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9:开局成为卖炭翁》 第1章 从这里开始 “小伙子,醒醒……” “快醒醒……” 唐哲只觉得全身有些发热,睡梦中扯开了自己单薄的衣服。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但是脑子却非常沉重,眼皮像是被千斤重力拉扯一样睁不开。 “你再睡下去,非冻死在这里不可。” 那个浑厚的声音又在叫着。 “冻死?” 唐哲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icu抢救的,怎么会冻死呢? 一定是在做梦。 明明还有些发热。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回想起自己的这一生,坎坎坷坷。 刚出生的时候,就是大集体食堂,祖父母都因为吃不饱而饿死。母亲也因为长期挨饿,落下了病根,但是集体生产还是得继续,为了养活全家人,父亲唐自立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拼命的挣工分,还是不能养活一家老小。 1979年的冬天,为了让感冒的妹妹能够有不饿肚子,父亲上山去打猎,不想被野猪咬伤,回家没有几天就咽气了,不久妹妹也因为营养不良,加上感冒恶化引起肺炎也离开了人世。 因为父亲的离世,家中失去了顶梁柱,本来已经下了书子的女朋友姚瑶也提出了分手。 接连串的打击之下,母亲陈秋芸一下子就疯了,还没有等到土地包干下户,在在80年的春天,母亲也抱着遗憾去到了父亲和妹妹身边。 母亲去世之后,他对生活完全失去了希望。 而更加绝望的事情也即将发生,伯母因为当初唐哲的父亲娶母亲时给了他外公家一担红苕叶子做彩礼,便一直怀恨在心,对唐哲母亲的恨,逐渐变成了对唐哲一家的恨意。 女友和他退婚之后,也和堂哥唐忠不清不楚,父母去世之后,他便报名参了军,成了一名侦察兵,在和越猴的战争中,不幸被一颗手雷爆了蛋,导致他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 这也是他一生的遗憾。 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和敌人干过,学习到了不少的求生本领。 “小伙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个声音又在他的耳朵边响起。 他努力睁了睁眼睛终于睁开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感觉有些刺眼。 他把眼睛眯上,再仔细看了看。 这个面孔好熟悉,前世的时候,他为了让受伤的父亲和生病的妹妹养好身体,利用晚上的时间,挑了一担青杠炭去县城卖,不想走到岩口的时候,就累得不行了,自己还在雪地里昏睡了过去,就是这个人救了他。 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心里想着,努力想站起来,前世的时候,这个人帮他把炭挑去了县城,然后没有留下姓名就走了。 那个时候虽然十九岁的他,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县城,也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腼腆得都没有和对方说句话,更没有道谢。 从部队复员后,安排到了国企,做到高管,后来虽然有了不菲的生价,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人,后世虽然四处打听,但是再也没有过消息。 最后这个遗憾也一直埋在他的心里。 他慢慢坐了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身上仅有的两件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原来人在快冻死的时候,是会感觉全身发热的。 “小伙子,你怎么睡在这里呀?我摸了你额头非烫,是不是感冒了。” 那个大叔看着他,他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就像是吃了一大把刀片,只是一张嘴,就痛得厉害。 “你是要去赶邛水吗?” 他继续问道。 唐哲点了点头。 那个人又说道:“我也是要去邛水县城,要不你和我一起吧。” 唐哲又重得地点了点头,努力说了一个“嗯”字,一阵刺痛感又从喉咙传来,让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努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这个梦太过于真实,也许在梦中,他可以问一下那个人的姓名。 “叔……” 叫了一声,后面的话,连他自己也听不到。 只感觉像是几只鸭子在耳朵边叫了几声。 “看来感冒得很严重呢。”那个大叔笑道:“还好你遇到了我,要不然,今天晚上你非冻死在这里不可,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多穿一件。” 说完,也不管唐哲愿意不愿意,弯下腰去,双手伸过扁担,往上一用力,那一百多斤的木炭,就被他挑了起来。 他倒是想多穿一件,可是家里哪有多余的衣服,妹妹唐婉要不是因为没有衣服穿,也不至于冻感冒。 唐哲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借着雪地反射光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邛水县城走去。 从岩口到县城,也就六七里地,一百二十多斤的木炭,在那个中年人的身上,就像是挑着一担稻草一样的轻松。 唐哲经过这一段路,身上也出了一点汗,这个时候,感觉喉咙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刺痛感,而且也能清晰地说出话来。 “大叔,谢谢您救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这一路走来,他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掐了无数次,终于相信自己是重生了。 “没事,已经到县城了,我也要回去了。” 说完,那个中年男人放下肩上的担子。 唐哲忙过去把他接下来:“大叔,怎么称呼您呢?” 前世的时候,一到县城,那个男人只说了一句他到了,就把担子放下自顾自地走了,想到自己重生了,这一世,他一定要问清楚自己的救命恩人姓甚名谁。 “我呀。”那人哈哈一笑:“我叫易解放。” 听到恩人的名字,唐哲一激动,跪了下去,深深的给他磕了一个头。 “小伙子,不兴这样。”易解放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你家是哪里的?” “解放叔,我家是八家堰的。”唐哲如实回答。 “你是想把这些炭卖了吧?” “嗯。”唐哲重重地点了下头。 “正好,天下着这么大的雪,我家里准备的木炭也不多,就卖给我吧。” 易解放笑着说道:“是给你粮票,还是给你钱呢?” 易解放救了他一命,按说这样担炭送给他,也不能报人恩情于万一,但是现在家里的父亲和妹妹还躺在病床上,需要药品和营养。 既然知道了他的名字,只能下次再报恩了。 “解放叔,我需要钱。” 他没有说为什么需要钱,这个年代,谁不需要钱。 “我家就在附近,你和我去家里拿吧。” 唐哲点了点头,逆天改命,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2章 绿豆粉里没绿豆 前世的时候,这一担炭,他是卖了快一天,才卖出去,那个时候,满大街都是抓投机倒把的,见到戴大盖帽或是红袖章的,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现在的小贩见到城管,无非是把你的摊给掀了,那个时候,不光要没收东西,还要被进去。 “看来,人还要是懂得感恩。” 他心里想着,易解放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叔,但是话不多。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纸厂职工小区。 打更的老大爷正睡得香,被易解放喊醒,见是熟人,他忙开了门。 唐哲按着易解放的带领,把木炭挑到了三楼他的家里。 “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取钱。” 说完取出暖水瓶,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先喝一口吧,驱驱寒气。” 他进到里屋不多时,带着一个布袋子走了出来:“小伙子,我看你穿得薄,这里有几件旧衣服,你带回去吧。” 见唐哲坐在那里没有动,易解放笑道:“放心,你的炭钱也少不了你的。” 说完,又掏出两块钱,再加上一张十市斤的粮票和一张二市斤的肉票:“这些够了吧?” 唐哲连忙接过那两元钱,然后把肉票和粮票留在易解放的手中:“解放叔,这两块钱都已经够多了,谢谢您。” “哎,给你你就拿着,八家堰那个地方我知道,条件苦哦。” 见推辞不过,唐哲只得把粮票和肉票都接了过来。易解放又把布袋往他手里一塞:“这个也拿回去,我们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你拿去要是觉得穿不出世,让你妈给你纳两双布鞋也好。” 唐哲不由得缩了一下脚指头。 他现在脚上穿这双解放鞋已经快三周岁了,两只脚的最前面,被大脚趾顶破了两个破洞,鞋帮子也缺少了一大截。 然而这双鞋却是他们一家的宝贝,春夏秋都是把它挂在门后,只有冬天需要出门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一下。 唐哲接过那包衣服:“叔,我过两天再来还你的袋子。” 易解放笑道:“行,你先回去吧,刚下完雪,路上不是很滑,要是等白天,下了一层凛沫沫,雪上再结一层冰,就不好走了。” 就在唐哲出门的时候,易解放又说道:“你如果这两天还要来城里的话,再带一点木炭来,我刚才看了一下,你这窑可全是青杠炭,这可是上好的木炭,经得烧,温度还高,你只要是好炭,带来我给你卖。” 唐哲应了一声就出了纸厂职工小区。 既然重生了,他就要改变自己一家悲惨的命运。 这个时候,父亲正受伤,妹妹的感冒也很严重,当时家里什么都拿不出,才导致了父女俩的死亡。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天还没有亮,他把情况向值班医院说了一下,给妹妹唐婉开了一些安乃近,然后又给父亲拿了一些消炎药,便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等天亮。 反正大雪,大队里也没有什么活可干,每当这个时候,最难熬的莫过于家中没有几个劳动力的家庭,失去了工分来源,就换不来必需的生活用物资。 唐哲家里,在父亲受伤之前,每一天还能挣个八个工分,按说他一天能挣个十个工分的,但是人太老实,大队里给他记多少,他也不爱计较。 唐哲从十六岁时开始,也能每一在队里挣个五个工分,这已经是最大队里最低的工分了,一些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去干一天的活,也能挣个五个工分。 母亲因为长期生病,也只能算五个工分,妹妹唐婉才十四岁,初中都还没有上完,八家堰大队人口不多,也就百十来户,读书的人就更不说了,唐婉是同龄女娃中唯一上初中的女孩子,晚上参加扫盲班,教大队里那些妇女认字,也能挣个五个工分。 正常上工的情况下,唐家一天下来,也有个二十三个工分,但是邛水县山多地少,八家堰近六百人口的大队,田只有三百七十亩,土也只有六百二十亩。 一年下来,除了上交给国家的,队里剩下不了多少,所以一个工分还换不到一两大米,剩下的只能换其它粮食。 当然,所谓的粮食,并不是都是大米。 邛水乃至整个黔东这边,主要的粮食作物,是洋芋和红苕。 虽然也有少量的苞谷和小麦种植,产量却低得吓人。 如果换洋芋和红苕,一个工分,还能换到三两左右。 所以为了填饱肚子,大部分家庭都会把工分换成红苕以及洋芋。 天气太冷,他打开易解放送的那一袋衣服,有一件军大衣,还有两件旧棉衣以及一条棉裤,以及两条的确良的裤子。 他把军大衣拿出来穿在身上,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 一阵困意袭来,他竟然在走廊里靠着那个布袋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摸了摸口袋,还好粮票和肉票以及那两块钱都还在,拿起东西就往供销社走去。 到了那边,换了十斤大米和两斤肉,看到柜台里有鱼钩,想了想,又花了一毛钱拿了十个,又拿了一圈鱼线。 出了供销社,他又走到国营饭店,花了两毛钱,烫了一碗素绿豆粉吃,记忆中的那种味道,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绿豆粉是黔东这边的一种特色食物,说是绿豆粉,其实和绿豆沾不到半点边,是用大米和土豆,再加上火草,把土豆和火草切碎,按比例和上大米淘洗之后,磨成浆,然后在锅里摊出来,这一步骤有一点像山东那边摊煎饼,等凉了之后,再切成筷子宽的丝,放在竹筐里,想要吃的时候,只要烧好开水,放在锅里汤一两分钟,装在碗里,再淋上哨子,入口的时候,每一根粉都冲击着味蕾,这个时候的农村,除了过年,是没有机会吃得上绿豆粉的。 邛水这边叫绿豆粉,隔壁的几个县,也称为锅巴粉。 虽然是一碗素粉,量却非常大,桌上还有免费的素辣椒酱,他加了一大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的第一顿饭,让他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 走出国营饭店,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毛毛雨。 冬天的这种雨,也称为冻雨,在邛水,被称为下凛(lin,四声)。 第3章 被人家退了婚 冻雨下到地上,不多时就结成了冰,本来松软的雪地,像穿上了一件厚厚的铠甲。 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三十二里的山路,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看见山梁中间,横亘着一个村子,那就是八家堰。 唐哲家是在八家堰的唐家山,三间低矮的茅草屋,被一尺来厚的积雪压得更加低矮。 走进屋,就看到堂屋里那张八仙桌上摆放着十个鸡蛋和一袋红苕。 陈秋芸坐在火盆边,一脸的愁容。 “妈,这是怎么了?” 唐哲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问道。 陈秋芸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好半晌,才说道:“刚才姚瑶家来人,把下书子(聘礼)的东西都退了回来,唉,看来,你这门亲事,是没有戏了。”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唐哲早已经猜到,他和姚瑶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八家堰这个地方,最早的时候,是由八个姓组成的小寨子,后来慢慢变成了现在的大队。 姚家也是最早来这个地方定居的姓氏。 唐哲哦了一声,安慰道:“退就退了呗,反正我也还年轻。” 陈秋芸摇着头:“说得轻巧,被人家退了婚,以后还怎么找,你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好不了了,以后这个家怎么办呐。” 唐哲把肩上担子放下来,一边取出东西,一边说道:“妈,放心吧,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看……” 陈秋芸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吃惊地问道:“阿哲,你是不是去偷东西了?怎么搞来这么多。” 唐哲忙把去县城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在岩口差点冻死的事情。 “妈,你去把饭煮起来,把肉炒了,我去给妹妹和爹弄药。” “你买到药了?” 陈秋芸眼里突然像有了光,要是受伤生病了,最多敢只是去公社药铺里买一点药完事,像唐自立伤得这么严重,只能慢慢等死了。 唐哲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母亲一边感叹这次买了这么多东西,一边对易解放报以感激的赞扬。 唐哲从火堂的陶罐里倒了半碗开水,等水温了,把安乃近化在里面,端着碗去了妹妹的房间。 唐婉脸色发白,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被子上还盖了几件旧衣服。 “婉婉,起来把药喝了。” 唐婉努力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张了张,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唐哲把她扶起来,把药喂到她的嘴边:“快点喝吧,我去县里买的药,喝了就好了。” “哥,昨天晚上你不在家,我去伯父家借米,没有借到,出门的时候,听到伯母说有也不借给我们家,要饿死我们家几娘母。” 唐哲安慰道:“别听她胡说,就算他们全家都饿死了,我们也不会挨饿,告诉你哦,哥不光买了大白米回来,还砍了两斤肉,一会儿,你就可以吃到肉了。” “真的?” “嗯。” “太好了,哥,我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都快忘记是什么味了。” 等唐婉把药喝了,他又去父亲的房间,唐自立浑身是伤,但是不是很严重,其实他前世最终是死于感染。 唐哲打了声招呼,唐自立嗯了一声,唐哲先拿出酒精把他身上的伤口消了毒,然后再擦上消炎药,再扶他躺下。 “阿哲啊,你就不用费心了,爹这个伤心里有数,要不了几天就好了。”唐自立还在安慰着儿子。 但是现在的唐哲早已经看破了父亲的谎言:“爹,你就安心养伤吧,我今天从县里买到了药,要不了几天,你就能下床走路了。” 然后又把碰到易解放的事情,和他简单说了一遍。 “哦,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等天晴了,你把咱们家那只老公鸡给他送去,毕竟人家和你非亲非故的,还帮了你这么多。” “嗯,我知道啦,爹,你好生休息,解放叔那边,我会去拜访他的。” 外间,就是厨房,母亲已经烧起了火,把肥肉切了二三两,切成碎碎的肉丁,放在锅里炸出了油,然后再掺水下锅。 家里人已经很久没有沾过油水了,这一锅肥肉稀饭的香味,把整个茅草屋都填满。 “妈,我出去一下。” 陈秋芸抬头问道:“饭马上就要熟了,你去哪里。” “我已经在县城吃过了,现在没有事,我去把窑里的炭挑回来。” 出门的时候,他又转了回来,从姚家退来的红苕里挑了一个指头大根的,用刀剁成玉米粒大一颗,然后把鱼钩拿出来,绑上一米左右的鱼线,然后再把红苕粒挂在钩上才出了门。 陈秋芸看到这一切,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哦。” 唐哲嘿嘿笑了两声,挑起箩筐又拿上两条麻袋就出发了。 烧炭的地方是离家十来里的红岩沟,走了大队没有多远,他就听到不远的稻田里传来“咯啰咯啰”的叫声。 他心中一笑:“就是这里了。” 放下箩筐,顺着田埂走到了田的另一头,找以了一处灌木丛,他取出用报纸包起的鱼钩和红苕粒,小心地放在雪地上面,然后把鱼钩的另一头拴在树枝上。 十枚鱼钩,分成了五组放,在这十几亩田边,都留下了陷阱,才挑着担子往炭窑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唐婉已经起床,坐在火堂边烤火,身上还穿上了从易解放家拿回来的一件青布棉衣。 “哥,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起来了。” “我吃了药,感觉好多了,睡了一天,浑身痛得很。” 唐婉吐了吐舌头。 陈秋芸给他盛了一碗稀饭,里面有好几块肉片,又给唐婉盛了一碗,也有两条肉丝,她自己端着碗,坐在火堂的另一边。 唐哲抬头看了看,她的碗里,只有稀稀的半碗汤。 唐哲站起来,把碗里的肉片和半碗稀饭都倒在了母亲的碗里:“妈,我今天早上吃的绿豆粉,现在还感觉不到饿呢,你多吃点。” 看看碗里还有一片肉,又挑到唐婉的碗里:“你也是,多吃点肉,身体差了不容易好。” 唐婉想躲开,但还是没有唐哲的速度快。 母亲不无担忧地说着:“阿哲,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干活呢。” 第4章 弄肉去 唐哲笑道:“妈,我知道的,我是真不饿,你不知道,国营饭店里那绿豆粉的油水多足,每一根粉都是被油包满的,硬是把我吃撑着了,现在都还不觉得饿。” 他的谎言,也就只能骗骗没有出过门的唐婉,母亲哪里能信,只是在一旁苦笑。 唐婉则是听得出神,一边喝着稀饭,一边流着口水:“哥,城里的绿豆粉真的那么好吃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一碗。” 唐哲摸了摸她的头:“等你感冒好了,哥带你去吃个够。” 唐婉嗯了一声,随之神情又黯淡了下来。 她知道哥哥肯定是哄她的,毕竟家中没有多余的粮票,更不说钱呐。 反观唐哲则是信心满满。 天又黑了下来,但是下雪的冬天,晚上也能凭着月色清楚路。 “妈,我出去一下。” “天都黑了,你又要去哪里。” 唐哲故作神秘地说:“我去清明田那边看看能不能弄点肉回来。” “弄肉?哥,我也去。”唐婉听到肉,突然觉得感冒都好了一大半,从凳子上站起来就准备和唐哲一起出门。 唐哲看着她穿着破布鞋的双脚,冻得通红的脚后跟说道:“你就好好在家里等我,再出去一趟,把感冒弄得更严了,那可不得了。” 前一世唐婉就是因为感冒引发肺炎没有钱医治而去世的,现在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再去冒这个险。 陈秋芸则是一脸不相信:“我看你又是想去哪里玩吧,大冷天的,别人家的火堂都不够烤,你就不要去给别人添乱了。” 唐则不想作过多解释,对着母亲和妹妹笑了笑,转身出门,在屋檐下拿了一条麻袋,背上背篓就走。 “妈,哥去哪里弄肉,我看他背着背篓出去了。” 一心好奇的唐婉看着唐哲出门,就跟着站起来,在屋里偷看。 陈秋芸心里也没有底,一开始她还以为又去找别人耍,听到唐婉说他背着背篓出门,更加好奇。 “不知道,婉婉,我总觉得你哥他今天怪怪的。” 唐婉看着远去的唐哲,若有所思地回道:“是有点怪。” 雪后山村的夜晚,走在路上,根本不用电筒,凭着白雪反射的微光,完全可以看清楚几十米范围内的东西。 清明田是唐家以前祖辈开垦出来的一片田地,在民国时,还属于整个唐氏家族,所得的粮食除了用来祭祖外,还资助族内家庭条件困难和有机会考取功名的人。 现在属于集体所有。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这片田地已经在他的脚下。 也许是脚踩着雪发出来的声音,透过大地传得更远,他还没有走到陷阱的地方,就听到“卟卟”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近了,果然看到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野鸡在挣扎,他放下背篓,慢慢靠近过去,用手紧紧地把那只大公鸡抓在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把鱼线解开。 提在手里,肥肥的野鸡,足足有三斤多。 把它装在麻袋里之后,又去别的陷阱看,六个陷阱都钓到了货。两只公鸡,四只母鸡。每只公鸡都有三斤多,母鸡也有两斤半以上。 看着满满的收获,忙把它们都装到麻袋里,然后放到背篓上,快速地回了家。 路过伯父唐自强家屋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唐自强在大队里当文书,一向看不起弟弟唐自立家,加上回家的时候,唐婉说了昨天晚上去找唐自强,想用工分先换一点粮食,反而被轰了出来,还被伯母吴莲芯咒骂要“饿死他家几娘母。” 他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抓了这么多野鸡,说不准被大队的人知道了,搞个充工,到头来,算上五个工分,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这种事情,在别的生产大队也许不会发生,但是,在八家堰,尤其是他们唐家山生产队来说,唐自强是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屋前屋后四五十米的距离,他几步就回到了自家院坝,唐婉听到声音,忙开门。 “你怎么还不睡觉?”唐哲有些生气,他很担心妹妹的身体。 “哥,你弄到肉了?