玉石珍珠的铜制护甲。 宫里的一切都没了痕迹,仿佛自己一开始就是一个宫外生活的民妇。 如懿颓然坐下。 真是讽刺,弘历找不着青樱,青樱也找不到如懿了。 这时一阵凉风吹过,如懿的碎发弄痒了她的脸颊。 如懿伸手捏住那一束头发,低声道:“再不成,只能入宫把我的头发给他,让他以华发追青丝吧。” 第361章 皇帝,在?打钱 凶尸一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们心惊胆战了一个月,却再也没有人寻觅到凶尸踪迹。 倒是有那么几个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说亲眼看到李庶人半夜三更在街上游荡,专挑人心肝下酒。 有人不信邪,带上家伙去蹲点,熬得眼圈发黑,到头来才发现所谓的凶尸踪迹,要么是编的,要么就是哪个醉汉晃晃悠悠,被当成了索命的凶尸。 最后,这个闹剧以红菊领导的妇女们一举捣毁了人贩子窝点结束。 她们抬着人贩子老大的尸体,剃了他的眉毛,重新画上一条高高的,又用血涂了红唇,一路敲着铁锅“砰砰砰”地送到衙门。 她们告诉堂上的人这就是吃人的凶尸恶鬼,我们抓到了,给钱,快。 官员一看这是个男的,便摇头摆手说:“抓错人了,这绝对不是李庶人,你们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男女都认错了呢?” 话音一落,堂上顿时哄堂大笑。妇女们却不慌不忙,理直气壮辩解。 王寡妇叉着腰嚷道:“虽说李庶人是皇上的嫔妃,但众所周知,皇上的嫔妃有男有女,还有暹罗的呢!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李庶人?” 出身烟花的小情花扯着嗓子跟着喊:“对啊!男人心眼多腚眼大,皇上就喜欢男人侍候!” 这次轮到后面外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们大笑起来了。 他们跟着起哄:“没错没错!皇上就好这一口!谁不知道!” “对啊对啊,听说南巡到杭州时,还因同时跟几个男的……以至于阳气过盛冲垮了堤坝呢!” “安吉大师、侍卫、还有御前太监……皇上什么类型都喜欢。” 官员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地呵斥:“虽,虽说……确有其事,但这位李庶人,千真万确是个女子!当年她作为侧福晋嫁给当今皇上,从潜邸就跟随到宫里了。” 几个妇女故作疑惑:“真的吗?资历这么深还变成庶人?这百两黄金也不是大人您出的,你就准了呗!” 官员没想到这帮娘们竟如此胡搅蛮缠,无奈道:“千真万确!百两黄金怎么能随便抓个人就给!” 他望向跪在最边缘的红菊,有些犯难地抓了抓头皮:“我说这位乌拉那拉夫人,李庶人可是你姐姐。现在大伙胡说八道说她是个男人,你倒是说句话呀?” 红菊淡淡道:“正如大人您说的,我是乌拉那拉氏的女人,不认识什么姓李的汉民,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跪在红菊身前的五姐儿幼时被人贩子卖给红菊夫家当丫鬟,身上还带着一层叠一层的伤,幸好夫人恢复乌拉那拉姓后把她带出来,这才逃离魔窟,对夫人很是感激。 现在见官员还想继续追问红菊,她眼珠子骨碌一转,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高高举起。 五姐儿大声打断官员的话:“大人,您瞧这个!” 官员费劲地探过身子,眯缝着双眼瞅了半晌,才没好气地开口:“这不就是上头发下来的通缉令吗?” 五姐儿继续道:“那张通缉令写着李庶人曾为皇上的常在,现化为凶尸——哪里写她就是个女的呀!” 官员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一拍桌子:“放肆!简直强词夺理!” 几个妇女完全不惧,叽叽喳喳表示这就是李庶人,和通缉令上完全一样,你又没说是男的女的。 官员只好宣布:“从今往后,只要后面没有标注一个男字,那就是默认为女人,明白不!” 妇女们沉默了一瞬,纷纷点头。 官员捋着胡子,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红菊还不肯罢休。 她跪得笔直,声音清脆:“我们妇道人家不认识什么男庶人女庶人,只知道通缉令就是这样写的,我们就这样抓。如果抓错了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说完,红菊板着手指头:“再说这是危害百姓的人贩子,窝里还有十个幼儿在呢,咱们几个也算得上劳苦功高,百两黄金没有,十两黄金总是值的。” “我们只认通缉令,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小情花昂着脑袋喊道。 红菊颔首赞同:“没错,就是这样!” 围观的百姓哪个不讨厌人贩子?也纷纷表示好歹给点奖赏,不能寒了百姓的心。 一个年轻的父亲抱着女儿大声喊道:“说不定人贩子就是李庶人!我女之前就遇到了,高高眉毛撅着红唇,缠着女儿问东问西,恐怕就是她!” “都说了,人贩子是在皇上调远几个得力的大人后才在京中活动的,咱们衙门也……” 说到这里,官员窒了声,摇着头十分苦恼。 按理说,现在乱糟糟的,就该把带头的红菊揪起来教训一番以正纲纪。 但红菊是皇上亲自安抚的乌拉那拉分支,家里好歹也出过两任皇后,实在不懂皇上是什么态度。 再加上百姓们因为她们抓了人贩子,正欢声雷动呢,此刻若是动用刑罚,怕是会激起民愤。 权衡再三,官员决定,这烫手的山芋还是赶紧往上递。 恰好石坚公主寒香见办完公事路过,长期处理宗教事务的她见到百姓聚集在一起呼呼喝喝就下意识紧张,连忙过来看看是什么事。 得知事情经过后,寒香见振臂一挥:“谁拿个推车过来,我带进宫里给皇上瞧瞧,先从我账上拨二十两银子给她们,如果是真的,我就让皇上把百两黄金送过去!” 妇女们欢呼起来,百姓高喊“凶尸伏诛了”,簇拥着寒香见走到大街上。 往后,京城凶尸成了一个类似于水猴子的传说流传开来,如懿的形象也成了日后恐怖戏曲的经典形象,此乃后话。 现在,寒香见就这样大摇大摆把装载着尸体的推车带进紫禁城,一路推到宝月楼那里。 接着,寒香见让人去请皇上,就说皇上一直担忧的事情,她已经解决了,请来宝月楼一观,有惊喜。 弘历想问一下究竟是哪一件事,他最近担忧的事还蛮多的。 寒香见只说是你最担忧的那件事,就是那件,那件,是那件没错,快来。 弘历闻言也摸不着头脑,心想可能是如懿的事?或许是京中势力变化? 他只能带着意欢和钦天监的人壮胆,前去宝月楼看看寒香见葫芦里卖什么药。 等皇上一行人到了后,恰巧嬿婉后脚也往这边走来,她有一些账目数字需要跟寒香见对一下。 寒香见在阳台远远看到令妃的身影,马上给哈丽打了个眼色,亲自去接待弘历。 嬿婉来到宝月楼楼下时,发现哈丽在二楼举着一张写了“快逃”二字的白纸。 “春婵,我们走。”嬿婉跟寒香见同一栋楼办公,多少有些默契,马上转身就走。 但弘历就没这个好福气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味道,拧着眉瓮声瓮气地问寒香见:“你这儿做什么了?怎么一股的大料味,还夹着点别的……你刚吃完羊肉吗?” 寒香见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庞上,此刻竟漾开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手掌:“进忠~~快请李氏庶人——” 进忠不明所以,只好跟着古丽走到屏风后,把小推车推出来。 一瞧见白布下那隐约拱起的人形轮廓,弘历就暗道不好,我被她算计了。 未等他开口阻止,寒香见便立刻掀起白布,以公主尊贵之身给尸体亮了个相。 “锵锵锵锵!”寒香见模仿着看戏时的锣鼓声,“请看——” 一张死不瞑目的脸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嘴唇涂得猩红,下巴处像是硬塞了个鹌鹑蛋般向上翘着。 两道又高又细的眉毛,描画得一模一样,便是如懿亲自动手,怕也得费上不少功夫,很耗时间的! 在这一瞬间,弘历真的以为上面躺着的人是如懿。 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他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发出惨叫,仿佛下一刻这具尸体就会跳起来咬他一口。 “不怕不怕,”意欢抱着弘历,拍扶着他的后背,“第一次是容易害怕的,但有我在呢,您把腿张开一点……对就是这样,不要摔倒了哦。” 弘历扎着马步伏在意欢怀里喘气,过了好一阵,他那双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才勉强聚焦,分辨出面前是个男人,并非如懿。 他一时也说不清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生气,总之,那股子魂飞魄散的劲儿稍缓,弘历便将满腔的惊惧化作怒火,冲着寒香见厉声呵斥。 寒香见却是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皇上,儿臣许久未曾见过李庶人了,对她的容貌实在没什么印象。这……当真不是她么?” “你男人女人都分不清吗?!”弘历气得太阳穴都痛了,大声吼道。 寒香见还穿着她那套罗刹风格的纯白大帽子衣服呢,她慢条斯理地拈起帽檐垂下的纱帘,遮住了半张脸:“皇上息怒。儿臣总不能失了体统,去扒开他的衣裳查验吧。” 弘历肺都要气炸了:“那你看脸!看脸看身形,难道还辨不出男女?是个男人,你弄进宫里来做什么!存心要脏了朕的眼睛不成!” “脏了你的眼睛?”寒香见冷笑道,“男人原来会污了皇上的眼睛,那皇上享用男人的身体岂不是更脏,您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谁收拾!” 弘历气得扬手想打,怒吼:“不用你收拾,看不顺眼你可以滚啊!” “儿臣不滚,”寒香见毫不退缩,“皇上不该因此责骂儿臣。您真正该做的,是把承诺的百两黄金,如数赏给那些英勇妇女。” 也不知怎么回事,弘历每回对上寒香见这副冷冰冰、油盐不进的模样便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 他悻悻地放下手,转而咆哮道:“黄金百两?她们抓错了人,还敢拿来惊吓朕,朕凭什么要给黄金百两?朕一文钱都不会给!” “皇上该给,”寒香见眼若寒星,语若利刀,“皇上觉得这尸体恐怖吗?但这人拐卖了很多妇女儿童,那些被拐卖的孩童,有些甚至亲眼看着同伴被虐杀,那死状,可比眼前这个要惨烈百倍。” 弘历指着寒香见的鼻子:“你看!朕就知道,你一开始就是不是如懿,故意吓唬朕的!” 寒香见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皇上,这黄金百两要不就从您的私库里出吧。” “你是听不懂朕的意思吗,”弘历斥责道,“抓错人了,人贩子是可恶,但确实不是如懿,给什么给!” 寒香见沉吟片刻,说道:“那皇上该给她们一些奖赏,比如黄金五十两。” 弘历气极反笑:“朕要做什么,还要你说该不该?” 寒香见字字清晰,语气抑扬顿挫:“皇上确实有三不该:不该因您个人一时的惊惧,便大肆宣扬凶尸之事让百姓恐慌,人人不事生产出门猎尸,借机斗殴的、半夜游荡的比比皆是。” “不该亲小人远贤臣,将兆惠将军、富察氏子弟远派他地,您又未重视百姓安危,致使京城之内人贩子如此猖獗,竟需平民百姓亲自冒险捉拿。” “最后——不该享用男子犯了下同性恋地狱之罪!” 纵然兆惠年事已高,已经没有再用“让寒企给皇上奉茶”这事要挟寒香见了,但寒香见仍心有余悸。 这件事压在心底很久了,每次看到寒企抱着孩儿哄着,心底都会浮现出一丝担忧,下定决心绝对不让皇上再见到他。 弘历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享用男子,如彻兄弟走了后,他也曾暗地里唤过男宠。 这些没被阿箬赋予“礼仪人”状态的男人,远不如娇嫩的年轻女子可人,弘历很快就腻了。 但弘历正跟寒香见较劲呢,她越是不要,他越是要。 于是弘历推开劝阻的意欢,大声喊道:“那又如何!朕是九五之尊,又不信你那连酒水都不能喝的教!为什么不可以!” “朕就喜欢男子!喜欢宠幸男子!你又能怎么样!” 话音刚落,宝月楼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驾到——慎贵妃娘娘驾到——” 进忠一个激灵,赶紧抢步出去,压低声音对福珈说了一声,让太后不要进来看到腌臜东西。 太后便隔着一道门,高声道:“皇帝!” 弘历下意识应道:“在!” 太后冷笑:“你喜欢什么?” 第362章 皇帝~~你喜欢什么~ “比起宠幸男子…朕更喜欢孝顺您。”弘历讪笑着回道。 太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做了错事却极力掩饰的孩童,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皇额娘,你怎么来了。” 弘历没想到教训一下便宜女儿寒香见都会被太后撞见,究竟是谁把她叫来的? 太后脸色沉郁,声音也冷了几分:“哀家听闻石坚公主把事情办好了,专门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听到了骇人的话。” 弘历顿时汗流浃背,否认道:“也不是这个意思。都怪香见,非得把一具尸体带进皇宫,还推到宝月楼里面,这种脏东西可不能入了皇额娘的眼。” 太后和阿箬一起眯着眼睛盯着弘历,仿佛在说“这里最脏的东西不就是你吗?” 弘历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躲开视线。 太后冷冷道:“哀家看过的尸体多了去了,哀家所说的骇人与这个无关。”毕竟先帝的尸体也见过了,不还是那样。 福珈搀扶着自家主子,表情担忧:“皇上,太后刚从长春宫出来,还答应她帮忙管理后宫事务,结果一来就听到您说‘喜欢宠幸男子’,这让太后如何不忧心?” 弘历心想太后该不会想以“帮助皇帝改过来”为由,又偷偷安排官员家的格格入宫,当她的棋子吧。 一想到白蕊姬与意欢那两个前车之鉴,弘历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皇额娘,朕平日里为朝政殚精竭虑,偶感疲乏,不过是想寻些新鲜法子松弛一下罢了。” 说完,他指着寒香见,信誓旦旦:“朕后宫充盈,膝下有这么多儿女,怎么会有笼养之癖呢。朕想斥责公主一时嘴快说错话罢了。” 这次轮到寒香见眯着眼睛盯着弘历。 她之前的阿爹寒提以身入局,声称自己跟皇上信教了一整晚,皇上死后会被打入通行录地狱。 可眼下,皇帝这番言辞恳切,神情亦是认真无比,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突然,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寒香见意识到自己生物阿爹和社会阿爹可能会相聚通行录地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过,弘历这番说辞显然未能说服太后:“皇帝,这世间训斥女儿的阿玛何其多,却从未听闻有哪个会拿自己喜好男子来说事的。” 阿箬适时地柔声插话,语带关切:“皇上……太后真的很担心您。连宫外的百姓都把男子当作李庶人送进来,这些风言风语实在让人心惊……” 弘历甩了甩手,不耐烦道:“行吧行吧,朕以后会表明立场免惹麻烦,就这样散了,朕回养心殿改奏折。” 寒香见屈膝行礼问道:“那这个人贩子怎么办?皇上要赏给她们多少银子?” 还要银子?弘历骂道:“带着这具尸体给朕滚!” 话音一落,弘历自己转身走出宝月楼,自己滚了。 最终,还是太后亲自下懿旨赏赐了那些妇人银钱,褒扬她们的英勇无畏,更着人即刻出宫,当日便将红菊宣召至宫中。 “你就是如懿的妹妹,”太后戴上眼镜,仔细瞧着红菊的脸,“长得倒是不俗,可惜被你长姐连累了。” 红菊低声道:“太后,我是乌拉那拉氏两任皇后的侄女乌拉那拉·红菊,家中并无长姐。” “两任皇后……人人都知道我跟第二任乌拉那拉皇后不和,你倒不避讳。”太后冷哼一声,“她的牌位还在吗?” 红菊不卑不亢,目光坦然:“回太后,两位姑母皆是红菊的血亲。她的牌位奉还母家之后,红菊与额娘一直四时祭拜,从未有一日间断。日后,亦会将姑母的牌位带往扬州供奉。” 言及此,她轻轻叹了口气:“红菊年幼之时,对这位姑母并无太多印象。只听额娘提及,姑母生前雅好书法。扬州自古盛产佳砚,文人墨客云集,书画交流之风鼎盛,想来,姑母定会喜欢那里的。” 太后听红菊说得真诚,言辞得体,既没有如懿刚入宫时谄媚奉承,也没有如懿出冷宫后的故作姿态,反倒让人无法小瞧了她。 于是,太后缓缓垂下眼帘,神色亦随之柔和了几分:“说的是啊,在京城这方寸之地困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换个地方,或许那些怨和恨,也就渐渐散了。” 福珈适时奉上香茗,亦不禁感慨道:“逝去多年,尚有人记得她的喜好,乌拉那拉皇后能有这样一位小辈,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太后轻噙一口暖茶,笑道:“若是你早生数年,当年送入宫中的人是你,哀家只怕要多费些心思应付了。” 红菊未发一言,只是优雅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太后想到,乌拉那拉一家虽败落,但早期还是有用心培育女儿的,可惜低嫁了,否则彻底破落前说不定可以拉一把。 “你跟哀家也算有缘,除了赏赐给你们的银子,哀家可以再帮你一个忙,”太后放下茶盏,眼睛闪过一丝锐光,“听说你还有一个不成样子的丈夫……” 半个时辰之后,红菊在福珈护送下,步履轻盈地走出了皇宫。 一踏出宫门,红菊立马借来一匹马,手里拿着太后亲自下的和离书,风风火火跑到前夫那边耀武扬威。 同样开心的还有如懿。 晚上如懿醒来时,裹着被子,发出“咕咕咕”的笑声。 虽然看到尸体很恐怖很恶心,虽然阿箬见缝插针说前主子坏话让皇上为难,虽然魏嬿婉还在邀宠。 但皇上说了——“认为如懿可爱,绝不会喜欢别人。” 如懿可爱,如懿可爱…… 绝不会喜欢别人,绝不会喜欢别人…… 如懿身子一歪滚在床上,滚了几圈后又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拎着裙摆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 既然皇上愧疚万分,还跟太后表明立场免惹麻烦,还说如懿可爱绝不会喜欢别人,那就该下一个阶段了吧! 《墙头马上》里面,如懿最喜欢就是裴少俊抛妻后失而复得,狂喜之时却发现李千金闭门不出,想挽回却又只能看着她离开的那段剧情。 裴少俊万分为难,想追上去又怕吓着李千金,小心翼翼费尽心思抓耳挠腮的模样,如懿每次都看得津津入味。 如懿脑内饰演裴少俊的小生,逐渐化作弘历的脸,正被关在深宫忍受着阵阵心痛,茶饭不思地思念着自己。 “魏嬿婉和阿箬爱折腾皇上,必不会让他生太重的病,或是寻死的,且等一等,等我找到机会,就把你从痛失所爱的痛苦中救出来。” 第363章 他深情!他隐忍! 如懿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新春。 今年的天气暖和得很快,屋外的雪都化了,白天偶尔还能听到燕子的叫声。 古姑姑和大柜子在除夕前一日回乡,尽管他们跟日夜颠倒的如懿很少会面,仍让如懿感到很不适应。 “在宫里时,大家都是凑在一块过节的。”如懿噘着嘴说道。 “宫里是宫里,宫外没卖身契可以回家一趟,”古姑姑背上简单的行囊,淡淡瞥了她一眼,声线平平:“这几日的馕饼都备下了,夫人饿了便取些垫垫饥。” 大柜子亦收拾停当,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除夕的菜肴已在锅中温着,明日自行热过就可以吃,都是些耐放的好菜。” “那蕈菇包子呢?”如懿眸光微闪,追问道。 古姑姑面不改色地寻了个由头:“那店家也要归家守岁,您啊这几日暂且忍耐一二,也无大碍。” 如懿连忙说道:“我可以多给点银子,他们过节也要赚钱哒。”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人家已经回乡团聚了,”大柜子无奈地摊了摊手,“再说了,您手头那点积蓄也所剩无几,往后的日子,可得仔细着些,哪还有撒钱开道的余裕。” 阿箬准备的蕈菇包子定了个很便宜的价格,如懿一天基本就是包子加上一点小菜,花销并不多。 但如懿的储蓄还是逐渐见了底,如果不是古姑姑和大柜子阻止,如懿恐怕连宅子都要抵押出去借钱度日了。 话已至此,两仆便相携出门,独留下如懿一人过除夕。 这是她出宫后过的第一个新春,按理说,如懿现在的活动范围比禁足翊坤宫侧殿时大多了,应该更舒适才对。 可宫外居住密度大,少了宫墙内的规矩,反倒显得喧嚣不堪,扰得她心烦意乱。 门外有孩童跑来跑去的声音,邻家宅院里觥筹交错的欢宴笑语,隔着墙隐隐传来。 如懿坐在院子里看烟花升空时,却久违地感到一丝寂寥。 她突然想起惢心和她的两个皇嗣,新春家宴后,惢心会把吃剩的菜赏给禁足的如懿。 接着,惢心牵着孩子们在院中嬉戏。她的女儿璟倩十分顽皮,经常跟宫人在翊坤宫追逐打闹,玩鹰抓小鸡。 上一次,惢心穿着平底鞋扮演老母鸡,脚步灵活地左右闪躲,惹得璟倩尖声大笑。 等他们玩累了,江与彬则在一旁点燃一根根细巧的烟花棒递给他们。 点点星火映亮了惢心的笑脸,如懿只能隔着雕花窗棂,默默凝望着那一方热闹。 年少时,如懿也曾这般隔窗远望过被幽禁的姑母。 兜兜转转,囹圄中的人换成了自己。或许,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当真不适合深宫生活吧。 当天晚上,如懿正常时间入睡。 幸运的是,在没有蕈菇包子致幻的梦中,如懿进到了进忠身体里,而进忠不在弘历身边,而是在永寿宫里。 璟妧抱着一只兔子,永璐托着腮帮子,两个孩子坐在石凳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进忠,他们后面还有一些永寿宫的宫人,连陆沐萍也在,她像个大爷一样坐在藤椅上嗑瓜子。 进忠一撂戏袍转了个圈,同样穿着昆曲戏服的还有魏嬿婉和春婵、王蟾。 这群人是在做什么?又在排演什么新奇的昆曲,想着法子邀宠献媚? 只见魏嬿婉姿态凛凛,清脆开口:“那商贾胸前血肉~~属你,公堂判与你,律例与你。” 进忠饰演的角色似乎有胡子,他得意地捋了捋下巴,挺起胸膛,从袖中摸出一柄木制匕首,朝着春婵的方向虚晃了一下,面上是掩不住的狞笑。 魏嬿婉水袖一扬,又接唱道:“且慢!——这契书未许你淌他一滴血,只写着 “割取一两肉” !若教那鲜血染了袍角也,按律条,你田宅家资尽充公,尽充公!” 如懿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解其意,心中只冷哼,想来不过是又一出挖空心思勾引皇上的欢词艳曲罢了。 偏生陆沐萍这个浅薄的女人竟还抚掌大声叫好,甚至给魏嬿婉和两个孩子各递了红包,口中还大言不惭地说令妃的昆曲是整个大清最好的,真真是没半点规矩。 翌日醒转,天光已是大亮。 如懿连生火的力气也无,随手拿起一块冷硬的馕饼胡乱啃了几口,便如失了魂的困兽一般,在小小的院落里来回踱步,心头郁结难舒。 外面的鞭炮声从未停过,如懿捂着耳朵,烦躁地拿护甲剐蹭着墙壁。 她受不了了,索性在中午时吃了蒙汗药,直接倒头睡过去算了。 但如懿似乎产生了抗药性,又或者是大白天的阳光灿烂,外面鞭炮声又太响,躺在床上只觉得眼皮沉重如铅,困倦到了极致,却始终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无法真正沉入梦乡,反倒折磨得人根疲力尽,精神萎靡。 到了大年初五,古姑姑回来补充了馕饼,她把屋子打扫了一番,做好热腾腾的饭,将蕈菇包子递给如懿。 “我初八要回去,之后大柜子会过来交班,他十二回去。之后我们俩元宵节次日晚上回来。”古姑姑麻利地收拾起如懿的床单被子,准备清洗一下。 如懿“嗯嗯嗯”地点头,如饥似渴地吃了三个包子,一溜烟跑到只剩木板的床上,顾不得硬梆梆膈得难受,直接一口闷了蒙汗药睡过去。 就这样,她又回到了美梦的怀抱里,被虚构的乳汁哺育着。 别人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弘历是每逢佳节思青樱,还把那株枯萎的绿梅挪到了养心殿的大桌上,每日批改奏折都能看到。 到了大年十五元宵佳节那日,弘历在家宴过后在御花园散步,身边只有进保陪着。 最近朝堂上的烦心事越来越多,身子也没有年轻时利索,经常头晕,力不从心。 连惇贵人也整日冷冷淡淡,捂不热,朕真的很难。 他拿起酒壶,醉醺醺地对月举杯,狼饮了好几杯后打了个酒嗝,叉起一只脚挠了挠脑袋。 “进保啊,你给朕去拿个小被,朕有点凉了。”弘历吩咐道。 等进保走出凉亭后,弘历突然想起这里不就是他遇到画皮鬼的地方吗? 他冒出一身冷汗,马上把进保喊回来,结果进保当作听不到,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 弘历只好喊道:“意欢啊,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在弘历没有宣召的情况下,意欢至少在元宵节这天会陪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度过。 弘历没法了,只好缩着肩膀,把新制的羊脂白玉御宝拿出来欣赏,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后——御宝不小心掉水里了。 弘历生气地拍打着栏杆,这时候附近都没有人,只能等进保回来了。 不对,如果进保知道自己把御宝掉水里,会不会告诉太后和皇后?到时候她们一定一顿唠叨,传到前朝,又是一番烦心事。 酒劲上来了,弘历产生了倔劲儿,心想反正水不深,掉的地方也很近,朕亲自下去捞回来算了。 过了一会儿,进保拿着被子回来,远远看到弘历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在进保眼中,皇上在御花园脱了鞋袜,该不会是想着有哪个宫女妃子路过能看到自己裸足吧?真是太不安分了! 在进保身体里的如懿眼中,她的弘历,她的少年郎竟在元宵月夜,不去后宫任何一处温暖所在,而是孤身在此,借酒消愁,只为……只为怀念她么? 那一方手帕不小心掉入水中,皇上不顾万金之躯,竟亲自下水,在那冰凉的水中笨拙而固执地摸索着。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微湿的龙袍上,浸湿的布料颜色变深,仿佛所有深情化作千斤,压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弘历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手也在颤抖,却不曾放弃,只为了那一份念想。 就像是通过这种方式,试图挽回悄然离去的青樱…… 如懿在子时被鞭炮声吵醒,已是满脸泪痕。 她翻身下床,快速换好衣服,戴上护甲换上平底鞋出门。 跑出胡同,跑到还有人烟的街道上,跑到宫门外。 如懿找到守门的人,说自己其实是宫里的人,有急事要进宫。 由于她出门太急没画眉毛,守门的人没认出她来,只说你喝多了,赶紧回家吃元宵早点睡吧。 如懿没法,急得满头是汗,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回宫。 真的不能再等了,皇上相思入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一国之君若是这样没了,她就是大清罪人、千古妖妃了! 如懿绕着宫墙一路走,突然在看到两个老太监蹲在路边的摊子边吃着一碗元宵。 他们是送空恭桶进宫的太监,实在是饿得慌,便把散发异味的车子推得远远的,花钱买了一碗两个人分着吃。 两个太监怕身上的味道染到别人摊子上,这才坐在路旁,视线恰好被摊子桌椅挡住——谁会去偷恭桶啊,看不到就看不到呗。 等他们吃得好了,推着车哼着歌回宫时,总觉得车子变重了。 嗯,应该是错觉。 第364章 一切就绪 换作平日,哪怕是送进宫的空恭桶,也得一一掀开查验看一眼才能送进去。 今夜的宫人却十分好说话,看都不看直接挥手让他们送进去了。 老太监欢快地推着木车,轻声说道:“也许是元宵,侍卫们心情好吧,咱们也省事了。” 实际上,如懿触发了阿箬兑换的【熹妃回宫】技能。 【熹妃回宫】离宫七日以上的皇家女子返回紫禁城时将获得“命定”状态,运气上升。一切阻碍其回宫的因素都会产生消失倾向,但是否真的消失与其本人行动有关。 且在回宫后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虽然如懿已被贬为庶人,但这个技能似乎认为,只要侍过寝,一辈子都是皇帝的女人。 这跟阿箬的认知不一样,又恰巧深夜,她正在景仁宫里睡得香甜,并没有听到系统【熹妃回宫技能已触发】的提醒。 如懿躲在空恭桶里,依靠着擦得很干净的木板,心跳得很快。 这种急切,这种恨不得立刻扑到少年郎怀里的念头,多少年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嫁入宝亲王府的那晚吧。 弘历他,会是什么模样?惊喜?还是会激动得说不出话? 车轮咕噜噜地滚着,如懿辨认着方向,估摸着时辰。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木车终于停在了紫禁城的一处偏僻角落。 深更半夜,各宫主子们早就安歇了,自然没人这时候要换恭桶。 那两个太监也是图省事,将车一推,便自顾自寻了个通风的地儿打盹去了,压根没想过把桶搬下来。 如懿在里面竖着耳朵听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声音后便迫不及待出来。 结果手往上一推,头顶的木盖子却纹丝不动,沉得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她不甘心,用肩膀去顶,拿后背去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盖子才勉强被掀开一道细缝。 新鲜空气透进来,总算没那么憋闷了。 透过那道缝,如懿瞥见盖子上面,赫然压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装了什么杂物。 实在没法,如懿只能冒着风险喊道:“喂?有人吗?” “有人在吗?能不能把上面的东西拿走?喂,喂?” 她喊了半天也没人来,又用力拍打着桶壁,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想来也传不了多远。 哪怕真的有人路过,在大半夜听到恭桶里传出一把沙哑的气音,缝隙里还拼命伸出一只尖尖的爪子,怕不是要吓得落荒而逃,哪还敢上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上竟隐隐响起了几声闷雷。 今年的春雨,似乎来得格外早。万一真下起瓢泼大雨,这恭桶里灌满了水,自己岂不是要活活溺死在这腌臢地方? 如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拼命拍打喊叫。 没过多久如懿就没了力气,只能抱着膝盖喃喃着“弘历”,蜷缩在桶里休息。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如懿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天亮了,万幸,昨夜的雨终究没落下来。 她活动了一下蜷得发麻的四肢,试探着又推了推头顶的盖子,开了。 如懿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天色依旧阴沉,看样子随时都可能落雨。 她马上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裳,辨明了方向,便朝着养心殿的位置,提着裙摆小跑而去。 一路上,如懿尽量避着人,专挑些僻静的小道走。 刚转过一个宫墙角,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宫女。那宫女瞧着年纪不大,眉毛倒是生得粗黑,一脸的精明干练。 这个年轻宫女平日得力,常帮着管事姑姑教导新来的小宫女,一见如懿这副模样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是辛者库的嬷嬷吧,怎么回宫了还不换上衣服,都中午了,姑姑们看到是要骂的!”年轻宫女好心提醒。 如懿双手藏在身后,说道:“我不是嬷嬷,总之现在有事……” “有急事更得把衣裳穿规整了!”年轻宫女打断她,“不然冲撞了贵人,或是叫姑姑们逮着错处,罚你明年不许出宫过节,有你哭的!” “哎呀,总而言之,你先别管我了,你忙你的去……就这样!”如懿有些不快,嘴唇撅了起来,侧过身就想绕开她。 她低着头想走,又被对方拉住。 一股若有若无的馊味飘了过来,年轻宫女又见她衣衫不整,头发也有些散乱,脖子还一个劲儿地往里缩,一副局促不安的倒霉相,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她一定是遭人欺负,说不定连过年换洗的宫衣都叫人给藏起来了。 年轻宫女顿时产生了同情心,低声道:“我这里有件多出来的旧衣,你先穿上。” 说着,也不等如懿回应,便拉着她到附近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 没一会儿,年轻宫女果然拿来一套浆洗得还算干净的宫女旧衣。 “已经告诉你我是哪个宫的人了,到时候你洗好了送过来就行。”年轻宫女把她的旧衣扔在一旁,“快去干活吧,趁着姑姑们还没吃完饭。” 如懿整理了一下衣服,点了点头,等那年轻宫女风风火火地走了,她才把藏起来的护甲拿出来重新戴上。 居然有人把宫女衣服送上门来,真是意外之喜,这样就不用躲闪了。 外面雷声越来越大了,已经开始下起小雨,幸好年轻宫女给她留了一把伞。 如懿打着伞,途中遇到了一个认识的内务府太监,他是力勤公公的干儿子。 如懿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闭嘴不语,好给皇上一个惊喜。 那太监却只是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如懿好半天,然后,跟不认识她似的,扭头就走。 他恰好因皇上半夜发疯喊他们过去斥责的事生气呢,御宝崩了个角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面前的李庶人如果是鬼,正好去找皇上索命;如果是人,给皇上添添堵也行。 如懿见他走了,只当自己平日宽以待下,大家都想帮着她,朝着公公的背影鞠了个躬,快步来到了养心殿。 今天早上当值的人还是进保,进忠不知道哪去了。 进保倚着朱红的殿门,哈欠连天,眼皮沉得几乎要黏在一块儿。 他压根没仔细瞧,只当是哪个宫里送东西的嬷嬷,便随意摆了摆手,放了人进去。 迈过门槛时,如懿有些感慨,上一次她偷偷从宫外来到养心殿跟皇上相会,是被太后命令守孝三年困在潜邸那时,真真是恍如隔世。 走到书房,案桌上摆放的绿梅映入眼帘——不对,这不是绿梅。 案上摆着的,分明是一盆修剪得极为精致小巧的松树盆景,枝叶苍翠,生机勃勃。 绿梅呢?皇上已经撤下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怎么回事,最好的方法就是问问本人。 于是,如懿走到趴在桌上睡觉的弘历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皇上,臣妾的绿梅呢?” “嗯……啊?”弘历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下一瞬,当他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是谁时,那点儿残存的睡意,像是被寒香见拿尚方宝根敲了头,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恰在此时,殿外一声巨响,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空,紧接着滚滚闷雷炸开。 惊天动地的声响,硬生生将帝皇凄厉的尖叫给吞了下去。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如懿!”弘历吓得手舞足蹈,连人带凳直接往后翻倒在地上,把旁边的小茶几都弄倒了。 同样落在地上的,还有放在茶几上的黄色布包。 第365章 朕的短枪怎么成棍了! 弘历一只手死死抱住怀里那个黄布包,另一只手胡乱抓着殿内垂落的明黄帐幔,这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站稳了,才敢抬眼去看。 面前这人,身上套着件不合身的宫女衣裳,眼窝深陷,两颊更是瘦得脱了形。 唯独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闪着幽幽的光,像饿了许久的野狗终于瞅见了肉骨头。 偏生她还咧着嘴没心没肺,真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这就是当年弘历得疥疮时,坐在床边把他吓醒还把他枕头弄丢了的那个如懿,没有一丝改变。 让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她重新塞回地底下! 弘历退后一步,大声喊道:“有人吗!快来人救驾!进保,毓瑚!!” 如懿歪了歪脑袋:“皇上?是我,如懿……真的是我。” 弘历喊了半天没人回应,心想该不会外面的人已经被如懿吃了吧? 养心殿外,由于雨下得很大,进保和宫人们正在远处屋檐下躲雨,而毓瑚已经按照弘历的意思去请惇贵人过来侍墨了。 弘历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旋:“如懿,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看起来能交流,拖到宫人发现不对进来,或者等她让出挡住出入口的位置就行了! “皇上,我就是如懿,是青樱,不是旁人,”如懿重复道,“我的绿梅呢?” 绿梅?什么绿梅?弘历脑子有点懵。是很多年前,他随手赏给如懿的那盆破玩意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试探着说:“那盆绿梅……不是早就被你养死了,然后扔掉了吗?怎么反倒来问朕了?” 如懿瞪大眼睛:“那棵绿梅一直在翊坤宫里,皇上不是挪到养心殿放在桌上了吗?” 弘历讶异道:“绿梅还在你宫里?你拿着个空花盆干什么……啊不对,就是那个……都是宫人随便乱扔垃……旧物,朕桌上一直都是这棵松柏。” 如懿指着桌上的小松柏盆栽,固执地追问:“之前明明就放在这里的,就是那盆绿梅!皇上怎么会不记得了?您……您还好吗?” 她往前又凑近了些,那股若有若无的馊味似乎更浓了。 弘历被她问得头皮发麻,血压噌噌往上冒。这女人究竟在胡搅蛮缠些什么?怎么死了之后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真是阴魂不散! 愤怒和恐惧在脑内打架,弘历花了一阵子才回过神来,瞪着如懿:“……朕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过朕。” 如懿没想到弘历会是这副表情,不停眨眼:“皇上?您为何用这种表情看着臣妾,臣妾回来了,不是幻觉。” 她上前一步,带着恍惚的表情伸出手,护甲显得格外刺眼:“皇上你摸摸,我有体温,有心跳,进来时闻到花香,看得出天空的颜色……” 说着说着,如懿露出人淡如菊的微笑:“我昨晚流过眼泪,因为世上有人爱我,情愿为我去死。” 弘历再也受不了这刺激,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地想解开装着救命稻草的黄布包。 如懿见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发疯似的胡乱拉扯着层层叠叠的黄布,心中却是一柔。 裹得这般严严实实,层层复层层,里面恐怕是这些年他悄悄藏起来的,属于他们二人的定情之物吧。 看这形状,看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莫不是……自己的那幅画轴? 她柔情缱绻地伸出手,想要帮他:“皇上~不要急,臣妾知道里面是什么。臣妾帮您……” “别碰朕!”弘历见她惨白的手伸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只当这如懿要来吸他阳气,或是抢夺他最后的保命之物,猛地伸手将她狠狠一推! 如懿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弘历自己也因用力过猛,重心不稳,两人竟一同惊呼着向地上倒去! 混乱之中,那被弘历死死抓在手里又被如懿碰到的黄布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啪嗒”一声,黄布散开,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掉了出来。 紧接着,那东西竟像是长了眼睛,先是“咚”一下砸在了刚要爬起来的弘历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那东西弹性十足,从他额角弹起,又准确无误地“啪”一声砸在了同撑起上半身的如懿的脑门上! 如懿也闷哼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后仰倒在地上。 弘历捂着被砸疼的额头,龇牙咧嘴地睁开眼,定睛往火枪那边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住了。 哪里是什么装了银弹的西洋短枪,那分明是一个形态逼真的尚方宝根! 这东西哪来的?意欢不是说放好了吗?朕的短枪呢?朕的短枪呢?! 就在弘历四处张望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身下传来一把娇柔沙哑的声音:“皇上~” 弘历低头一看,这才自己竟双手撑在如懿脸颊两旁,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将如懿压在身下。 “不!朕……啊啊啊啊啊!”弘历头皮瞬间炸裂,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想从如懿身上挣扎起来。 慌乱之中,他一只手胡乱撑按,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如懿脖颈之上。 掌心之下,是皮肤温热与柔软,还有那清晰而有力的脉搏! 弘历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他僵在那里,掌下的触感真实得让他难以置信。 呆滞了好一会儿,他才惊讶得语气都劈叉了:“你……还活着?” 第366章 高速旋转攻三点 “ 皇上~ ” 如懿收着下巴,这个姿势使她的脖子挤出一层层肉,轻轻夹住弘历的手指,“臣妾是活哒。” 弘历这才坐起身来,双眸圆瞪,望着虚空不停点头。 “活着,你还活着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知道面前的女人是活人后,弘历顿时不怕了,来劲儿了,威风了。 死了的女人对付不了,活着的女人他还处置不了吗? 弘历冷笑道:“如懿啊!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哪怕是你已经去了扬州的家人,朕下令株连九族,她们也逃不掉!” “朕知道为什么京城会闹凶尸传言了,原来是你的过错!害得宫里宫外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如懿撑着身子,带着哭腔委屈道:“臣妾千辛万苦才回到您身边,您……您就这般疾言厉色地斥责臣妾吗?” “谁想你回来了?啊?”弘历气得声音拔高,“这宫里头,有一个人盼着你回来吗?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让富贵儿叼走了!” 又一阵惊雷响起,白光照亮了如懿无措又迷茫的脸,看得弘历更加恼火。 这个女人就像一颗芒刺死死扎在身上,平日里还不觉得什么,但每到关键时刻都会痛一下。 回想起来,每次遇到如懿都没有好事情发生,她天生就是克着朕的灾星! 都是朕过于顾念旧情,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他是天子,她是庶人一个,她凭什么!她怎么敢! “朕就不问你是怎么进来,有什么目的了,”弘历站起身,冷漠地俯视如懿,“这次,朕要把你挫骨扬灰,永不超生。” 如懿眼睛都快眨出残影了:“皇上?” 话音一落,少年郎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急速靠近,紧接着就是一把掐住如懿的脖子,竟是要活活掐死她! “皇……呃!” 如懿拼命挣扎,抠着皇上的手试图换取一丝喘息,却因为护甲太长了,没掰开皇上的手,反而戳进了自己的鼻子,顿时流出鲜血。 窒息带来的巨大痛苦与濒死的恐惧,反而让她的头脑有了一瞬间异样的清明。 如懿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毛骨悚然的距离,无比清晰地端详着弘历的脸。 苍老的皮肤带着纵情色酒的灰白色,凉薄的眼睛透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残忍与杀意,鼻孔翕张,太阳穴突起的青筋就像扭动的蚯蚓。 弘历丑陋的恶念放大放大再放大,放大到令如懿无法忽视,无法移开视线。 她所有的痴心妄想、所有的自我欺骗,都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如懿突然想起阿箬曾经说过,“他怎么对待别人,以后也会怎么对待你。” 少年情深也会走到两看相厌那一刻,这个道理上一世自己都想明白了,怎么重活一回,偏偏又鬼迷心窍地存了念想。 既然两看相厌,自然会恨不得对方去死,正如她对魏嬿婉,他对凌云彻,多么简单的道理。 如懿眼白的血丝汇聚成淤血,脑袋心脏疯狂跳动,求生意志在脑内终于达到了第一优先,把其余一切想法挤出了车道。 这一刻,她终于泛出一丝力气猛地抬起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向了压在自己身上、那个一心想要她性命的男人! 弘历措不及防挨了一击窝心脚,松开手,向后踉跄着倒了下去。 如懿瘫软着,张大嘴巴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殷红的鼻血混着屈辱的泪水,已糊满了她的下巴和脖颈,看着触目惊心。 “皇上……舒妃因你的无情而死,凌云彻因你疑心而死。”如懿眼冒金星,捡起旁边掉落的东西护身。 她站起身,郎朗道:“臣妾不愿做舒妃,也不愿做凌云彻,臣妾承认了……我不想死!” 弘历见她拿着尚方宝根指着自己,骂道:“你不想成为他们,就把那东西放下!谁要你模仿他们了?你有舒妃的家世和美貌吗?你有凌云彻的柔顺和技巧吗?” 说到“吗”字,弘历张大嘴巴怒吼,如懿眼疾手快,立马把手上的东西塞到弘历喉咙里! 如懿用袖子擦去鼻血:“皇上,臣妾不如他们,臣妾只会淡淡的看着您,也让你啖啖。” 由于求生欲占用了脑子,被爱意压制着的种种不忿争先恐后涌上心头。 如懿像一个西洋剑客,单手握着尚方宝根的柄,一路往前戳。 弘历不断干呕,胡乱挥舞的手抵不过如懿的攻击,被迫不停后退,最后背靠着书柜,被如懿用这东西“钉”在墙上。 “皇上,臣妾曾与您如同兄弟一般,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因衣服而伤手足,这是不义!!” 如懿口沫横飞,横眉倒竖,而弘历只能呜呜叫着掰如懿的手,反而把她的护甲掰了下来,如懿戳着更趁手了。 “皇上在新婚之夜说跟臣妾是第一次,但那时候哲悯皇贵妃已经怀有身孕,您没把清白身子交给臣妾,这是不忠!!” “既然是兄弟,臣妾把您额娘当做自己额娘,您也该把臣妾额娘当做你的额娘!阿箬侍奉过额娘,你纳了阿箬就是觊觎母婢,这是不孝!!” 话音一落,弘历终于抬起脚踹开如懿,扭头就跑。 由于昨晚没睡好,又大惊大怒,弘历慌不择路竟直接顺脚爬上书柜旁的移动长梯上面。 平日里,弘历喜欢坐在上面拿放大镜鉴赏古董,现在却抱着栏杆拼命往下踢脚阻止如懿爬上来。 又一道闪电划过,弘历瑟瑟缩缩的,简直像一只被野狗赶上树的小鹿。 如懿记得这个梯子,低声道:“皇上还记得吗?臣妾曾在下面问您,如果男子只有一个妻子……” “你也不是朕的妻子啊!你只是一个妾!”弘历吼道。 如懿抓着梯子,连人带梯旋转了一圈。 “皇上,臣妾刚才说的那三点,您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懿嘟起嘴唇问道。 弘历双手双脚缠着栏杆,怒骂:“别撅嘴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朕!” 如懿轻叹一声,用力把梯子快速转了五圈。 弘历头晕眼花,脑袋嗡嗡的响,嘴上依旧淬了毒一样:“你给朕停下!快停下!” 如懿用脚抵住梯子,由于停得太快,梯子摇晃了一下,吓得弘历脸上冒汗。 他喘息着说道:“哲悯皇贵妃那是试婚格格,试!只是试!那是不算的!新婚之夜才叫算!朕的身子是清白的!” 如懿歪着脑袋,像少女一样“嗯”了一声:“那下一个,你为何要纳了阿箬,还跟她生下女儿!” 弘历缓过劲儿了,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抓着书柜反驳道:“说到底你的额娘又不是朕的额娘!顶,顶多算岳母吧。” “岳母也是母!你宠幸阿箬就是不对!”如懿拧着眉毛说道。 “那母婢也是婢啊!婢怎么不能给主人享用!”弘历双手抓紧了,心想这样你就没法转了吧? 如懿不服,再次旋转起来。 梯子的滚轮是精制的,顺滑得很,如懿一用力,弘历攀着书柜的手就像用头发丝牵着船一样,船夫一用力就脱落了。 弘历连带梯子疯狂旋转成一个棕色大笔筒,五脏六腑都像脱离身子飞出去一样,简直是酷刑。 等停下来后,弘历忍不住“略”一声呕吐起来。 他们一个衣服都是黄水,一个衣服都是鼻血,看起来一样狼狈,倒是登对。 如懿摇摇头,问道:“皇上,最后一点,你为何要为了衣服,伤害手足。” “你是女人,就不可能成为朕的手足,”弘历气急了,倒生出了几分宁死不屈的骨气,“如同兄弟一般,也只是‘如兄’‘如弟’,你想做哪个?” 如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反驳,抬手又想旋转。 这次,弘历双手攀着书柜,双脚绞着栏杆,不让如懿扭动梯子。 结果两人同时发力,使用年限已达十年的梯子不堪重负,一处破裂,侧着往下倒去。 书柜也顺着惯性,整个翻侧一同倒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养心殿扬起一股风,把桌上的纸张都吹飞到另一边去了。 幸好梯子先倒下垫高了书柜,书柜没有直接砸到地上,给两人留了一处安全空间。 如懿蜷缩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弘历也拼命跟着出来,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着倒塌的书柜。危机度过后,他马上觉得右脚疼痛无比,估计是扭伤了。 这时,撒了满地都是的书籍中,一抹明黄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弘历眼前一亮,原来是宫人把两个东西搞混了,把包着短枪的黄布藏在书柜夹层,把包着尚方宝根的放在皇帝手够得到的地方。 他不顾腿痛,扑过去就要拿枪,而如懿霎时产生一股不祥预感,也跟着扑了过去。 两人的手同时够到黄布,脆弱的布料“撕拉”一声在空中扯开,里面的东西扯飞到天上。 仿佛命运一般,两把短枪掉在了如懿和弘历脚边。 他们同时握住了枪,又同时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对方。 “轰”“轰”!!! 两道雷声砸在紫禁城里,发出刺耳的巨响。 景仁宫里,正在绣花的阿箬突然把绣绷扔了出去,一脸惊讶,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主儿?主儿您怎么了,是被雷吓到了吗?”彩芽上前问道。 阿箬摇了摇头,聚精会神听着脑内响起的提醒音。 【滴滴——】 最终隐藏任务:爱新觉罗·弘历死亡已发生。 片刻后,系统将剩余所有礼物无偿兑换给宿主,请宿主查收。 【滴滴——】 检测到爱新觉罗·弘历死亡,爱新觉罗·胤禛已上线吸纳其灵魂。 系统开始修复肉体枪伤,传输爱新觉罗·胤禛意识。 十—— 九—— 八—— …… 第367章 皇帝,你儿子是gay!你儿子是gay啊! “彩芽,乐福,再叫上我们宫里的人,现在马上去养心殿。” 阿箬吩咐完后,甚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匕首,换上最舒适的鞋,举着伞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往养心殿方向走去。 路上,脑袋里“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以往阿箬要斟酌着积分兑换的礼物一股脑全白给了。 【华妃牌欢宜香】 包含多种名贵药材的香料,香味浓郁,有令女子不孕的功效。 ※供应量为华妃一生中用过的份量。 【玉娆的画技】 拥有甄玉娆的画技,由于其喜爱崔白风格,学会该技能后会擅长花鸟,工于写生,无法绘画浮华奢靡色彩浓烈的风格。 【朕与你十年心有灵犀】 技能使用对象若与皇帝认识十年以上,便能让皇帝听到其心声,技能可赠予他人。 【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 宿主在宫里遭人欺凌,会被皇上撞见。如果物理条件下无法在欺凌结束前立刻撞见,则会以脑内闪光的形式浮现在脑内,技能可赠予他人。 【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宿主向不在身边的喜爱女性写信,并将之朗读给与该名女性长相相似的女性时,若附带“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这句,便能将信件以梦的形式寄给喜爱女性。 ※副作用,宿主入睡时会无法控制地念叨“菀菀”。 阿箬步伐一顿,对这个技能有些意外。 她听乌拉那拉·宜修向如懿夸耀过,自己当初以一件故衣诛了当今太后的心,皇上又以一句“莞莞类卿”进一步击碎了太后当年的爱恋。 当时看到这个技能出现在列表时,还以为是能让自己长得像帝皇所爱之人的无用技能。 结果技能主体不是嫔妃,而是皇帝吗?也对,这句话是皇帝自诩深情写出来的,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复盘完毕后,阿箬也来到了养心殿附近,恰好遇到了赶来的太后。 “太后,”阿箬行礼后连忙道,“养心殿出了问题,听说皇上不太正常,还念叨着自己是先帝,像是魔怔了。” “什么?”太后有些愕然,“虽然他平日也不成样子,不过……刚才进保来慈宁宫时,看着也很不正常。” 阿箬认真道:“千真万确,既然太后来了,等会如果皇上言语间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留心注意才好。” 由于这宫里大部分消息都是听说,所以太后也没有追问。 且这些年来,太后对阿箬也算信任,直言道:“皇帝紧急唤哀家过来,说是静和公主的身世有问题。皇帝也不年轻了,怎么还听风便是雨的,说不定真的疯了。” 两人刚准备走上楼梯,却发现惇贵人冒着雨,一脸惊惶地拖拽着一个女人走出养心殿,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望,仿佛有什么在后面追着她一样。 看到太后和慎贵妃,惇贵人顾不得拽着的人被楼梯磕着了,立刻加快脚步,喊道:“太后!贵妃娘娘!皇上他……出事了!” 太后没好气道:“他出的事多了去了,这次又是什么?” 福珈上前给惇贵人打伞,惇贵人吓得脸青唇白,哆嗦道:“嫔妾进了养心殿,看到嬷嬷和皇帝拿着枪对射,嫔妾几人吓坏了,接着……” 乐福从她手里抱起那个嬷嬷时,遮着脸的碎发散落,众人得以看清她的脸,乐福吓得差点把人扔出去。 “如懿???这不就是如懿吗?”太后震惊了,“她还有呼吸,还活着!” 惇贵人也很讶异:“什么如懿?她是之前的李庶人吗?” 阿箬劝道:“你先说完,接着呢?” 惇贵人说道:“接着……进保扶起皇上,只见皇上额头上一个血洞,双眸圆瞪,已然断气。而这位李庶人擦破头皮晕了过去,皇上射偏了。”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如懿没死,还跑进宫里成功刺杀了皇帝。 福珈更不明白了:“不对,那进保怎么不直说,反而以静和公主的名义请太后过来?” 惇贵人回忆起刚才的情形,顿时打了个冷颤:“皇上起尸复活了。” 黄豆大的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进入养心殿前,阿箬突然想起了自己罚跪螽斯门的那个午后。 当时的她只是一个渴求主子怜悯的奴婢,现在已是贵妃了,时间过得真快,就像流水一样。 于是,她定了定神,挡在太后面前率先迈入殿内。 “娘娘小心,刚才他手一抬,进保和我的宫女……都变得好奇怪。”惇贵人跟在队伍末尾,低声提醒。 阿箬回头道:“你带着如懿去景仁宫等着,不必跟进来了。” 惇贵人迟疑了一会儿,便跟着乐福一起离开。 进到里面时,众人发现养心殿内一片混乱,倒塌的书柜和架子自不用说,连桌布和帘子都扯坏了。 蜡烛熄灭,明明是正午,室内却一片昏暗,像进了什么洞窟一样,连阿箬的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恰在此时,闪电划过,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坐在龙椅上,右腿因扭伤而红肿不堪。 他长着弘历的脸,眼神布满阴鸷,好似察觉不到痛楚般低声道:“你们来了。” 福珈惊讶道:“皇上,您的脸……” “弘历”抬眸,鹰一样的眼睛划过众人:“朕的脸怎么了?不过是一些血迹,擦伤罢了,倒是乌拉那拉氏出了一个毒妇还不够,还有人敢拿枪伤朕,诛九族。如懿凌迟处死。” 阿箬福了福身,问道:“皇上,您从不唤乌拉那拉氏皇后为毒妇的……您是怎么了,像换了个人一样。” 果然,这个人不是弘历,是先帝! 幸好惇贵人看到他复活的那一刻,有她的证词,再有太后的支持,便能往借尸还魂方向处理。 她已经暗地里让乐福回景仁宫后立马找人前往科尔沁通知璟瑟。 在璟瑟回宫之前,一定不能让他掌控全局,必要时可以考虑用小允子的功夫暗杀。 幸好,先帝看到太后的脸已经克制不住愤怒了,他冷声斥责:“一个嫔妃敢这样跟朕说话,偌大个紫禁城,竟是尊卑不分,上下颠倒。太后,你是怎么想的。” 太后漠然道:“哀家怎么想?这是你的紫禁城,皇帝又是天子,不该问你自己吗?” “弘历”冷笑一声,回道:“没错,朕是天子,朕怎么会有错!” 话音一落,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进保和一名宫女带着一群侍卫太监涌了进来,团团围住阿箬等人。 一看到进保和宫女的脸,阿箬马上明白惇贵人为什么觉得他们变得奇怪了。 两人双眼直视前方,像被摄了魂魄一样木木的,额头甚至还冒出肉眼可见的紫气。 “来人,先帝身死有疑,把太后请回慈宁宫,没朕的旨意不得外出,审问及饮食由朕亲自安排。”说完,他看着簇拥太后直直勾勾盯自己的阿箬,准备拿她立威,“慎贵妃,枉议帝王,大不敬,处死。” 侍卫太监们闻言皆是一惊,面面相觑不敢动手,心想皇上这又是搞哪出,咱们下雨天过来一趟很烦的。 进保和宫女却伸直双手朝着阿箬和太后走来,被彩芽和阿箬轻易制服。 “太后……禁足……慎贵妃,处死……”进保被阿箬踹了两脚,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仍挣扎着念叨,宛如被切了头还在乱动的青蛙,看着十分渗人。 “弘历”没有重复说过的话,只是冷眼扫过侍卫们。 若是他在位时,只此一眼便能让下人们鞍前马后执行他的命令,而此刻回应他的只有一张纸毫不掩饰厌恶的脸。 “弘历”开口道:“你们聋了吗?” 太后冷笑道:“他们没聋,哀家看是皇帝您疯魔了,或者说……弘历刚才已被李庶人的凶尸杀害,如今被什么腌臜东西占据了身子。” 阿箬大声补充:“对啊,刚才我们人人都看到了李庶人,没想到世上真有凶尸一说,皇上,您如今是皇上吗?” 侍卫们看着地上打滚的进保,还有已经皮肤发白的宫女,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弘历”昂首抬头,理直气壮:“朕是不是皇上,还由不得你一个贱婢评判。” 太后环视四周,上前一步:“你是不是皇帝,本在人心,若人心不得,众人不认,便是想作恶也无法。” “弘历”怒从心中起,没想到自己作为真龙天子,竟要让一群奴才承认了才算是皇帝? 是的,目前看来,只要没人陪他玩“扮演天子”的游戏,所谓皇帝,也不过是一个瘸了脚无法动弹的老人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弘历”抓起旁边的碗,伴着一声“唔啊!”的怒吼,狠狠将碗倒扣于桌面。 “罢了,朕也没想过要一直模仿这逆子,”他目眦欲裂,指着太后,“毒妇!朕的锦绣江山,皆断送于你与那孽子之手!” “朕乃爱新觉罗·胤禛,”雍正森然道,这具身体也扬起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今日借孽子之躯还魂,正是上苍之意,命朕重掌大清,长生不死,千秋万代!” 说完,他衣袖里陡然窜出数道幽诡的紫气,如伺机而噬的巨蛇,迅疾无比地朝着殿内众人缠绕而去。 被紫气袭击的侍卫太监们无不表情痛苦,无法动弹。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一些光斑从他们身体里吸出来,顺着那诡谲的紫气,缓缓回拢至雍正体内。 太后也被紫气笼罩着,只觉喉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呼吸艰难,嘶声道:“妖孽!你是妖孽!” 雍正缓缓抬起手,太后便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之力提起,身不由己地向他飘去。 “毒妇!”他语带轻蔑,“你不守妇道,祸乱宫闱,害了朕还不够,竟还将弘历养成这般无用!你看他哪里有半分帝王之相?!他的那些记忆,朕翻动一下都觉得肮脏!这全是你的过错!” 其他就算了,说到弘历,太后只觉得不服。历数弘历的荒唐,哪一件跟自己有关?他就是……就是…… 太后是贵女出身,嘴里从未说过腌臜话,骂人也是拐着弯骂的,一时找不到什么适合的词。 满腹想说的话在嘴里兜了一圈,最终找到了一个说出口也不会感到羞耻的西洋词汇。 于是,太后骂道:“皇帝你儿子是gay!你儿子是gay啊!你儿子是同性恋你不懂吗?!” 雍正气得够呛,是不是因为顶着弘历的脸,所以谁都敢反驳他,啐他? 他伸手虚空一抓,太后凌空移动到手边。紧接着,雍正抬手就要扇她一耳光。 就在这时,阿箬一把抱住太后,把她抱离皇帝身边。 雍正第一次感受到扇出去的巴掌还有人敢躲,立马把淬了毒的目光落在阿箬身上。 下一瞬,一道比先前更为浓郁凶戾的紫气,直扑阿箬面门。然而,紫气触及阿箬时却骤然消散无踪。 雍正冷笑道:“也罢,比起直接汲取灵魂控制,朕更喜欢看你们挣扎,反正之后,这宫里所有人都会成为朕长生不老的养分。” 阿箬感觉到袖子里的珊瑚手钏在发烫,暗自感叹道:璟宁,你的直觉真是救了娘一命。 这时,几个太监似乎完成了转化,成了进保这样的傀儡。 而福珈在阿箬望过去时,也开始冒起紫气,茫然地看着雍正,神情木讷,仿佛正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阿箬咬紧牙关,一手抱着太后,一手抱着还在挣扎的彩芽,像狐狸一样“嗖”一声逃出了养心殿。 宫外。 身在庄园里的嬿婉指尖一颤,突然抬起头望向皇宫方向。 春婵关切道:“主儿,怎么了?” 嬿婉摇摇头,把检查好的账本递给澜翠和王蟾:“本宫突然发怵,估计是被雷惊到了。” 进忠端着茶从外面进来,放在嬿婉趁手的地方:“主儿,弥撒的事已经了结,要不咱们早点回宫吧。” 嬿婉颔首答应,几人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宫。 来到宫门前却吃了闭门羹。 “喂!咱们主儿要回宫,有人吗?守门的侍卫呢?”春婵举着令牌,朝城楼上喊道,“人呢?喂!!” 嬿婉皱着眉头,打量起紧闭的朱门,还有空无一人的城楼。 第368章 令皇贵妃 长春宫里,太后、端淑长公主和富察琅嬅担忧地坐在主殿,而高曦月强装镇定挨着皇后,紧紧拢住玄狐皮。 宫里的太监侍卫和宫女分成三批,警惕地拿着武器站哨。 偶尔瞥见那些双目无神、行动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昔日同僚在远处游荡,便不由自主地打个寒噤,心中默念神佛保佑,千万别让自己也落得那般下场。 到了晚上,雨停了。紫禁城蔓延开一股浓郁的紫雾。 众人吸入后也没有产生什么反应,希望是没毒的吧。 但想起那个借尸还魂的恐怖场景,太后不敢托大,却也无能为力,毕竟人还是要呼吸的。 比起紫雾,更可怕的还是养心殿的动向。 雍正的傀儡队伍肉眼可见地日益壮大,那些周身萦绕着紫气的宫人如同幽魂般在宫道上巡梭,一旦发现正常的活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擒住,拖回养心殿。 各宫嫔妃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闭锁宫门,全靠阿箬以轻功来回走动传递消息。 他们不明白慎贵妃为什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但不重要,现在各宫沟通全靠吼,传递食物和人员都要靠阿箬搬运。 明月高悬时,阿箬来到了长春宫,给富察琅嬅大致说了一下剩余的人员,还有各宫的情况。 富察琅嬅长舒一口气:“皇嗣都安好,本宫总算是放心了。” “城楼那边,嫔妾去看过了。”阿箬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摇了摇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我们扔出去的石子都会被弹回来。嫔妾站在宫墙边上,对着底下那些还能走动的百姓声嘶力竭地喊,他们明明抬头望向了我们这边,却像是什么也没瞧见,更别提这宫里头漫天的紫雾了。” 阿箬本来派人出宫通知璟瑟来着,结果不知道后宫是什么时候被封起来的,总之慢了一步。 容佩追问:“钦天监那边呢?” 阿箬耸耸肩:“全军覆没。” 茂倩一阵头晕:“这可如何是好?先帝关着咱们不给出,难道真的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傀儡吗?” 高曦月忍不住抹起眼泪:“他确实有这个能力,今晚不就攻破了咸福宫了吗!茉贵人也被抓走了呜呜呜!” 端淑长公主分析道:“如果明晚他又攻陷一处宫殿,说明他想消磨我等心志,让我们在绝望中一步步屈服,最终向他摇尾乞怜。”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哪怕是死,也绝对不会向他低头。” 高曦月却有些胆怯,小声提议:“可……可眼下咱们连他究竟有什么能耐都不清楚,还是……还是先别激怒他为好……” 阿箬深有同感:“在了解清楚他的能力和目的前,还是不要擅自妄动。” 富察琅嬅喝了一口茶,说道:“如果能通知宫外富察家就好了,从里面打不开门,从外面说不定就能打开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垂头丧气,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阿箬压低了声音:“其实,嫔妾有办法通知宫外的人,不过要借助一些小巧,且只能通知到宫外的令妃。” 【莞莞类卿】技能正好可以对惇贵人用上。 容佩精神一振:“令妃娘娘在宫外没错,慎贵妃娘娘有何妙计?” 阿箬说道:“托梦,且只能托书信。” 若不是阿箬一脸理直气壮,众人怕不是觉得她疯了。 太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从宫女一路爬上来、又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子。 许久后,她说道:“从现在开始,慎贵妃的话就是哀家的话,无论多么天马行空,也要尽力协助她。” 顿了顿,太后转向阿箬:“你藏着掖着不少事,哀家不多问,眼下这局面,你放手去做便是。” 阿箬郑重点头:“谢太后信任。嫔妾这便回景仁宫,此事还需惇贵人襄助,方能成事。我们能否脱困,宫外的令妃是关键。” 说完,阿箬脸上浮起笑容:“嫔妾觉得,令妃身上有一种力量,仿佛天命所归,总能逢凶化吉,突破一切困难。此事发生后,她恰好身处宫外,实乃天意。” “去吧。”太后笑道。 阿箬转身正欲离去,富察琅嬅却忽然唤住了她,快步走到太后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太后听罢,略作思忖,便点了点头。富察琅嬅这才示意茂倩取来笔墨纸砚,对阿箬道:“你瞧过之后,一并告知嬿婉吧。” 太后接过毛笔,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 阿箬凑过去一看,心弦不禁被富察琅嬅的心意拨动。 这是一道册封自己和令妃为皇贵妃的懿旨。 第二日一早,宫门依旧紧闭着。 等待上朝的朝廷命官堵在门前,昂首看着城楼议论纷纷。 “这怎么回事,突然就关了宫门,也没人递个消息出来。” “都等了两个时辰了,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发生了什么,也该召重臣入内议事,而非完全隔绝吧。” “说起来,先帝也曾突然关闭宫门整顿旗务,咱还是观望一下,擅作主张容易被怀疑结党。” 也是不巧,新春家宴过后,一些回京团聚的大臣回属地了,比如兆惠、傅恒。 大阿哥上一年因病离世,三阿哥和六阿哥外派,石坚公主带着孩子回寒部了,太子永琮及其余皇嗣都在宫内。 柔淑长公主听闻此事,派了嬷嬷过去,宫里连侧门都没开,门口还守着几个等着送新鲜蔬菜的太监。 能说上话的重臣将军们商议过后,决定回家静待其变。 而嬿婉在自己母家醒来时,恰好听到阿玛回来说着这事,并告诉女儿先在家呆着,不要外出,等宫里传出具体消息再作打算。 岂料平日沉稳可靠的令妃却不停摇头:“不,本宫要出门,春婵!马上去打听一下哪里有懂的玉氏语的人!” 春婵和澜翠不解,但还是马上给她梳妆换衣。等出来时,进忠便提议去玉氏领馆。 