我在等你拿肉回来。”唐婉一脸的期待。 唐哲进了屋,把门关上,然后放下背篓:“小心一点,不要让它们飞了。” “是什么呢?”母亲陈秋芸也比较好奇。 唐哲把袋子提起来,让袋子里的鸡脚下发不起力,然后把手伸到袋子里面,一把抓住翅膀,提了出来:“看,这是什么。” “哇,野鸡,哥,你是怎么抓到的,你也太厉害了。” 唐婉一蹦老高,完全看不到是一个病人的样子。 唐哲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然后把袋子放地上,用脚把麻袋的口子踩住,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他把野鸡嘴边的一条鱼线拿了起来:“看,我就是用钓鱼的方法,钓的。” “野鸡没有牙齿,下雪天,它们找不到别的吃的,所以我用鱼钩钩住红苕颗粒,放在它们经常找食物的田边,今天就钓了六只。” “这么多?”母女俩同时惊呼了起来,同时也感叹:“原来野鸡还可以这样捉。” 他把野鸡交给母亲,然后重新把袋子系起来,放在堂屋的角落:“妈,我去烧水,一会儿把这只鸡炖了,给爸爸和妹妹好好补充点营养。” 唐婉一边朝厨房跑,一边说道:“我去烧火。” 从过年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一年没有吃过肉,肠子早就生了锈,今天一家人吃了两餐肉沫稀饭,剩下的肥肉,陈秋芸还拿来熬了油。 本来觉得靠那一点油,撑到过年,等大队杀了猪,分下来,一家又能够分到几斤肉。 往常大队分肉,唐自立能够带回来的,要么是排骨,要么是血口(槽头肉),根本熬不出油来。 见唐婉往厨房去了,唐哲找来一根棕榈叶,把野鸡的翅膀和脚捆了起来,先放在堂屋的桌子下,然后去厨房帮忙。 陈秋芸则是把他从易解放家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翻出来比划着,哪怕是几件旧衣服,都比家里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 有了这几件衣服,她又回到屋里,从箱子里翻出了两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还有一块破床单,拿出剪子裁剪起来。 第5章 鱼钩钓野鸡,你也算是第一人 现在家里就靠着唐哲,他出门连一双好一点的鞋都没有,以前这几件旧衣服破床单一直舍不得用,就是怕哪一天家里衣服再破了洞,找不到布来打补丁,现在是时候给儿子纳一双新布鞋了。 唐哲在厨房等着水烧开,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陈秋芸剪了一会布,突然想起来,叫道:“阿哲,你去园子里挖两个魔芋回来弄成浆糊。” 唐哲应了一声,出门拿了锄头,就在屋前的园子里挖了几下,冬天魔芋都已经收了头,他只能按着大概位置挖,没有一会,挖了两个,拿回家去洗了,交给唐婉放在灶里烧用柴火盖上烧熟。 这会儿水还没有开呢,他又把野鸡一只一只拿出来,从它们的喉咙处把鱼钩取了出来。 唐婉看到这里,问道:“哥,用鱼钩钓野鸡,你也算是第一人,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唐哲一边干着活,一边回道:“我本来也是准备买几个钩子为钓鱼的,可是冬天河里也不好钓,突然想起来,有一年我用了一根麻绳还有铁丝做的钩子去田里钓青蛙,晚上把钓杆放在门后,第二天再去拿时,上面挂着一只老鼠。” “原来那只老鼠去偷吃钓饵,把咬到了钩子,挣脱不了,所以我想,既然能钓到老鼠,能不能钓到野鸡呢,没想到收获还挺多。” 唐婉佩服得五体投地,夸赞道:“哥哥,你太厉害了,这么绝的办法都能想到。” 陈秋芸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你哥从小就聪明,看来我们家有指望了。” 唐婉突然一撇嘴:“姚瑶姐就是看爹受伤了,动弹不了,以为我们家没有了指望,才来退了书子。” 唐哲安慰道:“你们别想太多,姚家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以后哥天天让你吃肉。” 唐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天天吃肉,眼欠(羡慕)死他们一家人。” 说话间,水已经烧开,他拿来一只碗,在里面抓了一把米,再把鸡血放在里面,这样碗鸡血米饭蒸出来,味道不光上乘,营养还好,父亲受伤严重,除了可以喝一些鸡汤,还可以吃一碗鸡血米饭好好补一下。 等把血放了,唐婉早已经拿来水桶,把开水舀在水桶里,烫了一会儿,兄妹俩就开始拔起毛。 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好了,灶里的魔芋也已经烧熟,唐婉忙去找了一个破碗,把魔芋剥去外面烧糊的那一层壳,把里面白色的芋肉放在碗里,加上适量的水,用木棍不停地搅动,不一会儿,一碗自制的浆糊就做好了。 唐哲则是把鸡炖了起来,这个时间,唐婉和陈秋芸已经把剪好的布用浆糊一层层地糊了好几层。 天已经很晚了,整个队的人都已经入睡,只有唐家的屋里,煤油灯那微弱的灯光还从窗户里射出来。 唐婉也早已经犯困,但是闻到厨房里鸡肉散发出来的阵阵肉香,她那瞌睡虫就飞去了九霄云外。 好不容易等到鸡肉熟了,唐婉连忙给父亲端了一碗进屋去。 “爹,哥抓来的野鸡,你快吃。” 唐自立躺在床上,木头的房间本就不隔音,他们的对话早就听得清清楚楚,原本也是为了能够让家人吃上肉,他才冒险去山里下套,想套点野味,不想遇到那野猪是在别外带了枪花的,已经失去了理性,见到人就咬,结果就是野猪没有打到,还把自己弄了解身的伤。 虽然捡了一条命,却给家里带来了负担。 “你们多吃点,爹不饿。”家里难得吃上一顿肉,他不想把这么好的资源浪费在自己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病人身上。 “爹,哥抓了好几只,你快吃吧,还有呢。”说完把碗放在床头,就去扶唐自立。 唐自立忍着痛,半坐在床上,唐婉又从另一头把母亲用的枕头拿来过,给他垫在后背,让他坐着舒服一点。 等他坐好以后,唐婉拿过碗来,一口口地喂着父亲吃。 唐哲收拾了一下,就和母亲说自己先去睡了,昨天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对他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想着前世因为家贫,父母妹妹都那么早就离开了自己,重活这一世,一定不能让悲剧重新上演。 第二天快十点了,妹妹才把他叫起床,昨天和今天早上,把安乃近吃了几次,感冒症状已经好得差不多,加上身上又穿上了从易解放家里带来的旧棉衣,脸也不再像昨天那样冻得通红。 吃过饭,他和母亲说:“妈,趁着天冷,我今天再去窑里挑一点炭回来,晚上送去城里,易叔说他们小区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都要买木炭的。” 陈秋芸一边纳着鞋底,看了看屋外,还在下着毛毛雨:“阿哲,天还在下凛沫沫(冻雨),路上那么滑,等天放晴了,你再去吧。” “妈,卖炭就是希望天冷呀,天暧和了,还有谁会来买我们的炭呢?”他一边搓着草绳,一边说着:“我做两个草马马,绑在脚上,就不滑了。” 母亲见说不动他,也只得作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唐婉则说道:“哥,我的感冒都好了,要不今天和我你一起去吧,我也能挑八九十斤。” 唐哲一边切着红苕粒,一边说道:“算了,天这么冷,你就在家里照顾好爹就行了,对了,一会儿你把那几只野鸡拿到我的床下去,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尤其是唐忠他们。” 唐婉一撇嘴:“他们家有吃有喝的,连我们家的门都不会迈一下。” 唐哲却不这么认为:“我们做了鸡肉吃,肉香味肯定会被他们闻到的,你藏起来,我不在家,免得被伯父知道了,又要拿着大队的名义来压你们,说不准就没收了。” 他说这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唐婉也清楚,她还记得前几年父亲在后山烧了一片荒地,种下了一亩小米,等小米到了秋收的时候,就是伯父带着大队长吴良一行去强行没收了的,还在晚上放电影的时候,对父亲和母亲进行了两个小时的批斗。 第6章 报纸糊的尖尖帽 那一晚,看着父母被带上用报纸糊的尖尖帽,上面还写了“投机倒把”几个字,她的心里难受了一整晚。 想到这里,还没有等唐哲出门,她就把麻袋拎起来,放到了里间唐哲的床下。 唐哲把鱼钩和红苕粒都装在衣服里面,挑上箩筐就走了。 雪地上的冰结得更厚,每一脚踩下去,都受到很大的阻力,当风的地方,甚至还踩不破,弄得脚下非常滑。 还好他有经验,不光绑好了草马马,还弄了一根棍子在手里当拐杖,到了清明田,他先放了两组钩子,然后继续朝山里走去。 炭窑子在火烧岩,要穿过一片松树林,在经过松树林的时候,他又找了一片开阔的地方,在灌木丛下放了一组钩子。 走到炭窑边的时候,突然从里面窜出来一头大野猪,把他吓了一跳。 等看清了那野猪并没有带枪花,而且一溜烟跑远了,他才小心地进到窑里面,把炭取出来。 天是越来越冷,看来这些畜牲的日子也不好过。 看着炭窑里被野猪睡过的地方,他心中暗想道。 既然让他碰到了,那再去县城,弄两条钢丝回来,说不准在过年前,还能饱饱地吃上一顿野猪肉。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等把炭挑回家的时候,才到下午两点多,取猎物和去县城,天都还早。 唐婉见他回来,忙去锅里打了热水,让他把脚泡一下,等他把鞋脱下来,才发现已经湿透了。 “哥,你的鞋都湿透了,今天晚上去县城,没有鞋穿怎么办。” 母亲正在纳着鞋底,把针在头上擦了擦,叹了口气说道:“都怪咱家太穷,连一双鞋都没有,你爸那双布鞋,只是没有了后梆子,你们父子俩的脚差不多大,今天先穿他的吧。” 唐哲忙说道:“妈,不担心,我要下半夜再去县城,先放在火堂边烤一下,等到晚上,就已经干了——婉婉,你去把我那双草鞋拿过来。” 唐婉在门后取了双草鞋,放在他的脚边:“哥,等卖了炭,先不要买别的东西,给自己先买一双鞋吧,要是生了冻疮,怎么干活。” 母亲也说:“你妹妹说得对,我那箱子里还有七毛三分钱,一会儿取给你,你明天就买一双。” “妈,昨天卖炭已经有了两块了,一双解放鞋四块钱,我明天再去卖一天炭,就够了,你不用担心。”唐哲一边擦拭着脚,一边回答母亲的话。 唐婉则是很懂事地替他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 “对了,婉婉,今天有没有人来我们家?”唐哲还是有些不放心。 唐婉放好木盆,坐到火堂边后,回他道:“就唐忠哥在院坝里走了一圈,没有进屋。” 唐哲哦了一声,还好自己出门的时候让他把野鸡藏了起来,应该没有被发现。 他脚上没有袜子,光着脚穿着草鞋,虽然在火堂边坐着,还是觉得有些冷,只好回到床上躺着。 一觉醒来,红苕香和鸡肉香味已经窜到了他的房间,听到动静,唐婉把已经烤干了的鞋给他拿了进来:“哥,你醒了,可以吃饭了。” 说完又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两条两一尺来宽,两米左右长的白布:“这还是外公去世时,当孝家得来的孝帕,妈说天太冷,你这样在冰天雪地里走,稍不注意就会冻伤,拿这个把脚裹一下,暖和一点。” 很多人以为,只有旧社会的老太太才缠裹脚布,其实这个时候,这里农村人,大部分都没有穿袜子,基本上都是缠上裹脚布来防寒,只是唐哲家里太穷,有两匹布,母亲也是留着补补衣服被子什么的,哪里舍得拿来做裹脚布。 唐哲很清楚,父亲一年到头,穿的鞋是补了又破,破了又补,现在已经好几个洞了,母亲都舍不得拿出来,为的是想在他娶媳妇的时候,能够置办一身新的衣裳。 姚家退了婚,衣裳可以晚一点再置办了,从唐哲从县城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还有卖炭的钱,想来等这一窑炭卖完,也能有个一十几块,到时候再去买两匹大布(粗棉布),给一人做一件衣裳。 唐哲接过来,穿好之后,母亲已经把饭舀好。 吃了饭,天已经黑透,因为大雪的缘故,路上还是能看得清楚,他打了个招呼,背着背篓拿上麻袋就出门去了。 来到清明田,两个陷阱只抓了一只,还有一个钩子应该是上了货,但是因为鱼线太细,被挣断了线,连鱼钩也一并丢失。 他收了线,然后继续往松树林去。 刚走到下钩子的地方,就听到扑腾声音,这里收获的,全是竹鸡,虽然不大,但是每一个钩子上都有一只,足足六只。 竹鸡是群居,不善飞行,虽然个头小,但是肉质鲜美。 收获了这么多,心里是美滋滋的,回到家之后,他让唐婉去把水烧好,杀了两只竹鸡留着吃,另外四只外加一只野鸡,全部装到麻袋里,还是放在自己的床下。 没有表,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唐家山第一声鸡叫的时候,唐哲就开始起床穿衣。 他悄悄地把两个麻袋装在炭箩筐上面,绑好了,挑着炭,借着雪地上反射的微光,继续往县城走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不用起得太早,赶到县城的时候,天刚亮,门卫大爷已经不记得他了,他说了一下,昨天是和易解放回来的,那老大爷才想起来,给他开了门,他径直往易家走去。 他把木炭放在楼下,从麻袋里拿了两只竹鸡,还有一只野母鸡,敲响了易解放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是易解放的老婆冯月芝,疑惑地看着唐哲:“你找谁?” “阿姨,我找易解放易叔叔。” 冯月芝哦了一声,转头朝屋里喊道:“老易,有人找你。” “这么早,不会是小唐吧?”说着,用毛巾擦着头从卫生间里出来。 唐哲站在门口,看到易解放出来,笑着打起招呼:“易叔,是我,这么早来打扰您了。” 第7章 毛鸡随肉价 易解放把毛巾交给冯月芝,对唐哲说道:“真是你呀,快进来坐。”转头又对冯月芝说道:“月芝,去给小唐下碗面条,记得多加俩鸡蛋。” 唐哲把手里的两只竹鸡还有一只野鸡递给易解放:“易叔叔,这个是我昨天抓的,家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请您一定要收下。” 在这个实行计划经济的年代,哪怕就是城里人,也不是天天能够吃到肉的,他接过来,嘴里还说着:“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你先坐一下,我去放了来。” 唐哲坐在沙发上,易解放去厨房把野味放下,又给他端来一杯开水:“累坏了吧,今天带得有多少炭?” “今天差不多也是一百一二十斤,就在楼下放着。” “哦,那没事,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叫人过来买。” “谢谢易叔叔。”看到易解放就要出门,唐哲忙说道:“我昨天抓了好几只野鸡还有竹鸡,能帮忙问一下你们小区里有人要买吗?” “好几只?”易解放有些惊讶:“这玩意可是天上飞的,我看你带来的都还是活的,你是怎么抓到的。” 面对这个救命恩人,唐哲也不隐瞒,把怎么抓野鸡和竹鸡的事情说了一遍,易解放笑道:“你小子,还真有几把刷子,行吧,我帮你问问,你是要票呢,还是要钱?” 唐哲想了想,现在已经是1979年了,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前不久,在浙江已经发出了第一张工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说明市场经济就要开始,而且,等到明年夏天,第一轮土地下户之后,粮票布票这些,将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只有钱才能是真正的硬通货。 想到这里,他说道:“叔,我想要钱。” 易解放点了点头:“明白,你就在家里等我吧。” 他刚出门,冯月芝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来:“小唐,趁热吃。” “谢谢婶子。”之前刚开门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不是易解放的妻子,称呼为阿姨,现在知道是他妻子了,叫声婶子,觉得更加亲切。 吃完面后,易解放也回来了,他和唐哲一起下了楼,楼梯口已经站了五六个人,一个老太太说道:“小伙子,你在卖炭吧,给我来五十斤。” 另一个中年女人也说:“我也要五十斤,你这里也没有多少呀。” 唐哲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木炭根本就不够卖,忙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路太滑了,又远,挑不了多少。” 那中年妇女问道:“那你这里有多少?她要五十斤了,剩下的全给我得了。” 中年妇女刚说完,她身后一老头不乐意了:“我说小张呀,你全要了,那我买什么,天这么冷,看这个样子,还要下几天凛沫沫,我家本来准备的炭就不多,你也留一点给我吧。” 那姓张的女人看了一眼老头:“大爷,我家也没有准备多少呀,再烧个一两个星期,就烧完了。” 眼见就要争起来,唐哲忙说道:“都不用争,炭有的是,大不了我明天再送来。” 张姓女人听到这里,说道:“那你明天还要送来的话,我就先买五十斤吧——大爷,剩下的就全是你的了。” 老大爷也不再争论,而是对着唐哲说道:“今天剩下的给我,明天再给我来一担,我爱人受不得冷,清明节过了才不用炭火。” 待将那一堆炭全部称重完毕之后,那位姓张的女人熟练地提起装着炭的袋子,转身匆匆离去。 此时,老大爷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再次开口询问道:“之前听易主任提及过,您这儿似乎还存有一些野鸡呢,不知这野鸡又是如何售卖的呀?” 听到这话,唐哲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略显无奈地回答道:“实不相瞒,对于这些野鸡的价格,我心里确实没个准数,要不这样吧,各位看着给就行啦。” 就在这时,一旁的易解放赶忙插话道:“常言道啊,毛鸡随肉价!如今这市面上的鸡肉,少说也得卖到一块二三一斤呐,小唐啊,依我看,就定一块二一斤得了。” 唐哲听闻此言,爽快地点头应道:“成嘞!既然易叔叔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这个价钱卖给大家吧。” 几个人一听,都觉得很合理,五只野鸡,老头一个人就买了两只母鸡:“这鸡还挺肥的,吃鸡就要吃母鸡,不光香,油还多。” 另外三个人,也一人拿了一只,只有老太太没有买,见唐哲把野鸡卖完了,问道:“小伙子,你能不能帮我把炭拿去五楼一下,我这老太婆拿不动这么重的。” 唐哲回了一个行字:“您再等一下,我这还有两只竹鸡,看有没有人要。” “竹鸡是么?”先前买鸡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准备走,一听忙又停了下来。 “是的。” “拿给我看看。” 唐哲把竹鸡从麻袋里取出来,两只竹鸡虽然脖子受了伤,但不是致命的,仍然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着。 “我听说这玩意可是个好东西,正好我儿子最近肚子里闹蛔虫,拿去炖给他吃,驱驱虫子。” 唐哲倒是第一次听说竹鸡还可以驱虫这种说法。 “多少钱一只?” “你全部要的话,给仍然给一块二一只算了,两只两块四毛钱。” 那男人摇了摇头:“太贵了,你这竹鸡虽然肥,一只也不过五六两,这样吧,一块钱一只,两只我全要了。” 一块一只,也大大超出了唐哲的预期价格,点头答应了。等他付了款,唐哲又给那老太太把炭扛到五楼。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易解放上来,便一起回到了他的家里。 “易叔叔,我要是能搞到一些野猪肉,你们这小区有人买吗?”昨天中午去炭窑的时候,正好碰到一只大野猪,不管能不能卖出去,反正那只野猪,他是一定要弄到手的。 “那可是好东西,你真能打得到?”易解放不由又多看了几眼唐哲,虽然二十岁不到,但是脸上满是风霜侵打的痕迹。 唐哲点了点头:“嗯,我父亲正在病床上躺着,我想多弄点钱,把他带来县城医一下,不过,没有熟悉的人,就算有货,也不敢带出来卖,万一被抓了,关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要紧,要是财罚点款,那就要老命了。” 第8章 一下子又成了穷光蛋 易解放也说道:“市场上你是不能去乱摆的,查得很严,不过数量不多的话,我这里还可以帮你问一下,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纸厂的职工,也有一百多户呢。” 唐哲道了谢,看看外面天已经大亮,纸厂的职工也三三两两地出门准备上班,他也连忙告辞。 邛水县是一个人口二十多万的小县城,县城的常住人口不到三万,能在县城找到买卖的,都是国字号,其中就包括国营饭店,服务公司,百货公司,农贸市场等,农贸市场还有专门的蔬菜种植大队和运输大队。 也有赶场,不过没有固定的商贩,都是一些农民卖一些自家养的鸡鸭以及鸡蛋之类的,数量很少,每一户家庭要是养上十几二十只鸡,大队就要先来割资本主义尾巴。 今天他的木炭按两分钱一斤卖的,卖了两块四毛六,竹鸡卖了两块,五只野鸡卖了十六块七毛六分,一共得了二十一块二毛二分钱,这在他家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些钱,他先去了一趟供销社,给自己买了一双解放鞋,又买了一双雨鞋,大冬天在雪地里走,没有防水的鞋子,冻得实在受不了,要不是一直不停地走路,恐怕脚上早就冻坏了。 买好了之后,又给家里每一个人都买了一双解放鞋,以及一个人买了两双袜子。 一双解放鞋就要四块,一双雨鞋也要二块六,还是最便宜的,一下子花了十八块六,突然觉得这钱太不经花,从易解放家出来,他还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小富翁了,到了供销社,一下子又成了穷光蛋。 把鞋买完,刚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天跑掉的野鸡,看来鱼线还是太细了,经不起折腾,便又花了一块钱买了一小捆尼龙补鞋线,这种线看上去虽然细小,但是能经受得住几十斤的力,又拿了一盒鱼钩,本来想买钢丝绳,却发现供销社根本没有卖的。 出门去了国营饭店的小吃店,买了一碗汤圆,加了一勺素辣椒酱就开吃。 两毛钱的东西,也别想着吃酒辣椒和肉,只有再加一毛钱,才能吃猪肉粉加油辣椒酱。 这里的汤圆,也是没有馅的,就是糯米粉调好之后,搓成比大拇指头要大一点的丸子,吃到肚子里之后,不好消化,也就非常经得起饿。 回到家里又是中午了,母亲给他留了饭在锅里,刚听到外面的声音,唐婉就放下手中的针线,跑到门口看了一眼,见是哥哥回来了,忙去给他盛饭。 唐哲一进屋,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苕饭就递到了他的手中,他曾经用一辈子的时间,想要得到这种家庭的温暖,最终成了奢望,但重活一世,这种家的温暖,一下子让他身上的疲惫跑得一干二净。 虽然早上吃了汤圆,走了三十多里路,已经饿了,没有等他说话,母亲就说:“快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嗯。” 他只觉得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把头仰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眼泪掉下来,才坐到火堂边开始吃饭。 “婉婉,我给你们买了鞋,你去拿来试一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下次好去换。” 唐婉像是拣到了宝贝一样,立刻跑去箩筐那里,从里面拿出五双鞋来:“哥,这是袜子吗?”她见过老师脚上穿过这种叫袜子的东西。 母亲看着那么多鞋,惊问道:“买这么多鞋,得花多少钱?我和你爹都不出门,给我们买干啥,我还寻思着再纳几双布鞋呢。” 他如实说了,母亲又问:“那野鸡这么好卖?” “城里买不到那种货,也是多亏了易叔叔,要不然有货也没有地方卖,又不是自家养的,拿到市场上要是被发现了,准被抓。” 陈秋芸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说道:“看来你是遇到贵人了,也是我们家的福气,你要记人家一辈子的恩情才是。” “妈,我知道啦,婉婉,你快试一下。” 唐婉拿着鞋,又看看自己露着两个大脚指拇和脚后跟的破鞋,忙去打来水,把自己的脚洗了又洗,才拿出新袜子来,小心地穿起来,再穿上鞋,然后轻轻踩在包鞋的纸上。 “哥,很合适,好漂亮的鞋子。” 看着妹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一阵心疼:“合适就好,把那双旧的扔了吧,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唐婉立刻把旧鞋抓在手里:“不行,再缝补一下,还可以穿的。” 母亲也怪道:“就是有不得,难道天天穿新的,旧的虽然破,等天热了,也能穿。” “就是,哥,你可千万别扔我的。” 唐哲有些无奈,看着妹妹那水汪汪的眼睛,只能答应。 母亲也试了,能穿上,又脱了下来,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拿回房间放在箱子里。 吃过饭后,又要去挑炭。 唐婉这次说什么都要跟他一起去:“哥,你就让我去吧,我有新鞋了,不怕脚打湿冻着。” “好吧,你去可得都听我的。” “嗯。” 她忙去把大背篓找出来背上。 兄妹俩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大伯母吴莲芯,见到这么大雪冷天,还要去挑炭,假惺惺地说:“阿哲,这么冷的天,也不让你妹在家里休息一下,硬要把一家人都搞得下不了床了才开心哇。” 唐婉根本就不想理她,只顾着自己走。 唐哲回了句:“就不劳你操心了。” 突然吴莲芯看到兄妹俩脚上的新鞋,还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是心里感觉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呸!穷讲究。” 看着兄妹俩远去的背影,她转头进了屋:“大忠,你这两天有没有闻到肉味?” 唐忠正在火堂上烧着火,一只手拿着火钳翻烤着火堂里的红苕:“闻到了啊,也不知道是哪家在弄肉,好香呀,妈,今天晚上你也炒点腊肉吧。” 作为大队会计,他家每年分的肉都不少。 “就你嘴馋,晚上我给你做,你去看看,是不是那个老虔波家在哪里弄到的,叫你爹去给他没收了。”吴莲芯见不得任何人比她家过得好。 唐忠自顾自地烤着红苕:“妈,我昨天我就去看过了,不是他家。” “那哪里来的香味?”吴莲芯有些不相信。 第9章 谁家的猪跑出来了 “昨天晚上我倒是看见阿哲从清明田回来,还背着背篓,里面装着麻袋,他老汉受了伤,我估计他是去抓田鼠了来。”唐忠想起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唐哲从清明田那边回来,背上的麻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往年唐自立每到冬天下雪的时候,就会去谷草堆里找田鼠,抓了拿回家里来给一家人充饥,别人都觉得恶心,只有唐自立一家人,比吃猪肉还香。 吴莲芯哦了一声:“那一家人早就该饿死算了,当初我嫁给你爹,什么都没要,那个老虔婆嫁过来的时候,你爷爷还挑了一担红苕叶去做聘礼,全家人因为她,差点饿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自强开了口:“你就少说几句吧,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得这件事,这些年,你也没有少往你娘家拿东西。” 听到来自唐自强的指责,顿时点燃了吴莲芯的火气:“我往家里拿什么啦,你说,你说出来。” 唐自强不想和她吵,转身甩门出去。 “只会在家里发脾气,算什么能耐。”吴莲芯骂道。 唐忠把烤红苕拿在手里,拍了拍灰,又吹了几下:“妈,我去找红兵他们玩。” 见家里人都走了,她又把气撒在还在床上睡觉的唐欢和唐乐两姐妹身上:“一天就知道睡睡睡,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做点针线活,要我养你们到八十岁吗?” 两姐妹早已经习惯,任凭她骂,翻了个身,继续睡。 吴莲芯嘴上过了瘾,也不再说什么,想到应该是很久没有吃肉了,闻到老鼠肉都觉得比鸡肉还香,从楼椽上取下一块腊肉开始清洗。 唐哲兄妹俩走到松树林,今天钩子多,足足放了十几处。这边放好之后,又拐了一个弯,去了大土地。 冻雨还在下着,雪上的冰是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一下才能踩破。 唐婉跟在后面,踩着哥哥留下的足印,一直不敢说话,生怕吓着山林中某处藏着的猎物。 大土地这边种的是一片小麦,早已经被积雪覆盖,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唐哲找了几处经常容易有野鸡出入的地方,放好钩子,等一切都忙完了,叫上唐婉往炭窑方向去。 路止唐婉还有些不相信地问:“哥,就这样就能抓到野鸡吗?” 唐哲应了一声,解释道:“眼下大雪封山,这些野物觅食艰难,才更容易抓到。等雪一化,食物丰富起来,再想抓可就难喽。” 唐婉听了,不禁面露担忧,问道:“那往后雪化了,咱们不就抓不到野鸡,换不来粮食了?” 好不容易过上每天能吃饱饭的日子,她实在害怕这种安稳转瞬即逝。人一旦习惯了安逸,便愈发惧怕回到吃苦的日子。 今日安置钩子耗费了不少时间,等他们赶到炭窑时,那头野猪已不见踪影。不过,地上新鲜的脚印表明,昨夜它又在此处过夜。 唐婉从未见过野猪,瞧见这么多脚印,忍不住好奇问道:“哥,这是谁家的猪跑出来了?” “这是野猪,天寒地冻的,它跑到咱们炭窑来取暖。” 唐哲一边往箩筐里装炭,一边回应着妹妹的问题,心中想要抓住这头野猪的念头愈发强烈。 唐婉听说是野猪,顿时惊恐地环顾四周。不远处,一棵小树枝因不堪大雪重压而折断,发出的声响把她吓了一跳。她紧张地说:“哥,野猪会不会跑出来咬我们?” 父亲曾被一头带枪花的野猪重伤,这一幕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别怕,只要你不招惹它,它躲你还来不及呢。” 没过多久,炭便装好了。返程途中,唐婉依旧不时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冷不丁有头野猪从树丛中窜出来。 好在一个小时后,他们走进了松树林。这里树木相对稀疏,唐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这时,她又想起先前放下的钩子,不禁问道:“哥,你说那些竹鸡会不会已经上钩了?” 唐哲挑着一百多斤的炭,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费力地说道:“等晚上回去就知道了。” 刚走上院坝,便瞧见唐忠、姚勇军、申红兵和姚瑶一行人走来。 姚瑶看到唐哲,脚步顿了一下。跟在后面的申红兵险些撞到她身上,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走呀,怎么回事?” 姚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去玩吧,我回家了。” 唐忠瞧见唐哲,又留意到姚瑶的反应,瞬间明白了几分,开口道:“怕什么,他没什么本事,你甩了他再正常不过。现在国家都提倡自由恋爱,你别再信你爹妈给你安排的那一套了。” 申红兵也在一旁附和,推了姚瑶一把:“就是,嫁给唐哲你有的是苦头吃。你看看大忠,他爹可是大队会计,追求他的姑娘那么多,人家偏偏就喜欢你。” 姚瑶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你别乱说,我们家可配不上大忠家。算了,你们去吧,我真走了。” 见她心意已决,三人也无可奈何。姚勇军无奈道:“这怎么办,她不去,咱们打升级还缺一个角子,要不就不去了吧。” 姚勇军和姚瑶相继离去,申红兵看着唐忠,那眼神仿佛在问该如何是好。 唐忠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说道:“我妹她们都在家,能凑齐班子,走。” 说着,眼神不自觉地朝唐哲多打量了几眼,这么冷的天,除了唐哲家,没有一户在干活,他扯了扯自己的棉衣,突然感觉唐哲身上那件军大衣好刺眼。 唐哲压根没理会他们,挑着一担炭径直回了家。 母亲陈秋芸正在灶前烧火做饭,见兄妹俩回来,便让他们自行去烤火。 唐婉的鞋子早已被雪水浸湿,大片都湿透了。走路时还没太在意,一停下来,顿时感觉脚仿佛不听使唤,从脚踝以下都冻得麻木了。她赶忙换上旧鞋,将新鞋放在火塘边烘烤。 晚饭后,见唐哲又要出门,唐婉吵着也要跟着去。今日唐哲下陷阱时,她就满心期待着能有所收获。唐哲拗不过她,只好带上她一起。 他们先来到松树林。连续几日的冻雨,使得树木、草地连同泥土都被冻得硬邦邦的。树林里的竹鸡好些天没寻到吃的,唐哲在十个地方设下陷阱,总共二十四个钩子,竟全部有了收获。 第10章 好大一只野兔 “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多竹鸡,够咱们吃好久啦。” 唐婉拿着麻袋跟在哥哥身后,看着一只只竹鸡被装进袋子,起初还觉得轻松,随着袋子越来越沉,她感觉愈发吃力。可一看到如此丰厚的收获,身上又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唐哲埋头解着尼龙线,说道:“等雪一化,就不好抓了。咱们得抓紧这几天,多抓些去卖,好多换点粮食回来。” “嗯,还要换钱给爹买药。” 唐婉心思细腻,时刻惦记着家人。 “对,给爹买药不能忘。” 收完竹鸡,他们又拐向大土地。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哥,我好像听到动静了,是不是又抓到了?” 唐哲应了一声,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一只大公鸡被钩住。 “我来,我来。” 唐婉好奇心作祟,抢先一步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那只野鸡。 野鸡受到惊吓,挣扎得更厉害了。 “哥,快来帮我,它要跑啦!” 唐哲赶忙伸手抓住野鸡的翅膀,说道:“好了,你先起来。” 唐婉起身,看着哥哥手中的野鸡,问道:“这么大,能卖不少钱吧?” 在大土地这边,他们又收获了十来只野鸡。这次用的尼龙绳足够结实,没有一只野鸡挣脱。令人惊喜的是,在最后一处陷阱,竟然抓到一只四斤左右的野兔子。 兔子瞧见生人靠近,吓得一蹦老高,奈何嘴被钩住,跳起后又被重重地拽回地面。 “哥,是兔子,好大一只兔子!” 唐婉指着不远处被钩住的兔子,激动得兴奋地大喊起来。 唐哲加快脚步,几下就跑到陷阱边上,兔子可是有牙齿的,这会儿应该是刚被钩住,要是等它反应过来,咬断绳子,到嘴的肉可就飞啦。 很快他就把兔子的后腿抓住,它还在乱蹬,唐哲取了鱼钩,重重地把兔子摔在地上,摔了两下,只见它腿抖动几次之后就不再动弹。 唐婉大惑不解:“哥,你怎么把它摔死了。”她认为,活的应该更能卖上好价钱。 唐哲解释道:“野兔太野,就算拿绳子绑上了,也会不停地动,要不了多久也要死掉,到时候还会把身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去了皮就不好看了。” 唐婉似乎是懂了,哦了一声。 今天的收获非常多,十只野鸡,一只野兔,还有二十四只竹鸡。 兄妹一回到家,挑了两只竹鸡留下,把剩下的都放在自己的床下,才去洗脚睡觉。 鸡一叫,他又醒了过来,虽然感觉很疲惫,但是一想到要改变自己这个家庭的命运,哪怕现在外面下着刀子,也必须要起床。 今天路上走得慢一些,一来是因为今天的猎物要比往天多,二来是冻雨下了这么久,好多被人踩过的地方,全都是冰,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七点左右,才到易解放家小区门口,这会儿小区已经有人进出,小区的大铁门也就没有关。 他一路匆匆赶到易解放家楼下时,昨天买木炭那个老头早就站在楼梯口等着了,见到唐哲走过来,忙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兴奋地说道:“哎呀呀,小伙子啊!我可算等到你啦,从早上一直盼着你来呢,还担心你今天会不会不来了哟!” 唐哲连忙微笑着回应道:“大爷,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说罢,他把肩上的担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紧接着,唐哲热情地询问起老人所居住的楼层:“大爷,请问您住在几楼呀?我干脆直接帮您把这炭给挑上楼去好了。” 老头听后,赶忙摆了摆手,笑着回答道:“不用那么麻烦啦,小伙子,我就住在一楼,喏,这里就是我家,你只要帮我把这些炭放在这楼梯间里就行咯。” 于是,唐哲迅速将木炭过秤称重。 待一切妥当后,他依照老大爷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把一筐筐乌黑发亮的木炭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楼梯下方。 就在此时,恰好有几个路人经过此处,他们好奇地停下脚步,目光纷纷投向正在忙碌的唐哲和那一摞摞摆放有序的木炭。 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嘿,这炭怎么卖呀?” 唐哲直起身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报出了价格,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似乎对这个价位颇为满意。 毕竟这个小区里的居民,每一户至少有一个人在工作,有的甚至是双职工家庭,纸厂虽然效益不怎么好,但是一个月最低的工资,也有二十四块钱。 花上两三块钱,可以解决一个冬委的取暖问题,根本不值得心疼。 看到老大爷一个人就把炭买走了,有几个人抱怨着自己怎么起得这么晚。 老大爷忙给他介绍生意:“你们要炭,可以和他说,他天天都来的。” 听到老大爷说了,立刻有两个人给唐哲讲,他们明天也是这个时候,在这里等他,唐哲回应着,问他们:“你们有人要买野鸡么?” “野鸡?”那个矮胖的人问:“昨天就听说有人在这里卖野鸡和竹鸡,我来的时候,都没有买到,是你在卖吗?” 唐哲点了点头:“嗯,昨天又抓了几只,你们要的话,还是按昨天的价钱给你们,放心,我抓的野鸡都是活的,保证新鲜。” 说完,给麻袋解开,放了一个小口子,里面的野鸡翅膀被绑着,挨在一起。 矮胖子踮着脚,伸出头看了几眼:“这么多,你行呀,怎么抓到的?” 唐哲笑着说:“秘密,你要多少?” 矮胖子想了想:“我老婆正在坐月子,你给我全部挑母鸡行吗?如果肥的话,给我来五只。” 另一个也说:“给我称两只公鸡。” 一下子就卖了七只野鸡,唐哲心里乐开了花。 两个人买好了,走出去没几步,矮胖子大声吼道:“谁家要买野鸡,快点来咯,来晚了就没有货了。” 经他这一吼,把唐哲吓了一跳,忙收起麻袋,买炭的老大爷笑道:“小伙子,不要害怕,我们小区里没有人来查的,你以后只要有东西,都拿到这里,易主任不在的时候,我也可以给你叫人来买。” 唐哲听到他的话,才放下心来:“谢谢大爷。” 经那胖子一吼,加上昨天有人买了他的货,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一大群人,马上就要过年了,都想给自己家里存一点年货。 “小伙子,给我来一只野鸡。” “给我来两只竹鸡。” “听说你在卖炭,下次能不能给我带几十斤,我家里不多了。” …… 真是出门遇贵人,处处逢良机。 第11章 守嘴狗 没用多少时间,他的野鸡竹鸡都卖完了,但是围着的人却还没有散去,都在问他这么多野鸡竹鸡,是怎么弄到的,还全都是活的。 这个年代虽然没有禁枪,民兵也经常从大队或是公社武装处借枪去狩猎,打到的全是死物,而且用五六式打野鸡这一类的小型动物,子弹穿过去,会扯下来一大块肉,像竹鸡这种更小的,一枪下去,几乎会被打得血肉模糊。 易解放也早就下了楼,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这小伙子很会做人,本来听到他来了,就下楼来看看需要帮忙不,不想被那矮拦子一声吼,大家都赶了过来,正好也省得他去挨家挨户的问。 人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千差万别的,而易解放和那个矮胖子完全不同,如果要让易解放像矮胖子那样在小区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地招揽生意,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口。 至于唐哲那就更不用说了,他心里很清楚,要是自己这么一喊,不仅客户没招来,反而可能会把戴着红袖箍的人给招惹过来,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被抓进去关几天。 那些来得稍晚一些的人们,围拢过来看了看,发现东西都已经卖光了,便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渐渐地四散离去。 易解放热情地邀请唐哲到自己家里坐坐,顺便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此时,冯月芝已经手脚麻利地煮好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 唐哲刚刚在椅子上坐稳,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就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只听冯月芝亲切地说道:“小伙子,赶快趁热吃吧!” 唐哲心中满是感动之情,然而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过那碗面条,毕竟在如今这个年头,即便是国家干部,也是严格按照按劳分配的原则领取报酬的。 家家户户都过得并不宽裕,谁也没有多少多余的粮食,而他之前已经收下了易解放给他的粮票和肉票,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东西肯定都是易解放一家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小虽然是吃大锅饭长大,自从大食堂解散之后,母亲便教育他们,不管是去谁家玩,看到别人家做饭,一定要回家,不能守嘴。 去别人家混饭吃,会被叫做守嘴狗。 “婶,我不饿。” 易解放有些不高兴:“叫你吃你就快吃吧,我和你婶子都有工作,家里不愁吃的。” 唐哲见只有他自己的,虽然易解放有些不悦,他还是不接。 冯月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快接着吃,我和你叔都已经吃过了,再不吃,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唐哲见老俩口坚持,才接过了面条,顺便问起了易解放一件事情:“叔,我想打听一下,哪里可以弄到软钢丝绳。” “你要这个做什么?”易解放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我发现一头野猪经常跑我炭窑里去取暖,如果能弄到钢丝绳,我想把它捉了。”他扒了一口面条回答道。 易解放想了想,问冯月芝:“你们厂里,有没有他说的钢丝绳?” 冯月芝坐在火盆边上:“钢丝绳肯定有的,不过是不是他说的那种软钢丝,我不清楚,等一会儿去了厂子里,我问一下机修组的张二毛看看。” 唐哲连连道了谢,易解放摆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去,如果中午之后回去,就到家里来吃饭。” 唐哲已经在他家吃了一顿早餐,哪里还会来吃中午饭,要是传出去,还真把他当成守嘴狗了。 “不了,易叔,刚才又有人订了炭,明天一早我再送出来,如果能找到,麻烦帮我买一截。”说完,就准备掏钱。 易解放忙挡住他:“有也是厂里不要的旧东西,不值钱,要是没有,你也不要怪我们。” 唐哲忙说:“不会,不会,那我先回去了。” 今天卖了炭之后,出了小区大门,路过国营饭店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在卖油香粑,用大米和土豆磨成浆,再加上炒好了的红豆,倒在模具里之后,放油里炸,炸得金黄,吃一口,外焦里嫩,回味无穷,最重要的是,这年头,谁的肚子里都没有油水,这种用菜子油炸的东西,在没有肉吃的情况下,能够吃上一个,也好比吃肉一样香。 他虽然在易解放家吃过面条了,但是想到家里的父母和妹妹都还没有吃,便花了两毛钱,买了十个油香粑,用火纸包好了,放在箩筐里。 买好了油香粑,家里暂时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便直接回家了。 县城的海拔只有四百多米,太阳出来之后,雪上的冰很快就融化,走到巴山溪,两边山崖上挂着硕大的冰柱,他不停地抬头观望,这种地方,在太阳的照射下,稍不注意,就会有冰柱掉下来,轻则受伤,重则送命。 虽然公路在五几年的时候就已经修通公社,整个县城也没有几辆车,更不说公社了,这种山区不适合机耕,拖拉机这种,全公社只有一台停在公社院坝里,或是领导有急事的时候,才会启动。 当然,曾经在修八家堰水库的时候,这台拖拉机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而且,绕着公路走,同样面临着二道水那一串冰挂,以及多绕十几公里的路程。 还没有到中午,他就已经快进村了。 在村口,看到前面一个衣着单薄,全背着背篓,坐在路边一边发抖一边抹眼泪的申二狗。 申二狗是八家堰大队申家岭生产小队的人,原名叫申建军,家中排行老二,老一辈为了好养活,给他取了一个贱名,叫二狗。 虽然他好养活,但是他老汉却死得早,在他才三个月大的时候,挑柴去二狗的外公家,不小心摔下山死了,等他四五岁的时候,日子更加难过,他妈妈也丢下他和姐姐,改嫁到了松县乌镇上,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 更重要的是,他家的成份不好,他公(爷爷)申猴子参加过国军,虽然打过鬼子,毕竟是那边的老兵痞,在队里不被待见。 申猴子的本名叫申厚植,因厚植和猴子音相近,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申猴子,渐渐年轻一代的人都忘记了他的本名。 唐哲在大队放电影之前,也见到过几次申二狗的爷爷申猴子和他婆任桃仙俩口子被唐自强一干人等押着,站在台上,头上仍然会带着一顶废报纸糊的尖尖帽子,五花大绑了被批斗。 后来,任桃仙在一次放映电影后,被人发现死在了村子下面的一个小水潭里,那个地方,现在就叫桃仙塘。 从那以后,唐哲再也没有见到过申二狗去看过电影。 第12章 油香粑真好吃 很多人都被现在的绿水青山给骗了,六七十年代,因为大炼钢,森林遭到了严重的砍伐,许多村寨里上成百上千年的大古树,都被送进了炉子,这也导致大部分的山都是光秃秃的,八家堰大队紧邻梵净山原始森林,加上地广人稀,树木比较多,这也导致了每个人平均下来的田土少得可怜。 而外面的村子,山上早就在大炼钢的时候,被砍得精光。 只剩下一些难烧的马桑之类的。 “桐子马桑柴,屁都吹出来。” 生马桑不仅很难点燃,哪怕是干了,也没有多大的火力。 所以,矮处的姑娘嫁到高山唯一的好处,就是家不缺柴烧。 高山上的女婿愿意给矮处的老丈人家送柴去,不光是为了照顾二老,更多的时候,也是山下田地要多一些,大队分的东西也多,这样偶尔还能带一点红苕洋芋之类的回家,哪怕吃个三分饱,至少不得断炊。 唐哲看到申二狗倒背的背篓,就知道他今天是去讨饭没有讨到,这会儿回去,家中他公还有姐姐肯定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算下来,今年申二狗应该十六岁,他姐姐十八岁,爷爷已经失去了劳动力,在队里根本就挣不到工分,除了他姐姐还能撑个大半个人的工分外,他上工的话,只能算半个。 因为成份不好,谁都可以欺负他,就连他堂叔伯些,也不待见,谁愿意和一个那边的老兵痞扯上关系呢? 唐哲走过去,明知故问地叫了一声:“二狗,你在这里干吗?” 申二狗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身上就两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见到人是唐哲,他只是看了一眼,回了一声:“我在这里休息下,昨天就去讨米,走了几个大队,都没有讨到一口吃的,昨天晚上在双水公社那边找了个牛圈睡了一晚上,要不是有稻草,我估计都冻死了,唉,也不知道我公和我姐还有气没有。” 他没有向唐哲求助,因为他知道,在整个八家堰大队,日子最困难的一个是申家岭的申猴子家,另外一户就是唐家山的唐自立家。 唐哲看到他这样子,心中一阵酸楚,前两天,自己也是为了一口吃的,差一点冻死在路上,要不是被好心的易解放给救了,说不定这会儿早就已经死去。 “我这里有一点吃的,你先拿去垫一下肚子吧。”他放下箩筐,从里面取出来被火纸包住的油香粑,这些东西,现在对他家来说,只是改善一下伙食,而对申二狗来说,可能会救了他们家三条命。 申二狗看着唐哲手中那火纸包住的油香粑,虽然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那一股诱人的香味,好像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引得他一阵口水乱流。