嬿婉叫了一辆特别大的马车,不顾规矩让她的下属们全部都上车,在路上说出自己昨天做的奇怪的梦。 “……总之就是这样一封信,上面还画了十分精美的画,描绘里宫中的地狱情景。“进忠咋舌:“简直天荒夜谈。令妃娘娘,您是不是太劳累了做噩梦。” 嬿婉摇头道:“本宫也以为是梦,最后慎贵妃却说出一个地址叫本宫过去,还说了一串玉氏语,让本宫务必记着。” 春婵猛然想到关窍,说道:“主儿从未习过玉氏语,如果梦中是一句成型的话,那当真就是慎贵妃娘娘托梦了。” 王蟾抖了抖:“饶了我吧,我可不希望是真的!” 马车停在玉氏领馆门前,嬿婉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以优越的记忆力马上复述出阿箬说的话。 “?????''????,????,????''?????,??????????。” 玉氏使者解释道:“意思是:对看门人说‘蓝狐狸,红狐狸,白狐狸’,在东厢的床底下翻翻。” 嬿婉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谢过玉氏使者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阿箬梦中说的地址。 进忠多希望这是假的(当然封皇贵妃最好是真的),他直觉这是一滩浑水,自家令妃最好还是呆在母家避祸,等风暴过去了选胜者站队便是了。 但嬿婉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来到目的地,看到和画中一模一样的宅邸,嬿婉深吸一口气,朝守门人说了那句暗语。 守门人闻言,沉默地打开了门,让开一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春婵问道。 守门人心想对方知道暗号,直说道:“这是傅恒大人的私宅。” 嬿婉陡然一惊,带着疑惑迈步进去,直奔东厢房。 在床底下,她很快翻出了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块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头红狐狸和一头小白狐狸,一只猎犬趴在树上看着它们。 这个针脚,这个走线……连澜翠都认出来了,这是慎贵妃的绣工。 嬿婉攥紧了手帕:“是真的……梦是真的,皇上死去是真的,被先帝借尸还魂操控皇宫也是真的!” “慎贵妃、皇后娘娘……她们等着我去救,也是真的。” 第369章 进忠心跳不止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让众人相信宫里出了事,有必要破门进宫。 嬿婉第一时间找人出京前往科尔沁通知璟瑟,接着找到了自己的阿玛,以“无故锁门,皇上遇险”为由,想让阿玛跟她一起去八旗步军营。 魏清泰断然拒绝:“破门擅闯禁宫,视同谋逆。娘娘,您找谁都不管用。再说了,才第一天呢,说不定下午就开门了。” 阿玛态度坚决,嬿婉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得按捺下焦躁,带着春婵和进忠等人再次登车。 “主儿,现在去哪儿?”澜翠小心翼翼地问。 嬿婉深吸一口气:“去富察府。” 察府见令妃娘娘亲临,将其一行人请入正堂奉茶。 嬿婉恳切地陈述其中厉害,以皇上遇险为由,恳请富察氏一族念及皇后娘娘与诸位皇嗣的安危,设法营救。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面色凝重,只说宫里如果出了事,皇后必定会托人紧急传信,如今既无信件,只能先观望一二,你拿点傅恒封地的手信回去吧。 嬿婉心中一沉,观望一二显然是推脱。 她起身道:“本宫明白大人的顾虑。只是宫中情况危急,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本宫先行告辞。” 接着,嬿婉马不停蹄前往柔淑长公主府。 柔淑长公主十分担心额娘和姐姐,但她生了第二个孩子后身子不大好,如今天还冷着,离不开碳火。 她很想帮嬿婉,但驸马却有不同看法,凑到她耳边说道:“若是弄巧成拙,岂不是连累了太后和您的皇姐?哪怕救了皇上,也未免会受到忌惮,被秋后算账。” 再说了,哪怕加上一个长公主,又有哪个官员肯冒这个风险,还是观望一二吧。 柔淑长公主性子不如其姐刚烈,一时拿不定主意,心急之下剧烈咳嗽起来。 嬿婉在驸马暗含送客的眼神下,拿上他塞过来的打包糕点默默离开,自己前往八旗步军营。 然后又拿了一份婉拒大礼包,这次是牛肉干。 回魏府时,王蟾跟在身后,手上拿满了不同品种的小点心,像是购物回来一样。 嬿婉回到房间后垂头丧气,饭也吃不下了。 进忠见状,主动提她捏肩:“换做是你,你会因为宫妃几句话,就冒着杀头风险破门入宫?” 嬿婉反驳道:“那怎么办,本宫不能由着她们陷入危险,本宫一双儿女也在里面!” 进忠不置可否:“慎贵妃梦中传信是真,但她说的话未必全盘为真。先帝可能囚禁了嫔妃,但他十分重视皇嗣,不太可能对皇嗣下手。” 嬿婉回过头来,说道:“本宫作为母亲,又如何放得下心。” 进忠加重了语气:“放不下也没其他法子了,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您好了,以后才有机会保全你的皇嗣。” 嬿婉抬起头来,进忠眼底的急切尽收眼底:“你的意思是,要本宫也观望一二?” 进忠颔首。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嬿婉站起身,直视进忠的眼睛,“在里面的不仅仅只有我的孩儿们,还有庆嫔、慎贵妃、皇后娘娘还有很多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说到她们,嬿婉脸上的焦虑消散了半分:“作为朋友,我怎么能旁观她们受苦。作为大清的皇贵妃,又怎么能眼看邪崇得逞?” 进忠双手撑到桌上,形状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恕我直言,有没有一种可能,并没有什么邪崇和死而复生,只是皇上不满她们,锁宫处置罢了。” 嬿婉一字一句道:“我相信慎贵妃。” 进忠忍不住摇头,愈发焦急:“她是您的恩人,但这些年,您也帮了她不少,相抵消了!” 嬿婉望着他,沉声问道:“进忠,你觉得我胆子大吗?” 进忠眨眨眼,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下意识点了点头。 嬿婉站起身,迈步朝进忠逼去:“我还是宫女就敢肖想皇恩,敢接下五百人烂摊子,敢出宫抛头露脸。” “敢从头开始学习外语,敢生育子女,敢在皇上手指缝里抠东西。” 嬿婉几乎把进忠逼到墙角,俏丽成熟的脸上带着一股韧劲,如同疯长的芦苇,围剿了凶悍的河水。 她带着一股真诚说道:“若是到了绝境,我也敢豁出性命破局!这些都敢,我为何不敢去信任一个认识多年的人说的话!” 信赖是一种胆识,需要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而不是把一颗心揣在怀里,生怕受伤。 若是被背叛了,她也不会后悔自己曾做出的判断。 这份耀眼的勇敢,宛若灿阳高挂,哪怕双眼备受灼烧,进忠依旧移不开视线,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这时,房间突然传来开门声。 春婵一进来就看到嬿婉眼中有着泪光,快把进忠压在墙角了! 她不禁扶额,这两人怎么闹起别扭了。 嬿婉轻咳了一声,退开几步。 春婵问道:“你们这是……?” 嬿婉坐回去,把自己已经想好的主意告诉他们:“明天,本宫要去找另外几位王公大臣,若是无法,本宫自己推车去撞门!” 第370章 李金桂是怎么样的人 当夜,嬿婉在梦中又收到了阿箬的信。 信中写到端淑长公主所料不差,启祥宫失陷,嘉妃、丽贵人带着宫人逃至长春宫,环贵人也跟随其后。 如今宫内人心惶惶,食物与清水日渐短缺。先帝的傀儡越来越多,紫雾也愈发浓重。 接着,阿箬画了一个破旧的同心结,说是让记忆力很好的陈婉茵借此入梦附身到进保身上,监视着先帝的情况。 他似乎在积蓄力量,每多控制一人,他身上的紫气便更盛一分。 这边人手有限,阿箬自己的轻功虽好,却也分身乏术。 最重要的是,陈婉茵说先帝在养心殿喝酒时无意中说出,从宫门关闭那日算起,第七日便是那帮女人的末日。 虽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但看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恐怕是难以抵挡的灭顶之灾。 务必在七日之内攻破宫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懿旨是太后与皇后娘娘的心意,望众姐妹能共渡此劫,祝你一切顺利。 阿箬念完后,惇贵人递上一杯清茶:“这样就能让她收到了吗?真的好神奇。” “令妃必定是收到了,在外面为咱们奔波呢,相信她吧。”阿箬把信件折好,带着惇贵人走出小屋。 长春宫的庭院里挤满了人。院子中央升起了一大堆篝火,火光跳跃,映得每个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嫔妃和宫人们都没有待在殿内,而是不分主仆地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烤火。 为了集中人手和物资,阿箬将惇贵人和景仁宫的宫人都挪到了长春宫。纯贵妃、婉嫔、可贵人几个素来胆子小的,也冒险请求阿箬护送,搬了过来。 她们说宁可挤一挤守卫力量最强的长春宫,也不要在宽阔的钟粹宫等着哪天突然被攻陷,悄无声息变成一具傀儡。 眼下是非常时期,太后也默许了众人暂且放下诸多规矩,一些年老的宫人也能凑到火边坐下取暖,普通宫人见了嫔妃也不必跪下行礼。 为了节约出空间,太后、皇后和三个贵妃都住在正殿,其余嫔妃们都在及其宫人睡在东殿。 剩下的地方分别安放搜集来的物资和武器,很多宫人只能打地铺。 毓瑚是养心殿那边唯一幸存的,只因当时她奉命去请惇贵人,随后又折返了一趟,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如今她和端淑长公主一样,只要不下雨,便都睡在外头,协助众人警戒。 高曦月分配到的是一张位于正殿客厅的贵妃椅,上面铺了皮草,温暖舒适。 但那些可怕的傀儡还在外面游荡,高曦月见大家都在院子里聚着,她也不肯独自待在室内,搬了两个锦墩,和星璇一起挨着篝火坐了。 在这样充满活人气息的地方,看着眼前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篝火,高曦月稍稍松弛了几分,感慨道:“真暖和,比咸福宫的炭盆还暖。” 太后放下水杯,笑道:“你都快黏到皇后身上去了,拿皇后当暖炉使,能不暖和吗?” 高曦月嗔道:“太后笑话臣妾!” 纯贵妃则满面愁容:“真羡慕慧贵妃,我每天都想着粮食和水还能撑多久,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没踏实过。” 太后语调平和:“明日愁来明日愁,哀家活了这大半辈子,反倒觉得这番围炉夜话,没有虚与委蛇,没有高低尊卑,人心贴得更近一些。” 阿箬也寻了个空隙坐下了,往日在长春宫请安,各位份嫔妃的坐席都是固定的,丝毫错乱不得。 到了这关头,除了众人依旧顾念太后年迈,特意让她坐在最安稳暖和的上首外,其余嫔妃们随性得很,三三两两按平日的亲疏坐在一处,低声细语。 竟有几分像寻常百姓聚在一处取暖闲话家常的舒适。 彩芽将一杯热茶递给阿箬,阿箬接过,便招呼彩芽也挨着自己坐下。 众嫔妃手中捧着的茶水升腾起袅袅的白烟,在夜色中摇曳飘到天上,仿佛要融入天上的薄云中。 阿箬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虽非圆月,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太后见纯贵妃、婉嫔还有丽贵人依旧带着点惶恐不安的神色,作为长者,她想安一安这些小辈的心,分散她们注意力。 于是,她笑道:“难得人多,哀家也爱这热闹。不如这样,大家有什么想跟哀家说又不敢的,或想询问哀家又无法开口的,今天尽管说出来。哀家保证,事后绝不追究。” 众人一听,纷纷表示没有没有,太后您一向慈爱宽宏,我们哪有什么不敢说的。 太后挑了挑眉:“当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这事儿了了,哀家可就是太皇太后,到时候就不能如此随意了。” 过了一会儿,阿箬举起手来,问道:“太后,皇上刚登基时,你为何非得要压他一头,非得在他御前安排人呢?” 这话一出,周遭的嫔妃们都暗暗吸了口气,心里佩服阿箬的胆量。 太后望向坐在不远处,手里枪不离手的端淑长公主:“为了哀家的亲女儿不远嫁和亲。” 阿箬回道:“可是,无论是舒妃还是玫嫔,似乎都没能真正帮上什么忙。说到底,还是得看前朝的形势。” 太后愣愣道:“是啊,哀家也不知怎么的,像是魔怔了一样……” 高曦月听了这话,立刻找到了共鸣,抢着说道:“没错没错!臣妾那时候也是!明明家世、恩宠、位份,样样都比当时的娴妃强,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成天看如懿不顺眼,老琢磨着怎么跟她斗……她有什么好值得臣妾费那个心思的!” “是啊,那时候本宫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总觉得她会是本宫的心腹大患,”富察琅嬅轻轻揉着额角,自嘲道,“明明不过是个不得宠,还总爱惹是生非的嫔妃罢了。” 阿箬心想,我懂的,这就是懿症。 太后想起意欢,问道:“说起来舒妃还在储秀宫为弘历的死而哭泣吗?” 阿箬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吧,白天去看过了,一边拉着铁块来回跑一边哭泣呢。说是要等待孩子成婚后,就要去陪皇上。” 太后又问:“如懿人呢?” 阿箬望向原本用于存放园艺工具的小房:“还绑着呢。一个时辰前刚送过饭,跟丢了魂儿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借着阿箬这股东风,众人胆子也大了些,七嘴八舌地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高曦月被气氛感染,决定问出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太后,臣妾想问毓瑚,皇上的生母李太贵人怎么一个人呀?她性格开朗吗?喜欢吃什么?她爱先帝吗?还有,她是不是真的长得很丑?”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望向高曦月。纯贵妃在太后身旁,对着高曦月又是摇头又是使眼色。 高曦月话刚说完就后悔了,脸颊微微发烫,正想开口道歉。 却听太后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无妨,其实哀家也有些好奇。毓瑚,你就说说吧。” 毓瑚闻言,笑道:“真是意外,连皇上也不曾多问过生母的事情,慧贵妃您却问上了。” 她坐直了身子,以从未有过的慈祥语气娓娓道来:“李太贵人虽算不上绝色美人,但也绝称不上丑陋。” 毓瑚勾起嘴唇:“毕竟能被选进宫里伺候的人,哪有真正难看的?她不过是肤色略深了些罢了。李太贵人爱笑爱跑有些咋呼,大家都觉得她可爱,像只小狗一样。” “李太贵人闺名里有个‘桂’字,却最不喜欢那些香气浓烈的花,总说闻着头晕,臭臭的。她喜欢绢花,特别是用半透明的布缠着金丝做出来的,既不香又耐放,可以把玩很久。” “她极爱吃梨,花了不少月例银子托人买最好的梨,吃一半不舍得吃,便用湿布裹着藏在柜子里,等第二天早上再吃另一半。” 说到这里,毓瑚脸上露出一丝惆怅:“那一天……正好是她拿到月例银子的时候,兴冲冲跟奴婢说要多买几只贡梨送给掌事姑姑。之后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奴婢也不太清楚。” “次日早上,她回来时泪流满面,抓着姑姑的衣服说,她没买到贡梨,还做错了事,闯了弥天大祸。” 说完,嫔妃们和太后都沉默不语,宫女们更是难过。 毓瑚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之后,奴婢跟着她一同去了圆明园,又看着她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坟。” “慧贵妃,您问她爱不爱先帝?”毓瑚冷冷望向养心殿方向,“那奴婢告诉您,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爱。” 说到这里,毓瑚忍不住哽咽起来:“临终前,她不想再看婴孩一眼,只说想吃一颗贡梨。” “奴婢去寻了来,刚切好,还没喂给她,她便没了……”毓瑚泪水纵横,擦不完了,“奴婢一直后悔,若是那时不切块,直接洗了给她吃那该多好。” 众人心生不忍,嫔妃们纷纷低下头,陈婉茵为人感性,忍不住簌簌落泪。 一片沉默中,唯有中央的篝火依旧烧得旺盛,木柴爆裂的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第371章 嬿婉:来人,请老爷吃饼 嬿婉猛地睁开眼,冷汗已浸湿了衣衫。 阿箬梦中托付的情况实在太不妙,天还未亮,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等到天色微明,嬿婉便再次乘车出门。 “主儿,今日我们去何处?”春婵忧心忡忡地问。 “拜访诸位王公大臣。”嬿婉异常坚定,“本宫就不信,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担此干系!” 马车先是去了几位平日里与后宫略有走动的宗室王爷府邸。 嬿婉言辞恳切,将宫中可能有异,皇上与太后安危不明为由,请求他们出面主持大局,至少先打开宫门,确认情况。 他们或是惊讶,或是安抚,言语间却无一例外都是“静观其变”,滑溜得像一条泥鳅。 嬿婉没法,又去了几位大臣的府邸,他们的无一例外也是抱观察态度。 有人阴阳怪气:“令妃娘娘稍安勿躁,宫中之事,自有章法。我等外臣岂敢擅动?您整日在外奔波,劳身自不多说,劳心倒是没必要了。” 有人一脸“我懂的”表情,嬿婉说什么他都对对对,要出力就一万个借口。明面上礼节周全,私下里却纷纷摇头,心想她急什么。 嬿婉实在没法,斟酌着词语对某位出了名迷信的大臣说了自己梦中之事。 大臣一边上香叩拜,一边念叨着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边客客气气地将嬿婉送出门,话里话外暗示女人阴气重, 这几天,嬿婉已经把能找的人都找过一遍,派去找科尔沁的人没有消息,派去通知富察傅恒的人也不知道追上队伍没有,他们能在七日之内赶回来吗? 宫里的情况愈发不好,由太后皇后统领的长春宫又多挤了几个嫔妃,吃食要省吃俭用。 还要趁着半夜外面游荡的人少的时候,由几个太监侍卫推着小车装着恭桶冲出去,做贼般倒在离长春宫二十丈外的宫墙旁,再飞快推着回来。 幸好这几日没有下雨,长春宫院落里还能晾晒一下衣物。 另一边是由永琮管理的撷芳殿,情况好一些,但到了第七日会发生什么,养心殿那个会不会放过皇嗣,谁都不敢保证。 嬿婉在宫外奔走这段时间,官员们开始对她不耐烦。 她越是积极大胆,便越发衬托得他们虚伪怯懦,着实碍眼。 还有人认为宫里发生什么先不说,令妃被关在宫外,不就是失宠被逐吗? 这股暗潮带着的恶意,嬿婉不是没察觉到,但她体会过更直白更无理的,见招拆招,从未怕过。 第四日晚上,嬿婉回到家中时,发现阿玛和弟弟都不在,家中仆人少了许多。 而杨佳氏和奶嬷嬷站在门口迎接,讪笑说令妃娘娘今天劳累了,额娘做了您喜欢的菜。 嬿婉一声不吭,直勾勾看着杨佳氏,当额娘的却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自己女儿。 “本宫累了想饭后沐花瓣浴,进忠,你去盯着水。”嬿婉换回一副笑脸,带着另外三仆迈过台阶。 进忠应声后,走小路离开了杨佳氏视线,小跑到锅炉房那边,然后绕到园子一角,攀上杂物翻出墙外。 杨佳氏引着嬿婉来到大厅,桌上果然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皆是嬿婉往日爱吃的。 嬿婉只看了一眼,装作难受的样子捂住嘴干呕。 “主儿!”春婵故作惊讶,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背,“主儿,您这是怎么了?仔细算算,您的月信好像许久没来了,该不会是……” 杨佳氏闻言,脸色倏地一白,手指抓紧了桌布。 嬿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压低显得虚弱:“这几日太过奔波,有些着凉了。明日再请大夫瞧瞧吧。” 反正是假的,嬿婉月信结束后才出宫的。 涉及皇嗣,杨佳氏却没有坚持马上请大夫过来,嬿婉知道魏府恐怕落锁了,眼神一沉。 杨佳氏眼神挣扎,带着一丝心疼,在嬿婉拿起筷子的一瞬间,似乎想开口阻止什么。 嬿婉却又放下了筷子,轻轻叹了口气:“本宫没什么胃口。只想吃些王蟾买回来的酥饼,垫垫肚子便好。” 杨佳氏松一口气,忙不迭地命人将一桌菜肴撤下。 嬿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酥饼,吃了一个就说吃不下了,有些反胃。 杨佳氏试探着问道:“娘娘可是乏了?要不要今日早些歇息?” 嬿婉摇了摇头:“不急。”她要给进忠一点时间。 她拉着杨佳氏闲话家常,等澜翠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这才拉过杨佳氏的手,让她坐下。 杨佳氏不明所以,有些局促地看着她:“娘娘,这是……” 嬿婉柔声道:“多年来,女儿从未亲自尽过孝道。今日见额娘神色憔悴,眼下也有些乌青,想来是为女儿忧心了。女儿不才,想为您洗脚,略尽寸心。” 杨佳氏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娘娘金尊玉贵,怎能做这等粗活!这不合规矩,万万不可!” 春婵吩咐:“王蟾,你回避一下。” 等他出去后,嬿婉浅浅一笑:“在自己家里,也无旁人,侍奉生身母亲哪里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春婵会意,半请半强地按下杨佳氏的肩膀,让她坐稳在椅子上。 杨佳氏还想挣扎,嬿婉已经蹲下身,手脚麻利地脱下杨佳氏的鞋袜,将母亲的双脚轻轻放入温水中。 她浑身一僵,看着身为妃子的女儿不顾尊卑有别,细致地为自己清洗双脚,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嬿婉低着头搓洗额娘的脚掌,轻声问道:“额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女儿?” 杨佳氏顿时一惊,强笑道:“没,没有的事。” 嬿婉叹了口气:“额娘,西洋经书里有个故事,耶稣在最后的晚餐前,为每一个门徒洗脚,并朝他们说道‘我确确实实地告诉你们: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要出卖我。’” 杨佳氏的脚掌猛然一抖,在热水中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颤声道:“娘娘,您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我绝不会害您!” 嬿婉拿起白布帮母亲擦拭,抬头一笑:“额娘您说什么呢。本宫从不信那些神佛,不过是闲聊罢了。” 杨佳氏出了一身冷汗,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女儿不单纯是个乖女儿,还是一个在皇宫里浮沉多年的高位者。 嬿婉仅仅是把隐藏在毛绒绒下的獠牙亮了一下,便让自己慌了神。 杨佳氏心脏激烈跳动,忍不住说道:“娘娘,小时候额娘没保护好您,现在……我……” 嬿婉替母亲穿回鞋袜,低声道:“额娘,现在还来得及,你帮帮我,告诉我阿玛想做什么。” 杨佳氏终于忍不住,握着女儿的手:“额娘和你阿玛也是为了您的安危啊!”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长叹:“我就说怎么没个动静,在房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你还跟她磨蹭什么。” 帘子被猛地掀开,魏清泰大步走了出来,还带着几个膀阔腰圆的嬷嬷。 他们将嬿婉一行人团团围住,连门扇都被人从外合拢。 魏清泰脸上带笑:“令妃娘娘,下官在京郊寻了一处清静宅院,最宜养神。宫中风波未平,你暂且不必在外奔波,安心静养便是。” 杨佳氏也劝道:“额娘会跟您一起去,让额娘照顾您吧。” 春婵恨铁不成钢:“夫人,您怎么能这样!” 魏清泰劝道:“娘娘,您派去科尔沁的人刚出关就被截住了,想审问、策反他的人不少,其中也有您拜访过的。您的立场并非坚如磐石,还是多多顾及自身吧。” 嬿婉一语道破他的心思:“阿玛是怕本宫连累母家。” 魏清泰没有否认,而是扬手让仆人把女儿“请”走:“为父也不想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如果您额娘能哄着您吃下蒙汗药就好了。” 杨佳氏连忙道:“娘娘有身孕,老爷也说过绝不会让她受伤的,你们悠着点!” 魏清泰一听,眼都亮了。宫内情况未明,自己亲女儿在宫外,还怀有身孕?!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而女儿怀的又是一个男胎,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战略筹码! 魏清泰激动得手指尖发抖,吩咐道:“那两个宫女粗鲁点没所谓,千万不要伤到令妃娘娘千金凤体,也不要让她有机会寻死觅活要挟咱们。” 嬿婉一把抄起桌上吃剩的两块酥饼,兜头兜脸砸到魏清泰脸盘上。 耶稣请犹大吃饼还给他掰开,她可不是耶稣,恨不得手上拿着的是铁饼。 嬿婉厉声斥责:“请阿玛吃饼!您外孙还没出生,别给自己画饼了!还有你们!谁敢动本宫宫女,吃的就不是饼了!” 魏清泰把嘴里的饼渣吐出来,狼狈道:“愣着干什么,上去啊!” 嬷嬷们如临大敌地从五个方向围着嬿婉她们,张开双臂像麻鹰抓小鸡一样挡住嬿婉去路,慢慢收缩包围圈。 春婵和澜翠一前一后护着嬿婉,随时准备跟她们大战一场。 嬿婉在听得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声后,朝杨佳氏道:“额娘,女儿拖时间是真,想为您尽孝,给您洗脚也是真心的。” 魏清泰见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霎时眉头直跳。 嬿婉微微一笑,高声道: “进忠,快请寒部族人————” 第372章 你寒部姑奶奶来咧! 话音一落,紧闭的门扉就被轰然撞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盾牌,后面的寒部族人抬起头来,仔细一看大部分都是女人。 也对,毕竟皇上下令送来京城都是老弱病残来着,且皇上忌惮寒部势力,所以严令他们不准持有武器,京城的老爷们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 寒香见迈步进来,尽管人在盾牌后,但那顶高高的白帽子还是非常显眼。 魏清泰目瞪口呆:“不是落锁了吗?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人影一晃,王蟾已气喘吁吁地从寒部族人中挤出,他左手拿着一截断裂的锁链,右手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斧头,无声地昭示了门锁的下场。 魏清泰冷声道:“石坚公主什么时候回京的,下臣都没听说。而且您的人带着武器擅闯命官之家,这是要做什么。” 寒香见理直气壮道:“盾牌又不是武器,不触犯京城任何法条。再说了,我一个弱质女流,为了防身随身带盾牌很合理吧。” 魏清泰被她气得够呛:“石坚公主,您实在是太跋扈了,下臣为了保护家业,也不得不对您的人无礼了!” 他手臂一甩,指着寒部族人骂道:“他们一群老弱病残拿着个破盾牌,你们怕什么,打呀!” 三个嬷嬷站在一堆,身子前倾晃着肩膀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最前方的盾牌上,扬手便要掴人耳光,好叫这些外族人知晓魏府的威风。 寒部气候严寒,寒部族人经常扯着帐篷肉身扛风,这些平日管教一下小姑娘的嬷嬷,这点力气,又怎能与真正的风霜雨雪相较? 他们怒喝一声盾牌一推,嬷嬷们便屁股往后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寒部族人变换队形,几面盾牌巧妙一合,便将魏清泰和另外两个吓得呆若木鸡的嬷嬷死死压制在墙角动弹不得,其余人带着嬿婉和春婵澜翠一个个飞过门槛跑了出去。 魏清泰被盾牌挤压得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呼喊:“府里的小厮呢!守门的人呢!快!快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后院方向忽地传来一阵惊呼:“不好了!老爷!厨房……厨房走水了!!” 进忠扔了火折子,快步冲了出来汇入嬿婉的队伍,跟她齐头并进。 他还不忘后头喊道:“魏大人没事的,不是很大的火,你找几个小厮过去很快就灭了。” 王蟾机灵,跟着嚷道:“是啊是啊,魏大人您可得赶紧!奴才听说那和珅大人的母家,当年就是因为一场大火才家道中落的,您可千万仔细着些!” 寒香见看到嬿婉走远,与拿盾牌压着魏清泰的人对视一眼。 他们迅速收了盾牌,跟随着队伍撤离。 嬷嬷们被撞得一时站不起来,魏清泰还有力气,顾不得什么体面,大喊大叫跟在后面。 他反应很快,命令两个小厮去救火,其他人全部去追! 嬿婉等人脚步刚迈出府门,魏清泰身后已然跟上了三五个闻声赶来的人。 谁知道一个身影一溜烟越过魏清泰,抢先一步将沉重的府门猛力合上。 也不知她从何处摸出一把冰冷的铜锁,“咔嚓”一声锁住府门,随即手一扬,那串钥匙便划过一道弧线,被扔出高墙之外。 杨佳氏挡在门前:“老爷,算了吧,别追了!既然令妃娘娘心意已决,我们不帮忙就罢了,怎能逼迫自己的亲骨肉呢!” 魏清泰气得差点晕过去,骂了一句“妇人之仁”,粗鲁地把妻子拉开。 他高声吩咐道:“找个斧头,劈烂这把锁,赶紧给我追出去!” 门外,寒部族人早已备下了数匹骏马,他们手持盾牌,动作却异常矫健,纷纷利落地翻身上马。 嬿婉也拉着春婵澜翠来到马旁,结果发现有一个大问题。 寒香见刚回到京城,还没坐稳就看到进忠冲进来找救兵,说要救令妃。 她想着进忠+令妃=两个人。 好的!我们多准备两匹马! 但嬿婉这里有五个人,马不够了。 没办法,她的性子急躁,平日工作需要两个侍女从旁协助,一旦有人催她就会手忙脚乱,无头苍蝇一样在文件堆里乱窜,然后出错。 偏偏寒香见为了公务提前回来,能助她冷静的寒企还带着孩子留在寒部。 只要寒香见多想一下,就会想起嬿婉身边不可能没有宫人在,但她被进忠一句“奴才就知道您回来了!您是咱们的大救星啊!令妃娘娘她一刻都等不及了”催得脑子都懵了。 放在平时,进忠为人细心一定会发现问题,但情况实在是太急太急了,连他也没察觉到只有两匹马。 不过还好,跟寒部族人一起共乘就行了,不是大事。 于是,进忠向寒香见伸手:“石坚公主,您的族人可否……” 不料寒香见是单线程脑子,目前脑内任务是救令妃,现在救了,下一步就是逃命。 她的耳朵还没接收到进忠的声音,马已经带着她的身体已经窜出去了,连带着其他寒部族人也跟着族长后面扬长而去,细密的马蹄声瞬间掩盖了身后的呼喊。 寒香见倒没想过扔下他们不管,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令妃会跟上来的,完全没考虑到一般嫔妃很少骑马,有些还要搬个凳子才能踏上去,不像他们上马像上炕一样快。 进忠和春婵高喊着“等一等”“石坚公主”“寒部的朋友们”都叫不住任何一个人。 他们看着寒香见的马屁股消失在街角,面面相觑,而魏府里已经传来砸门的声音。 春婵毅然道:“主儿,奴婢和澜翠留下断后!您和进忠先走!” 嬿婉摇头,春婵澜翠王蟾三人抬着她上马,进忠急道:“娘娘,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您快点去庄子那里,信徒们会保护你的!” 事到如今要扔下他们?谁知道阿玛和其他窝藏祸心的人会怎么对待他们。 如果那些人中有像如懿一样的,才不管你什么令妃贵妃皇贵妃,直接十大酷刑都给他们上一遍怎么办。 但他们眼神坚定,若是没有周全法子,很难说服他们。 且魏府的门锁已经响起劈砍的声音,他们快要冲出来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电光火石之间,嬿婉还真想到了万全之策。 她命令道:“春婵,澜翠,你们一前一后上马跟本宫共骑,王蟾跟进忠共乘一骑,马上!快!”嬿婉命令道。 春婵、澜翠:啊? 嬿婉大声喝道:“马上上来!澜翠从前面面朝我抱紧,春婵从后面抱住我!” 服从嬿婉的命令已经是她们的本能,纵然脑中一片混沌,来不及细想这法子是否可行,二人还是咬着唇,手脚并用地踩着马镫,笨拙地爬上了马背。 她们双手抱住嬿婉,双腿缠住她的腰,三个女子抱成一个大球骑马,像杂技一样,简直闻所未闻。 嬿婉偏偏就行了,她甩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之上。 马屁长嘶一声开始奔跑,澜翠只觉耳边风声呼啸,魏府的门轰然打开,男人们气急败坏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远去。 澜翠大声惊呼:“这都行?!” 嬿婉高声道:“木兰秋狝时,你们没看到三百斤的壮士骑马吗?咱们三个人加起来未必有三百斤呢!” 澜翠如果多出一只手的话一定会挠挠头:“我记得他,但三个人和一个人还是不一样的吧?” 春婵笑道:“这有什么,听说印度那边一匹马可以乘八个人!” 嬿婉逃出生天,心情极佳,附和道:“据说三国名将吕布屁股特别大才坐得稳赤兔马,今日咱们三个下凡仙,顶个吕奉先!” 春婵笑道:“主聪慧!!!” 前方有寒香见一行开路,街道上百姓早已闻风避让,此刻畅行无阻。 风从耳边划过,嬿婉像一只自由奔跑的快乐兔子,那份酣畅淋漓自心底深处涌出,她忍不住仰头,发出一串清亮的欢呼。 进忠和王蟾骑着马从旁边跑过,扭头喊道:“主儿,您的笑声有点像厄音珠大人。” “是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嬿婉笑得喉咙都灌进风了。 澜翠的脑袋搁在嬿婉的肩膀上,充当了她的倒后镜,看到远处隐约有人影晃动,忙急声提醒:“主儿,他们……他们好像追上来了!” 嬿婉与进忠闻言,皆是心头一凛,几乎同时扬鞭催马。 两匹超载的马都是寒部族人平日精心养育的好马,它们奋起四蹄,一盏茶时间便追上了寒香见的队伍。 等他们一起进了满是西洋教徒的庄子,追兵远远勒住缰绳,不敢过来。 嬿婉等人这才停下,重重松一口气。 刚才为了不甩下去,澜翠与春婵使尽了力气紧紧抱着嬿婉,一停下,双臂双腿仍僵直着不敢松开,还是两位寒部女子上前,小心翼翼才将她们搀扶下来。 点算一下人数,一个都没少,也没人受伤,除了澜翠。 嬿婉和春婵占用了马鞍,澜翠大半个屁股直接坐在马背上,颠得淤青,痛得走路都哆嗦,只能由人扶着去房间躺下。 待安置好澜翠,嬿婉整理了微乱的鬓发与衣衫,朝寒香见郑重行礼:“石坚公主仗义相救,本宫感激不尽。” 寒香见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事先说明,我对你们皇帝的安危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想着你对我还不错,又想教训一下那些平日看不起我寒部族人的大臣罢了,别误会哦。” 嬿婉再次深深一揖:“公主与寒部之恩,本宫没齿难忘。眼下京中情势不明,不如我们一起派人去将其余的寒部族人也接来此地暂避?” 寒香见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几分自信:“不必费心。其余族人已安置在公主府内。我去年便命人修固了碉楼,库房中粮草也充足,他们守在那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嬿婉闻言,眼内掠过一丝宽慰,很快又染上几分歉疚:“寒部族人因我等之事屡涉险境,这份大恩大德……” “停!”寒香见双手在胸前打叉,“皇宫突然闭锁,京城人心惶惶,已经把所有人都卷进去了,寒部族人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帮你也是帮寒部。” 春婵赞叹道:“公主慧眼如珠,比某些目光短浅自顾自身的食禄者好多了。” 寒香见闻言,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了扬,随即看向嬿婉:“那么,令妃,你现在有何打算?” 她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春婵、王蟾、进忠、寒香见、寒部族人、西洋教信徒们……他们目不转睛看着嬿婉,就像航船凝望着灯塔。 无声的压力下,嬿婉没有回避,而是深吸一口气,澄澈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神情一一收入心底。 最后,她的眼神落在庄主苍老的脸上,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睛却炯炯有神。 庄主听到令妃娘娘到处奔走时,曾带着五百人讨论过的共识上门。 她笑道:“老身说过大家希望帮娘娘一臂之力,如今也是,从未改过。” 嬿婉当时就想过要不要借用这五百人的力量。 那时候,嬿婉考虑到他们是百姓,又是被恩赦的身份,不同于拥有权力的官员,他们很脆弱,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不想拉他们下水。 但现在,正如寒香见所说,京城已成危局,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万一宫中的情况往最坏方向发展,先帝会放过他们吗? 这时,春婵、进忠和王蟾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娘娘,无论您作何决定,奴才誓死追随!” 庄主及庄园里的百姓齐齐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姑姑和公公们久在宫中,见事明白。我等多年蒙娘娘恩典,得以有一方安居之所,唯令妃娘娘马首是瞻。” 嬿婉迎向众人殷切的目光,心潮涌动。 庄子里的百姓被嬿婉养母传教后一门心思投入进去、完全不改信,很多时候还跟她犟。 嬿婉被宗教事务烦扰时,也曾产生过一丝“都是愚民”的想法。 此刻自己落难,连亲生父亲都逼她逐她,庇护她的不是皇帝、不是令皇贵妃的身份、不是银子黄金,只是一群百姓朴素的、真诚的赤子之心。 嬿婉眼眶泛红,轻轻颔首:“好,本宫绝不辜负你们的心意!” 第373章 嬿婉点唇春婵哭 第五天晚上,阿箬等人围坐在摊开紫禁城地图的桌子旁,努力备战中。 长春宫里每一个人有什么想法,都能举手告诉容佩和茂倩,再由她们整理统一告知长春会,集思广益。 长春会是高曦月起的名字,是太后和嫔妃们临时组成的智囊,这里没有阶级之分,谁的想法获得更多人同意,这个想法便拥有太后级别的执行权。 阿箬指着地图上的乾清宫殿,问道:“婉嫔刚睡醒,你先说说先帝那边什么情况。” 陈婉茵略带倦容,轻轻福身:“自从先帝挪到了乾清宫后,多数时候都在内殿静养。听闻他足上的伤势渐好,已能独自缓步行走了。” 而负责白天监控的可心说道:“他晚上还会走到正殿那里踱步吗?” 陈婉茵颔首道:“会的。有好几回,都瞧见他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偶尔还会抬起头,对着那正大光明的匾额出神,像是在叹息。” “辛苦你们了,特别是婉嫔,还要服用迷药昏睡。”富察琅嬅安慰道,“待风波平息,本宫定会请太医为你细细调理。” 陈婉茵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带着几分羞怯:“能帮到大家,我已经非常高兴了。” 一旁的高曦月听着,咂了咂舌:“这同心结实在神奇,若不是本宫试过一回,打死也不信世上竟有这等奇妙的玩意儿。” 接着,容佩捧着一叠纸笺上前一步,开始宣读收集上来的宫人们的想法。 大部分宫人都认为,先帝那个把人变成傀儡的妖术是有距离限制的,不然也不必傀儡专门去抓人。 当时站在长春宫屋顶的侍卫可是看到了,嘉妃娘娘是被挟持进了乾清宫里面,可见距离应该很近,没法做到坐在家里伸手就把人变了。 哦对了,说起金玉妍。 第四天晚上,雍正为了折腾固守长春宫的人,故意派人半夜捶打大门。 金玉妍当时就慌了神,以为大势已去,喊着“先帝,我们玉氏一族对大清忠心耿耿!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便要开门投敌,被及时阻拦。 开门失败了,但她还是找了个机会出去投敌,结果被傀儡们拉扯着消失在拐角,并在次日早上冒着紫气,晃晃荡荡出现在围墙外,带着一丝渴望望着长春宫发呆。 容佩说道:“还有宫人们和奴婢都认为,闭宫对先帝的妖术有极大意义,不然,他大可以敞开宫门,把满朝文武都叫进来,一个个如法炮制,何必这般大费周章,非得关上七天不可。” 富察琅嬅沉吟片刻,问道:“所以说,打开宫门是必须要做到的,列为破局第一先决条件,这点能达成共识吗?” 在场所有人都举起手表示同意。 茂倩在本子上写上“打开宫门”四个字,并用红笔圈起来。 苏绿筠叹气道:“问题是,咱们从里面没法打开宫门,只能依赖宫外的令妃……也不知道她进展如何了。” 容佩说道:“纯贵妃娘娘您别叹气了,宫外的事管不着,宫内要做好万全准备,一旦宫门有任何松动,便要立刻抓住时机。” 阿箬便道:“容佩你继续说吧,听听宫人们还有什么奇思妙想,能提供灵感。” 容佩应了声“是”,便又拿起纸笺,继续朗读起来。长春会众人针对每一条提议细细推敲,反复琢磨,有的被采纳,有的则被暂时搁置。 直到最后一条,容佩有些迟疑,说道:“皇后娘娘,这一条……这名宫人要求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是谁,奴婢也答应了。” 富察琅嬅手微抬,示意她但说无妨。 容佩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位宫人说,她一直觉得奇怪,皇上为何要那般大张旗鼓地立太子,而不是依照惯例秘立呢?” 涉及到太子永琮,众人不禁观察起富察琅嬅的脸色。 富察琅嬅声音平静如常:“此事何止宫中,便是富察家,也未曾有过定论。想来朝堂之上,为此事暗自揣度、费尽思量的臣子,亦不在少数罢。” 高曦月“啊”一声快人快语地接道:“可不是嘛!嫔妾的阿玛还跟嫔妾嘀咕过这事儿呢!” 阿箬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弘历便把立储的旨意藏在正大光明牌匾后,立的是嬿婉的儿子永琰。 这一世永琰没有出生,立的是皇后的嫡子永琮。 阿箬认为哪怕当时帝后感情和睦,也不足以让弘历改变一向的做法,是什么导致这些呢? 她是系统拥有者,曾使用过不少技能对现实进行改变,这种不协调之处,马上想到了先帝是否也有一个系统。 但阿箬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他拥有,那日她情急之下于显露武艺救走太后,对方的反应绝不可能仅仅是浮于表面的惊诧。 那是一种“这个女人居然会武功”的纯粹意外,而非“糟糕,莫非她也有”的警惕杀机。 珊瑚手钏只能抵挡一次,抵挡不了第二次,如果先帝尽办法除掉自己,阿箬现在也不能安然坐在长春宫里。 所以阿箬更倾向于,先帝是和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是重生,先帝是夺舍,他的灵魂难道说一直都存在于弘历身体里?在某些节点影响了他? 结合先帝专门搬去了乾清宫,她突然有一个想法。 阿箬抬头道:“我要找天去一趟乾清宫。” 同一天晚上,春婵在草原上策马狂奔。 一起出关前往科尔沁传信的人有七个,其中五个被抓住了,两个骑马走大路,只余她一人,择了这条荒僻小径。 她是令妃娘娘最得用的人,怀中揣着娘娘的亲笔信,说什么也得送到! 小路不好走,马儿温顺,也禁不住这般亡命似的飞奔,颠得春婵胃部翻涌,很不舒服。 春婵一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 衣衫之下,是那封薄薄却重逾千斤的信,还有一盒小巧的胭脂。 从魏府脱身的那晚,嬿婉当即便定下了往科尔沁求援的计策。 寒香见曾提议让寒部的人前往,但嬿婉细思之后,仍觉他们高鼻深眸的异域相貌,在此时太过扎眼,极易暴露。 故而,嬿婉亲自挑选了七名精擅骑术的宫人,分为三批,错时出关。而春婵则是在次日尾随最后一批人之后。 决定好后,嬿婉把春婵唤进房间相对而坐,房里只点了一支红烛,豆大的火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短短。 嬿婉以指腹蘸了些许胭脂,动作轻柔,点染在春婵的唇上,为她细细上妆。 “出关之后,你马上换上快马,不要走大道,”嬿婉的声音很轻,却十分郑重,“这盒胭脂送给你,象征你我姐妹之情。” 春婵只觉喉头哽咽,心口发烫,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这胭脂,是嬿婉花了足足三年功夫,采撷生辰那日开得最盛的花瓣,配上多少名贵药材,亲手调制而成,就连那精巧的胭脂盒,亦是她亲手绘制的图样。 她爱不惜手,便是七公主璟妧想要借用第五次,她都未曾舍得。此时却把它赠予自己,还为自己点唇。 春婵何等聪明,马上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嬿婉,都在干着危及性命的事情,今夜一别,或许……便是最后一面。 这盒胭脂,就是有个“万一”后,嬿婉留给春婵的遗物。 草原的风很大,刮得脸上生痛。春婵舔了舔嘴唇上胭脂的甜味,不禁潸然而下,模糊了前路。 蹄声哒哒,在夜空下敲击着催促的鼓点。 春婵很想念令妃娘娘和大家,想念永寿宫,想念在庄子里的日子。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去腮边的泪,可就在下一瞬,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春婵骑马经验很少,飞奔的马背不是她一个骑术不精的人能分心单手拉绳的地方。 只一刹那,她便被狠狠甩落马背。万幸的是,身下是松软的草地,没摔在坚硬的石砾上。 饶是如此,胸口仍是一阵剧痛,天旋地转。 春婵只余“一定要将信送到”的执念,支撑着她摇摇晃晃地向前爬了三步。 然而马匹受惊后,竟不顾地上的人,自顾自往前飞奔,一会儿就没了踪迹。 春婵心神大恸,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脑子关上了灯。 一个时辰后,有东西重重拍打春婵的肩膀。 “喂,喂你没事吧?喂?” “等一下,你不就是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春婵吗?” 春婵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发现刚才的逃马用嘴筒子“砰砰砰”敲自己。 而寒企一脸惊讶,正蹲在身旁。 第374章 可爱的人民,伟大的人民 乾清宫里,雍正坐在龙椅上,合眼休息,仍十分警惕。 忽然,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钻入鼻尖,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他倏地睁开眼。 “欢宜香?”他心底一动,忍不住站起身来,朝进保吩咐道,“你闻到吗?去看看怎么回事。” 但成为了傀儡的人似乎不具备这种智能,他歪着脑袋空洞地望着雍正,仿佛在等待一个更具体的指令。 雍正啧了一声,再次合上眼睛休息。 鼻端的欢宜香愈发浓郁,黑暗中,他仿佛回到了盛年之时,正身处翊坤宫内。 穿着鲜红睡衣的倩影在脑中晃过,雍正喃喃道:“世兰……” 你别怪朕,朕也很难。 那香气勾起无数尘封的旧事,雍正只觉心口发闷,终是忍不住睁开眼,循着那味道,一步步往内室走去。 内室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最终悄不可闻。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傀儡进保立在原地。 房梁上,一颗细小的石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咕噜噜地滚向远处。 进保僵硬的头颅微微一侧,空洞的瞳孔转向声音的来处,却再无任何动作,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像。 阿箬屏住呼吸,狐狸般悄无声息从房梁上滑下来,足尖轻点,稳稳落地。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跑到那书写着“正大光明”的巨大匾额之下。 仰头望去,那匾额高悬,令人望而生畏。 阿箬毫不犹豫地踩上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扶手,借力向上一探。 指尖触及匾额边缘,她像上一世的令皇贵妃一样往里面摸索,很快摸到了一样东西。 从匾额后缓缓抽出后,阿箬掂量着手中的重量,紧紧攥在手中。 原来如此,这东西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与此同时,紫禁城外。 嬿婉计算过了,送信的人集中在第四天晚上,只要有一个人成功送到科尔沁,璟瑟最快会在第八天到达,所以攻破宫门势在必行。 她与众人商议后改变了策略,不再将目光放在王公贵族身上,开始联络那些平日里看似不起眼,却可能在此刻伸出援手的力量。 这个决策十分正确,派出去的进忠、王蟾和澜翠都带来了好消息。 第六日下午,庄园迎来了好几拨盟友,人数已不止五百。 最先抵达的是大柜子(对嬿婉自称小柜子)和古姑姑。 大柜子告诉嬿婉,紫禁城西华门的门栓由于老公公们贪了钱,已经过了使用年限,开合嘎吱嘎吱的响。 有一次奉命去擦门,他还发现门里面有虫蛀的迹象,报告上去后却被老公公们责骂,说他眼神不好看错了。 嬿婉温言道:“这个情报极为重要,我们就从西华门攻进去吧,小柜子谢谢你。” 大柜子激动得要跪下,嬿婉眼疾手快把人扶起来。 他连忙退后几步:“多亏了令妃娘娘下水相救,不然奴才早就死在荷花池里了!若无慎贵妃娘娘相助,奴才也会被皇上赐死!奴才舍去这条贱命也要……” 嬿婉阻止道:“别这么说,本宫曾为宫女,没人谁的命是低贱的。” 大柜子再也忍不住,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呜呜……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您,奴才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们几口!” “行了行了,又不是小孩,还搁这对娘娘哭鼻子!”古姑姑拍了拍他的背,将他劝到一旁。 古姑姑和赤鲤坊的宫人一样,多亏了阿箬才学到了苏绣技艺,如今又为阿箬所用,自然想回报一二。 她和大柜子各自推了一台厚木车过来,说道:“我们原想第一时间投奔您的,但寻这玩意花了点时间。” 古姑姑敲了敲木车:“您没有破城锤,最好的办法就是木车装满灌满砂石的沙包,再一下下撞过去,可寻常运货的车子不禁用,撞几下就散架了。” 大柜子说道:“咱们特意弄来了给王公贵族做豪华马车用的车板。那帮老爷们坐的车,可比拉粮食的要结实太多了!” 古姑姑摸着轮子说道:“连这个也是用顶好的,如果不是斑鸠们在车板上拉了一层屎,被老爷看到了不喜,这东西还不会拿出来卖呢!” 嬿婉笑道:“那本宫真是承了小鸟们的恩了!” 接着是赤鲤坊的绣娘们,她们许多人曾是宫女,一身苏绣技艺皆传自阿箬。 此刻听闻慎贵妃有难,她们自发前来,口称是慎贵妃的弟子,要为师傅分忧,报答传道授业之恩。 随后,嬿婉亲自来到庄园前,将甘露寺的尼姑们迎下马车。 为首的中年尼姑身着灰色僧袍,神情肃穆,见到嬿婉后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莫言住持听闻京中变故,特派贫尼率寺中弟子前来,愿助娘娘一臂之力。” 当她抬起头来,嬿婉不由得一怔。 “师太你是……艾儿?”嬿婉讶然道,“本宫听闻欣太嫔离世后,你便带着赏赐出宫了。” 艾儿微微一笑:“贫尼无亲无故,离宫后便到甘露寺落发出家,法号莫孤。” 嬿婉见莫孤师太为众尼之首,颇有威望,心中感慨万千:“师太在冷宫照料宫人时,本宫还是长春宫一名小宫女,不知不觉,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莫孤师太微笑道:“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来的都是寺里最有气力的,娘娘只管把我们当做菩萨身边的护法罗汉,尽管使唤。” 嬿婉颔首感谢:“多谢莫言住持,多谢莫孤师太。” 莫孤师太又道:“还有,莫言主住有句话想带给令妃娘娘——‘给我狠狠踹飞那些臭男人的屁股’!”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忍俊不禁。 最令人意外的是叶心的到来。 她带着几名太监嬷嬷,每个人手里紧紧握着长枪和盾牌,都是守陵人。 叶心本人脸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风霜之色难掩,人也晒黑了不少。 因当年参与谋害端慧皇太子之事,她被富察琅嬅罚去皇陵守墓,嬿婉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令妃娘娘,”叶心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曾犯下弥天大错,蒙皇后娘娘恩典才得以苟活。如今若能救出娘娘,叶心万死不辞,也算能稍稍弥补当年的罪过。” 嬿婉点了点头:“你能来,本宫很高兴。” 翌日,七日之期的最后一日,天色将明未明,晨曦微露。 庄子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们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家伙——锄头、木棍、镰刀、草叉、长枪,甚至还有扁担。 嬿婉站在高处,澜翠、进忠、王蟾和寒香见在她身后并肩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嬿婉身上。 嬿婉伸出手,指向紫禁城的方向:“今天聚集在这里的诸位,身份不同,来处各异,但今日,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打开宫门,驱除邪祟,救出无辜!” “此行凶险,若有人现在退出,本宫绝不勉强,”嬿婉朗声道:“若有顾及他人而不敢退出的,等会前往宫门时可悄悄离队,其余人不得阻拦。” 在场无人退缩,所有人的眼神都像烧着一团火,目光灼灼。 到了这个时候,作为首领,嬿婉应该承诺一些好处,以振士气。 于是她高声承诺,事成之后,定会拿出积蓄重赏众人,亦会向太后与新帝进言,回报大家的襄助之恩。 但在场的人听了后反应平平,甚至有人一脸茫然地移开视线。 嬿婉明白了,千金虽重,但也胜不过百姓们一片赤诚之心。 她要承诺的东西,不该只有这个。 他们想要什么,自己能给什么? 嬿婉快速思考。她年幼时,希望念书,希望父母能给予她期待;进宫后,她想当个掌事姑姑,嫁给青梅竹马;侍奉大阿哥时,想着等他出府,自己也成为王爷一名心腹。 被贬去花房时,希望不要再被欺负了;被慎贵妃带走教导,希望能多学点东西,走得更远。 当皇后宫女时、侍寝后、封妃后、协理六宫后…… 每一个嬿婉都有着不同的渴望,她们聚集在令皇贵妃身旁忙碌着,宛若芸芸众生中的片影,映照出五光十色的美妙光芒。 嬿婉沉思了很久,缓缓开口:“本宫……我承诺,会带给你们自由。” “知天理、明事实的自由,从尊卑关系中解脱出来的自由,不损害他人的情况下尽情改造自己人生的自由。这是你们应得的!” 这番话,哪怕是寒香见也明白是极为大逆不道的,换着是旁人说,她估计会嘀咕“借机想当皇帝是吧?” 可说出这话的人是嬿婉,她将一颗真心剖出来,放在日光之下,那金子般的心经得住红炉火,历经锤炼愈发耀眼,让人如何能不追随? 百姓们只觉得她的话仿佛有种魔力,在他们心头撬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如闪电般窜过,瞬间让他们耳聪目明,醍醐灌顶。 紧接着,庄园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嬿婉眼眶发热,她用力压下心中的激荡,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更加决绝:“出发!”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在阳光下激荡开来。 这列队伍由嬿婉和寒香见在前面带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浩浩荡荡前往宫门前。 进入城内后,街上的百姓们早就听到风声,老爷们都说这帮家伙是不讲理的暴民,所以他们紧闭着门窗,路上商贩也早早回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却不见这帮人借机生乱,而是一个跟着一个,跟随着令妃娘娘的步伐缓缓前进。 有百姓打开窗户缝隙偷看,也有人直接开门,站在门槛内张望。 还有更胆大的,直接拉住走过门前的人,细细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城内禁军远远看着,有皇妃和公主打头阵,他们不敢阻挠,也不敢上前,只是在必经之路上放置了木栏和沙包阻挡。 嬿婉他们见状也不恼,反而笑着说“谢谢馈赠”,把沙包拿走放在车上,仿佛给枪增加子弹。 木栏也被三两下拆开,变成了一根根趁手的木棍,武器反而变多了。 转过一条街,空荡荡的街道上,柔淑长公主站在正中央。 驸马搀扶着长公主,满脸不认可却无可奈何,只能满身挂着一堆手炉暖包,警惕地盯着嬿婉和寒香见。 “本宫也要去,”柔淑长公主说道,“本宫身子弱,但柔淑长公主的头衔还有些用处,如果有人以权阻您,便让他踏过本宫的脊背去吧!” 嬿婉握着她的手点头,柔淑长公主和驸马走在寒香见身边。 这时候,嬿婉回头一看,发现队伍的人不减反增。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有百姓受到热情感染汇入队伍,有受过宫中女眷恩德的,有好奇跟上来的。 还有妇女穿着一双崭新的绣鞋小跑着追上来,笑道“这是我出嫁时的鞋,布面是慎贵妃送的贡缎呢!” 这些人在上位者眼中轻若尘埃,他们的脚步却撼动了土地,九门提督的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马背上的男人额头冒汗,不停地搓着手。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哼唱起了一首放牛小曲,有人跟着附和着唱。 一首唱罢,又有人起了另一首歌的头。 王蟾平日里爱听昆曲,也扯着嗓子唱了一段《兰陵王》。 喜欢听昆曲的人意外的多,他们跟着王蟾歌唱,不知不觉的,唱的人越来越多,歌声也越来越嘹亮。 嬿婉也跟着他们一起唱,她的心情从未如此澎湃,连歌声都带着微微的颤音。 只是,无论是乡间小曲还是昆曲,要不是描述生活风景、要不就是讲述王侯将相、贞妇千金的故事。 也有一些悯农的歌曲,大多哀怨婉转,使人心情低落。 歌颂皇恩浩荡、高呼皇上万岁的曲子嬿婉唱过太多了。 此时,她想着有没有一首曲子,专门为这些百姓而创作,歌颂他们的善良朴素、勤劳勇敢。 就像给将军皇帝立传一样,把他们追求自由的灵魂记录在旋律和歌词里面。 谁说他们命贱,谁说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不需要耶稣佛祖,不需要青天老爷,他们就是万千颗麦子水稻,是这个东方古国过去与未来的路。 嬿婉想要的歌曲在1888年6月被刊登出来,而现在,他们已经来到宫门前了。 歌声渐渐停息。 嬿婉、进忠、澜翠、王蟾四人紧紧握住木车推杆,怒喝一声发力将载满沙包的木车狠狠撞向朱门! “攻进去!” 第375章 如懿出去!如懿回来!如懿出去! 嬿婉等人唱着歌过来时,阿箬正在城楼上拿西洋镜看着他们,风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阿箬欣慰一笑:“我就知道你是天命之女,现在的你不仅是宫女的荣耀,也是大家的荣耀了。” 她足尖一点,身影如风,一路轻功掠回长春宫。宫中众人见她回来,脸上都写满了期盼。 阿箬高声道:“令皇贵妃的人马,已经到宫门前了!”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长春宫里的气氛。 富察琅嬅眼眸划过一道光,朗声道:“现在是最后时刻,按照之前安排好的部署,全员——就位!” “哗啦”一声,聚集在院中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拿起各自的武器迅速在指定位置蹲守。 空气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 陈婉茵立马跑去叫醒可心,让她马上报告先帝的动向。 可心揉着眼睛,语速飞快:“他还在乾清宫里,坐在龙椅上,身边只跟了进保和几个侍卫。” “很好。”阿箬眼中精光一闪,“容佩,我们出发!” 今天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 乾清宫内,雍正望着空空如也的正殿,心想到了明天,自己就是长生不老之身。 他要大开宫门,让文武百官如最低贱的奴才一样匍匐在他脚下,要让天下万民都来歌颂他这位真正意义的千古一帝。 古今问主中原的人,还有谁能做得到吗?雍正想着想着,唇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谁料,这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脑内“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雍正猛地捂住耳朵,身子瞬间坐直,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可他身边的进保和侍卫们,依旧是那副空洞呆滞的模样,对这惊天动地的声响毫无反应。 这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而且这股声音并不是爆炸声,而是一大群女人,一大群女人正在他脑子里开腔,吵吵嚷嚷,疯狂地叫骂! 长春宫内,以太后和富察琅嬅为首,十来个女子向着东面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这些人并非在祈祷,而是集中精神,拼命发挥自己的力量为阿箬护航。 【朕与你十年心有灵犀】 使用对象若与皇帝认识十年以上,便能让皇帝听到其心声,技能可赠予他人。 阿箬筛选出先帝认识的人,将这个技能赠予了她们。 现在,她们的心声都能清晰传递到先帝耳中。 这些人分为四组,第一组是辱骂组: “先帝,你一个庶子能当皇帝只是侥幸罢了。静和公主不是你亲生的,哀家一双儿女也不是你亲生的,说不定宫里还有其他哀家不知道的也不是你亲生的。你长久不做身生父亲了你这个庶出皇帝!” “皇阿玛,我很小就知道你虽然表面疼我,实际上连我的用途都想得明明白白,所以皇兄才会那么顺利让我和亲。皇阿玛当年还想要额娘和亲,您怎么不自己和亲呢?是因为别人嫌你老了对吧,毕竟晚年还要服药您还不如直接切了吧!” “皇帝我是李金桂我是李金桂我是李金桂,你就是一个强迫妇女的畜生!说什么中了别人的计都是假话,你就是畜生一个!”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从小到大服从的对象先帝。简单来说,您也就和凌云彻一样,跟弘历合为一体了。所以今天,我们要敬我们的先帝,从今以后和凌云彻的人生一样,发烂!发臭!” 第二组是什么都问组: “先帝,您喜欢阿玛还是喜欢额娘呀?唉,他们好像都不要你了,这可怎么办呀?” “听说您是庶出,庶出是不是在家里都要给嫡出的在内行礼?您登基时的毯子是不是粉红色的?” “先帝,您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听说您曾斥责乌拉那拉氏皇后是祸害姐妹的毒妇,那您一定跟兄弟们关系很好吧?” 第三组是语速组: “唉我是玉氏贵女金玉妍的宫女跟她一起进宫拜见过您您还说我看着就是个老实的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如果嘉妃娘娘还在就好了她们玉氏人说话快起来像鸟叫一样啾啾啾啾啾啾超级快的我还是她的宫女时听过她和贞淑一起在骂人那可是快得不要不要的只听懂一句句西八西八西八所以我也跟您说一声西八西八西八还有一个香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也说一下吧香酿!” 最后一组是随便说些什么组: “先帝我喜欢吃牛肉羊肉,你喜欢吃什么?啊,不重要。还有我喜欢用玫瑰花沐浴,闻起来香香的,之后睡觉会很舒服。” “《新·墙头马上》您听过吗?里面裴少俊的父亲以男子之身生下裴少俊,您也一定可以的!”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啦啦啦暮卷~~云什么翠轩~” 无数连绵不绝的言语同时挤入脑内,雍正双眸通红,痛苦得差点要摔下龙椅。 “闭嘴……你们赶紧给朕闭嘴!”雍正怒吼道,“不要再提庶出了!” 冒着紫气的侍卫和太监歪着脑袋看着他,一脸不解。 雍正恨不得亲自提刀冲去长春宫,把那些女人的舌头一个个割下来。 脑内嗡嗡作响,他拼了命才能集中起精神,嘶哑地命令进保:“传令……所有人……攻击长春宫!杀无赦!” 傀儡们领命而去,殿内重归死寂。雍正再也撑不住,从龙椅上滑落,蹲在地上死死抱住脑袋,拼命抵抗着那潮水般的谩骂声。 “朕是皇帝……没必要听这些贱人的话……没必要听……没必要……” 突然,在脑内一片杂乱声音中,有一把声音通过空气直接传入耳中。 阿箬故意用力踏步,笑语晏晏走了过来:“先帝,您还好吗?” 雍正猛然抬头,三道紫气从他身上呼啸着扑向阿箬。 但他所有注意力都被脑内声音占用,紫气以老人散步的速度飞行,歪歪扭扭的,阿箬都不需要小允子的功夫便轻松躲了过去。 雍正愤怒地骂道:“贱人!等朕控制了你,你要活生生撞死在朕面前!” 他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手背上,剧痛让他精神一振,那几道紫气总算提了速,如孩童奔跑般再次冲出。 阿箬也认真起来,曲起膝盖准备跳开。 就在这时,那三道紫气竟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散去。雍正“啊”的一声,双眼圆瞪,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瞬间失神。 阿箬笑道:“看来奏效了。” 与此同时,长春宫的偏殿里,一名宫女解开了如懿的绳索,将她一把拽起,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 宿主在宫里遭人欺凌,会被皇上撞见。如果物理条件下无法在欺凌结束前立刻撞见,则会以脑内闪光的形式浮现在脑内,技能可赠予他人。 这个从一开始就存在,却被阿箬一直忽视的技能,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雍正回过神来后,又咬了自己一口,再次集中注意力要取阿箬颈上人头。 另一边,如懿捂着脸颊,踉跄着被赶出小房,门外却站着一个嬷嬷。 嬷嬷用手指戳着如懿的嘴唇,骂道:“撅着嘴做什么?是不服气吗?给我滚回去,马上!” 如懿只好滚回去,里面的宫女不轻不重推了她一下:“滚出去!” “滚回去!”“滚出去!”“滚回去”…… 雍正的紫气冲向阿箬时,再次在途中衰竭消散。 他目瞪口呆,几乎要疯了:“可恶,这又是什么妖术!朕的眼前……为何不停地闪过青樱被欺负的模样!” “毕竟你是她的好姑丈,”阿箬拿出怀里的东西,“如果看腻了青樱,不妨看看这个!” 雍正看到她手中的东西,霎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正大光明匾,又再次望向阿箬手上。 第376章 把紫色新琴还给我! 阿箬手里拿着的,是卷起来的诏书,只不过上面缠满了诡异的肉藤蔓,隐约还冒着紫气。 “您曾说过‘他的那些记忆,朕翻动一下都觉得肮脏’,说明您并不是一直与皇上共存共活的。”阿箬笑道。 “但您应该能偶尔干扰他的思绪,比如立太子。您为何这么做呢?是不是您可以夺舍正统皇位继承人,是不是……有些东西已经塞在了正大光明匾后面,如果秘立,便会发现里面多出了这个?” 阿箬的尾指戴着锋利的护甲,划开上面的肉藤蔓后打开了诏书。 她展开诏书,只扫了一眼:“这是康熙爷册立您为皇帝的诏书,也是您的心脏,对吧?” 雍正再也受不了了,他咬紧牙关,抬起受伤的那条腿,使尽全部力气用力往下一跺!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他瞬间清明,三道紫气脱缰野马般袭向阿箬! 阿箬足尖点地,身形一转,蹬着殿内的朱红柱子借力,轻巧地向反方向跃开。 她稳稳落地,继续说道:“您心中最在乎的就是这份诏书,世人传您篡位,您的额娘也不认可您的皇位,想必您在意得不得了对吧?” 雍正青筋暴突:“闭嘴!你懂什么!” “所以永琮统领的撷芳殿那边极少受到攻击,因为您下一个想夺舍的人是永琮。” “你嫉妒他是嫡子,备受期待,从小听额娘唱哄孩儿的歌,又受到兄弟们喜爱。” 雍正眼里快要滴出血来,紫气速度越来越快! 阿箬从怀里拿出一个壶,把里面的火油倒在地上,快速掏出火石点燃。 火焰“轰”地一下蹿起老高。 下一刻,阿箬手腕一扬,那份诏书便飞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不!!!”雍正声嘶力竭,想去阻止却因腿断而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证明自己皇位来源的诏书化为灰烬。 正在攻打长春宫的傀儡们突然全身一僵,停下了所有动作,一个个愣愣地朝乾清宫的方向看去。 雍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浑身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身边的紫气迅速回拢,将他包裹成一个半透明的球。 