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吞了几口口水,并没有接,说道:“ 算了吧,唐哲,你家和我家差不多,听说你老汉被野猪咬了,还在床上躺着呢,他更需要,一个家,没有老汉才是真造孽。” 他痛苦地叹了一声,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样子,肯定他也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想过他,要不然不会发出这样一声叹息,唐哲心里想着。 “给你就拿着吧,实话告诉你吧,我家现在有粮,过完这个冬应该不成问题。” 他把油香粑往前递得更近了。 “真的?” 申二狗抬眼望着唐哲,有些不相信,现在大雪封山,连野菜都挖不到了,好多家一天都只吃一顿稀饭,还要加些粗粮,有些家里,吃的完全是净红苕或是净洋芋。 见唐哲肯定地点着头,他才慢慢接了过去:“唐哲哥,我申二狗要是不死,一定会报答你的。” 唐哲听到死字,才想起来,前世这个时候,因为家里一团糟,父亲因为感染,已经病故,妹妹也差不多是这两天死的。 后来他才听别人说,也就是在这一场雪中,申猴子一家,全被冻死在了屋里,申猴子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团观音土,嘴里也是没有吞得下去的观音土,申二狗则是死在了外面,最惨的莫过于申大凤,全身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裤子都没有一件,被子也是夏天的被子,是活活被冻死的。 他也听村里的人说,如果大凤身上要是有条裤子穿,至少还能出来讨点饭吃,也不至于饿死。 想到这里,他忙对申二狗说:“你快回家吧,昨天就出门的,估计你姐和你公他们都等不及了。” 申二狗嗯了一声,努力地站起来。 唐哲走了几步,回头对他说:“你先回去,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就来找我吧,和我一起做事,至少不会饿死。” 申二狗看着走远的唐哲,闻着手中传来的香味,忍不住打开手中的火纸包,看到五个被炸得金黄酥脆的油香粑,轻轻拿起一个来,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油味传到嘴里,应该很好吃。 再张开嘴,咬了一口,一股焦香味直冲天灵盖:“油香粑真香,真好吃。” 咬了两口,又把它用火纸包扎起来,放在怀里紧紧抱住,生怕弄丢了。 回家的时候, 申猴子正坐在厨房的灶前,生着一堆柴火烤着,手里还拿着半块观音土。 申二狗进门,看到他公吃着观音土,忙上前抢了过来:“公,你怎么又吃这个东西,吃多了,拉不出屎来的。” “孙孙,我饿,眼睛都饿花了,这个东西虽然难吃,顶饱。” 申猴子骨瘦如柴,两只眼窝深陷,再也看不到当年上阵杀敌的半点影子。 申二狗从怀里取出那个火纸包:“公,有吃的了,还是好东西,你快吃。” 说完,递了两个油香粑到他面前。 申猴子没有接,只是呆呆地坐着。 申二狗以为他没有听见,又说了一声,申猴子才说道:“孙孙,你吃吧,你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看到你婆和你爹了,他们怪我没有把你们姐妹俩拖好。” 一串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申二狗把两个油香粑硬塞到他的手里:“你快点吃,吃了就看不到他们了。” 然后又往灶前的火堂里,加了两截柴火。 “还有两个,我给大姐拿去。” 第13章 观音土不能吃 申家的房子,是三间木屋,上面盖着瓦,比唐哲家的茅草屋要好得多,但是,由于家中没有好劳力,加上之前经常被批斗,三间好好的木屋,几堵木墙,都在一场革命中被破坏了,然后又用几根横木条绑起来的,虽然能挡住一些光,却不能挡住寒风。 申大凤听到推门的声音,望了一眼,是申二狗,她听到祖孙俩的对话了,奈何她连一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不方便起床 “姐,你看,我带来什么了。” 申大凤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被子,坐在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上铺了一层稻草。 看到递到眼前的油香粑,她忙吞了几口口水:“你从哪里要来的。” “是唐哲给我的。” “唐哲?”申大凤抬着头看着申二狗:“是唐家山那个唐哲?” “嗯,就是他,感觉他现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申二狗说着:“姐,你快吃吧。” “嗯。”申大凤接过来,几口就吃完了一个。 看着站在床边的申二狗,问道:“你吃了吗?” 申二狗点了点头:“我吃了,你看,我还剩下半个。” “他给了多少个?” “五、不,六个,我吃了一个半了。”申二狗撒谎道。 但是,这么低级的谎言,怎么骗得过申大凤:“你连撒谎都不会,我吃饱了,这个你拿去吃了。” 说完,把手中剩下那个又递给了申二狗。 申二狗说什么也不接:“姐,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不多吃一点,要饿死的。”他已经带着哭腔。 申大凤叹了一口气:“唉,二狗,我是女的,又不能为申家传宗接代,死了就死了,死了,我也就解脱了。” “姐,你胡说什么呢,你先吃,我去弄点柴来,在你床边生一堆火,这样暖和一点,今天外面开了雪眼,等不几天雪就要化了。”申二狗一边说,一边朝屋外走去。 一会儿抱了一捆柴火进来,在她床前堆好了,又到灶堂前取了火种,拿到屋里生起火来。 不多时,屋里就烟雾缭绕,呛得姐弟俩眼泪鼻涕横流,不停在咳嗽。 等火焰完全升起来,烟雾才少了许多,加上屋子本来就四处透风,屋里了烟味也很快就散了出去。 他把火生好了之后,又到厨房,看到灶前他公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两个油香粑,不舍得吃,另一只手里,又已经把被申二狗丢在一旁的观音土拣了起来。 申二狗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观音土,走到门口扔了出去:“公,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吃这个东西了,你就是不信,快把油香粑吃了,等你吃完了,我要去找唐哲。” 申猴子问:“你这些油香粑真是唐哲给你的?唐自立家的唐哲?” 申二狗嗯了一声:“就是他,你快吃吧,我不偷不抢,人家好心给的,我不要他更塞给我,反正吃了这个。” 申猴子长叹了一口气:“唉,都是一个妈生的,唐自立家一家人,才叫个人,那唐自强一家,简直就不是人。” 申二狗连忙去捂他的嘴:“公,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呀,要是被人听到,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又要整你。” 申猴子咬了一口油香粑:“我不怕他,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今天整我,以后自然有人去整他们家。” 申二狗不满地说道:“公,你老人家吃亏就是在这张嘴上,之前叫你不要去烧山种小米,你不信,还要骂他们,结果就是大姐现在要出门,连条裤子都没有。” 听到申二狗提起这事,申猴子不再说话,慢慢吃着油香粑。 原本今年开春的时候,申猴子自作主张地跑去后山烧了一片荒,撒了些小米种子,后来被唐自强知道了,就和吴良劝他要把多数交给大队,他本来就看唐自强和吴良不爽,哪里肯答应。 “那片地本来就是无主的,我自己烧的荒,为什么要交出来,你们给我评多少工分。”申猴子一点也不客气,反正他被批斗已经习惯了。 “申猴子,我看你是学习得不够,认识不够,谁说那片地方是无主了,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地方,都是大家的。”唐自强说完就走了。 等到他秋收回家的当晚,吴良和唐自强就带着一帮人闯进他家里,不光没收了那些小米,连同家里的衣服和被子全都没收了,只剩下他们身上穿的。 当时申大凤已经睡下,唐自强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女孩子,直接把她的衣服和床单被子一起收了。 想到这些,申二狗就是一肚子气,但是从小家里就是这个成分,也不敢乱抱怨,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只希望唐哲说的是真的,能让他们一家吃一口饱饭,哪怕是半饱,饿不死人,等开春了,还可以在山上去挖些野菜充饥。 “公,我要去一下唐家山,找唐哲,他让我去帮忙干活。” 他把他的想法和申猴子说了一下。 申猴子眯着眼:“去吧,唐自立这一家还可靠,不管能不能有饭吃,你们年轻人交朋友,我不管,不过你少和唐自强一家人来往,那家人,眼睛窄,见不得人好。” “我知道啦,你快吃,我走啦。”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他不知道唐哲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吃饱饭? 但是,今天那五个油香粑,哪怕是大队长吴良,也不一定吃过,唐哲就这么给他了。 更多的是奇心驱使他去了唐家山,能舍得买油香粑的男人,一定不简单。 第14章 先迈哪一条腿 唐哲迈着稳健的步伐回到家中,肩上的箩筐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一进家门,他便迅速将箩筐放下,径直走向父亲的房间。父亲躺在床上,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已好了许多。 唐哲熟练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药包,开始为父亲换药。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伤口上的纱布,仔细查看,只见伤口处的红肿已经开始渐渐消淡,渗出的血水也少了许多,还好治疗得及时,并没有出现化脓的情况,唐哲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时,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陈秋芸早已做好了饭,却一直没动筷,坐在饭桌前,眼神时不时望向门口,满心期待着唐哲回来。 唐哲为父亲换好药,走出房间,唐婉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端着一碗白生生的米饭,笑意盈盈地来到他面前。 唐哲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母亲和妹妹的碗,只见里面盛着的都是几块红苕。 他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湿润,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碗里的米饭分到了她们碗中,轻声说道:“妈,我爱吃红苕。” 唐婉一听,立刻撅起小嘴,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哥,你骗人,你以前经常说你最讨厌吃红苕啦。” 唐哲听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向锅灶,从锅里舀起一碗红苕,大口吃了起来,仿佛那真是世间美味。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取暖。 唐婉像变戏法似的从屋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布鞋,满脸期待地对唐哲说:“哥,你穿一下试试,看合不合适。” 唐哲看着那双做工精细的布鞋,心中满是惊讶与感动,忍不住赞叹道:“这么快就纳好了?” 要知道,家里之前物资匮乏,做双鞋谈何容易。 唐婉甜甜地笑着,把鞋轻轻放在他脚边,蹲下身为他换上,说道:“当然啦,以前是因为家里没有东西,现在条件稍微好点,我和妈俩人一起做,这速度还算慢的呢。” 陈秋芸洗完碗,也来到堂屋,她看着唐哲穿上鞋,大小正合适,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嗯,穿上还可以,我看还剩下不少布,反正一天没事干,等会给婉婉也衲一双。” 唐婉连忙摇头,懂事地说:“妈,我有哥给我买的新鞋了,要衲,给爹衲一双吧。” 陈秋芸听了,眼中满是疼爱,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婉婉也懂事了,好,就先给你爹衲一双。” 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唐哲抬眼一看,果然是申二狗。 申二狗站在门口,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喊道:“唐、陈娘、唐哥。” 那紧张的模样,仿佛面前是一群威严的长辈。 唐哲见状,赶忙热情地招呼他:“快进来坐在这里烤一下。” 申二狗却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门口,两只脚像灌了铅似的,不知道该先迈哪一条腿。 陈秋芸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申二狗,她本就是个热心肠,前几天自家还在为生计发愁,这会儿看到申二狗的模样,实在心疼,连忙说道:“这不是申家岭申少安家的二狗吗?快进来坐吧,外面那么冷。” 申二狗见陈秋芸也发了话,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进了屋里。 “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一定冷坏了吧,快坐下。” 陈秋芸一边说着,一边往火塘里添了些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唐哲看着申二狗单薄的衣衫,转头对陈秋芸说道:“妈,二狗是我请来帮忙的,你去看一下还有剩饭吗,给他弄点吃的。” 陈秋芸应了一声,说道:“米饭没有了,红苕倒是还有一大碗,二狗,你坐一下,我去给你热来。” 申二狗连说了几声谢谢,这才在火塘边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眼睛盯着唐哲,急切地问道:“唐哥,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唐哲上下打量了申二狗一番,虽然才十六岁,个子却差不多有唐哲这么高,只是长期吃不饱饭,身上没有几两肉,比较瘦,骨架却不小,要是营养跟上了,肯定是个干活的好手。 虽说从小没有父母,但申猴子对他极为疼爱,几乎没让他怎么挨过饿。 只是今年家里遭遇变故,一切都被没收,还被扣了许多工分,这才导致他家连过冬的粮食都所剩无几。 唐哲开口问道:“你能拿得起多少斤?” 申二狗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回道:“一百四五十斤还是能拿得动。” 唐哲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行,只要你有力气,那就帮我干活,保证你们都有饭吃。” “唐哥,做什么呢?” 申二狗好奇地问道。唐哲笑着说:“先吃东西吧,吃完了,和我去挑炭。” 不一会儿,陈秋芸端着一大土碗热气腾腾的红苕走了过来。 申二狗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碗后,如狼似虎般,风卷残云一般,几下子就把红苕扒光了。 吃完红苕,他意犹未尽,又舀了一碗锅里剩下的米汤,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打着嗝说:“唐哥,我吃饱了,在哪里挑,我们走吧。” 在申二狗吃饭的这个期间,唐哲已经找来了扁担和箩筐以及两条麻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他吃完出发。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松树林。唐哲像往常一样,熟练地在树林里设置陷阱。 申二狗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疑惑和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这是做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跟在唐哲身后,帮忙递些工具。就这样,两人一直到大土地把陷阱全部做完,这才前往炭窑。 来到炭窑,把炭装到箩筐和麻袋里之后,他估算了一下,今天出了差不多两百五十来斤炭,里面还剩下四五百斤的样子。 他心中暗自思忖,等雪化完,基本上也快过年了,到时候没有了炭卖,又得想些别的办法来维持生计。唐哲和申二狗把炭一筐筐地装进箩筐,然后挑在肩上往家走。 申二狗虽说平时力气不小,但挑着这么重的炭,没走多久,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也渐渐冒了一层汗。 回到家后,申二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天色还早,便问道:“唐哥,还要去挑吗?”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不了,现在你先带一点红苕和米回去吧,去了就快点回来吃晚饭,到时候我们还要干活。” 唐婉这时候把一个麻袋提了过来,里面大概有十来斤红苕,还有两斤米,这都是唐哲出门前就交待好了的。 申二狗看着那袋粮食,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这是唐哲担心他家里没有饭吃,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我先回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便扛起麻袋,匆匆往家赶去。 第15章 拉他们一把 申二狗离开后,唐婉满脸疑惑地看向唐哲,不解地问道:“哥哥,你为何会突然将他邀请过来呢?咱们家所存的木炭数量并不多,如果你真的忙碌到无暇顾及,我也能够前去帮忙,别小瞧我,百十来斤的担子我还是挑得起的。” 这时,陈秋芸微笑着插话道:“婉儿啊,你呀,还是不够了解你哥哥呢,他这个人呐,心地善良,最见不得他人受苦受难啦,哪怕自己都还饿着肚子,心里头却总是惦记着别人有没有饭吃。” 说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那笑容里分明透着对唐哲这种品性的赞赏与疼惜。 实际上,陈秋芸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唐哲明白这一点,就连唐婉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唐哲坐在凳子上,神情悠然,慢慢地开口说道:“二狗他们一家子过得真是太不容易了,命运多舛啊,如果我们不出手相助拉他们一把,恐怕他们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今日我从县城返回家中的途中,路过打尖坳那个地方时,看见二狗就快要被冻僵在路边了,那一幕场景,瞬间就让我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岩口遭遇的险境,当时若不是有解放叔出手相救,只怕此时此刻你们怕是再也无法见到我。” 讲到此处,唐哲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而听到这些话的陈秋芸和唐婉,同样双眸湿润,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酸楚。 唐哲紧接着又开口道:“我心里一直这么认为,如今咱们已经不用再忍受饥饿之苦啦,大家同属一个大队,理应相互扶持、互帮互助嘛。 而且啊,二狗这个人真挺不错的,之前队里上工的时候,他做得并不比那些壮劳力差,却因为成分问题,干一天下来,只能得到五个工分,你看他今天挑的这一担炭,比我挑的还要多!” 唐婉由于年纪尚小,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不禁插话道:“但是哥,他们家的家庭成分可不太好呀......” 等她说完,唐哲便果断地打断了妹妹的话语:“妹子,那些不过是过去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罢了,跟二狗本人其实没有太大关联的,再者说,申二公虽然在大队里经历过一些事情,但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任何人呐,你年龄还小,很多事情可能暂时理解不了,但只要再过个几年,随着阅历的增长,你自然就能够看得透彻、想得明白了。” 当然,更多的是随着土地的包干到户,地主富农这样的成分也慢慢被淡化出人们的记忆中。 听到大哥如此坚决地表明态度,唐婉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她沉默片刻后,开始在脑海中认真回想有关申猴子的点点滴滴。 想来想去,似乎除了每次大队里放露天电影时,看到申猴子总是被五花大绑着推到台上接受批判斗争以外,确实未曾听闻他有过任何作恶的行径。 当申二狗拖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一路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时,申猴子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灶膛前,身前那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且写满沧桑的脸庞。 灶台上摆放着一只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土碗,碗中赫然躺着两块被掰成两半的油香粑。 看到这一幕,申二狗心中已然明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姐姐申大凤和爷爷申猴子每人仅仅吃了半块,而将剩下的特意留给了自己。 “公!我给咱弄回吃的啦!”申二狗难掩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大声地向申猴子喊道。 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已经讨过多少次饭了,走街串巷,见惯了世人冷漠无情的白眼和嫌弃厌恶的表情。 然而,今天却遇到了像唐哲那样慷慨大方之人,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即便是以往去到那些沾亲带故的堂叔堂伯家里求助,干上半夜的活,最多也就是能让他自己勉强吃上一顿半饱的红苕或洋芋而已。 说罢,申二狗满心欢喜地将肩上扛着的麻袋轻轻放在申猴子面前,并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袋口。刹那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见满满当当的一堆红彤彤的红薯立刻展现在他们眼前,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在麻袋旁边,还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小巧的布袋子,申二狗告诉他这里面可是白花花的大米。 “你从哪里弄来的?二狗,咱家虽然穷,千万不能走歪路,不要看公经常挨批斗,但是公的心直,从来没有做过坏事,那些批斗我的人,哪个敢在台上说一句,他们没有做过对不起人民的事情?” 申猴子突然见到这么多粮食,一下子对申二狗防备起来,生怕他走错了路,嘴上教训的话说个不停。 “公,这些都是我用力气换回来的,我去帮唐哲家干活,挑炭,他就给了我这么多粮食。”他出门之前就已经说过一遍了,是去帮唐哲家。 但是唐哲家的情况,申猴子心里也清楚,听说唐自立被野猪咬伤,家里已经好几天不见冒烟了,怎么会拿得出这么多粮食来。 申二狗见他还是不相信,拉起他的手说:“公,你要是不相信,就和我去唐哲家亲自问一下。” 申猴子叹了口气,他是被批斗怕了:“公肯定相信你,就是怕你走歪路,只要你心正,咱们哪怕是饿死,也不会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只要你这些粮食来路正当,公吃到肚子里,腰就变得直。” 