阿箬壮着胆子上前,用指尖戳了戳那层壳子,发现触感和宫外那堵看不见的墙壁一模一样。 她有些失望:“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烧了诏书,你也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朕很安全,你别想碰到朕。”雍正隔着那层紫气,用怨毒至极的眼神剜着她,“紫气已经越来越浓了,哪怕没了那些傀儡,朕也会把你们全部炼化!一个都少不了!” “是吗?真的碰不到?”阿箬忽然笑了,她拍了拍手。 殿门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冲了进来,正是容佩和意欢。 她们带着恨意,径直奔到雍正面前。 容佩骂道:“先帝收一收您的泪珠子吧,在奴婢心里,您的泪珠子和屋檐滴下的脏水没有区别!” 意欢一双杏眼含泪:“您把皇宫染紫也就罢了,还占有皇上的身子肆意摆弄,染上您的颜色,当作一把紫色新琴般随意演奏!” 说完,意欢抡起拳头,绝不背叛主人的肌肉一块块如上膛般隆起:“这把紫色新琴是我的!还给我!” 容佩拿着板子拼命殴打,阿箬用腿不停地踢,而意欢雨点般的拳头疯狂落在壳上。 雍正又气又笑,心想反正你们不可能破解这个壳的,慢慢挣扎,然后绝望地求饶吧——按理说应该是这样。 可在三人奋力的攻击下,那紫气构成的球体竟开始剧烈颤动,继而产生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缝。 雍正不可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说……有人在攻门。” 话音未落,紫气轰然炸裂。 同一时间,西华门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轰然洞开。 嬿婉和百姓们却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里面。 明明从外面看,宫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门一打开,里面却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浓厚紫气,翻滚涌动,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进忠惊道:“里面果然有邪祟!” 他扬声喊道“有人在吗”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有百姓退后一步,心生怯意:“这也太诡异了。人进去后,会不会被妖怪吃了呀?” 这时,嬿婉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大步迈过了门槛,独自往里走去。 就在嬿婉踏入紫禁城的瞬间,【熹妃回宫】技能触发,清正之气立刻从宫外涌入,象征皇权的紫气向她退让。 紫色的海洋在她跟前左右分开,露出一条洋溢着翠绿春色的笔直小道。 百姓们反应过来,纷纷表示这就是天道所归! 他们跟随在嬿婉后面,浩浩荡荡勇闯天家。 第377章 慎贵妃,要不要帮忙! 燃烧的火油蔓开一片火墙,三个身影围着一团紫色奋力攻击。 尽管外壳破碎了,但那团拢起来的紫气像琥珀一样包裹着雍正,一拳揍上去触感类似牛筋。 容佩双目赤红打了好几拳:“赶紧滚出来!令皇贵妃娘娘已经进宫,你的阴谋败了!” 雍正盘膝而坐,脑内不停闪烁如懿被人欺凌的画面,见容佩一脸凶相,更是怒从心中起。 他忍着嘈杂的脑内音,阴冷开口:“你只管打,看是你的拳头先烂,还是朕恢复过来,将你们这群贱人全都杀了!” 容佩骂道:“那些被你控制的人呢,他们怎么才能恢复正常!” 雍正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他们的魂魄都在朕的腹中,连弘历也在里头沉睡。” 意欢停下拳头,惊讶地看着雍正的腹部:“皇上还在肚子里面!” 雍正瞪向意欢:“你喜爱把天子拘于宫中,视如掌上玩物,舍得打死这副皮囊吗?万一真的被你打死,朕便在永琮的身体里等着你们!” 阿箬皱眉道:“你说等着……果然,你只能在宿主身死的那一刻,才能取而代之。” 雍正高声大笑:“朕已经钉了大清每一任皇帝和继承人的灵魂,朕会在他们的身体里潜伏,在他们耳边念叨,影响他们的抉择!朕既是天,天永生不灭!!” 意欢说道:“这好办,每一任皇帝去世时已是强弩之末,你也嘚瑟不了多少。” 雍正嗤笑于意欢的天真:“古今多少皇帝能活到寿终正寝?朕有的是机会!朕不怕等!”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朕死后,你们便会用猜忌的目光去审视永琮。他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你们就会想,他是不是已经被朕夺舍了。” 说到这里,雍正幸灾乐祸补充道:“他可是嫡子,又是下一任皇帝,自幼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知是否经得起这般审视啊。” 阿箬唇角却勾起一抹笑:“下一任皇帝不是永琮,而璟瑟会经得起的,她性子坚强。” “等一下!”雍正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你说什么?” 容佩若无其事说到道:“你翻看过皇上的记忆,应该知道她的想法。等她入宫,便能继承大统。” 雍正激动得吐出一口血:“荒唐!荒唐!” 阿箬惊喜道:“怎么了?难道说您不能附身到女人身上?” 雍正气急败坏:“你别以为用女人当皇帝这种事吓唬朕,朕就会怕!这种倒反天罡的事……”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不挺好的吗?至少她不用害怕被非亲生的孩子偷走皇位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太后独自一人,身形笔直,正从门口一步步走来。 她朝阿箬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皇贵妃,外头的傀儡虽已停下,但魂魄尚未归体。” 阿箬应道:“嫔妾明白了。看来烧毁诏书果然有用,先帝也并非他表现得那般游刃有余。” “毒妇!”雍正看见来人,目眦欲裂。 太后横眉斥责:“毒夫!哀家不亲眼看着你死去,这心就安稳不下。” 她走上前,冷冷地盯着那团紫气:“你自诩为天,还算计自己的子孙。但无论低微宫女还是大臣将军都有心,一切不会按你所想的行动,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就在这瞬间,雍正眼前闪过如懿被扇耳光的情景,嬷嬷冷冽的掌风宛如直接刮在他脸上,和太后的话一同闯入脑内敲锣打鼓。 他愣住了,一会儿后竟突然大笑起来。 伴随着他怨毒的笑声,宫中残余的紫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乾清宫,没入雍正体内。 包裹着他的紫色琥珀霎时变得污浊不堪,幽光闪烁,竟缓缓浮上半空。 “朕本想着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朕的智慧,”雍正大吼道,“但你们实在欺人太甚!朕宁可放弃恢复,也要把你们全部撞死!” 阿箬嗤笑一声,做好防御姿态:“你哪里没愤怒了,不一直恨不得咬着手绢剁了我吗?” “去死!”雍正漂浮到一人高的地方后,直接往阿箬身上撞去! 这颗大紫蛋过于笨重,阿箬不算很难就躲过去了。 雍正一击不成,调转方向便撞向太后。意欢眼疾手快,拉着太后躲到柱子后面。 岂料这东西调转方向,蘸取了燃烧的火油,一路滴着火奋力撞向柱子,以致柱子发出断裂的声音。 阿箬惊道:“不好,他要把乾清宫撞烂,快出去!” 容佩当机立断:“正门着火,走后门!” 可她话音未落,断裂的殿柱轰然倒塌,沉重的殿梁砸在龙椅上,碎石木屑四溅,瞬间将后路堵死。 意欢和太后在柱子后堪堪躲开,一片飞溅的瓦片却砸在意欢肩膀上,一片血红。 阿箬从意欢手里接过太后背在背上,容佩扶着意欢,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雍正已将正门的通路也尽数砸毁,燃起一道火墙,要将她们困死其中。 雍正大笑道:“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说完,这颗大紫蛋飞了出去,笑声远去了。 乾清宫开始颤动,恐怕要倒塌,正门堆叠成足足有一个书柜高的梁木正在燃烧。 容佩懊恼地咬了咬牙:“奴婢把铁锤留给长春宫的人了,不然就这点东西,只要几锤就能砸开!” 阿箬马上说道:“我先带着太后出去,容佩你带舒妃出去。” 意欢伤口的血还没止住,笑道:“算上这次,容佩姑姑已经三次救我于火中。意欢此生最爱皇上,最敬的便是您了。” “少说这话,”容佩嘴上斥着,扶着她的手却愈发沉稳,“想谢我,就撑住了,我们一起出去!” 室内温度升高,她们已经呼吸不畅了,阿箬瞄准了火势较弱的地方,正准备冒着被烧伤也要冲出去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大嗓音。 “里面的人!!!!!!!!!退后!!!!!!!!!!” 阿箬脑袋嗡一声,耳朵都快聋了,马上带着太后后退。 只听“轰隆”数声巨响,烧得焦黑的梁木竟被两台木板车悍然撞开! 火光与浓烟中,一名尼姑纵身跳进来,将背上的沙袋甩下,扬声道:“慎贵妃,要不要帮忙!” 阿箬眼中一亮:“要要要!把门口的火灭一下!” 几名百姓紧随其后,迅速解开沙袋,用沙土覆盖火焰,速度不比用水灭火慢多少,很快就压出一条生路。 阿箬不再迟疑,抱紧了太后,借着木板车的力道跳出去。 一落地,清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她才算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容佩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意欢,在莫孤师太等人的掩护下脱离险境,而昔日辉煌的乾清宫,此刻在她们身后燃烧、坍塌。 阿箬这才看清那名尼姑的相貌,惊讶道:“你是艾儿?” 太后在一旁解释道:“经莫言住持落发,她已经是莫孤师太了。” 阿箬双手合十,学着如懿的模样给艾儿行礼:“多谢相助。” 此时,大嗓门的主人跟寒香见黏在一起,站在远处朝他们招手:“快过来!!乾清宫要塌了,很危险的!!” 阿箬循声望去,奇道:“石坚公主,你们提前回京了?” 寒香见依偎着寒企,说道:“我提前回来了,寒企留在寒部照料族人,可他做了个噩梦,心中思念难安,便也提前赶了回来。” 寒企一骨碌说道:“我路上遇到了春婵姑姑,便立刻快马加鞭赶去科尔沁送信。璟瑟国王正带兵前来,我单人快马,先一步回京,刚到就看见大家在破门。” 说完,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身躯为寒香见挡住飘来的烟尘,温柔道:“香见,你冒险了。” 寒香见心疼地摇了摇头:“你不吃不喝地赶路,还要与关口周旋,是你更险。” 寒企的目光痴痴地看着她:“香见,还是你比较险——” 寒香见双眸含泪:“不,你更险——” “香见——” “寒企——” “香见——” “寒企——” 他们深情对视呼唤对方名字,直到浓烟飘过来了,才发现几十个人已经出了乾清门,甩下他们不管了。 阿箬扶着太后走出乾清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嬿婉一袭素衣,身姿笔挺地站着,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手持各式武器,安静地伫立着,仿佛是追随观音的万千护法金刚。 阿箬感叹道:“你果然做到了。” 嬿婉让开一边,抬手指向所有人:“是他们做到了。” 太后看着眼前这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衣衫普通,眼里却有着亮晶晶的光芒。 她缓缓颔首,感慨道:“先帝总说世人愚昧,在哀家看来,你们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豪杰!” 嬿婉指着地上的东西说道:“太后,那这个怎么处理?” 阿箬这才发现墙角有一个大紫蛋,正被渔网死死缠着。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活像一条被捞上岸后徒劳扑腾的大鱼。 雍正怒骂:“朕是天子!你们这些贱婢贱奴竟敢如此羞辱朕!是要反了吗?!” 说完,他还指着嬿婉的鼻子:“弘历待你不薄,你竟引狼入室!等会他们烧杀抢掠奸淫,大清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你!” 阿箬啐了他一口,骂道:“啰啰嗦嗦的,大伙,给我打烂他的嘴!” 第378章 他们把皇帝从天上拉了下来 百姓们拿着长板子像打年糕一样,轮流拍打雍正的大紫蛋。 他们一批累了就换下一批,打烂了好几块板子,大紫蛋依旧毫发未损。 太后从怀里掏出端淑长公主给她的枪,对准雍正的脸打光了所有子弹。 然而子弹要么擦着滑开,要么被径直弹回,险些伤到旁人,太后只得收了枪,另外想办法。 他们用火烧用水淹,最后捞上来发现还是完好的,只是雍正的脸比较臭。 在阿箬的提议下,大伙来到太和殿前的皇家礼仪广场,这里比较空旷,几个力气大的合力抓着渔网,在原地飞速旋转起来。 等甩到最快的时候众人齐齐松手,雍正“嗖”一声飞出去,咕噜噜撞到砖墙上,又反弹滚回来。 虽然离得很远,百姓们还是争相闪避,欢快地尖叫起来。 堂堂一国之尊,竟成了这些平头百姓的玩具,雍正脸色比外面那层壳还紫。 偏偏脑内的谩骂和如懿被欺凌的场景一刻都没停下,如懿再一次被宫女推出房间外时,一屁股摔在地上,哭道:“姑丈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声“姑丈”雍正就生出一股火气,但百姓奈何不了他,他没放弃抵抗,好几次想重整姿势盘膝恢复。 赶来的富察琅嬅看得心惊,说道:“您还没放弃吗?” “贱人,你懂什么!”雍正骂道。 容佩拿起板子兜着脸狂拍:“你也配骂皇后娘娘?奴婢这就来教你什么是规矩!” 板子虽未及身,但那呼呼风声,与脑中如懿被人掌掴的画面重叠,雍正整个人都快气爆炸了。 这样来回拉扯,雍正的精神被摧残得支零破碎,语言功能仿佛退化了一般,只能不停复读“贱人”。 终于,人群有一个孩子喊道:“娘娘!娘娘我想到办法了!” 嬿婉听到后,弯腰问道:“是什么办法呀?” 那孩子踮着脚,兴奋地凑到她耳边:“我瞧见过爷爷爹爹他们开山采石,遇到很大很硬的石头,便用大火烧得通红,再猛地浇上凉水,‘刺啦’一声,石头就裂开啦!” 嬿婉眼眸倏然一亮,马上告诉众人。 她有预感,这便是破局之法! 巧的是,雍正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到底是逆天而为,而热胀冷缩是大自然的千钧之力。 一整块大花岗岩都能裂开,何况自己确实已经筋疲力尽了。 那些贱民跟着令妃去拿柴火,还真在太和殿广场正中央架起火刑架。 被这些人围观着公开处刑,雍正只觉得侮辱感达到巅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什么都不顾了。 他怒喝一声,包裹身体的紫气瞬间爆发,将渔网冲破,紧接着紫气化为无数条小蛇,往长春宫方向飞去。 雍正周身再无任何保护,缓缓浮上三层楼高,嘶哑地咆哮:“朕与你们拼了!” 太后顿时懊恼起来,刚才不把子弹都打光就好了。 其余人马上捡起家伙,大叫着“邪祟受死”,拼命往他身上扔,空中各种镰刀扁担锤子乱飞。 偶尔有差点打中的石头,被雍正一把接住,朝着容佩最在乎的皇后头上掷去。 容佩眼疾手快把富察琅嬅拉开,叶心立刻补位,一个漂亮的甩板将石头凌空击回,正中雍正的膝盖,痛得他龇牙咧嘴。 叶心哼了一声,这些年,她在端慧皇太子陵寝里就是这样打发时间的。 僵持间,有个小姑娘说道:“我去捡个树枝,很快回来。” “你去捡树枝有什么用!”她的母亲急得满头大汗,大喊道:“娘娘们,你们家有弓箭吗?快把弓箭拿来!” 容佩应道:“马上去取!” 太和殿广场很大,容佩快跑着快要想消失在众人视野里时,容佩突然又折返跑回来。 富察琅嬅心头一沉,生出不祥的预感:“容佩这是怎么了?” 阿箬皱起眉头,因为她也看到了——一大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宫人,冒着紫气往这边冲过来,雍正等的就是这个。 百姓们第一次见这些双目无神的傀儡,吓得阵阵惊呼。 阿箬却发现他们身上的紫气比先前淡了许多,一些宫人脸上甚至还带着挣扎的痛苦之色,便扬声道:“先帝已是强弩之末,对他们的控制也弱了。” 一直和寒企坐在远处旁观的寒香见飞奔而来,高声道:“所有寒部族人,列盾阵!” 其余百姓也纷纷回神,捡起武器挡在嬿婉身前,预备抵御强敌。 就在那些宫人成群结队逼近时,方才跑去捡树枝的女孩回来了。 她解下发辫上的皮筋,将树枝绑成一个简陋的弹弓,又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子,眯起一只眼瞄准天上的天子,将皮筋拉至极限,倏然松手。 “啪”的一声,这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精准地划破了雍正的额角,沁出一缕殷红的血。 疼痛刺激了这只惊弓之鸟,他脸上的狂傲僵住了,指尖触到脸上温热的粘腻,一种属于凡夫俗子的恐惧攫住了他。 于是,雍正脱口而出的命令,从“杀死他们”,瞬间变成了—— “保护朕!用你们低贱的身体来保护朕!!不惜一切代价!!!” 所有宫人瞬间抬头望向天上,一双双无神的眼睛里,都泛起了如出一辙的厌恶。 “保护皇帝……保护皇帝……” 他们念叨着这句话,摇摇晃晃往前走。 嬿婉握紧了进忠递过来的锄头,低声道:“我们让开吧。” 百姓们依言向左右退开,注视着他们走到雍正投在脚下的影子上。 “保护皇帝,保护皇帝,保保保护保护……保护?保护你?!” 他们咬牙切齿,几个身材魁梧的宫人沉下身子,岔开马步,双手在腹前平举搭起了人梯的底座。其余宫人有的扶稳他们,有的踩着手掌便往上爬。 阿箬也看不懂了:“他们这是在叠罗汉?” “蠢货!一群蠢货!”雍正捂着流血的额头,血液顺着指缝淌过手背,“朕让你们杀了他们!不是做这些无用的东西!” 可宫人们像是没听见他的咆哮,一边重复着他最初的命令,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叠。 “保护皇帝?保护皇帝?”他们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麻木,渐渐染上了一丝嘲弄。 人梯已经叠到了三层高,最上头的宫人抬起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雍正。 雍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没法攻击朕的,别干这种无意义的事了!” 宫人们充耳不闻,他们凭借着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恨意,用一种最致命的方式,去执行这道“保护”的命令。 阿箬望着他们,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本宫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阿箬说道,“某国国王想触摸月亮,便命令全国人民贡献木箱,将这些木箱叠成一个高塔后,亲自爬了上去。” 话音一落,雍正发现这些人已经层层叠叠,距离自己只有一点距离了! 他低头发现最上层的是一个小宫女,她以一种充满憎恶的眼神望着自己:“保护您……保护你?我们低贱?凭……凭什么!” “放肆,滚下去!”雍正呵斥了几句都不奏效,终于反应过来要飞离这些渗人的傀儡。 就在此时,托举着小宫女的太监怒喝一声,用力往上一抬! 小宫女屈膝借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出去,死死抱住了雍正的双腿! 雍正拼命挣扎,想把她踹下去:“放开!放开朕!” 岂料小宫女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路爬到雍正后背,紧紧搂住他。 下一刻,又有一个人飞跳上来,搂住了雍正的腿。 他没有往上爬,而是让下面的人抓住他的双脚,连成一条血肉之躯构成的人绳。 一个个宫人顺着人绳往上爬,一个个念叨着“保护”搂住雍正。 他们逐渐成了一个宛如蚁球一样的巨球。 在阿箬的故事中,傲慢的国王穷全国之力也没能摸到月亮,最后因愚蠢贪婪而摔死。 而现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宫人们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将假借太阳光辉的污浊之影拉下了天空。 由于他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保护”,所以雍正哪怕被疯狂挤压到窒息为止,都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们。 富察琅嬅感慨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帝利用他们,最后却也无法阻止他们的众志成城。” 过了好一会儿,巨大的“蚁球”开始慢慢坠落,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蚁球”一接触到地面,所有宫人们突然全部失去意识,一批批散落下来,瘫软在地。 百姓们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搬开,挪到空旷处,让他们呼吸新鲜空气。 阿箬马上找到了人堆中明黄色的身影,她过去一看,发现弘历的身体双眸紧闭,皮肤发紫,身体多处骨折。 她探了探脉搏,宣布:“他已经断气了。” 第379章 意欢撑开弘历的光门 众人听到阿箬的话,也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就在此时,弘历的身体,放出了一个虚恭。 阿箬瞬间退后几步:??? 一股光斑从他身下冒出来,飞向不远处某个失去意识的太监身上。 紧接着,该名太监咳嗽了几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呃?这是?奴才刚刚是不是……” “他醒了!”扶着他的百姓扯着嗓子高喊。 阿箬再次上前,抓着弘历的腰带就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摆成一个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姿势。 虽然他还是没有脉搏,但距离屁股一拳头的位置凭空悬浮着一道杯口大的紫色光门,正不稳定地闪烁着。 一道道虚恭从里面喷出来,宫人们被吸入的灵魂再次回到现世,化作流光飞回各自的主人身上。 意欢不顾自己肩上刚止了血的伤口,扑到弘历身旁,小心翼翼地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膝上:“皇上,是您吗皇上?您……您这是要生了?!” 阿箬抱着手臂点了点头,神情竟有些严肃:“嗯……吞食进去的东西,从五谷轮回之处出来,仔细一想也很合理。” 接下来,弘历“噗噗噗”放出一个又一个的虚恭,光斑四散飞出,醒过来的宫人越来越多了。 老百姓们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心想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都会被当成野史吧。 有些光斑出来速度太快,几乎要连成一条线。 一些醒来的宫人顺着百姓所指方向望过去,看到自己的灵魂刚才从皇帝的光门里出来,忍不住干呕起来。 只有意欢,脸上满是慈爱的神色,还对旁边一个惊呼出声的百姓“嘘”了一下:“皇上生产不易,莫要大声喧哗。” 一旁的叶心没忍住,也跟着喊了一句:“那……皇上,您慢慢生~慢慢生。” 等在场所有宫人都恢复了意识,连刚才拼命抵抗不肯过来这边的金玉妍也醒来了。 她被丽心搀扶着,面无人色,慌慌张张地来到太后和皇后跟前请罪。 富察琅嬅冷冷道:“危急关头,有人勇敢抵抗,有人临阵投降,本宫都一一记在心里。” 太后厉声斥责:“嘉妃阵前降敌,按战时律例,可斩。” “太后饶命!”金玉妍双腿一软,当即瘫倒在地,一旁的丽心也连忙跪下,磕头求饶。 太后话锋一转:“但宫中刚逢剧变,哀家不想再见血光。嘉妃贬为嘉常在,丽贵人晋为丽嫔。丽嫔,你督促嘉常在跟几个百姓去御膳房,剩下的事哀家吩咐福珈了。” 金玉妍和丽心谢恩,给推着最后一台木车的百姓带路,往养心殿那里去了。 等她们走后,富察琅嬅吩咐道:“茂倩,永琮还在带队巡宫,你把这里的事告诉他。” 太后也补充道:“让他直接去西华门,守在那里,别让京城里那帮只会摘果子的庸碌胆怯之辈进来!” 一切尘埃落定,百姓们也收拾好东西,找了代表到嬿婉面前,笑着说热闹看完了,他们该回去干活了。 百姓们因一颗赤子之心聚集在嬿婉身后,如今离开也只需要一句告别。 嬿婉先让进忠招呼着他们,自己则快步凑到富察琅嬅身边,低声道:“皇后娘娘,这些百姓劳苦功高,若非他们,我们也没法攻进来。嫔妾想恳请太后,厚赏他们。” 太后听到她的话,笑道:“来了都是客人,哪有不招待客人就让他们走的道理?” 她扬起声音,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哀家已经让人去御膳房备膳了!今日,哀家就在这太和殿门前设宴,诸位义士用了膳再走!” 百姓们一片欢腾,自发跟着太监们前去搬桌子过来了。 阿箬笑道:“太后娘娘英明,宴请他们,一来是犒劳,二来也是让他们成为守宫的一份力量,直到璟瑟公主入宫为止。” 太后赞赏道:“你很聪明。不过,宴请他们也是哀家所希望的。还有几个月就是哀家万寿节,今天就提前过吧。” 说完,太后把莫孤师太叫过来,拉着她细细询问莫言住持的病情。 富察琅嬅前去西华门协助永琮,嬿婉抚摸着刚才立功的两个孩子的脑袋,吩咐教众们不要乱走,等搬来桌子椅子可坐下休息。 繁杂的事务千头万绪,但众人各司其职,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忙而不乱。 只有意欢仍抱着弘历的身体,哭喊着:“皇上,皇上!!您怎么不出来!大家都出来了,您呢!” “皇上已经死了,”阿箬拍拍意欢的肩膀,“是被如懿枪杀的。” 意欢尖叫道:“我不信!!先帝说了,皇上还在肚子里!!” 说完,她竟松开弘历的尸身,踉跄着扑向那道正在逐渐萎缩的紫色光门。 意欢咬着牙,十根手指狠命地扣进光门边缘,抬高手肘用力往左右一扯! 快要消失的光门霎时被她撑大,意欢朝着一片浓紫看不清里面的光门喊道:“皇上!皇上在吗?皇上快出来呀!” 她原以为皇上已经死了,在储秀宫里哭得肝肠寸断。听先帝说皇上还在肚子里才让她枯死的心重新燃起一点火苗。 如今希望在眼前逐渐消失,意欢怎么也不肯接受现实了,喊了很多声后带上了哭腔。 阿箬摇摇头走开,告诉别人不要打扰她,让意欢自己消化吧。 结果刚走出二十步想去喝口水,阿箬听到背后传来百姓的尖叫。 一回头,发现意欢竟然把整根手臂伸进去掏了! 悬空的光门吞噬了她的手臂,看起来像被什么利刃齐肩斩断了胳膊。 意欢还嫌不够,连肩膀都探进去了,声嘶力竭喊道:“皇上,你在吗?!快抓住意欢!” “舒妃,你冷静一点!”阿箬远远劝道,“你先把手臂拿出来。” 她左右找了一圈,发现容佩已经跟着富察琅嬅去西华门了,啧了一声准备过去意欢那。 岂料刚抬脚,意欢双眸倏然瞪大,脸上爆发出狂喜:“摸到了!是皇上!” 下一刻,她抽出手臂,再次把光门撑大,把头伸了进去! “啊啊啊!无头女鬼!”方才用弹弓射雍正都不怕的小姑娘,吓得一头扎进嬿婉身后,再也不敢看。 阿箬连忙小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意欢整个人钻进去,像泥鳅进入温暖的巢穴,瞬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散发着浓紫的光门也在意欢进去后,骤然收缩消失。 阿箬历经两世都没见过这种事,双手捂住脑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在一片虚无的漆黑中。 弘历的灵魂呈半透明状,紧闭双眼,安静地漂浮着。 突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唤声。 “皇上……皇上……是我,意欢来找您了……” 弘历感到一阵暖意,有东西温柔地托起自己,宛如睡在熟悉的床上。 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意欢的脑袋。 ——比三头大象还大的巨型脑袋。 弘历霎时清醒,尖叫着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意欢并拢的掌心中。 在这个空间里,意志与执念越是深重,灵魂便越是强大。反映在意欢身上,就是她变成了一个山峦般的巨人。 “皇上,好可爱,好可爱!!”巨人只是张嘴说话,喷出来的气息都能把弘历的辫子吹得直冲天际。 这时,弘历突然看到自己的皇阿玛雍正。 他垂着脑袋像死去一样,被一根头发刺心穿过,另一端系着意欢的耳洞,成了巨人的耳坠。 弘历吓得脸色苍白,摔在意欢手心。 巨人却咧嘴一笑,浓密眼睫毛激动得发抖。 “皇上,这里只有我和您,我们要永远永远在这里……” 说完,巨人的手慢慢合拢,把弘历收入手心。 第380章 弘历已成植物人 意欢消失后,弘历恢复了呼吸。 阿箬让彩芽和乐福把他放到担架上,盖上白布一路运去养心殿。 确定没有百姓看到弘历活过来后,阿箬才掀开白布,查看弘历的情况。 弘历如今成了一具植物,只会本能的眨眼和吞咽,不会说话不会动,但触碰他骨折的手臂时,也会露出痛苦的神情。 阿箬让乐福守着,去跟太后、皇后还有嬿婉报告。 商量过后,她们决定等璟瑟到来后,再把弘历交由她处置。 太和殿广场这边热热闹闹,西华门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十来名官员聚集在门前,交头接耳,神色各异,身后还跟着一队甲胄鲜明的京兵。 先前嬿婉派人求援,他们各种借口,如今觉得宫中大局已定,便立刻赶来,盘算着那些暴民如果真在里面作乱,正好能冲进去名正言顺平乱,捞一份功劳。 可本该大开的西华门被人从里面掩上了,门后还用沉重的沙袋死死抵住,只留下一道窄缝。 有人探头过去,想透过窄缝窥探,却被一盆水泼出去淋个正着。 太监毫不留情地骂道:“看什么看!整天偷听偷看的,能不能光明敞亮些!” 这名官员正想骂人,却发现拿着空桶的太监旁边,还有太子永琮的身影。 官员只好挤出个谄媚的笑脸,躬身行礼:“太子,宫中究竟出了何事?我等在外听闻有乱党闯入,心急如焚,特带兵前来护驾!” 永琮抬起眼皮,嗤笑道:“心急如焚?令皇贵妃求援时,诸位大人不是一个两个都说‘静观其变’吗?怎么突然就关心起我们安危来了?” 官员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道:“这……您误会了,我等……我等怕皇上另有安排,不敢贸然行动。” 说完,他加快语速转移话题:“对了对了,皇上呢?太子,皇上他怎么了,有下什么旨意吗?明天还上朝吗?” 其余官员纷纷嚷道:“对啊,是皇上命令您在这里守着的吗?太后和皇上怎么了您说句话呀?” “令皇贵妃率民闯宫,皇上真的没意见吗?” “对啊,怎么也得让我们见一见皇上!” “听说打开门时,里面到处都是紫色妖气,是否真有妖孽祸世?” 官员们争先恐后喊着“皇上”“皇上”时,突然一道嘹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容佩厉声责骂:“皇后娘娘驾到,还不行礼?” 站在最前方的官员看到富察琅嬅缓缓走来,只好咬着嘴唇行礼。 富察琅嬅平日不爱仗势欺人,别人给她下跪,她很快便会说“平身”。 但这次,她站定了等他们跪上好一阵子后,才开口道:“满嘴关心皇上,心里却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皇后娘娘……我们没有……”官员还想狡辩。 一旁的容佩斥责道:“一群见风使舵的虚伪小人。危急之时不见身影,如今风浪平息,倒是一个个都赶着来表忠心了。有投机之心,却无一丝血性!” 永琮冷冷道:“袖手旁观的,我们不会赶尽杀绝,但阻挠令皇贵妃行事的,我们也心中有数。” 一些官员们心虚极了,只能跪倒在地高呼“皇后娘娘息怒”“臣等不敢”。 接着,宫人在西华门搭了个小营帐,皇后和太子坐在里面喝茶,不再理会外面的人。 春日时节,气温宜人。官员们却流了一身汗,留下来又不是,走了又不是,进退两难。 过了一段时间,阿箬身边的乐福急冲冲赶来,低声跟富察琅嬅说了些话。 富察琅嬅脸色大变,让永琮守着,快步走回宫里去。 官员们更是焦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宫里,抓来十个宫人一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点起了火把,将门前照得通明。 皇宫隐约传来了……一些欢呼和歌声?有耳尖的官员定神一听,好像听到了宴会的喧哗,愈发疑惑不解。 官员们犹豫着是否该就此散去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闪开闪开闪开!撞死不赔!!”厄音珠风尘仆仆骑马奔来,大喊道。 官员们纷纷避让,厄音珠到了门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发生了什么事,”厄音珠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警惕地仰视朱门,“我要进去。” 方才被永琮斥责的官员见厄音珠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阴阳怪气道:“博尔济吉特大人还是请回吧,西华门如今由太子亲自镇守,说了不许进,谁也别想进去。”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沙袋拖动的声音。 宫人们挪开抵住大门的沙袋,破损的宫门被左右拉开。 永琮对门外的厄音珠,说道:“快进来,皇祖母和皇额娘正在等您呢!” 在所有官员惊愕到呆滞的目光中,厄音珠牵着战马,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西华门。 等她跟着宫人来到太和殿广场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以前,这里是百官匍匐叩拜皇上的礼仪广场,是皇上登基接掌大清国的地方。 此刻,汉白玉的栏杆上挂着百姓的布包,广场成了平民百姓们随意走动、张望、欢笑唱歌的地方,宛如一处普通的景观。 宫女、太监、尼姑、寒部族人、绣娘、西洋教众还有普通百姓……他们混在一起,坐满了一桌又一桌。 热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淡了此地固有的肃穆,竟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闹腾。 由于众人已经困守紫禁城七天,鲜菜鱼虾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些耐放的根茎蔬果和米粮。 御膳房的厨子们使出浑身解数,将五谷杂粮混合,蒸出颜色各异的饭团和包子。 为了显得丰盛,还特意捏成了兔子、小猪的形状,虽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拙朴的喜气。 大家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把那几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厨子夸得咧着嘴直挠头。 嘉常在金玉妍为了讨好太后和皇后,好让自己位份升回去,回启祥宫仓库拿出珍藏的玉氏风味腌制小菜,五颜六色的摆满二十多个小碟。 但太后不太爱吃,推托道:“哀家和诸位吃的是同样的膳食,不想搞特殊,你拿去给皇后吧,她和永琮轮流守着西华门很累。” 金玉妍和丽心只好端给富察琅嬅,结果又被打回来。 富察琅嬅和阿箬正跟厄音珠交换信息,连连摆手:“分给百姓吧。” 金玉妍努努嘴想说些什么,但她们已经转过身在忙了。 “算了,便宜这些庶民吧,好歹他们大部分都是嫡出。”金玉妍喃喃道,只好假装亲民地把二十多款腌菜分下去。 百姓们夹了一些试了试,也不太合胃口,自行端给其他桌。 就这样传来传去的,直到宴会结束,大家吃喝饱足,玉氏小菜还剩下一大半。 第381章 嬿婉的奇迹 “所以说,璟瑟的大部队今晚就能进京?!”富察琅嬅惊喜道。 厄音珠颔首笑道:“她亲自率三百精骑,后面还跟着两百步兵。” 嬿婉紧张道:“那春蝉呢?听驸马说,他拿了信便直奔科尔沁,让春蝉自己骑马慢慢回去。可他一路飞奔回京,竟没见到春蝉的影子,听说这个季节有熊和狼出没……” 厄音珠笑道:“令皇贵妃不必担忧,春蝉姑姑没有回京,她怕寒企表达不清导致国王重视不足,便忍着伤痛,硬是自己策马去了科尔沁,恰好与寒企错开。如今正在科尔沁好生疗伤呢。” 嬿婉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又问:“她伤着哪里了?要不要紧?” 厄音珠安慰道:“我和国王出来得急,没仔细查问。不过医师说大部分是皮肉挫伤,没伤着脏器,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 嬿婉松一口气,眼眶一热,险些落泪。 她双手紧紧捂在心口,一遍遍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厄音珠凑过去低声道:“还有,你之前去信教皇国的事,他们不同意任命庄主作为主教。” 嬿婉有些失落,但也在意料之中。 厄音珠微微一笑:“但是,罗刹国女皇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她的信使就在科尔沁,之后给她去个信吧。” 嬿婉惊喜万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你们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厄音珠皱起眉头,神色认真起来,“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别用那些神神鬼鬼的隐喻了,直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箬面无表情道:“皇上死了,被夺舍,皇上又死了,意欢从五谷轮回处钻进他体内,皇上又活了。” 厄音珠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水壶烧开般的笑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慎娘娘封了皇贵妃后都开这种玩笑了哈哈哈哈!” 她笑了好一阵,却发现众人皆是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便敛了笑意问道:“难道说……是真的?” 富察琅嬅疲惫地揉着额角,轻轻点了点头。一旁的容佩代为答道:“是真的,千真万确。” 厄音珠不可置信,甚至咬了手指一口,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幸好璟瑟来之前还有时间,她可以斟酌一下该怎么跟紫禁城未来的主人解释这里发生的事情。 总之现在——先吃饭!!! 厄音珠找了个熟人多的桌子坐下,端淑长公主便坐到她右边的位置,柔淑长公主坐在她左边。 驸马刚给手炉添了碳,一回来便看到厄音珠像个花花公子一样,一会儿哄哄左边的,一会儿给右边的夹菜。 偏偏柔淑长公主被她逗得眉开眼笑,驸马也只能暗自咬着嘴唇,坐回了柔淑长公主的另一边。 随意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厄音珠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把精美的短枪,枪身上雕刻着怒放的玫瑰纹样:“这是上次说好要送你的。” 端淑长公主高兴地道谢,拿起来爱不惜手地抚摸着。 接着,厄音珠又从包里掏出同款的另一把,上面雕着茉莉花的纹样:“姐姐有的,妹妹自然也要有。这把是给柔淑长公主的,外壳用了新材料,后坐力会小上一些,更适合你。” 柔淑长公主惊喜地接过枪,眼眸中闪着光:“真没想到,竟会有人送我一把枪。” 她爱惜地举起枪,学着样子遥遥指向天上的明月,厄音珠则在一旁,手把手教她正确的持枪姿势。 等柔淑长公主学会后,厄音珠一回头,发现端淑长公主正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盯着自己。 厄音珠立刻像只讨巧的小狗般摇着尾巴黏过去,拖长声音撒娇道:“绾绾~见你安然无恙,我这心才算落了地。我担心你才快马加鞭单骑先赶来的~快夸夸我,抱抱我!绾绾~” 她这声绾绾一出口,太后、嬿婉、陈婉茵、端淑长公主同时看向她。 厄音珠:? 吃完饭后,百姓们帮忙把桌椅收好,甚至还自发帮着宫人们,把多日来堆积在长春宫外墙角的腌臜物铲起来清掉。 春日潮湿,乾清宫的火早就灭了,众人搬了几块飞出来的大木块,堆在太和殿广场中央,燃起篝火。 数百人围着这团温暖坐在地上,太后希望他们再留一会儿直到璟瑟入宫。 他们合计着都待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索性便留下来,看看还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 寒香见和寒企跳起舞来,上一世她的舞蹈是献给皇帝的,如今由喜而舞,两人拉着手快速转圈交错,默契十足地把复杂舞步跳得整齐漂亮,引得众人高声喝彩。 跳完后,他们盖着同一条小毯子依偎在一起,打开了一个罗刹国芭蕾舞八音盒。 这是寒香见心爱之物,放在宝月楼办公桌上拿来用来解压的,某日却不翼而飞,寒香见和嬿婉把整个宝月楼翻过来都没找到。 刚才,寒企去上书房给寒香见拿小毯子,发现书柜底部放着个眼熟的东西,凑过去一看,就是寒香见不见了的八音盒! 原来是弘历去宝月楼时随手拿走赏玩,后来见寒香见急得到处找,心底里产生了一种阴暗的快意,索性藏了起来。 寒香见失而复得,十分珍惜地把小小芭蕾舞女放在光滑的镜面上,寒企温柔地扭动发条。 八音盒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小小芭蕾舞女开始翩翩起舞。 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他们吃饱喝足,身前有篝火,身旁有亲友,身后有值得信任的令皇贵妃娘娘,温馨幸福的氛围如春雨般漫开。 历史记载,大行皇帝去世后,爱新觉罗·璟瑟(即后来的绍寰帝)带兵入宫,接掌了紫禁城,结束了多日来的混乱。 六百名百姓跟着令皇贵妃(即魏嬿婉)进宫,又在她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他们中不乏中途混入队伍、准备浑水摸鱼的三教九流。 神奇的是,经官方文献记载,令皇贵妃带领的六百人进皇宫后无一人作乱,宫中财物无一失窃。 有些人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自称专家的宁可相信官方文献和亲历者回忆录都错了,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做到常人所不能及之事,让不可思议的善景出现在土地上,我们一般会称之为—— 奇 迹 第382章 璟瑟登基 阿箬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景仁宫雕花大床床顶。 封宫那七日,阿箬每天脚不沾地到处送人送货,最后又跟先帝大战多个回合,累得够呛。 璟瑟和太后、富察琅嬅、永琮一起议事时,阿箬只想早点沐浴睡个大觉。 念及宫人们也很累了,阿箬没有让他们生火热水,而是带着景仁宫的宫女们一起打好几盆水搬进殿内,把窗门关严。 冰凉的井水浇在身上,激得人一个哆嗦,却也洗去了连日尘埃和疲倦。 她们互相擦着背,换上干净柔软的里衣,倒头就睡,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太阳晒进窗棂。 之后,宫里逐渐往常的秩序,宫外反对璟瑟的声音也逐渐被压制下来。 阿箬本想着作为皇贵妃从旁协助,但璟瑟已经成长得相当厉害了,她也慢慢闲了下来。 “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天还刚刚亮呢……”阿箬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 富察琅嬅早就废了六宫请安,阿箬想了想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便翻了个身。 温热的身体立刻贴了过来,阿箬顺势搂住男人的腰,把脸埋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富察傅恒比璟瑟晚了两日才回京,一回来便直接带刀入宫协助。 在璟瑟监国后,富察傅恒更是忙得晕头转向,反正大行皇帝已死,索性睡在景仁宫。 白天,富察傅恒便从景仁宫大门出去,一盏茶时间直达太和殿,直呼住在景仁宫实在是太适合通勤了。 过了半个时辰,富察傅恒醒了。 他见阿箬还睡着,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阿箬,我要去上朝了……好吧,你继续睡会。” 富察傅恒摸摸阿箬的头发,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走到侧殿那边,乐福和彩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洗漱用品,连声唤他作姑爷。 这声“姑爷”还是一个小宫女口误说错的,结果富察傅恒听到后嘴角都翘了起来,那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一连好几天用膳时都拿这事说嘴:“哎,你的宫女喊我姑爷呢!” 阿箬察觉到他的兴奋,索性告诉宫人们,只要富察傅恒在景仁宫里,就称呼他为姑爷好了。 洗漱完毕,乐福躬身把水盆端了出去,彩芽则捧着一封信上前,笑道:“姑爷,这是今儿一早科尔沁送来的和耀公主的信,您现在要看吗?” 富察傅恒接过信件,高兴地翻来覆去查看信封。 接着,他把信递还给彩芽,说道:“到了午膳的时候,我和阿箬一起看。” 出了景仁宫,来到太和殿前,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位置依旧空着,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它很快就会迎来新的主人。 大行皇帝死后被邪祟附体的事情实在是耸人听闻,可亲眼见证的人太多了,多到没人相信谁有本事能把太后在内的所有人都收买。 更何况令皇贵妃带人攻破西华门时,一些远远观望的官员和卫兵,都看见了宫门内那股诡异浓厚的紫气,传出去后进一步增加了可信度。 这段时日,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就如璟瑟率兵进入紫禁城的那一刻,天上的月亮突然散发出一阵耀眼金光,比元宵的满月还要明亮。 厚重的云层被清风吹散,月华之下,竟映出一片七彩斑斓的黑色霞光。 更神奇的事,这道月光正好落在璟瑟身上,她骑着马昂首前行,月光宛如忠诚的奴仆,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 和德承运时,敬风化龙池。 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想到了这一句谶言,纷纷感叹。 同样流传开来的还有大行皇帝出虚恭的事……但这个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虽然言之凿凿的人有许多,但还是不出意外地被当成了野史。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相信了这套说辞,那就是兆惠。 兆惠回京后直奔璟瑟暂住的上书房,他双眸赤红,激动地要求璟瑟发誓,大行皇帝的死与她无关。 换作是旁人,璟瑟直接撵出去治罪了,但来人是兆惠,不知道为何,她对这位老将军总是比较有耐心的。 于是,她如兆惠所愿般发了誓,细细安慰痛哭流涕的兆惠。 等兆惠哭完后,他便成为璟瑟身边得力臂助。 当朝堂上有人自称大行皇帝宠臣,打着弘历的旗号质疑璟瑟时,兆惠就会跳出来骂人。 “别说微臣也受过皇上信赖,就算没受过,微臣也见多了。倒是没见过你这样,得了几次脸像捡了个元宝似的到处显摆,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 不过,璟瑟虽然没有说谎,但她对兆惠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弘历现在还活着,和如懿一起囚禁在冷宫里生活。 阿箬十分在意雍正帝说的话,他说自己会附身在皇帝和继任者身上,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以防万一,阿箬提议先把弘历养着,派人监视照料,璟瑟同意,并交由阿箬来安排。 经过修葺后,冷宫比如懿第一次进来时好多了,送来的饭菜也是贵人位份级别的,新鲜可口。 除了包太医定期来给如懿和弘历请平安脉外,璟瑟还配备了两个太监两个嬷嬷。 这四人的主要职责是监视弘历,日常也会照料如懿的衣物食宿,但照顾瘫痪在床的弘历却是如懿的职责。 阿箬命令他们每日督促李庶人给弘历擦拭身体,处理排泄物,还要每日喂饭三次。 如懿浑身不舒坦,拒绝了数次后,被阿箬下令罚板着之刑一炷香时间。 她从未想过板着之刑竟如此难受,受刑完毕立刻晕了过去,醒来后抱着身子发抖。 在这以后,如懿听话了许多,再不情愿也不敢再违抗照顾弘历的命令了。 “李庶人,你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天快下雨了,快进屋子吧。”嬷嬷站在屋里喊道。 如懿摇摇头,弘历被安置在当年她和惢心睡觉的地方,旁边就是饭桌和梳妆台。 今天她刚开始吃饭,就闻到弘历身上飘来一股馊味,在太监和嬷嬷的催促下,她只能放下饭碗去处理。 结束后,如懿干呕了很久,不想看到弘历枯朽的身子,不想日以继夜擦拭污物,一口一口给他喂饭,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如懿住在以前吉太嫔的屋子,里面打扫得很干净,甚至还给她留了两套护甲。 但如懿不喜欢呆在里面,她总觉得冷宫只有“里面”和“外面”。 在“里面”便是跟弘历在一起,那还不如在“外面”淋雨来得痛快。 嬷嬷也不再劝了,如懿背靠着冷宫门前的柱子,愣愣地看着正前方,随着逐渐响起的雨声上下蹭着柱子。 天上轰隆隆的响,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嬷嬷感叹今年春雨充足,想必是一个丰收年。 次日风和日丽,是大行皇帝举行葬仪的日子。 璟瑟的龙袍已经制好了,她心情很好,给弘历拟了一个不错的谥号,庙号“高宗”,声称其葬于裕陵。 众人穿着白衣跪拜时,身处冷宫的弘历突然把喂进嘴里的粥吐了出来,“咿咿呀呀”地痛苦呻吟。 如懿衣服都被弄脏了,护甲缝隙还沾了粥水,一时心头火气,大口大口吸气才能压抑着想扇他耳光的冲动。 旁边的太监冷冷道:“李庶人,赶紧把先帝的衣服弄干净,还有半碗粥没喂呢。” 如懿撅起嘴唇,把勺子用力扔在瓷碗里,发出响亮的声音。 转眼间,到了璟瑟登基的大日子。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肃立,璟瑟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朝冠,坐在龙辇上被抬着从丹陛石上方一步步通向那个位置。 璟瑟设想过很多次今天的情景,内心一片平静。 她缓缓转身,面朝群臣。 下一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山呼海啸般响彻云霄。 从今天开始,她便是大清新的主人,年号为绍寰。 第383章 胜者结算! 绍寰元年,和耀公主晋升为总督,与其夫婿共同治理成为大清版图一部分的科尔沁省。 同年,哲亲王永琮自请出宫,游历天下,帝准了。 “山高水远,朕盼你归来后,与朕说说这大好河山。”璟瑟笑道。 旨意一出,众人都觉得这是前太子永琮避祸之举,有心之人还觉得,哲亲王恐怕出宫后就身首异处了。 永琮骑马离京时,相送的官员偷偷窥视打量,试图从他脸上寻到一丝不甘和恐惧的味道。 他们都失望了,永琮脸上只有即将实现从小到大的梦想时,发自内心的笑容。 璟瑟登基后,原本的太后晋为太皇太后,富察琅嬅晋为太后,依旧居住在长春宫内。 太皇太后钮祜禄氏在一切安定下来后,亲自前往甘露寺为国祈福。 她住在甘露寺附近的清凉台,平日不是礼佛就是去甘露寺找莫言住持聊天。 住了一个多月后人都胖了一些,如果不是考虑到璟瑟刚登基,还需要太皇太后出面,她都不想回来了。 “过个几年,哀家便移居到清凉台这里,”太皇太后笑道,“宫里已经没有能跟哀家聊天的老人了,莫言住持刚病好,说要带哀家去爬山赏日出呢。” 其余乾隆帝的嫔妃也悉数晋封,迁往寿康宫颐养天年。 阿箬、嬿婉、高曦月、苏绿筠都晋为皇贵太妃。 由于绍寰帝特准太妃们参与到政事中,阿箬和嬿婉自不用提,苏绿筠手里也有了活计,多次出宫协助她的儿子们对接政务。 而高曦月则担任了出省巡查的工作,她身子弱,却比想象中更喜欢外出。 太后富察琅嬅派了很多人跟随,吩咐如果慧皇贵太妃身子不适便停下公务,就地找个好地方休养。 但高曦月拼着一股劲,硬是无病无灾到了云南,如愿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绿孔雀和大象。 听说她以检查碳用量为线索,查出了几只大老鼠。 他们被拉到市场上审判时还敢狡辩,高曦月秀眉一横,骂道:“双喜,打呀!” 惢嫔、婉嫔、顺嫔、庆嫔、丽嫔、玫嫔晋为太妃。 惢太妃还没搬进寿康宫便病倒了,贴身宫女说她思念先帝,日日以泪洗面,不思饮食,身子迅速垮了下去。 照顾她的江太医每日都来请脉,却也只是摇头叹息,开出的方子全无用处。 半月后,惢太妃哀思过甚,悲愤而亡。璟瑟念其忠贞,下令厚葬。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与彬也上了折子,称自己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请求告老还乡,绍寰帝恩准。 又过了半月,江南杭州多了一户殷实人家。 男主人姓江,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原先在宫里做过太医,现在出来开医馆。 他的妻子很是文静,不常出门,但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眉眼温柔,看人时总是带着笑意。 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虽然江大夫的医术不比杭州本地大夫好上多少,但收费便宜,定时义诊为穷人开药方。 且经过医术交流,他终于会治腹泻了。 江大夫给惢太妃诊治多年,跟她的一双儿女关系很好,璟倩长公主公务路过杭州,还在他们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而顺太妃是最喜欢外跑的太妃之一,不过她想去的地方跟慧皇贵太妃不一样,她喜欢大江大海,也很喜欢钓鱼,经常拉着婉太妃出去。 不过她们俩没有钓鱼天赋,换了好几个钓鱼点,去到渤海都没钓出比上臂长的鱼。 某次出海有大鱼跳到船上,陈婉茵吓得尖叫,顺心拔下旗头板狠狠一拍,把鱼连同追上来的海豹一起拍回海里了。 婉太妃流传于世的画大部分都是海景和鱼类,其中还有近代灭绝了的某种大型海鱼,她的画作为该鱼类全球最精细的留影,被海洋科学院珍藏着。 庆太妃与令皇贵太妃关系很好,在嬿婉西迁之前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嬿婉离国后,庆太妃南下游历河山,她所编写的《庆饮庆食》记录了每一个省份独特的饮食文化及食谱,也反映了当地百姓的生活风俗。 在后世,《庆饮庆食》与哲亲王永琮的《广闻游记》并称为那个时代的民间生活百科全书,拥有极高的历史价值。 《庆饮庆食》原稿上面有魏嬿婉手写的批注和感想,魏嬿婉的后人在魏嬿婉诞辰三百周年时无偿捐出,是魏嬿婉纪念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丽太妃并没有承接公务,她和唯一没有获得晋封的金玉妍一同在寿康宫里生活着。 金玉妍的儿子们已经成才,但她只是一个常在,出宫需要获得丽太妃同意。 丽心自然不会为难她,几位亲王感念她照拂亲母的情分,对她亦是敬重有加。 叶贵人、茉贵人、可贵人、环贵人、惇贵人晋为太嫔。 太后富察琅嬅饶恕了叶太嫔的罪,准其离开端慧皇太子陵寝,入住寿康宫颐养天年。 茉太嫔跟随慧皇贵太妃一同巡视,很少在寿康宫里。 环太嫔回了广西,在当地建立了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 她还买下一处宅子,悉心改造成能让孕妇安心待产的院落,便是环心纪念医院的前身。 可太嫔则是最适应太妃生活的人,每日吃好睡好,人人都说她是长寿之相。惇贵人不愿留在宫中,衣锦还乡过着殷实的生活。 还有令皇贵太妃的宫女春婵,她出关送信,乃从龙之功,封为郡主,赐黄金百两,住郡主府。 不过,她还是每天在嬿婉身旁侍奉,嬿婉哪舍得让她真的端茶倒水,只让她像朋友一般在身侧聊聊天,或是帮忙对对账册。 跟随令皇贵太妃入宫的百姓也获得了金钱嘉赏,绍寰帝还允许他们在庄子里建一座教堂,分发面包和葡萄汁。 让庄主成为主教的请求被教皇国驳回,但罗刹国女皇承认了。 在嬿婉的提议下,罗刹国与大清就宗教方面做出了联合姿态,教皇国牢牢抓住的解释权和任免权被她扯了扯衣角。 “罗刹国女皇同意您组建使团前去交流了,”进忠敲门进来,把好消息告诉嬿婉,“还承诺让您翻阅皇家图书馆里的藏书!” 嬿婉站起身,高兴道:“那太好了!” 澜翠笑道:“接下来要定一下一同过去的人选,石坚长公主估计很想去。” 满室欢声笑语里,嬿婉唇边带着笑,心底深处却终究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她答应百姓的,可不止这些。 第384章 墙头怨侣不相顾 过年时,如懿终于忍不住扇了弘历一个耳光。 ——尽管下一个瞬间,她也被嬷嬷打了一个巴掌。 嬷嬷施施然坐回饭桌,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李庶人,这好端端的,非得逼着奴婢大过节的扇你。” 如懿咬紧牙关,嘴巴抿成波浪线,低声啜泣。 新春家宴过后,绍寰帝赐菜没有忘记冷宫,住在里面的六人得以享用一顿丰盛的菜肴。 弘历已然是个废人,嚼不动牛羊肉,如懿只能拿着剪子,一点一点地剪碎了喂他。动作稍慢,便会招来嬷嬷和太监的冷声催促。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乡野间的小媳妇,守着一个瘫痪在床的无用丈夫,还要日日忍受着恶公婆的磋磨。 “快点儿,你那碗菜若是凉了,我们可就替你吃了。”太监尖着嗓子催促。 嬷嬷见她一脸不忿,亦道:“我说你啊,又不用打扫又不用洗衣做饭,只是给先帝擦擦身子,喂喂饭而已,咋这么难呢?” 如懿很想骂回去“那你来做啊”,但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她收起冲动,把舀满燕窝粥的瓷勺塞进弘历的嘴里。 坚硬的陶瓷碰到了牙齿,弘历眉头轻轻一皱。 这种程度的反应已经司空见惯,如懿快速喂完粥水,趁着那四个奴仆顾着吃饭,一把捂住弘历的嘴,强迫他仰起头。 “呜……呜呜唔!”弘历微弱的呻吟隐没在如懿手掌下,喉头滚动,将食物咽了下去。 如懿这才将他背后垫着的枕头抽出,把他放平在榻上,随即快步走到桌边,端起自己的碗狼吞虎咽。 也不是真的怕这些嬷嬷公公们抢食,这些人嘴上刻薄,倒也未曾克扣过她的用度。 只是如懿侍候弘历已经两年了,如果弘历饭后很快就睡了,说明晚上才拉屎。如果弘历饭后合上眼睛,呼吸急促眼球抖动,说明半个时辰后就要拉屎。 而刚才,弘历用嘴巴呼吸,还缩着肩膀,说明一炷香时间后就要拉屎了。 她飞快用完膳,扯过白布蒙住口鼻,架起弘历瘦削的身子就往马桶上拖。 果不其然,刚脱了裤子让他坐稳,便传来秽物落下的声音。 如懿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自得,想着寻常女子预测自己的月信也没有这么精准。 她捂着鼻子,掌心放着一小块沉水香嗅闻着,突然有点佩服自己。 一开始,如懿力气不够抬不起弘历,那些嬷嬷和太监们袖手旁观,完全不来帮忙,以至于弘历经常拉一裤子。 负责洗衣的太监可不帮如懿清洗,她只能自己打水,两根手指挑着脏污的床单和衣裤,“啪叽”一声扔到洗衣桶里,用木棍泄愤一样拍打。 后来,她摸索出了窍门,或许是练出了力气,又或许是弘历瘦得脱了形,她总算能将他利落地挪到马桶上,也不枉练习途中弘历多次摔在地上。 又过了几年,嬷嬷给如懿带来了一个消息,永璂要去科尔沁成婚,结满蒙之好。 如懿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永璂和亲科尔沁?他一个皇子怎么和亲,公主才会和亲哒。” “我骗你作什么!”嬷嬷嗤笑道,吉日都定在下月了,届时阖宫上下都会燃放烟花庆贺,您在冷宫里,听个响儿就是福分了。” 老太监一边洗衣一边插话道:“不过这不算和亲吧?都是自己人。” 如懿颓然瘫坐在地上:“成婚后留在科尔沁那边,不就是和亲!有什么区别,果然璟……” 几个仆从霎时望向如懿,如懿想起上一次说出现任皇帝名讳时被掌嘴的疼痛,马上改口道:“我意思是,皇上讨厌我,还是迁怒了孩子。” 太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您也太高看自己了。在皇上眼里,您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遵循满蒙联姻的旧例罢了。” 嬷嬷又添上一句:“听说十二爷听到对方名字后,马上答应下来,生怕错过机会。这几天进宫时脸上春风得意,还有几分羞涩,连侍君都在打趣他。” 如懿皱眉道:“联姻对象是谁?科尔沁旧王爷只剩下一个敌子,已经是和耀公主的夫婿了。” 嬷嬷笑道:“厄音珠大人还没成婚呢!能与她联姻,十二爷是个有福的,连慧皇贵太妃都同意了。” 厄音珠?!如懿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颤抖:“怎么是她!她和永璂都不是一辈人!” 嬷嬷心想,以前公主嫁去蒙古,不也是跟差了辈的男人成婚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而且厄音珠大人天纵英才,膝下又没有孩子,没人能越过十二爷去,十二爷也乐意。 倒不如说,十二爷嫩瓜秧子似的,能伺候得了厄音珠大人吗?少不了让她疼着哄着。 如懿攥紧衣袖,终于生出了一些母爱:“不……我是他的额娘,我不能看着他去和亲!” 嬷嬷皱眉道:“什么额娘,他额娘是慧皇贵太妃,你假死出宫时,他在你灵前磕了头,已经了结这份血缘了。” 如懿无法反驳,心想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要深思熟虑想出万全之策……只要永璂再等等。 就这样等着等着,等到永璂跟着队伍出了紫禁城,满宫派发了喜饽饽,如懿还没想好办法。 夜深了,如懿拿着分到的那块喜饽饽,孤零零地坐在冷宫的门槛上,愣愣地看着月亮。 突然,她听到一声幽幽的呼唤:“如懿……如懿……” 那声音……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浑身的血液刹那间都凝固了,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手里的喜饽饽滚落在地,如懿猛地起身入屋,来到弘历床边。 “如懿,如懿……”弘历望着她,低声呼唤。 “皇上醒了,”如懿流下眼泪,“你知道吗?我每天侍奉您,手都粗糙了很多。璟瑟她做了女皇帝,还把我们的永璂派科尔沁和亲,对象还是厄音珠……” 她语无伦次地倾诉着,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最后甚至从选秀那天被富察琅嬅夺走了嫡福晋之位说起。 弘历静静听着,脸上不见半分怜惜,嘶哑地骂道:“无能!” “皇上?”如懿的哭声戛然而止。 弘历的脸上满是她熟悉的鄙夷与不耐,责骂道:“你说你做得成什么事?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如今连永璂都被你害死了!” 如懿猛然摇头:“皇上,我不是的……” 弘历辱骂:“贱人!不要把泪珠子甩我身上。朕和永璂落到如今田地,全是你的错!” 如懿被他劈头劈脑骂懵了:“这怎么能全然怪我!”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嬷嬷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皱眉问道:“李庶人你大半夜自言自语干什么。” “皇上他醒了!”如懿指着弘历说道。 嬷嬷心中一惊,连忙凑过去细看,却见弘历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分明睡得正香。 她伸手推了推,弘历也只是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依旧是那副失了魂的模样。 如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喃喃道:“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清醒了,他还骂了我一顿。” “我完全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就听到你在自言自语骂人。”嬷嬷没好气道。 但她不敢托大,叫醒了其他人,轮番测试后弘历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次日,他们找了两个太医前来看诊,也是一样的结果。 过了几天,嬷嬷又在晚上听到如懿哭着骂人,这次她留了个心眼,悄悄从门缝里往里面瞧。 只见如懿孤身一人坐在床边,对着沉睡的弘历泣不成声,诉说着自己为他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少不易。 仿佛在听某个人回答,如懿停顿一会儿后,又开始辩解自己都是被人所害,不是故意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而床上的弘历正在睡觉,自然没有回答过如懿任何问题。 嬷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告诉其他人李庶人终于疯了。 第385章 一绳两命合衾眠 自那以后,每当如懿和弘历独处时,总会听到弘历的嘴巴飘出冰冷尖刻的恶语。 有时候骂她侍候不周、笨手笨脚,有时候嘲讽她人老珠黄、容貌丑陋,有时候揭她伤疤,翻旧账讥笑她的人生。 如懿气得浑身发抖,有时候还趁着嬷嬷和太监们没发现,用护甲戳他的身体,隔着衣服拧他的卧疮。 弘历表情痛苦,嘴上依旧说不停,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一样诛如懿的心。 如懿一开始还能反驳回去,最后在连珠炮一样的恶毒话之下开始怕了,怕得不敢与弘历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 每一天,她飞快地做完该做的事后,便逃也似的跑出去。 即便如此,如懿还是不得安宁,最后连在院子里独处都不敢了,整天要嬷嬷陪着。 不这样的话,她就会听见弘历在房间里喊她的名字,唤她过去挨骂。 晚上,如懿用被子死死蒙住头才能睡着,但总是睡得很浅,不到一年就患上了头痛病。 如懿很羡慕其他嫔妃,她们的夫君已经“死了”,不必再侍奉左右,而她的夫君却活着,一眼到头的晚年再无欢愉可言。 这日,宫里新来的西洋画师在整理郎世宁的旧画稿时,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幅旧画。 画纸由两张画稿拼接而成,画上是两个年轻人,女子竖着一条大辫子,眉毛弯得高高的,另一人有几分先帝年轻时的神韵。 西洋画师不敢擅作主张处置,便将画呈给了绍寰帝。 绍寰帝只瞥了一眼,便认出画上是弘历和刚封了娴妃的如懿,估计是如懿假死时宫人图方便没有销毁,而是退还给了郎世宁,而郎世宁随手塞到箱子里面忘记了吧。 “拿去冷宫,交给看管的嬷嬷。”绍寰帝说完,低头批阅奏折。 画师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之后,如懿在太阳下展开了一幅旧画卷,当看清画上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先是怔怔地盯着上面的人,随即流下泪,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突然,如懿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似乎是听到屋子里传来弘历辱骂她的声音。 这一次,她愈发难以忍受脑中的声音,不停喃喃着:“别说了……求求您不要再说了……” 如懿痛哭流涕,不断重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说对不起了,可以了吧!别说了!” 嬷嬷和太监们早已习惯了她的疯魔,看了一眼便不作理会。 如懿不停道歉,等口干舌燥时,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确实该对某些人道歉。 伴随着头痛,如懿脑内闪过一张张人脸,前世今生的记忆一涌而上。 海兰身心都献给了自己,惢心因自己的漠不关心而断腿,田姥姥被克扣的几十两银子需要打一年络子才能赚回来。 苏绿筠向着她却落得凄凉下场;陈婉茵的请求被她轻飘飘无视;意欢的死被她当作攻讦异己、向皇上索取的筹码。 还有魏嬿婉,她一路走来桩桩件件,起落间似乎都有自己的影子。 