申二狗点头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对了,公,唐哲叫我还要去帮他,现在就要过去,我叫姐起来给你做饭吃,今天晚上,吃苕箜饭。” 说完,又走到大凤的房间门口:“姐,我还要出去,你起来给公做一下饭。” 大凤应了一声,把被子裹在身上,穿着一双破了几个洞的布鞋走了出来,告诫他:“二狗,你去帮人家,要见纸打纸,千万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家的人偷奸耍滑头。” “姐,我知道啦。” 出了门,天空又暗了下来,雾蒙蒙的只能看到几十米外,又开始下凛沫沫了。 第16章 不挨饿比什么都强 申家岭和唐家山两个队的中间,就是瑶家湾,两个组隔山相望,鸡犬相闻,也就两里路,申二狗走得快,路上遇到人,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毕竟家庭成分摆在那里,没有谁会愿意在放电影的时候被叫上去带着尖尖帽,当成放电影前的一个彩头,被人取笑批斗。 两里路,走下来也不过十多分钟,唐婉在火盆边坐着切红苕粒,唐哲则是把红苕粒挂在鱼钩上,见到申二狗来,忙叫他坐下先烤火。 山上放了许多鱼钩,家里只剩下二十多个,申二狗坐下后,问:“唐哥,我现在做什么?” “等着吃饭。”唐哲忙着手里的活,回答着他。 申二狗不再说话,拘谨地坐下来,眼睛盯着兄妹俩手里的活计。 不多时,陈秋芸把饭做好了,申二狗自觉地把八仙桌搬过来,架在火盆上面,唐婉则是先给她爹端了碗饭去,出来的时候,又去厨房把饭菜端了出来。 菜不多,就只有一碗素辣椒酱,然后便是一大钵碗野鸡肉。 陈秋芸也是箜的苕箜饭,不多的米饭,都给唐哲和申二狗碗里盛了,陈秋芸和唐婉的碗里,只有几粒米沾在红苕上面。 申二狗瞪大眼睛望着眼前那满满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碗饭里几乎看不到几块红苕,如此纯粹的白米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望。此刻的他局促不安地坐在桌前,迟迟不敢伸手去拿碗筷。 一旁的陈秋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温柔地笑着说道:“二狗啊,别客气,赶紧吃吧!就跟在自个儿家里一样,随意些。” 听到这话,申二狗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家是个什么鸟样子,整个八家堰大队怕是无人不知晓,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回能揭开锅的时候,全家人拼死拼活挣下的那些工分,也仅仅只够换回些许粗粮勉强填饱肚子罢了,至于这香喷喷的白米饭,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美味佳肴。 这时,唐哲默默地从自己碗里分出一部分白米饭给妹妹唐婉和母亲,然后转头看向申二狗鼓励道:“二狗兄弟,快点儿吃呀!只有吃饱了才有足够的力气干活儿,咱们今晚可还有不少重活儿要干呢。” 得到唐哲的鼓舞后,申二狗这才缓缓地伸出手端起饭碗,但还是显得有些拘谨,只见他先用筷子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儿辣椒酱放进嘴里,又刨了一小口饭。 看到申二狗拘谨的样子,唐哲又拿起勺子从菜钵里舀出满满的一勺野鸡肉放到他的碗里,并关切地嘱咐道:“多吃点菜,不然光吃米饭可不顶事儿,得沾点儿油水,这样待会儿干活儿时才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申二狗自己都不记得多久没有吃过肉了,那种香味,是他抵御不了的,只是一直强忍着,不想让唐哲一家看他的笑话,更不想让别人认为他吃得太多而不再请他干活。 见唐哲把肉舀在他的碗里,说了声谢谢。 唐哲坐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上,然后用一种充满自信与豪迈的语气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呀,只要你真心愿意埋头苦干,将来咱们每天都能够吃到香喷喷的肉呢。” 听到这话,对方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惊呼道:“天天吃?”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年头里,别说是天天吃肉了,哪怕是那些被公认为最懂得勤俭持家、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家庭,能够做到每过个十天半个月才品尝一次肉食,那都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生活水平啦。 这时,站在一旁的唐婉眼见着他如此怀疑的模样,连忙开口帮腔道:“我哥哥的本事可大着呢!” “嗯!”申二狗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紧接着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到一顿饭结束之后,唐哲起身走到角落里,找出了一副挑箩筐以及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而他自己,则是动作利落地背上了一只背篓,准备妥当后,两人就这样一同踏出了家门。 申二狗始终沉默不语地紧紧跟在众人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做错事惹得唐哲不高兴,这一天他吃了两顿饱饭,还吃了一顿野鸡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得这么奢侈过。 不再挨饿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越是这样想,他越不想失去眼前这种生活,也越来越小心谨慎,做每一件事情都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松树林,唐哲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申二狗吩咐道:“你先把箩筐放置在路边吧,然后带上这两个麻袋就行。” 申二狗依言照做,将箩筐轻轻搁在了路旁,好奇地问道:“唐哥,难不成您在这里居然还有一座专门用来烧制木炭的窑洞吗?” 松树的纹理通常都比较稀疏,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种纹理太过疏松的树木被称作“泡木”。而这样的木材并不适合拿来烧制成炭,因为它们不但燃烧时所产生的火力相对较小,而且还特别不经烧,往往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红彤彤、炽热无比的一块炭火转眼间就会化为一堆毫无用处的白色灰烬。 除了山外面那些几乎没有树的大队外,他们靠山的这些人家,谁也不愿意用这种树来烧炭。 最好的要数青杠树,然后是九把斧和六股筋这些“铁树”。 唐哲则是故作神秘地说:“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跟着唐哲在松树林里走了没有多远,就来到了他下陷阱的地方,这林子里竹鸡是一群一群的,小的一群二三十只,大一的群都有上百只,一到春天,就会到庄稼地里刨食刚种下去的种子,农民对这种动物是恨之入骨,却又拿它们无可奈何。 看到唐哲一只只的取下猎物,申二狗眼睛瞪得老大:“唐哥,发财啦,这么多,可以吃好久啦。” 第17章 长尾兔 唐哲一边往袋子里装着竹鸡,一边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我们自己吃的,得拿去换钱。” “换钱?”申二狗心里又是一惊:“唐哥,你、你不是在搞投机倒把吧?” 唐哲装好了一只竹鸡,站起身来伸了一下腰,说:“梵净山资源丰富,满山都是财富,我们守着这么一堆财富,却还要饿着肚子,这不是上天的不公,而是人们思想不开化,再说,我这也不是投机倒把,投机倒把那是利用时机,以囤积居奇、买空卖空、掺杂作假、操纵物价等手段牟取暴利。 下边的人却认为,只要是做交易,就属于投机倒把,这种一刀切的行为,就是一种懒政怠的做法,我现在做的不过是物物交换,将山里多余的东西换成我们急需的生活用品罢了。”唐哲耐心解释道。 申二狗挠了挠自己那颗乱糟糟的脑袋,眨巴着那双迷茫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冲着唐哲点了点头,嘴里嘟囔道:“唐哥,那这竹鸡到底该怎么去换成钱啊?真会有买家来收这玩意儿吗?” 只见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轻声说道:“二狗啊,这你就不懂了吧!竹鸡可不简单呢,它不仅肉质鲜嫩、味道极其鲜美,而且还是一味珍贵的中药材哦!好多城里人都热衷于品尝这种原生态的野味。” 听到这里,申二狗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 毕竟对于像他这样一直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孩子来说,这些知识实在是太过新奇和陌生了,他只知道,野鸡能吃,竹鸡也能吃,不过这些东西,还没有等人靠近,一翅就飞远了。 然而,尽管心中对唐哲所言半信半疑,但一想到可能面临的风险,他内心深处的担忧又再度涌了上来。 于是忧心忡忡地问道:“唐哥,话虽如此,可要是万一不幸被那些执法人员给逮住了,那咱们可咋办呐?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现如今到处都在严厉打击这类投机倒把的行为呢!前些年,我家老爷子辛辛苦苦编好了几双草鞋,叫我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些家用,结果呢,我刚把草鞋摆到地上没一会儿功夫,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给抓走了,连带着草鞋也一并被没收掉了,好在他们瞧我年纪尚小,这才网开一面放了我一马,要不然恐怕就得吃上一场官司。” 或许是回想起那段令人心悸的经历,申二狗的眼神中依然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光芒。 唐哲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忧虑,于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一百个心好了!只要死心塌地跟着哥哥我干,保证咱们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抓住的。 不过呢,这里面可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哦——你必须帮我死死守住这个秘密,决不能将我想出来的这个方法透露给其他任何人知道,否则的话,咱们今后可又得过上那种上顿吃了没下顿的日子。” 一听到饿肚子,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才美美地享用过两顿饱饭,申二狗顿时就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着急起来:“唐哥您尽管放心好啦!倘若真有人胆敢偷偷摸摸地来学习咱们的窍门儿,不用您动手,小弟我第一个冲上去跟他玩命儿!” 看到申二狗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唐哲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没那么严重啦,二狗,其实这种法子并不复杂,稍微有点头脑的人看上两眼就能明白其中的门道,我之所以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无非就是想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等到时候即便他们全都学会了,对于咱们而言,也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听完这番解释之后,申二狗对唐哲简直佩服得无以复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妈呀,唐哥呀,你到底是从哪儿学到这么厉害的本事哟?真是太神了!要不是遇上你,我们一家估计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面对申二狗滔滔不绝的夸赞与敬仰之情,唐哲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始终面带微笑,并未再多言语一句。 唯有他心中明了,在前世的此时此刻,他们一家人都未能挺过这个严寒的冬天,尤其是申二狗,竟然连今日清晨都没能熬过。 这片松树林中的竹鸡数量颇为可观,又是一次大丰收!二十四枚钩子投放下去,成功钓到了多达十九只竹鸡。 待将这些猎物尽数收起后,他紧接着又把今日携带而来的崭新钩子找寻到合适之处安放妥当。 这二十余个钩子无一例外,皆被挂上了香甜可口的红苕粒。 而申二狗则乖巧地在一旁帮忙打杂,没过多久功夫,便也熟练掌握了如何给鱼钩挂上红苕粒的技巧。 等到将这边的事务处理完毕之后,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赴大土地那一侧。 今天上午的时候,县城那种地势较低处的积雪已然开始逐渐消融,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上却是毫无变化,不仅如此,由于下午时分下起了冰冷刺骨的冻雨,使得山上的冰雪变得愈发坚固紧实起来。 在大土地,收获却不尽人意,仅仅得到了七只野鸡,此外还有一只体型硕大无比的大田鼠。当他伸手提起这只大田鼠时,小家伙还不停地回头来咬他的手。 好不容易抓住它的尾巴提了起来,感觉这家伙竟然沉甸甸的,足有两斤多重!看起来简直像是已经修炼成精一般。 “二狗,看这里,明天中午可有美味的肉食可以享用啦!”他兴奋地晃动着手中的田鼠,向身旁的二狗炫耀道。 申二狗一看到是只大田鼠,说道:“是田鼠嘛,我吃过的,抓了好几次,不好抓。” 唐哲笑道:“这叫长尾兔,味道好极啦。” 然而,申二狗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唐哥,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这田鼠浑身都是瘦肉,一点油水都没有,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儿呢,不好吃,我抓了好几回,我姐都不敢吃。” 第18章 在春天的暖阳里团灭 申二狗说得不错,田鼠肉虽然可以吃,但是身上却有一股腥味,虽然不浓,但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猪油都是奢侈品,更不说靠挖田鼠吃的家庭,带回家之后,烫去了毛,放在火里烧一下,就算是去了腥,炒的时候,有一些连盐都不会放,那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唐哲收好了田鼠,说道:“那是因为你不会做,等明天,我做一次,你就会爱上这种食物的。” 等把野鸡都收了,唐哲觉得大土地这边的野鸡应该是不多了,二十多个钩子,才上了七只野鸡,再说,敢不能总在一个地方钓,要不然等它们学精了,再也不会上当的。 背上背篓之后,他又从大土地转去了千丘榜,这是一片梯田,从大地土往下,一直延伸到山沟里,足足有近千块之多,因此得名千丘榜。 每一块田不过两三分大,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山坡上,翻滚着一层层的雪浪。 这里也是撒上了绿肥的,田中间还堆着不少谷草堆,大队就那么几头牛,一年也吃不了多少草,等到开春来有了青草,这些草便会烧了做肥料。 烧谷草堆是孩子们最爱做的事情,十几个孩子围成一圈,有的还把家里的竹筐拿来,在草堆周围围好,然后再在谷草堆的四面放火,随着一阵青烟升起,不多时,火光冲天,躲在草堆里的田鼠一家刚过完寒冷的冬天,却要在春天的暧阳里团灭。 就算有漏网之鱼,从草堆里跑出来了,也会被孩子们拿着棍子打死或是重新赶去火堆中间,等到火灭了之后,再把草灰撒在农田里面铺开,顺便拣起那些被烧得半熟的田鼠,拿回家去清洗干净了炒来吃。 没有调料,没有油,没有盐,大人们是不待见这玩意儿的,只有小孩子,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才不管它味道如何,再怎么说,田鼠也是肉,也能算在一年吃了多少次肉的次数里。 春天的千丘榜,甚至比秋天还要热闹。 但现在是冬天,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时候,连野猪都不会跑来这些田里活动。 唐哲和申二狗来到千丘榜之后,还是申二狗打下手,他则是找合适的地方安放鱼钩,三十多只鱼钩,花了快半个小时才弄完。 弄完这些回家时,已经很晚了。 但是唐婉还在微弱的煤油灯下纳着鞋底,见到唐哲回来,忙把手中的针线收起来:“哥,你回来了,我去给你们热水洗脚。” 唐哲应了一声,放下背篓,看看时间已经晚了,就没有把那些野鸡竹鸡放到床下,只是装在麻袋里,平放在堂屋的一个角落。 “你多烧一点水,一会儿我把这只老鼠给弄干净。” 说完,从背篓上解下田鼠来,在唐婉眼前晃了晃。 “这么大只老鼠,像只猫一样。”唐婉看到老鼠,并没有半点害怕,他们家经常挖田鼠吃,陈芸秋的厨艺也行,做出来没有什么腥味,如果说八家堰要评一个吃鼠先进家庭,除了唐自立家,找不出第二家来。 申二狗身上只穿着那单薄得可怜的衣裳,在干活时倒也没觉着有多冷,然而一旦停下手中的活儿,那股寒意便如毒蛇一般迅速地钻进骨头缝里,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冻成冰碴儿。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火盆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恨不能直接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架在火盆上方烘烤起来。 唐哲心里记着易解放之前送给他的那些衣物,足足有四件旧棉衣呢,此外还有两件毛衣,不过可惜都破了个洞,另外,还有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以及好几条裤子,满满当当装了整整一麻袋。 想到这里,唐哲赶忙走到灶前添火,同时转头对妹妹唐婉吩咐道:“婉婉,快去叫咱娘一声,让她从里面挑出一件旧棉衣和一条裤子来。” 没过多久,唐婉就一路小跑着从父母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挑选好的衣物,递到哥哥唐哲面前,轻声细语地说:“哥,咱家就剩这点能穿的厚衣服啦,你自己都没啥换洗的了。” 唐哲微笑着接过衣物,安慰妹妹道:“别担心婉儿,等过些日子咱们赚到钱了,我就去买些棉花回来,到时候让咱妈帮着给咱俩每个人都做一件新棉衣棉裤。” “行,哥,我知道你最有本事了。”唐婉笑着坐到灶前去看火。 唐哲抬脚走向堂屋,来到申二狗跟前,把那件旧棉衣递过去:“二狗,这件旧棉衣是别人刚刚送给我的,你先试试看合不合身,如果能穿上的话,好歹也能挡挡风寒,你穿得这么少,万一不小心着凉感冒了,那可就没法好好干活咯!” 申二狗憨憨一笑,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才伸手去接过棉衣和裤子,就在火盆边穿了起来,他个子比较大,棉衣还能勉强扣起来两颗扣子,裤子是松紧的,也能穿上,就是短了那么一小截,看上去有点滑稽。 “先将就穿吧,等再跑两趟,我给你弄一身能穿的。” “就这很好了,唐哥,这棉衣穿身上,就像穿了一个火炉子,好暖和。” 唐哲还想说什么,唐婉在里间喊道:“哥,水开了。” “行,你把它舀到木盆里,我马上就来。”然后又对申二狗说:“你先烫一下脚,然后今天晚上就和我睡,半夜我们就要去城里。” 申二狗应了一声,他知道唐哲说的去县城,肯定是去卖炭和野鸡这些东西,也不多问,到厨房的时候,唐婉已经给他把洗脚水舀好了。 唐哲便取了田鼠去厨房忙着给它去毛。 等他忙完,申二狗已经去睡了,唐婉还在刮着红苕皮,唐哲叫她:“你还不睡,刮这些干什么。” “妈说了,你一天起床就要走三十多里路,空着肚子怎么受得了,叫我给你煮几个红苕吃了再出门。” 唐哲说:“不用了,晚饭吃饱了,半夜哪里吃得下,你快去睡吧。” 看着厨房角落里姚家退回来的那半袋红苕,已经剩下没有几个了。 还是先搞钱吧,搞到了钱,才能买来更多的粮食。 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第19章 这就卖完了? 又是一日鸡叫时。 前世他经常听到形容一个人苦逼的生活,“睡得比鸡晚,起得比鸡早”,这句话用在现在的唐哲身上,太贴切不过了。 屋后的公鸡才叫第一遍,他就急急忙忙地起了床,申二狗也被他惊动,揉着眼睛问:“唐哥,我们现在就要走吗?” 唐哲嗯了一声:“赶早,现在去刚刚好,去晚了别人都上班了。” 很快起了床,在鼎罐里舀了还是温热的水,两人洗了一把,瞌睡就完全被赶跑了。 一人一担炭,再挂着麻袋,里面装着得来的猎物,朝着县城赶去。 等到了纸厂宿舍小区,比昨天来得稍早了一点,天才放亮,他们俩都没有表,不知道具体多少时间,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早上七点左右,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起床走动了。 白天小区的大铁门都不会关的,唐哲还是找了易解放家楼下的位置把炭摆了起来,他在这里卖了两次,都熟悉了,也免得别人找不到他。 刚放下担子,就有人跑了过来:“同志,今天比昨天像要早一些呀,我昨天订了五十斤,帮我称一下吧。” 唐哲擦了一把汗,说:“一筐加一麻袋,差不多就是五六十斤,多也多不了多少,怎么样?” “好吧,就称这一头的吧,我听他们说你家的炭都是青杠炭,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做买卖嘛,就是两个字,诚信,你拿去烧,如果要不是青杠炭,或是爆烟炭(没有烧过性,燃烧起来还会冒烟),可以拿来退我。” “那就给我称这些,我看你年纪不大,人很不错,听说你还有野味,今天是些什么?”那人好奇地问。 唐哲把装野鸡和竹鸡的麻袋解开给他看:“喏,就两种,野鸡和竹鸡,有一只两斤多的长尾兔,我自己留着下酒喝。” “长尾兔?”那人更好奇:“常言说,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你还能抓得到长尾兔,那下次再抓到,一定带来,我买啦。” 申二狗在一旁笑着说:“大哥,他说的是老鼠。” 不想那人却不相信:“胡说,老鼠我见多了,哪里能长到两斤多,那还不成精。” 唐哲也不想欺骗他,说:“真是老鼠,田鼠,最大的还能长个三斤左右呢,不过,个头越大,身上的毛越黄,越小的,就是灰的,还加两道黑杠。” 那个人恍然大悟:“哦,你这一说,还真有点像,兔子全是瘦肉,田鼠听说也全是瘦肉,不过我没有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算了,你还是给我称两只野鸡好啦。” 那人还没有称完,昨天订购木炭的已经围了上来,两担木炭,根本不够分的,唐哲只能给他们出个主意,现在他们有俩个人送,窑里还有差不多五百斤,只需要两天就送完了,便让他们留下房间地址,这里都是工人,大部分在胸前的工服荷包里,都会别上一支钢笔,他借了一支,又找了一张烟盒子,在上面挨家挨户的写上名字和地址,以及要的数量。 五百斤木炭很快就订完了,大家也不再争,而是把目光都投向了他带来的野鸡和竹鸡上面。 “小伙子,刚才我就想订炭,你都没有了,这野鸡,怎么都得先让两只给我。”一个带着眼镜,瘦高瘦高的男人对他说。 唐哲打开袋子:“大哥,你要哪两只,自己选。” 那人选了两只,称完付过钱之后,说:“有没有野猪肉,最好是肥的,膘厚的那种。” 唐哲苦笑一声,他倒是想把那野猪打了,可惜没有枪,也不知道冯月芝帮他弄到钢丝绳没有:“大哥,野猪那玩意儿可不好打,要是碰到了带枪花的,别说打它,估计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就是,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发起狠来,连老虎也怕它。”