她总以为是弘历塑造了魏嬿婉,可到头来才发觉,亲手将一株野草浇灌成毒花的,或许正是自己。 最后,如懿看着自己的护甲,眼前浮现出上一世阿箬跪在翊坤宫的情景。 阿箬从小跟随自己,也曾忠心护主,一心一意向着主子,而自己却…… “对不起。”如懿苦笑着道歉。 事到如今,又有何意义呢?想到这点,如懿心口发闷,尖锐的疼痛远比被弘历言语凌迟时来得更猛烈,更无法忍受。 为了缓解这股痛楚,如懿一根根地拔掉护甲,扔得远远的。 她拼命撕咬着指甲,等嬷嬷发现并阻止时,如懿已经把三块指甲都咬了下来。 当天晚上,负责洗衣的老太监起夜后,总觉得心悸不宁,便睡眼惺忪地走到院子里吹吹风。 他伸了个大懒腰,正准备回去睡觉,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边站着一个男人身影,长得特别高。 老太监一个激灵,霎时清醒,吓得踉跄着退后一步:“谁?!你怎么在冷宫里?” 男子一动不动,也没回答他,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子。 老太监壮着胆子上前,透过月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就在此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个高大身影正是理应躺在床上的先帝,而他脚下悬空,看起来便高了不少。 冷宫爆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几盏灯火亮起后,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绍寰帝和刚回到宫中的慎皇贵太妃亲自去现场,明白了情况后均摇头叹息。 从墙头垂下一根粗壮的麻绳,绳子的一端吊着弘历,另一端吊着如懿。 也许,这对怨侣注定了要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之前持枪对射侥幸存活,而现在,他们通过同一条绳子,以各自的体重将对方送上黄泉路。 绍寰帝转过身时,为首的嬷嬷立刻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光:“皇上,奴婢愚钝,明知道李庶人疯了,还不把她绑起来,结果发生了这种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无妨,”绍寰帝看着宫人把他们两解下来,表情平淡,“把先帝挪到裕陵的棺材里面,与李庶人合葬。你们照料李庶人有功,赏。” 嬷嬷和太监们如蒙大赦,连忙叩谢圣恩。 阿箬感叹道:“生同衾,死同穴,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两人并肩走出冷宫,夜风凛冽,吹散了残余的睡意。她们一时也睡不回去,便吩咐宫人备下热茶,准备彻夜长谈。 快到养心殿时,一名太监急急忙忙追上来,禀告道:“皇上!先帝的尸身突然发光,然后舒……舒贵太妃回来了!” 第386章 甜若煮糖的退休生活 绍寰帝与阿箬不约而同望向对方,眸中是如出一辙难以置信的惊愕。 两人往冷宫方向返回,阿箬边走边问情况。 那太监惊魂未定,说道:“奴才亲眼所见!先帝的尸身发着光,出现了一道光门,舒贵太妃就从里面吐出来了!她一出来,光门便消失不见,先帝也不发光了,和寻常尸体无异。” 回到冷宫时,只见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院落一片混乱。 阿箬上前一看,只见弘历的尸身仍静静地躺在地上,而尸身旁躺着的果然是意欢。 意欢还穿着当初那件衣服,双目闭着,呼吸平缓,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仿佛正在美梦中。 绍寰帝命人取来薄布覆脸,轻手轻脚地将她抬往养心殿侧殿安置,随即宣了太医入宫。 太医把脉后,说舒贵太妃无碍,倒不如说她消失那段时间没有在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时间停止了几年一样。 绍寰帝和阿箬都十分惊奇,守在她身边一整晚。 到了早上意欢还没醒来,绍寰帝非常好奇意欢的经历,但也只能依依不舍去上朝了,下朝后直奔养心殿。 一进门,她就看到意欢坐在贵妃榻上喝粥,富察琅嬅和阿箬都在旁边看顾着。 意欢眼睫尚湿,显然是为弘历的死讯哭过了,但情绪却出人意料地平静。 阿箬连忙起身道:“皇上来了,快把你刚才跟我们说的话都说一次吧。” 富察琅嬅仍沉浸在意欢的叙述中,脸上的震惊都还没散去。 听闻要再说一次,她马上扶着额角,只说头晕目眩,要回慈宁宫歇着了。 等富察太后离开养心殿,意欢这才兴奋地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各种“这都行?”“这也可以?”的陈述,绍寰帝听得啧啧称奇,明白了富察琅嬅为什么不想再听第二次。 不过,意欢说完却意犹未尽,言语间满是遗憾,她本可以和弘历在那个奇特的空间里相守更久,却因为如懿的缘故早早出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新西洋画师多此一举,非得把那幅破画翻出来,刺激到了如懿。 意欢气不过,想唤那个西洋画师过来责骂一顿。 绍寰帝知她只是一时气性,很快便会过去,便给了御前宫女一个眼色。 宫女心领神会,悄然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垂首禀道:“奴婢该死,竟忘了西洋画师这几日告假出宫写生去了。” 意欢怒道:“你死有什么用!我要洋人死!” 说完,她情绪上涌,竟伏在榻上哇哇大哭起来。 阿箬在一旁试探问道:“意欢,你已经三次在阎王殿里兜圈了,现在也是当祖母的人了,可不要寻死觅活。” “我不会的,”意欢擦拭眼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意欢还阳受之先帝,浪费生命就是糟蹋真爱之人的一片真心。” 说完,她骄傲地挺起胸膛:“而且,意欢是他遗留在世间最后之子,也是他亲自诞下的唯一之子,是为光生子,珍贵异常,可以说是他所有子嗣中最独特的一个。” 阿箬听得都愣了,那确实是独一份的,只能说道:“你能想开就好……” 之后,绍寰帝开始思考怎么安置意欢。 舒贵太妃这个身份已经死去多年,如果承认她死而复生的奇迹,会有非常多的麻烦。 所以,绍寰帝把杭州一处庄园送给意欢,让她在那里安享晚年,还允许意欢自由创作。 阿箬和富察傅恒在杭州游玩时,也曾去过意欢的庄子,暂住在意欢留给永玥夫妻短居的西厢。 庄里的仆人说主人一整天都在书房里,阿箬打开书房的门,发现满地都是稿页。 他们捡起一张一同查看,发现内容之新颖、想象力之丰富,让人叹为观止。 意欢正伏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我只会白描,写的都是亲身经历,谈不上什么想象力。” 然后,她抬头说了一句“你们随意即可”,又开始笔走龙凤。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阿箬哪里会客气。她踮起脚尖,勾住富察傅恒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富察傅恒的身子霎时僵住,下意识地朝意欢的方向瞥去,却见她右手写得飞快,左手正一下下地往上挪着纸张,压根没空理会旁人。 等意欢写满了一页,又皱着眉头揉成一团扔掉时, 发现富察傅恒和阿箬背对背站着,一个看着窗外风景,一个看着脚趾尖。 意欢呼出一口气:“太后已经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了,事到如今也不必隐瞒,自便吧。” 富察傅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伸手牵过阿箬,两人像孩子似的一晃一晃地出了书房,去赏玩意欢布置的园林了。 跟家里人坦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富察傅恒鼓起勇气告诉姐姐后,富察琅嬅惊讶得茶杯都掉地上了。 不过,她当皇后的这些年,碰过骇人听闻的事并不少,心脏早就锻炼出来了。 她甚至觉得当年给和耀公主准备的出嫁礼薄了些,特意又从私库里挑了几件稀世珍宝,快马加鞭送去了科尔沁。 跟嫔妃私通又怎么样,和耀公主是自己的亲侄女又怎么样,好歹是多了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至少富察傅恒没找一个凌娇娇凌软软,玩几个男人过河只有一个瓶子的游戏。 意欢虽然天天在室内写作,但她设计的园林精致典雅,一步一景,连阿箬这种对园林一窍不通的人都赞不绝口。 据说,她是想象着与皇上一同长住在这里,以此铆足了劲设计的。 富察傅恒和阿箬赏景后也受她所感,两人决定定居在大理时,也购置了一处好山好水好景的庄子,一同布置。 往日里,富察傅恒对家里的陈设向来不上心,能住能办公便足够了。 他和阿箬去定制家具时却展现出十二分的兴致,大到挖一方池塘,小到一个花瓶的纹样,都要亲自过问挑选。 唯一难受的就是工匠们,虽然钱给得不少,但又要精美又要材料好,又要巧思又要耐用。 他还会来来回回的改!实在是太痛苦了,赚的都是辛苦钱啊! 富察傅恒耗费了一年,才把所有家具置办完毕。 他觉得这些东西是要陪着他和阿箬过几十年的,日日都要见,花再多心思也值得。 他们在这里住下后,每日都像熬煮的糖浆,冒出一颗颗幸福的泡泡。 某次出外游玩时,两人搂着胳膊逛摊子,居然看到意欢的着作摆在货架上。 摊贩见他们驻足,立刻热情地吆喝起来:“这可是近来卖得最好的本子,不少夫妻都特地来寻呢!绝对值!” 阿箬翻了几页后,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天意欢消失在弘历身体里的情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书还给摊主。 摊主见她不感兴趣,低声道:“两人看着是个干练的,要不要看看……令皇太贵妃的书?她的书不方便拿出来摆,但咱这里很全。” 阿箬有些奇怪,连意欢的书都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叫卖,嬿婉写的怎么就藏着掖着了? 富察傅恒见阿箬感兴趣,便拿出一枚银子递给摊主。 摊主脸上带笑,偷偷塞给两人一个黑色布包:“回去再翻……放心吧,咱在这里摆摊多年,童叟无欺。” 回到家里,他们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本薄册,封面一片空白。 翻阅过后,阿箬总算知道原因了。 薄册里记录着嬿婉这些年的见闻,多是平民百姓的生计现状,字里行间夹杂着西洋学者的理念,还有她自己的思考。 嬿婉不单纯庇护着庄子里的五百个百姓,她在努力地寻找一条能让百姓们自由的道路。 她得出的一些结论可谓是大逆不道,使得她在京城中相当不受待见,而绍寰帝也作壁上观。 阿箬步入老年时,京城传来消息。 绍寰帝下旨让令皇贵太妃作大清使臣,带上她手下两百名“不太安分”的百姓前往他国通好,外扬大清威德。 阿箬和富察傅恒心情复杂,他们知道这是体面一点的流放。 因为绍寰帝说了,九星连珠悬空日,方归。 第386章 嬿婉攻占巴士底狱,完 杨佳氏离开了魏府,常住在嬿婉的庄子里管理剩余的教众。 澜翠、进忠和王蟾誓死追随,春蝉将郡主府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不顾嬿婉劝阻,执意要跟随过去。 嬿婉便带着队伍前往了罗刹国。 由于她跟罗刹国女皇有交情,得到了盛大的欢迎,还获得了一座庄园。 多年前来,嬿婉曾来过罗刹国交流,当时住在皇宫里,几天后便返回,对罗刹国社会现状并不了解。 切实住在这里后,嬿婉需要管理两百人的衣食住行,这才察觉到了罗刹国水面下的汹涌。 绍寰帝治下的国家水清河晏,百姓仓实知礼,商业繁茂,文化交流旺盛,有盛世之像。 罗刹国的女皇重视工业生产和商业,嬿婉的纺织绣艺工房很快便在一片欢呼声中剪了彩。 与之相对的,罗刹国百姓常与严冬和饥饿相伴,有着更残酷的生存淘汰,晚上总有酗酒的人倒在路边,次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农奴们的命运更不用提,那些衣着光鲜的贵族折磨农奴的手法,慎刑司都自愧不如。 在那里安置下来不到两年,嬿婉因庇护农奴被贵族和庄园主们联合告状。 罗刹国女皇当众斥责,嬿婉再次陷入遭受排挤的境地。 经历了三次刺杀,庄园也遭到焚烧后,嬿婉怀着失望,带着人继续往西边迁徙。 据史料记载,魏嬿婉的队伍从一开始的两百人,变成了三百五十六人。 中途经历的种种波折难以简述,但魏嬿婉再一次创造了奇迹——全员无伤亡的情况下到达了法兰西王国,并成功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定居。 1789年7月4日。 “‘同志’这一词翻译得极好,”嬿婉手持稿纸,表情慈祥,“我的国家有句话,叫‘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志同道合的真理追随者,是为同志。” 罗刹国的年轻人脸上绽开灿烂笑容:“谢谢老师!那我改掉老师圈着的地方后,马上把稿件送去报社那里。” 嬿婉颔首,说道:“路上小心,记得避开巡逻的雇佣兵,要注意不要被人跟踪了。” “放心吧,我帮老师送过一次稿,记得怎么走。”年轻人拍拍胸口。 嬿婉叹息一声:“王蟾腿脚快,人又机灵,如果他在的话就能给你送过去了。” 年轻人表情乐观,压低声音:“老师不必担忧,等解放了巴士底狱,王蟾先生和澜翠女士就能回到您的身边,一起喝奶茶,吃烤牛排!” “好,快去吧。”嬿婉笑道。 进忠拉开门,那年轻人像只快活的兔子,一蹦一跳地冲了出去,脑后的麻花辫都甩飞了起来。 嬿婉来到窗边,拨开窗帘,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 她拢了拢披肩,问道:“进忠,你还记得我们还在大清时,也曾有过类似的事吗??” 进忠应道:“记得,老师您带着人攻门,我现在想起来,心口还发热呢。” 嬿婉摇头:“不,我指的是当时李如懿还是娴妃,协理六宫时把大半个后宫的嫔妃都关进了慎刑司那次。” 进忠抚掌:“哦!我记得了,太后发了好大的火呢。” 嬿婉抬起头,回忆道:“那时候,阿箬姐姐保护住了所有人,争取到了太后的力量,让她们平安无事地走出牢狱。” 进忠两鬓已染上霜色,不禁感慨:“现在,您已经不是小宫女了,是一呼百应、连国王都忌惮的学者、老师。”刚来法兰西时,当地人还看不起这个长得不高的外国女人呢,现在大变样了。 嬿婉放下窗帘,回到办公桌前:“进忠,以前你叫我娘娘,现在叫我老师。以后,我希望你叫我同志。” “好的嬿婉同志,”进忠眨眨眼,“现在要不要吃点点心?春蝉做了炸糖环呢。” 嬿婉微微一笑,正想答应,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跑来。 她认出这是春蝉的脚步声,马上前去开门。 春蝉满头大汗,一进门就从衣服夹层掏出一封信:“乔治先生的回信,日期定了,就在7月12日。顺利的话,我们能在7月13日或者14日开始攻占巴士底狱,救出里面的人。” 嬿婉激动万分,连忙拆开信件,跟两人一同查看。 次日,嬿婉拿上枪出门,跟其他领袖人物碰头,与自己的势力开会,开始密锣紧鼓的备战。 她突然想到紫禁城封宫那一天,自己四处奔走却吃了闭门羹。 如今,嬿婉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他们的灵魂和思想就像一颗颗东海明珠,散发着耀眼的光辉,让国王冠冕上的宝石也黯然失色。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体或许在一天天老去,可那颗心却比年轻时更有力地跳动着。 1789年7月14日清晨。 法兰西王国首都巴黎已经落入市民的手中。 “到巴士底去!到巴士底去!” 嬿婉从沙包木车堆成的起义者堡垒中走出来,晨光为她灰扑扑的肩膀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带领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的人们,开始往巴士底狱进发。 嬿婉有着丰富的攻占经验,当初怎么冲击紫禁城西华门的,现在双方多了枪炮,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白蕊姬的生辰来着,真是巧了。 她是自己和大清信件来往的中转,等这边的事情解决后,嬿婉要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寄给白蕊姬,让她转达给志同道合的人。 自己无法回到祖国,但她的灵魂可以寄宿在纸上,承载着她的思想,在生养她的土地上扎根。 当初被绍寰帝逐出国门时,嬿婉留下的薄册也成了禁书遭到焚烧。 不过,受她的思想影响的人们,仍在暗地里抄写传阅。 大清的土地上散落着的星星之火,将在未来开出绚丽的烟花。 而现在,岭南新开了一间酒楼。 酒楼老板姓罗,以前是玫太妃的远房亲戚。 上个月玫太妃仙逝,临终前把所有财产都给了罗老板夫妻俩。 结果葬仪刚结束,罗老板就把自己的亲生母亲白老太太接到宅子里,还把太妃府改为白府。 新酒楼开业这一天也是白老太太生辰。 酒楼戏台上,一片巨大的白纱垂落,隐约能看见后面坐着罗老板一家六口。 说是白老太太想与家人一同演奏,以庆祝自己的生辰,真是个奇怪的老太太。 只见罗老板拿着笛子,田夫人架着古琴,白老太太抱着月琴,大儿子站在编钟前,二女儿要敲大鼓,年幼的小女儿拿着三角铁。 白老太太精神抖擞,随着她一声清喝,一阵激昂的乐声骤然炸响! 同一时刻,嬿婉的人撞开了巴士底狱的大门。 她无惧纷飞的炮火与尘土,笔直地站在最前方,沾满尘土的脸上一双眼睛亮若北斗星。 这时,春蝉惊讶道:“你们看看天上!!!” 众人抬头望天,只见万里无云的蓝天上,隐约能看到八颗星星与太阳连成一条线。 一名老妇人眼泪横流:“是九星连珠!!九星连珠!!我们可以回去了!” 嬿婉脑内一片清明,耳边恍惚能听见一阵激烈的、来自祖国的乐声。 那乐声顺着血脉,从心脏迸发出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游走至四肢百骸。 嬿婉举起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为了自由、为了平等,我们是这天下的主人!冲进去!!!!” 番外:现代后日谈,大学生魏嬿婉的毕业论文 “……法国大革命之后,魏嬿婉决定领队回国。但他们已在巴黎站稳脚跟,一部分人认为绍寰帝‘九星连珠方归’的旨意就是放他们一马,永远别回来的意思。” “1789年的大清,绍寰帝扩张了军机处编例,颁布了许多集权政策,封建专制达到顶峰,他们的思想在当时的环境里实属大逆不道。” “在外,绍寰帝管不了他们,但一入关便是跟绍寰帝撕破脸皮,直面帝皇之怒……” 晚上8点,某大学宿舍里,一名女生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写论文。 “魏嬿婉冲进巴士底狱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彻底站稳脚跟,大半人更愿意留下来享受革命的果实,也有一部分人和魏嬿婉一样,希望将自由平等的思想火苗引向故乡,让家乡的人也能脱离阶……” 突然,一阵冰冷刺骨贴到脸上,女生吓得跳起来,一转身发现舍友陆庆拿着一瓶可乐哈哈大笑。 “阿庆你吓死人了!”女生抚着心口,坐回凳子上。 陆庆提起手中的透明塑料袋:“吃不吃炸鸡,东八玉家的。” “不吃了,上火。”女生摇了摇头。 “嬿婉,你这么快写论文吗?我们大四刚开学诶!”陆庆把可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而且魏嬿婉写魏嬿婉的论文,答辩时老师一定很惊讶。” 女生名叫魏嬿婉,和历史上的着名思想家、哲学家魏嬿婉同名同姓。 入学点名时,老师还专门确认了是不是女字旁的燕,笑道:“同学,你这名字起得可真大啊,看来父母对你期望很高。” 嬿婉打开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口感让头脑也清爽了不少:“正因为同名同姓,我才要仔细写出一篇好论文,别丢了咱们‘魏嬿婉’的的面子。” 陆庆问道:“那下周的校招你去不去?听说那个大企业家箬姐亲自过来,大家都想投呢!” “当然要去,”嬿婉答道,“等写完这里,我就去准备简历。” 陆庆回到自己的桌子放下外卖:“说起来我也没准备,我想投食品加工的那家……” 话音未落,隔壁宿舍传来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柿子,柿子柿子柿子柿子出道了!我就知道柿子会出道的!” 嬿婉和陆庆顿了顿,没有管,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谁料,接下来半小时里,隔壁不停叫喊着“柿子”“皇又怎么样,就皇!就皇!”“以后喊他皇爷”“柿子我爱你”,吵得让人无法静心。 陆庆和嬿婉忍无可忍,出去猛敲隔壁的门:“朴金妍!!你再大喊大叫,你家柿子明天就糊了!” 宿舍门打开,朴金妍头上绑着应援头巾,手里拿着戴着柿子头套的男偶像应援扇,一脸不耐烦:“哟,这不是卷王宿舍的人吗?才晚上8点,我喊喊怎么啦。” 陆庆和身后探头的女生们纷纷指责她喊太久了,吵得人脑疼。 朴金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个女生嚷道:“你再乱喊,我马上叫宿管容阿姨上来!” 听到容阿姨的名字,朴金妍这才甩下一句“行了行了”把门关上。 众人回到自己宿舍,现在终于能安静做自己的事了。 魏嬿婉花了几分钟找回状态,再次开始打字。 “1790年6月,法国颁布了首部君主立宪制宪法,魏嬿婉与其九个学生也完成了《人权宣言》的汉文及俄文翻译工作。她带领五十九人离开法国巴黎,启程回国。” “留下的人在巴黎外建立了以移民为主的区域小城,即嬿婉镇。如今,嬿婉镇上的魏嬿婉西行铜像已成为着名的旅游景点。” “魏嬿婉入关时,迎接她的是女儿璟妧和儿子永璐,两人表示帝有命,回宫相聚。其他人都被安置在春婵的郡主府,魏嬿婉只带了进忠一人回宫。当晚,绍寰帝设宴款待,并以‘助兴’为由命令魏嬿婉亲手焚烧所有带回来的书籍。” “史书记载,令皇贵太妃执意恳求,帝大怒,后由进忠焚之,令皇贵太妃泪流不止。” “绍寰帝登基多年,地位稳如磐石。其当年借谶言登基,而魏嬿婉不但引发了多次奇迹,又应合了‘九星连珠’,绍寰帝便将其幽禁在永寿宫‘安享晚年’,非死不出。” “接下来几年,魏嬿婉与进忠二人在永寿宫生活,郡主府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一夜之间消失无影,春婵、澜翠、王蟾三人亦没了踪迹。” “1799年,绍寰帝病重,魏嬿婉与进忠借由慎皇贵太妃棺椁出逃,在宫外与春婵汇合。自此,他们印发《人权宣言》,重新编撰翻译书籍,开始了漫长的地下民主活动。” 史书上对这一段的记载寥寥数语,但她与魏嬿婉的友谊为后世所津津乐道,文艺作品将其渲染得极富传奇色彩。 据说,索卓伦·阿箬似乎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她用教会侍君冰嬉舞的人情作引,谋划了一出惊天动地的计策,以自己的死为开端,换回了魏嬿婉的自由。 前年上映的魏嬿婉电影里,高潮部分便是阿箬的偷天换日大法。 阿箬和魏嬿婉的后人是世交,直到今天,仍会相约一同举办祭祀。 说到祭祀,虽然魏嬿婉说过不要立庙,但仍有百姓出于朴素的善意,偷偷为她建了一座令庙。 大学生魏嬿婉从文件夹里打开一张照片,这是她暑假实地考察时,经同意拍摄的。 庙中的魏嬿婉穿着皇贵太妃的礼服,右边是进忠和王蟾,左边是春婵和澜翠。这五个人在他们的年代是挚友同志,在庙里也一同享受着香火。 “魏嬿婉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为人民的自由与福祉奔走。” 写到这里,大学生魏嬿婉伸了个懒腰,吃了些陆庆递过来的陈皮糖后开始预习明天的课程内容。 到了关灯时间,魏嬿婉躺在床上开始玩手机,搜索魏嬿婉同期历史人物。 临睡前,她想刷刷帖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论点可以启发一下思路。 【论坛体】阿箬故居除了整套《红楼梦》,还有这么多黄书啊 【议论】阿箬故居除了整套《红楼梦》,怎么还有这么多黄书啊! 楼主:放假去大理玩的时候逛了下阿箬故居,发现地下书窑里的藏书除了红楼梦完整手抄本,还有好多好多的书。只不过一半封面都少儿不宜, 1l 清朝人:娘娘你家除了黄书,怎么还有整套《红楼梦》啊! 2l 清朝人:娘娘你家除了整套《红楼梦》,怎么还有整套魏嬿婉着作啊! 3l 楼主,初中历史课老师没告诉你,阿箬夫妇用黄书作掩盖,这才逃过绍寰帝的耳目,让它们留到后世吗? 4l(楼主) 我们历史老师只会念书,没说这些。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好像有同学问过,老师眯着眼睛说“姑娘家听不得听不得”。 5l 无语,有什么听不得的,又不是让你老师当众念黄书。如果没有阿箬冒着生命危险把禁书藏在黄书堆里面,不敢想象多少珍贵史料会失传。 6l 楼上是慎妃粉?她没有冒生命危险吧,慎妃晚年有科尔沁势力,二婚老公又是皇帝的亲舅舅,绍寰哪敢动她。 7l 楼上你以为阿璟是她爹那种人?后期她跟俄罗斯撕破脸皮,御驾亲征把边境一路往上推,回来时如果看妹妹不顺眼,一并收拾了也是顺手的事,谁怕你科尔沁啊。 8l 排。和耀搞生产厉害,但她再得民心也得讨好姐姐,长女都留在姐姐身边当人质了。 9l 阿璟对和耀祖孙三代都挺好的,和耀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孙女当皇帝十年了还抱怨阿璟比起自己更疼和耀来着。 10l 阿璟是皇帝啊,平日姐俩好六六顺,涉及皇位谁跟你嘻嘻哈哈。 11l 魏嬿婉被放逐后,阿箬跟老公睡觉时半夜有密使突击敲门,估计吓出一身冷汗几天睡不着了吧。 12l “吓死,幸好只是来查有没有隐瞒二胎的,不是来查禁书的。” 13l 富察傅恒:人口普查为什么要大半夜敲门…… 密使:您说呢? 14l 其实就是查有没有隐藏魏嬿婉同党吧,随便找了个人口普查借口。 15l 就是这样。其实他们挺不容易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收藏几大箱不同种类的黄书,按照特定顺序排好,再按密码拆开其中几本,把禁书页目缝进去。 16l 之前网上有人贴图,缝进去的禁书页跟黄书前后文能对应上,不按特定顺序拆解就复原不出来,简直是现代加密读取的雏形,不愧是慎妃,好谨慎。 17l 不用把阿箬想得太苦,她收藏这些书籍也乐在其中的,听说夫妻经常关门开鉴赏会来着,身体真好啊。 18l(楼主) 我拍了几本封面,网上有内容吗? [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19l 楼主还是学生吧,你成年了吗? 20l 最右边那本舒妃写的,超重口,确实是姑娘家听不得听不得。 21l 舒妃是谁来着,那个说自己是好多年前死掉的叶赫那拉太妃复活,从仙境里回到凡间写文那个? 22l 楼上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个,你当她笔名叫叶赫那拉舒妃就行。最右那本网上搜关键词“弘历 钢鞘”就有了。 23l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些不好的记忆回来了!!!!!!重金求购一个没看过舒妃着作的脑子! 24l 等一下姐们,楼主还没回答自己成年没有,这就指路了? 25l(楼主) 我26岁了。 26l 好吧,正中间那本很香,阿箬晚年倾情推荐,关键词搜“傅恒 狐尾 胸口”。 27l 呜呜呜,箬姐你吃得太好了,什么时候轮到我演几天。 28l 给我也演几天+1。 29l +2。 30l +3。 31l 别只想着人家吃肉,人家从婢女一路做到皇贵妃,传授苏绣技艺,扶持了魏嬿婉,清高宗死后还守了皇城七日,我箬姐应得的好吧! 32l 我家祖传的苏绣技艺就是她传下来的,祖宗奶奶靠着绣品屯了第一桶金,之后回乡买了好多田地,可惜打仗时都没了。 33l 那就不得不说一下传奇大炮王水玲珑了——她的苏绣是慎妃传授的,军火生意是慎妃搭线的,新型大炮据说也是慎妃给了灵感,炮弹才会涂成紫色的。 34l 所以我才说,其实绍寰帝根本不敢动她,只能派人定期骚扰一下,她没有冒着生命危险啦。 35l 楼上,你猜慎妃给水玲珑搭的是谁的线?提示:姓爱新觉罗,性别女。 36l 我知道啊,是绍寰没错,但直接对接人是慎妃啊,四舍五入也是她的倚仗,绍寰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的。 37l 阿璟:你意思是要慎妃拿我的右手打我的脸吗:) 38l 阿璟鼓掌.gif 39l 不要老是拿她努力得到的东西来证明她没冒风险好吧?在幸福快乐的晚年中,仍能花心思加密保留革命火种,这一点真不愧是魏嬿婉挚友。 40l 是哦,十年前那部古偶的女主原型就是她对吧? 41l 你说《倾情皇妃》?那部玛丽苏古偶? 42l 虽然玛丽苏,但意外不雷,还挺好看的,每次重播我都会看几眼。 43l 还行吧,打发时间也不错,如果真的要了解历史还是去看纪录片吧。 44l 你们真的觉得好看吗?有些情节还挺夸张的。同期其他女人当主角的影视作品大部分都是热血类的,我箬姐怎么是古偶啊! 45l 至少比某部自称历史正剧,结果狂黑魏嬿婉和阿箬的电视剧好多了吧。 46l 噗嗤……被魏嬿婉后人举报下去那部? 47l 就是那部,太搞笑了,为了黑根本不讲逻辑,宣传的时候还大吹特吹来着。 48l 所以扑得干干净净,徒增笑料罢了。 49l 听说《红楼梦》新电视剧也要上了,监制之一是阿箬的后人呢。 50l 我看过pv预告了,还挺好的,希望内容遵从原着,制作精美一些,不枉她的祖宗把《红楼梦》完完整整地抄下来。 51l 其实阿箬的一生也很值得拍成历史正剧,无论是史书还是嫔妃宫人口述,她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52l 她写的自传也看得出来是个有趣的老太太哈哈哈哈。 53l(楼主) 我参观完了,出去吃饭啦,谢谢大家解答! 54l 楼主拍一张阿箬画的一家三口的工笔画吧,我想再看一眼。 55l(楼主) 好的! [阿箬一家三口画像照片] [阿箬的皇贵妃服饰复原照片] [阿箬蜡像照片] [璟宁亲笔信照片] [阿箬曽孙女参军照片] 【论坛体】陆沐萍写《庆饮庆食》是不是在悼明? 【议论】陆沐萍写《庆饮庆食》是不是在悼明? 楼主:孩子的小学课本有篇课文,选自《庆饮庆食》里面的藕夹篇。 老师对孩子说,作者陆沐萍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晚年只想着吃喝玩乐的单纯快乐老太太吧。她写的《庆饮庆食》听说有很多地方暗喻了对明朝败落的惋惜。 孩子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上网搜了下,听得糊里糊涂的。 有人说她家是汉军旗,确实在悼明朝之亡。又有人说是过度解读,陆沐萍只是一个豁达开朗喜欢饮食的太妃而已。 乱七八糟看了一些分析,想听听大伙的见解。 1l 当然是真的啊,吃腊鸭那一篇,魏嬿婉的批语都明示了:“看到吊着风干的东西,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崇祯帝啊!不然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能让她专门记着? 2l 还有乳汁豆腐那一篇,虽然乳汁豆腐确实很好吃,但她也不可能足足三天都吃这个吧?一天三次,三天就是九次,正好对应一个九字!九千岁魏忠贤! 3l 楼上这个有点太牵强了吧…… 4l 只要你知道魏忠贤最开始就是跟明熹宗的乳母交好,所以才有机会权倾朝野,便知道乳汁豆腐对应魏忠贤并不牵强。 而且豆腐最出名的做法就是臭豆腐,陆沐萍是在借食物,暗骂魏忠贤是臭太监。 5l 上一个借着故事悼明的已经变成禁书了,而陆沐萍能在绍寰眼皮子底下悼明,可见她是一个多智近妖的人。 6l 还有玫瑰醋,陆沐萍品尝过后,说味道正宗,沾饺子确实很好吃,还专门问了酿醋的人,这东西能不能直接喝。正常人谁会问醋能不能直接喝啊,显然是有指代! 玫瑰是红色的,即为朱色,是明朝的国姓。 醋的味道酸涩,正是借代了作者偷偷悼念亡国的内心酸涩之情。 最后,陆沐萍问酿醋人能不能直接喝,意思是她吃醋了。 她为了什么吃醋?当时正值绍寰帝统治昌盛期,陆沐萍一路游玩,见百姓歌颂大清皇帝之德,心中酸涩苦闷,这醋,是为了大明而吃啊! 7l 后面游历河南,陆女士吃了一种叫朱砂红桃的水果,感叹味道鲜甜,十分美味,还说听到“朱砂”二字便想起了当年如懿的朱砂案,做了一点心理准备才吃下鲜红的果肉。 这一处便是以朱砂暗喻了明朝三大疑案之一的红丸案! 楼上说的玫瑰醋,根据历史记载,正好是这个叫如懿的嫔妃进献的。 所以联系起来,陆女士笔下的如懿,指的正是因红丸案暴毙的明光宗朱常洛! 8l 阿?楼上你认真的吗?我听说如懿是一个特别特别讨皇帝讨厌的嫔妃,前中后三任皇帝都讨厌她来着。 9l 朱常洛纵欲无度,登基十天就不行了,他的突然离世导致了朱由校登基,日后宦官当权,为明朝衰败埋下伏笔。 在悼明义士眼中,不正是一个讨人厌的反派角色吗? 10l(楼主) 抱歉,我刚才把这篇课文看了不下十次,肚子都看饿了,刚叫了外卖,但看不出来哪里悼明了。 11l 原本是没这篇课文的,之前改版加进去了,可见经专家研究结果,《庆饮庆食》的历史价值不仅仅在于展现当时风土人情,有更深层次的内涵。 12l(楼主) 确定不是因为文笔简洁好懂的缘故吗?通篇除了描写美食,就是赞扬清晨出摊的百姓勤劳聪明,挺积极的。 13l 而且美食很能引起孩子兴趣,老师讲课时孩子们都很热情。 14l 藕夹是用两片藕片夹着猪肉,放入油锅里炸成的。 猪肉既是朱氏皇室血肉,莲藕既是“怜殴”,怜悯被满清侵占殴打的王朝。 两者一同入了油锅……唉,陆女士这心啊,估计也跟着一起进了油锅了。 15l(楼主) 我的藕夹外卖刚到,你们说得我都不想吃了。 16l 救命,怎么又在悼明啊!陆沐萍明明只是一个爱好饮食又比较关注民生的贵族,她出生时明明明朝都灭亡很久了! 17l 楼上你足足用了六个明字,你也在悼明。 18l 干!我明明没有……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19l 而且陆沐萍是魏嬿婉的多年挚友,而同期永琮写的《广闻游记》有很多对时政的思考,我觉得她不会单纯想写一本讲述美食和民间风俗的普书,太普了。 20l ls的说法浅薄得可笑,民以食为天,美食是人民群众从耕地开始,一点点积累劳动获得的,怎么就普了? 透过美食了解当时的风土人情,从而把民众的感情和向往记录下来,历史价值杠杠的,说普书的回去重读十次小学。 21l 对啊,我刚才一直不敢说话,《庆饮庆食》把很多差点失传的食谱都流传下来了。还写了她和厨子、摊主的对话,不就是现代的访谈实录吗? 没有陆沐萍,在那个年代谁又会把这些贩夫走卒的记录下来呢…… 22l 姐妹,无论帝王将相还是乞丐流民,都得填饱肚子啊。饥饿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23l 有人说陆沐萍的文笔不如高曦月好,故事情节不如舒妃想象力丰富,技术性也没有水玲珑和红老板留下的工书厉害。 但她的书阅读负担是最低的,轻松有趣,能理解为什么选入小学课文。 24l 那你们怎么理解陆沐萍说大公公凌云彻从如懿宫里出来?宫就是子宫,这是单向的生育关系,如懿生了凌云彻,朱常洛生了朱由校。 所以文中大公公凌云彻指的正是木匠皇帝朱由校! 25l stop,大公凌确实侍候过如懿,他们都是实打实存在的历史人物,你意思是明朝的人魂穿了他们,还是投胎成他们? 26l 真的没必要……没有你们所谓的悼明内涵,《庆饮庆食》也是一本非常值得现代人阅读的好书。 27l 排。 28l 陆沐萍的文字还暗藏了历史秘辛。朱常洛为什么登基没多久死了?表面上是纵欲,但欲的目的是繁殖,所以他是难产而死的! 朱由校也是他亲自生下来的,正应合了陆沐萍所说的朱由校出自朱常洛子宫。 29l 陆沐萍:我不是我没有说过! 30l 不是姐们,你还停不下来了是吧??? 31l 我们别理她了,推荐一下《庆饮庆食》里提及的龙眼红豆羊羹,网上哪家好吃? 32l 说起糕点,陆沐萍说过某地的青团会来回翻转煎出金黄外壳,青团是清明节的象征性食物,翻来覆去的煎,就是反清复明! 33l(楼主) 龙眼红豆糕这家好吃,隔壁孩子都馋哭了。 [链接] 34l 说到煎 【论坛体】宠妃凌常在和大公公凌云彻真的好神秘啊 【议论】宠妃凌常在和大公公凌云彻真的好神秘啊 楼主:最近某个大花不是要参演《掌心软软》吗?我好奇查了下这个历史人物的百科,凌软软曾被独宠很长一段时间,魏嬿婉高曦月陆沐萍甚至自称是舒妃的人都在文书上对她讳莫如深。 但她没有生子,又未获晋封,一直都是常在,之后去木兰围场献媚,结果又误入玉氏王爷帐内,导致王爷次日心生愧意忧愤暴毙。 之后,她哥哥大公公凌云彻被赐加官进爵酷刑,妹妹从此没有记载了。 绍寰帝登基后,没记录她的生死,也没有追封。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不了了之,她后来去哪里了? 1l 《掌心软软》原着结局是假死出宫了,可能历史上的她大概是被赐死了吧。 2l 凌软软假死出宫?跟谁? 3l 跟玉氏王爷一起假死离开。不过这片的男主还是渣龙,毕竟是虐恋情深宫斗文改编,玉氏王爷只是她的舔狗男三号而已。 4l 顺带一提,玉氏王爷的演员官宣了,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柿子。 [照片] 5l 啊啊啊西八!西八!!西八呀!!!我家柿子怎么演这种角色!他一定是太善良,被资本做局了啊!西八! 6l 楼上别激动,你家柿子从棒子国一个烤羊肉串的变成宫斗剧的男三,已经很励志啦。 7l [该账号已封禁] 你这个死丫头!*****,***!**!******!你们别得意忘形!等我家柿子大爆,你们**********!***! 8l(楼主) 已经举报封号,大家跨栏,不要管她。 9l 历史上应该是哥哥凌云彻为了妹妹杀了玉氏王爷,哥哥担责行刑,妹妹之后自尽。 10l 如果是自尽,没理由不记载下来。这个嫔妃哪一天死怎么死,葬在哪里了,都要写的一清二楚。 11l 毕竟是皇室丑事,渣龙被戴了绿帽,抹去相关记载也很正常。 12l 楼上……你觉得我们是怎么知道他被玉氏王爷戴绿帽的?这件事记载下来了,反而嫔妃后续生死这种事没记载,怎么看都不太合理啊。 13l 确实,自从凌云彻死了后,凌软软就凭空消失了。 14l 最后见到凌云彻的人是舒妃,我更愿意相信兄长跟舒妃做了交易,放妹妹一条活路。 15l 挺可惜的,渣龙真的很喜欢他们兄妹,后来一些官员还给渣龙找了代餐。 16l 但找的代餐好像不是凌软软诶,你看这里记载,渣龙下江南决堤漂流那次,召幸的是“如彻兄弟”。如彻,如彻,如凌云彻一样的如彻兄弟。 [史料截图] 17l(楼主) 咦————我第一次看到,有点恶心。 18l 哇,果然石坚公主日志里写的渣龙要下通讯录地狱是真的? 19l 其实通讯录基本属实了吧……历史上那么多喜好龙阳的皇帝,也没哪个像他一样,好似跟谁都有一腿一样。 20l(楼主) 所以说,他们兄妹是一起侍奉渣龙的?[绿色青蛙五字.jpg] 21l 很有可能哦,毕竟宫里记载,每次渣龙宠幸凌常在时,凌云彻都在场。之后凌云彻被发配到木兰围场,凌软软也同步失宠了。 两兄妹的获宠时间完全重合的。 22l 我擦,渣龙这家伙……亲爹喜欢姐妹一同侍奉,轮到他就喜欢兄妹一同侍奉了。 23l 下一代他女儿喜欢兄弟一起侍奉,还是双胞胎呢。 24l 要说不说,娴常在虽然在宫里人缘滂臭,但她确实是渣龙青梅竹马,选上去邀宠的宫人都是渣龙喜欢的。 25l 渣龙后宫最强经纪人如懿是也。 26l 凌云彻是渣龙唯一官方指定有替身的白月光,含金量有目共睹。 如懿是怎么找到这个可人儿的。 27l 在《掌心软软》里,如懿好像是反派,被扔进冷宫时利用凌云彻出去,之后又利用了凌软软。也是她让凌软软进了玉氏王爷帐篷。 28l 历史上,渣龙宠爱凌家兄妹,没给凌云彻太大的权力,他辛苦勾搭的朝臣也不是很得力。 渣龙也没让凌软软升到一宫主位,失踪前都是一个小小的常在。 死后才深情找替身,要我说,凌家兄妹也不是太受宠吧。 29l 就是受宠得过分,所以后宫的女人才忌惮她,打压她。 富察太后还是皇后时就记载过“不想看到凌常在”,甚至还免了凌常在请安。 高曦月说对姓凌的过敏,会发寒症。 魏嬿婉和陆沐萍对他的评价说一半不说一半。 得到这么多女人的妒忌,凌软软作为嫔妃真的很成功。 30l 受宠得过分就不会不给位份了……再说她们看着像会妒忌渣龙宠爱谁的人吗?一个嫔妃成不成功也不是看这个啊。 你提及的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娘们,人家格局在天上,你还在地下室。 31l 笑鼠惹,本可觉得凌软软就是买一送一的添头,凌云彻才素龙贝贝嘟真爱。 凌云彻do了手术就一飞冲天,真素本可的偶像厚。 (双手合十)下周本可拜了凌云彻再美美驾临手术室,惊艳医生惹(涂指甲)。 [对镜自拍照片] 32l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来了,大公凌! 33l 同样一直都是常在的还有凌云彻的前主子如懿,也不见凌家兄妹给她说些好话。 所以说,他们果然也是背主吧。 如懿真的……背叛她的人都会飞黄腾达哈哈哈哈。 34l 他们何尝不是一对如彻cp。 35l 听说如彻兄弟是如懿的太监三宝找来的,起这个名字,如懿对凌云彻也有 36l 有的姐妹,历史上如懿好像送了一双靴子给凌云彻,里面还有绣了暗合两人名字的如意云纹。凌云彻还因此倒了大霉。 37l 此事在《掌心软软》原着里也有记载,凌云彻收靴子时还不是太监,是侍卫,有根的…… 38l 居然是真人真事??我看原着还骂作者写得不合理……哪有嫔妃会光明正大送男人靴子留下把柄啊。 阿箬二婚前可是把跟富察傅恒的事瞒得死死的,连富察太后都一直不知道呢。 39l 如懿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她还会在相亲时当众出虚恭…… 40l 说起来,凌云彻原本是侍卫吧,为什么会突然自宫,他是冲着勾引皇上去的吗? 41l 不是的。他好像是先进贡了女人给皇上宠幸(不知道是不是妹妹凌软软),之后他偷走了渣龙的红肚兜……就被阉了。 42l(楼主) 啊??偷皇上肚兜??? 43l 就是你想的那样,渣龙洗澡时发现肚兜没了,在凌云彻那里找到,下令让凌云彻变成凌公公了。 44l 厚,说不定跟皇上春风一度的可人儿不是女人,就是凌云彻呢? 那可是侍卫的大茄子惹,皇上说没收就没收,本可太妒忌噜~ 45l 楼主能不能把楼上也举报了。 46l(楼主) 收到。 47l 本可去小黑屋之前还要说一句厚,凌云彻和凌软软可能是同一个人。 软软就是云彻哥哥,云彻哥哥就是软软,宁就是双重人格惹。 48l 两兄妹其实是同一人……挺有想象力的。 49l[该账号已封禁] 玉氏王爷强占的是凌云彻惹。 凌云彻掀帘子进去,王爷以为仙女下凡,忍不住拉住他吸吸啾咪~ 所以凌云彻鼠掉后,凌软软也消失噜——因为是同一人厚。 50l 啊啊啊啊啊救命,还真能兜得回来! 51l 因为本体死了,所以没必要记录分身的结局吗? 不,已经记录下来了,加官进爵就是凌软软的结局了。 52l 史官:我写了我写了,我真的写了! 53l(楼主) 不要再说了!你让我怎么追《掌心软软》啊! 54l 楼主你想想,软软的不一定是指掌心…… [楼主已申请锁楼,无法回复] 寒香见&寒企1落入凡尘的精灵 寒企觉得大清皇帝弘历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事情追溯到他的妃子如懿……不对,好像废为庶人变成早更师太了,她在中秋家宴上拉了一长串煞风景的经幡,惹了众怒,被赶回翊坤宫侧殿,当天就死了。 大清皇帝倒也干脆,把早更师太所有东西连同遗体都打包发还了李家。 可怜李家哪有钱办丧事,最后还是一帮嫔妃们凑了份子钱,才算让她入土为安。 就因为这事,前阵子画师郎世宁还在街上把寒企给拦住了。 郎世宁愁眉苦脸,说宫里的庆嫔娘娘找他给早更师太写碑文,可他一个洋人,对大清这套文绉绉的东西实在犯怵,想问问你们大清有没有什么词,能委婉地形容人的灵魂。 寒企是寒部族人,他也不懂。 但寒企从小识字,是寒部村里最有学问的几个人之一,看郎世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便随口提了一句:“我们寒部有个词叫‘镇尼’,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老人家的意。” “镇尼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解释一下!”郎世宁眼前一亮,追问道。 虽然他听不懂,但陆沐萍估计也不懂啊!大家都不懂,那写出来的东西就不容易被挑刺了。 郎世宁想好了,等赚了陆沐萍的钱,马上退休回乡!下一任画师都找好了,完美! 寒企解释道:“镇尼是一种精灵,由无烟之火制造而成,有人的外形,落入凡尘后却看不见听不着,平日隐蔽在角落,会偷听人类的话。” 郎世宁抚掌,十分满意,这不就是如懿本人吗?! 无烟之火就是碳!当初如懿还是娴妃时,因为没有烟的红萝炭还闹出很大动静呢! 郎世宁当即把“落入凡尘的精灵”这句话交给了陆沐萍,还把寒企的解释添油加醋地一通胡吹,把庆嫔哄得一愣一愣的。 那句话后来顺顺当当刻上了石碑,郎世宁也向大清皇帝提出退休,揣着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紫禁城。 一切按理说尘埃落定了,不知道为什么,京城里突然流传起李如懿还魂的传闻。 寒企和寒香见不相信这些,但皇帝却信了个十足,还命人绘画了通缉令贴得满大街都是。 “皇帝脑子可能有些问题,”寒企对寒香见说道,“他不是信奉佛教吗?为什么还会恐惧亡者的幽魂呢?” 寒香见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想必是平日作恶多端,心虚了吧。” 他们没把这当一回事,但某日带着孩子出去散步时,孩子看到通缉令上画着的如懿,吓得哇哇大哭,怎么也哄不好。 由于寒香见明天还要去宝月楼跟魏嬿婉对账,寒企把孩子抱到院子里诵了一夜的经,孩子到了大半夜才安然入睡。 结果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落下阴影,一看到别人涂红嘴唇就开始哭,乳母眉毛画高了也哭,吃饭都不香了。 寒企花了好几天才用玩具把孩子注意力引开,结果宫里的太后说很久没见过石坚公主的孩子了,让驸马抱进来瞧瞧。 没办法,寒企只好提前带人出去把街上的通缉令都撕了,让寒香见和孩子坐在马车里,这样就不会看到让人害怕的东西了。 清晨出门前,他还举着通缉令,众目睽睽之下撕碎扬开。 接着他大吼一声:“各位街坊邻居们————这世上没有鬼魂索命——只有豺狼野虎,盗贼坏人——不要再谈论如懿了!!免得有贼人借你们的恐惧作恶!!!!!” 由于他嗓门太大,又吼得毫无征兆,街边被母亲抱着的婴儿看到通缉令没哭,倒是被寒企吼得嚎啕大哭起来。 马车平缓地向紫禁城驶去。 孩子很久没出门了,有父母相伴,很快就把如懿忘得一干二净,扒开布帘小窗高高兴兴地看着街景。 刚转过一个街角,孩子猛地缩回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头扎进寒香见怀里,浑身发抖。 “阿爹!阿娘!有红嘴唇的人!那个鬼在偷看!就是画上那个鬼!呜呜呜呜呜!” 换着其他父母,现在赶着进宫呢,听到孩子哭闹大多会一边赶路一边哄一哄,有脾气差的说不定还会骂一句“别哭了”“尽胡说八道”! 但寒香见平常对弘历十分不耐烦,对自己和少年郎的骨肉则耐心十足。 她撩起帘子让寒企靠边停车,问孩子在哪里看到人? 孩子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小手指着方才经过的地方,话都说不利索了:“刚才那里……有个红嘴唇的人倒抱着一个娃娃,翻墙爬出来……” 说完,孩子颤抖着又大哭起来。 寒香见本想着自家小孩看错了,到时候把人喊过来,告诉孩子“你看,这是个活着的老婆婆,不是鬼魂哦”,以便教育“这世上就没有厉鬼,以后不必再害怕了”。 结果孩子的描述过于细致,倒不像是看错……而且有人会倒着抱小孩吗? 那不是抱,是拎着猎物。 “糟了,可能是人贩子……寒企!” 寒香见回头给了寒企一个眼神,寒企瞬间会意,手脚并用地爬上车顶,稳稳站定,向远处眺望。 寒企生在雪原,不但嗓门大,视力也很好,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的鬼鬼祟祟的,专挑小路走,在寒企准备大声喊他之前便快速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 但寒企一口气已经提上来了,不喊出来会内伤。 于是,他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是人贩子!!人贩子!!!有人在吗?!” 洪亮的声音在九曲八弯的巷子里回荡,甚至还有“在吗”……“在吗”……的回音。 片刻后,四处的屋子都响起起的声音,百姓纷纷确认自家孩子是否安在。 果不其然,寒香见孩子指着的那户人家里,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对中年夫妇踉跄着冲出门,满脸茫然无措。 他们奔到寒香见的马车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着孩子不见了,求问人贩子跑去了何方。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是个提着菜刀的女子,她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问:“您是……石坚公主?” 寒香见认出了她,直接说道:“你是红菊的手下吧?刚才跑过去的那个是人贩子,不是如懿,如懿早死透了。” 女子立刻转向那对失魂落魄的夫妇,语速飞快:“你们赶紧去官府报案,我这就去找红菊姐!” 她把菜刀往腰间一别,又大声补充道:“我们最近天天在这片巡逻,对这儿的路熟得很!你们别怕,红菊姐肯定能帮你们把孩子找回来!” 寒香见&寒企2我是小皇帝! 红菊果真带着她的追随者们把孩子找回来了。 非但如此,还把拐卖窝点一网打尽,把人贩子老大的尸体拉到衙门里领赏。 寒香见闻言过去查看,一瞧尸体的脸便知道,这正是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的那个“如懿”。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便把尸体带进皇宫里,专门让弘历瞧瞧。 听说大清皇帝在宝月楼吓得够呛,又被太后申斥,最后抓人贩子的女子们获得赏赐,京城少了一批人贩子,红菊和其母恢复乌拉那拉氏,皆大欢喜。 晚上,寒香见回到公主府,在卧室里抱着孩子跟寒企说了前因后果。 寒企不知道红菊是哪位,还是寒香见说了才知道她居然是早更师太如懿的亲妹妹。 “太厉害了,”寒企听完,忍不住感叹,“这种本事,在咱们寒部,赶着羊群从狼窝边上过,怕是都能一只不少地回来!” 寒香见拿出一个手编的小花环,轻轻放在孩子手上:“我们家小孩也很厉害哦,你也立了大功呢!” 孩子躺在寒香见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花环好香,阿娘也好香!” “那是,在御花园里摘的花,特意挑了最大最香的,”寒香见语气里满是得意,“就是可惜,没寻着沙枣花来配。” 话音刚落,寒企便从矮桌上捏起几张吃剩的金色糖纸,修长的手指翻飞,不到一会儿便折出了三颗闪闪发亮的宝石。 他把纸宝石仔细串在花环正中央,压低了嗓子,学着说书人的腔调:“哦吼吼——没有沙枣花,但我们有皇冠!” 说完,寒企煞有介事地站起来,给孩子和寒香见行礼,再学着罗刹国的礼仪,在孩子双颊各亲一下。 “勇敢的小朋友,您的敏锐让其他小朋友获救,你就是京城的大英雄!” 他郑重地将那顶缀着金纸宝石的花环戴在孩子头上:“这是英勇者该得的大皇冠。” 孩子又惊又喜,连忙举起小手扶正,得意洋洋地扬起脸。 寒企赶紧把镜子递过去,让孩子看自己那可爱又骄傲的小模样。 孩子奶声奶气宣布:“我是小皇帝!” “在外面可不许这样说哦。”寒香见伸出手指点了点孩子的鼻尖,认真纠正道。 毕竟这话有点大逆不道,但他们一家三口在公主府关着房门聊私房话,没人听见。 “对的,要听阿娘的话,在外面不能说自己是小皇帝,”寒企说道,“但你可以说自己是真龙天子的后人,毕竟阿娘是公主呢!” 孩子更来劲了,欢呼道:“我是龙!” “不是龙,是真龙天子的……”寒企说到一半,发现寒香见不太爱听这话,正挎着个脸准备发脾气,连忙坐下扬起笑脸。 “好吧,”寒企摸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你是龙,也好。” 寒香见这才缓和脸色,轻咳了几声。 寒企立刻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喂到她嘴边,又端起手边的沙枣花茶,吹了吹才递过去。 寒香见轻噙了一口,这才满意地捏了捏寒企的脸蛋,表示我原谅你失言了。 见孩子还在整理自己的小皇冠,寒香见笑道:“那你以后还怕不怕鬼呀?” “不怕了!”孩子高声道,“如懿是我的手下败将!以后再也不会抓小孩去吃啦!” 虽然那不是如懿,但孩子都这么说了,寒香见和寒企也不会扫孩子的兴,笑着说孩子越来越强大了,以后绝对能像阿娘一样带领寒部。 孩子还说道:“而且哦,阿娘,我以后也不会哭哭啦!” “哦?这么厉害!”寒企夸张地张开双臂,心想这顶小皇冠确实给孩子带来了勇气,自己一时兴起去买了巧克力真是太好啦。 孩子扶着小花环皇冠,用力点头:“绝对不会哭!绝对绝对!” 寒企也跟着用力点头:“绝对绝对!” 寒香见噗嗤一声笑了,也跟着两人大幅度晃动脑袋点头:“绝对绝对绝对!” 但她忘了自己头上还戴着沉重的罗刹国风情白色头冠,没有扶着,帽子随着她的动作倏地滑落。 寒香见怀里抱着孩子,寒企手里还端着茶杯,两人谁都没能腾出手。 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帽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孩子身上! 孩子惨叫一声,抱着头缩起身子。 两人瞬间变了脸色,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放到床上,举着蜡烛凑近了仔细查看。 幸好寒香见的帽子再大,也是布料和珠子做的,孩子额头有些淤青,拿药酒揉一揉就好了。 反倒孩子都这样了,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顶花环皇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拼命忍着,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寒香见又心疼又好笑,声音放得极轻柔:“真乖。阿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磕到一点点都要哭鼻子呢。” 孩子眼睛红红的,抽了抽鼻子:“嬷嬷说,璟瑟阿姨阿娘是科尔沁的王。” 寒香见点头表示没错。 孩子大声道:“那阿娘就是寒部的王!” 寒香见想了想,觉得也没错。 孩子自豪道:“那我以后也和阿娘一样,当寒部的王,王永远不哭泣!” 寒香见和寒企闻言,不禁对视一眼,继而一同笑了。 “才四岁的小姑娘,以后的事情还远着呢,快刷牙睡觉去。”寒香见收起药酒,催促道。 反正都大逆不道了,也不差孩子这几句话,寒香见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 至少从那以后,他们的孩子再也不会因为害怕恐惧而哭泣了。 新春家宴当天。 寒香见一家三口在京城欣赏了绚丽漂亮的烟花,在皇宫里欣赏了歌舞品尝了菜肴。 散宴后,太后要回去睡觉,皇后跟永琮回宫包饺子,慎贵妃回宫特别急,慧贵妃回宫看双喜新抓的那条粘人的黄蛇,纯贵妃跟儿子儿媳们过。 令妃跟寒香见说,她把西洋的一部喜剧戏曲改成昆曲了,要不要去永寿宫看看她排练,庆嫔也一块去。 寒香见和令妃关系不错,但平常看到她的脸就会不由自主想到工作的事情,便婉拒了。 寒部不过新春,但也随着京城百姓一同融入到热闹的氛围中。 由于人贩子窝点被端了,夜晚的街道上,很多父母把孩子带出来玩,到处都是小孩的笑声。 寒部族人聚集在祈福寺广场前烤羊肉串卖烟火,生意还不错。 寒香见一家三口玩到大半夜才回去,睡到次日正午才醒来。 之后,寒香见按照原定的计划,跟寒企带孩子回寒部祭拜阿娘。 寒香见在寒部待到元宵就要收拾东西回程,等待斋月过后的假期再回来。 孩子第一次回寒部老家,一切都很新奇,年纪大的寒部族人都很喜欢她,还认识了新朋友,不舍得走。 寒企便留下带孩子,等雪化一些再回京,让孩子多在寒部玩一会儿。 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清晨,寒企突然惊醒。 他好像做了一个噩梦,虽然不记得内容了,但满身的冷汗和激烈的心跳声告诉他,一定是香见需要他!! “香见!我要去香见身边!” 强烈的预感让寒企马上翻身下床,他对孩子道了歉,把她托给了寒香见的阿姨,马上骑马带着刀离开寒部,往京城去。 哪怕被寒香见揪着耳朵骂一顿,他也要去看一眼! 等寒企越过科尔沁边界,那股预感愈发猛烈,耳边仿佛能听到香见在呼唤他。 这种感觉……和当年香见在京城被带走时一样的! 正当寒企扬鞭准备加快速度时,迎面跑来一匹眼熟的小马。 “枣子?!你怎么在这里?”寒企拉紧缰绳,问道,“是香见叫你来的?果然她出了事,走!我们回京去!” 小马毫不客气地咬了寒企胳膊一口,抬起蹄子嘶鸣一声,往小路方向跑去。 寒企马上跟在后头,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寒企远远看到一个女子倒在地上。 小马咬着她的旗头拉扯,见她还没醒来,又用嘴筒子砰砰砰地敲击肩膀。 寒企下马上前,看清楚女子的脸后,惊讶道。 “喂,喂你没事吧?喂?” “等一下,你不就是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春婵吗?” 寒香见&寒企3异乡遭遇没马人 绍寰帝登基当天,寒香见破天荒地脱下那身罗刹国风格白衣,套上了一件繁复沉重的大清公主礼服。 层层叠叠的衣料压在肩上,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回到公主府后,寒香见兴奋地把见闻告诉寒企和孩子。 “……令皇贵太妃亲口允诺了!等新皇的旨意下来,去罗刹国的使团就给咱们留两个名额!”她激动得脸颊泛红。 说完,寒香见突然想起孩子还在听着呢。 名额只有两个,她计划跟寒企去,也不是不能跟新帝沟通增加一个名额,但毕竟是交流团,塞个孩子进去不好开口。 再说,路途遥远,孩子也受不住颠簸。 孩子对什么罗刹国兴致缺缺,在她的小脑袋里,那只是个很远很冷,阿娘想跟阿爹去的地方。 她乖巧地歪了歪头:“阿娘,我想留在京城玩。你们要早点回来呀!” 寒香见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等阿娘和阿爹回来,给你带最好吃的紫皮糖,还有好多漂漂亮亮的小玩意儿!” 得了这个盼头,寒香见处理起公务都格外带劲,起床早了,不觉得累了,像打了鸡血一样四处奔走。 她想着今年是绍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斋月,是为大贵之斋,举办得特别隆重,要风风光光的。 不过绍寰帝好像不太在乎“登基后的第一个什么什么”之类的事情,见她超额完成了差事,也只是随口夸了几句,赏了几匹良驹给寒部。 倒是兆惠宴请了寒香见一家三口,举着酒杯夸她非复吴下阿蒙,大有长进了。 寒香见觉得自从绍寰帝登基后,今年过得真的是顺,心情愈发愉悦。 寒香见的孩子跟一个三岁的男孩儿在花园里追逐玩闹,孩童清脆的笑声,让男孩的额娘西林觉罗氏脸上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据说,先帝弘历曾有过念头,想将西林觉罗氏指给永琪做嫡福晋。 后来永琪自己说要以国事为重,暂不成婚,这事便不了了之。 之后兆惠将军为孙子求娶,先帝便赐了婚。 西林觉罗氏的夫君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木讷,却正对了她的脾气,四年抱俩,至今未曾纳妾,日子过得琴瑟和鸣。 又过了两个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大清往罗刹国的交流团终于出了关口,一路向北进发。 出了关外,天高地阔,寒香见和寒企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在草原上纵马的日子,兴奋得不得了。 嬿婉跟其他人在核对文书资料时,寒香见和寒企只顾着高歌舞蹈,嘻嘻哈哈地奔向那片她心心念念的土地。 说来惭愧,寒香见作为罗刹国文化爱好者,虽然会说几句半生不熟的罗刹语,却从未真正踏足过这个国度。 毕竟她还待字闺中时,阿爹不准她乱跑,成婚后又忙于政务,连回乡都要抓紧时间陪伴亲友,前往喜欢的国度游玩,似乎是年老后才能想象的事情。 所以当队伍抵达目的的住处时,嬿婉刚下马车便看到两个白色的身影风一样窜了出去,喊都喊不回来。 当年璟瑟和厄音珠都没能控制住寒香见不要乱跑,更何况忙得晕头转向的嬿婉。 她只能拜托接待的罗刹国人帮忙把他们找回来,进房间后马上整理准备要呈给女皇的资料。 寒香见跟寒企在路上好奇地打量四周,周围的路人也好奇地打量他们。 “原来罗刹国的人不会穿一身白衣的呀。”寒香见四处张望。 但她还是很喜欢亲手制作的改良版衣服,罗刹国的裙子太大了,骑马会不方便吧。 这里的一切都跟大清不一样,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寒香见和寒企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早知道当初就跟向婉太妃学习绘画了,这样就能把眼前的景色全都画下来带回去。 两人走走逛逛,夜色渐暗,他们毫不意外地……迷路了。 他们顺着模糊的记忆往回走,却发现四周的建筑越发陌生。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建筑面前。 这建筑气势恢宏,门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马蹄铁,在月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招牌写了什么寒香见看不懂,但旁边用黑色的颜料描画着一匹骏马飞奔的剪影,她看懂了,估计是马场。 寒企看到门口有一个倚着墙抽烟的人,黄皮肤、黑头发,瞧着像是大清子民。 他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几步问路。 那人闻声抬起头,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寒香见和寒企身上打了个转,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原来是大清的石坚公主!”他立马扔掉烟,作势要下跪,却被寒香见打断。 “告诉我们往哪走就行了。”寒企说道。 “我很小就在这里谋生啦,路都很熟,您住的酒店在……”男人正要给两人带路,脑中却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贵族老爷前几天的命令。 说是赛马场需要些能吸引眼球的新乐子,想不出好主意便要狠狠鞭打自己。 他看着两人,一个气质优雅外貌美丽看起来没受过苦的公主,一个满脸傻气看着不聪明的驸马,这不就是现成的乐子吗? 男人笑容变得更加谄媚,他收回指路的手,转而指向身后的建筑,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二位贵人,这里是罗刹国最大的赛马场!我们这儿的马,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他话锋一转,蛊惑道:“罗刹国的老爷小姐们听闻大清的贵女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超群。公主远道而来,若能在此地一展身手,必定能让这些罗刹国人见识见识,扬我大清国威啊!” 寒香见对什么扬国威兴趣缺缺,她只是走累了,想回去睡觉。 那人见她不为所动,又抛出诱饵:“我们是全女子赛马比赛,若是公主愿意参赛,马场必有重金酬谢!” 寒香见依旧摇头。 寒企发现寒香见一直盯着门口的巨大玻璃马蹄铁,便小声问那人:“那……如果我们比了,门口挂着的那个玻璃马蹄铁,能送给我们吗?” 那人一愣,没想到对方不要金银,却看上了这个装饰品,这可是马场新铸的招牌啊! 但想到公主参赛后哭鼻子的乐子,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当然能!只要公主答应参赛并获胜,别说一个,十个都给您弄来!” “我只要这一个。”寒香见认真地说。 寒香见对自己的骑术很是自信,爽快地点了点头,已经想好拿回去后放在哪里了。 等两人拿着一份签了名的文书回到酒店时,进忠正急得团团转。 “石坚公主,您跑哪儿去了!奴才要吓死了。”进忠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马上让人上楼告诉嬿婉。 寒香见兴高采烈地把手里的文书扬了扬:“进忠!我们刚才去赛马场那边,答应他们去赛马了!” 进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您该不会……签了什么东西吧?!” “是啊!”寒香见高兴地回答,把那份写满了罗刹国文字的纸递给他,“你看,他们还挺正式的。” 进忠大惊失色,马上跑到楼上。 片刻后,嬿婉急急忙忙跑下来,一把夺过那份文书,自己粗略看了一遍。 合同用的是汉文,白纸黑字签着寒香见的大名,条款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参赛者必须完成比赛,若中途退赛或无法完赛,将视为违约,需向马场赔偿一笔巨款。 嬿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只是说无法完赛要赔钱,我们是女皇邀请来的使团,对方想必也不敢真的乱来,”寒香见自豪道:“我们也是看清楚了才签约的,我在寒部长大,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别说完赛了,获胜也不难。” 听说对方也是大清人,王蟾笑道:“是老乡啊,他估计是想借公主的名头赚些吆喝,然后把公主看中的东西光明正大送给她罢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劝说寒香见别乱跑了,令皇贵太妃很担心她。 寒香见也有点愧疚,自己太兴奋了,便答应之后会随队行动,不再乱跑。 两天后,马场的人来接洽比赛事宜时,却告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们没有马了。” 那个男人带着十来个持枪保镖,厚着脸皮笑道:“可能要公主您亲自进马闸里,跑完全程呢。” 寒香见&寒企4爱它就冷落它?放屁咧! “这怎么可能,人人都有马,怎么就你们没有马!”进忠斥责道。 “这位公公,每一匹马都有自己的马主,这都是登记在册的。原本安排给公主的那匹,哎呀,说来也怪,昨夜里突然就暴毙了,我们也是没法啊。”他两手一摊,故作无奈,“对了,规矩如此,只有寄养在马场的马才能开跑,您就是从大清牵一匹汗血宝马过来,也是不成的。” 澜翠骂道:“这是哪来的规矩,故意欺负石坚长公主人生地不熟罢了!” 男人扬起嘴角,得意道:“这可不是歪理,是一直都有的规矩。那些贵人们,都会提前半年就把爱马寄养过来,千真万确。” “那你当时为何不把这事告知长公主?”进忠的目光紧紧盯在他脸上,语气不善。 男人嬉皮笑脸地躲开视线,眼神飘向天花板上的雕花:“没有,毕竟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突然就没马了,唉,都是意外啊。” “狗屁的意外!”王蟾抬手就想揍人,“你也是大清的人,说好的大清人不吭大清人呢!” 下一刻,后面的保镖立马上前,两根洋枪交叉护在男人面前。 “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自己人何苦为难自己人呢,”男人有了倚仗,讪笑道,“您维护自家主子,咱也是奉了贵族老爷的命令。再说了,反正又不是您上场跑,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已经惹了太皇太后厌恶,地位降成贵人了。” 澜翠和进忠闻声,立刻恭敬地向左右让开。 男人看到一位身穿简约宫装的女子往这边走来,她脸无表情,气质却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剑,估计就是那位令皇贵太妃了。 嬿婉冷笑道:“石坚长公主出门在外是我大清的门面,你协助罗刹国人羞辱公主,就是羞辱我大清。” 男人:“我们老爷已经跟女皇提及过此事,女皇也颇感兴……” 还没说完,嬿婉拨开已经上膛的洋枪,扬手“啪啪啪”给了男人三个耳光。 男人被打得猝不及防,鼻血都流出来了,顿时捂着脸退开两步。 保镖们显然没料到这位东方贵妇如此悍然,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他们不敢对女皇的贵客动手,但还是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嬿婉的脸孔。 嬿婉毫无畏惧,接过进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心想容佩教得对,用掌根扇耳光杀伤力确实过人。 春婵忍着笑意,上前福了福身,柔声道:“都是奴婢迟钝,让这点污糟事脏了主儿的手。” “出门在外,规矩松一些也无妨。”嬿婉将用过的帕子随手扔在托盘里,冷笑一声,转头向进忠道,“带上糕点,我们要出门了。现在是女皇享用下午茶的时候,做客人的可不能空手去。” 嬿婉大概明白了,这是女皇默许下给自己的考验和下马威。 今天早上嬿婉让寒香见和寒企去修道院那边分发食物,在他们回来之前解决,便是最好的。 男人恶狠狠道:“奉劝太妃一句,女皇对此乐见其成,且她今日心情不好,可别到时候……” 还没说完,嬿婉的人已经快速收拾好东西,风风火火越过男人出外了。 进忠路过男人时,突然一脚踹到男人膝盖上,男人惨叫一声,吃痛跪下。 “见了令皇贵太妃还不跪下行礼,该!”进忠扔下这句话,便快步跟在嬿婉身后。 男人用怨毒的眼神注视着嬿婉背影,继而扭头骂保镖:“你们瞎了?不是来保护我的吗?我恨你们像块木头!” 保镖们只是耸了耸肩,脸上没有任何愧色,其中一个象征性地伸手想扶他起来。 男人一把打开那手,自己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心想这些人果然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明明自己已经奋力讨好老爷很多年了!连故国的长公主都算计在内,难道还不够吗?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叫嚷道:“这里可不是大清,我就瞪大眼睛看那女人怎么吃瘪!” 男人久居罗刹国,对魏嬿婉的印象只是“会讨好人的太妃”,不知道她是一个极有能耐的人。 过了一个下午,嬿婉就把事情办成了,还把女皇哄得高高兴兴的,拎着赏赐回到酒店,正好碰到结束施粮回来的寒香见和寒企。 进忠给寒香见解释来龙去脉:“……事情就是这样,反正马场那边说,那男的没有马,但您是有马的。您到时候正常出赛便可。” 寒香见听到自己被骗了,气得拿起鞭子就想去鞭打那男的一顿。 可她到了马场,怒气冲冲地转了几圈,连那男人的影子都没寻到。 打听了一下,马场员工说是老爷生气了,正在狠狠踹他的屁股呢,公主您先去看看马吧。 寒香见气鼓鼓跟着去了马房,看到分给自己的马后,气全消了。 这是一匹通体纯白的年轻小马,皮肤亮得像寒部的一捧初雪,嘴筒子透着一层粉色。 小马性子温驯,看到寒香见一身白衣,扭头看了看自己的马身,随即发出一声喜悦的嘶叫,主动伸过头用嘴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你好漂亮。”寒香见眼睛都亮了,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小马。 小马仿佛听懂了她的夸赞,竟害羞似的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寒香见心都化了。 实际上,这是马场主人专门吩咐要找的马,要求一匹腿脚不快又过于年轻,至少要让她三甲不入。 坑骗寒香见的男人带着鞭伤回来后,听闻公主很喜欢那匹注定赢不了的马,心里很是不爽。 而寒香见每日都来看小马,为它梳理毛发,喂它吃草料。 一人一马很快熟络起来,小马甚至会主动屈膝蹲下,好让寒香见轻松地骑上它。 男人某次从办公室往外看,看到一个白色影子骑着白马,像一朵移动的云般快乐地奔跑,十分刺眼。 屁股的鞭伤还痛着呢,男人恶从心中起。 在比赛开始前一天早上,寒香见发现小马蜷缩在马房里,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鞭伤。 “这是怎么回事?”寒香见愤怒道。 负责养马的是一个淡蓝眼眸的农奴少年,他是混血儿,会一些零碎汉语。 他指了指办公室方向:“马不听话,会伤公主,他鞭打它。” 寒企指着鞭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追问:“谁鞭打他的,是和我们一样黄皮肤的人吗?” 少年点点头,长叹一口气。 寒香见和寒企一个抄起马鞭,一个拿着草叉,满马场找人算账。 但那个男人早就躲起来了,寒香见又没找到人。 他们回到马房时,少年正用浸了温水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伤口,眼神里满是心疼。 见寒香见满脸怒容,少年低声道:“不要表现出爱它,他会打它,打我。不爱它,它活着。” 寒香见皱起眉头:“你意思是,为了让它不被虐待,我要装出一副不爱它的模样,远离它,冷落它?” 少年移开视线,小马抬起头,黑溜溜的圆眸望着寒香见,哀哀地叫了一声,不想跟她分开。 寒香见看着少年麻木的眼神,生气道:“我才不要做这种蠢事!喜欢它就去爱它,护着它。” 少年摇摇头,他是农奴,从姥姥那一代就是黄皮肤农奴,不引起主人注意就是他活得比姥姥、母亲都要久的智慧。 寒香见蹲下身,让小马把脑袋搁在膝盖上,小马闭起眼睛,淡粉色的嘴巴泛出的不健康的紫,正微微颤抖,显然在忍耐疼痛。 片刻后,寒香见高声道:“我要见你们马场的主人,是个男伯爵对吧?” “告诉他,我愿意按照他一开始的要求,不用他们的马,亲自上场比赛。” “只不过,如果我们赢了,我要带走这匹马,和两个照顾它的马夫。” 寒香见&寒企5骑驸马赢了赛马 到了赛马日,万里无云,天高气爽。 听说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大清长公主会参加赛马,还声称不需要马场提供马匹,赛马场挤满了好奇的贵族和市民,座无虚席。 嬿婉一行人坐在视野最好的贵宾席位,目光担忧地投向跑道。 好不容易才让寒香见跟其他骑手能在同一水平线上比赛,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提出那样的要求,还很有信心说自己赢面很大。 嬿婉悄悄往看台高处的豪华房间看去,连女皇都亲临了,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硕、穿着考究的罗刹国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就是马场的主人。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坑骗寒香见的大清男人,自告奋勇来担任翻译。 这家伙走路姿势一瘸一拐的,身上还带着伤,翻译马场主人的话时,眼神却透着一股狗仗人势的得意。 “想必这位就是大清的令皇贵太妃了,远道而来,欢迎来观看我国的赛马比赛。”马场主人语气傲慢,上下打量着嬿婉。 嬿婉安坐在座位上,抬起眼眸优雅地点了点头。 马场主人见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顿时有些来气,又道:“没想到石坚长公主真就答应了我这个蠢货手下的条件,想必是公主骑术非凡,连空气都能骑吧,哈哈哈!” 那个大清男人附和道:“老爷昨晚专门寻人把跑道碾平整,就怕公主娇滴滴的金枝玉叶,跑步时不小心摔跤,坐在跑道上吓得哭鼻子呢。” 嬿婉端起面前的红茶,眼皮都未抬一下:“伯爵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我大清的公主骑过战马端过盾牌,攻过城又护得着百姓,不是躲在男人背后琢磨小聪明的阴沟老鼠能理解的。” 进忠笑道:“看你走路歪歪扭扭的,怎么在罗刹国也有嬷嬷打你板子?要不要把大清带来的药酒给你试试?” 男人气得满脸通红,拳头都攥紧了。 嬿婉放下茶杯,冷然道:“倒是伯爵,刚才我的人打听到,外面有大量庄家设摊赌外围马,都是你的人吧?” 说完,进忠上前报了好十几个赌点的地址。 马场主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清没有类似活动,她居然知道什么是外围马,还派人打听得一清二楚。 嬿婉微微勾唇:“这么多赌点,庄家持有的金额已超过你应有的财产,女皇不可能不知情,你许诺了什么吧。” 见马场主人摸了摸鼻子,嬿婉笑道:“我猜……你若是赢了大量金额,便与女皇分账。若是输掉资金,便自掏腰包赔偿她的损失。作为交换,女皇提供了资金,并暂时收下了你的领地作为担保。” 这种行为在后世被称作“对赌条约”,也是女皇容忍他为难嬿婉一行人的原因之一。 马场主人立刻转过头,一巴掌扇在大清男人脸上,揪着他的衣领骂了几句罗刹国脏话。 大清男人连忙求饶,连声表示自己没有出卖他,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嬿婉见自己猜对了,摇头道:“何必这么大火气,本宫命人在每一个赌点都押石坚长公主赢。到时候拿到钱,一定会请你吃一顿饭的。” “哼,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伯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别高兴得太早,比赛还没开始呢!” 那清人捂着脸,灰溜溜跟了上去。 人走后,春婵忧心忡忡道:“这可怎么办?石坚长公主到底有什么打算,也不跟咱们说一声。万一……” “相信她吧,”嬿婉的目光重新投向空旷的跑道,“当初她因着进忠几句话便派人闯入魏府救人,如今我们也要信任她。” 嬿婉觉得,寒香见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有决胜的法子。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色长西装、戴着白色高帽的主持人走到了场地中央,嘈杂的马场顿时安静下来。 主持人用洪亮而夸张的语调大声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们马场的女子赛马大赛!今天,我们有幸迎来一位特殊的参赛者——来自遥远东方大清国的石坚长公主!” 场内响起一阵掌声,但更多的是好奇的议论声。 主持人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拔得更高:“而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位尊贵的长公主,婉拒了我们马场提供的任何一匹骏马!她将亲自上场,以人类之躯与马匹一较高下!” 坐在远处的马场主人带头大笑起来,许多贵族毫不掩饰地扭过头,幸灾乐祸地望向嬿婉所在的贵宾席。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嬿婉端坐不动,叉起一块松饼细细品尝,神情自得。 她的追随者们站在身后,个个挺直了腰杆,脸色沉静,毫无一丝怯懦。 一名贵族女子感叹:“噢,我的上帝,这就是东方皇妃,她太美丽了。我明天要向亨利神父告解,我可能要爱上她了。”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让我们欢迎参赛的骑手们入场!” 乐队开始奏乐,六名穿着各色骑装的罗刹国女骑手牵着各自的赛马,从选手通道走出,引来阵阵欢呼。 最后一位要出来时,所有人举起望远镜,目光聚焦在通道口。 下一刻,两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有人张大嘴巴,有人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见寒香见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骑装,正骑在……穿着明蓝色骑装的寒企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高高细细一条,稳稳地走出来了。 “……呃,那个,在遥远的东方古国,公主的丈夫被称为驸马……可能是指,婚后男子就成了公主的马匹,保护她……?”主持人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有点尴尬。 但寒香见和寒企一脸正气,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就像是普通地坐着马车闪亮登场一样。 反倒是看台上的贵族和市民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议论声。 “公主疯了?她是不是在发疯?” “也许,这是大清的习俗?” “约翰没来,一定会后悔得狠狠啃咬猎狗的屁股!” 马场主人看着同样一脸惊讶的嬿婉,朝手下嗤笑道:“喂,你把最贵的香槟拿来,我要看着那娘们后悔莫及的蠢脸喝酒。” 而在赛马场边缘待命的养马少年看到寒香见和寒企的衣服,却眼前一亮。 马场主人把马匹当作敛财工具,不屑于了解它们,自有农奴把马照顾好。 其实马儿有色盲,只能看得清几种颜色,黄色和蓝色就是其二。它们又是一种非常敏感,相当容易受惊的动物。 这些马不是上战场的战马,只是供人赏乐、一辈子呆在马场的赛马,它们在狭窄环境长大,更容易吓得应激。 比如现在,已经有一匹马看到寒香见和寒企后严重受惊,嘶鸣着不停挣扎,死活不肯进闸门。 几个马夫用布蒙着马的眼睛,拼命往前推,但已经受惊的马宁可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脖子跟缰绳较劲也不肯靠近那个恐怖的不明生物。 最后,女皇等得不耐烦了,这匹马只好退赛,它的马主也就是骑手本人长叹一声,摸摸马脖子低声安慰,拿起缰绳往回走。 马高兴得差点爆冲,欢欢喜喜回去了。 开赛前有马受惊不肯入闸,会影响其他马的情绪,有几匹马已经不安地跺脚了,唯独寒香见的“马”不会受惊。 寒企调整了姿势让寒香见坐得更稳一些。他目光如炬,坚定地注视着正前方。 仔细一看,他怎么还戴着一个改良的马笼头啊!!! 作为骑手的寒香见下盆稳定,核心收紧,双手握着缰绳,缓慢地呼吸着。 但其他骑手就没这么好过了。 寒香见左边的骑手,人称铁面千金,是女皇的亲戚,性子严肃认真,连女皇生日宴都不带笑一下的。 此时,她紧紧抿着嘴唇,毫无仪态地弓着背不停颤抖。她的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在不停打响鼻。 寒香见右边的骑手是一个很容易共情、爱替别人着想的夫人。简单来说,她喜欢替人尴尬。 如今,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了,满脑子都是如何体面地退赛,双腿不自觉夹痛了马身,马匹不停扭动挣扎。 其余的骑手也不好过,她们正在玩“不要看那里”挑战,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冲击。 发令手举起枪,大喊着三二一后,一声尖锐的枪声响彻赛马场。 所有闸门同时打开,还能跑的马匹窜了出去,寒企也跟着窜了出去。 他们俩慢慢走路还好,这样快速奔跑,寒香见由于惯性整个身子后仰,又依赖过人的核心力量掰回来,片刻后又被惯性压着后仰,她又再掰回来。 这样一来一回,在马的眼中,就是一只六臂黄蓝大螳螂,直立着摇摇晃晃手舞足蹈,似人又非人,似马又非马,恐怖得要命。 最靠近寒香见和寒企的马匹率先发出悲鸣,扭头往反方向跑去,骑手拉也拉不住——好吧,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拉住,她想退赛,想回家。 还有两匹马吓得抽搐,跟着往后跑的马逃跑,一匹也被骑手放任着跑回起点,另一匹的骑手还想参赛,拼命拉着往前,一人一马失控了, 不停原地转圈圈。 跑出二十个马的距离身后,场上只剩下三匹传统意义上的马了。 寒企毕竟只有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马,这三匹马正在慢慢抛离他们。 但跑得最慢那匹马的骑手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回头看了后面一眼,这个扭身的动作也让马匹不由自主往后看。 这一看,马霎时吓得肝肠寸断——黄蓝大螳螂冲过来了!!黄蓝大螳螂要吃马了!!! 骑手发现自己的马开始加速,还没等她高兴起来,聪明的小马快速低身,把骑手甩在旁边柔软的草丛上。 背上的重量消失后,小马轻身上阵,一溜烟越过前面两匹马。 ——然后跳过栏杆逃出马场了。 在骑手和马夫们尖叫着去追逃跑的马时,前方领先的两匹马正在稳步快跑。 马场主人这才坐回座位,拿起手帕擦汗,心想还好,他们终究是跑不过马的。 寒香见和寒企倒是淡定,他们甚至还放缓了脚步休息。 当观众们以为他们是不是要放弃时,突然有人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好!第二圈了!那两匹马要跑回来了!!!” 没错,地球是圆的,赛马场跑道也是圆的,只要一直往前跑,就会再次碰上寒香见和寒企。 寒香见和寒企显然早有计划,他们转过身来,面朝着飞奔而来的两匹马,一同张开了手臂。 紧接着,他们同时大口吸气,气沉丹田。 嬿婉已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连忙捂住了耳朵。 迎面而来的两匹马以及它们的骑手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们扬鞭打在马屁上,准备快速越过他们,而寒香见和寒企有多年养马经验,他们知道,马儿在加速奔跑时最是聚精会神——此乃最好时机! 他们两人眼神一凛,默契地拼尽全力大声吼叫! 寒香见:啊啊啊—— 寒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整个马场内外都听到他们的吼叫声,足以引发雪崩的嗓门吼得骑手耳朵都要聋了,更别提她们的马。 两匹马儿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眼神都涣散起来。 一匹颤抖着减速,最后慢慢走到寒香见和寒企面前,腿一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另一匹跟骑手玩起了斗牛游戏,不停高抬腿尥蹶子,疯狂一蹦一跳,别说跑步了,骑手想下来都没法子,颠簸得屁股剧痛,尾脊骨都要断了。 马场主人扑到栏杆上,前倾着身子:“这都行?!?!” 他太过于震惊,竟不小心失去平衡,肥胖的身躯摔到下面去,痛得哇哇大叫。 而寒香见和寒企已经没有了对手,他们缓慢地、像情侣散步一样走完全程,在欢呼声中冲过终点。 寒香见从寒企脖子上下来,揉捏着他的肩膀:“寒企,你辛苦了。” 寒企高兴道:“不,香见更辛苦,你腰还好吗?” 寒香见摇头:“我的腰不碍事,你才是最累的。” 寒企痴痴道:“不,你更累……” “你更累……” “还是你累……” “寒企……” “香见……” [寒企——!] [香见——!] “导游姐姐,能不能关了,好吵。”戴着红领巾的小孩说道。 “啪嗒”一声,导游哈古丽关上了正在播放电视剧片段的投影,拿起麦克风继续介绍:“就这样,石坚公主跟额驸寒企赢了比赛,伯爵输光了钱也丢了领地。魏嬿婉赢来的钱一半都用于购买粮食分发,听说伯爵也有去领呢!” 另一个戴红领巾的孩子举手问道:“那公主要了那匹小马回去吗?另外两个马夫是不是养马少年,和那个坏东西?” 哈古丽笑道:“你很聪明,公主确实要走了小马和这俩人。养马少年后来成了绍寰帝的……呃,朋友之一,那个坑骗公主的坏人回到祖国后变成辛者库的太监。” 孩子问道:“那小马呢?” 哈古丽拍了拍手:“孩子们出来吧,来看看石坚公主故居的宝物。” 孩子们吱吱喳喳走出房间,一来到花园便纷纷发出感叹声。 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正在花园里吃草,见到有人来了,竟屈膝行了个礼。 “三班的小朋友们,这就是那匹小马的后代,大家一起来跟它合影吧!” 永琪&田芸儿1永琪爱上了一个寡妇 永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居然爱上了救助自己的陌生女子。 他还记得那一天清晨,自己睁开眼睛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仙女逆着光,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醒了,你终于醒了!”仙女扶起永琪,眼角还泛着泪光,“我们真的担心死了,快喝一口参汤。” 永琪下意识张开嘴,温热的汤水被小心地送了进来。 人参的清苦在舌尖上滚过,随即化开一股回甘,暖流顺着喉咙淌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他恍然道:“谢谢仙女……” 听得“扑哧”一声笑,永琪转头望去,才发现仙女身后还站着一位年长些的成熟仙女姐姐,气质更为雍容华贵。 永琪和她对上视线后,仙女姐姐脸上的笑意便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几分薄怒:“你对着我笑干什么,自己闯了祸,害得芸儿不眠不休照看你,我恨不得拿鞭子抽你一顿!” 年轻的仙女低声道:“你别听母亲这么说,你晕倒后,她寻遍名医,还请了庙里的师傅给你祈福……啊你先别动,是不是哪里疼?” 永琪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后脑勺更是针扎似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仙女,请问您叫什么名字?还有……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两名仙女顿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年轻的仙女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成熟的仙女抬手制止了。 她指了指在屏风外等候的人:“大夫来了,让他瞧瞧再说。” 大夫望闻问切后,表示这位仁兄脑部受创导致失忆,幸好脉搏强劲有力跳得还挺快,没有耳鸣呕吐等症状,只要好好休息就会慢慢恢复记忆,并无大碍。 两名仙女同时松一口气,她们把大夫送走后,成熟的仙女这才解释道:“你叫罗永琪,是暂住在我们家的行商。” 年轻的仙女猛地回头,一双杏眼眨了又眨,满是困惑。 成熟的仙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给旁边的侍女递了个眼色,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原来成熟的仙女叫白蕊姬,竟是当今圣上的玫嫔娘娘,派驻在岭南为国祈福。 白蕊姬说自己膝下寂寞,认了一个远亲作义子。 年轻的仙女叫田芸儿,是义子的妻子,娘娘的媳妇。 可惜的是,义子在上一年因意外离世,留下母亲白蕊姬和妻子田芸儿,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 说到这里时,田芸儿不停摸着鼻子,频频来回看着永琪和白蕊姬,估计是想到了伤心事,心生哀痛难以面对吧。 而自己是义子长期合作的商业伙伴,无父无母,义子去世后接手了部分生意,会定期来府上交账本, 在听到“由于没有父母做主,你至今仍孤家寡人,未曾娶妻”时,永琪不知为何生出一阵欢喜,脚指头在被子下弹琴。 白蕊姬见永琪盯着田芸儿,碗里的汤都没了还在喝空气,便忍着笑意,哼了一声。 “你的伤还没好,暂时先住在这里,由你的小厮照料吧。”白蕊姬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说道。 永琪连忙道谢:“谢过娘娘收留大恩,永琪没齿难忘……说来惭愧,刚才睁眼看到娘娘,草民便觉得安心,想必是娘娘心慈善良,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白蕊姬翘起嘴角:“花言巧语,好好休养吧。”说完便把依依不舍的田芸儿拉出房间。 一出去,田芸儿便低声问这是何意? 白蕊姬笑道:“他不听母亲的话,为了区区三百两银子就去冒险,害得我们担惊受怕,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我跟他开个玩笑,算是小惩,你跟孩子也说说,别露馅。” 田芸儿有些担忧,正想着如何劝说母亲别捉弄永琪了。 但她见白蕊姬眼下乌黑,皮肤因刺血祝祷而变得苍白,嘴唇干枯开裂。 反倒是眼中的狡黠,让白蕊姬疲惫的脸容重新泛起了神采。 田芸儿便轻叹着答应,想着等永琪恢复记忆,一定要让他给白蕊姬磕个头。 就这样,行商罗永琪住在了白蕊姬的府里养病。 他住的地方是一间宽阔的东厢房,听说是田芸儿夫妻二人曾居住过的,田芸儿守寡后触景伤情,便搬去了别处。 永琪发现房间里有很多女子和孩童的东西,仿佛几天前田芸儿还住在这里一样,挺不好意思的,提出要搬到西厢客房去。 白蕊姬说这里的风水跟他的八字相合,为了救他的命才让他暂住,这就叫人把东西都挪走,你别动弹。 永琪感念玫嫔娘娘的恩德,感觉像是被母亲包容了一样,胸口暖洋洋的。 更让他高兴的是,玫嫔娘娘默许田芸儿每日来探望片刻。她会敞着门,远远地坐在桌前,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天内容都些没营养的“天气不错”“鱼塘的锦鲤吃胖了”“小狗晚上在叫”之类的话题,永琪乐而不疲。 唯一麻烦的是,他要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老盯着田芸儿看,免得像个无礼的登徒子一样,惹恼了她。 过了几天,田芸儿带孩子去学堂,永琪在床上悠然自得地看书。 门外响起敲门声,小厮打开房门后连忙行礼,原来是白蕊姬带着大夫来了。 永琪连忙把书藏一边,缩在床上装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模样。 大夫医术远近有名,他昨天问诊时说永琪的腿本就没有骨折,现在康复得差不多了。 永琪怕康复后就要搬出这里,一直坚持说这痛那痛,不肯起来。 没想到玫嫔娘娘这么关心自己,这次跟着大夫一起来了。 大夫仔细察看后,把手从永琪的腿上收回来:“公子的腿已经大好了,可以尝试下地了。” 永琪摇头说道:“不,我腿痛,一步都走不了,得小厮背着才行。” 名医瞥了他一眼:“如果您再不复健,肌肉可能会萎缩,到时候真的会变成瘸子的。” 白蕊姬立马变了脸色,连忙问道:“他曾患过附骨疽,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痊愈了,如今……该不会是复发了吧?” 大夫闻言,脸色沉重:“娘娘,附骨疽难以根治,我再给他看看。” 白蕊姬急得额头冒汗,跟管家说道:“姨母,赶紧帮大夫给包太医写一封急信,说明详细脉象,他治好过永琪的腿,说不定有法子。” 永琪见白蕊姬心急如焚,连太医都出动了,瞬间被愧疚淹没。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心安理得地赖在人家府里,享受着照料,现在居然为了多留几日,就编谎话让她如此担忧难过! 于是,老大夫的手刚一按上他的膝盖,永琪的腿便“噌”地一下,笔直地弹了起来。 大夫:??? 他再次把手轻轻伸过去,这次永琪的腿跳得更高,膝盖差点砸中了大夫的鼻子。 “神医啊!”永琪高声喊道,“真是神了!方才还痛得钻心,您这么一按,我顿觉一股热流涌过,腿竟然能动了!” 大夫也迷糊了:“真的吗?但老夫从未学过推拿按摩……” 老人迟疑着捏了几下膝关节,永琪顿时翻身下床,双脚并拢站起来,双手打开,“丫”字站立在白蕊姬身前。 “娘娘!您看,我果然可以下床了,您不必担……” 话音未落,永琪只觉天旋地转。他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头一歪,又直挺挺地摔回了床上,晕了过去。 坏消息,他的腿确实无大碍了,但卧床太久,肌肉无力,需要每日忍着脚抽筋的疼痛,被人扶着缓慢行走复健。 好消息,他可以出房间,在花园里面走动,看到田芸儿和白蕊姬的概率变高了,日子美滋滋的。 永琪心中已有计较,待伤愈之后,便退回该在的位置,如玫嫔娘娘所言只做个偶尔登门交账的行商。 报恩之心未敢忘,他想着,日后可以常来探望,给娘娘带些新巧的点心,给芸儿寻些上好的笔墨,再为那稚子觅些有趣的玩意儿。 在一个无风的夜晚,永琪猛然惊醒,脸红耳赤。 他透过月光,盯着房间一角,那里放着两根还没燃过的红烛。 都怪这对红烛……他居然梦到了,自己跟田芸儿拜堂成亲,白蕊姬坐在高堂上笑着。 接着,接着……他们进了洞房,然后………… 永琪抬起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仍未平息体内的燥热,把被子都扔下床了。 没了被子掩盖,一些无法直视的东西映入眼帘,永琪又弯着腰把被子捡回来盖好。 这下,他无法逃避了,他喜欢上了田芸儿。 报恩是一回事,其实自己更多是想永远留在这里,跟她们一同生活罢了。 他捂着脑袋,喃喃道:“永琪啊永琪……你真不是个人。” “人家是你的恩人,结果你看中了别人家的寡妇,还梦到和她……你还说要报恩,报哪去了!她儿子在天有灵,知道这事后岂能饶你!” 等一下,她儿子在天有灵——说不定会希望有一个靠谱的人来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妻儿。 这念头一生,仿佛醍醐灌顶,永琪竟觉得与那位义子心意相通,他的想法就是自己的想法。 那位早逝的哥们化作小人儿,趴在耳边窃窃私语:“兄台,你敢发誓,永远爱护她们,照顾她们,让她们度过幸福的一生吗?” “我愿意!”永琪用力举起手! 小人儿又道:“那你能努力证明自己,获得她们的信赖,让她们认可你吗?” “我可以!”永琪抬高声音,用力拍打床板,窗外的夜鹰都被吓飞了。 永琪朝着月光拜了三拜,低声道:“义兄,您的意思,小弟已经明白了。您放心,伯母和芸儿母子,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永琪决定了,养病这段时间,他要获得白蕊姬和田芸儿的信赖,加入这个家庭! 永琪&田芸儿2永琪:您的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说来也怪,永琪赖在床上不想康复时,腿脚好得极快。 可当他心头燃起一团火,急于证明自己,试图一天走上万步时,身子骨反倒不争气起来,时常头晕目眩,腿脚抽筋。 有次甚至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又要拄杖了。 田芸儿给他带了萝卜猪骨汤,说不用着急,公务自有她和白蕊姬接手,掌柜们都很机灵,不会耽误事的。 永琪在心里猛摇头,不是生意的问题,是感情的问题!他要证明自己是一个靠谱的人,已经没时间让他躺在床上了! 他很急,也不知道在急什么,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起身出门,逢人便问,府里可有什么他能帮得上忙的活计。 于是,白蕊姬拿出孩子的功课,让他查阅批改,永琪欣然答应。 第二天,田芸儿的孩子角儿一大早就趴在永琪床边,歪着脑袋问:“那个……我应该叫您什么呢?” 叫爹!永琪差点脱口而出。 “叫我叔叔就好。”永琪语气温柔。 角儿抓耳挠腮一副不自在的模样,频频回头望向不远处的祖母白蕊姬。 见白蕊姬含笑点头,他才像是得了准许,细声细气地唤道:“……叔叔好。” “乖。”永琪摸着他的脑袋,心想这孩子不敢跟自己直视,估计是有些怕生。 不过不要紧,俗话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师长,他要加入这个家庭,得到孩子的支持至关重要。 永琪拿起拐杖时,角儿懂事地扶着他,脸上带着担忧。 “不要紧,”永琪在桌旁坐下,柔声安抚,“叔叔只是扭到脚踝,你看,大夫都说不用敷药了。” 角儿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叔叔走路还是会疼吧?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角儿,角儿能自己看书写字的。” 真是善良,不愧是我和田芸儿的孩子,我小时候也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练字来着…… 嗯?我在想什么? 永琪用角儿一模一样的动作抓耳挠腮,把杂念抛之脑后,拿起角儿写的字帖开始查看。 也许是他跟角儿有缘,永琪觉得自己对孩子的字很是熟悉,能一眼看出哪里写得不对,毛笔握法有哪些不良习惯。 待问起《礼记》,他甚至能下意识地预判出角儿容易在什么地方背错。 白蕊姬端着三碗荔枝桂圆牛奶羹进来时,永琪握着角儿的小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示范,逐字逐句地讲解着词义。 大的用心,小的认真,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看得白蕊姬心里暖融融的。 角儿最爱吃荔枝,欢呼一声仰起小脸,桂圆核一样的漆黑眼珠溜溜地望着永琪。 永琪意识到角儿在征求自己同意,忍不住翘起嘴角,笑道:“练字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一同把桌面收拾好,便和白蕊姬一起享用美味的糖水。 永琪见角儿一会儿就把荔枝肉吃完了,笑了一下把自己碗里的夹到角儿碗里。 角儿高兴道:“爹我……嗯,我爹以前也会这样做呢。” 说完,他像是说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白蕊姬,见祖母笑了笑,他才忍着笑意,哗啦啦喝了个精光。 永琪心头一喜,越发喜欢角儿了。 等俗云把碗筷都收走后,角儿自己在一旁练字,白蕊姬跟永琪在侧间小厅相对而坐。 刚才,永琪为了更好了解这个家的情况,特意问白蕊姬能不能告诉他好兄弟义子的事情。 白蕊姬倒没顾忌,直白道:“那一天的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就像是上个月发生的一样。” 永琪点点头,想着玫嫔娘娘这话……一般会说“就像昨日发生的”才对吧。 白蕊姬想了一会儿,说道:“和前阵子一样,当时正值盛夏,连日大雨,好不容易天晴,我那笨儿子接到急单,有人出价三百两银子,要带着货物穿过几处山坳。” 永琪皱眉道:“那也太危险了,如果遇到暴雨,山体滑坡怎么办!” 白蕊姬颔首道:“他说雨已经下完了,天都已经放晴了,那条路也是他走过很多次的,不会有问题。你说他是不是太冒险了?” “太冒险了!”永琪严肃道,“很多意外就是老手过于依赖经验而导致的。” 白蕊姬很是同意,又道:“他还说了,哪怕下些小雨,也是不碍事的。你说他这样做,对不对?” “太不对了!”永琪附和道,“侥幸心理要不得啊!” 白蕊姬抬头假意拭泪:“我这个笨儿子离开不到两个时辰,天上立刻乌云盖顶,下了这几个月以来最大的暴雨……听到泥石流的消息时,我跟芸儿吓得快晕过去了,都不敢在角儿面前提。你说他,是不是很笨?” “太愚蠢了!”永琪摇头道,“他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个万一,哪怕等几天呢?是因为等几天就没有三百两报酬了吗?蠢啊!” 白蕊姬越说越起劲:“还有,他被人找到时,我把嘴唇都咬破了,拼命逼着自己不晕过去,听到消息后才松一口……才一口咬住舌头,倒在芸儿身上晕了!你说他是不是不孝?” “太不孝了!”永琪激动道,“恕我直言,这位兄弟辜负了母亲,害得妻儿孤苦,简直是不负责任至极!” 话音刚落,永琪猛然扭过头打了个大喷嚏。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这位兄弟始终是玫嫔娘娘的儿子,自己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当着他母亲的面大放厥词…… “玫嫔娘娘,永琪口不择言了,请您恕罪。”永琪站起身,准备行大礼。 白蕊姬马上拦住他,笑道:“你说得都是我的心声,无需道歉。” 永琪心里越发不好受了,当着她的面骂她的儿子,居然被轻而易举地原谅了,而且玫嫔娘娘脸上没有半分不悦。 而且一直以来,她都自称“我”,而非“本宫”,她真是一个宽宏大量、平易近人的好人。 白蕊姬低头微笑:“我待你,就像待他一样,你能多陪陪角儿,便当是哄我高兴了。” “好!好!我一定会的!”永琪求之不得,高兴地答应。 远处,角儿早就停下笔了,听着亲爹和祖母的对话,像个小大人一样耸耸肩。 唉,等爹爹恢复记忆,也不知道会不会羞得钻进地里。 永琪&田芸儿3前夫哥,谢谢你 又一次半夜醒来后,永琪悄悄去井边打了桶水洗脸。 最近,他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每晚都会梦到自己跟白蕊姬、田芸儿母子一起生活的场景。 白蕊姬穿着嫔妃的华服,领着小小的自己给太后磕头;白蕊姬坐在后排,跟他一起看戏班子翻跟斗;白蕊姬给他炖了莲子雪耳羹…… 田芸儿与自己在街头相遇,相视一笑;田芸儿和自己缩在马车里出城,紧张地屏息静气;自己在产房外急得怒剥了三箩筐黄豆…… 一开始还模模糊糊的,接着一次比一次清晰,宛若真实发生过一样。 有时候,永琪甚至会不小心把梦里的事情当作自己的,脱口而出“我们之前做的燕子窝……”“杭州那些贪官……”“哎如彻兄弟……”之类的话。 幸好府里的人都很善良,从不会因为永琪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而嘲笑他。 他们听到后会露出一瞬间惊讶,然后礼貌地笑一笑。 冰冷的井水让永琪清醒了一些,他抬头看着天上零落的几颗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想,那些梦境定是那位未曾谋面的田芸儿先前去世的丈夫大哥在给自己启示。 这位先前去世的丈夫大哥……太长了,简略为前夫哥吧。 前夫哥一定是放心不下孤儿寡母,见自己心诚,便托梦来告诉自己,他们一家人曾经的日子是什么模样,好让自己尽快融入。 永琪心头一热,对着夜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前夫哥,谢谢你,我一定不负所托。 自此,永琪把角儿的功课当成了头等大事,每天都在孩子身后盯着完成功课,再预习明天内容,不容有失。 不知不觉,永琪已在府里养了四十天,腿脚的伤早就好了,拐杖也束之高阁。 除了还没恢复记忆外,其余一切与旁人无疑,大夫把脉后说永琪气血通畅,想必不日就能恢复原样。 白蕊姬和田芸儿都默契地没有提让他搬出去的事,永琪更不会主动开口。 每日大清早,永琪听着院子里洒扫的动静便自行起床洗刷,在院子里伸了个大懒腰,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一遍,心里便踏实得不行。 之后,田芸儿抱着一摞账本走进他房里。都是铺子近两个月的账目,说自己一个人看有些吃力,若是不嫌烦,便帮我核对一下吧。 永琪看着那几本厚厚的账册,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账本就是铺子的命脉,田芸儿把命给了他!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她的信任。 永琪自然不敢倦怠,拿到账本后翻开,看着田芸儿娟秀的字迹,想象着田芸儿在烛火下提笔的模样,心头甜丝丝的。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看完了两本账册,甚至还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笔记录的小疏漏,数目虽不大,但若不及时更正,月底盘账时便会对不上。 永琪提笔蘸墨,在旁边用小字写下自己的核算结果和建议。 做完这些,他只觉得通体舒畅,越发得心应手,仿佛做过很多次一样。 也许自己是一个很聪慧的人?或者说,他与田芸儿缘分深厚,也反映在这个账册里面。 永琪顿时心跳加速,急忙喊来门外小厮。 他早就打听过田芸儿喜欢的东西,掏出打赏给小厮让他出去买些回来。 之前也托人出去买过,但田芸儿婉拒了,这次跟着账本一起送过去,如果她能收下就好了。 小厮看着自家主子一脸春色,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声道:“爷,您有没有想过,玫嫔娘娘为什么要把您留在这里,任由您去接触她新寡的儿媳?” 永琪&田芸儿4之前订的避火图提前到了 是啊,为什么呢?一般来说,当婆婆的都会防着年轻新寡的儿媳跟外男接触才对。 换着是一般人,要不觉得自己魅力无穷得意忘形起来,谨慎一些的会心生怀疑觉得有人给他设了局。 到了永琪这里,他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神色:“玫嫔娘娘心胸广阔,心怀大义,实乃当世豪杰。” 小厮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永琪却以为他没想明白,主动拉着他,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你以为这只是普通人家的事情吗?你不想想,我那位兄弟手下有多少产业,光是这几本账册,就牵涉到城里城外好几家铺子。” 他神情严肃,端正道:“那些铺子里的伙计,码头上的工人,还有给咱们供货的庄户,多少人靠着这个家吃饭?如今我那兄弟不在了,这千斤重担都压在了田夫人一个人的肩上。” “之前田夫人是跟她夫君一起料理的,现在只剩一个人,玫嫔娘娘需要一个信得过、有能力的帮手来辅佐儿媳。” 永琪颔首长叹:“玫嫔娘娘正是把老百姓放在了心上,所以才放下了男女大防,全力支撑我去协助田夫人。”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是了,玫嫔娘娘这等人物,怎会拘泥于世俗小节? 她认下远亲为义子,对他掏心掏肺的好,说明她看重的是情义与能力,并非那种纠结于血缘的浅薄之徒。 且义子能认一个,自然就能认第二个。 玫嫔娘娘就像蜂巢里的蜂王,只要她坐镇在此,这个家便有了主心骨。 她可以从容地让儿媳以再嫁的形式,为这个家重新引入一个可靠的男人,一个合适的管理者。 这并非放任,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掌控,这是为了整个家族存续的考虑。 想通了这一层,永琪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小厮听得目瞪口呆,讷讷道:“真的是这样吗?” 永琪拍了拍小厮肩膀,和颜悦色道:“虽客居于此,但我觉得……我是被这个家的主母看中的梁木。” 小厮挠挠头,又道:“真的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毕竟您醒来后,她们从不让您出门应酬,也没把您当成庄子管家使唤,更别提把您当木材用了。” 永琪有些失落:“唉,可能田夫人终究对我……没那么信任。” 小厮摇头道:“不不不,不信任就不会把账本给您看了。” 永琪闻言,笑道:“那看来,她还是觉得我值得信赖的。” 小厮又想了个旁敲侧击的办法:“那……她既然这么信任您,为什么不带您去后院的祠堂上个香呢?按理说,她的‘亡夫’您的‘好兄弟’就在那儿吧。” 永琪脸色又沉了下来:“说明她还是待我如外人……” “不是不是不是,”小厮急得脖子都粗了,“也许祠堂另有乾坤,不能让您看到呢?比如说……” 您只要去看一眼,就会发现那儿只有玫嫔娘娘亲生父母和夭折孩子的牌位,没有其他人啊! 永琪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她是为了我好。生怕我看到她正式成婚的亡夫牌位心生妒忌,又不得不行礼问安。她怕我难受,她……心里有我。” “啪”一声,小厮打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永琪皱眉道:“这是做什么,是不想你的主子加入这个家吗?听说你认识我很多年了,这个关头得向着我啊。” “爷,我哪儿不向着您!这不是给您支招吗?”小厮四处张望,低声道,“您既然对田夫人有心,要不还是偷偷去一次小祠堂,上个香吧?” 抱歉了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您今天头痛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想起所有事情了,您之前答应给我介绍治头秃的大夫,还没影呢。 永琪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自己既然下定决心要成为田夫人二婚夫君,迟早还是要去给前夫哥上茶的。 他便让小厮出外领之前定制好的新糕点模具,自己回房把水果和茶水装进食盒,向着小厮所指方向走去。 另一边,田芸儿在花园喂鱼时,永琪的嬷嬷轻手轻脚靠近,怀里还抱着一个黄布包。 她看到角儿不在,这才低声说:“夫人……那个,爷之前托人买回来的洋书都到了,在这儿呢。” 田芸儿指尖一顿,有些讶异地抬眸:“这么快?往常他下了订单,总要等上大半年。” “可不是,足足提前了半个月呢。”嬷嬷眉眼含笑,“都说多亏了爷慧眼识珠,早早掌握了新航路,还建了庄子专做印刷。如今岭南市面上的新书,大半都得经咱们的手呢。” 田芸儿颔首:“账单结了,再额外多赏他们些。” “好咧,奴婢省得。” 见四下无人,田芸儿的目光落在那黄布包上,轻声问:“这用黄布包着的,是……那种书吧?” 嬷嬷会意点头:“正是呢,爷先前可催了好几回。” 那明黄色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永琪特意订购的西洋春宫册子。 他说洋人油画技艺大胆逼真,与大清的避火图意趣迥异,一经印出便引得众人争相收藏。 往日里,他每次得了样本,总要拉着她一同赏玩,两人时常胡天混地,直至日上三竿。 田芸儿便隔着黄布数了数,数了数足足有七本薄册,这次买得有点多。 一想到等永琪恢复记忆后,看到这些会是何种光景,她便觉脸颊发烫,心头又甜又涩。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田芸儿下意识捂住黄布包,回头一瞧,发现是永琪。 永琪刚从小祠堂出来,那里根本没有前夫哥的牌位。 怎么可能呢?那可是玫嫔娘娘每次提及都脸带微笑的儿子! 他困惑不解,朝白蕊姬父母和夭折孩子上了香后,脑袋更是一阵麻痛。 永琪急切地想找田芸儿问一问,这个问题也许会让田芸儿为难,但他有预感,只要问了,他和田芸儿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 他一看到田芸儿,便快步上前行礼:“刚才我想去小祠堂,给您的夫君上柱香,却发现……那儿并无他的牌位。” 田芸儿顿时紧张起来。 当初,白蕊姬原想着恶作剧几天便把一切告诉永琪,结果刚开了话头,永琪便头痛欲裂,甚至晕了过去。 大夫把脉后把她们带到外面,说永琪的失忆症并无大碍,但直接告诉他的话,庞大的记忆会如决堤的河流,把脑袋冲刷得无比疼痛。 “若是能慢慢自己想起来,如泄洪治水一样缓慢恢复,便不会头痛至此了,”大夫提议道,“玫嫔娘娘您捉弄儿子,反而阴差阳错让他好受了不少。” 所以,白蕊姬和田芸儿才不惜把这个玩笑持续到现在。 田芸儿心想可能是时候了,这些时间永琪已经在梦里记起很多事情,如今告诉他,也许没那么疼了。 但她见过永琪晕厥的模样,心脏像被捏住一样难受。 如非必要,自己不想让永琪疼痛,田芸儿还想多分担一些事务,让总是连轴转的永琪多休息一些时日,不要再受那种苦楚。 田芸儿和永琪四目相对,一个等着永琪发问,一个却被她怀中之物夺去了所有心神。 那是一个长方体的东西,用黄布一层又一层郑重其事地裹着,田芸儿正紧张地护着它,宛若护住自己的心肝。 永琪心头的激动霎时冷却,化作一声长叹:“我明白了,您怀里抱着的,就是您夫君的牌位对吧?” 永琪&田芸儿5弟弟给哥哥行礼,天经地义 永琪的声音里没了先前的急切,反而添了几分温柔和心疼。 田芸儿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永琪那双写满“我懂你”的真挚眼眸,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永琪心里,她已然是一位抱着亡夫牌位、把心中的悲痛隐藏在心里的女子。 田芸儿哭笑不得,一时没想到怎么回答他,只能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笑意,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这个是……” 田芸儿还没说完,便听到永琪笑道:“刚才头还痛得很,一想通了,脑袋反而一片轻松清明。” 说完,永琪退后一步,撩起衣袍正要朝着“牌位”行礼,而且看着像是跪拜礼! 田芸儿和一旁的嬷嬷魂都快吓飞了,立刻上前阻止:“别!使不得!怎么突然要行此大礼?” 永琪却执拗地又退一步:“田夫人您的夫君是我的生意伙伴,四舍五入就是我的长兄,喊他一声哥哥也是可以的。” “喊什么哥哥呀!”嬷嬷见永琪还弯着个腰,也躬着背准备扶他。 结果永琪又又退后一步:“玫嫔娘娘收留我一个无亲无故的在家里养伤,待我如亲,永琪也视她如母,愿如观音护法般侍奉娘娘身旁。” 这话让田芸儿和嬷嬷心头一暖,纵使忘了所有,他对白蕊姬的孺慕之情却刻在骨子里,不枉费娘娘疼他一场。 紧接着,永琪抬起头,振振有词:“我既待娘娘如母,那您的夫君便是我的兄长。弟弟拜哥哥,天经地义,何错之有?若有一盏清茶,永琪自当奉茶行礼。” “不要行礼!真的不需要!”田芸儿见他已退到曲廊边缘,再退半步便要掉进池塘,只能慌忙侧过身子,不敢受他这一拜。 谁料永琪偏偏犯了犟劲儿,就要以田芸儿为圆心,维持躬身的状态作圆周运动。 结果没挪几步,后背便撞上了冰凉的廊柱,他头一晕,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水里! “永琪!”“爷!” 田芸儿和嬷嬷吓得脸色惨白,扑向栏杆伸手要拉他。 下一刻,田芸儿一个不慎,手里的黄布包也一同掉到水里去了。 这是永琪催了很久的东西,田芸儿瞥了一眼心想可能要重订了,接着一手抓着栏杆,整个身子探出去要去拉永琪。 幸好永琪摔得不远,田芸儿冷静下来:“嬷嬷,快叫人!去旁边拿长棍过来。永琪,快抓住我的手。” “好!”嬷嬷应声跑开。 永琪在水中扑腾着,眼看指尖就要触到田芸儿,他却猛地一扭头,奋力朝不远处漂浮的黄布包游去。 田芸儿大喊道:“回来!快回来!!!抓着我的手啊!” 他滑动四肢,笑道:“不怕,我懂水性。说起来,娘娘府邸里的池塘挺深的,还与外面的水源连通呢。” 话音刚落,水底一股湍急的暗流猛地卷来,永琪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拽入水下,狠狠呛了几口水。 说起来,这池塘还是永琪与田芸儿成婚后,亲手督造改建的。 永琪当时以新身份赚了第一桶金,想起白蕊姬抱怨过池塘不流动就是一团捆在内宅的死水。 于是,他画了图纸在府邸里掘出一条甬道,与外面的河水连通。两边挖通的那日,池水活了,水位瞬时涨了一尺。白蕊姬欢喜,又让他将甬道拓宽了两次。 自此,池中除了锦鲤,时常还有野生的鱼虾从河里溜进来,引得夜鹭鱼鹰在假山上静立如塑,成了绝佳的风景。 白蕊姬有时候会抱着月琴坐在曲廊上,给这些呆立不动的水鸟演奏,还说它们能把乐声带到很远的地方,是绝佳的听众。 但岭南这段时间连日大雨,水流湍急,这番布置却成了隐藏在水下的杀机。 嬷嬷带着人赶来时,田芸儿只剩一只脚勾着栏杆,人已经像抛出去的钓鱼线一样浮在水上拼命往永琪方向滑动。 几个婆子不由分说把田芸儿捞上来,拿小被盖好:“您别着凉了,这事交给我们吧!定会把爷完好无缺捞上来的!” 田芸儿坐在一旁冷得瑟瑟发抖,双眼通红,眼泪和水滴一同落在膝上。 而另一边,永琪和黄布包一同绕着池心做布朗运动。 脑袋时而浮上水面,时而沉入水下,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头痛。 岸上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 永琪脑海中却清晰地映出方才田芸儿不顾一切探出水面的模样。 他恍然想到,在自己落水的这三十个吐息里,她是在害怕亡夫的牌位随水飘走再也不见,还是在想着救下自己年年共度时光呢? 永琪&田芸儿6悬崖二选一! 西边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大片大片的浓云,透出一股刺目的紫红,沉沉地压在天上。 风毫无预兆地刮了起来,吹得院中的树木猎猎作响,众人只觉得这天色让人心里发慌,永琪被冲出河道的话,等会若是下起大雨来,后果不堪设想。 水性佳的小厮已经跳下去了,但暴雨前夕的河水暗流湍急,永琪好几次反方向去够那个黄布包,一时之间竟摸不到他的人。 就在此时,嬷嬷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众人看到一抹影子飞快跃出栏杆。 伴随着“噗通”一声,他们这才看到一条绳子绑着刚才田芸儿挨着的柱子上,堆在地上的麻绳快速飞出去。 原来是田芸儿为了救夫,不顾自己水性不佳,亲自下去救人了! 众人连忙拉起绳尾,却发现田芸儿如同飞燕掠水般快速靠近永琪。 田芸儿从小身体不好很少锻炼,但她似乎拥有着超过一般女子的运动天赋,浸入水中时脑袋无比冷静,左钻右钻避开障碍物,不一会儿便来到与永琪一臂距离。 这时候,永琪终于抓住了那个黄布包,掌心下是濡湿柔软的触感,他心底划过一丝困惑,牌位的木头也会被水泡软么? 然后,仿佛是在奖励他一样,永琪一抬头便看到朝思暮想的脸蛋就在眼前! “田……唔……”永琪呛了口水,却浑然不顾,献宝似的将黄布包递过去,“接……接着……” 说起来也好笑,在这个生死关头,永琪想的居然是自己和牌位同时列在田芸儿眼前,二选一,不知道她会选择哪一个呢? 田芸儿这么善良,一定会选择还活着的人的。她一定会握住我的手,一边依依不舍地望向飘远处的牌位,掩饰着眼中的不舍难过,把我救回来后再低声安慰我不要多想吧。 永琪心底隐约有种“亲近之人舍弃自己选择他人”的惧意,他不知这种酸涩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狡猾又拧巴,实在是个惹人烦的人物。 果然,田芸儿一游过来就紧紧攥住永琪的左臂,拼命拉住他。 永琪心头一甜,像被人义无反顾选择了一样开心。 谁知道下一刻,田芸儿的另一只手却伸向了黄布包。 还没等永琪伤心,田芸儿却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黄布包狠狠甩向远处,任由它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别惦记那玩意了!!!!两只手快抓紧我!岸上的,赶紧拉!!!”田芸儿声嘶力竭吼道。 永琪被她吼得一怔,脑中轰然作响,全然忘了自己方才那点可笑的心思。 他双手紧紧回握住田芸儿冰凉的手,绳索猛地收紧,将两人拉向岸边。 但拉得太急了,两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像两尾被渔网兜住的鱼,在水里不受控制地翻滚,时而面朝下被水呛得一阵猛咳,时而又被扯得仰面朝天,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 田芸儿立刻双手双脚抱紧了永琪,永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同样攀住了她,两人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一下一下被扯着。 水流声与岸上的惊呼混作一团,永琪却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头痛愈发剧烈,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太阳穴上钻孔。他疼得眼前发黑,连抱紧田芸儿的力气都快要散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右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痛感清晰而蛮横,瞬间刺穿了脑中混沌的浓雾。 永琪侧头看去,竟是田芸儿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牙关紧锁,一双杏眼在水下圆瞪着,无声地控诉永琪的愚蠢和鲁莽。 永琪脑中的枷锁被轰然劈开,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些他当作梦境的片段,此刻有了根,有了源头。 自己是玫嫔娘娘的儿子,是田芸儿的正夫,是伙计们交口称赞的好老板。 刚才那个东西不是什么前夫哥的牌位……是自己订来的西洋春宫罢了。 永琪懊恼极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一次不够,还要额娘和妻子再次担忧! 随着家仆们的合力,终于将两人拖了上来。 一上岸,几个婆子便手忙脚乱地拿来干净的厚毯子,想要将两人分开裹好。 可永琪却像失了魂,双手依旧死死地抱着田芸儿,不肯松开分毫。 他浑身湿透,不住地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田芸儿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轻轻推了推他:“永琪?你……你还好吗?” 永琪把她抱得更紧了,嘴里反复呢喃着:“对不起……我怎么就忘了……怎么就忘了呢……” “芸儿!是我!我回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永琪喊道。 田芸儿先是一愣,继而也流下泪来,拍着他的背安抚。 就在这时,白蕊姬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见永琪和田芸儿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生出一股后怕和气愤。 白蕊姬来到他们眼前叉着腰,柳眉倒竖,正准备好好训斥一番儿子儿媳。 还没开口,永琪突然松开了田芸儿,踉跄着朝她扑了过来,像个走失后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这一下,把白蕊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额娘……”永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鼻涕都擦在白蕊姬的裙摆上,“儿子不孝……儿子后悔了……当初要不是儿子一意孤行,不听您的劝,又怎会遇上那场泥石流,险些就……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永琪肩膀颤抖:“幸好苍天有眼,让儿子还能活着回来,还能在额娘膝下尽孝!日后儿子定会遵循额娘教导,绝不会再冒险,让额娘担忧。” 白蕊姬原本叉着腰的手,不知何时已无力地垂了下来,心里的火气逐渐消退。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软了:“你们赶紧去沐浴,厨房去熬一锅姜汤,大家喝了后再去休息吧。”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大暴雨,次日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永琪和田芸儿宛若新婚燕尔,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跟白蕊姬一同用膳。 他们年轻身体好,没有染上风寒,真是万幸。 角儿终于可以喊回爹了,高兴得蹦蹦跳跳的。 一切都回归了原样,除了永琪订了的那些图册。 永琪觉得自己已经两个月没跟田芸儿同寝了,小别胜新婚,两人悟性高心思巧,没有看图册也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月,早膳时白蕊姬见永琪和田芸儿顶着个黑眼圈,无语地放下筷子,摸摸孙儿的小脑袋。 “角儿,今晚跟你阿玛和额娘一起睡好不好呀?”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1不完全大婆 “格格,您已经照了一整天镜子了,”素练放下果盘,笑道,“不必担忧,您是这批秀女中最貌美贤德的,明天一定会选上四阿哥的福晋。” “貌美吗?”如懿注视着镜子里的人,左右扭动身子。 她觉得镜中的人成熟有余,少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有些不满地撅起嘴唇。 这是富察琅嬅的脸。没想到,自己病逝后居然重生成了富察琅嬅。 昨天人明明还躺在翊坤宫外的榻上,沐浴着月光,露出人淡如菊的微笑。 “这些日子,我还时不时想起很多人,想起姑母、阿箬、琅嬅、曦月,也会想起绿筠、玉妍、意欢,甚至还有卫嬿婉……” 容佩当时问她:“还念吗?” 说完后,作为一个允许容佩跟她坐在一起的皇后,如懿笑道:“不念了。” 最后,她想安静一下,便把容佩支走,在月光下默默地逝去。 如懿一睁开眼发现正漂浮在一片四周如墨般昏暗的地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竟然是半透明的? 自己一生虔诚礼佛,虽未终身茹素,但也给佛祖塑了无数金身,日夜诵经,为什么死后没有前往西天极乐世界,反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如懿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然是富察琅嬅。 只见她双眸紧闭,呼吸均匀,像睡着一样飘着。 未等如懿开口发问,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光门,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吸力把两人吸了过去。 两个灵魂穿过光门,来到了京城上空。 然后如懿的灵魂往富察府飘去,富察琅嬅的灵魂依旧沉睡着,缓缓飘向乌拉那拉府。 如懿穿过富察府的屋顶,就这样进了午睡中的少女身上,夺舍了富察琅嬅。 此时,恰好是弘历选福晋的前一天。 如懿摸着脸喃喃道:“兜兜转转,从继后到元后……命运要我换一副皮囊,再陪他走一遭么?” 素练还没走远隐约听见“元后”二字,非但未觉僭越,反而眼中一亮。 她凑近了低语:“格格,夫人早与熹贵妃通过气,您入主四阿哥府是板上钉钉的事。您生来就是凤命,谁也越不过去!” 如懿撅起嘴唇,晃了晃肩膀:“真哒?那可未必。” 素练走到如懿身边,附耳说道:“千真万确!您啊,就等着从大清门进去,当中宫元后吧。”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主仆二人却同时笑了起来。 如懿下定决心,既来之则安之,她虽然并不喜爱皇后之位,但大清需要她去当皇后,她也不得不从。 上一世被富察琅嬅占有了嫡福晋之位,说不定,这次是老天在补偿自己,给自己一个在一切还没发生时弥补的机会。 再说了,如果表现得与原本的富察琅嬅不一样,被自己是夺舍了灵魂,那可是要即刻绞杀哒! 不过,如懿的言行举止都与原本的富察琅嬅完全不一样,但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改变了认知,无论是素练还是富察夫人,都觉得格格一如往常,并无异样。 次日一早,如懿执意戴上了护甲,身穿上一世富察琅嬅的衣服前往秀女选拔现场。 她刚到,就一眼看到人群里自己的身躯。 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格格很早就到了,正一脸愁容地站在偏远的角落里。 见到她,也只是仓促地颔首示意,随即避开了目光。 素练低声道:“格格,这就是之前在三阿哥选秀女时出虚恭的乌拉那拉家格格。” 感觉到素练不怀好意的眼神,青樱格格低着头紧攥着绣帕,脸上有羞愧之色。 这时,如懿确认了,富察琅嬅的灵魂到了自己身上,而且没有前世的记忆。 这位格格一举一动都极符合礼仪,没有了上一世的大辫子,梳着寻常的小两把头,一身米色旗装清爽有余,却失了灵气与风韵,甚至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如懿打量着她,心里评价为清爽有余,没有巧思和娇美,像个无趣的普通深闺贵女,看着甚至还有些老气。 果然,悦色心生婉容,心慈则貌美,不同灵魂展现出来的外貌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过一会儿,嬷嬷们让秀女站成一排,缓缓走进降雪轩供四阿哥挑选。 众嫔妃命妇分坐两侧,响起了细碎的窃窃私语声。 熹贵妃端坐其上,神色沉静,身旁的弘历,目光却在秀女的队列里来回逡巡,看到青樱格格后眼前一亮。 如懿垂着眼帘,心底有些欢喜,又有些失望——他没能认出灵魂换了。 不过不要紧,等自己嫁入王府成为嫡福晋,日久相处,或许他会察觉一二。 如果他问起来,如懿决定要先考考他,再找个好机会告诉他一切。 到时候在外人看来是宝亲王移情别恋,实则却是…… 熹贵妃看着富察家的格格,暗自摇头,心想是个沉不住气的,这如意还没交到她手里就开始笑了。 这一世的青樱格格没有迟到,弘历无需等待她前来,所以选秀时间比上一世早了足足一炷香。 太监大声宣布:“吉时到,今次选为嫡福晋赐如意一把,侧福晋赐荷包一个,落选秀女赐黄金百两回府。” 熹贵妃语重心长道:“吉时到了,去选吧,要记得,娶妻娶贤。” 由于青樱格格到了,弘历没有如上一世般专门去羞辱高曦月,直接拿过象征着嫡福晋之位的如意。 绛雪轩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向队列正中央的富察格格,然而弘历却目不斜视,径直从如懿身前走过,停在了青樱面前。 弘历将手中的如意递了过去,而青樱格格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接过了如意。 满室哗然。 “弘历!”熹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紧皱着眉头凝视着两人。 “皇额娘,儿子愿娶青樱格格为嫡福晋。”弘历大声说道。 太监恰时宣布:“恭喜青樱格格为嫡福晋,谢恩。” 如懿只是轻轻撇了撇嘴,自认为人淡如菊地保持着笑着。 但嫔妃命妇们分明看到,当弘历把侧福晋,富察家的格格抿着嘴,脸上布满毫不掩饰的不悦,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虽然有些难堪,但这位格格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挂脸了? 如懿一脸阴沉,等着姑丈前来让富察琅嬅的灵魂也品尝一下和嫡福晋之位失之交臂的感受。 结果她等啊等,等到事情定下了,熹贵妃等贵妇走了,太监催促如懿离开了,还没等到姑丈前来。 因为没有人迟到,流程又走得快,所以距离上一世皇帝前来阻止还有半炷香时间。 等皇帝前来时,绛雪轩已经空无一人,一切尘埃落定,礼部开始记录定档,贵妇们回家把结果告诉了夫君,整个京城都知道四阿哥选了乌拉那拉氏的格当嫡福晋。 富察夫人听到消息几乎晕了过去,当着女儿的面不停唉声叹气抹眼泪。 如懿自然懒得安慰富察琅嬅的额娘,撅着嘴唇,只给她一个冰冷的侧脸,双手拉着荷包的细绳翻来翻去地玩。 当天入夜,乌拉那拉氏皇后被罚禁足景仁宫,三阿哥出嗣的消息传来,富察家又燃起了希望。 几名入仕的富察氏紧急入宫,琅嬅的额娘擦干净眼泪,递了牌子进去跟熹贵妃会面。 次日一早,礼部搁置了四阿哥迎娶嫡福晋的事宜。 如懿早有预料,向着素练眨眨眼娇俏一笑。 素练眉开眼笑:“果不其然,她哪儿能跟您比呢?” 如懿晃了晃脑袋:“倒也不必,她也很漂亮啊。” 素练说得更加起劲:“她就是样样不如你,选秀女时瑟瑟缩缩的,一点都不大气。” 如懿拉长声音:“素练~去给我倒杯茶。” 素练这才喃喃着“奴婢也是实话实说嘛”走开了。 如懿摇了摇头,嘴唇却笑开了花。 惢心忠诚有余,人却有点木讷;容佩直言直语手脚麻利,但过于严肃认真,开不得玩笑。 阿箬更不用提了,这辈子富察琅嬅亲自品尝吧。 而素练……如懿跟她也许意外合得来。 如懿拿起眉笔,心情很好地描眉。 她觉得富察琅嬅的眉毛画得太淡太规矩了,便自己重新画成最喜欢的那副高高弯弯的模样。 这是她给弘历的提示,他所爱的灵魂正在这副身躯里,一开始便是他的正妻,十全十美。 不过,由于皇帝喊停选秀已经在选完后了,换嫡福晋比上一世麻烦了不止一点。 朝臣们争论不休,认为不该换嫡福晋的人意外的多。 还有人听说,乌拉那拉家格格的贴身侍女阿箬出外采购时坐在街口痛哭流涕,说自家格格不吃不喝,消瘦得风一吹就没了。 在各方掣肘下,如懿在半个月后才收到了期盼已久的圣旨。 富察家格格为嫡福晋,乌拉那拉家格格为侧福晋。 为补偿乌拉那拉家格格,皇上特封许其不必跟嫡福晋行妾礼,若有犯错禀告夫君行事,不得私自责罚。 乌拉那拉青樱的阿玛官升一级,额娘封诰命夫人,以作补偿。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2这么简单的系统任务不会完成不了吧? 如懿作为富察家格格出嫁前,要求要向未来的婆婆熹贵妃行礼问安。 这个要求很合理,富察家便让她递了帖子上去。 结果如懿进了永寿宫不到半个时辰,出来后便宣布从此以后她改名为如懿。 回到富察府,富察夫人对此十分不满,厉声问道:“琅嬛福地,女中光华,父母给你起的名字不好听吗?” “熹贵妃是我婆婆~”如懿把护甲拔下来放在梳妆台上,拿起眉笔补眉,“嫁到皇家后,我就不是娘家的人了,是婆家的儿媳,如获新生,遵循孝道让她给我起名字也没什么不妥呀。” 而且她给我起的名字有一股禅意,很好听哒! 富察夫人闻言几乎要气晕过去,怒道:“你给我转过身来!额娘跟你说话呢,你坐着背对额娘是几个意思。” 话音一落,两个嬷嬷便上前半强迫地把如懿拉起来。 富察夫人冷冷道:“什么叫不是娘家的人,富察家养育你多年,一朝嫁人难道你就不是额娘肚子里出来的吗?” 如懿还没补完眉呢,不情不愿福了福身:“额娘,我自然是娘家出身的,但得到婆婆的认可是一个儿媳最重要的事,熹贵妃迟早会成为太后……” “她成为太后也不是你的娘,”富察夫人严肃道,“会庇护你的只有娘家人,富察氏一族托举你,你成为中宫皇后为富察氏一族带来荣耀,这才是日后的生存之道。” 如懿心想富察夫人跟姑母真是同一类人,只会不停念叨着“某某家的荣耀”。 上一世姑母去得早,太后给自己改名字后,乌拉那拉家也没人跟她啰嗦这么多,这么一想果然是富察琅嬅的家人更烦人。 如懿有些不耐烦,嚷道:“”改都改了,额娘您现在唠叨也没用啊。” “是没用了,但你出嫁前,额娘有必要再教导你一遍。”富察夫人冷冷道。 如懿不以为然,结果夫人竟把她拎到祠堂里,由自己和奴才们轮流训话。 训完后,第二天吃完早膳,还得继续过去祠堂,直到下个月吉日出嫁。 如懿简直烦死了,她没想到,富察夫人身边的两个奴才居然对自己极尽严厉。 好几次,她都快被骂哭了,忍不住向前来送点心的弟弟诉苦。 富察傅恒却说她们是额娘的陪嫁和奶嬷嬷,也算是咱们姐弟半个长辈,姐姐不能用“为奴下贱”这种刻薄的话骂她们。 如懿瞠目结舌,只觉得倒反天罡,便撅着个嘴把糕点盘塞回富察傅恒怀里,满肚子气地继续练字了——还不许戴护甲。 虽然有些折磨,但如懿觉得自己换回了该有的名字还是值得的,至少听起来顺耳了不少。 反正她很快就能作为嫡福晋出嫁,在富察家住这段时间就当是对中宫皇后的试炼吧。 到了新婚当天清晨,如懿被一阵激烈的“滴滴”声吵醒。 紧接着大量信息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如懿眼前浮现出几行字: 滴滴滴—— 【富察氏格格体验已到期,中宫元后体验卡正在路上!】 请宿主在爱新觉罗·弘历登基后定位份前,完成以下任务之一: 1嫡福晋获得两个或以上妾室的喜爱。 2嫡福晋得富察氏一族全力支持到封后。 3钮祜禄氏太后入住慈宁宫。 ※若未能完成任务,系统将会回收宿主体验卡,并发动时空回溯。 如懿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是时空回溯,是回到以前的日子吗?” 