这时候打更的那个大爷也走了过来,搭了句话。 唐哲回道:“老人家有见识,那野猪太凶,我爹就是碰到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一边聊着,一边卖着,不一会儿,野鸡就卖光了,竹鸡还剩下三只。 打更那老大爷看看周围没有了别人,轻轻打开他的袋子看了看,小声对唐哲说:“小伙子,还剩下这三只吗,要不便宜一点卖给我算了?” 唐哲回道:“老人家,乱市不乱场,你要真心要,两只按原价,另外一只,算你五毛钱好了,反正也是经常得麻烦你。” 老头本想问问九毛一只卖不,没想到唐哲直接给他少了五毛,乐得便宜占,马上掏出钱来:“小伙子,你真会说话,你也没有麻烦过我,行啦,给我抓起来吧,我家里面那个,听到有人在卖竹鸡,这两天给我说了不下五次啦。” 唐哲给他抓了,用草绳绑好:“那你对婆婆太好了,这东西炖汤出来,又补又好喝。” 申二狗在一旁,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就卖完了?” 这时,易解放就在楼上叫他:“小唐,卖完了就上来喝口开水。” 唐哲还以为他们在睡觉,想着晚一点再去,不想易解放早就起来了,在窗子里看着他把东西卖完,才叫他。 他应了一声,让申二狗在楼下看着箩筐麻袋和称这些东西,自己则是快速上了楼。 冯月芝又要去给他煮面条,他连忙制止了:“婶子,不用了,我和同伴一会儿去吃碗绿豆粉就行。” “那行。”冯月芝说:“你昨天让我给你找的钢丝绳找到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说完,从墙边拿了过来,比麻绳粗不了多少,软软的,他拿在手上看了看:“正合适,婶子,多少钱,我付给你。” 易解放说:“说什么钱呢,这本就是厂里不要了的,你能用得着,你拿去用就是了。” 冯月芝也说:“就是,你拿去用就是啦,要是还要,我再去给你带几条回来。” 唐哲连忙说道:“那最好了,婶子,就是给你添麻烦。” 冯月芝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说完,把倒好的一碗温水到他的手里。 唐哲接过来,吹了吹,小呷了一口,觉得不是很烫,想着申二狗还在楼下,道了声谢,就下了楼。 申二狗见他来了,问:“唐哥,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唐哲把钢丝绳放在麻袋里绑好,说道:“走,我带你去吃绿豆粉。” 第20章 祖坟冒青烟 今天的木炭就卖了三块二,加上野鸡和竹鸡的钱,野鸡收入了二十一块二,竹鸡又收入了十八块五,一共四十二块七角钱,唐哲抽出两块来,递给申二狗:“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申二狗没有敢接,说:“唐哥,帮你家干活,你已经给了那么多粮食了,怎么还要给工钱呢。” 他之前帮队上的人干活,只能供他一个人吃个半饱,家里的爷爷和姐姐只能眼巴巴地挨饿,而帮唐哲,还没有出力干活,就让他吃个撑,还带回了粮食到家里去,这种待遇,哪怕是村里最舍得的人家,也不曾有过的。 唐哲把钱塞到他的手上:“这钱你拿着,以后帮我干活,每天的工钱就这么多,但是,以后我就不会给你粮食了,要不然队上的人看见你经常从我家里拿粮食,我那个伯母肯定又要去乱说,影响不好。” 申二狗听到每天帮他干活都有这么多式钱,一天两块,一个月就多达六十了,他也听过队上有在县城工作的,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二十七八块钱,真是祖坟冒青烟,遇到唐哲这个贵人,看来这个冬天不仅不会挨饿,以后只要好好跟着他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收了钱之后,唐哲又说:“你用这些钱,去供销社买点粮食回去,以后家里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财不可露白,多余的钱,你要找地方藏起来,免得别人看见得红眼病,到时候又乱扣一些帽子,给你们家里带来麻烦。” 申二狗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还是唐哥考虑得周到。” 唐哲又说:“这种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现在存一些钱,等不久地方包干到户之后,存着的钱会有大用处。” “地方分包到户?”申二狗有些不相信,从他出生起,就是大家一起出力种田,一起吃大锅饭,一起分粮食,只是因为他家的成分不好,在队里,才能享受这不一样的待遇。 谁让他公参加过国军,站错了队,虽然只打过衡阳保卫战之后,他就逃了回来,毕竟他曾经参加过那边,那就是死对头。 “我们这种成分的家庭,也能分到地吗?” “能分到的。”唐哲肯定地说。 申二狗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是对前途的一种希望。 只要有了地,自己苦一点累一点,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给国家的,肯定能让一家人吃个饱。 唐哲没有说太多,明年年中,邛水县就会实行第一轮土地包干到户,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现在说什么都还早。 他把箩筐挑到肩上,对申二狗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供销社再买点粮食。” 国营饭店早餐部的人每天都是半夜就起来上班,县城很多工人都要到那里去买早餐吃。 唐哲还是叫了两大碗素绿豆粉,两个人一人一大碗吃得底朝天,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去了供销社,申二狗只买了二十斤红苕,五分钱一斤,花了一块钱,还有一块钱,他贴身放好。 唐哲则是买了十斤大米和五十斤红苕,又买了一把十字镐。 供销社边上,就是国营商店,这里卖土杂货,主要还是收购,现在国家最缺少的就是外汇,很多皮毛,都会拿去换成外汇,一个地方的干部好不好,就是看这个地方的外汇创造得多不多。 往往外汇创收得多的地方,干部的提拔也很快。 国营商店的主任姓齐,叫齐春,三十多岁的年纪,听说是当过兵复员之后,就分配到了国营商店,为人很和气,唐哲听说过这个人,九十年代下岗之后,自己从商,赚了不少的钱。 虽然他是主任,但是商店一共就四个人,轮班休息。 唐哲到了商店里,今天正好是齐春在店里,唐哲上前打了招呼,问:“齐主任,你们这里通常收些什么货?” 齐春和那个店员正围着一个铁炉子烤火,炉子上的锑壶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气。 见到唐哲在问,他转过头来说:“看你有什么了,最好的肯定是皮子和药材。” “野鸡收不不?” 齐春摇了摇头:“野鸡肉不收,不过公鸡尾巴上那两根最长的尾羽毛要收,什么黄鼠狼皮子呀 ,兔子皮、山羊皮都要,只要你能搞得来。” 唐哲把他说的这些都一一记了下来,想着应该早一点来问问,抓的那几只野鸡尾羽还能再卖一点钱。 和申二狗出了国营商店,就直接回了八家堰。 到了打尖坳,申二狗说:“唐哥,我先把这些红苕拿回家里去了再来过。” 唐哲应了一声:“早点来,我们去把炭挑回来了好休息一下。” 申二狗回道:“我只是放了东西就过来。” 唐哲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饭做好,父亲唐自立今天也能下床了,坐在堂屋的火盆边身上穿的,仍然是易解放送的那些棉衣当中的一件。 他手里还用破碗片削着一根木头,唐哲知道,这是之前还没有做好的扁担,用碎碗片把它刮得更光滑。 “爹,你怎么起来了?”唐哲担心地问:“身上的炎消下去了吗?” 唐自立本来就消瘦的脸,更加消瘦,眼窝深陷,少了以往的血色:“伤口都干疤了,就是腰和腿还痛。” 唐哲放下箩筐:“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应该多躺床上休息。”说完,过去把他手里的活给接了过来。 唐自立苦笑一声:“天天躺床上,睡得浑身痛,起来活动一下自在一点。” 唐婉纳着鞋底:“哥,还是你说得动爹,我说他一上午,他就是不听。” 陈秋芸从厨房探出脑袋来,问道:“阿哲回来了,二狗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唐哲说二狗回去放下东西一会儿就过来。 “那就等他来了一起吃吧。”陈秋芸又回了厨房。 唐哲也把箩筐里的十字镐拿出来,从柴堆里找了一根合适的木棍,比划了一下,当成镐把正合适。 等他弄好镐柄,申二狗也过来了,放下箩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布包,对着唐哲神秘兮兮地说:“唐哥,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第21章 坐等猎物上钩 申二狗闪进堂屋里,把布包塞到唐哲手中,份量还不轻,好几斤重。 “是什么呀?”唐哲看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问道。 申二狗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士兵,一脸骄傲地说:“你打开看看。” 唐哲把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层牛皮纸,打开牛皮纸,一堆金灿灿的子弹便滚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多颗。 他前世可是真真实实上过战场的,一看便知道,这是7.9毫米口径的步枪子弹,这种子弹威力巨大,稳定性强,用于汉阳造,中正式这些步枪,中正式是仿照德国1924式步枪,在1935年由巩宪兵工厂开始生产,是抗战时期的主要装备之一。申二狗得意地笑道:“咋样,这东西可是我公一直藏着舍不得拿出来的,他说是他在衡阳带回来的,当时枪在路上就换了大烟,只留下了这些子弹,他叫我交给你,说不定你能有用。” 唐哲看着这一堆子弹,说道:“这么多,得打多少野猪山羊了。” 申二狗也说道:“就是,你不是今天在问国营商店要不要野猪嘛,我回来就问我公,除了民兵连,哪里还能弄到枪,他说枪他没有,子弹倒还有不少,就拿给我带了过来。” 大队批斗了申厚植这个老兵痞数十次,也把他的家抄了无数回,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些,唐哲在小时候也听一些老人讲,当时申厚植是大半夜回来的,身上除了裤叉子,什么东西都当了换大烟抽了,他母亲硬是没有要他进屋。 也不知道他是藏在了哪里,唐哲这次解决了他们一家吃饭的问题,他才舍得拿出来。 唐哲看着这些子弹,有些发愁地说:“唉,要是能搞到枪就好了。” 民兵连的枪,除了大队那几个人外,其他人基本是借不出来的,当然,他们的子女除外,比如说唐忠,要想从唐忠那边找关系去借枪,还不如不找。 唐自立说:“真要枪,就要找大队书记任德明,只要他同意,借来用一下没问题。” 唐哲知道他家的情况,因为伯父一家的关系,在大队里是爹不痛妈不爱的,要去找任德明借枪打野猪,说不准野猪到手,又被唐自强带着人来连猪带枪给弄走。 “爹,算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大队标语上不是写着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有了钱,我去县里买一把回来。”唐哲怕他爹去找任德明,到时候就坏了自己的事情:“今天解放婶给我找了几截钢丝绳,有了它,套套野猪山羊不成问题。” 陈秋芸见申二狗来了,忙把饭菜端上桌来:“快吃饭,二狗,饿坏了吧。” 申二狗笑了笑:“自立婶,我不饿,跟着唐哥干活,我顿顿都吃得饱饱的。” 等他坐上桌的时候,除了野鸡汤,还有一碗爆炒田鼠肉:“真香,这是什么肉?” 唐哲一笑:“这就是长尾兔,你不是吃过嘛。” 申二狗夹了一块放嘴里,吃下之后才说:“我们家以前吃的,一股子腥味,要不是饿得受不了,根本吃不下去。” 陈秋芸说:“坡上的野东西,就是腥味重,炒的时候,油要多,还要用酒烧一下,加上葱姜蒜这些去腥的,才好吃。” 申二狗一边吃,一边哂笑不语,他家不要说油了,自留地里种的东西,还没有长好,说不准哪天一放电影,又变成了一块荒地。 在八家堰大队,最怕放电影的,恐怕只有申二狗一家。 就连以前的地主老财姚世富,这几年也很少被拉出去批斗了。 唐哲其实清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申厚植那种不低头的性格,哪怕被捆得血都流出来了,也不会低头认错。 这也是大家叫他申猴子的原因。 申和孙近音,有些和他平辈的,平时开起玩笑来,直接叫他大圣,批斗会就是个八卦炉。 如果他能低个头,认个错,哪怕他根本没有错,日子也许会好过得多。 申二狗也是那种不低头的性格,他虽然去讨饭,但是从来不在八家堰大队讨,去得远远的,在八家堰,帮别人家的忙,哪怕只有半块红苕,他也没有怨言,从来不多话,这也是环境影响的。 不过,从唐哲这里,他感觉到了尊重。 所以十五岁的他,干起活来,从来不偷懒,挑上一百三四十斤的东西,如怕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要唐哲不休息,他也紧紧地跟着。 田鼠肉很快就吃完了,自从唐哲去卖炭换回了肉,家里的菜里有了油,以前一个人一顿饭要吃三大碗红苕,现在也只能吃一碗多就觉得饱了。 吃完饭后,唐哲和申二狗又挑炭,出门之前,他拿了两根钢丝绳带在身上,又带了一把沙刀(专砍伐用的砍柴刀)。 到炭窑的时候,发现昨天晚上那头野猪又来了去,而且还多了一串小一点的脚印,看来不止一头。 等他们把炭装好,唐哲看了看地型,炭窑门口是个绝佳的位置,每次进窑洞的时候,肯定要从那里钻进去,而且炭窑洞口本来就很小,每次进去,都是推着箩筐进去之后,人再爬进去。 他找来一根足有手腕粗、弹性很好的小树用来做伐杆,和申二狗用力把它钉在地上,再在窑门口用沙刀简单的挖了一个脚掌大的小坑,在小坑的中间,横插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把钢丝绳的一头绑在伐杆顶上,和申二狗用力把伐杆拉弯,拉成一张弓一样,另一头做成一个活结圈,沿着小坑边沿放着,再用一根带钩的树会钩起来固定住,一个套索就做好了。 然后又找来一些麻线粗细的小树枝,小心翼翼地铺在上头,再轻轻地洒上一层泥土,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 只要有动物踩上去,触动钩在横枝上的树钩,钢丝绳在伐杆的拉动之下,一下子就收紧弹起。 按照上同样的方法,他们又在离炭窑十几米的地方做了相同的套索,那里两边都很陡,而且边上就有一棵手腕粗的金弹子,那便是天然的伐杆。 做好了这一切,唐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啦,回家坐等猎物上钩。” 第22章 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挑完一担炭回家,时间还早,他们抽空睡了一会儿,直到唐婉喊他们吃饭,俩个人才起床。 最近这几天,平均每天下来,唐哲还没有睡到五个小时,的确是有些犯困,不过现在有了申二狗帮忙,尽可以多增加一点休息时间,父亲的病情在逐渐好转,妹妹的感冒也完全好了,让他的担忧也完全放了下去。 看来重活一世,凭着自己的努力,是能改变自己一家人的命运,至少,这辈子,能够拥有足够的时间来陪家人。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能陪着亲人在一起,哪怕是再苦再累,心里也是甜的,睡得也更香甜。 唐婉叫了几声,才把他叫醒,申二狗已经起床去洗脸去了。 吃完饭后,他才想起来,中午出门得急,那些子弹还没有收,便问唐自立:“爹,那些子弹,你放起来了吧。” “嗯。”唐自立现在听话,没有干活,就坐在火盆边上烤着火:“让你妈放在箱子里了。” 唐哲说道:“那就好。” 饭后,没有等再晚一点,他便喊着申二狗出了门。 今天他还带着十字镐,顺便在楼椽上扯了几个干辣椒,又在柴房抓了几把干草,。 申二狗不明白,也不多问,先是去松树林收了竹鸡,不多,只有十二只,看来天天来这里钓,竹鸡已经不再上当了。 他没有再在松树林放陷阱,而是去了大土地那边,昨天在那里钓到一只田鼠,他已经看到那田鼠洞了,等到了大土地,找到田鼠洞,从箩筐里拿出在屋里准备的干草和干辣椒,在老鼠洞口点燃,他在洞口吹着气,让申二狗到处看哪里在冒烟。 不一会儿,申二狗就找到了四五处冒烟的地方,唐哲让他拿着十字镐,把那几个洞都堵起来,只留一个出口。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留着的那个出口处,一个黑黑尖尖的脑袋冒了一下,又快速地缩了回去,如此几次之后,一只一斤多的田鼠从里面冲了出来。 唐哲早就已经拿着麻袋在老鼠洞的上方等着它,只见他一出来,他便扑了过去,那只老鼠便被装进了袋子里,不停地挣扎乱窜,却又逃不脱。 差不多半个小时,田鼠一家都进了麻袋,等了几分钟,再也没有跑出来的,他便灭了火,拿出十字镐开始挖起来。 挖了一下,又换申二狗挖,又过了十几分钟上,终于是挖到了田鼠一家的粮仓。 里面堆满了玉米稻谷花生之类的东西,申二狗大笑:“唐哥,你真行呀,这么多粮食,估计有二十来斤呢。” 唐哲也没有想到,这一家子居然这么能偷,一窝田鼠就偷了二十来斤,十窝?一百窝呢? 邛水县的人,不像北方那边一样,冬天去挖田鼠洞,如果不是重生,他也不会知道,一个老鼠洞里,会藏着一家人十来天的口粮,而且全是细粮。 申二狗虽然也掏田鼠吃,他也只是用烟把它熏出来之后,抓了老鼠就算完事。 等把这些粮食都装到袋子里,便去了千丘榜,在千丘榜,申二狗一直都盯着哪里有田鼠洞。 两人把上钩的野鸡收了,第一次在这边下钩子,得的比较多,十二只野鸡,有四只公鸡,还有一只田鼠,另外中了几只麻雀和一只喜雀。 麻雀虽小,也是肉,不论大小,照单全收了。 申二狗对他说:“我刚才看了,又发现几个老鼠洞,要不要挖了?” 唐哲摇了摇头:“这里全是田,一挖,就把田埂挖垮了,到时候少不了挨大队的批斗。” 一听到要挨批斗,哪怕里面是黄金,申二狗也不要了:“那算了,等明天再拿点干草来,把老鼠熏出来,你不说,婶子做的老鼠肉真好吃。” 唐哲说道:“熏老鼠的事情,我们要放在后面,等过年那几天没有事情做,可以来熏一些出来,拿回去用盐腌了,再用柏树枝熏一下,比腊猪肉还好吃。” 申二狗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唐哥,你别说了,说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唐哲看他那个样子,说道:“好啦,我们以后还会打更多的猎物,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满足于老鼠。” 申二狗嘿嘿笑道:“可是,每天都能吃得上婶子做的老鼠肉,我觉得就是最幸福的了。” “你要想想你公还有你姐,我们活着,就是要让家里人过得更好。”唐哲不想让申二狗只想着吃,要建立起自信和理想。 申二狗听到唐哲这样说,神情便暗了下去,紧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没有多远,唐哲便转去了观音洞,那里也是一片大树松和杉树林,夏天的时候,里面的竹鸡成群结队的走来走去。 唐哲把一些要领和申二狗说了,两人分开行动,三十来个钩子,没有用多少时间就放好了。 回家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左右,没有时间,只能靠估计。 唐婉还坐着纳布鞋,母亲和父亲都已经睡觉。 见到他们回来,忙去烧水,唐哲仍然让她多烧一些,唐婉懂事地答应了。 今天的锅里已经掺了大半锅,灶堂里一块木头冒着烟,没有明火,但是锅里的水一直冒着热气。 她先舀了一盆端出来,让唐哲他们洗脚,然后再去灶里加一把火,让它烧得更旺。 唐哲洗好脚,唐婉已经把水烧开了。 他把袋子在地上摔了一下,田鼠一家还没有从烟熏中反应过来,一下子就去了西天。再把它们倒在地上,放了血,再丢到木盆里烫了一下。 申二狗洗好了脚,也赶来帮忙,没多大会儿功夫,田鼠一家人便整整齐齐地躺在了木盆里,等着唐哲给它们开膛破肚。 等弄好了之后,用盐腌起来,才去床上睡觉。 刚躺下,申二狗叫了他一声。 唐哲问:“什么事?” “我、唉……”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唐哲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申二狗红着脸:“我、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第23章 管粮的不怕肚饿 申二狗怕唐哲不借,忙说道:“我一定会还你的,以后这段日子,我的工钱你就扣下来,好吗?” 唐哲坐起身,从箱子里拿出来十块钱递给他:“你先拿去用吧。” 申二狗连连说谢,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今天回家的时候,发现我姐感冒了,发着高烧,我公在给她煨岩马桑姜茶。” 唐哲问:“严重吗?” 申二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从秋天的时候,我公种在后山种的东西被大队没收了,又把我们家抄了一遍,连衣服被子都抄走了,我和我公还好,有两件衣服,我姐连条裤子都没有,床上只有被套和一堆稻草。” 唐哲知道申二狗家困难,没想到他姐已经连衣服都没有了,怪不得前世的时候,他们一家都死在这个冬天,大概不完全是因为饿。 “唉,这个吃人的社会。”唐哲暗自叹了一口气,想到他伯父家还有腊肉吃,而申二狗家要去讨米,要不是他重生过来,他们这吃完姚家退回来的那几十斤红苕,也只能靠挖野菜熬到开春,甚至要熬到秋收,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申二狗又说:“我今天在供销社看到有卖布和棉花的,我想去扯一点布,再买两斤棉花回来,让我姐做一身衣服。” 唐哲拍了拍他:“你这样做是对的,任何时候,我们家人都排在第一位。” 刚刚准备舒舒服服地躺下来休息一下,身体都已经沾上床铺了,但突然像是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似的,又猛地坐直了身子。紧接着,朝着里屋大声呼喊起来:“婉婉啊,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个安乃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呢?” 这梵净山一带的房屋建筑风格十分独特,几乎清一色是以木头作为主要材料搭建而成的。 其中大多数房子要么采用五术三瓜的结构,要么就是三柱两瓜的样式。 而他们家这座房子呢,则属于五柱三瓜的构造,可惜呀,屋顶并没有铺上瓦片,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 由于条件有限,他家的房间布局也比较简单紧凑,他自己所住的这间卧室跟唐婉的那间仅仅只隔了一堵仅有两厘米厚的木墙而已,所以隔音效果简直差得不能再差! 这边唐哲话音刚落,里屋立刻就传来了唐婉清脆的回应声:“哥,还有呢,我马上给你拿出来哈!”没过多久,唐婉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剩余的八包安乃近递到了哥哥面前。 唐哲赶忙伸手接过去,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申二狗说道:“二狗,你赶紧把这些药带回去给你姐姐,让她冲点儿水喝下,记住,每次只能吃一包,每天总共喝三次就行,今晚你就留在家里好好睡觉吧,等明天早上鸡叫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咱们一块儿去县城。” 申二狗听后连连点头答应,迅速将身上原本脱下来的衣服又重新穿戴整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唐哲手中接过那些安乃近,并开口问道:“唐哥,这些药一共花了多少钱?到时候直接从我工钱里面扣除就行了。” 唐哲说:“你快去吧,救命的药是不谈钱的。” 等申二狗出了门之后,唐哲才吹灯睡觉。 鸡叫头遍的时候,唐哲穿衣起床,他刚打开门,就看到申二狗站在屋檐下来回走动,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哈气,眉毛上都冻出了冰碴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唐哲家的大门,就是两块木板插上,只需要取下来就可以了。 申二狗哈了一口气:“我也是刚到。” 唐哲看得出来,他是怕睡忘记了,估计很早就过来的,只是不好意思叫他起床。 “快进屋先烤一下,你姐好些了吗?” “嗯,吃了你给的药,好多了。” 唐哲洗了把脸,申二狗已经把两挑担子整理好,他把十二只野鸡的尾羽都扯了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再把野鸡分成两个麻袋,全装在了他的担子上,唐哲这边,则是把十二只野鸡装在上面。 当他们抵达县城时,先是去了老地方,摆在眼前的木炭早已被他人预订一空,年关越来越近,带来的野鸡和竹鸡同样颇受人们欢迎,没过多久就销售一空。 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之后,两人感到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唐哲带着他先是去吃了一碗绿豆粉,填饱肚子之后,接下来便是前往供销社采购所需物品。 一走进供销社,申二狗询问起花布和棉花的价格。 售货员微笑着回答道:“每尺四毛五分,棉花九毛八一斤。” 听到这个价格,申二狗心里暗自盘算着需要购买多少尺布和多少斤棉花才合适。 然而,对于具体的数量,他却始终无法确定下来,只见他一会儿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大小,一会儿又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模样甚是滑稽。 站在一旁的唐哲见状,连忙开口说道:“给他称六斤棉花,再扯六尺布吧。” 售货员听闻此言,手脚十分麻利地按照要求为申二狗称好了棉花,并扯下了整整六尺的花布。 事实上,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如果普通人手中没有相应的布票或者粮票,那么想要买到粮食和布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论处于哪个时代,总会存在一些渴望通过各种途径来增加收入的人。 管水的不愁水喝,管粮的不怕肚饿。 这些掌握着一定资源或权力的人,总是能够想方设法满足自己的需求。 只要要的数量不是很大,通常这种小县城都能够买得到。 而且就在今年,远在渐省温州,第一张营业执照已经批准备办理出来,也就预示着改革开放正式开始,他们上着班,看着报,能够比普通人更先知道第一手信息。 回家的路上,申二狗把手上剩下的钱交给唐哲:“唐哥,这些钱我暂时用不到,先还给你吧。” 唐哲没有接,说:“钱你先留着,反正你还要给我干活,以后也要给你工钱。” “我、我怕……”申二狗吞吞吐吐地说:“我怕万一被大队的发现我姐有了新衣裳,又带人来抄家。” 第24章 套中了一头野猪 打从申二狗记事起,他们家里最常发生的事情就是挨批斗、抄家,也难怪他会怕。 唐哲则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大队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只为一己私欲而已,他安慰道:“你不用怕,多出来走走,你会学到很多东西,就会发现,他们做的是错的,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除了大队,还有公社,还有区公所,还有县政府,八家堰并不是姓吴。” 申二狗还是很怕,说:“唐哥,要不,还是先放你那里吧,我拿在身上,又没有用处,万一弄丢了呢?” 唐哲见他坚持,也就接了过来:“行吧,你需要的时候,来我这里拿就行了。”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他们便来到了打尖坳。 申二狗率先回到家中,今日的他心情格外舒畅,脚步也显得轻快许多,因为他带回了棉花和布,这意味着申大凤不仅不会再受严寒之苦,甚至能够下床活动,帮助家里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待到春天来临之际,她同样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每天赚取五六个工分!想到这里,申二狗脸上不禁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唐哲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进门,他就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母亲,并说道:“妈,您把这些钱收好了放在身上。我常常不在家,要是遇到突发情况急需用钱的时候,也能应个急。” 这段时间以来,唐哲通过各种方式已经赚到了好几十块钱,但在如今这个年代,钱可并非万能之物。购买任何东西几乎都需要相应的票据,如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等等,即便拿着钱前往供销社购物,有时工作人员还会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来。 不多时,申二狗也赶来了,于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匆匆吃完饭后,便挑起早已准备好的箩筐和麻袋,朝着炭窑的方向出发了。临行前,唐哲还特意带上了一把锋利的斧头,并将其别在了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尚未抵达炭窑之时,便听到有动静,二人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待到临近炭窑,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原本立在炭窑门口的伐杆已然消失无踪,而在不远处的套索之上,竟牢牢套住了一头体型硕大、估摸约有一百四五十斤重的野猪! 申二狗高兴得跳起来:“哈哈,唐哥,套中了,这么大一头野猪,真的套中了。” 这头野猪显然察觉到有人靠近,顿时变得狂躁起来,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咬合着,发出“哐哐”的巨响,嘴里喷出的白沫四处飞溅。 仔细观察之下,可以发现它的前脚已被套索紧紧束缚,但由于其体重过重,即便伐杆已然弹起,却依然无法将这庞然大物吊起。 此时的野猪依旧弯腰站立,它的两条后腿尚能触及地面,于是便拼命地奔跑起来,然而每次跑出一段距离后,都会被身后的套索无情地拉回到原地。 唐哲见状,心知这野猪正在发狂,尽管自己手中握着一把斧头,可那斧柄不过区区一米长短,面对如此凶猛的野兽,他着实不敢贸然上前。 一旁的二狗手持沙刀,迅速在周围寻觅到一根如同刀柄般粗细的六股筋,这根六股筋长足有一丈有余,二狗手脚麻利地将其中一端削成尖锐状。 随后,他与唐哲一同小心翼翼地逼近那头野猪,找准时机,两人齐心协力,将手中尖锐的六股筋狠狠地朝着野猪的心脏部位刺去。 野猪遭受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疼痛难忍,瞬间爆发出更加强烈的挣扎。 唐哲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木不堪,虎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幸运的是,没过太长时间,那头凶猛的野猪终于停止了它那令人胆寒的嚎叫声。它又奋力挣扎了几番后,最终彻底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唐哲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紧握着手中的斧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挥,将那根用来困住野猪的伐杆砍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后,唐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与野猪展开如此惊心动魄的搏斗啊!以前从未亲身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他,一直认为“一猪二熊三老虎”不过是老一辈人口中的夸大其词罢了。 而且,当得知父亲曾经被野猪咬伤时,他心里甚至还暗自揣测,或许只是父亲当时运气太差,再加上逃跑速度不够快,所以才会遭此厄运。 然而,直到今天,当他自己真正遭遇这头受伤发狂的野猪时,他才深刻地领悟到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恐怖真相。 只见那根用于捆绑野猪的钢丝绳已经深深嵌入了它的皮肉之中,甚至连森森白骨都裸露了出来。 可即便伤势如此严重,野猪依然毫不屈服,越发疯狂地挣扎着。 每一次的扭动和冲撞,都让人感到心惊胆战。若不是有申二狗及时出手相助,单凭他一人之力,恐怕根本无法应对这般凶猛的野兽。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唐哲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他低头一看,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阵寒冷的山风呼啸而过,吹打在他湿漉漉的衣衫上,顿时令他浑身打起了寒颤。 唐哲又去炭窑前看了看,那头野猪的脚印更大,应该不低于两百斤,由于太大,他们的伐杆不是天然的,而是砍来的树插在地上,几十斤的小动物伐杆伐起之后,它们就会四脚离地,就算挣扎,也使用不上力,但是两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小小的伐杆根本支撑不起它的重量。 只要它的脚还在地上,就能使得出力,连同伐杆和钢丝绳一起拖着跑了。 “二狗,你先把那头猪解开,钢丝绳收好,我去找一下这头,看看能不能找到。” 申二狗坐在地上,毕竟他比唐哲还要小四五岁,虽然把野猪杀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直到唐哲再次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唐哲知道,这头野猪虽然大,但是脚是却被一根钢丝绳紧紧套住,钢丝绳的另一头,还拖着一根五六米长的小树,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长长的拖痕。 于是,它跑,他追,它屎尿横飞。 第25章 困兽 跟着足迹走了没有多远,来到一个山岭上,这里视野相对于树林中,要开阔许多,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前面一百来米的地方,有一丛树木上,积雪不断滚落下来,不时还传来几声猪叫。 看来就是那里了。 唐哲紧握着申二狗做的简单长矛,慢慢向那里靠近,地上的积雪,被那头野猪踩出一串脚印,一路上,不断有雪迹滴落。 受伤的野猪,哪怕是遇到下山的猛虎,它也敢硬碰硬。 正所谓“一猪二熊三老虎”,其中所讲的老虎,其实在受伤之后往往不敢恋战,当它们遭遇人类时,通常会选择躲避而非正面交锋。 然而,野猪却与老虎截然不同,平日里,野猪见人便会撒腿狂奔,但若是其自身受到伤害,那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此时的野猪会变得异常凶猛,主动且毫无差别地对人类发起疯狂攻击。 这片树林之中并没有可供行走的道路,只有野兽们踩踏出来的小径。 这头受惊的野猪在逃命之际,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会按照平日惯常走过的兽径逃窜,它慌不择路,专挑那些林木茂密之处一头扎进去。 仅仅一百多米的距离内,有很多地方都布满了各种杂乱的树木和荆棘,若想顺利通过这些地段,全得依靠手中的斧头披荆斩棘,开辟出一条勉强能够通行的小道。 就这样艰难前行了大约十来分钟后,终于在前边十几米远的地方发现了那头野猪的身影,只见它的前脚已经被预先设下的套索牢牢套住,而后方的伐杆则恰好卡在两棵大树之间,使其进退不得。 唐哲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清楚套索是否套得牢实,会不会有挣脱的风险。 随着他逐渐靠近目标,或许是因为人类身上特有的气息愈发浓烈,那头原本还站立在那里的野猪突然间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其不安的味道一般,猛地抬起头,用力嗅了嗅空气。 下一刻,只见这头体型巨大的野猪瞬间发狂,犹如怒海狂涛一般四处乱窜起来。 唐哲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惊叹:“我的个老天爷呀!这竟然是如此大一头猪啊!” 眼前的野猪身躯庞大,粗略估计足有三百多斤重,它肩部的鬃毛已经泛黄且出现了分叉,看上去坚硬而锋利;尤其是那两根长长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宛如两把明晃晃的圆月弯刀,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面对这般凶猛的庞然大物,唐哲并未惊慌失措,他迅速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朝着野猪狠狠砸去,受到惊吓的野猪虽然暂时止住了前进的步伐,但很快又围绕着旁边的两棵大树打起转来,这一切正合唐哲之意。 当野猪围着树转圈的时候,钢丝绳被不断拉紧、缩短,最终使得野猪无法再自由行动,只能紧贴着树干,动弹不得。 尽管此时野猪已身陷囹圄,但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唐哲手中握着的自制长矛,眼中透露出无尽的凶光与敌意。 唐哲深知此刻的野猪依然十分凶猛,贸然上前攻击绝非明智之举,于是,他稳稳地站在距离野猪不远的地方,时而朝它投掷一块石头,时而发出一声吼叫,通过这种方式,既能持续给野猪施加心理压力,同时也有助于加速其体力的消耗。就这样,一人一猪僵持不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果然那头野猪中了计,只要唐哲发出一声吼,或是丢去一块石头,它就要乱动乱窜一阵子,前左腿处,钢丝绳随着它越动套得越紧。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到后来,唐哲发出的吼声,哪怕是把石头扔在它的身上,它也不再乱动,而是一直盯着唐哲。 他以为那头野猪已经力竭,拿着长矛对准它的心脏处就刺过去,没想到那野猪见他手中的矛刺过来,拼了命的逃,在惯性的作用下,竟然翻了个身,刚好躲开他的一刺,重重地摔下来,又把那长矛压在了身下。 唐哲用力想拔出来,但是没有成功,好在那野猪很快又站了起来,他拣起长矛,准备再次刺出。 野猪好像懂了他接下来的动作,竟然开张嘴啃起自己被套住的左腿,原本就已经被钢丝绳套住而肿胀的左腿,在它的啃咬下,变得血肉模糊。 唐哲一下子被惊呆了,他只听说过狼被夹子夹住之后,为了保命,会忍痛咬掉自己被夹的那条腿,没想到这只野猪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也会这么做。 吃惊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动手,等到下一刻那野猪咬断自己的腿,挣脱束缚,仅凭唐哲一个人的力量,将不是它的一合之敌。 只见他迅速调整姿势,双手紧握长矛,然后猛然发力,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再度向那头凶猛的野猪狠狠刺去!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头狡猾而敏捷的野猪仿佛在屁股后面也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就在长矛即将刺中的瞬间,它突然猛地将身子一甩,结果,唐哲全力刺出的这一击仅仅只是刺在了野猪的屁股上。 尽管长矛深深地扎入其中,但这样的伤势对于皮糙肉厚且凶悍无比的野猪来说,并不能构成致命的伤害。 唐哲的这一轮攻击不仅没有让野猪减缓其疯狂啃咬的速度,反而像是彻底激怒了它一般,使得它变得越发狂暴起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更加凶狠地撕咬着,每一口都带着巨大的力量,它的前膝盖处早已惨不忍睹,皮肉已经被硬生生地咬掉了大半,白森森的骨头和青筋完全暴露在外,触目惊心,只需再有那么几下撕咬,野猪便能轻而易举地挣脱束缚。 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唐哲根本无暇思考太多,此刻,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道路:一是选择放弃,就此认输;二是拼尽全力,与这头凶猛的野猪决一死战。 然而,放弃这个选项对于唐哲而言,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再次紧握长矛,又是一击刺出,同样被它一摆身子,这次刺进了肚子里,野猪嚎叫几声,不断地扯着被套住的那只脚,皮肉已经完全咬掉,只剩下筋还连着。 就在他准备再次刺出长矛的同时,那野猪猛一用力,竟活生生将连着的筋扯断。 第26章 博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还没有来得及刺出的长矛停在了空中。 这个时候那野猪已经和他面对面,本来申二狗做的临时长矛,也在他的一次次刺杀当中,变得钝秃。 那头野猪喘着粗气,断掉的那条左腿处还不停地流着鲜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哲。 他和这头野猪距离离得太近了,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只要稍一动作,他根本来不及逃跑,眼睛看着野猪,脚下开始慢慢后退移动。 那野猪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思,呼呼地喘了几口气,哐哐咂巴着满是鲜血的嘴,一低头,朝他冲了过来。 唐哲只得往旁边猛地一扑,刚好扑到一根树藤上,野猪与他擦身而过。 还没有等他站起身来,那头野猪又掉转了身子,张着大嘴,朝他冲过来。 他被树藤缠着,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矛,眼睛一闭,心里骂着苍天,刚重生过来几天,难道就要挂了吗? 突然感觉手中握着的长矛,好似千万巨力往后推着,让他握拿不住,速度之快,手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那一头巨大的野猪脑袋,两只眼还是死死地盯着唐哲,只不过眼睛之中,少了许多光。 细看之下,原来那三条腿的野猪张着嘴冲过来,唐哲手中的长矛正好刺进了它的嘴里,它前腿断了一条,根本刹不住脚,在惯性的作用下,长矛顺着它的嘴,一直刺进肚子里。 本就伤痕累累的野猪,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全身的力一泄,倒了在唐哲面前。 “唐哥,你也太猛了吧,一个人就干掉了这么大的野猪?“ 申二狗那边刚把那头野猪放下来,因为那里地方比较窄,他又弄了两根木棍,把野猪搬到木棍上,拖到了炭窑前,见唐哲去了许久还没有回来,又听到这边有野猪叫,便顺着脚印就跟了过来,刚好见到唐哲手中的长矛刺进这头野猪的嘴里。 唐哲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非洲儿子死爹——黑(吓)死老子啦。” 申二狗连跑带滚地滚到唐哲跟前,围着那头野猪转了几圈:“我的个天老爷耶,这猪怕是有三百多斤啦。” 唐哲从树藤上爬起来:“差不多吧,现在就是想办法把这两头猪给弄回去。” 申二狗说:“不如把它们埋在雪堆里,一天拿一点去卖,要是一次性拿回去,我怕大队上的那几个家伙又来找麻烦。” 唐哲却说道:“这玩意儿天生地养的,和大队有什么关系?我们一没有耽误大队的工作,二没有要他一分工分,他们还敢来明抢不成?” 申二狗却不这么认为,反驳道:“你不知道吴良,还不知道你伯爹伯妈的为人吗?”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按我说的办吧,他们不惹我便罢了,要是他们真想巧取豪夺,我也正好新仇旧恨跟他们一起算。” 申二狗见唐哲这么有信心,也不再劝,而是说:“就我们两个人,肯定要分几次才能弄回去,光这一头猪,我怕就要分两次。” 唐哲想了想,申二狗说得也有道理,两个人,勉强能抬得起三百多斤的东西,但是这深山老林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空着手走还费力,更不要说背负着上百斤的重量。 “要不我们把小的那头先抬回去,再找两个人来帮忙抬这一头。” 唐哲点了点头,说:“你砍一些树枝,我们把这头猪盖一下。” 这头猪一直嚎叫不停,说不定已经被别人听到了。 山上打的东西,只要还没有离开大山,见者有份。 这是梵净山猎人有史以来的传承。 两个人把箩筐收到炭窑里,就从箩筐上解了一根棕索,砍了一条丈二木棍,把野猪的四条腿绑了,再把木棍穿过去,就这样两个人抬着一头一百五十多斤的野猪,慢慢往家里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今天没有下凛沫沫,但也没有开雪眼,大队里没有事情做,三三两两的人们,无非就是串门摆龙门阵。 见到唐哲和申二狗抬着一头野猪回来,还没有到寨上,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二狗,你们是在哪里打的,这猪不小么。” “不是我打的,是唐哥打的。”申二狗回道。 “唐哲,你运气好呀,这么大的野猪都能打到。” “就是,唐哲,你走运了,今天都去你家打平伙吧。” “还是你厉害,比你爹强,你爹被野猪咬了好些了吧,你打到这头猪,算是替你爹报了仇。”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很快就跟到了唐哲家。 早有人跑得快的,已经提前给陈秋芸说了,一家三口都站在院坝里等着。 看看快到家了,唐自立对陈秋芸说:“他妈,你还不快点去烧水。” 陈秋芸一拍脑袋:“你看,我光高兴着看他打了多大的猪,都忘记正事儿了。” 唐婉也跟着说:“妈,我去烧火去。” 母女俩进了屋,就有人在唐自立面前夸唐哲:“自立,你看你儿子现在出息可大了,年纪轻轻,就能打来这么大的野猪,真是了不得呢。” “就是,他又没有枪。” “自立哥,你帮我问问你儿子,这猪肉卖不卖呀,已经腊月十八了,综合农场的猪都还不杀,没有肉分,肠子都快生锈了。” “等综合农场的猪,恐怕要等到胡子白哦,我听说前天又死了一头二十多斤的,被队里几个就分了。” “什么?才二十多斤?上春就买的猪娃,喂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少说也有两百多斤,那几爷崽心也太黑啦。” 另一个人忙拉住他,用手指了指唐自立家后面:“你小声点,就不怕别人听到了,过年放电影拉你去站木马(木工用来搭木头用的三脚木马)。” 那人一听,眼睛往唐自立家屋后看了一眼,便不再作声。 唐哲和申二狗抬着猪,快到家的时候,刚好碰到唐自强从屋里出来。 第27章 人少好过年 “耶,唐哲,运气不错呀,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唐自强其实在屋里就已经听说了唐哲打到野猪的事情,一直在窗子边上看着,直看到他们俩都走到屋旁边了才出来。 唐哲嗯了一声,不想多说什么,兄弟是他的亲伯父,父亲和母亲从小也和他说了很多次,长辈之间的矛盾他们自己会解决,作为晚辈,该尊敬的,还是要尊敬。 但是由于吴莲芯和唐忠的关系,加上唐自立被批斗几次,个中原因,也是因为吴莲芯在当中作怪,唐自强又是个没有主意的人,所以唐哲对他,并没有对伯父那种亲情的尊敬,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村里的路人。 唐自强见唐哲没有向以前一样热情地和自己打招呼,也不多说什么,一甩手就回屋里去了。 两家就屋前屋后,相隔不过十几米。 唐哲和申二狗把猪抬到院坝里头,围着的一些邻居帮忙接了下来,唐哲和申二狗已经满头大汗,坐在院坝的板凳上休息。 唐自立拱了拱手,对着围观的邻居说:“今天就要请大家帮个忙了。” 唐哲也说:“要辛苦各位堂公伯叔些,帮忙把这头猪弄干净。” 围着的基本都是些男人,也都是唐家本家的,见父子俩这么说了,便撸起袖子,各自分工,开始干起活来。 唐家没有大木盆,唐老三就去自己家里带了一口回来。 唐华则是把家里杀猪专用的案板带了上来。 