脑中再次响起滴滴声:[是的,您将会重新成为青樱格格。] “那又如何,这个富察家格格又不是我想做的。”如懿在心里回答道。 她站起身,享受着五个丫鬟两个嬷嬷的服侍,拿起纯金红蓝宝石发冠欣赏着,正在考虑日后要不要把它放在房间的多宝架上欣赏。 如懿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这个所谓的系统哄她完成任务,暗自长叹一口气。 算了,这个系统既然给了自己任务,想必是有重要意义的,还是好好完成吧。 第一个很简单,自己当继后时人缘就很好,几个蒙古嫔妃也爱往翊坤宫里坐坐。 而任务要求的只是两个或以上的妾室,这是看不起谁呢? 除了富察琅嬅灵魂的青樱和外族女金玉妍,如懿有自信能获得所有妾室真心喜爱。 第二个任务更简单,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富察家怎么会放开当了皇后的自己? 不过,富察夫人那些唠叨听了就算了,女子出嫁后整日想着娘家实在是不成样子。 上一世富察皇后没少因此吃皇上挂落,最后失了最重要的夫心,早早病逝。 可谓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第三个任务是唯一有难度的,这辈子就由自己替“青樱”说情,把道理给弘历明一明捋一捋,想必也能行。 不过想到富察琅嬅要体验青樱被所有人妒忌又被囚禁在潜邸的感受,如懿短暂高兴后,又产生了一丝不悦,嘟起了嘴唇。 下一刻,旁边的嬷嬷重重咳了一声:“格格——奴婢跟您说过了很多遍了,撅着嘴唇像被蒸熟的鱼一样,很不好看。” 如懿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来:“我不过是太紧张了,想深呼吸而已。” 嬷嬷抬高声音说道:“格格不要找借口,您嫁入王府,便要谨言慎行,不能轻易把情绪挂脸,显得浅薄粗鄙。” 如懿已经快等不及了,嬷嬷刚说完她便沉下脸来。 素练在一旁打圆场:“要盖盖头了,嬷嬷让一下。” 如懿微微侧过身,看着红盖头遮挡住全部,一片血红覆盖住视野。 她被搀扶起来,把三个任务过了一遍,志得意满地享受着此刻。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3素练复读机 如懿以上一世鹿血酒事件去永寿宫的气势迈过门槛,以正室之身进了宝亲王府。 一切礼仪都按照迎娶嫡福晋的模式进行,如懿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不过,还是比不上自己作为继后,在紫禁城里与皇上大婚时百官叩拜的奢华风光。 送入洞房后,如懿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只知道富察琅嬅第一天独守空房,却不知她要在床上正襟危坐这么久。 宫里派了一个教习嬷嬷前来协助新人成婚,如懿好几次想歪着身子休息,都被她严厉纠正。 明明自己当年成婚时,那嬷嬷不过是看了一眼,拿了赏钱便退下,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啰嗦了。 她腹中渐感不适,几次想寻个由头去出恭,都被素练一脸严肃地劝了回来。 “福晋,您再忍忍吧。万一您起身的时候,王爷正好来了呢?”素练低声劝着。 如懿在沉重的喜服下动了动身子,隔着盖头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哎,他不会来哒。” 素练说道:“福晋不要妄自菲薄,这是您的新婚之夜,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怎么会让您独守空房?” 说完,她皱起眉头,又道:“难不成,是因为乌拉那拉侧福晋已经成了福晋了,是皇上硬把您塞给他,所以他故意冷落您吗?” 这话听得刺耳,如懿在盖头下撅起嘴唇:“我怎么知道。” 素练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当初那柄如意,若只是在她手上过一过又被夺走,那便只是个‘差点成了嫡福晋’的笑话,算不得什么。” 如懿霎时揪住膝盖布料,撅起嘴唇。 “可如今,如意被乌拉那拉家正经供着,礼部也曾入册,那时候她是板上钉钉的嫡福晋,不是什么‘差点’。听说今日府外有些命妇,仍觉她是嫡您是庶,竟连观礼都未曾前来……” 嬷嬷打断道:“姑娘说够了吗?若是说够了,就把嘴巴好好闭上。” 素练委屈地望向喜床上的人影:“奴婢只是替福晋不值,那柄如意,至今还在乌拉那拉府上,并未追回呢。 如果是旁人,恐怕会觉得素练跟自家主子有仇,故意戳她心窝子。 但如懿知道素练是个忠仆,替富察琅嬅干了很多脏活,最后还殉主了,所以她说的话虽然难听,但自己不在意便得了。 于是,如懿一手扯着手帕,另一只手虚空捏着不存在的佛珠,心里默念佛号。 直到月上中天,洞房外的喧嚣彻底沉寂,弘历才派了个小太监来传话,只说今夜酒宴劳累,已歇在了书房。 嬷嬷也没料到新郎连盖头都不掀,心想有这样的美娇娘等着,新郎居然连新婚之夜都不来,想必是儿时在圆明园缺少照顾,伤了根儿不行了吧。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行了礼,悄然退下。 偌大的喜房,只剩下素练和莲心。如懿腹中早已胀痛难忍,由两人搀扶着去了恭桶,许久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素练在屏风外絮絮叨叨地辱骂着侧福晋,开口闭口就是“乌拉那拉氏一个没有前朝男人的破落户”“穷东西”甚至连“土狗”都骂出来了。 莲心在一旁劝道:“素练姐姐别说了,福晋正烦着呢……” 如懿在里面哑哑说了一声:“我没烦啊,你别胡说。” 莲心暗忖,刚才掀起盖头时,主儿的脸色简直像抹了煤灰一样,看着就渗人,明明已经气得够呛了,主儿何必逞强。 如懿在里面看到莲心耸了耸肩,泛起一阵不悦。 她进王府时想把惢心要到自己身旁,把没什么大用又长相秀美的莲心换走。 转念一想,如懿觉得让惢心跟在富察琅嬅灵魂的青樱侧福晋身边更好,那儿有阿箬这个刁奴在,她会欺负惢心。 等过个几年再把惢心接到身边,好好安抚一番,既能给她解困,又能获取一些富察琅嬅的动向,岂不两全其美? 人要做大事,就得耐得住寂寞,等得了时间。 “沉香如定石,如果做人如沉水香一般,外面的纷纷扰扰也就不怕了。” 如懿说完从恭桶上站起来,结果脚麻了,脱力一屁股坐回去。 素练和莲心连忙进来搀扶,素练见莲心殷勤,略有不爽,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莲心我说你,该不会是在王府里跟主儿的族姐富察诸瑛来往多了,心也向着那边了吧。”素练瞥了一眼莲心。 “没有没有!奴婢很少接触西厢那位主儿……”莲心辩解道。 素练又来劲了:“告诉你,富察诸瑛一个庶女算什么东西。” 如懿坐回床上后,捏起糕点一边吃一边看着素练。 素练马上察觉到主儿的态度,抬高声音:“她啊,就是一个试婚格格罢了,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得了王爷第一次的身子,说不定是用绳子绑着,用什么腌臜药哄着才得手呢。” 如懿的脸色又冷了下来,莲心连忙拉了拉素练的衣袖,但素练挥开她的手,继续道。 “福晋,王爷第一次虽然落在那个人手里,但奴婢听说了,庶出跟庶出在一块生不出孩儿的,您放宽心,明天入门那个才是得了嫡福晋之位,您的大敌呢!”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4大 鹏 展 翅 嫡福晋进府的次日,一顶花轿载着侧福晋乌拉那拉青樱进了王府。 原本,皇帝想让庶福晋月格格和侧福晋同一天成婚,一人坐红轿,一人坐粉轿,同时拜堂入门。 弘历想着青樱素来与高曦月不睦,正好借此机会,让青樱在入门时便压她一头,新婚之夜再独独宿在青樱房中,也算是全了自己对她的那份少年情谊与亏欠。 但青樱的芯儿是富察琅嬅,她带上礼物递了帖子去了高府,花了一个下午便瓦解了高曦月的防备。 高曦月得了意,在她面前炫耀了一手琵琶绝技,扬着下巴骄傲地问:“怎么样?我弹得如何?” 富察琅嬅含笑颔首,眼底是真切的赞赏:“此曲只应天上有。” 一句话便让高曦月高兴得眉眼弯弯,抓起手边的甘米饼就咬了一大口。 富察琅嬅又温声道:“想到日后在王府能常听到妹妹的仙乐,我心里也跟着欢喜。” 高曦月用鼻子哼了一声:“我这琵琶是要弹给夫君听的!不过你喜欢的话,带上好吃的,也不是不能坐在旁边听。” “巧了,我阿玛刚从南边带了些干香蕉片,又香又脆,不知妹妹喜不喜欢。”富察琅嬅眼波一转,望向身后的阿箬。 阿箬心领神会,将一只精致的食盒奉上,盒盖一开,一股清甜奇特的果香便钻入了高曦月的鼻尖。 罕见的美食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富察琅嬅只稍稍一提,高府便也同意,两家一同上禀,请旨让月格格次日再过门。 如此一来,青樱和高曦月,都在自己的大喜之日成了独一无二的主角,不必争锋,更无人需在新婚夜独守空房。 高曦月成婚次日,依着规矩来给嫡福晋请安。 如懿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她,暗自瞥了一眼端坐在旁边,不需要行礼的富察琅嬅。 “起身,以后我们都是一同侍奉夫君的姐妹,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侧福晋说吧。”如懿放下茶杯说道。 富察琅嬅、素练、阿箬同时露出讶异的眼神,嫡福晋这是要把事务交给侧福晋处理? 如懿又道:“我让人打了两只金镯子,赠予你们作见面礼,全当是我这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素练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急切地打开锦盒,把两只镶嵌了宝石的金镯送到两位妾室手上。 如懿自诩不是富察琅嬅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她没让人把零陵香放进去。 只是,昨日她确曾看见素练鬼鬼祟祟地进了小库房,很久才出来。 她进去时,只见存放金镯的锦盒有被动过的痕迹,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素练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只一味重复着“奴婢断不会害主儿的”。 如懿心想她都说不是了,说明应该没有吧,也不检查便转身回到房间抄佛经去了。 此刻,高曦月得了镯子,喜不自胜地戴在腕上:“真好看,我一定会日日戴着的。” 而富察琅嬅有些迟疑,戴上后转了两圈,拉上衣袖把镯子遮住。 有了侧福晋和庶福晋,下一个预定要嫁进来的人,便只有至今仍无名无分的富察诸英了。 听到她已经怀了三个月身孕后,如懿没有像上一世般自欺欺人假装弘历新婚时还是处男。 ——因为弘历社会意义上的处子之身被富察琅嬅夺下了! 不是自己收下的东西,自然不必美化。 如懿不想面对富察诸英,借着弘历不上心,让富察诸英肚子已经大到遮盖不住了才把将她嫁入王府的事排上日程。 这般冷处理,倒让素练很是满意,只觉得主儿终于懂得了嫡妻该有的威严与手段。 于是,她开始不停建议如懿再敲打一下这位族姐。 距离富察诸英成为弘历的侍妾格格还有三天时,素练帮如懿卸妆,唠唠叨叨地说起富察诸英专门坐在花园里抚摸肚子的模样。 “主儿,虽然庶出和庶出侥幸有了孩子,但这孩子是不是个阿哥还难说呢,哪怕是,也不会是什么好孩子!” “她今天还跟侧福晋一起喂鱼,主儿您要小心她和侧福晋沆瀣一气才好。侧福晋曾是礼部登记过的嫡福晋,您的族姐可别把她当作了正妻。” “您还是要让她知道您的厉害,不然以后就难管了!” …… 听了半天,如懿终于猛然拔下护甲,“啪”一声砸在梳妆台上:“素练你出去,莲心留下来。” 素练脸色一青,短暂的惊讶过后,她瞪了莲心一眼才缓缓走出房间。 莲心也不自在,主儿要跟自己说些贴心话,也该用其他借口打发一下素练才对…… 这样明明白白地下了素练面子,以后每日见面共事如何好过。 唉,算了,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几回,素练早就已经记恨了吧。 如懿没留意到莲心脸露难色,她成为嫡福晋后,两个丫鬟一个伶俐嘴毒,一个内敛温柔,好似阿箬和惢心。 所以她下意识用对待阿箬和惢心的态度对待素练和莲心。 如懿摘了耳环问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让她进门前明明规矩,长长记性。” 莲心不敢说出口,其实她对富察诸英印象不错。 她对仆人很是和气,还会主动教仆人绣出双层图案的花样。 丫鬟们夸她心灵手巧,英格格只说在家时经常做,不过是闻道有先后罢了。 英格格出身富察远房分支,据说来时穿得还不如王府的一等丫鬟,长得又瘦又小,长了一副宜男之相才被族里派来给宝亲王当试婚格格。 素练说族里分支居心叵测,恐怕有内鬼,竟想让富察诸英生下四阿哥封王爷后第一个儿子,这不是打自家的脸吗? 莲心觉得,无论是富察诸英还是嫡福晋,在族里男人看来都是一样的,谁生了儿子没什么区别。 但这些话自然无法说出口,不然素练恐怕要激动得到处告状,拎着她的耳朵唠叨庶出和嫡出的天渊之别。 想了半天,莲心斟酌着说道:“主儿是嫡福晋,教导妾室也是应该的,只不过……” 还没把“只不过她身怀六甲,主儿派人吩咐几句赏些首饰就行了”说出声,如懿抢答道:“也对,既然你也这么想,那便教导一下吧。” 莲心霎时愣住,刚想纠正自己的话,但如懿已经把守在外面的素练叫回来了,让她唤富察诸英明日早上王爷出门后,去书房等她。 “主儿,英格格睡得早,她已经就寝了,要不改下午?”莲心问道。 素练勾起唇角,不屑地上下打量莲心,应道:“哪有嫡出为了庶出改时间的道理?主儿信赖奴婢,奴婢明天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次日早晨,富察诸英还没用早膳就被素练猛然推开门吓到。 素练劈头劈脑道:“英格格马上随奴婢去书房,嫡福晋等着您呢。” 富察诸英站起身,不卑不亢道:“请姑姑回禀福晋,诸英吃几口粥就过去。” 素练心想自己昨天差点被莲心爬到头上,今天不好好表现,地位就要被莲心夺走了! 于是,她抬高声音说道:“请英格格,马,上,过,去!” 丫鬟瑟瑟缩缩道:“我们主儿身怀六甲,早上不用膳胃烧得痛……” 素练愈发严肃:“嫡福晋,要您,马上,过去。难道说英格格还没过门,就料定自己生的一定是个长子,王爷会放下嫡妻护着你吗?” 说到这个份上,富察诸英站起身,叹息道:“我过去便是了。” 她跟着素练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时,素练竟觉得她走路太慢了让自家主子好等,直接上前“搀扶”,半拖着人走。 高曦月在不远处看到一个脸色发青的孕妇被一脸狰狞的素练拖拽,明白这是嫡福晋要教训妾室了,吓得连忙躲回房间,不敢出去看。 富察诸英来到书房时已气喘吁吁,她稳了稳身形,咬着牙忍着不适,优雅地进了书房。 一进去,便看到如懿站在书房中央,望着一墙的挂画。 富察诸英行礼后,如懿没有回头。 她缓缓走到一幅画前,介绍道:“它们之所以被放置在这个房间,也是因为这几幅作品的语境都是比较孝顺的,和与二十四孝相关的一些主题。” 话音刚落,如懿微微弯腰看画,肩关节旋转扭动往后凹,蝴蝶骨用力向下压。 仿佛长出了一双隐形的翅膀,挺着胸呈现出大鹏展翅的威风姿态。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5人缘滂臭不自知 如懿认为,自己既然心死了,人也不念了,便好好做弘历的嫡福晋,把婚姻当成工作,把夫君当成老板。 所以她才能若无其事主动跟弘历分析起女人们,谁谁谁屁股大,谁谁谁宜男相,谁谁谁一看就是个安分的。 弘历闻言问道:“你还知道这些?” 这是当然,自己和弘历哥哥曾如同兄弟一般。 要侍奉好老板,就必须掌握老板的喜好,他最喜欢女人的手和腰,她都知道。 弘历有些讶异,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福晋,帮她拨去脸上的碎发:“我婚前曾远远见过你几面,总觉得你和当时不太一样了。” 如懿长叹一声:唉,明明已经是伙计和老板的关系了,没想到夫君还是突然在意起自己。 她没有回答弘历的问题,而是翘起嘴唇,大幅度转身翻弄桌上空白的账本。 可惜迟了,现在弘历祈求她在工作外的感情,她也不给了。 我们就当个伙计和老板,糊里糊涂过下去吧。 回到现在,如懿看到富察诸英的肚子,一想到弘历婚前被试婚格格哄着做那种事,脸色顿时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她还不喝避子汤故意留下孩子……永璜要强的性子就是继承富察诸英吧。 如懿让富察诸英坐下,自顾自地把她晾在一边,自己一个接着一个地介绍起了二十四孝主题的画和瓷瓶。 “这个是彩衣娱亲,嗯,就是有个叫老莱子的……” 等一个个介绍完毕,如懿这才回过头来,问富察诸英:“你明白吗?你明白什么是对错,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安分守己吗?” 富察诸英刚才在走神,正吃着莲心给的糕点垫肚子。 如懿见状,抬高声音说道:“我并不在意夫君喜欢哪个女人,只不过有些道理,作为嫡福晋要跟你明一明,理一理。” 突然被如懿一喝,她马上坐直身子,脑袋高速运转——也只能得出福晋在为难自己这个结论。 富察诸英没想到自己这个族妹如此善妒,不过自己既主动提出当四阿哥的试婚格格,这点为难她早就提前准备好应对。 于是,富察诸英表现得极为柔顺,先是表达自己是长了一副宜男之相才被族里送过来的。 接着还说当天四阿哥很为难,如果不是皇上派来的嬷嬷和太监在催,他……他都不想碰自己。 如懿凑过去睁大眼睛:“都是皇上哒?” “千真万确。”富察诸英压低声音,煞有介事道。 没错,都是他爹逼的! 说完还不够,富察诸英接着一通夸赞把如懿哄得忍不住笑着转动护甲。 如懿拿起一个苹果递过去:“快尝尝,你如今身怀六甲,得多吃点。” 富察诸英看着完完整整没有切过的苹果,心里暗笑。 额娘说得对,越是善妒又不肯承认的人,越是城府浅薄呢。 富察诸英本就有几分野心,发现嫡福晋是个装大度的人,一边小心翼翼恭维着嫡福晋,一边觉得她极好对付,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不知不觉到了富察诸英入府的日子。。 由于如懿觉得富察琅嬅控制欲过强才早逝的,所以富察诸英入府一应事宜都交给了侧福晋和月格格处理。 侧福晋安排得很是妥当,知道富察诸英前几日被素练拖拽身子不适,简化了需要下跪行大礼的礼节。 还多安排了嬷嬷照料,丫鬟们及时给英格格递上补充体能的汤水。若不适,侧福晋也准备了应对方式,确保不会在宾客前失礼。 嫡福晋做了甩手掌柜,只提出一条要求——英格格进门时,要微微弯着腰,掩饰一下孕肚。 众人都不知道如懿提出这个要求是为了什么。 英格格是试婚格格这事人尽皆知,怀了孩子也是添丁添福的好事,何必如此做作呢? 素练倒与如懿心意相通,她认为富贵人家的公子在娶嫡福晋之前就有一个庶子,按理说就要被人嫌弃,娶不到什么好媳妇了。 若不遮掩,旁人都会说“果然是庶出子,成婚前就搞出这种事来”,还是嫡福晋心疼夫君的名声,办事周全有嫡妻风范。 说到底,还是富察诸英的错!庶出跟庶出……呸!也不知道会不会生个怪胎。 事情没有如素练所诅咒那般发展,富察诸英入门后过了几个月,诞下庶长子,由侍妾格格抬为庶福晋。 之后,皇上命人寻来一个名为苏绿筠汉女,说是长了一副好生养的宜男相,定能助宝亲王开枝散叶。 除了苏绿筠,玉氏贵女金玉妍也在其后入府。 如懿无法不忌惮祸害自己和安吉大师名声的金玉妍,她入府第二天便召集所有妾室,拿出一对特别粗的耳环。 她看着素练一脸狠相接近金玉妍,露出满足的微笑。 这种坏女人,无法阻止她进府,也只能事前敲打一番,等她作恶的时候好好想想今天的疼痛,多顾忌一番自己族人。 当天晚上,高曦月抱着琵琶冲进了侧福晋的房里,拉着富察琅嬅哇哇大哭。 “我一闭眼,就想到玉氏女的耳垂……我好害怕……” 富察琅嬅也心有余悸:“也不知她怎么就得罪了嫡福晋,竟遭此酷刑。” 高曦月脱了鞋,把自己抛到富察琅嬅床上缩在角落:“那那那我们,会不会哪一天也会被这样责罚?” “嘘——福晋不是说了吗?这不是责罚,是‘赏赐’,可别说错了。” 富察琅嬅说完,阿箬已经出门看风去了,而细心的惢心马上把门窗关好。 高曦月吓坏了,钻到被子里只露出小脸和琵琶颈:“之前还有一个绣娘,什么都没做就被赶出去了,还说是为她好……” 富察琅嬅也知道她,名字叫海兰,听说长得清秀美貌,刺绣技艺也不错,这样的女子被嫡福晋赶出府,免不了流言蜚语。 听说她回到家后大病一场,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富察琅嬅劝道:“在外面也别提她,之前王爷提了一嘴说对那个叫海兰的绣娘有印象,福晋脸色顿时变了。” 还有黄绮莹,这个貌美的丫鬟是富察家专门送过来让嫡福晋献上去帮忙争宠的,嫡福晋却准备把她也撵回去。 最后王爷觉得富察家长辈送来的丫鬟不好不收,便宠了黄绮莹一晚。 次日用膳时,如懿当着王爷发脾气,还把筷子用力戳在碗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于是,王爷便让黄绮莹跪在花园里足足一整天。 如懿路过时说道:“我都劝王爷放过你了,可惜他不听。你也知道的啊,他啊,在这方面特别犟。”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福晋脸上的笑意,听说胆子很小的陈婉茵还吓得称病不出好几天。 黄绮莹成了侍妾,还被分配到最远的房子里。 她是富察家的人,却被嫡福晋厌恶,仆人们认为她和流产了一个女儿的庶福晋富察诸英一样,都被福晋视为敌人。 黄绮莹从那以后也不太受宠,性子变得孤僻,不爱见人。 高曦月脸色苍白,往里面缩了缩,只剩发顶露在外面:“那我们只能等死吗?” 富察琅嬅严肃道:“等是要等,但不是等死,是等……等她有出来的机会。” “是姐姐您的姑母?”高曦月睁大眼睛。 富察琅嬅颔首,不自觉望向紫禁城方向。 她的脑海里保留了很多乌拉那拉皇后疼爱青樱格格的记忆,皇后是她的亲人,她要站在亲人那边。 侄女给姑母提供机会,姑母给侄女护航,比起夫君,富察琅嬅更信任自己的亲人。 这个机会,在高曦月升为侧福晋后终于来临。 皇上驾崩的消息传来后,阿箬趁着众人惊讶万分,按照富察琅嬅事先吩咐,偷偷从王府溜了出去,跑回乌拉那拉府报信。 如懿端坐在上方,淡淡地看着众人脸色各异,心想着自己快要从福晋升为皇后了,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1嫡福晋获得两个或以上妾室的喜爱。 大家都很喜欢跟她聊天,高曦月和苏绿筠毫无疑问是喜欢自己的,还有黄绮莹和陈婉茵,超出任务限定人数两倍了。 如懿有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满足感。 不过,若是任务完成后有同样的“滴滴滴”声提示就好了。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6宜修顺风局 和上一世一样,朝中热议该如何对待被先帝下令幽禁的景仁宫。 不一样的是,半年前,富察琅嬅听弘历说皇上身体变差后,马上给乌拉那拉家报信。 那尔布知道这是乌拉那拉最重要的机会,提前备战。 一听到阿箬报信,立刻有条不紊的地动用资源四处奔走。 次日一早,以张廷玉、高斌、那尔布为首的朝臣们据理力争,主张先帝未曾废后,应封其为母后皇太后。 潜邸里也不太平,人心浮动下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 反正嫡福晋又不管,下人们大大方方地讨论起景仁宫与太后的事,还有人开赌局赌景仁宫能否封为母后皇太后。 如懿还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结局已经定好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不过,她惊讶地发现,富察琅嬅居然顶着青樱的身份,毫不顾忌婆婆的心情,天天往景仁宫去探望乌拉那拉皇后。 太后训斥,富察琅嬅便不卑不亢地表示自己只是尽孝道,先帝只是禁了姑母的足,又没禁旁人的足。 之前大行皇帝丧仪时也是,如懿上一世被迫端着滚烫的火腿鸡汤,纤纤玉手烫得通红。 结果富察琅嬅成了青樱后,端上来一碗白玉菇丝瓜豆腐汤,温温热热,不烫人。 太后不肯用,她便毫不犹豫把汤放下了,没有讨太后欢心的意思。 如懿心里直发笑,富察琅嬅格局也太小了。 太后跟她姑母是死对头没错,可如今太后是她的婆婆,是这后宫里最大的天。 她该不会认为姑母有机会出来给她撑腰,就能不顾婆婆心意了吧? 富察琅嬅太愚蠢了,她完全不知道,乌拉那拉皇后很快就会死去,无法护住她,出嫁的女人能依靠的只有夫君和婆婆。 如懿还有一件不顺心的事。 在皇上驾崩后,她想着进了宫能看到李玉和江与彬,是时候把惢心要回身边了。 她寻了个由头,当着一屋子妾室的面,说自己身边事务繁杂,缺个得力的人手,想把惢心调到自己身边。 谁料富察琅嬅当面回绝了她。 更让她下不来台的是,连惢心自己也摇了头。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呢。如懿本来的算盘借着这个机会,把阿箬从前怎么欺负惢心的旧事翻出来。 既能敲打不知天高地厚的阿箬,又能名正言顺地把惢心要回来,全了她嫡妻的宽仁体面。 结果现在面子都挂不住了。 她只好跟惢心说:“不要怕,我替你撑腰,我知道阿箬经常欺负你对不对?” 惢心跪伏在地,声音平稳地回话:“回福晋,起初,阿箬姐姐的性子是急了些。但侧福晋很快就罚了她,还让我们俩一块儿给主儿绣一床被子。” 想到当时的情景,惢心忍不住露出笑容:“阿箬姐姐有很多奇思妙想,我擅长勾线补色。咱们吵了好几回,最后绣出来的被子意外好看。” 她抬眼望向一旁的阿箬,真心实意地笑了:“侧福晋赏了我们五十两银子,阿箬姐姐自己只拿了二十两,说我熬夜多,该多拿些。从那以后,我们俩关系融洽,再无嫌隙。” 妾室和丫鬟们也觉得奇怪,她们在府里这么久,都知道阿箬和惢心关系很好,一动一静配合默契,哪来的矛盾? 惢心再次叩首:“奴婢谢福晋关爱。只是奴婢手脚笨,眼下正是要紧关头,怕是帮不上福晋什么大忙,心里有愧。奴婢只愿继续留在青主儿身边,学些规矩,给主儿搭把手。” 如懿皱起眉头,尖声道:“侧福晋那里有什么活那么忙,少你一个都不行?” 她的语气不善,众人恍然大悟。 哦,嫡福晋又在为难人了。 素练借机说道:“主儿,要不把莲心跟惢心换一换怎么样?” 莲心闻言指尖一动,听说侧福晋是个温柔好处的主儿,如果能去那边也是好的。 不等如懿发话,富察琅嬅抬眸笑道:“素练说笑了,我这里不敢劳烦莲心姑娘。且福晋身边正值要紧时候,莲心和素练两位姑娘都是姐姐用惯了的左膀右臂,妹妹怎敢夺爱。”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懿也只能悻悻作罢,心底浮现出一阵委屈。 自己给惢心出头,惢心竟然拒绝到这个地步。 她也太死心眼了,跟了一个主子就要跟一辈子,怎么也不肯换。 现在的侧福晋青樱可没本事成为娴妃,说不定就得一辈子呆在潜邸出不来了。 到时候过个几年,自己向皇上请旨赐婚江与彬和惢心,惢心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对奴仆好的主子。 皇上登基大典在即,朝堂之上,关于两宫太后的争论也愈演愈烈。 太后在前朝的势力敌不过乌拉那拉联盟,逐渐有了颓势。 素练急得团团转,天天在如懿耳边念叨:“主儿,您可得想想办法!万一景仁宫那位真出来了,侧福晋岂不是要骑到您头上,开始谋算皇后之位?” 太后可以有两个,皇后只有一个,她上来,您就得下去。 每逢此时,如懿总是会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撅了撅嘴唇淡淡微笑。 她知道结局,对自己的皇后之位胸有成竹。 这一世虽有些许变数,富察诸英因缺乏照顾而体弱,反而流产活了下来。 自己则诞下永琏与璟瑟,儿女双全,这便是天命。 这么一来,只要自己放宽心,别学原主那般小家子气,跟夫君和妾室斤斤计较,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他最好的后宫伙计,长长久久。 如懿戴满护甲的手捏着毛笔:“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素练凑过去一看,如懿在纸上写了一个“等”字。 过了几日,太后召侧福晋青樱入宫。 如懿算了算时间,今天就是太后把毒药交给青樱的日子。 璟瑟缠着要同额娘用膳,如懿挥手让乳母将她带了下去。 毕竟孩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心烦,今天有正事要做。 随意用了一碗清粥,如懿便将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独自一人跪在蒲团上。 “姑母,虽然这一世我们没有姑侄缘分,但如懿给您上一炷香,您就放下执念,一路走好吧。” 如懿俯下身,十根护甲交叠在额前翘起,带着淡淡的表情行了大礼。 次日一早,如懿等来的不是乌拉那拉氏皇后忧愤而亡的消息,而是素练惊恐的表情。 “福晋不好了!”素练手都在颤抖,“侧福晋昨天趁着张廷玉在养心殿面见皇上,拿着一瓶毒药痛哭叩拜,说是太后要处死她和景仁宫!” “之后,阿箬那个小贱人拿个瓶子倒了一半毒药,拿了令牌出宫跑了个遍。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素练把如懿从床上拉起来:“福晋!满朝文武都在申斥太后残暴跋扈,草菅人命!说要她……离宫养老,让景仁宫居住慈宁宫,奉为母后皇太后。”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7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 御花园凉亭里,乌拉那拉皇后与侄女青樱一同赏景。 她遥望着满池碧叶,感慨道:“这么多年了,宫里的景致没怎么变,天倒是快要变了。也不晓得明日会不会下雨。” 富察琅嬅为她续上茶,笑道:“姑母放心,昨日阿玛和张廷玉大人在养心殿与皇上商议了许久。今早皇上就解了您的禁足,禁足了永寿宫那位,他的心已经偏向您了。” “毕竟熹贵妃做了那种事……也多亏你反应及时,做得很好,不愧是本宫的侄女。”乌拉那拉皇后赞赏道。 富察琅嬅谦虚地笑了笑:“其实侄女也想不通,太后她为何行此险招,竟敢光明正大赐死新帝的嫔妃。” 既然要下死手,为何不当场找人把药灌下去,反而让她有机会把毒药带出永寿宫,留了足够的时间去搬救兵。 难不成太后认为自己真的会认真执行这个残忍的二选一吗? 乌拉那拉皇后压低了声音:“熹贵妃恨我入骨,怎会给我翻身的机会?那瓶毒药,当时也送了一份进景仁宫。赐死你是假,逼着本宫为了保全你而自我了断,才是真的。” 她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本宫已经想好了,若是你当晚没有去找救兵,而是悄悄来了景仁宫,本宫便换上朝服,饮下毒酒去见先帝。” 富察琅嬅心头一紧,立刻摇头:“姑母何必如此!退一万步,就算我真要听太后的话,也该是我自己喝了那药护您周全,怎能让姑母……” “你若服从太后,”乌拉那拉皇后打断她,“便代表着整个乌拉那拉氏,都放弃了本宫。” “一个年老废后,一个年轻宠妃,人人都知道本宫会怎么选,”乌拉那拉皇后嗤笑道,“到那时候你就是本宫的索命阎王。” 绣夏接话道:“娘娘,青樱格格不正是没这么做吗?没发生过的事,咱们就别去想了。” 富察琅嬅郑重颔首:“姑母是我的亲人,哪有侄女向着仇人的道理?太后慌不择路,青樱也不蠢。” 乌拉那拉皇后轻啜一口甘茶,神色舒展:“没错,本宫可没有那般蠢钝如猪的侄女。” 她和悦地端详着富察琅嬅,竟有些羡慕:“再说,皇上这么快就下旨,想来也是看你已得了夫君的真心宠爱。” 富察琅嬅脸上并无羞意,只是低头拨弄着袖口,轻轻笑了笑。 宠爱吗……也就那样。 虽有先帝旨意,她身为侧福晋不必日日向嫡福晋请安,可那一位善妒,时常纵着素练上门挑衅。 自己也曾在温存后跟弘历说过,但他也只是随口说了句:“你不理她不就行了吗?” 富察琅嬅心都凉了半截,以后再也没跟弘历抱怨过嫡福晋的事了。 她斟酌词汇,叹息道:“姑母,其实皇上最宠爱的人是曦月,如今他偏向您,恐怕是想两宫并立互相制衡罢了。” 乌拉那拉皇后不置可否:“再怎么说,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总是不同的。你手上这镯子,想必也是弘历赐的吧?” 富察琅嬅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入府后,福晋赠给我和曦月的。” 乌拉那拉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把镯子解下来,让本宫瞧瞧。” 另一边,如懿没想到姑母还有出景仁宫的机会,计划被严重打断。 三个任务中,她自以为已完成完成了1嫡福晋获得两个或以上妾室的喜爱2嫡福晋得富察氏一族全力支持到封后。 3钮祜禄氏太后入住慈宁宫。这个只要等一下就行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如懿心情烦闷,一盘五子棋下得乱七八糟。 “主儿……左下边缘的黑子已经连成五个了。”莲心提醒道。 如懿把手中的白子扔到棋盒里,不悦道:“怎么又是这些黑子。” 莲心奉承道:“说明主儿善于执黑,先声夺人。” 素练自然不想莲心出头,驳斥道:“莲心,谁不知道主儿喜欢执白,你意思是主儿的敌人比她更强大,要换过去吗?” 莲心暗自叫苦,昨天主儿又把素练打发出去,留自己一个人侍候,素练果然生气了。 她连忙求饶,表示自己觉得主儿聪慧,执哪个颜色的棋子都会大获全胜。 素练想反驳,但如懿心烦意乱,不想听两个丫鬟尖着声音吵架。 如懿准备开口斥责时,一个嬷嬷从外面跑进来。 行礼后,她急忙关上门:“主儿,奴婢听说景仁宫已经出了景仁宫,带着侧福晋游御花园呢!” 素练皱眉道:“她们这是要打太后的脸吗?” 嬷嬷又道:“她们在凉亭里聊了许久,突然把月侧福晋也喊了进宫,她得了皇上许可,刚才已经坐轿子出府了。” 素练恨恨道:“两个祸害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商量什么阴谋诡计,现在连月侧福晋也叫进去,难道她们想拉帮结派,夺回嫡福晋之位,继而封为皇后!” 说完,她急得绕着桌子走了两圈:“主儿,为了您的皇后之位,一定要好好想想办法啊!” 如懿泄气道:“昨日额娘不是说了,礼部正在赶制母后皇太后的服制,皇上心意已定,我有什么办法。” 素练恨铁不成钢,当即找人告知富察夫人,让主儿的亲额娘来劝说一下。 富察夫人来得很快,步履匆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她先是将利弊掰碎了揉开了,从富察一族的艰难处境,说到如懿眼下地位的不稳,一点点分析给如懿听。 “如今是危急存亡之秋,你做了这么久嫡福晋,可不能在封后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她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透着恳切。 如懿不这么认为,虽然姑母出来了,但也不过是多了一个要奉养的婆婆罢了。 自己一定会成为皇后的,富察夫人急什么呢。 富察夫人见她神游天外,不由加重了语气:“如今情势,福晋怎么看待。” 如懿撅着嘴唇道:“唉,将就吧。” “你说什么?将就?!”富察夫人气得差点晕过去,“妾室猖狂,景仁宫相逼……恕我直言,这也有福晋管不住的人原因,福晋现在说将就?!” 富察夫人的嬷嬷连忙扶着她,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如懿:“福晋,您知道外头怎么说您吗?他们说您善妒,后院一塌糊涂,还把事务甩手给妾室。” 如懿不耐烦道:“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方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富察夫人见她油盐不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如懿的鼻子说道:“好……好啊,你现在是如懿,不是我生下来的琅嬅了。” “我的琅嬅,听话懂事,贤良干练,绝不是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骂出声后,富察夫人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瞬间一片清明。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嫡福晋,看着对方那高高挑起的眉,那鲜红欲滴的唇……一股强烈的陌生感席卷而来。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吗? 富察夫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如懿,却找不到任何切实的证据。她心底那点火苗彻底熄了,再也不想为这位福晋奔走了。 “罢了,额娘回去了。” 富察夫人转身离开时,如懿还稳稳地坐在凳子上,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主仆二人刚迈出房门,恰好迎面走来一个眼生的小太监,看服制是太后宫里的人,像是来传口谕的。 回头一看,那小太监刚踏进屋,原本懒散坐着的如懿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堆着笑,甚至还对着那小太监微微躬了躬身。 富察夫人又是一阵心寒,加快脚步远离身后的景象。 她冷着脸出了宝亲王府,没过多久,如懿便坐上轿子准备进宫。 有了敌人,婆婆更加需要自己,这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召进宫了。 上一世的富察琅嬅,到死都没能真正得到婆婆的认可,而自己,还没封后就已经做到了。 莲心在轿子里看着如懿的笑脸,不知为何感到一阵似人非人的毛骨悚然。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8宜修:追封李金桂吧 在永寿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个个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如懿双手握在肚子前,护甲戳着布料迈入殿内。 里面安静得仿佛空气都凝滞了,太后坐在榻上,注视着宫殿一角。 如懿行礼问安时,她看也没有看如懿一眼,冷冷道:“起来吧。” “谢皇额娘。”如懿快速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等着太后发话。 太后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听说了吗?皇上要尊景仁宫为母后皇太后,尊哀家为圣母皇太后,生生压上一头!” 如懿连忙上前一步,安慰道:“太后息怒,名号只是个称谓罢了,就算您是圣母皇太后,儿臣也一样会诚心奉养您,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什么叫“就算您是圣母皇太后”? 如懿的话非但没有让太后舒心,反而让她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太后抬眸看着一脸淡淡的嫡福晋,冷哼一声,不想再纠缠这个称谓。 她伸手从瓷瓶里挑出一支还没盛开的樱花,沉声道:“本以为你家侧福晋是个聪明识趣的,没想到她竟敢拿着毒药去养心殿告状,哀家真是小瞧了她!” 福珈叹息道:“太后告诫过她,如果消息泄露,姑侄两人都得殒命。但青主儿铁了心要救景仁宫,竟把太后的话抛之脑后,还闹得满城风雨。” 莲心暗忖,既然太后要用这个办法瞒着皇上处死嫔妃,说明她没有不声不响让人消失的法子,换作她是侧福晋也不会信的,放狠话也没用。 事实上,侧福晋和景仁宫活得好好的,反而是太后自身难保了。 如懿却不这么想,她是真的觉得富察琅嬅不知好歹,胡乱冒险,差点把姑母和乌拉那拉最后的希望一同葬送。 她语带愤慨,附和道:“侧福晋太过分了,您是长辈,是她的婆婆,她怎敢如此忤逆您,还将您陷于这等不仁不义的境地?简直是大逆不道,毫无孝心!” 素练微微颔首,与如懿同仇敌忾。 莲心有些不自在,帮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婆去害自己亲姑母,这跟孝心也不搭边吧。 太后跟如懿你一句我一句地责骂侧福晋,开口闭口就是“乌拉那拉氏如何如何”。 听着这些骂语,如懿并无不适,还劝慰道:“太后您也别气着自己。皇上只是一时生气,您是他唯一的生母,等过了这阵子,皇上想明白了,自然还是会偏向您的。” “偏向我?”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她盯着如懿,一字一顿地说道:“景仁宫解了禁足便奏请皇上,追封被先帝宠幸过的宫女李金桂,封她为太妃,迁入妃陵。” “太妃?她怎么能封为太妃,这要将太后您置于何地?”如懿不可置信。 太后呼出一口浊气,哼声道:“景仁宫说,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生母的。李金桂对社稷贡献极大,在热河行宫孤坟野草实在可怜。” 如懿眨眨眼,终于产生了一丝尴尬,低声道:“妃位太高了,要不……将她封为太贵人……” 太后一拍桌子,高声呵斥道:“你还真的想封赏她?!” 如懿霎时像被摔在地上的活鱼一样蹦了一下,连忙摇头:“皇额娘,儿臣没有……” 太后怒道:“你叫哀家皇额娘,是因为皇上如今的生母是哀家。一旦丢失‘生母’的身份,哀家就是一个贵太妃,得迁去寿康宫了!” “不过太后……只是太贵人的话……”如懿还想分辩。 太后眯起眼睛,眸中划过凌厉的狠色:“福晋,难道说,富察家和你表面上顺从哀家,实则已经摆向景仁宫?” 如懿立刻起身跪下告罪:“皇额娘,您是先帝最钟爱的人,也是儿臣唯一的婆婆,如懿以后再也不提这个了。” “很好,哀家正好有一件事让你去办。”太后这才收回眼神,福珈恰时递上来一张药方。 太后缓缓道:“景仁宫禁足多年,但她做了多年皇后,留在宫中的暗棋暗棋盘根错节,哀家一时半会被困在这里,需要靠你来完成这件事。” 如懿有些意外:暗棋?姑母有留下暗棋吗? 有的,其实有的。 不过如懿连贴身侍女有了嫌隙都不在乎,也没有主动找宜修提及过的宫人,没能捡起宜修留下的旧棋。 这张陈旧又结实的大网如今被富察琅嬅重新捡起来,成了一件趁手武器。 太后叹道:“除了永寿宫,偌大后宫仿佛又要回到景仁宫手里。如果青樱在这时候怀孕,之后诞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那这张药方是……”如懿已经看到上面写着麝香了,仍明知故问。 太后点点头:“趁着还没定位份,彻底绝了她的希望吧。” 走出永寿宫后,莲心十分不安,问道:“主儿,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素练立马拧了她一下:“闭嘴,没眼色的东西。” 主儿一脸正气凛然,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了。 单靠自己偷偷放入手镯的零陵香还不够,果然还是要彻底绝育了乌拉那拉家的祸害才是最稳妥的。 素练已经做好准备,等主儿一声令下,她就把太后给的药偷偷下到侧福晋的饭菜里,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她诞下贵子的可能性! 一出宫门,如懿让素练按方子买药,回到宝亲王府后熬制好一碗热腾腾的药汤。 素练看着浓黑的汤汁,有些为难:“主儿,您说不熬药丸,药汤药效更好……但怎么才能让侧福晋喝下去呢?” “还需要什么办法,太后亲自下的命令,我把药送过去,喝不喝是她的选择。快走吧,别让药凉了。” 如懿亲自把药汤放进食盒,以嫡福晋的权力召集了所有嬷嬷,雄赳赳气昂昂往青樱院里走去。 这阵仗,素练也有点怕了:“主儿,咱们就这么过去吗?虽然皇帝在养心殿过夜,但他知道了会不会龙颜大怒?” “这是太后的主意,作为嫡妻需要顾及皇上心情,但也不得不顺从婆母的命令。”如懿走得很快,嬷嬷都快跟不上了。 莲心劝道:“主儿,就这样灌下去,侧福晋身子大损,说不定会殒命啊!” 如懿和素练同时瞪向莲心,这丫头真是个蠢货,问出最不重要的问题。 不一会儿就到了侧福晋的房子,众人“砰”一声轰然打开大门,如懿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富察琅嬅正在用点心,看到嫡福晋来者不善,立马站起身来。 阿箬挡在主子面前,高声道:“福晋,您第一次来咱们这不必带这么多人护着,咱们主儿又不会吃人肉。” 她扫了一眼,估算出大概人数,轻轻踮了踮左脚。 惢心看到她的动作,立马悄悄退后,想从房间后面的窗户翻出去报信。 素练早就盯着她们俩了,吩咐道:“嬷嬷们,把两位姑娘请到内室去,把门窗锁好,把人盯紧了。咱们嫡福晋要跟侧福晋聊聊天。” 嬷嬷们一拥而上,拽着惢心和阿箬进了内室。 富察琅嬅发现自己被包围仍端着气度,朗声道:“福晋,您这是何意,皇上知道吗?” 如懿打开食盒,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绝育汤放在桌上。 “这是太后赐给你的药,”如懿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喝了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带着一群人过来,就不要说得好像我有得选择的样子!”富察琅嬅呵斥道,“太后上次给的是毒药,这次给的该不会是绝育药吧?” 素练尖声道:“侧福晋明白就好,咱们主儿也是奉太后之命罢了。” 内室里传来阿箬响亮的骂声:“放你的屁!福晋从进来开始明明在笑,都没有停过!她高兴极了,乐开花了吧!” 如懿这才收起笑容,坐了下来:“皇上今晚歇在养心殿,之后他怪罪下来,我会担起责任的,你喝了吧。” 两边的嬷嬷同时往前一步,把富察琅嬅按坐在桌旁。 阿箬想猛冲出去,两个膀宽腰圆的嬷嬷堵在门口,她力气不如她们,急得满头大汗。 惢心拉着她过来:“别浪费力气了,先冷静下来想想法子!一定有办法的!” 阿箬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呼吸几下后,脑袋高速运转。 她从一数到五十,突然扭头望向床榻:“有了!惢心过来帮忙!”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9冒火大甲虫! 看守的嬷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劝道:“姑娘,还是省些力气吧。福晋铁了心要动你们主儿,凭你们两个,又能如何?” 说完,她们看到两人跑到床上,把叠好的被子抖开。 “你们要睡觉?”嬷嬷很是疑惑。 惢心和阿箬放弃抵抗是好事,但自家主儿在外面受迫,她们心这么大去睡觉吗? 接着,阿箬利落地将茶壶里的冷水尽数泼在床单上,扯下浸透了水的布料紧紧裹住自己。 然后好像快冻死般,她拉起两床厚厚的棉被披在身上,连脑袋都盖住了。 惢心则来到梳妆台边,翻出自家主儿的头油。 阿箬朝她重重点了点头。下一刻,惢心拿起烛台,将火苗凑近了那浸满油脂的棉被。 霎时,阿箬的怒火化为实质,在身后腾空而起,成了金刚背后灼眼的护法光轮! 外室,素练的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侧福晋,您还是认命吧。这里是王府腹地,您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无人敢来拂逆未来皇后的意思。” “您还是顺从婆母嫡妻的意思吧。”素练见如懿嘴角微翘,越发来劲儿。 说完,她粗暴地按住富察琅嬅的肩膀,拿起药汤就要往她嘴里灌:“谁还能帮您呢?抵抗不还是白白受罪!”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嬷嬷们的尖叫声,紧接着一把嘹亮的声音响起—— “不想死给老娘通通让开!”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只浑身冒火的大甲虫撞了出来,正是披着棉被的阿箬! 在场众人皆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失语,眼见那团烈火挟着滚滚热浪扑来,无不魂飞魄散地向后退去。 堵在门口的几个嬷嬷更是吓得转身躲在如懿身后,说什么都不敢拦人。 阿箬在前面开路,惢心趁机把那碗药泼到地上,一手拿着碗,一手拉起富察琅嬅,三人就这样冲出重围。 素练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尖叫:“她不敢烧着自己的主子!快!抓住侧福晋!” 嬷嬷们看着冒火大甲虫不怕死一样乱窜,一个个手背贴着两颊,不停摇头。 “没用的东西,富察家要你们何用!”素练气得要命,只好自己亲自上了。 阿箬立刻挡在她身前,却又忌惮身后的火焰会伤及主子和惢心,不得不与她们拉开些许距离。 素练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她看准了阿箬的软肋,一面佯攻阿箬,一面指挥其他人从后方去拉扯富察琅嬅。 等阿箬转过身护人,素练立刻狞笑着上前扯惢心的衣袖。 两边玩了一会老鹰抓小鸡,阿箬后背已有灼热感,一旦被火烧穿,她也只能把火被扔下。 见自己这方逐渐陷入劣势,惢心咬咬牙,把碗递给阿箬:“姐姐快走!” 阿箬也不废话,立马披着火焰跃过门槛,在无人阻挡的情况下飞奔逃离。 如懿见状忍不住哑着嗓子幸灾乐祸:“侧福晋,我之前就说过,你这个陪嫁丫鬟不安分,对主子有不忠之心。你瞧,危急关头,她还不是第一个弃你而去……” 话未说完,院外已传来阿箬石破天惊的嘶吼:“救命啊!福晋杀人了!她要杀皇后的亲侄女!她要杀皇后的侄女!” 素练瞪大眼睛,慌乱道:“她乱喊什么!快,把她抓回来!” 嬷嬷和侍女们小跑着走出去,一出如懿和素练的视线范围,立马换成小碎步,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 没有人敢冒着被烧伤的风险去阻止着火大甲虫,其余妾室听到声音也只是打开窗户张望,暗叹嫡福晋终于疯了。 黄绮茵刚准备出门,见阿箬冒着火冲过来,立刻命人左右打开王府大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阿箬一路通行无阻,像一头健壮的狐狸般跳出高高的门口,燃烧的火焰成了她的皮毛,一下子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救命!快报官!!嫡福晋要杀人!她还用了皇上的碗,装了杀人的汤,要杀皇后的侄女,夫君最爱的女人!” 阿箬举起那只还滴着浓黑液体的瓷碗,碗上画着精致的龙凤纹,碗底有皇家纹饰,赫然就是宝亲王府的物品。 老百姓最喜欢看这个,见宝亲王府大门洞开,里面的人完全没有阻止的迹象,对她的话信了五成。 他们帮着阿箬把着火棉被解下来,跟在她身后往官府走去。 素练这时才带着人追出来,骂道:“胡说八道的贱蹄子,福晋不过是顺从太后的意思给她喝一碗汤罢了,还不跟我回去!” 阿箬骂回去:“太后慈爱,怎么会要儿子的妾室殒命!你就是胡说八道!大伙快看看她这副恶毒的嘴脸!” 百姓们交头接耳,目光落在素练身上。 素练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盯着脸打量,气得够呛:“我们福晋才不会要你家主儿的命,喝下后身体无碍,不过是让她不能生育罢了!” 话音一落,百姓们哗然,还真是啊! 阿箬抓住她的话柄,朗声道:“大家来评评理!哪一个母亲不想儿子开枝散叶,儿孙满堂?怎么会有母亲送绝育汤!让儿子生不出来!” 一个小孩起哄道:“除非不是生母!” 旁边的老头也道:“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阿箬挑起眉毛,咳了几声,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10送入冷宫 百姓们兴奋得叽叽喳喳,好似往麻雀堆里撒了一把谷子。 等皇宫里来人时,人群中仍不停冒出各种“听说”“听说”“听说”。 宝亲王府前的大路赫然成了菜市场,大摇大摆讨论着皇家秘辛。 养心殿内,弘历听着回报,只觉一阵气血翻涌,连面前的茶都懒得碰一下。 他在这养心殿里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才把前朝后宫那些新旧交接的破事理顺了些,没想到宝亲王府直接扔了个炮仗,给他炸了个天翻地覆。 富察家满门忠烈,若这事只在内宅,反正青樱也没有出事,他尚能从中斡旋,让各家退让一步。 但现在青樱的阿玛那尔布是先帝亲封的朝臣,新帝登基可不能寒了他的心。 更勿论景仁宫不是好惹的人,她把这事定性为永寿宫贼心不死又一次杀人灭口。 她认为宫妃犯法与庶民同罪,应将永寿宫送去宗人府审判,再剥去如懿的福晋服制,打入冷宫。 虽然永寿宫太后马上跟如懿切割,表示自己只跟如懿说了几句侍奉夫君要尽心的话,从未命令她祸害嫔妃。 但如今乌拉那拉皇后的母后皇太后之位已然稳如磐石,永寿宫的地位岌岌可危。 如懿这一闹,富察家那边府里夜夜灯火通明地商议,却至今没派一个人递个话,求个情。 弘历揉着太阳穴,把一只脚支在卧榻上,不停地叹气。 朕,真的很难。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拿他的出身说事,把他最不愿提及、最自卑的那个角落,硬生生扯出来摊平在太阳底下,任由那些愚夫愚妇评头论足。 如果自己不是一个丑陋的热河宫女所生,而是出自熹贵妃的肚子就不必面对这些苦痛了。 弘历拿起桌上的折子,这是景仁宫那里送来的,她再次奏请追封李金桂,这次不是太妃,而是追封为真正的圣母皇太后。 “啪”一声,折子被他狠狠摔在桌上。 弘历双手捂着脑袋,低吼道:“本想让两宫并立,彼此制衡,如今景仁宫是连朕的出身都要指手画脚了吗?” 他不是不孝,他心里有额娘,记得那个生下自己的女人,记得她的生辰,记得她的坟冢孤零零地留在热河行宫。 ——但认她为母就免了吧。 她只是一个偶尔被先帝宠幸的丑陋宫女,而熹贵妃才貌双全,还是被抬为上三旗的宠妃,两者云泥之别。 当年,四阿哥弘历作为熹贵妃的儿子才得以回宫,然后以宠妃势力为旗帜积累力量,登上帝位。 如今要换一个娘,自己作为皇帝的正统性就会大打折扣。 乌拉那拉皇后在折子里,甚至拿她自己举例,说自己也是庶出,说四阿哥你也是庶出,为于人下不受重视、被迫看着生母受罪的庶出之苦,她感同身受。 为人子女,若现在不能为额娘争一口气,以后想起来未免遗憾,九泉之下亦会愧对。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是乌拉那拉皇后罕见的真诚,弘历却嗤之以鼻。 女人家,到底还是小家子气,只看得到内宅的小事,哪里懂得君王的江山社稷。 为了平衡两宫太后的势力,弘历决定暂缓处置如懿,不能让景仁宫过于得意了。 次日,弘历刚回养心殿就听到通传,说是高斌、张廷玉、那尔布求见。 弘历的眉心狠狠一跳,下意识就想拒绝,但他不能。 那尔布就算了,如今开春在即,南方的水利修建处处都要仰仗高斌,若是让他寒了心,自己的治水安民心的计划可要怎么办。 张廷玉是两朝老臣,朝中势力深厚,也是弘历不能忽视的。幸好他没有送孙女进来,不然后宫中又有多一位需要定时安抚的妃妾了。 弘历捏了捏鼻梁,沉声表示传吧,还能怎么着。 高斌与张廷玉一前一后进了殿,那尔布跟在其后,三人行过大礼,脸上皆是悲愤沉痛之色。 “皇上!”那尔布率先开口嚷道,“臣昨日听闻小女在王府的遭遇,一夜惊惧,夜不能寐啊!” 高斌也紧随其后:“嫡福晋心肠何其歹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妃妾,强灌汤药,实在骇人听闻。” 张廷玉朗声道:“皇上,恕老臣直言,嫡福晋善妒至此,实非皇家之福,更不堪为国母典范。” 三人一唱一和,句句不离“嫡福晋歹毒”“不堪为国母”,显然是商量好了来的。 弘历心中烦躁,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富察家交代,只好说道:“朕也知道,此事不得不处理,只是……” 还没说完,高斌与那尔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若皇上愿意严惩福晋,富察家那边,自有微臣二人前去分说,必不叫皇上为难。” 弘历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们。 那尔布说道:“当年,先帝迎娶了两个乌拉那拉氏女子。而现在,嫡福晋不也有一个姐妹在后宅中,还为皇上生育了长子吗?” 弘历眉头一跳,正要细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皇上!我要见皇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高斌耳朵一动,立刻辨认出来:“是小女的声音。” 听闻高曦月来了,弘历想起她那张娇俏可人的脸蛋,心情稍微转晴,命人唤她进来。 过一会儿,太监领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高曦月,另一个是乌拉那拉氏的侧福晋。 两人皆是眼圈红肿,面带戚色。一见到弘历,高曦月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呜呜嘤嘤哭了起来。 “皇上!福晋实在欺人太甚!我与姐姐入府多年,敬她重她,她却时时猜忌,处处刁难。如今更是要下此毒手,我日后都不敢侍奉皇上了,生怕哪天就没命了!” 而一旁的富察琅嬅低着头,朝皇上无言叩拜,继而对着阿玛开始默默垂泪,看得人心都碎了。 弘历心头一软,刚想开口安抚几句,高曦月却像是悲伤过度,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向一旁倒去,倒下时还不忘伸手拉了琅嬅一把。 富察琅嬅顺势一倒,跟着高曦月一同摔倒在地。 只听“叮当”两声脆响,两人手腕上的玉镯应声而落,滚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镯子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突然“咔哒”一声弹开了一个暗格,十几颗黑褐色的小药丸从暗格里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高曦月按着景仁宫的教导,指着地上的药丸:“这……这是什么?福晋赠予我们的手镯里,怎么会藏着东西?” “我的手镯也有……福晋当时让我们日日佩戴,说是我们共同侍奉皇上的姐妹之情见证。”富察琅嬅一字不落地背诵完毕。 张廷玉紧皱眉头:“福晋善妒,她要你们每日佩戴的手镯里藏了药丸,恐怕不是好东西,得着懂得医理的人瞧瞧。” 乌拉那拉皇后早就安排了一个曾在寿药房当差的宫女在御前,这名宫女快步上前,弯腰捻起一丸,凑到鼻尖下仔细嗅了嗅。 接着,她的脸色变得铁青,抬头说道:“回皇上,这是零陵香,可致女子不孕。” 同一时刻。 如懿昨夜喝了酒,今天睡得很晚。 她梦到自己成了一朵梅花,被弘历摘下抛在空中,随着风飘着飘着,就飘到了后宫,飞到景仁宫上方。 方方正正的景仁宫突然拔地而起,长出了一双长腿和一双手,倒拔了两根树作武器,哗啦啦地打砸起来。 好好一个后宫,被景仁宫打得稀巴烂,而自己则被那双手捏住扔在地上。 景仁宫抬起一脚,把她这朵娇花一下子踩扁。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梅香如…… “福晋,福晋快起来!不好了!”侍女的声音把如懿从梦境中抓回现实,“富察夫人进宫了。” 如懿翻了个身:“额娘进宫不是好事吗?” 侍女急切道:“夫人让福晋跟随一同进宫请罪,素练和莲心已经被绑起来了!” 如懿这才想起,一炷香前半睡半醒,好像听到素练的尖叫,确实有人进来把她们抓出去来着…… 侍女没想到福晋看到一个陌生脸孔出现在床前,居然还没反应过来,人可以没心没肺到这个地步吗? 富察夫人已经审完了素练和莲心,发现女儿还没出来,一进房门见如懿还在床上,差点气背过去。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心平气和地让侍女赶紧侍奉洗漱。 富察夫人和如懿上了马车后,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打量如懿的脸。 如懿有些不自在,撅着嘴唇重复道:“额娘,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没有做。镯子是我送的,但素练一向喜欢越俎代庖……” 富察夫人表情冷漠,说道:“我的女儿不会这样撅起嘴唇。” 如懿一愣,心虚地缩了缩肩膀,晃了晃脑袋。 富察夫人继续道:“她的仪态刻入骨子里了,不会做出这种村口小老太婆一样动作。” 如懿陡然失措,眨了眨眼睛:“额娘,您是不是听了谁说闲话……” 接下来,富察夫人再也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如懿一下马车,发现最近称病在屋的富察诸英正站在宫门前,旁边还站着富察傅恒和富察李荣保,还有几个出仕的富察一族的人。 “阿玛和傅恒怎么也在,”如懿翘着护甲越过额娘,尴尬道,“好多人啊。” 当天晚上,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尊奉乌拉那拉氏为母后皇太后,入住慈宁宫。 尊奉钮祜禄氏为圣母皇太后,下个月出发至热河行宫颐养天年。 当年富察李荣保之妻生育时,嬷嬷阴差阳错把她的女儿跟旁支一同出身的庶女交换,如今真相大白,理应拨乱归正。 富察诸英从今往后就是富察李荣保的嫡女,诞育长子,封为皇贵妃,赐封号为哲。 嫡福晋如懿只是一个占据了他人身份的庶女,戕害妾室,谋害子嗣,罪不容诛。 但皇上念多年夫妻,恕其死罪,居冷宫,非死不得出。 侧福晋高曦月封为贵妃,赐封号为慧。 侧福晋青樱封为贵妃,赐封号为贤。 …… 如懿被拉去冷宫时,满脸不可置信。 富察夫人明明不怎么喜欢富察诸英,也不相信所谓的交换之说,为什么还会冷冷地看着自己被拖走? 还有阿箬……去冷宫的路上如懿见到了专门守在那里的她。 阿箬笑道:“等亲眼看到你进了冷宫,我就要去景仁宫刺青了。” “刺青?什么刺青?”如懿不解。 阿箬冷笑道:“都是因为你,我肩膀上有一处巴掌大的烧伤,母后皇太后找了最好的刺青师傅,要给我刺一朵蔷薇遮挡伤疤呢。” 这下如懿听懂了,她尖声道:“你要进宫侍奉皇上?!” 阿箬噗嗤一声:“对呀,贤主儿知道我有这个心思,便成全了我。” 见她满脸得意,如懿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忍不住说道:“那我祝你子孙满堂……” 阿箬何等伶俐,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哦,原来你也知道母后皇太后不喜欢固宠的女子有孕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挥了挥手,押着如懿的嬷嬷立马把人拎到阿箬面前。 阿箬居高临下注视着如懿,缓缓道:“她说,以前不准麾下的人有孕,结果自己栽倒在别人的孩子身上。若是身旁有个孩子一同劝劝,也不会那么不堪一击。” “所以啊,她只要求我生下阿哥后抱去给贤主儿养,再无旁事。以后我就承你贵言,荣华富贵,儿孙满堂。” 说完,阿箬摆摆手,嬷嬷们就把如懿拉走了。 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慢慢远离,如懿咬紧了牙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脱了轨。 嬷嬷把如懿推进冷宫,锁上了门。 没了惢心照顾,如懿拿起沉甸甸的行李都觉得累人。 她环顾四周,感受着吹在身上的冷风,想起那三个任务。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三个任务都没法完成就会发动回溯,她就能回到过去,变回青樱,不必在冷宫受苦。 2嫡福晋得富察氏一族全力支持到封后。失败了。 3钮祜禄氏太后入住慈宁宫。失败了。 1嫡福晋获得两个或以上妾室的喜爱。偏偏成功了。 如懿感到讽刺,她没怎么主动去找她们巩固感情,也没送什么金银财宝笼络,但她们就是会聚在自己身边。 这个优点,没想到成了困住她的缺点。 如懿唉声叹气时,脑内想起熟悉的“滴滴”声。 [爱新觉罗·弘历登基后已经定位份。] [倒数过后对任务完成程度进行检测。] 十、九、八、七…… 如懿坐在门槛上,默默跟着倒数,等待着完成任务的提示。 等倒数完毕,脑内却响起一声声沉闷的警报声。 [全任务失败,准备开始回溯] 如懿霎时瞪圆了眼睛,无措地左右张望,喃喃道:“失败?怎么可能?” 这时,脑内又炸开一声怒斥。 “蠢货!这么简单的任务你是怎么失败的!简直愚不可及!你让朕失望透顶!” 如懿认得这个声音,豁然站起身:“姑丈?” 如懿琅嬅互换重生?宜修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侄女! 这声“姑丈”一出,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 往这边张望的疯妃不动了,风静止了,虫蛙也不叫了。 如懿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宛如放入油锅的糖块般迅速溶解。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拔高,低头望去,那具属于富察琅嬅的躯壳还停在原地,而自己的魂魄正袅袅上升。 最后,如懿升到了云层之上,回到了最初那个漆黑的空间里漂浮。 不过,这次眼前出现的不是富察琅嬅的灵魂,而是一个紫色的光点。 如懿飘过去,伸出手正想触摸光点,光点立刻退后几米,发出先帝的声音:“别碰朕!” “姑丈!真的是你!”如懿惊讶道,“您去世后仍一直守在我身边吗?” 光点怒不可遏:“朕崩逝之后,龙魂不灭。总而言之,朕可择一皇室女子,赋予其回溯光阴、重历一世的机缘。她若能完成朕的任务,朕便能从中获得力量。” “你的灵魂拥有让周围人陷入癔障的能力,所以朕选择了你。” 说到这里,那光点剧烈地颤抖起来:“可你都干了些什么!朕耗费了天大的力气,把你塞进富察琅嬅的壳子里,你却连这么丁点大的事都办不好!” 如懿撅起嘴唇,委屈道:“姑丈,我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全部失败。” 光点颤动频率已经大到出现残影了:“你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菀菀明慧温柔,宜修机敏恶毒,她们怎么会有你这样愚不可及的侄女!” 如懿瞪大双眼,一脸茫然看着光点,脸上还浮现出小孩无故被父母责骂的委屈。 光点恨不得立刻把她拍扁,但目前皇室女性中执念深厚足以回溯过去的灵魂不多,只有如懿、卫嬿婉、富察琅嬅、索卓伦阿箬四人。 其中卫嬿婉的魂魄灼热烫手,许是她生下了下一任君主,身负天命,自己根本无法靠近。 剩余三人中,如懿与他最为相合,能将时间倒回到最早,任务最简单,可以操控辅助的地方最多。 光点转念一想,或许是任务出现得太晚,如懿没当回事,自己也没给够提点,这才功亏一篑。 现在要是换成富察琅嬅或是阿箬,耗费的能量是如懿的两倍。他盘算了一下,决定再给这个不争气的侄女一次机会,毕竟她性价比高。 倘若如懿当真扶不上墙,届时再换富察琅嬅也不迟。 至于那个叫阿箬的宫女,光点打心底里瞧不上。那种背主求荣、满眼野心的女人,既不可爱也不贤惠,没有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 但若是万策穷尽,也不得不让她试试。 想到这里,光点强压下火气,耐着性子开口:“青樱,既然你不晓得,朕便给你一桩桩一件件地捋一捋。” “先说1嫡福晋获得两个或以上妾室的喜爱。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光点发出质问。 如懿晃了晃脑袋,理直气壮:“姑丈,您的这个东西是不是出错了?她们明明都很喜欢我呀。” 光点没好气道:“你说一说,她们哪里喜欢你了?朕旁观都觉得你人缘极差。” “怎么会,她们都很喜欢我哒!”如懿板着手指数道,“高曦月经常对我笑,有次我说‘你戴着的绒花很漂亮,和侧福晋的一样’,她马上摘下来不戴了,还说以后多戴我赠予的那些。” 上一世,颖妃也是这样摘下卫嬿婉送的护额,可见高曦月已经如颖妃般喜欢自己了。 “还有陈婉茵,有次我打开她的画不小心划破手指,她马上哭了。” “我问她为何落泪,她说‘福晋你就那么一个眼神,我看了好心疼,所以我觉得福晋真的很厉害’……” 光点评价道:“朕觉得她被吓哭了还能马上找到借口搪塞你,更加厉害。” 如懿又道:“金玉妍出身玉氏,谁都不怕,谁都不服。” “但金玉妍曾私下对我说,你福晋做得这么好,真的是这个人的生活经历、阅历到那儿了。” “还有苏绿筠,她也很喜欢我,说我真的是一个很有精灵气的女人,看我处理一些事情,她觉得那分寸感简直太厉害了。” 光点沉默了许久,说道:“《战国策》中有一篇《邹忌讽齐王纳谏》,宜修很是喜欢,她读过几遍也抄写过,应该也跟你讲过吧?” 如懿想了想,好像是有这样一件事,但她觉得女子以恭顺为美,《战国策》这种书看一眼就得了,也没读完。 光点说道:“她们是畏惧于你,有求于你,却没人喜欢你。但凡能看一下她们的神色,都能看出她们说的话均言不由衷。” 怎么会……如懿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只觉得是系统出了问题,姑丈推卸责任罢了。 不过,光点自己也没有识破女子真心的能力,他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又道:“2嫡福晋得富察氏一族全力支持到封后3钮祜禄氏太后入住慈宁宫。这两个,你不必做任何事,只要静待时间过去便能完成。” 想到这里,光点怒道:“那碗绝育汤为何要亲自端过去!你不能偷偷下在日常饭菜中,或者找你觉得爱你的几个妾室代为下手吗?” “那是太后吩咐的……”如懿小声辩解。 光点骂道:“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没吩咐你亲自下手!” 如懿移开视线,夫君误解自己后发现是母亲吩咐,得知自己错怪了一个好女人后的愧疚,足以让她半夜笑醒。 女子把夫君当老板来经营,这种婚姻智慧,姑丈是不会懂的。 光点连着数落了一通,见如懿低着头一声不吭,以为她总算听进去了几分,知道反省了。 他心里舒坦了些,缓和了语气:“罢了,过去的事多说无益。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失败,朕便只能换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施恩的口吻说道:“这一次,朕会让你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变回乌拉那拉家的女人。并且朕会保留你这两世的记忆。” “不仅如此,朕还会耗费力量,提前为你开启几项技能,助你一臂之力。比如能让皇帝在你受欺负时及时赶到、比如永葆青春、比如成为男人最喜爱的礼仪人。” “真哒?”如懿听着高兴,信誓旦旦,“姑丈您放心,既然能回到过去,如懿会尽可能成为嫡福晋,完成任务。” 光点冷笑一声:“你没机会了。朕能送你回去的时间点,是你初封娴妃入住延禧宫那段时间。皇后依旧是富察氏,贵妃还是高曦月。这就是你的起点,听清了?” 如懿刚扬起的脸瞬间垮了,嘴巴撅得能挂上油瓶。 光点懒得理会她的失落,他已经给了她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记住朕的话。这一次,莫要再让朕失望!” 话音刚落,那紫色的光点骤然迸发出万丈光芒。 如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她的灵魂不断地盘旋、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缓缓睁开眼睛。 “主儿,您醒了。” 阿箬正麻利地收拾着被褥,伸手便要来扶她。 如懿猛地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别碰我!”她攥住阿箬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对方吃痛,“告诉本宫,如今是皇上登基后第几年?”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1可惜没有好孕丸 阿箬一脸的茫然,主儿失宠后吃了好些天的馊饭,脾气坏些也是人之常情。 她小心翼翼地跪在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回主儿的话,如今是皇上登基的第二年。” “最近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本宫。”如懿冷道。 阿箬还当主儿是想通了,终于要争一争了。 她赶紧将如懿生辰时提议追封李金桂,结果龙颜大怒,从此失宠,内务府那帮看人下碟的奴才怎么苛待延禧宫,以至于现在阖宫上下连月例银子都拿不到的窘境,事无巨细说出来。 “主儿,您去养心殿跟皇上撒撒娇,他心里有您,这事儿肯定就过去了。”阿箬苦口婆心地劝。 如懿压根没听,她正整理着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索,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姑丈怎么把我甩到这个节骨眼来了……” 这时,如懿脑内响起熟悉的“滴滴滴”声—— [赠送技能列表正在传输,请稍候] 阿箬见如懿作沉思状,以为她在想法子复宠呢,顿时精神一振。 她把身子凑近了些,脸上堆着笑:“主儿跟皇上是打小的情分,您只要去低个头,什么坎儿过不去呀。等您复宠了,咱们延禧宫的日子就好过了……” 如懿不耐烦道:“闭嘴,阿箬你先出去,本宫要静一静。” 阿箬被劈头劈脸责骂,缩了缩脖子:“主儿,您还要去长春宫请安呢……” 如懿当了很多年皇后,死后重生又当了几年嫡福晋,已习惯妾室每日来请安。 骤然变回嫔妃,如懿心情愈发不爽,翻身盖上被子:“告诉皇后,本宫身子不适今天不去了。” “……是。”阿箬垂着头,将新泡好的茶水轻轻搁在如懿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这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重归寂静,如懿仰面躺在床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开始查看脑海里凭空出现的技能清单 (1)华妃牌欢宜香 (2)鹂妃牌迷情香 (3)拟态而非求真的姣梨妆 (4)一击必中不会被发现的私通术 (5)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 (6)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 (7)小允子的功夫 请宿主挑选四个技能,开始您的重生之旅。 如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私通术,马上点开仔仔细细地查看技能说明。 她越看越兴奋,忍不住捂着嘴扑哧扑哧地笑起来 “天啊……哈哈哈怎么会有……会有这个东西啊……”如懿笑着又摇头,“哈哈哈,这个东西谁会要……也太好笑了。” 她细细品着技能说明,脑海里闪过凌云彻、李玉、安吉大师等人的脸,最后依依不舍地把目光移开。 自己已经嫁给了皇上,这辈子只能有皇上一个男人。她又不是卫嬿婉,怎么能想着私通呢? 如懿接着一个个技能看过去,看到[鹂妃牌迷情香]描述的“让他情不自禁想宠幸眼前的人,侍寝概率急升”,忍不住拿被子裹着自己,躲在被子里偷笑。 接着[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更是让如懿惊喜万分,在心里默念着“谢谢姑丈”,立马把它选进去。 而[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技能,如懿以为是让人礼仪周全获得交口称赞的无用技能,随手点开一瞧。 【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宿主说出“xxx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即可发动技能。xxx必须为人名,该人将会获得“礼仪人”状态,在床笫功夫上能让对方获得极好的体验。 ※在床笫之间情到浓时,“礼仪人”提出的要求实现概率提升。 看到详细说明后,如懿整个人蠕动起来——好可怕的枕头风,这就是所谓的屠龙计吧。 “极好的体验……哈哈哈哈!”如懿点开详情又关闭,点开又关闭,偷笑了好一会儿后才坐起身来,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左右张望。 确定房间内确实没人后,如懿这才笑嘻嘻地兑换了[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技能。 排在技能末尾的是[小允子的功夫],如懿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关掉了。 舞刀弄枪有什么用呢,再厉害有凌云彻厉害吗?他还不是在后宫争斗中沦为牺牲品。 于是,如懿确定选择这三个技能:(2)鹂妃牌迷情香(5)被欺负百分百会被皇上撞见(6)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 第四个技能是兑换欢宜香,还是能让人变美丽的姣梨妆呢?唉,如果有好孕丸之类能让人生下个小阿哥的技能就好了。 如意翻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欣赏着自己娇俏的脸庞,缓缓戴上护甲。 她心里有了主意,如懿就是如懿,不是旁人,是莞莞类卿中的“卿”,不需要拟态。 这是无法成为夫君心中白月光的女子才需要的技能。 所以如懿决定兑换(1)华妃牌欢宜香。 这是她对富察琅嬅在青樱身体里当侧福晋时的小小报复,同时也避免了皇后生下永琮后又失去的痛苦。 这种短命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受罪,让他不出生也是一种善良,罪过罪过。 兑换完四个技能后,脑内再次响起“滴滴滴”声。 【第一期任务清单,请择一完成】 1避免被白蕊姬鞭打 2避免阿箬入宫为妃 3避免进入冷宫的命运 任务限期为三年后今日,其中3为必须完成任务,若再次进入冷宫,则任务全线失败。 三项任务皆完成,有额外小礼物赠送。 如懿一看就知道这三个任务都和天衣无缝朱砂局相连,简单来说只要自己破了局,三任务皆可完成。 这也太简单了,拥有一世记忆和这些技能,且已经知道身边谁是叛徒,自己早已决胜千里之外,天衣无缝朱砂局已破。 如懿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决定先用一下技能。 她看着梳妆镜,一字一句说道:“乌拉那拉·如懿,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 [滴滴!乌拉那拉·如懿获得礼仪人状态] 如懿翘起嘴唇,暗忖某些女子为了争宠,又送鹿血酒又捏鼻子,很不安分。 而自己安安分分地侍奉皇上,依旧能让皇上离不开她,这就是心意相通。 如懿眼珠子左右张望,小声又道:“爱新觉罗·弘历,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 [滴滴!爱新觉罗·弘历获得礼仪人状态] 果然可以!就当是给自己的小小奖励吧,皇上是礼仪人多好啊,又实用。 如懿乐得前俯后仰好一会儿,才正色咳嗽了几声,唤惢心和阿箬进来伺候。 两人知道主儿今天心情不好,伺候得小心翼翼的。 她们见如懿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方才的阴郁判若两人。 惢心和阿箬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主儿多睡了一会儿,心情便好了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如懿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淡淡的,冷不丁地开口说道:“阿箬的性子太急,嘴巴也毒了些,到底不适合待在宫里。等会儿本宫就给家里写信,让他们在外头留心着,若有品性敦厚的好人家,便为你议一门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宫嫁人。” “若是暂时没有,本宫也不留你,赏你一个香囊,出宫回家吧。”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2秦立,恐怖如斯 “啪嗒”一声,阿箬手中的檀木梳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跪下,脸色煞白,颤声道:“主儿,您说什么?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跟内务府叫板了,求求你不要赶走奴婢。” 惢心也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跪下:“主儿,阿箬姐姐虽然性子急,但也是为了咱们延禧宫,以后奴婢会帮忙提醒她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阿箬姐姐闹过后,内务府好歹嘴上没有辱骂主儿了,她也是一片忠心。” 如懿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她忠心,就更应出宫嫁人,不必跟着本宫吃苦。” “奴婢不怕吃苦!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主儿!”阿箬哭着磕头,“主儿,您别赶奴婢走,奴婢改,奴婢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不是这个原因,本宫只是想你出宫。”如懿转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拿起眉笔仔细画眉。 上一世,她就是过于仁慈,过于信赖这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陪嫁丫鬟,没有第一时间把她送出宫,才让阿箬有机会陷害自己。 这一世提前把阿箬赶出去,天衣无缝朱砂局不足为患。 阿箬图谋得太多,可她始终是奴婢,没这个命,过不了留着长指甲的日子。 十指秃秃才是她该有的命运。 如懿画完眉毛,后脑勺对着阿箬:“如果你嫌乌拉那拉家没有前朝的男人,找不到大官给你作配,便回你阿玛那儿去吧。”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将阿箬从头浇到脚。 她愣愣地看着如懿:“主儿……您是铁了心要赶走奴婢吗?” 如懿点点头,手上忙碌地挑选钗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阿箬被她的冷漠吓到了,眼泪簌簌地落下,低声啜泣着瘫软在地上。 如懿忖着一个叛主的奴婢,装得可真像,我可不会被你骗到。 她沉着脸吩咐:“惢心,扶她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仔细外头的人听了,还以为本宫苛待了你们。” 惢心不敢违逆,连忙去扶阿箬,可阿箬一屁股坐在地上只顾着哭,怎么也扶不起来。 如懿转身蹲下,仔细端详着阿箬满脸泪水。 “你在哭什么,本宫这也是为了你好。”她用气声说道。 上一世阿箬东窗事发,自己命人把她拉到翊坤宫院子里拔指甲、行猫刑,阿箬没掉一滴眼泪。 如今哭得这么厉害,好像真的不舍得从小一起长大的格格一样,装给谁看呢? “主儿的恩德,奴婢感激不尽。”阿箬接过惢心的手帕拭泪。 如懿不耐烦道:“你若真心感激,就等着好消息,本宫这就写信让额娘去给你找个好人家,出宫过安稳平淡的日子。” 阿箬却猛地摇头:“不必主儿和夫人费心了。奴婢……奴婢只是想家了,想回家和阿玛额娘团聚。” 如懿皱起眉头,觉得阿箬不知好歹,还真的嫌弃起乌拉那拉家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阿箬心高气傲,总想着攀高枝儿,这个性子嫁到哪户人家也是鸡飞狗跳。 这奴婢和茂倩一样,赐婚给谁谁就倒霉,她自己回家也好,也省得给阿玛额娘揽活。 如懿懒得再与她费口舌,站起身走开。阿箬下意识地想伸手来扶,如懿却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阿箬的手僵在半空,人也愣住了,随即更是伤心,抽抽搭搭地退到一旁。 “就这么定了,”如懿暼了阿箬一眼,“你今天不必当差了,明儿本宫回了皇后,后日一早,你就收拾东西走吧。” 阿箬哭着跑了出去,惢心见之不忍,劝道:“主儿,阿箬姐姐做错什么惹您生气了吗?” 如懿抬眸冷冷看了惢心一眼,惢心立马行礼告罪,不再多嘴。 有时候,如懿也觉得惢心有些迟钝,不太机灵,没发现自家主儿已经洞察到阿箬是坏女人了吗? 坏女人之后一定会做坏事的,不提前下手处置,卫嬿婉就是一个例子。 想到卫嬿婉,如懿眯了眯眼。 这可是个大隐患,得找个机会一并清除了才好,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就这样,如懿坐在宫里绣花,等着皇上那边追封李金桂的消息。 她算着日子,也该是这几天了。 没想到来得快不如来得巧,正好就是今天。 三宝从外面小跑回来,满脸喜色地禀告:“主儿,奴才听说皇上禀明了太后,说要替先帝留下的太妃们加以封赏。” 惢心郁闷了一整个上午的面色终于转晴,兴奋道:“主儿,皇上真的听进去了,您是不是要复宠了!” 如懿勾起嘴唇,晃了晃肩膀:“迟早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延禧宫丧气一扫而空,如懿出门伸了个大懒腰,高高兴兴地跟海兰去逛御花园了。 惢心想趁着主儿高兴给阿箬说情,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如懿把阿箬抛之脑后,其他宫人却想起曾有一个宫女,为了他们的月银去跟内务府讨说法。 他们也不明白阿箬姐姐为什么会被赶走,只能把今早的事联系起来,得出结论—— 主儿提早知道皇上追封李金桂,不需要阿箬再去跟内务府叫板了。 而她要赶走阿箬,只能是阿箬彻底得罪了秦立公公的缘故! 宫人们本以为主儿只是因为内务府的缘故才敬秦公公几分,没想到都复宠了,主儿还要把贴身宫女献祭出去。 好可怕的秦立公公,难道说他身后有深层力量,主儿以乌拉那拉家遗留的渠道查出来,所以才如此忌惮? 不过,内务府主管再怎么厉害,宫人们还是感到一阵寒心。 阿箬陪着娴主儿受了那么多苦,主儿就像扔破抹布一样把人丢出宫去。 看她这几日难受,宫人们暗叹着娴主儿上屋抽梯、鸟尽弓藏,思及自己,也有几分悲凉之意。 过了两日,阿箬收拾好行囊,跪在如懿宫前磕头辞别。 宫人们不忍心,纷纷拿出自己做的帕子和点心送给她,祝贺她一路平安,早日与家人团聚。 阿箬走出紫禁城,后头看着朱红色大门轰然关闭,心中一片惆怅。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哭泣声。 循声望去,竟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仍梳着宫女头饰的女孩蹲在角落里,抱着包裹哭泣。 阿箬轻手轻脚过去,低声问道:“你也是被宫里赶出来的吗?” 女孩抬起头,娇俏的小脸梨花带雨,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嗯,我也不知为何得罪了娴妃娘娘,以至于娘娘亲开金口,要把我撵出宫去。”女孩站起身,只到阿箬下巴高。 阿箬惊讶道:“娴妃?你也是被娴主儿赶出来的?” 女孩闻言,也很意外:“姐姐,您也是?” “我叫阿箬,是娴妃的陪嫁丫鬟,你呢?” “我叫嬿婉,是四执库的宫女。”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3凌云彻~~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在阿箬躲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这两日,娴妃亲自跑了一趟四执库,就为了找一个叫嬿婉的小宫女,指名道姓地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赶出宫去。 如懿连个由头都懒得编,劈头盖脸就一句,这宫女瞧着不安分。 四执库姑姑平日里觉得嬿婉这孩子挺好的,还想替她说两句好话:“娴主儿,您要是瞧着她碍眼,不如把她调去别处,眼不见为净也就是了……” 总管太监也不认得嬿婉,只是觉得宫妃这么毫无征兆地毁人前程,心里也发怵:“是啊娘娘,她年纪还小,这么直接撵出宫去,未免太可怜了。” 岂料如懿吃馊饭跪雪地都淡淡的,现在却勃然大怒:“可怜?你们可怜她,你们替她滚出宫外吗!” 一句话,堵得姑姑和总管太监再不敢吭声。 嬿婉当时就晓得,这事儿没得转圜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发软,要不是春婵在旁边扶了一把,她恐怕当场就得栽倒。 “后来,她还说你要是不走,就即刻绞杀?” 阿箬不可置信:“你都没见过娴主儿,为什么她对你如此狠毒。” 嬿婉摇摇头,低声道:“阿箬姐姐不也是,您是娴主儿的陪嫁丫鬟,对她一片忠心,怎么就突然把您也赶出来呢。” 两人把这个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对了一遍,都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时,阿箬听到有人喊着“阿箬格格”跑过来,原来是桂铎派来接她回乡的老仆到了。 他见自家格格虽然眼眶发红,但精神劲儿还在,没有寻死觅活的迹象,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阿箬扭头,看着身边孤零零的嬿婉:“有人来接你吗?” 嬿婉失落道:“额娘要照顾弟弟,没空接我……而且我怕回家后会被骂。” 阿箬见她家里情况复杂,并不疼惜女儿,对这个同病相怜的女孩产生了一丝怜悯。 “你既然不急着回去,今天我做东,请你们俩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好的!”阿箬开朗道。 嬿婉推脱道:“这,这怎么行呢?” 阿箬二话不说,把嬿婉轻飘飘的行囊扔给老仆,拎着自己的行囊就往城东去。 她走出几步,回头见嬿婉还愣在原地,朗声笑道:“走之前秦立把拖欠的月银都结了!今天不吃饱喝足,谁都不准回去!” 嬿婉这才小步追上阿箬。 在这一天,紫禁城里一个冷宫侍卫也吃上了好饭好菜。 侍卫们平日歇脚的破屋子被腾了出来,里面摆上了精致的酒菜,香气都飘到了院子里。 里面只有三个人,坐着的是凌云彻和娴妃娘娘,站着的是侍候的宫女惢心。 赵九霄和菱枝芸枝几个远远站在外头。 两个宫女咽了咽唾沫,皇上追封李金桂后,内务府终于送来了月银。 但皇上没有来延禧宫宠幸娴主儿,所以她们这些下人的吃食只能说不馊不坏,清汤寡水果腹而已。 娴主儿拿到月银后第一时间命御膳房开小灶做了一桌好菜,她们本想着能吃上主子赏的,结果娴主儿来冷宫这儿宴请一个侍卫?! 菱枝、芸枝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低着头生闷气。 赵九霄也不明白,冷宫这地方人人都嫌晦气,娴妃娘娘怎么大驾光临了? 凌云彻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攀上这高枝的? 刚才娴妃娘娘老远瞧见他,那嗓子喊的“凌云彻~~”,尾音拖得老长,听得他赵九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凌云彻本人也很意外,他局促地弓着背,拼命忍耐着抖脚的冲动,从未想过自己竟有机会跟嫔妃娘娘相对而坐。 嬿婉口中凶若猛虎的娴妃娘娘,此时笑容满脸跟他拉家常。 酒过三巡,凌云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如懿贪婪地用目光舔舐着凌云彻的脸,眼神愈发露骨。 谢谢姑丈给的机会,还能见到完好无损的凌云彻。 没了卫嬿婉和茂倩,她相信凌云彻一定会一展才华登高位重,不辱壮志凌云之意,语气多有溢美之词。 凌云彻愈发得意,听到如懿说要把他调去其他更好的地方,笑容再也忍不住了,马上起身准备磕头。 如懿让惢心扶他起来时,凌云彻悟了。 他不是傻子,一看这位娘娘那眼冒金光的模样,对自己肯定是有那么点意思。 凌云彻坐回去后,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若不是宫规森严,他都想喊如懿“姐姐~”了。 又说了一阵,如懿凑过去低声道:“哎,本宫把卫嬿婉赶出宫去,你不会怪我吧?” 凌云彻哪敢有半句怨言,事实上也毫无怨恨。 他甚至咧嘴笑了笑,带着几分酒意说道:“其实……我还得谢谢娘娘呢。” “怎么说?”如懿挑起眉毛,凑过去问。 “嬿婉的额娘是一个愚笨贪心的妇人,”凌云彻想起她的声音就头疼,“她嫌弃我没前途,一直不肯同意我和嬿婉的婚事。” “如今嬿婉被赶出去,我不就有机会了吗?” 凌云彻说得兴奋,一抬头发现如懿面色阴沉,暗道不好。 如懿没想到赶走卫嬿婉后,反而让他们有机会成了,立马挂脸说道:“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别老惦记着卫嬿婉。” 接着她不停说着卫嬿婉是一个多么不安分的女人,甚至还编造出自己在御花园看到她跟皇上搭话的情景。 反正是发生过的事,她并不觉得自己在造谣。 “这个女人性子要强,爱慕虚荣,绝非良配。”如懿撅起嘴唇别过脸,眼角却瞅着凌云彻。 凌云彻回想了一下,附和道:“是啊,她从小就犟,阿玛死了家里穷,还非得让额娘买书回来识字。” 如懿评判道:“可见卫嬿婉为了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的。” “还有,她还瞒着额娘攒银子,不是攒嫁妆,而是想调去更好的宫里往上爬。”凌云彻补充道。 如懿抿着嘴,裂开一个刻薄的笑:“她的这些谋算,哪怕是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做的。” 想起容佩也是不服花了银子的人去更好的地方,才当街被打。 如懿提出过想把圆明园宫女容佩调到身边来,可惜皇后娘娘不同意,只能等几年了。 惢心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叫卫嬿婉的小宫女贬得一无是处,心脏都跳快了几分。 她一直跟在主儿身边,从未见过嬿婉,何来“在御花园看到她勾引皇上”? 主儿竟毫无负担地把沉甸甸的罪名压在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宫女身上,还极尽恶意地诋毁她,让人如何不心惊。 所以阿箬走后,如懿重用惢心,惢心只觉得可怕。 还有这个叫凌云彻的,跟那个小宫女是青梅竹马,他怎么能跟着蛐蛐她呢? 阿箬姐姐性子刚强不服输,被赶出去也哭了起来。那个小宫女被赶出去多可怜,凌云彻居然在庆幸她掉到泥里,够得着了,他还是人吗? 惢心冷冷看着口若悬河的两人,心中产生了一丝恶心。 如懿跟凌云彻聊得很开心,自然不会留意到惢心态度冷淡。 她想补偿凌云彻上一世因自己受加官进爵之刑的痛苦,低声道:“调到别的宫里不算什么,你想做御前侍卫吗?” 凌云彻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热流冲上头顶,眼睛都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又觉得失态:“娴主儿说笑,我……我出身下五旗,怎么敢妄想呢……” 如懿扭扭肩娇嗔道:“就说你想不想当嘛!” 凌云彻为难道:“想自然是想的,但……” 如懿笑了起来:“本宫有法子,你就等着,今年木兰秋狝,本宫会安排你随行。” “哦,哦哦哦……”凌云彻有些困惑,娴妃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娘娘,怎么才能安排到自己跟中宫皇后的亲弟弟平起平坐呢? 如懿把金玉妍木兰秋狝母马局在脑内过了一遍,十分自信。 上一世凌云彻怎么救驾,这一世照本宣科不就行了,简单。 如懿已经断定这事能成,语气中开始向凌云彻索取报酬。 凌云彻对此心知肚明,拍着胸膛说道:“哎,我也不想看到嬿婉哭哭啼啼的样子,不跟她来往了。” 才怪,嬿婉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等他出人头地,一定要拿着礼金去卫府,让嬿婉额娘看看他现在的模样,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真哒?”如懿侧着脸,假装不信。 凌云彻知道她要听自己说什么,回道:“不见了不见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当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为末。” 得到承诺后,如懿心满意足。 临走前,她看着凌云彻算得上俊美的脸,突然想送他一个礼物。 于是,如懿摇头晃脑道:“凌云彻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 [滴滴!凌云彻获得礼仪人状态] 如懿不等凌云彻发问,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她本想把这[礼仪人]的技能赠给凌云彻未来的妻子,可又怕他沉迷于此,耽误了大好前程。 既然凌云彻和上一世一样不想娶妻,她就想把[礼仪人]技能用到他身上。 看着凌云彻一脸疑惑,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懿愉悦不已。 就像花瓶不必真拿来插花,单是摆在那儿,知道它昂贵的价值,想着它不为人知的妙处,就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虽然两人只是超越男女之情的关系,但一想到这么正经的凌侍卫,私下其实……如懿情不自禁亢奋起来。 回翊坤宫的路上,惢心发现主儿走几步就“噗嗤”一声。 以为她又出虚恭了,还好只是在笑,不停地笑,仿佛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在不停反刍。 到了晚上,惢心见如懿还在对着空气痴笑,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儿,您在笑什么呢?” 如懿蹦一下转过身,摇着手帕说道:“姑娘家听不得~听不得~”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4好像忘了什么 自皇上追封李金桂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延禧宫上下又陷入一片焦虑之中。 海兰担忧道:“姐姐,都过去这些天了,皇上还没来看过你吗?” 如懿抬起肩膀,毛笔尖重重落在纸上:“有什么好急的,皇上想来就会来呀。” 海兰笑道:“也是,皇上把姐姐的话听进去了,以你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他很快就会翻姐姐牌子的!” 说着,她在得到如懿同意后坐在旁边,低声说着听来的关于金玉妍侍寝的事。 两人小声说大声笑,但其余宫人可笑不出来了。 也许是阿箬不在,没人给他们出头,其他人也怕得罪内务府被如懿撵走,连个抱怨的人都没了。 又或是主儿大闹四执库胡乱撵走宫女,导致宫人们心寒。秦立跟四执库的公公关系不错,听到如懿大发威风,哼了一声:“烂柿子还敢拿咱们奴才出气!她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 总之,内务府的人见皇上迟迟不翻延禧宫的牌子,便又故态复萌,送来的布料里公然夹杂着次货。 没人敢跟主儿提这茬,谁晓得阿箬是不是就因为多嘴才被赶出宫的。 最后还是惢心趁着如懿心情好给绿梅浇水时,才低声说:“主儿,奴婢给您缝衣裙时发现内务府送来的布料……又有问题了。” “嗯嗯。”如懿轻轻用气声说道,“把那些布料留着,以后有用。” 惢心低声道:“那些布料已经堆得很高了,主儿之后想用来做什么?” 如懿差点脱口而出“让阿箬拿去向秦立闹一闹”,她咽了咽唾沫说道:“别问了,到时候自然有用。” 有些想念容佩,但富察琅嬅前几日才训斥了自己,这个时候去讨要估计是不给的。 罢了,还是凌云彻的事更要紧,让容佩再等等吧。 如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镯子,护甲和镯子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里头的零陵香早就被她取了出来。 她想把欢宜香送给富察琅嬅,正好借此人情,让凌云彻去木兰围场伴驾,可谓一箭双雕之计。 虽然离木兰秋狝还有些时日,但这种事,自然是越早定下来越叫人安心。 次日一早,如懿便让惢心从库房里翻出两个精致的黑漆盒,将欢宜香分装进去,径直带着人往长春宫去了。 惢心把东西献上去时,富察琅嬅的目光在盒上停留了一瞬,并未让莲心去接。 她疑惑道:“娴妃这是?” 高曦月更是直接:“你从潜邸时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海兰跟你这么好,你除了顺着皇上的意思偷偷给她送炭,还送过什么吗?” 海兰想反驳,却一时说不上话来,只道:“姐姐不是铁公鸡,她是……” 如懿直接打断海兰的话,出列行礼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嫔妾偶得了一些难得的好香,名叫合宜香,不敢独享,特来进献。” 苏绿筠柔声替如懿说话:“这盒子一打开,便飘出馥郁香气,想来是花了心思寻来的。” 金玉嘴角一撇,笑道:“哟,娴妃娘娘这失了宠,总算是学乖了些,晓得讨好中宫娘娘了。” 这话一出,高曦月抬了抬下巴,斜睨着如懿,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让茉心接过盒子。 如懿撅起嘴唇,提高了声音:“不过……嫔妾也确实有一事相求。” 她一说有事相求,富察琅嬅紧绷的神色反而松弛下来。 既然是求人办事,富察琅嬅就让莲心收下东西,端起茶碗问道:“是什么事?若是想在皇上面前露露脸,本宫可以安排你去养心殿侍奉笔墨。” 如懿摇了摇头:“嫔妾谢娘娘恩典。只是嫔妾并无争宠之意。” 金玉妍和白蕊姬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高曦月忽然变了脸色,高声道:“难道说,你想抚养大阿哥?告诉你,想都别想!这东西我不要了,你拿回去!” 茉心立马冷着脸,把盒子端回如懿身边,而富察琅嬅也露出防备的神色。 如懿一愣,眨了眨眼。 对哦,按理说,这个时候皇上已经将永璜交给自己抚养来着,她怎么把永璜给忘了。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5凌云彻无德无才无能无恩宠 从一开始,如懿对永璜的所谓关爱,全都是惢心一人在付出。 如懿失宠后,惢心等下人也只能吃馊饭馊菜,饿起来恨不得去挖野菜采野果,别说接济永璜了。 皇上追封李金桂,延禧宫疑似要复宠时,惢心也只有一些普通饭菜,再无多余吃食。 如懿重生后只顾着撵走卫嬿婉拉拢凌云彻,把永璜的事抛之脑后,而惢心还处于阿箬被无故赶走的应激状态里,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惢心见主儿把钱用于招待凌云彻也没想到大阿哥,自然也不敢提醒主儿,只当是主儿已经不喜欢大阿哥了。 如懿这边冷了下去,咸福宫的高曦月却渐渐热络起来。 她几乎日日都往撷芳殿跑,带去的不是精致糕点就是新奇玩意儿,慢慢摸清了永璜的脾性。 由于如懿没有教永璜自残引起皇上注意,永璜被乳母苛待是星璇发现的。 高曦月直接禀告富察琅嬅,拉着她像小鸟一样啾啾啾啾说个不停,没给素练任何插嘴机会。 没了胡乱指挥的,富察琅嬅顺手就把永璜的乳母调走,换成新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等高曦月心满意足地走了,素练才找到机会说话,可皇后金口玉言,也不好朝令夕改。 素练急了,心想至少新乳母也是自家人,一样可以办事。 她故技重施,先是许诺银钱,见那乳母吓得连连摆手,手都快摇出了残影;又拿出家人前程说事,谁料那乳母竟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直求她饶命。 素练跟她掰扯利弊,新乳母听不懂,说自己啥也不懂只想赚点辛苦钱,油盐不进。 最后,素练只好安慰自己,好歹新乳母不会倒向娴妃,以后多留意大阿哥的动静就行了。 永璜吃饱穿暖后,对帮他换乳母的慧贵妃印象好了很多,也会对着高曦月笑了。 只是,当高曦月旁敲侧击,问他愿不愿意搬去咸福宫时,他那点笑意又收了回去,透出几分迟疑。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高曦月也逐渐明白了永璜的心思。 “你觉得本宫想利用你,那你也来利用本宫不就行了。”高曦月大大方方道。 星璇没想到自家主儿会把话说的这么明白,连忙给她打眼色,低声提议主儿说些孩子爱听的软话。 高曦月没有理她,得意道:“本宫深得恩宠,家族兴旺。本宫厉害,你是长子也厉害,咱们加在一块,皇上也得高看咱们一眼。” 这大白话可不兴说! 星璇和茉心马上四处张望,发现乳母去拿点心,这里只有他们几个后才松一口气。 接着,她们有些局促,主儿这样对孩子说话,也不知道大阿哥会不会生畏,疏远了主儿。 岂料永璜非但没有,反而上前一步:“真的吗……我很厉害?” “当然!你可是皇上当阿玛后的第一个儿子!意义非凡!”高曦月搭着他的肩膀颔首,“高家有了你,阿玛一定很高兴!” 永璜挠了挠脑袋,有些害羞又有些雀跃。 他性子要强,被长期忽视苛待,心思敏感容易又渴望长辈认可。 那些弯弯绕绕的体贴,远不如这明晃晃的价值来得让他安心。 因着高曦月和永璜已私下通过气,只差走个流程。 所以当如懿在长春宫上贡什么合宜香时,高曦月不过想借机骂她几句,并不是真的担心娴妃抢走永璜。 反而是如懿以为高曦月特别想抚养皇嗣,心里暗笑她注定要失望了。 “贵妃,嫔妾并无此意。永璜的去处皇上自有定论。”如懿胸有成竹,翘着护甲笑道。 富察琅嬅问道:“所以娴妃想本宫如何帮你,直说便是。” 如懿微微一笑:“嫔妾想让坤宁宫侍卫凌云彻跟随皇上去木兰秋狝。” 金玉妍眼中划过一丝兴味:“哟,没记错的话这人……就是你跟皇后娘娘抱怨被秦立苛待,随口要把他从冷宫调走的那个吧。” 如懿点头道:“正是这人。” “娴妃姐姐应得倒快,他是您的亲戚吗?”白蕊姬好奇问道。 如懿轻轻摇头,嘴角带着回味的笑:“非亲非故。”但我们的感情已经超越男女。 嫔妃多次提拔一个非亲非故的侍卫,还这么理直气壮,众人表情微妙。 富察琅嬅很疑惑,暗忖这么明显的把柄,娴妃该不会是故意抛出来引诱我去调查,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清白证据,并借此机会向皇上进言皇后善妒吧? 但这个计谋也太绕了,富察琅嬅想不通,只好说道:“今年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木兰秋狝,蒙古各部王公都在,意义非凡。一个来历不明的侍卫,怎得有幸伴驾左右?” 高曦月盯着如懿附和道:“对啊,你以为一个无德无才无能无恩宠……啊不对。” 她想指桑骂槐讽刺如懿,结果嘴飘了,连忙纠正道:“一个无德无才无能无出身无功绩的普通侍卫,想挑着高枝飞去真是痴人说梦,你想捧也捧不来。” 如懿辩解道:“他不是无能无才,是一个很忠心很好的人,只是缺乏机缘罢了。” 富察琅嬅再次拒绝,没想到给海兰迁宫时随口一句话就堵回去的如懿,这次仍不依不饶,缠着不肯放弃。 素练不耐道:“娴妃娘娘不必再说,皇后娘娘乏了,各位娘娘请回吧。” 众人起身行礼,海兰见如懿撅着嘴唇一脸失望,不忍姐姐难过。 于是,海兰恳求道:“皇后娘娘,凌侍卫出身低微不配伴驾,但他可以去木兰围场当一个普通侍卫,也算是成全了姐姐一份心。” 富察琅嬅听了觉得并无不妥,便道:“海常在的提议不错,就这样定吧,莲心去侍卫统领那儿传本宫懿旨。” “皇后,嫔妾……” 如懿还想再争取,素练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话里带着刺:“娴妃娘娘请回吧。再叨扰皇后娘娘休息,您那位侍卫,下次可就不知道要去哪儿了。” “是……”如懿攥紧拳头猛地转身,快步越过众人离开长春宫。 海兰喊着“姐姐”“姐姐”小跑着追在后头,如懿不想等她,加快了脚步。 最后,海兰还是气喘吁吁追上了,抬头一看,两人刚好回到延禧宫。 “姐姐……您在生我的气吗?”海兰委屈道。 如懿侧过脸,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你难道不清楚,调去木兰围场根本不是什么好差事。” 海兰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姐姐,我……我就是看你难过,心里一急,就没想那么多。” 如懿扯了扯嘴角,一脸暗沉说道:“那就这样吧。”转身往自己宫里走。 海兰赶紧跟上去:“姐姐,凌侍卫在木兰围场也能看到皇上,也算是伴驾了吧?对不起,我会努力补偿的。” 如懿不想理她,进屋后让惢心把房门关起来,她要一个人静静。 本想着让凌云彻起点高一些,到时候提拔会快一些,不必像上一世那样先当二等御前侍卫,直接封为一等御前侍卫岂不是更好。 结果海兰愚笨,好心办坏事。 如懿捧着脸叹气,连惢心低声说“主儿,海常在还在门外站着”都没听在耳里。 过了一个时辰,如懿饿了,正准备让惢心去拿些点心过来。 门一打开,海兰就想往里钻,却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站在门槛外,怯生生地喊着“姐姐”。 如懿正想着该用什么话打发她,三宝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通传,说是李玉公公来了。 如懿心里一动,估摸着是永璜选养母的事。果不其然,李玉传的是皇上的口谕,让娴主儿即刻前往养心殿,还说皇后娘娘和慧贵妃已经在了。 “姐姐,该不会是早上的事,皇后跟皇上说了什么吧?”海兰担忧道。 如懿笑了笑:“不会哒,我又没做错什么,说不定是好事呢?” 接着,她吩咐三宝:“你去告诉凌云彻,先别收拾行李,事情还有转机。” 说完,她便飘飘然地跟在李玉身后。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等永璜选了自己,她该怎么跟皇上开口,哪怕让凌云彻骑马跟在队伍最后面,也算是一种体面。 进了养心殿,如懿还没迈过门槛就听到里面有说有笑的,等她进入内室行礼问安,笑声戛然而止。 皇后和贵妃同时低头喝茶,只有弘历一边吃橘子一边说:“如懿啊,你来了”。 接下来的流程和上一世一样,永璜被带到这里来,弘历让他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养母。 高曦月拿起点心诱哄道:“来,过来这里,慧娘娘这里有好吃的。” 而如懿只是在笑,默默地看着高曦月表演。 有些事情,不必去争去抢的,是你的就是你的。 这样强求又何益,权当是个笑话罢了。 如懿斜脸瞅了皇后一眼,两人正好对视上了。 富察琅嬅见她满脸掩饰不了的得意,心想她翘着尾巴做什么,难道觉得永璜有可能选她吗? 一想到等会娴妃不知道会不会闹起来,富察琅嬅便有些头疼,索性别开了脸。 如懿心里更舒坦了。这不就是当年四阿哥选福晋那日的重演吗?富察琅嬅心里怕是难受得很吧。 想到这里,如懿抖了抖袖子,翘起护甲在膝盖上弹琴。 下一刻,永璜迈开脚步,高曦月和如懿屏息凝气,等待着自己认定的结果。 永璜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到高曦月身边,接过了她手里的点心,咬了一口。 “嗯,好吃。永璜喜欢慧娘娘。”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6安吉拉大宝贝 在场所有人,包括惢心在内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唯独如懿指尖的护甲在膝上停住了,瞪大双眼:“永璜,你喜欢贵妃吗?” “喜欢。”永璜就站在高曦月身旁,手里拿着点心,两人挨得很近,“慧娘娘经常来看我,还给我很好吃的。” 如懿的脸沉了下来:“那惢心给你的点心不好吃吗?” 永璜回道:“很久没吃过了,不记得是什么味儿了。” “你这孩子……”如懿压低了声音,眉毛一耸一耸挑起来,“娴娘娘那时候自顾不暇,惢心也腾不出手,是疏忽了些。” 永璜却笑了:“我听说娴娘娘后来腾出手了,还请一个侍卫吃了饭。想来是那个侍卫比我重要,娴娘娘就先想着他了。” 如懿闻言,把嘴唇嘟得高高的,胸膛起伏几下后,猛然甩头望向弘历:“皇上,臣妾确实没有多余的……” “朕会让内务府的人公正些的。”弘历挥手打断,马上移开视线。 他也知道如懿受到苛待,这段时间里,弘历脑海中时不时会浮现出如懿的身影。 有时候送来的布料夹杂了次货,有时候被宫人当面阴阳怪气,有时候被嫔妃们讥讽嘲笑。 有天他下朝后本想回养心殿,却鬼使神差地去了御花园。 隔着花丛,他看见如懿站在那儿。 还没等他走近,几个宫人远远走来,瞧见了如懿,竟为了不行礼掉头就走,甚至还边走边低声蛐蛐,回头张望,一看便知道在说娴妃坏话。 三宝气不过想上前,被如懿伸手拦下,她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她一回身,就那么撞进了他的眼底。弘历也只是朝她颔首示意,便转身对李玉说:“回养心殿。让嬷嬷们多管教一下宫人们的规矩。” 如懿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夜里回到宫中,弘历抚摸着那方青樱红荔的手帕,除了叹气也别无他法。 他何尝不想护着这个女人,可他才登基,根基不稳,处处需要朝臣。 若是盛宠太过,如懿会被后宫女子嫉妒,推到风口浪尖上。 就像现在,他本想把永璜给如懿,可孩子自己选了慧贵妃,他也只能看着。他希望如懿能体谅他的难处。 可如懿显然体谅不了。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弘历,永璜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害怕地往高曦月身后缩了缩。 最后,还是富察琅嬅开口道:“娴妃,永璜的事已了,你没什么事就回宫吧。” 如懿缓缓道:“皇上,臣妾见坤宁宫侍卫凌云彻忠心能干,想举荐他,在今年的木兰秋狝上伴驾。” 说完,如懿昂首用鼻孔对着弘历,就是给你一个机会挽回的意思。 “如懿啊,这事皇后方才跟朕提过了,”弘历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皇后的处置就很好。” 木兰秋狝的伴驾名单,塞满了军机重臣和皇室宗亲,哪个都动不得。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还有多余的位子。 如懿不甘心:“皇上,让他跟在队伍最后面也不行吗?” 弘历终于不耐烦了:“这人是乌拉那拉家的亲戚?你就这么想提拔他?这个凌侍卫救过你的命不成?” 是啊,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懿看到弘历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时,心底竟生出一丝愉悦。 哦~原来如此,皇上吃醋了。果然不该当着他的面提别的男人,这个醋坛子…… 如懿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可眼角瞥见永璜和高曦月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样子,又觉得格外碍眼,不想再待下去了。 “臣妾告退。”如懿飞快又敷衍地行了个礼,不等帝后发话,便转身快步出养心殿。 永璜小声问:“母亲,娴娘娘是不是生气了?” 高曦月听到永璜改了口,心里乐开了花:“管她呢!咱们回宫看孔雀去!” 跟帝后规规矩矩告退后,高曦月带着永璜回了咸福宫。 两人一同喂孔雀,一同用膳,临睡前说了好一阵子话才安然入眠。 母亲性子活泼开朗,儿子内敛沉稳,两人性格意外合得来。 咸福宫里热闹起来,高曦月心情很好,在长春宫请安时被白蕊姬挑衅也和颜悦色的。 白蕊姬有些意外:“宫里多了个孩儿就这么高兴吗?” 高曦月正想着今晚让双喜捉萤火虫给永璜赏玩呢,随口道:“等你有了孩儿不就知道了。” 白蕊姬若有所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挑衅高曦月。 没过几日,高曦月又自掏腰包,请了宫廷画师郎世宁来,要为她和永璜画一幅像。 画画那天,咸福宫侧殿光线正好。 她与永璜相对而坐,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书卷,摆出一同读书的姿态。双喜侍立在后,星璇与茉心一个捧扇,一个提壶,一室温馨。 郎世宁描完了大致的轮廓,高曦月便有些乏了,先去小憩,留郎世宁在殿内独自上色。 画了约莫大半,郎世宁感到身后有人,一回头,竟是永璜不知何时悄悄站着。他笑着让开些身子,把画板展示给孩子看。 永璜赞叹道:“你画得真好。” “贵妃娘娘真心疼爱你,一颦一笑满怀温情,我才能画出其中的慈爱之意。”郎世宁笑道。 永璜有些失落:“我虽是长子,但皇阿玛未对我寄予厚望,学业和骑射也不太好……我真的值得母亲如此厚待疼爱吗?” 郎世宁笑道:“大阿哥,在我们的国家,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angel。” “安吉拉?是什么意思?”永璜问道。 郎世宁柔声道:“安吉拉是上帝的使者,孩子是上帝赠予母亲的安吉拉,慧娘娘不是还喊您宝贝儿吗?两者意思相似。” “而您是长子,是慧娘娘的安吉拉大宝贝,”郎世宁竖起大拇指,“她必然会好好珍惜上帝的礼物。” 永璜听得云里雾里,老人的话也确实抚慰了他的心。 此后,他与高曦月相处得愈发放松自然了。 咸福宫这边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延禧宫那边愁云惨淡。 弘历因着永璜去了咸福宫那里,愈发不敢面对如懿。 如懿本来想着自己有[礼仪人]状态,只要弘历翻一次牌子,便离不开她了。 结果别说翻牌子了,从春末到初秋,皇上连去延禧宫坐一坐都未曾有过。 内务府确认如懿失宠后,因皇上说过“公正些”,没有送馊饭馊菜过来,也没拖欠月银。 但饭菜全是素的,不见一滴荤腥,布料是旧的,坏了的东西是不修的。 如懿跪在佛龛前,面对惢心的抱怨,表示素食好,茹素礼佛为大清祈福,福泽加倍呢。 惢心为难道:“说到祈福,主儿您让我缝制一个枕头送去木兰围场给凌侍卫……咱们宫里已经没有好的布料了。” “罢了。”如懿算了算日子也快到木兰秋狝,到时候送一份好前程给他便好。 幸好宫里的嫔妃不多,如懿好歹也是主位娘娘,去木兰围场的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如懿兴高采烈地看着惢心整理去木兰秋狝的衣物,几乎所有首饰都塞进行李里, 最后,如懿想了想,把那盒鹂妃牌迷情香也带上了。 如果弘历在木兰围场诚心诚意向她道歉,稍微奖励一下他也无妨。 惢心和三宝以为主儿要在木兰围场里争宠,好歹有了些盼头。 结果主儿一到木兰围场,安置后不去找皇上,也没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反而扭头便带着他们往侍卫们住的帐篷走去。 走了一阵,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吓得惢心连忙挡在前面。 “凌云彻?”如懿惊讶道,“我正想去见你呢。” 来者正是凌云彻,他胡子没剃,衣服有些邋遢,这段日子过得不好。 他挠了挠脑袋,躬身道:“我听到娘娘的声音了,特意前来向您请安的。” 如懿侧着脸,眼睛笑成一条缝,夹着嗓子道:“特意前来~~不像请安那么简单啊。” 凌云彻看到她这副样子,拼命压制着怒火。 当然不是请安那么简单!!说好的给我前程,结果把我干哪儿来了? 在这里吃苦受累几个月,好不容易寄来信,里面只写了天衣无缝母马局计划,没有提供其他支持。 “娴主儿,那个……”凌云彻压低声音,“我弄不来母马体液,也没搞到绊马索和陷阱材料。”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7您的词都删了吧,我的保留 上一世,金玉妍和四阿哥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布下了天衣无缝母马局,通过救驾之功获得皇上信任。 如懿把他们的计谋背诵下来,照样画葫芦,想复刻上一世凌云彻救驾有功重返紫禁城的过程。 但她没考虑过,上一世布局的金玉妍是得宠多年的嘉贵妃,背后有玉氏势力,四阿哥也已长成,有自己的幕僚和人脉。 他们想出一个局,底下有的是人鞍前马后去办。 而凌云彻只是被贬去木兰围场的底层侍卫,连自己都没空收拾干净,采购、选址、踩点、布置、执行等等环节都超出他能力范围。 如懿疑惑道:“木兰围场不是有母马吗?怎么会拿不到?” 凌云彻声音干涩:“随驾的嫔妃不多,均不善骑马,围场里只备了三匹母马。一匹正带着马驹,一匹太小,还有一匹……没到发情的时候。” “那就弄些公马的体液,去诱它,再取它的不就行了。”如懿提议道。 “娴主儿,且不说这里也没有发情的公马,”凌云彻解释道,“大部分动物都是母的能诱发公的,反过来不可以。” 如懿嘟起嘴唇:“那要怎么办嘛!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凌云彻额头青筋突起,心想你提出的法子,你问我我问谁。 他深吸一口气,询问道:“娴主儿,您也帮忙想想,怎么样才能引诱野马前来,好让皇上追逐其后?” 如懿低着头,双脚一踢一踢往前走。 凌云彻烦躁地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晃过嬿婉的脸。 嬿婉从不会这样走在他前头,遇上事,她总会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而不是反过来问他。 好像……是答应过要给她写信的?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竟给忘了。 等出人头地回到京城,一定要给嬿婉写一封长信,告诉她宫里的娴妃娘娘确实是个怪人,但你足够强大,就能让她为你所用。 “笑什么,这么开心。”如懿停下脚步,像小女孩一样弯腰侧头盯着凌云彻。 凌云彻连忙敛了神色,躬身道:“没,没什么。奴才只是觉得,能遇上娴主儿真是太幸运了。” 如懿扯起嘴角,舌头在口腔转了一圈:“真哒?” 凌云彻拍了拍胸口:“千真万确。” 她这才直起身子,重新迈开步子,语气也轻快起来:“那本宫好像想到了一个法子。” 凌云彻停住脚,恭敬地问:“娴主儿有何高见?” 如懿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姑母曾留给本宫一份迷情香,用作男女暖情之用。但本宫无意用此争宠,倒可以用于畜生。” “你混合母马的唾液涂抹在树上,想来是可行哒,”她眯起眼睛,用气声道,“至于绊马索,本宫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置办也来得及。” 说完,惢心在如懿吩咐下,不情不愿回帐篷拿东西了。 如懿和凌云彻寻了个僻静的草垛坐下,一边等,一边嘀嘀咕咕地商量救驾成功后,该如何应对皇上的问话。 “你太过老实了,不像卫嬿婉那样理直气壮地撒谎,得练。”如懿把自己写好的词儿递给凌云彻。 如懿想好了,到时候和凌云彻一唱一和,皇上看在自己份上,说不定就封凌云彻为一等御前侍卫,与富察傅恒平起平坐了。 惢心拿着东西找到他们时,两人还在草垛后头对词。 凌云彻一张脸绷得死紧,腿控制不住地抖着,脚下的碎草屑跟着乱颤。 纸上没几句话,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这词儿是如懿写的,她却偏偏背不出来,不是忘了这个,就是漏了那个。 凌云彻瞅了一眼惢心手里的银子,反正这出戏的主角是他,娴主儿少说几句,皇上不就能多看自己几眼吗? 于是,他端起笑容说道:“娴主儿,不如这样,干脆您的词全部删掉。” “那你的词呢?”如懿问道。 凌云彻快速回答:“我的全部保留啊。” “咱们约好,奴才左手摸摸耳朵,就表示主儿您可以不用说词了,都交给奴才说吧。”凌云彻补充道。 这可是向皇上表现的机会,才不会出让。 如懿有些迟疑:“那怎么行呢?”毕竟她也很久没跟皇上说过话了。 凌云彻双手一摊:“娴主儿,您是需要说话才能让皇上怜惜的人吗?”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在阐述一个伟大的真理,正好说到如懿心底里最痒处。 如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豁然站起身来。 惢心以为她生气了,正准备劝一下。下一刻,如懿两眼发亮,激动得顾不得男女大防,握住凌云彻的手。 “凌云彻,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如懿眼角泛起泪花,“要光明正大站在皇上身边。” 一想到凌云彻上一世的结局,如懿还是落下眼泪,把惢心吓得连忙递上帕子。 凌云彻心底生出鄙薄,脸上却不显分毫,安慰道:“娴主儿多虑了。奴才他日若能高升,断不会忘了您的提拔之情。” “嗯。”如懿点点头,垂着脑袋擦眼泪,“后天就是皇上出猎的日子,你要加紧时间准备,万事小心。” 凌云彻回道:“我知道的。” 他看着如懿被惢心和三宝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离开,走出老远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他,心里的得意快要满溢出来。 堂堂天子嫔妃,这也太好搞定了,难道说,我是一个特别有魅力的男子? 你看嬿婉和娴妃都这么喜欢我,真是走了桃花运了。 凌云彻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歪嘴一笑,哼着歌去准备了。 第三天,弘历携众人策马出猎。 马队行进间,他一眼便瞧见了富察皇后身后那道弯弯细细的眉。 她笑得那样灿烂,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只是一个真心实意盼着夫君凯旋的寻常妻子。 弘历有些触动,他很久没有跟如懿在一起了,也许今晚是个好日子。 他这么想着,扬起马鞭,带头冲了出去,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追着猎犬往围场深处奔去。 另一边,凌云彻在小树林里涂抹母马唾液、尿液、迷情香的混合物。 “娴妃这香也太带劲了,拿白布拢住口鼻还那么大股味。”凌云彻屏住呼吸,抓紧时间尽可能涂抹多一些树木。 等野马被吸引而来,皇上追着野马进了森林,他就拉起这根绊马索…… 就在此时,凌云彻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浑身一僵,霎时提起精神。 皇上要来了!!!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8天衣无缝母马局 早上出发前,皇后夸耀道:“皇上箭法如神,必定能满载而归。” 但弘历今天手气不太好,富察傅恒这半大小子都猎了一只狍子一头鹿,而自己只猎了几只野兔,一只野鸡。 身为天子,又是第一次木兰秋狝,得猎一头熊虎之类的猛兽才能彰显天威。 弘历烦躁地举目四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匹野马从远处的山坡上飞驰而过。 这匹芦毛马身形矫健,在阳光下仿佛一团流动的白银,弘历赞叹道:“好一匹良驹,等朕去驯服它。” “皇上,野马性子烈得很,还是别追了吧。”富察傅恒策马向前,劝道。 弘历瞥了他一眼,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无用的东西,此乃千里良驹,越是性子烈的马,才越有意思。看朕怎么收服他。” 那匹芦毛野马长嘶一声,加快脚步,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你们别跟上来,都在这里等着!”说完,弘历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挥起马鞭。 富察傅恒等人焦急地呼喊,弘历充耳不闻,朝着树林的方向冲了过去,转眼就甩开了众人。 他追着野马进入树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一股奇异的甜香钻入鼻腔。 弘历皱了皱眉,没有太在意,只当是森林里开了什么香气扑鼻的野花罢了。 不远处,那匹野马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用头脸一下一下地蹭着粗糙的树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 弘历取下绳圈,准备趁其不备将它套住。 但那匹野马立即察觉到人类的动静,它大声打了个响鼻,暴躁地直直奔向弘历。 弘历愣住了,下意识拿起弓箭,身下的坐骑突然躁动起来,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停下!”弘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攥住缰绳试图稳住身形,口中大声呵斥,可那马像是疯了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如懿猜得没错,鹂妃牌迷情香对一百来斤和三百来公斤的动物都有用。 弘历的马被迷情香和母马的气息引诱,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不管不顾地往森林深处味道更浓烈的地方跑去。 “吁!!停下!”弘历只觉得自己被一头失控的野兽拖拽着,拼命地拉扯缰绳,手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可那马不管不顾,依旧疯狂地往前冲。 埋伏在一旁的凌云彻没想到那匹马会直奔自己而来,吓得起了鸡皮疙瘩,连忙拉起机关。 一根粗壮的绊马索猛地从落叶堆中弹起,不偏不倚,正好拦在弘历坐骑的脚下。 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弘历从马背上狠狠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幸好林子里落满树叶,泥土柔软,人和马都没摔出什么大毛病。 马抖了抖身子,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接着像喝醉酒一样,迷迷糊糊地闻着树木上的味道。 人的体质自然没法跟马相比,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脑子天旋地转,鼻间灌满了那股甜香,身子都酥了半边。 那匹芦毛野马陷入发情后,性子变得极为暴躁……不,不止一匹,还有一匹浑身漆黑的野马不知何时也进了林子,正朝这边踱步过来! 弘历看着逐渐逼近的蹄子,从未想过马原来是如此庞大的动物。他吓得瘫软在地,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凌云彻明白机会来了,从矮树丛里窜出来——把绳圈扔马脸上,拽着弘历往小树丛里躲。 开什么玩笑!娴妃也没告诉我这香能传这么远,吸引来几只野马。 一匹还能套住,两匹怎么套! 幸好凌云彻躲藏时,装着迷情香混合物的袋子掉在了地上,那两匹野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没有追上来。 凌云彻这才松了口气,跪下说道:“奴才凌云彻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弘历头还晕着呢,说话吞吞吐吐:“朕对……对你有些印象……是听过你的名字,呃……还是哪里见过你?” 凌云彻回道:“奴才原本是坤宁宫侍卫,因皇后娘娘的缘故调到木兰围场,已有半年了。” “朕想起来了,你是如懿举荐的那个……那个很忠心的侍卫对吧,”弘历恍然大悟,“没想到是你救下了朕,回去后朕要嘉奖你。” 凌云彻心中窃喜,忙不迭地左顾右望,寻找之前安排好的退路。 可那个方向却传来一阵更急促的马蹄声,又来了三匹野马。 两人心跳瞬间加速,赶紧伏低身子藏好,心里暗骂今天是什么野马出行的黄道吉日。 原来随着太阳升高,林子里愈发热了起来。迷情香在阳光和温度的作用下,发挥出极强的穿透力。 别说嗅觉灵敏的野马,连狍子、野鹿、黄鼠狼都成群结队地聚了过来繁衍。 弘历头晕眼花,像泡进了温泉一样,全身上下软绵绵热乎乎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催促道:“凌云彻,这地方不对劲,快带朕出去。” 凌云彻说道:“皇上,这到处都是野马野兽,一旦惊扰了它们,很可能会一拥而上,伤及龙体,咱们再等一等。” 他又何尝不想赶紧离开呢?他闻得最多,如今口干舌燥,热得浑身冒汗,恨不得脱下衣服光膀子。 刚这么一想,旁边的人居然真的把衣服脱下来了。 “好热,这日头为何这么热,”弘历热得难受,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朕快喘不上气了。” 皇上都光膀子了,自己还体面地穿着衣服,成何体统? 凌云彻赶忙把自己的外衣也脱下来,铺在地上让皇上坐,嘴里奉承道:“皇上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是容易热些。” “血气方刚……”不知为何,弘历听到这句话后,感到更热了。 他望向凌云彻,只见男子身上覆着一层薄汗,看起来……很凉快。 这时,藏身处旁边跑来两只野兔,两团棉花毛绒绒叠在一起。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兔子,只觉得燥热,仿佛一股气憋在下腹,浑身难受。 对方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可闻,越来越重,夹杂着擂鼓般的心跳。眼前仿佛起了浓雾,脑袋也跟着迷迷糊糊的。 下一刻,他们突然对上了视线。 树林外,王公贵族们见皇上迟迟未归,已是急得团团转。 富察傅恒再也等不下去,挺身而出:“我去瞧瞧!” 说完,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刚一进林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就兜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那味道腻得齁人,富察傅恒喉结滚了滚,差点被熏得从马上栽下去。 他用力咬了自己一下,手背印上一排齿痕才清醒过来。 可身下的马却没他这份定力,开始来回甩着脑袋,焦躁地刨着蹄子,眼看就要失控。 富察傅恒当机立断,翻身下马,马匹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溜烟往林子深处奔去。 他没法子了,只能一边喊着“皇上”,一边往树林里面走。 走了好一阵,旁边一人高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富察傅恒心头一紧,压低声音:“皇上,是您吗?” 他轻轻拨开草丛,顿时瞪大眼睛—— 嚯,好大一个马屁股! 那匹野马正埋头蹭着地上一个破布袋,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抬起后腿就踹。 富察傅恒反应极快,灵活地闪身躲开,三两下爬上了旁边的大树。 野马见没踹着,也懒得再理他,继续回去沉迷地蹭那个布袋。 富察傅恒蹲在树杈上,这才看清周遭的景象。 林子里到处都是晃动的马匹和各种小型野兽,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盛景,却偏偏寻不到皇上的影子。 只有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上挂着一抹抢眼的明黄。 富察傅恒眼前一亮,滑溜下树,小心翼翼躲开正在忙的野马们,走到那儿拨开一看。 ——好吧,又是一个白花花的马屁股。 富察傅恒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拨开一个个草丛,感觉自己这辈子看马屁股的份额今天全都用光了。 直到他瞧见自己的坐骑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愉快地打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皮鞭就冲了过去想让它清醒一下。 一鞭子下去,马翻了个身,压塌了旁边一人高的草丛。 草屑纷飞中,露出了底下隐藏的两个人影。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皇上和凌云彻正在他爬的那棵树的后面。 不过,富察傅恒这次看到的屁股,不是马的了。 “傅恒怎么也去了那么久?”一名跟富察家关系不错的文官摇头道,“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旁边另一个御前侍卫颔首同意:“大人说得对,我也……哎哟!这马怎么了!” 为了突出皇上英明神武,确保他能一直在队伍最前方,随从的王公贵族大多骑着温驯的骟马,只有皇上和几个御前侍卫骑着公马。 秋日的阳光和风把树林里迷情香的气息吹了过来,公马们打着响鼻,不受控地往树林方向迈开蹄子,怎么也拉不住。 跑到一半,他们发现听到一道激动的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富察傅恒红着个脸,从树林里跑出来,满脸震惊,仿佛受到什么惊吓。 见到同僚往这边迎来,他晃动双手,大喊道:“别过去,你们都别过去!皇上,无碍!” 众人闻言放下心来,但御前侍卫们的马听不懂人话,载着他们往深林里冲。 他们高声惨叫:“这马疯了,我们也拉不住啊!” 富察傅恒也没办法,张开双臂做出阻挡的样子,御前侍卫们很快越过他,消失在树林里。 “这香是怎么回事啊……”富察傅恒捂着额头,只能慢悠悠走回去。 别人问皇上怎么了,你的马呢?他只是摇头不语。 不一会儿,树林里飞鸟腾空,草原上再次响起几道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几个御前侍卫和富察傅恒一样,三三两两红着脸飞奔而出,好似后面有什么追着一样。 众人愈发好奇,正想追问,远处轰然跑来一群野马和野牛,直直钻进树林里面。 一名御前侍卫停下脚步,喊道:“不好,野兽太多了,咱们要把皇上救出来!” “但……皇上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咱们……是不是不该打扰他?”另一位御前侍卫脸皮薄,搓着手不好意思地扭开脸。 年纪大一点的御前侍卫提议道:“让傅恒去吧!他是皇后娘娘的弟弟,皇上不会怪罪的。” “啊?我?”富察傅恒指着自己。 “快去呀,你带上佩刀和弓箭,到时候……” 那人的话音未落,人群中猛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树林里,两个白花花的人影踉跄着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正是皇上和凌云彻! 皇上只穿着一条亵裤,他的赤色肚兜挂在别人的脖子上,随着奔跑的动作在风中狂舞,就像将军的赤红披风。 紧随其后,一群双眼通红的野牛轰然冲出树林,尘土飞扬,发出沉闷的嚎叫追赶在后。 “救驾!救驾!”弘历声嘶力竭。 一名武将反应极快,立刻弯弓搭箭,试图射杀领头的野牛。可他刚瞄准,身下的骟马却吓得直哆嗦,连连后退。 武将“啧”了一声夹紧马腹,暗忖若不是皇上暗示他们把心爱的坐骑换成胆小的骟马,现在他早就冲上去救驾了。 怂了的马不止他屁股下的这匹,其余的马匹见到这阵仗,也全都吓破了胆。 当第一匹马调头逃窜时,整个马群瞬间炸了窝,头也不回地向后狂奔。 “停下,快停下!” “皇上您等等,微臣驯服了这匹畜生,马上来救驾!” 不一会儿,所有马匹都抛下了弘历,只有忠诚的猎犬勇敢地拦在牛群前,跟御前侍卫们并肩作战。 富察傅恒定了定心,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拿起佩刀注视着牛群。 “皇上,您快跑,这里有我们挡着。” “好……”弘历连滚带爬地越过猎犬组成的防线,躲在一名侍卫身后大口喘气。 他刚想开口让富察傅恒把外衣脱下来给他,一头野牛便已冲到近前。那沉重的脚步撼动着大地,弘历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震颤。 一回头,他正对上野牛那双充血的眼睛。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弘历脑中一片空白,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瞥见远处王公贵族们的马群似乎慢了下来,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声嘶力竭地喊:“等一下!你们给朕回来!” “皇上,奴才保护你!”凌云彻绷紧神经,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两人这么一跑,一头野牛立刻锁定了他们,鼻孔里喷出热气,猛地冲开猎犬的防线,哼哧哼哧地追了上来。 弘历霎时吓得魂都飞了,两条腿快速交错狂奔。 而刚才已经安静下来的马群再次受惊,迈开腿开始跑。 “等,等下……别跑!!” 凌云彻喊道:“皇上快跑!要追上了!”指自己和后面的野牛。 偌大的草原上,人类模仿着动物迁徙,长长地拉成一条线。 王公贵族←弘历和凌云彻←野牛←御前侍卫们←野牛群 他们谁也没有停下来,人和马都调用身体里储存的所有能力在奔跑。 如果能从高空鸟瞰,这个画面宛若一名巨人在草原上绣花,从森林穿线,在木兰围场落针。 弘历从来没想到,自己在危急时刻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腿力,竟一路追到木兰围场。 那条本就松松垮垮的裤子,也不知在哪个颠簸中彻底离他而去。 弘历脱难后,大字型躺在地上,浑身散架一样,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凌云彻躺在他旁边,论狼狈也不遑多让。 闹出这么大事来,凌云彻很清楚之后会遇到什么危险,他趁着皇上还没晕过去,连忙问道。 “皇上……您在树林那儿……答应过奴才的事……还记得吗?” 弘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凌云彻瞥见王钦公公正带着人小跑过来,心头一紧,必须在这时候把事情敲死!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刺痛换来片刻的清醒,声音也大了些:“您说……要封奴才作……御前……侍……” 弘历喃喃复述:“侍奉……朕?” “封为御……前侍卫!”凌云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 王钦正好赶到,手忙脚乱地去扶弘历,听见这话便问:“皇上,您要封这个奴才作御前侍卫?” 弘历的意识快坚持不住了,瞥了凌云彻一眼,还是下意识觉得这人不配。 不过是跟朕浑天浑地了一番罢了,朕还没想好怎么对待他,御前侍卫就免了吧。 王钦见主子没说话,以为皇上真的想封旁边这个没穿衣服的奴才当御前侍卫。 他低声劝道:“皇上,御前侍卫均有良好出身,他不过是个木兰围场的普通侍卫。救驾有功,赏些金银也就是了,何必给这么高的位份?” 弘历嘴唇动了动:“疯了,并非……” “并非如此”这四个字还没说完,弘历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封了,嫔妃?”他的话清清楚楚落在王钦耳中,只见王钦惊得后仰,来回看着皇上和凌云彻。 看着凌云彻脖子上已成咸菜的红肚兜,王钦喃喃道:“我认得……这是皇上的东西。” 过一会儿,太医带着担架姗姗来迟,皇上身边也围满了人。 太后带着一众嫔妃离得远远的,吩咐福珈前来查看情况。 唯独如懿不管不顾,挤在齐太医身后,伸长了脖子追问:“王公公,皇上昏过去前,可有什么吩咐?” 王钦轻轻抬起弘历的手臂,上面的淤青是摔不出来的,其他地方的也是如此…… “皇上晕过去前,是不是说要封赏谁来着?”如懿还在催。 王钦这才回过神来,运足了气,高声喊道:“传皇上口谕!”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奴才,封为嫔妃————”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9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么…… 弘历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富察琅嬅苍白的脸蛋。 平日里温柔小意的贤妻,此刻却像一尊冰雕般立在榻边。 看到自己夫君醒来,富察琅嬅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还移开了视线。 “去告诉王钦,皇上醒了。” 素练应声出去后,富察琅嬅叹了口气,问道:“皇上,您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了?”弘历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 富察琅嬅面无表情,冷冷道:“皇上不是要封凌侍卫为嫔妃吗?臣妾想问,要封什么位份。”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弘历猛地坐直了:“皇后啊,你在胡说什么?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封凌云彻作嫔妃了?” 王钦进来时恰好听到皇上的话,他可不想担上假传圣旨的罪名。 他扑通一声跪在弘历床边,扯着嗓子就嚷:“皇上冤枉啊!您金口玉言,奴才哪敢胡乱编排?福珈姑姑和齐太医也都听见了呀!” 弘历这才看到齐汝一声不吭站在角落里,扬手召他过来:“齐汝,你说。” “呃……”齐汝挪着小碎步上前,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老夫年事已高,耳力不太好,依稀好像听到了……嫔妃二字。” 说完,他立刻兔子似的蹿回了角落,动作敏捷得不像老人。 王钦双手一摊,仿佛在说“您瞧,没说错吧”。 富察琅嬅又补了一句:“而且傅恒和其余的御前侍卫……都说看见了,那个人确实受了宠。” 这时,帐篷外传来太后的声音:“皇帝,你和那人在树林里大汗淋漓,大伙儿看得一清二楚,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弘历辩解道:“太后,森林里有一股甜味,朕闻了后浑身发热,一定有什么问题。” 富察琅嬅说道:“兆惠将军去查探过了,有人在那儿的树上涂抹了母马粪便,夹杂着一些味道浓烈的药,这才吸引了那么多野兽。” “但皇上不是野兽,怎么就在出猎途中宠幸了呢。”太后皱起眉头。 弘历梗着脖子反驳:“皇额娘,您没闻过,那东西仿佛能把人脑子都给溶化了,极为可怖!” “微臣闻过,”齐汝感慨道,“那气味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 素练插话道:“所以说,是凌侍卫为了获取龙恩,故意布下陷阱请君入瓮。” 毓瑚否认道:“傅恒大人说,凌云彻是帮娴主儿遛马才到那儿的,纯粹偶然。” 太后颔首:“原来如此。” 和上一世一样,在场的所有人竟没有一个对凌云彻为什么偏偏在那里遛马产生怀疑,这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太后将话题拉了回来:“看来皇上是不乐意给凌侍卫名分,也没想过要封什么位份,是吧?” 弘历赶紧点头:“就是这样。” 太后缓缓开口:“若是在宫里也就罢了,这事发生在木兰围场,你又开了金口,不能给蒙古各部留下出尔反尔的印象。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弘历问道。 福珈代答:“让他死在皇上封为嫔妃之前,事后追封一个贵人。” 她刻意在“追封”和“贵人”这几个字上加重语气。 弘历咳了几声,伸手拿起茶杯大喝一口。 “皇额娘,儿臣觉得不妥……”富察琅嬅小声道,“凌侍卫毕竟救驾有功,若事后赐死,岂不是恩将仇报。” 太后嗤笑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将他八抬大轿抬入后宫,皇后以后喊他一声妹妹?” 富察琅嬅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龙榻上的弘历,希望自己的夫君能拿个主意。 弘历也很苦恼。 逃命时还不觉得,现在安全了,他回想起树林里发生的事,竟有一丝……回味。 日头比炭盆炎热,泥地比床榻松软,弘历从未有过如此令人沉迷的体验,回想起来都觉得迷糊。 弘历想了好一会儿,说道:“皇后说得有理,他救驾有功却离奇死亡,这不是告诉满宫里的人不许对朕好吗?” 太后没眼看了,摆手道:“那皇帝要给他什么位份。” “这个……”弘历迟疑道。 凌云彻肖想御前侍卫不自量力,成为嫔妃也很怪异,他若真的死了,自己便再也无从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最后,还是皇后劝道:“皇额娘,皇上龙体尚未痊愈,不宜思虑过重,不如让他好生歇息,此事……容后再议吧。” “也好,皇帝,你便好好歇着吧。”太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不想再留了。 在她走出帐篷的一刹那,身后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太后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帐外堆放着杂物,上面盖着的厚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见是风声,她不再多想,径直离去。 太后走后,厚布下有东西动了动,凌云彻脸色铁青钻了出来。 由于自己有功无过,得以自由行动,这才让他寻得了这个偷听的机会。 太后要杀了自己,而皇上对此并无太多抵触,说要想想。 凌云彻也是男人,他很清楚男人提上裤子后的那点温情消失得有多快。 等皇上回过神来,自己凶多吉少。 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要娶嬿婉,怎么能死在木兰围场? 凌云彻咬着手指头,各种想法在脑内飞速翻滚,最后咬咬牙往如懿的帐篷走去。 从早上到下午,如懿一直在生闷气,手上的护甲摘了穿,穿了摘,指皮磨破了都不在意。 听到凌云彻来了,如懿发出一声长叹,语气细若蚊鸣:“让他进来吧。” 凌云彻一进来便知道如懿生气了,礼仪周全地跪下:“奴才凌云彻,给娴妃娘娘请安。” 说完,他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自己好几个响亮的耳光。 惢心吓了一跳,问道:“凌侍卫这是做什么!” 凌云彻加重力度,脸很快就红肿起来:“奴才没控制好用量,把药丸用光,损害了龙体,还给娴主儿丢了脸面,罪该万死。” 如懿撅起嘴唇,淡淡地看着凌云彻:“本宫觉得你疯了,留着好好的御前侍卫不做,去做嫔妃。” 皇上不是沉迷于那种事的好色之徒,怎么可能会让凌云彻入宫? 唯一可能就是[静默谦顺,乃礼仪人也]技能描述中的※在床笫之间情到浓时,“礼仪人”提出的要求实现概率提升。 而凌云彻提出的要求居然不是成为御前侍卫,而是成为嫔妃,如懿需要一个解释。 凌云彻猛地低下头,飞快地眨动着眼睛,不过片刻,眼眶便已湿润。 他抬起那双饱含委屈的湿润眸子,哽咽着望向如懿。 “娴主儿!奴才句句都是按照您教的词儿说的,一个字都不敢错。都是王公公假传圣意,颠倒黑白!他还污蔑奴才用迷情香迷惑皇上,要……要砍了奴才的头啊!” 如懿瞥了他一眼,嘴不撅了:“王钦吗……他确实很大胆。” 凌云彻心想果然如此,娴妃并未把他当做叛徒,只是故意拿乔想别人哄她罢了。 “要我说,如果不是皇后娘娘不准所有嫔妃探视,有娴主儿出面向皇上说一句,我就能脱困了,”凌云彻装作痛心疾首,“如今,只能由我证明自己清白。” 如懿侧了侧脸:“要怎么做,你有主意了吗?” 凌云彻问道:“娴主儿,那些药丸还有吗?” “有是有,你想干嘛?”如懿又沉下脸来。 凌云彻喉结滚了滚,轻声道:“奴才准备把那些药丸呈上去,以证清白……” 如懿突然拍了一下膝盖,恍然大悟:“本宫明白了,你是想用在王钦身上,让王钦起了性子骚扰嫔妃,再把剩余的放在他的行李,大家都会认为是王钦做的。” 凌云彻愣了一下,回道:“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嘴上附和,心里觉得女人就是女人,想事情太简单了。 哪怕证明是王钦做的,皇上跟自己的糊涂事人尽皆知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一样是个死。 总而言之,迷情香药丸拿到手了,凌云彻心满意足离开了如懿的帐篷,还鄙夷地回头看了一眼。 到了半夜,凌云彻拿出嬿婉做的香囊,塞入一颗迷情香,来到御帐后头偷听。 果不其然,发生了这种事皇后没有留下来照顾皇上,只留了王钦一人候着。 凌云彻蹭手蹭脚进了御帐,王钦正想呵斥他,凌云彻拉着他往外走,把嬿婉的香囊塞在他手里。 “王公公,我收了别人好处递东西,你就收下吧。”凌云彻谄媚道。 “这是什么东西,谁让你递给我的。”王钦走出帐篷,借着月光打量手里的东西,又警惕地扫了凌云彻一眼。 凌云彻局促地笑了笑:“是一个长得矮矮的宫女,说钦慕王公公已久,今日得见,神女有心,若襄王有梦,请去木兰围场东角一会。” 王钦粗糙的手指来回摩挲着香囊,绸缎丝滑的触感和馥郁香气让他心神荡漾。 他把香囊凑到鼻尖猛吸一口,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香囊针脚细密,闻着香捏着软,不错。哎,她叫什么名字” 凌云彻差点脱口而出“嬿婉”,马上刹住改口:“她就叫软软。” “软软~~”王钦念着这个名字,骨头都酥了半边,“香囊我收下了,人家一番好意,我不去不好。皇上这儿……” 凌云彻笑道:“皇上这儿我帮王公公照顾。” 王钦这才回过神,用一种了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凌云彻,心想这个叫凌云彻的家伙,果然是想攀附龙恩。 去赴会也算是给了他机会,日后凌云彻真的能获宠,也得记得欠了自己人情。 王钦心下盘算已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捏着香囊,脚步轻浮地朝东边去。 凌云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这才将整个身子塞进御帐,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警惕地左右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他头一缩,帘帐轻轻落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凌云彻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他悄悄到御帐时,已经被一个人注意到了。 这个人是盛产哈密瓜地区的领袖长子,人称大和卓。 大和卓跟随父亲前来木兰秋狝,第一次见到皇上便是他在草原上螺奔的模样。 旁人都说,凌侍卫引得皇上甩下众人也要跟他席天幕地,还要封为嫔妃,恐怕用了什么邪术。 “听说他有六只手六只脚,是只魔鬼!”侍从们说得煞有介事。 大和卓不信邪,喝了三两黄酒壮胆后出门,偏要看看这个魔鬼有什么手段。 他看到魔鬼把阉人调走,溜进皇上的帐篷里,之后再无动静。 过了一炷香时间,大和卓小心翼翼靠近,撩起帐布偷看。 浓烈的甜香霎时从缝隙中流出,迎面袭击了大和卓。 如有实质的甜味像两根透明手指,一下子插进大和卓的鼻孔,趁机往上钻入脑子。 大和卓脑中轰然一响,头晕目眩,脚步一个踉跄便跌了进去。 帐篷内一片昏暗,只点了一个炭盆,暗橙色的光像草原上的花束,这就是香气来源吗? 大和卓愣愣地站在炭盆旁,酒气夹杂着体热快速扩散,他安静地站着,放任香气充盈了脑袋。 好一会儿后,大和卓听见榻上传来的声音,这才扭过头去。 这一刻,他看到了地狱里魔鬼。 他们正在明黄色的油锅上翻滚,帐篷内已成魔鬼的领地,道德羞耻的拘束散落一地。 魔鬼没说话,但大和卓知道,这是要叫他过去。 浑浑噩噩中,弘历隐约看到了大和卓的脸。 香气的作用下,弘历没了赶他出去的念头,只想着这小子的父亲是个麻烦。 弘历无意识喃喃道:“让你爹……安分些。” “嗯,好的。”大和卓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木然点头。 弘历愣了一下,又提出了很多要求,有关于朝贡的,有关于边境的,大和卓一一应下。 彻底失去意识前,弘历最后的理智发挥作用,心想:原来政治也可以这么简单吗? 之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原来还有一条更直接、更快捷,也更快乐的通途。 大和卓本就处于半醉状态,陷进去后瞳孔都聚焦不了,看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聪明的大脑自动搬出见过的美女相貌,统合成一个最美的皮相,“啪”一声贴在另外俩人脸上。 这一晚,大和卓应下了很多承诺,把自己亲爹卖了十八次都不在意。 由于晃动幅度过大,床头的金蟾摆设翻倒在大和卓面前。他拿起金蟾,迷迷糊糊觉得自己拿的是个人头,脑内也给金蟾贴了个美人脸。 大和卓对着蛙脸痴笑: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么……”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10如懿借你床用一下 也许是在草原上跑累了,皇上一连三日都在休息,也不让嫔妃们觐见。 皇上的御前太监王钦,不知为何浑身酒气半夜发疯,抱着一头半大的小马不停喊着“宝贝儿”“叫我哥哥呀”“我在这儿”。 他一边喊还一边做出各种不雅动作,巡逻的侍卫发现了离得远远的问王公公怎么了。 王钦居然狞笑着扑向其中一个侍卫——牵着的狗。 狗第一次被人类扑倒,吓得嗷嗷直叫,夹着尾巴扭头就跑。王钦在后头紧追不舍,嘴里还大喊着:“软软,你哥哥来了,别跑!” 王钦惊扰了太后和皇后安眠,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衣服试图对大炮管做奇怪的事。 太后下令把王钦捆起来鞭打三十,不必侍奉皇上了,日后就留在这里当一个擦拭炮管的阉奴。 王钦酒醒之后,只顾着破口大骂凌云彻,嚷嚷着要见皇上。 但皇上这几日连皇后都不见,更何况一个王钦。 木兰秋狝最后一日,弘历这才眼下乌青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换了一条路带队狩猎了一些小猎物便打道回府。 太后看着稀少的猎物,摇摇头就走了。弘历却很得意,这次木兰秋狝虽有意外,但收获良多。 他没指望大和卓能把那晚答应的事都办了,但最要紧的那一件,成了。 大和卓竟真的带上他弟弟小和卓,一块儿去劝他们的父亲。弘历没费什么功夫就得到了对大清有利的共识。 弘历相当自得,回京时下旨,凌云彻护驾有功,封为御前二等侍卫,日夜戍守在身边。 “本宫没看错人,皇上果然封凌云彻为御前侍卫,”如懿回程时十分雀跃,“他堂堂正正回紫禁城啦。” 惢心笑了笑:“主聪慧。” 三宝在马车外搭话:“主儿,凌侍卫风头正盛,让他给您美言几句,咱们延禧宫的恩宠就有了!” 如懿闻言,立刻掀开帘子,撅着嘴反驳道:“我不是为了争宠!我只是希望皇上身边能有一个忠心可靠的人罢了。” 三宝挤了挤眼睛,嘿嘿一笑:“凌侍卫是个知恩图报的,就算主儿您不说,他心里也肯定向着您。” 如懿撇嘴一笑,脑袋探出马车外:“向着本宫,怎么向着呀,他一个御前侍卫。” 三宝奉承道:“当然是心里念着主,默默给您出力。” “出什么力,本宫不需要。”嘴上这么说着,如懿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的脑袋没有缩回车里,一双眼睛不住地往队伍前头张望,搜寻着凌云彻的身影。 回到紫禁城后,海兰发现如懿心情极佳,问道:“姐姐是不是跟皇上和好了?皇上这五天都留在养心殿,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牌子。” 如懿摇了摇头,长护甲拨弄竹匾里的菊花花瓣:“海兰,你太急了。皇上刚从木兰围场回来,还有很多政事要忙呢。” 旁边的宫人听着这话,心里头发凉。主儿您不急,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可急死了。 如懿失宠多久,他们就受了多久的闲气。私下里,已经有人在议论,要是阿箬姐姐还在,兴许还能劝一劝主儿,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当天晚上,如懿点着灯,让惢心熬夜做了一个菊花枕头,明天送去养心殿。 菱枝接过枕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词,告诉皇上这个枕头里的菊花是主儿一片片挑出来的,包含了浓浓思念之情。 结果如懿却吩咐她:“到了养心殿,把这个亲手交给凌云彻。” 菱枝愣住了:“交给凌侍卫?这不是给皇上的吗?” 凌云彻收到枕头时,也很是惊讶。他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软趴趴的,没什么分量,估计里面也没藏金子。 他抬眼看着菱枝,问道:“你家主儿就让你送这个来?” 菱枝被苛待了大半年,一眼就看出凌云彻是“有没有银子或者值钱的孝敬”的意思。 她表情局促地退后一步,迟疑道:“没……没了,枕头里面的菊花瓣是主儿亲手挑……” 还没说完,凌云彻就把菊花枕头抛给旁边一个小太监:“拿去我房里,随便找个箱子塞进去。” 菱枝忍着尴尬,福了福身:“我先走了。” 她刚走出几步,凌云彻突然想起一个事,扬手把她叫回来:“哎,等一下。” 见菱枝回头,凌云彻主动上前说道:“皇上最近政务繁忙,偏偏太后还派人催皇上去后宫……我啊,给你们主儿说些好话,你家主儿准备着,说不定今天就去延禧宫了。” 菱枝眼睛都亮起来,不停道谢,小跑着回到延禧宫把好消息告诉如懿。 果然,到了傍晚,敬事房太监终于走进了延禧宫,告知如懿今晚皇上留宿。 御驾停在延禧宫门前时,如懿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穿着御前侍卫衣服的凌云彻。 “朕来了,你就这么开心啊。”弘历看着如懿的灿烂的笑容,生出一丝微不足道的惭愧。 如懿行礼道:“皇上好久没来了,臣妾差点就忘了如何接驾。” 这话说得扫兴,不过皇上一向会主动找话化解,一人出题一人解题是他们俩的默契,如懿并不担心。 这次弘历只是嗯了一声,便径直往正殿走,脚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如懿赶紧跟了上去,想起自己和皇上身上都带着[礼仪人]技能,嘴角都快翘到耳边。 也不知道这个技能实不实用,只要过了今晚,皇上怕不是会……到时候自己作为嫔妃,得尽好辅助之责,不能让皇上过分偏宠,免得太后和皇后责难。 殿门合上后,弘历回过身说道:“如懿,朕有些乏了,今晚你去偏殿睡,不必伺候。” 如懿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愕然地看着弘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偏殿?那皇上呢?” 弘历解释道:“如懿啊,朕最近喜欢一个人就寝,就你床上睡。明天敬事房也会记录在案,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恩宠。” “皇上,臣妾在意的不是恩宠,”如懿嘟着嘴唇道,“若皇上不喜欢在延禧宫,也可去其他温香软玉之处。” 弘历攀着她的肩膀劝道:“朕在你这儿安心,若是贵妃,估计得闹起来。行了行了,你快去睡吧,啊。” 如懿嘴巴翕合,没说出什么话来,快速行礼后气鼓鼓地翘起护甲,扭头走向了偏殿。 偏殿平日极少使用,没了阿箬督促,宫人们受到苛待后也也没认真打扫这儿,如懿摸了摸床沿,甚至有灰尘。 如懿在冷板床上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突然想到凌云彻正守在外头,回宫后,自己还没跟他说过话呢,反正睡不着,见一面也无妨。 如懿披了条薄毯打开房门,惢心守在小客厅里,正支着脑袋打盹,听见动静马上直起身:“主儿,您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就是了,别着了凉。” “本宫睡不着,”如懿拢了拢肩上的薄毯,“凌云彻还在外头守着吧?皇上今日能来,他功劳最大,本宫想当面跟他说声谢。” “主儿,这都三更半夜了,您还穿着寝衣呢!”惢心劝道,“有什么话明儿说吧。” 如懿摆了摆手,坚持道:“你去叫他过来,我们隔着窗子说。” 惢心见拗不过她,只好应声出去,如懿等了一会儿,惢心一个人面带难色地回来了。 “主儿,凌侍卫……他不在外头。” “不在?”如懿皱起眉心,“这大半夜的,他不当值守着皇上,能有什么要紧事?” 惢心摇了摇头:“奴婢问了其他侍卫,他们不说话。” 如懿颓然坐下,板凳的寒意仿佛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骨寸寸上爬,直钻心口。 皇上翻了延禧宫的牌子,却执意要独宿,本该在殿外戍守的凌云彻,又偏偏在此时不见了人影。 如懿生出了一股不祥预感: “你留在这儿,本宫去皇上那儿瞧瞧。” 没等惢心回应,如懿便独自走向了正殿。 明明是熟悉的地盘,打开门后,布了一层深蓝的内室却处处透着的异样感,仿佛她才是外来者。 如懿蹑手蹑脚地进去,定神一听,一阵细碎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她马上明白了,自己宫里出了第二个阿箬,瞒着主子偷偷勾引,趁着皇上独处爬龙床攀附龙恩。 如懿心头火起,脚下却踢到了一个硬物。 俯身拾起,如懿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一看,顿时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是一枚燕子云纹的红宝石戒指,正是卫嬿婉指上常戴的那个。 “卫嬿婉的东西……怎么在这里……”如懿手抖得厉害,戒指落在地上,不知道滚落到哪个角落去了。 差点忘了,这一世凌云彻没有被卫嬿婉背叛的经历,他可能对那个女人余情未了。 而卫嬿婉最擅长装柔弱让凌云彻给她办事,调离花房那时便是。 在卫嬿婉以死相逼之下,凌云彻老实巴交一个人,宁可自己戴绿帽,也要满足她的愿望,趁着在延禧宫当值的便利,把人偷偷弄进宫来。 然后卫嬿婉就在她的床上…… 如懿攥紧了拳头,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后悔当初怎么就留她一命呢。 旁边的桌上正好放着一壶待换的冷茶,如懿抄起茶壶,弓着背走向卧室。 若是卫嬿婉,为了获得荣宠,一定会画上浓烈妖媚的妆容。 当着皇上的面,她要将这壶冷茶劈头盖脸地泼上去,让她妆容尽卸,一脸黑黑红红白白的,花容失色,丑态毕露。 若是皇上怪罪,她便说自己只是怕皇上渴了,却不想撞见此等秽乱宫闱之事,惊吓之下才失了手。 到时候闹到皇后和太后那儿,卫嬿婉无旨入宫,视同谋反,即刻绞杀。 而凌云彻被她蒙蔽,自己说说情也就过去了。 如懿深吸一口气,进了卧室。 灰青色的床帘密不透风地垂着,将里面的龌龊遮掩得严严实实,那声音确实是从床上传来的。 地上散落着好几件衣物,却没有女子的。 对了,或许不是卫嬿婉,如果是延禧宫里的宫女,她可以在当值屋子里脱了衣服,就这么赤条条地钻进龙帐。 皇上没见过这样大胆的,一时被吓着呢,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她得逞。 今天当值的除了惢心,还有芸枝,她跟阿箬关系好,学到了一些狐媚欺主的把戏也不奇怪。 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她不安分、背主求荣的事实。 如懿攥紧了手里的茶壶来到床边,眼神一凛,豁然拉开床帘。 紧接着,海兰被一阵惊天动静的惨叫声惊醒了,马上翻身下床。 “姐姐,是姐姐的惨叫声!从主殿那里传来的!” 叶心见海兰想冲出去,拦着她劝道:“主儿,您先换上衣服,奴婢出去帮您打听打听。” “姐姐在惨叫你没听到吗,她一定出事了!”海兰随手抓过一条毯子披上,又要往前冲。 叶心死死抱住她,不住摇头:“主儿,皇上就在殿里,能有什么危险?您冷静些!” “姐姐与皇上是青梅竹马,满宫里的人都嫉妒她,想害她的人那么多,她只有我了!” 海兰声嘶力竭,一把推开叶心,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进宝也听到惨叫声,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跑到殿外拦人。 可海兰心系如懿安危,此刻像一头发疯的母牛,竟直直撞开他,“砰”一声推门闯了进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室内一片漆黑,也没有声音,海兰却像闻到如懿的味道一样,快步直奔卧室。 然后,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站在床边,手臂垂下,脚边是碎裂的茶壶。 如懿目眦尽裂,垂着脑袋直勾勾看着床上,尖锐的护甲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 “姐姐……?” 海兰小心翼翼地靠近,立刻被一声怒喝震在原地:“都给朕滚出去!” 循声望去,海兰看到皇上赤着膀子,怒气冲冲地瞪着这边。 凌云彻在他身旁,满头满脸都是茶水,还有几颗茶叶插在头发上。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轮到你床头跪了 海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问道:“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人宛如被定身了一样,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海兰碎步挪到如懿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如懿猛地转身,积攒了满腔的屈辱与震怒在此刻轰然炸开:“皇上让你滚出去,你耳朵聋吗?!” 海兰被吓得缩着肩膀,望着如懿简直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她也只能像宫女一样默默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房门。 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凌云彻先开了口。 他甚至没看如懿一眼,只是对着床榻的方向说:“皇上,微臣想跟娴主儿聊几句。” 弘历疲倦地说了个“好”字,随即是锦被翻动的声音,他将自己裹得更紧,彻底背过身去,仿佛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娴主儿,请吧。” 凌云彻随手拿了几件衣服穿上,自顾自走向小花厅。 他见如懿低着头跟过来,心里一阵烦躁,拉开凳子坐下,一条腿还叉了起来。 如懿呆呆地站在凌云彻面前,反而像个被长辈指责的小女孩。 不等如懿发问,凌云彻便道:“事呢,就是这么一个事,娴主儿您要是嚷嚷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你不是这样的人……”如懿抱着身体,缓缓摇头,“这不是你的本心。” 凌云彻耸耸肩:“我如今有御前侍卫的面子里子,侍奉皇上也开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不在乎。” 如懿心如刀割,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开心?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做这种事,你怎么会开心?!” “不错,和你一样,你能睡得开心我也能。”凌云彻嗤笑。 如懿从未想过,上一世在她面前谦卑有礼,风度翩翩的凌云彻,竟会说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话。 “自入宫以来,我遭过多少白眼,受过多少冷落,太后不喜,皇后刁难,我全凭着皇上那句‘你放心’才苦苦坚持到今天!你却把我的心意说得如此不堪!” 如懿连激动得几乎要抽搐,连“本宫”二字都忘了。 凌云彻两手一摊:“我看您睡得挺开心的啊,不然你也不至于被他又冷落又骂还爱了他六七年。” 如懿实在听不下去了,扬手欲打,却被凌云彻抓住了手腕。 但护甲出于惯性飞了出去,划破了凌云彻的脸。 凌云彻“啧”了一声:“别闹了,差不多得了……”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凌云彻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踹翻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海兰出现在凌云彻身后,脸上还是那副瑟瑟缩缩的模样,抬脚又是一记狠踹:“不准你侮辱姐姐!” 原来海兰根本没有离开,只是躲在了外厅的阴暗处,听到凌云彻口出狂言,再也按捺不住。 如懿惊魂未定,躲在海兰身后看着凌云彻红着眼站起来。 海兰挺身护在如懿身前,厉声威胁:“凌云彻,你虽已承宠,但皇上并未给你任何名分,你还不是皇室中人!竟敢对主位娘娘动手!” 凌云彻用手背擦去鼻血,狠狠瞪着海兰,海兰脸上畏惧,护着如懿的动作却丝毫不让。 片刻后,凌云彻眼中的狠戾渐渐隐去,单膝下跪行礼:“是微臣的错,请娴妃娘娘恕罪。如果没别的事,微臣先行告退。” 海兰往前一步,厉声道:“凌云彻,姐姐对你有恩,你却恩将仇报,马上跟姐姐道歉!” 凌云彻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微臣这不是在回报娘娘恩德吗?娴主儿送来一个枕头,微臣以为您在暗示,咱们可以去你那儿睡呢。” 如懿攥着海兰的衣服,摇头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凌云彻好整以暇地坐下了:“皇上去那儿不是去,来延禧宫也是长你的面子。” 他像个商人一样扳起手指:“你已经失宠这么久了,皇上明天的赏赐搬进延禧宫,大伙都觉得你复宠了,你也有面子。” 如懿尖叫:“这种面子,本宫宁可不要!” 凌云彻继续道:“丑话说在前头,明天皇上赏赐给延禧宫的东西,二一添作五,我得分一半。” 如懿惊讶道:“你得分一半!” 凌云彻:“我也是冒着风险的呀!” 海兰愣住了,怎么你们还讨价还价上了? 凌云彻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我也回去,让皇上休息一会儿。” 他刚一转身,如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回卧室,“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龙床前。 海兰连忙跟着跪下,小声道:“姐姐,您这是何苦呢?” 如懿却充耳不闻,只是噘着嘴,固执地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明黄色的床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床帐内只有弘历平稳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这一次,如懿没有怀孕,没有晕倒的理由——刚才外面吵得那么厉害皇上还能睡着,哪怕她晕倒了,他也不会醒吧。 到了半夜,如懿还是自己站起来,丢下靠在一旁睡着了的海兰,灰溜溜离开了这里。 并不是她放下了犟劲,而是如懿突然察觉到,自己跪在床头“侍寝”……不就是阿箬吗? 京城两百里外,阿箬打了个喷嚏,在床上坐起。 “格格,要不要加被子?”嬿婉从门外悄声问道。 “你怎么还没睡,”阿箬揉了揉鼻子,“不必替我守夜。” 嬿婉笑道:“等进了宫,奴婢是您的贴身宫女,还是要守夜的,就当提前习惯了吧。” “规矩什么的,到了陆府自有嬷嬷调教,多休息一下吧。”阿箬想了想,又道,“难道说,你还在想那个男人,想得睡不着?” 门外的影子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嬿婉被逐出宫后,没有等到凌云彻答应的信,反而听到了他在宫里勾搭上了娴妃,调离冷宫的消息。 失望之时,额娘开始给她说亲,嬿婉不肯,最后还是阿箬出面,让她当自己的陪嫁丫鬟。 阿箬的阿玛治水有功,又是高斌的得力部将。宫里已经通过气了,阿箬将以索绰伦家格格的身份,与陆沐萍一同入宫。 后来,嬿婉听说凌云彻调去了木兰围场,接着便是凌云彻木兰秋狝一举成名。 根据阿箬的消息源,凌云彻一举再举,彻底成为皇上眼前的红人,还帮着娴妃获宠。 嬿婉初尝背叛的滋味,眼泪都哭干了,她再也无法原谅凌云彻,现在只想着好好辅助格格入宫,圆自己当一个得脸姑姑的梦想。 阿箬让嬿婉休息,自己也躺了回去。 嬿婉的尽心尽力,让阿箬想起侍奉如懿的时光。 娴主儿,我们很快又见面了,你就等着吧。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哪个做侍卫做成你这个贱人模样 皇上接连几日留宿延禧宫,娴妃终于复宠了。 秦立亲自带队,满脸谄媚地把赏赐端进了延禧宫。 如懿吩咐菱枝和芸枝翻出那些破烂布料,让她们扔在秦立面前。 她们俩显然不是善于找人晦气的角色,她们二人合力抱起那堆褪色发霉的布料,沉甸甸的布料从膝盖高度落下,扬起的飞尘还不如自家主子出个虚恭。 秦立见她们露了怯,心想她们心里有数,自家主儿的恩宠漂浮不定,不知道哪天又失宠了,断不敢得罪他这个内务府总管。 他得意了起来,转身给末尾端着一对玉如意的小太监打了个眼神。 那小太监躬身领会,脚下抹油般溜出队伍,在门外与人迅速交换了托盘,再回到队伍里时,手上那对玉如意的成色已然黯淡了三分。 三宝将一切看在眼里,快步走到如懿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如懿把针狠狠扎进绣绷里,说道:“反正要分一半给凌云彻,何必计较这些小事。” 她的心情很差,表情像要把绣好了的鸳鸯扎死一样。三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憋着一股气出去了。 如懿绣了一会儿又没了心思,把绣绷一扔,缩起膝盖躺在榻上,支着脑袋叹气。 李玉今早来过了,皇上晚上继续留宿延禧宫,凌云彻也在。 如懿别过脸去,推脱身体不适,李玉却满脸为难,躬身道皇上口谕,说今晚是必定要来的,娘娘若是身子不爽利,皇上正好过来陪伴一二。 “娴主儿,您就先忍忍吧,”李玉劝道,“皇上最近确实有些……等他过几日腻了就好了。” 如懿想起当初凌云彻成了翊坤宫太监,皇上也是这样不顾她的意愿,旨意要来给凌云彻演一出恩爱戏码,还强迫了她。 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皇上和凌云彻这一个个的性情非得赖在延禧宫,赶也赶不走了。 如懿透过窗户,见菱枝已经把赏赐分成两份,更是烦闷。 “扶本宫去休息。” 如懿伸出手来,惢心扶起她,问道:“主儿,今天还是去偏殿吗?” “嗯,以后不用再问了。” 自从她撞到皇上和凌云彻的事,便再也不想在别人酣战过的床上睡觉。 如懿也不是没想过禀告太后,让太后劝诫皇上。 可当她真正站在慈宁宫的宫门前,双脚却像灌了铅。 如今满宫都在妒忌她的恩宠,连金玉妍都忍不住在长春宫请安时出言相刺。 真的要把自己跪在床头,眼睁睁看着夫君宠幸他人的事情闹大? 如懿这一犹豫便徘徊了一个多时辰,福珈出来询问时,她只是笑了笑,说来请安。 进了慈宁宫,如懿低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太后,光洁的大额头就差刻着“快来问我”四个字。 太后懒得理她,有嫔妃来请安,嘱咐几句便说乏了,退下吧。 又过了一个月,如懿在某天夜里彻底爆发,原因是她听到弘历和凌云彻在卧室谈论自己,言语间满是刻薄与嘲弄。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如懿总算下定决心变回让人清醒的冰雪。 她让人熬了两碗醒酒汤,皇上本心不坏只是太年轻,而凌云彻……说到底也是自己大意,姑丈给的技能没亲自试验便用在他身上,让他性情大变至此。 如懿想让他们两人一起喝着汤,听她剖心置腹,十句能听进去一句,她便说一百句一千句,总归是有效的。 结果凌云彻看到如懿拎着汤,直接把门关上,连李玉都进不来,任由如懿直挺挺跪在外头。 次日一早,如懿终于忍不住了,跑了一趟慈宁宫把凌云彻和弘历的事告知太后,请太后作主。 “哀家早就听说了,”太后抚摸着怀里的猫咪,若无其事,“皇帝才刚登基,朝局不稳还由着自己胡来,实在是不成样子。” 如懿往前探着身子:“那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合上茶盏,笑道:“既然后宫女子不合他意,哀家便作主,给他再选几个好的。” 如懿顿时愣在那儿,完全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借着她的话头,给皇上送新宠。 偏偏太后慢悠悠瞥了她一眼:“怎么了如懿,瞧你这神情,莫不是吃心了?” “臣妾不敢。”如懿不悦道。 太后见她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挂脸,好整以暇道:“正好,其中一位贵女跟你也是老相识,久别重逢,也是缘分。” 如懿第一反应以为太后知道她是重生的,指的是陆沐萍。 可当她对上太后那双满是讥讽的眼眸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臣妾自当遵从太后懿旨。”如懿垂下眼,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若是阿箬,此女性情尖酸,最爱捧高踩低,当初更是瞒着臣妾,与金玉妍暗中勾结,意图谋害主位,实在是个搅弄是非、极不安分之人。” “安不安分,得看是在谁的手里。”太后眉毛一挑,心想不安分才好,她选的是把后宫的水搅浑的聪明人,又不是选安静小白兔。 如懿闻言,身子都冷了半截。 居然真的是阿箬……她要入宫了,任务中2避免阿箬入宫为妃 这一条是完成不了了。 一场主仆,自己给了她离开深宫的机会,没想到她居然削尖脑袋进来。 何苦如此,阿箬还是那么自信,总觉得是被人妨碍了她获宠,其实皇上从未喜欢过她,到时候还是逃不过床头跪的命运,白白在宫斗中断送性命。 回宫后,如懿特意吩咐宫人,阿箬进宫后不要让她进入卧室,不准她靠近梳妆台。 宫人们不解,但他们挂念阿箬为他们出头的日子,听说她要入宫,很多人都起了心思。 冬至家宴,陆沐萍与阿箬奉太后之命献艺。 她们一人唱曲一人起舞,太后问弘历感觉如何,弘历念及太后在前朝的势力,只能颔首称好,将两人收入宫中。 太常寺少卿陆士隆之女陆沐萍封为贵人,赐封号为庆,居景阳宫东侧殿。 淮阴知县索绰伦·桂铎之女阿箬封为贵人,赐封号为慎,居景阳宫西侧殿。 长春宫请安时,阿箬身着一袭石榴红旗装,昂首挺胸,带着一股衣锦还乡的无上气势,径直越过如懿,仿佛没看见这个人一般,亲亲热热地与陆沐萍攀谈起来。 当如懿看清她身边跟着的宫女是谁时,霎时瞳孔紧缩,连给皇后请安都要惢心在旁连声提醒了三次才恍过神来。 落座后,如懿直勾勾盯着嬿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阿箬冷笑道:“娴妃姐姐,您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嫔妾的宫女做什么?那眼神,活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可真是吓人。” “没什么,只是见这宫女跟本宫长得有些像,多看了几眼,”如懿扯出一个刻薄的笑容,“也不知她是什么性子,若是个不安分的,皇上日后在你宫里不小心牵错了人,那可麻烦了。” 阿箬嘲笑道:“娴妃娘娘抄佛经抄眼花了吧,嬿婉年轻伶俐,就像花香跟沉水香一样,差别可大着呢。” 高曦月“噗嗤”一笑:“沉水香的味道像本宫祖母的衣柜,满后宫也就娴妃会用吧。” 阿箬又道:“说到牵错人,妹妹建议娴妃姐姐向内务府多要几支蜡烛,免得皇上晚上连男女都分不清,想拉姐姐的手,却一不小心,牵错了身边的御前侍卫呢!” 金玉妍掩唇轻笑:“没关系,牵的是手就行。” 富察琅嬅听得耳朵发麻,连忙阻止:“慎贵人、嘉贵人,咱们都是一同侍奉皇上的姐妹,不得妄言。” 两人颔首道歉,阿箬抬眸时,跟嬿婉交换了眼神以作安抚。 当晚,敬事房呈上绿头牌,皇上翻了陆沐萍的牌子。 次日,皇上又翻了阿箬的牌子。 如懿打听过了,凌云彻恰好那两日没当值,他也是要放假的。 也就是说,她们目前为止都没有体验到自己曾受过的屈辱。 更让如懿气血翻涌的是,凌云彻回宫当差后,竟敢直奔景阳宫去找卫嬿婉。 嬿婉看见凌云彻那张脸就觉晦气,转身便要进殿,根本不想听他辩解一词。 凌云彻却像块狗皮膏药,一把抓住嬿婉手腕,嘴里絮絮叨叨:“你先听我说完,嬿婉,听完好吗?” 他出宫找了好工匠,打造了一枚精美的红宝石燕子云纹戒指,对着嬿婉阐述自己这段日子过得多么苦,多么压抑,自己就像那卧薪尝胆的勾践…… 还没说完,阿箬一路带风直奔而来,抬手扇了凌云彻一耳光,五个鲜红指印迅速浮现。 “沟什么沟,越王卧薪尝胆,你卧的是什么,尝的是什么!”阿箬指着路过咸福宫的两个侍卫,“你看看人家,谁家做侍卫做成你这贱人模样!洗手与人做妾吧!” 外头路过的富察傅恒听见这话,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脚下步伐不由加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阿箬一把抢过凌云彻手里的燕子云纹戒指,骂道:“谁要你这腌臜玩意。”抬手扔了出去。 戒指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恰好砸在富察傅恒脑门上。 下一秒,他就这样软绵绵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阿箬也没想到,一枚小小的戒指都能把人砸晕,心想我的臂力真厉害。 之后,阿箬拿了礼物去长春宫给皇后道歉,并将凌云彻骚扰自家宫女的事情告知皇后。 富察琅嬅转达了弟弟“无心之失,不必挂心”的意思,随即对着阿箬叹了口气:“皇上已经罚了凌云彻二十大板,并下旨,若他再骚扰宫女便加倍责罚。” 阿箬并不满意:“这也太轻了。” “凌云彻是御前侍卫,不是后宫女子,本宫也不好管教。”富察琅嬅为难道。 闻言,阿箬霎时想到:那让他变成可以被富察琅嬅管教的人不就行了吗? 念头一起,阿箬脑袋嗡嗡发动,她想到一个法子,既可以恶心如懿,又可以报复凌云彻,一箭双雕。 另一边,如懿在永和宫喝茶。 她取出一个精致的香盒,推到白蕊姬面前,正是剩余的欢宜香。 “最近,阿箬和庆贵人常来你这里坐坐,她们对我有些误会,希望你能替我说些好话,解除误会。” 说完,如懿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对着白蕊姬微微鞠了一躬。 白蕊姬不解:“你怎么不把这礼物直接送给她们?” “她们对我误会颇深,本宫刚靠近就吃了闭门羹。”如懿笑道。 哪怕送出去,以阿箬的性子也不会用的,陆沐萍估计已被阿箬说服,倒不如送给白蕊姬。 她们三个加上卫嬿婉经常聚在永和宫里,闻着欢宜香的气味,既能绝育了阿箬主仆(特别是卫嬿婉),也能让白蕊姬免遭诞下怪胎之苦。 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如懿笑得更开心了。 如懿走后,白蕊姬打开盒子闻了一下欢宜香的气味,眼前一亮。 但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妥,便让宫女收下,还是等哪天有什么大人物莅临,再拿出来充充场面吧。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今日要闻 前任乌拉那拉皇后曾屏退左右,跟如懿说过欢宜香的事情。 这是先帝专门命人研制的香,材料名贵难得,香气馥郁独特,只有宠冠六宫的华妃可用。 讽刺的是,这份恩宠和意欢的坐胎药一样,不是爱意的象征,而是帝皇疑心的产物,具有绝育作用。 乌拉那拉皇后郑重叮嘱侄女,这是皇家秘辛,乌雅氏太后去世后,宫里便只有先帝和她两个人知道。 又由于戍守边关的年氏一族覆亡,欢宜香大部分材料变得极难获得,无从复制。 在如懿看来,欢宜香等同于玉氏无色无味的毒药,都是家传秘宝。 她的欢宜香更厉害,连华妃用了那么多年都没发现欢宜香的秘密,无论是隐秘性还是都更胜一筹。 倘若阿箬仍是如懿的宫女,听到主子的心声一定会劝她再想想:“主儿,华妃为什么没发现实情,太医们都是废物吗?您想一下让太医们集体闭嘴是什么力量在作祟,咱们有这个力量吗?” 总而言之,如懿回到延禧宫马上唤水把手上欢宜香的味道洗干净,在书柜里翻出佛经,准备以佛理说服凌云彻。 是的,如懿得知凌云彻骚扰嬿婉后,仍未放弃把凌云彻劝回正途,反而更迫切了。 要说如懿运气确实不太好,那一头阿箬正在密锣紧鼓设计坑她,另一头白蕊姬就把欢宜香点上了。 白蕊姬在梳妆台前挑了几样素雅的头饰,摘下护甲只戴白玉镯子。 她是太后埋在后宫的一枚暗棋,每隔一段时日,二人便会借安华殿进香之名“偶遇”,由她向太后密报皇帝的近况与后宫动向。 每一次会面白蕊姬都视若年节精心打扮,以示对太后这位真正主子的尊重。 她选了一件没有刺绣的淡色宫装,让俗云用娴妃给的香熏上味道。 衣服首饰基础,香气就不基础。 俗云问道:“主儿,衣服熏好了,您现在要换上吗?” 白蕊姬起身理了理旗头流苏:“换上吧,时辰差不多了。” 到达安华殿时,太后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闭眼给端淑长公主祈福。 听到宫人通报后,太后突然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还以为自己无意中睡着了,进到一个久违的噩梦中。 “臣妾给太后请安。”白蕊姬的声音把太后唤回现实。 太后豁然睁开眼,拉起袖子遮住手背上的青筋,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白蕊姬轻声道:“回太后,是娴妃给的合宜香,听说极为难得,所以臣妾见太后前用来熏衣裳。” 太后眉头深皱,神情蒙上一层冷霜:“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香的来历。” 白蕊姬不懂太后为何态度骤变,诚实答道:“说材料难得,她那儿也只有一些,太后不喜娴妃,臣妾以后不用便是了。” 太后冷笑:“当然难得,哀家也没想到,自先帝下令销毁所有欢宜香后,有生之年还能闻见这个味道,不愧是乌拉那拉的好侄女!” 白蕊姬听明白了:“太后,这香有毒?” 太后颔首,表情严肃:“福珈,唤轿辇来把玫贵人抬回去换衣服,再把香渣连同用剩下的保存起来,再把齐汝叫过来。” 午后,如懿在宫里抄经,准备抄九份送给凌云彻,希望他看着能静心。 由于她戴着护甲,纸张多次被划破,如懿的右眼皮突突直跳,从早上开始一直莫名心悸,似有不好预感。 很快,如懿的预感便应验了。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继而听到三宝通报太后、玫贵人、慎贵人、庆贵人来了。 她们气势汹汹直奔如懿这儿来,芸枝还记得如懿之前的吩咐,硬着头皮,张开双臂拦在阿箬身前。 “慎贵人,咱们主儿说了,您不能进里面。”芸枝脸上挤出为难的歉意。 阿箬拿起银票像贴符一样摁在对方脑门:“拿去分了,滚开!” 芸枝“哎哟”一声往后倒去,其余宫人连忙接着她,嚷道:“芸枝姐姐受伤了,把她抬回房间。” 咱们努力拦了,主儿可不能怪罪了哦! 太后进了内室,如懿下跪行礼迎接,还没开口,白蕊姬便愤然出列。 她从袖子里拿出长鞭,高声喝道:“我打死你这个毒妇!” 鞭子如风,“啪”一声打在如懿后背上。 如懿一个激灵跳起来,痛得龇牙咧嘴,遵循上一世带来的肌肉记忆往窗边躲。 白蕊姬一个利落的大跃步,瞬间又欺近如懿身前,反手又是一鞭! “叫你害我!叫你把毒香塞给我!想让我无子无孙是吧!打死你这个毒妇!” 如懿痛得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交叉躲在身前躲避,每受一鞭,她的身子就会地震一样先上下后左右地晃动。 她想开口呼救,却从指缝间看到三宝像个木桩子一样呆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惢心倒是想冲过来救主,却被一个俗云死死抱住了腰。 上一世惢心挣不脱俗云,这一世也只能在她怀抱里喊着“快住手!” 太后等白蕊姬打了好几鞭才缓缓说道:“玫贵人,够了,停手吧。” 阿箬笑意盈盈凑到白蕊姬旁边:“对啊,怎么能用皮鞭殴打嫔妃呢。” 说完,她掏出一条铁鞭:“用这个!” 白蕊姬一手夺过铁鞭,扬起时太后清咳了一声,这才把它交还给阿箬。 太后沉下脸:“娴妃,你看到哀家带着玫贵人过来,应该知道为什么事了吧?” “臣妾愚钝,请太后恕罪。”如懿挨着墙壁蹲下,委屈道。 陆沐萍立刻上前一步,义正辞严地指责道:“你给玫贵人的合宜香原来叫欢宜香,会让女子不孕。玫贵人知道后直奔你这儿来,一刻都等不了!” 阿箬捂嘴笑:“我和庆贵人路上遇到,便跟了上来,瞧瞧娴妃姐姐有何苦衷。” 如懿没想到白蕊姬一个南府乐伎竟知道欢宜香的秘密,但她也准备好了说辞,不至于百口莫辩。 “真哒?”如懿抬起头,露出一副天真又震惊的表情,“臣妾只知那合宜香气味独特,能令人闻之心醉神迷,实在不知还有让女子不孕的功效。” 太后见她狡辩:“所以哀家才要亲自过来,而不是派人传召你。否则,岂不是给了你销毁罪证,串通宫人的机会?” 福珈姑姑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殿内。 “来人,仔仔细细地搜!” 一声令下,宫人们鱼贯而入翻箱倒柜起来。 阿箬对这里很是熟悉,亲自带队把各个角落翻了个遍,很快便翻出了鹂妃牌迷情香。 更好笑的是,如懿一副惊讶的模样,似乎没料到会被搜出来。 阿箬得意道:“娴妃姐姐惊讶什么,你一向喜欢把东西随手放在梳妆台下层内侧,还用佛经覆在上面欲盖弥彰。” 太后打开盒子,又是一股子熟悉味道。 很好,宜修你果然留下不少好东西给侄女。 哀家也没想到还能在延禧宫闻到迷情香的味道。 齐汝站在太后身旁,闻到这股气味后眼前一亮:“就是这个味道!木兰围场的小树林里,就是这个味!皇上闻到后,这才跟……” 众人恍然大悟,连阿箬都没想到,如懿居然真的把凌云彻举荐给了皇上。 如懿仍是摇头:“太后,臣妾确实把这香给过凌云彻……木兰围场的事不是臣妾的本意。” “那欢宜香呢?你就是记恨白花丹那事,想报复我!”白蕊姬气得摸了摸鞭子。 如懿坚持不认:“臣妾真的不知……” 福珈检查完毕,禀告道:“回太后,奴婢查过炉灰,也询问过宫人们,娴妃从未用过欢宜香。” 太后觉得好笑:“若是你自己也用了,哀家倒可以当你不知者不罪,结果你连装都不肯装装样子。” “这事不必经过皇后了,娴妃用药伤害龙体,哀家……” 话音未落,海兰喊着“姐姐”就从屋外窜了进来,跪倒在太后脚边。 由于她速度太快了,跪下后还滑行了一小段。 “太后!姐姐是无辜的,她不是有心害玫贵人的孩子!”海兰啜泣道,“都是凌云彻!是他拿走姐姐的药意图勾引,是他寻来香献给姐姐。” 海兰指着卧室里的梳妆台:“这段时间姐姐不在卧室休息,这个房间都是凌云彻在用,连床也是!” “你先别说话。”如懿斥责道。 海兰以为姐姐怕自己卷入其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道:“太后,姐姐这几日连赏赐都得分一半给凌云彻,翻牌子时还要独守空闺,她没用过那些腌臜东西呀!” 阿箬瞠目结舌:“收下的赏赐你还分了一半给凌云彻?该不会秦立也还在苛待你们吧。” 人群后,延禧宫的宫人们拼命点头。 太后说道:“迷情香和欢宜香都与前皇后景仁宫有关,旁人难以获得,恰好如懿就是景仁宫的侄女,这事要跟你无关,哀家也不信呐。” 如懿撅起嘴唇,只能百口莫辩,心里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欢宜香的秘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景仁宫传授这些东西给你时,估计也没想到你会像齐太妃一样亲自送出去吧。”想到这,太后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海兰伏身磕头求饶:“太后,姐姐她……” 太后斜瞥了一眼海兰,福珈了然,唤人把海兰拖了出去。 “传哀家懿旨,娴妃私藏禁药,损害龙体,戕害嫔妃,贬为……” 太后本想着把如懿贬为庶人,但这样的蠢货,留下来正好可以把后宫的水搅浑,就像现在。 “念在发现得早,玫贵人身子尚未受损,哀家给你一个机会,贬为贵人,搬出主殿吧。” 如懿瞪圆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好似没睡醒一样盯着正前方。 而海兰在外头听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时,一只手递来一面手帕,海兰抬头一看竟是阿箬,马上咬紧牙关瞪过去。 “别这样,”阿箬蹲下来与她平视,“损害龙体可是大罪,太后已经留情了。” 海兰抽泣道:“阿箬,你不必假惺惺……” 阿箬眼睛笑得弯弯的:“哎,你说皇上知道迷情香的事,会不会怪罪凌云彻?还是说,凌云彻把一切都推给如懿,皇上越想越气,把她当作主谋打入冷宫?” 海兰反驳道:“才不会!” 阿箬讥讽道:“别自欺欺人了,皇上这些日子怎么对她的,你心里清楚。凌云彻为了撇清自己,定会不择手段的。” 海兰移开视线,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 阿箬趁机说道:“你也知道,我跟凌云彻也有仇。这有个法子,若是成了,凌云彻失了圣心,不怕他进谗言,你姐姐也不必被他折磨。” 海兰警惕地盯着阿箬,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心动。 阿箬微微一笑。果不其然,海兰非常讨厌凌云彻。 她凑到海兰耳边哄道:“就看你愿不愿意帮如懿一把了。” 弘历用晚膳时,宫人才告知如懿被贬为贵人的消息。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也已经习惯眼前偶尔冒出来如懿被欺负的场景。 弘历叹息一声,让李玉把一本《墙头马上》送过去:“李千金也有被长辈折辱的时候,希望如懿不要心生怨怼与皇额娘对着干。” “李玉你去慈宁宫,”弘历吩咐道,“找太后要一些迷情香……朕要闻,想确认一下。” 慈宁宫那儿自然是拒绝的,全都销毁了,弘历十分失望。 这一天,弘历留宿在永和宫安抚白蕊姬,几天后下意识又翻了延禧宫的牌子。 恰好正殿空了出来,他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一切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半夜,两只被人偷偷锯过的床脚不堪重负,悍然断裂。 大床立马像被海浪掀起的船一样侧翻,把上面的人倒在地上。 地上刷了桐油,穿着鞋还不觉得滑,皮肤直接接触便滑得站不起来。 两人的身体缠在一起在地板上滑行,狠狠撞在矮柜上。 按照阿箬的设计,矮柜上面放着靠在边缘、容易倒下来的首饰盒,里面有夹层,放着凌云彻和皇上缝合在一起的巫蛊玩偶。 阿箬跟着福珈搜延禧宫时,偷偷把找道士画的阳阳和合符贴在床底。这张符有没有法力不重要,上面要画两个男搂在一起,得宫人一看就知道是邪门东西。 哄着海兰锯床、放盒子后,只需静待皇上把它撞下来,掉出里面的娃娃,便能开启一宗巫蛊案。 表面上是凌云彻为了皇恩行巫蛊之术,实则阿箬已准备了指向如懿合谋的证据,准保如懿百口莫辩的。 但阿箬低估了海兰对凌云彻的恶意。 现在的海兰还没黑化,只是一个内向又胆小的常在,但她在折磨凌云彻上有着过人天赋。 矮柜上没放什么盒子,而是放了一盆水仙花。 弘历和凌云彻撞上去后,水仙花连盆带水倒下来,鹅卵石砸了他们一脑袋。 紧接着,花盆连着的细线扯落了衣柜上的机关,衣柜上的圆凳掉了下来。 圆凳质量非常好,没有碎,而是咕噜噜滚向两人,像打西洋桌球一样把他们撞向房间东侧。 那里是客厅,他们应该会撞上门槛才对。 但海兰提前命人放了门槛斜坡垫,她猜测弘历和凌云彻进来时发现这东西也不会在意,甚至懒得命人专门进来抬走,直接急冲冲办自己的事。 她猜对了,门槛斜坡垫得以保留,弘历和凌云彻顺着上了斜坡,撞开了门,在空中矮矮地飞了出去。 海兰胆大心细,居然连他们着陆点都猜中了,那里也涂了桐油。 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李玉打开门进去时,房内一片狼藉。 弘历和凌云彻倒在碎裂的多宝架下,已然晕过去,他们的皮肤被瓷片划破,看着十分骇人。 李玉连忙唤人进来救驾,拨开碎杂物时,宫人发现了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好像有夹层。 打开一看,只见两个绣工精湛的娃娃躺在里面,一个写着如懿的大名和生辰八字,另一个写着凌云彻的。 两只娃娃抱在一起,死死缝住。 天知道海兰制作它们时有多恨,但她还是忍住了妒忌心,把它们放入盒子中,替换掉阿箬给的两个。 巫蛊局不够好,她要让皇上知道,姐姐也是有人惦记觊觎的。 若他再不支棱起来挽回,姐姐就要被人偷走了! 如懿带系统一败涂地?凌根不保 海兰临时替换了人偶,事情性质变成了有人对凌云彻和如懿施展了和合咒术。 皇上龙体受创,昏迷不醒,自然无法上朝,天色未亮,太后和皇后也被迫从暖被中起身,连一丝睡意也无。 她们将如懿和海兰直接提溜到养心殿审问,阿箬得了风声赶来时,只见钦天监监正正跪在殿中央,那两个人偶放在托盘上,早已查看完毕。 “回太后、皇后娘娘,这等撮合姻缘的邪术,通常都是当事双方的其中一位所发起,”钦天监监正说道,“恰好,娴贵人与凌侍卫对延禧宫的一草一木极为熟悉,布置起来得心应手。” 阿箬总结道:“意思是只要查明这两人谁爱谁,便能知道哪个行了巫蛊。” 素练似有所思地看着如懿:“娴贵人,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携凌云彻,咱们都是知道的。” 海兰立马扯着嗓子反驳:“正因为姐姐提携他,他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对姐姐图谋不轨!” “臣妾没有做过,”如懿像是在旁观别人的事,一脸茫然,“但臣妾也不认为是凌云彻做的。” “姐姐!”海兰急得凑过去,压低声音,“监正都说了,这事不是你就是他!姐姐别在这个时候替他担着。” “凌云彻不是这种人。”如懿嘟了一下嘴唇又收回去,护甲刮弄着膝盖布料。 一个人不惜巫蛊也要和自己在一起,说明两人的身份悬殊,无法光明正大成双成对,除了凌云彻确实没有旁人了。 她忽然想,凌云彻之前对自己那副态度,是不是因为被迫委身于皇上,心中有愧,才无法坦然面对自己这份真情呢? 海兰见她神游天外,只好继续问:“姐姐仔细想想,凌云彻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你产生那种非分之想的?” “非分之想……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如懿说到最后几个字,尾音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雀跃与娇羞。 富察琅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向从内室出来的另一名太医:“包太医,皇上龙体如何了?” 包太医躬身回禀:“皇上都是些皮外伤,只要勤换药,很快便能痊愈,只是这段时日,需得趴着静养。” “那凌云彻呢?”素练见富察琅嬅满脸嫌恶,不愿亲口说出那个名字,便代为发问。 包太医垂首应答:“人已经醒了,皇后娘娘可要传他进来问话?” 富察琅嬅颔首,语气冰冷:“传。让他把衣着穿戴整齐了再进来。” 凌云彻进来时,一身侍卫服制穿得一丝不苟,若不是那张脸青白交加,瞧着倒与寻常当值无异。 他早已塞了银子给传话的宫人,对殿内的讨论进展一清二楚。 一进门,凌云彻马上匍匐在地:“微臣凌云彻,见过太后、皇后娘娘。微臣有要事禀告,此事关乎后宫清誉,微臣一直苦无机会,如今,正是时候了!” 他语速极快,生怕被谁打断,不等皇后开口,便竹筒倒豆子般倾泻而出:“娴贵人一直以来,都对微臣态度过分亲密!微臣尚在冷宫当差时,她便屏退左右,非要与微臣同桌用膳!如今在她殿内翻出这两个人偶……微臣实在惶恐至极,肝胆俱裂!” “姐姐还宴请过你?”海兰惊讶道,她都未曾有过一对一同桌用膳的待遇! 如懿完全没料到凌云彻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反咬一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辩解:“那……那是因为我……我见你忠诚安分,是惜才之心!” 她回过神,又道:“反倒是你,木兰围场时特意等候我,还向我倾诉对卫嬿婉的不满,我相信那两只人偶不是你做的,但你也不能污蔑我。” 凌云彻一脸坦然:“没错!我是跟您抱怨过嬿婉,但那是因为我爱她!我凌云彻再不济,也绝不会弄这种腌臢的劳什子人偶,跟一个宫妃捆绑在一起!” 如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表情比方才被污蔑行巫蛊之术还要震惊,还要受伤,仿佛被人当众捅了一刀。 “果然如此……”她喃喃自语,眼神怨毒,“是卫嬿婉,她对你说了什么!” 凌云彻重复道:“说了什么不重要,总之微臣从未对娴贵人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两人就这么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撕咬起来。 他们骂得逐渐上头,唾沫横飞,把高坐之上的太后和皇后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还是皇上一脸疲倦被李玉搀扶出来:“你们别吵了……” 他刚上完药,好不容易睡着,但身体的疼痛让他一直处于浅睡眠之中。 脑内不停回放着如懿受委屈的画面,双脚怎么摆都不舒服,明明不想管的,弘历却控制不住自己出来亮相。 弘历摆了摆手:“刚才的话,朕都听到了,既然分不出是谁干的,便两个都罚了吧。” 海兰高声道:“皇上!姐姐何其无辜!” 凌云彻膝行到皇上面前:“皇上,微臣恳请皇上把嬿婉赐婚给我,以证微臣清白。” 阿箬从座位上弹射起来,一脚踹倒凌云彻:“你的嫌疑还没洗清,这就惦记着我的宫女?你娶个女人又不代表你没惦记宫妃。” 说着说着,阿箬啐了他一口:“谁知道你成婚后,会不会在新婚之夜拿出娴贵人的私物美美把玩。” “慎贵人为何咄咄逼人,微臣也没得罪你呀。”凌云彻揉着被踹的地方,嘶声道。 阿箬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冷笑。 如懿愚笨无能,以后多得是机会对付,凌云彻这个贱人还敢讨要自己身边的宫女,不就是把堂堂治水县令之女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说到底,她最初目的是让凌云彻成为富察琅嬅可以管的人,顺带恶心一把如懿。 她并不想让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背上通奸污名,也不知道海兰怎么想的,居然把人偶换成如懿和凌云彻。 难道说,海兰有什么后招? 只见海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好吧没看来没有。 阿箬忍着也踹海兰一脚的冲动,把事情往计划方向引导:“皇上,事情脉络混杂,再拖下去可能会影响皇上声誉。臣妾有一计,不知该不该讲。” 弘历已经烦得脑袋都大了:“讲吧。” “凌侍卫既然有觊觎宫妃的嫌疑,不如对他行宫刑。”阿箬的话音一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如此一来,便能杜绝他日后再有此等念想,也能保全后宫姐妹们的声誉。” 富察琅嬅立刻表示赞同。 御前侍卫不在殿外戍守,反而日日留宿殿内,传出去,别人都当御前侍卫还有其他特殊职责,成何体统。 太后也缓缓开口:“前朝有一位太医,为保自身与宫妃清誉,自请受了此法。哀家觉得,慎贵人说的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弘历看向凌云彻,想着他成了太监,虽然有点可惜,但能更名正言顺留在宫里,对阿箬露出肯定的神色。 凌云彻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皇上!微臣冤枉!微臣没有做过,不应受此重罚!” 太后冷眼看他:“怎么,你不想自证清白了?” 如懿还记得上一世自己听到凌云彻成太监后掉的眼泪,哪怕他执迷不悟,自己也不想重蹈覆辙。 于是,她也跪在弘历身前:“皇上不可!您如此对待凌云彻,还不如把他杀了。” 凌云彻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瞪着如懿,眼中满是怒火,谁说我想死了? “既然如此,”阿箬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不如给凌云彻一个机会。让所有御前侍卫一同投票,每人写一个字,不记名,说说他们觉得该如何处置凌云彻。” 阿箬柔声道:“若凌侍卫平日里恪尽职守,忠心不二,侍卫们定会保他。若是相反,那便说明,他受这宫刑也不算可惜。” 太后赞赏道:“嗯,慎贵人提的法子公允,很好。” 弘历颔首:“就这么办吧。” 一炷香过后,养心殿前的广场上,所有御前侍卫被召集于此。 一张长案摆在队伍前方,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盒。 侍卫们一个个上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折好,投入盒中。 待所有人都投完,太后遣散了他们,福珈走到长案前,当众打开了木盒。 她伸手进去,拿出第一张纸条展开,声音平稳地念了出来: “阉。” 凌云彻面无血色地跪在一旁,身体僵直。 福珈继续念道。 “逐,杀,阉,杀,杀,杀,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