唐援朝从家里带了两把杀猪刀,他公辈就是远近闻名的杀猪匠,他到了院坝,把杀猪刀放在一边,拿出一根一米五左右的钢筋,一头磨成半圆,另一个则是弯成了一个圆环,梵净山本地人称这个东西为“挺杖”,他把挺杖靠在猪身上,从发黄的刀盒里取出一柄刀,在野猪的后腿处划了一个口子,然后把挺杖从那个口子里捅到野猪身体里面,在全身的皮下捅了几次。 放下挺杖,他便对着后腿那个口子用力的吹气,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松一紧,像是在练蛤蟆功。 唐自洪则是拿起洗衣服的锤衣棒,不停地在野猪身上敲打,敲打也要讲究技巧,唐援朝的气吹到哪里,他便在哪里敲一下,赶着气往更远的地方走。 没有多久,这头野猪足足胖了一倍,气鼓鼓地睡在案板上,唐援朝从腰后抽出几根早已经准备好的糯谷稻草,把它绑严实。 没有带工具的,就在院坝里烧了一堆火,等着陈秋芸母女俩把水烧开。 唐自强在上面的院坝里看到下面的场景,骂了一句:“狗日的些贱皮子,帮生产队里干活没有见这么积极。” 吴莲芯哼了一声:“都是一个队的,打到了东西回来,就要大家分才是。” 唐自强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还是以前啊,他自己利用私人时间去打的,又不是集体干活的时候打的,哪里能说没收就没收。” 吴莲芯说:“是你自己没本事,你收不来,我哥可收得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哥。” 唐自强骂了一句:“你这个婆娘,还要不要逼脸,老二被野猪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让你哥从大队里出一些粮食来给他们过个冬?” 毕竟是自己亲兄弟,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至于让他饿死。 他却不知道,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枕边人,却一次次想要自己的兄弟一家饿死算了。 吴莲芯根本不理他,他这个大队的会计,要不是因为吴良的支持,根本轮不到他来做。 唐哲家,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众人端起盆,把开水在那野猪的身上先淋了一遍,然后用手试了一下。 “烫来了。”唐援朝学着他老汉,就你一个真正的杀猪匠,拨了一挫鬃毛,没有费劲,便拨了下来。 留下两个人端开水外,剩下的人七手八脚地围着野猪拨起毛来。 一直九十年代中期之前,这里就流传着一句话:“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 虽然靠劳力吃饭的时代,人力就是第一生产力,但是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的穷山恶水之地,人均下来,八山一水一分田,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实行机械化耕种。 集体的时候,干活是大家一起干,到土地包干到户之后,不管地少地多,农忙时节,都要开一次“大帮”,所谓的大邦,就是几家人的劳力一起出动,先帮了甲家,再帮乙家,这样轮流着来。 哪怕是地方下了户,贫瘠的土地,一年的收成下来,也很难养得活一家人。 所以就有了那一句话的流传。 唐哲和大家一边干着活,一边吹着闲谈。 无非是一些怎么打到的,在哪里打到的。 唐哲也如实说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每天都去炭窑挑炭,野猪冬天睡炭窑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 没有多久,就把猪毛都处理干净,唐援朝用刀先在猪背上从头到尾划了一刀,雪白的猪膘就露了出来:“耶,这头猪膘还厚呢,足有三指宽。” “狗日的,吃这么肥,没少偷大队的庄稼吃吧。” “大队上那点庄稼能顶得到冬天,肯定是在山里找草根吃,听说野猪不光会找草根吃,还会找药吃呢,野猪肚就很值钱,不过现在也不知道还有人收没有?”唐援朝这些,全是听他公或是他老汉说的,他也就记了下来,当成故事讲给别人听。 陈秋芸端着一个盆子,站在一旁问:“援朝,弄好了吗?先割十斤来,我去炒起,大家下杯酒喝。” 唐援朝笑着回道:“二婶,马上就好,伙计们,加把劲呀,主人家一下子要炒十斤肉,今天这点力气,要对得住这顿刨汤才行哦。” 众人一阵大笑,喊着一、二、三,把它翻了个身。 唐援朝把猪头割下来,挂在院坝边的一棵毛桃树上,然后开膛把内脏取了,唐哲拿着一只箩筐接着内脏,猪肝猪腰这些,交给了陈秋芸,然后又在脖子上割了一刀肉,手拎着上下掂了掂:“二婶,十斤只多不少。” 陈秋芸正要去接,就见一个五十几岁,穿着一身军大衣,手里拿着旱烟袋的汉子在院坝坎下吼道:“集体的山林里打的东西,你们不交公,还私自瓜分,我看你们是想挨批斗了。” 第28章 无良心 大家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大队长吴良来了。 唐哲转头看去,就见吴良带着几个小队长、民兵连的几个班长,一行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上了院坝。 “你们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王法了。”吴良颐指气使地吼着。 整个八家堰的人都知道,解放前,八家堰还不叫村,也不叫大队,称为八家堰堡,后来改叫村,再后来,又称为大队,解放前,他便是堡里的文书,解放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了原来的堡长唐文辉的“种种罪行”,最后唐文辉被抓到区公所枪毙,他则顺利的当上了村长,后来又任大队长,这一当,就是快三十年。 因为大山里信息闭塞,三两年见不到一次领导,所以,他在这里,便成了真正的土皇帝。三年自然灾害时候,八家堰村饿死近一半人,便是吴良指使的,人多地少,人太多了,早晚要饿死,不如将就这个机会,饿死一批。 原本人口占多数的唐家,现在的人口远远不如吴家多,用当时吴良的话来说:“唐家山就那几亩地,根本用不到这么多的人,留下唐自强家做人种,其它都饿死算球。” 背地里,除了吴姓外,其他几个姓的人都叫他“无良心”。 他这一吼,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生怕惹了他生气,目光都盯着唐哲。 吴良走到院坝里,拉了一根板凳坐下:“唐自立,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队里的大会小会参加了不少,怎么没有学习到要领呢?” 唐自立忙点着头,从身上摸出一个用塑料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来,打开里面,是几张旱烟叶,双手递到吴良面前:“吴队长,请抽烟。” 吴良一下把他的手拍开:“烟就不抽了,不过,这头猪我们要带去大队。” 吴良来的时候,唐哲刚放下内脏,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准备和唐援朝一起把肉分成小块,见吴良不光对他父亲一点不客气,还想要抢走自己的劳动成果,站了出来,眼露凶光地问:“哪条法律规定的不能打猎?” 吴良知道唐哲,和他老子一样,永远是个好好先生,出了名的懦弱,姚家退了婚,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见唐哲站出来,他只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没有说不能打猎,但是是在集体的山林里打的,那就是集体的,你个小娃儿不懂,你可以问问你老子。” 唐自立连忙说:“吴队长,小娃娃家不懂事,你不要和他计较。” 唐哲说道:“集体的山林,也是天生地养的,其它大队都可以私自打,你家儿子也在打,没有见你交一次公,凭什么我打的,就要交公?” 吴良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小逼娃儿,老子和你老汉说话,有你鸡巴的事情,别个大队是别个大队的事情,我们八家堰,就是这个规矩。” 唐哲才不理他,横着刀挡在野猪前面:“老子今天看你们谁敢到一下。” 吴良才不管他,一招手,对着后面的民兵连那几个人说:“把猪抬走,还反了他了。” 民兵连那几个人,除了姓吴的那几个站了出来,其他姓的根本就没有动。 申二狗也从唐援朝的手里抢过另一把杀猪刀:“我看你们谁敢抢,只要动一下,老子就杀了你们。” “哟,我说这几天怎么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饿死了,没想到来唐家当狗啦。”吴良看了一眼申二狗,继续说道:“申二狗,我数三个字,你要是再不让开,凭你家公是个老兵痞,老子今天就要拉你们全家去批斗。” 申二狗有些后怕,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唐哲,却不知道又从哪来了一股子底气:“行,你要斗便斗,我不相信八家堰就是你姓吴的天下,只要斗不死我,老子杀你全家。” 吴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申二狗这会儿能这么硬气,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妈的,你这个鸡儿大的小屁娃儿,还反了天了。” 唐哲见吴家那两个民兵班长走过来,也往前走了一步,挥着刀:“吴横,你敢再往前走一步,看老子今天敢不敢砍你。” 吴横是吴良的侄子,平日作威作福,在大队里,还没有怕过谁,还娶了一个城里的女知青当老婆。不过他也不傻,见唐哲不要命的挥舞着刀,也不敢再往前走半步,转头看着吴良。 唐自立一直在吴良面前点头哈腰:“队长,娃娃不懂事,你就放过他吧。” 又转头对唐哲说:“阿哲,让他们抬走吧,没有这头猪,也饿不死。” 唐援朝他们几个人也劝道:“就是,唐哲,让他们拿去吧,省了挨批斗。” 唐哲像没有听见一样,对吴良说:“好,只要你们说得合理,那就抬去,但是,既然你说集体山林里的野猪天生地养,也是集体的,那我就要说道说道了,我爹前几天被集体的野猪咬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作为集体的大队长,为什么不来表示表示,他的医药费是不是应该由集体出?” “你爹他是自己去山里被咬的,关集体什么事?”吴良说道。 唐哲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我爹被你们集体的野猪咬了,就白咬了,我杀了这头野猪,是为我爹报仇的,如果你想要抬走,五十块钱医药费,先赔了再说。” 吴横骂道:“唐哲,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五十块,你怎么不去抢。” 唐哲说道:“你们这不就是在抢吗?我也去县里打听了,也在区里打听过,别的大队都可以打猎,凭什么我不能?” “还有,你儿子吴勇用民兵连的枪去打了多少头野猪,还打到过山羊,这些我都记住的,如果要分,请队长带个头,先把你们家的拿出来分了。” “另外,民兵连的枪支弹药,为什么你儿子就可以私人带着进山去打猎?只要这头猪被你们抬走,我立马去县里问个清楚。”他说这话也是给吴良一个台阶下,毕竟现在把吴家逼急了,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第29章 分肉 唐哲说得理直气壮,就连一直怕惹事的那些来帮忙的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唐援朝对吴良说道:“是呀,队长,我也听说别个队都可以私自上山打猎,为什么我们大队就不可以,你儿子打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没有见你们分过。” “就是!”唐老三也说道:“你们队长家的人都没有带好头,我们都还以为可以自己上山打猎呢,要是你家一开始就拿出来分了,我今天说什么也不来帮忙的。” 吴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儿子的确三天两头上山打猎,虽然枪法烂,但这些年,也打了不少的东西回来。 唐哲又往前一步,怒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欺负人可以,但是不可以一直欺负,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真要把我逼急了,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吴良站起身,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又指着申二狗说道:“还有你,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说完一甩烟袋,转身就走。 跟着他来的那些人,也一个不剩地回去了。 唐援朝他们知道,吴良从来没有受过今天这种气,没想到在唐哲面前,硬是没有发得起火来,都不由得高兴起来。 至少,今天晚上肠子里的锈,可以好好刮一刮了。 只有申二狗有些发愁,万一他们真的去找他公的麻烦,本来就年纪大了,还能受得了几次折磨? 唐哲安慰他说:“放心吧,他蹦哒不几天了,过年前,他肯定要倒霉。” 别人都不相信他的话:“你不光胆子大,还会算命呀。” 唐哲只笑不语,只有申二狗相信他,因为唐哲真的能让他的生活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良走了没有多久,唐哲家里,两桌子做好了的野猪肉就端了上来。 唐自强受伤之后,他老舅子给他送了两斤药酒,今天也把它拿出来分了。 虽然喝得不尽兴,总比没有得喝强。 一直喝到天擦黑了才算结束,来帮忙的,每人都带了三斤肉回去,只有唐援朝和唐老三没有分到肉,大家都走了,只有他们俩还坐在火盆边上烤火。 唐哲等别人都走了,才对他们俩人说:“还要辛苦两位哥子一下,还有一头大猪在山上,我和二狗抬不动,要请你们一起去帮忙抬一下。” 两人的心这才落了地:“就是出点力气的事情,叫什么事呢,现在就动身吗?” “嗯。最好是现在,再晚天黑透了不好走。”唐老三说。 唐哲说:“是的,现在就走。” 唐援朝拿了杀猪刀,申二狗背了一个背篓,唐哲和唐老三都拿了一根丈二木杠子,很快就到了炭窑处,唐哲把那些树枝拖到一边,那头大野猪便露了出来。 “我的个天王爷耶,唐哲,这头猪你是怎么打到的。”唐援朝既惊讶又羡慕地说。 唐老三也一脸的羡慕:“要不是近看,还以为是头水牛呢,唐哲,你们家要时来运转了。” 申二狗见也没有其它外人,便把唐哲如何搏杀这头野猪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个人听得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唐老三说:“唐哲,今天哥子才算是重新认识你,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厉害,怪不得不怕吴良呢。” 唐援朝则说:“吴良算个屁,你知道这头三百多斤的猪发起狂来有多厉害?就算是两只老虎也打不过,唐哲连一把刀都没有,就靠一根自制的长矛就干掉了它,别说吴良今天带着十个人,就是再来十个,我怕他们也不是唐哲的对手。” 唐哲连忙打断他的话:“援朝哥,你就别吹了,我哪有那么厉害,是这头猪倒霉,自己要往我的矛上撞。” 唐援朝却说:“那他怎么不往我的杀猪刀上撞?”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看天已经黑了,唐哲在一旁生起了一堆火,然后四个人,把这头野猪先不去毛,分解成两半,又简单把内脏处理了一下装在背篓里。 差不多又是三个小时,他们才抬着猪回到家。 唐哲的打算是,两头猪的猪肚都没有破开,他准备拿去国营商店卖了。 另外的那些野猪肉,他也准备带去县城卖。 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唐哲给唐老三和唐援朝一人拿了十斤肉,让他们先拿回家去,回来再帮自己的忙,两个人得了十斤肉,高兴地回去了。 唐哲又把第一头猪的一条后腿连着坐臀肉一起给申二狗:“你先拿回去交给你公,快点回来,我们还要去县城一趟。” 申二狗推辞说:“唐哥,要不了这么多的,给个两三斤血口(槽头)肉就行了。” 唐哲把肉往他手里一塞,说:“给你你就拿着,这都是你应得的。”虽然申二狗只是给他干活,但是今天却能拼了命的帮他。 和父亲的亲哥哥以及自己的堂哥他们一家比起来,这个外人,比他们要靠谱得多。 申二狗只好接了肉:“那我先回去一下,一会儿就过来。” 唐哲点了点头:“去吧,不要太显摆了,到家之后,就让你姐他们把肥肉熬成油。” 等申二狗走了之后,唐自立说:“阿哲,你今天实不该对大队长那个样子,他今天虽然没有讨到便宜,但以后,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整你的。” 唐哲笑着说道:“爹,你放心好了,他不会的。” 唐自立叹了口气:“你就是脾气太冲,以后要改改,脾气冲了要吃亏的。” 唐哲连连点头:“爹,我知道啦。” 陈秋芸说:“阿哲,你看,打了两头猪,来帮忙的你都送了肉,是不是也给你伯爹家送点去?” 唐婉第一个不服气,抬起头说:“给他们?凭什么?” 唐自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懂什么,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你伯爹,长辈之间有什么过节,你们作为晚辈的,该尊敬的,还是要尊敬。” 唐婉把头一偏:“哼,我不。” 陈秋芸摇了摇头,对唐哲说:“阿哲,你看呢?” 唐哲还没有说话,唐婉接了过去:“妈,你忘记了,爹躺床上动不得的时候,我去他们家借点吃的,别人怎么说来着?饿死他家几娘母不要紧,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第30章 亲人不如外人 唐哲对陈秋芸说:“妈,我听我妹的。” 唐自立:“……” 陈秋芸:“……“ 唐婉:“对,哥,不能给就是不能给。” 唐自立叹了口气:“唉,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当你伯爹伯妈……” 唐哲坐直了身子,说:“爹,我看也只有你和妈把他们当成自己家里人,一直让我们尊敬他们,我们兄妹俩从小到大,见到他们都会喊,可是你看唐忠见到你们呢?从来没有喊过一声叔叔婶婶不说,反而背着骂你们。” “还有,公和婆怎么饿死的?不就是在为伯母吗?她见人就说,当时你娶我妈的时候,挑了一挑红苕叶给了外公家,但是,他这些年,拿了多少给她娘家人?我记得分家之后,公和婆家里唯一的粮食,都被她拿去给了她妹妹家,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饿死。” “还有,分家的时候,我们家当时三口人,伯爹却只分两个碗给我们家,我记得我小时候一直是用竹子锯了做碗的,这些,不是一个当哥哥嫂嫂、伯爹伯母应该做的。” 唐哲越说越气。 陈秋芸问:“这些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公和婆婆死的时候,唐哲才两岁多一点,根本不记得这些事情。 唐哲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她就是个大嘴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过得没有她们家好,张着嘴巴到处说,从小到大,我听了不少。” 唐自立说:“别人说的话,又不是你亲耳听到的,当不得真,三年自然灾害,那些年太难了,谁家都一样,也不能全怪你伯爹他们,我们家当时也拿不出来粮食。” 唐婉说道:“她说要饿死我们一家不要紧的时候,我就在他们家门口还没有走,当时我多希望她们能念一点亲情,把门打开,然后借我们一碗红苕或是半碗米……”说到这里,唐婉已经泣不成声。 陈秋芸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都是妈不好,不该提这件事情,你们也长大了,你爹现在又不能动,以后家里也是你哥作主,就由你们定吧。” 唐自立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嫂嫂是什么德行,在他的心里,哪怕他嫂嫂做得再不好,再不对,唐自强始终是他的亲哥哥,是一口锅里吃饭长大的。 自从他被野猪咬伤,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到现在还不能干活,家里的一切,都得依靠自己的儿子,虽然想再说什么,心知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反而会影响自己和子女之间的感情。 没有多久,唐援朝和唐老三都拿着扁担到了唐哲家里。 第一头野猪他没有动,第二头大野猪除了内脏之外,猪肉全部分成了四份,包括猪头一起,既然拿了人家的肉,就要为他出力,唐援朝和唐老三都是这样想的,家里十来斤,还都 是饱肋肉,肥的熬好油,今年过年,至少每一顿都能沾一点油水。 不要说什么那个时候虽然很穷,但是每个人的饭量都大。不管是什么时候,长时间不沾油,肚子里缺少油水,谁的饭量都会变大。 把担子刚弄好,院坝外面传来脚步声,申二狗喘着粗气跑着来了。 陈秋芸打了两碗米,削了几个红苕,喊上唐婉和她一起去做饭,唐自立感觉坐久了身体不舒服,就自己回床上躺着去了。 在等吃饭的时候,唐哲去柴房找了几根松油木,今天早上从县城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路上有些被人踩过的地方,雪已经化了,没有了积雪的反射,看上去,就是一团黑乎乎,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见时间也还早,便和唐老三他们打了个招呼,喊上申二狗一起回屋睡一下。 一天一夜不睡觉,加上白天又和那头野猪搏斗过,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再不好好休息一下,身体肯定吃不消。 这一觉,直接睡到鸡叫,陈秋芸才把他叫起来,唐老三和唐援朝把桌子架在火盆上面,也爬着睡着了,唐哲和申二狗从锅里舀了一碗苕箜饭吃完之后,才把唐老三他们俩喊醒。 虽然只睡了三个多小时,远远达不到充足的睡眠时间,但是失去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四个人每人点了一根松油木当做火把,在微弱的火光下慢慢前行。 纸厂职工宿舍小区,早起的人们已经起床,最近在东门桥那边,半夜三点多到早上七点前,已经有许多人在摆摊卖东西,比起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里什么都要票来,他们工人的钱在手里,感觉倒有些多余了。 唐哲他们到了易解放家楼下,让他们三个等一会儿,自己则是切了二十多斤饱肋给易解放送去。 这个时候易解放刚起床没有多久,冯月芝还在给他做早餐,见到唐哲送了这么大一块肉来,忙问他哪里来的,唐哲便把套野猪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月芝笑着说道:“那么辛苦才套到的,你就拿了这么多来,我们就俩口子在家,也吃不了许的。” 唐哲则说道:“婶子,要不是您提供的钢丝绳,我也套不到这家伙,这么一点肉,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等下次打到了,再给您们送过来。” 冯月芝对着易解放说:“老易,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易解放手里倒着开水,回道:“是呀,小唐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对了,你带来那么多野猪肉,准备卖到哪里去?” 唐哲笑了笑,说道:“我就在这小区摆着卖一会儿吧,能卖多少就卖多少,卖不掉的,拿回家去吃。” 冯月芝把肉拿到厨房挂好了出来说:“小唐呀,几百斤肉,光是我们这个小区可吃不了,这样吧,你把肉挑到我家里来放一下,顺便就在我家里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食堂给你问问,反正我们食堂经常都要买肉,在哪里买都是买的。” 唐哲连忙说:“好的,那就又要麻烦婶子了。” 易解放说:“有什么麻烦的,她也是个热心人,对了,你去把你的伙计都叫到家里来吧。” 第31章 卖肉 唐哲下楼来,和申二狗他们一起把野猪肉都挑到了易解放家门口的楼梯间放着,易解放从屋里找了一张塑料薄膜垫在下面。 冯月芝很快就出了门,易解放给他们每个人倒了一杯开水,让他们坐在火盆边烤一下火,便对唐哲说:“你在屋里坐一下,我去单位签个到了再回来。” 主人家不在,唐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解放叔,要不我和他们就在楼下等你们。” 易解放一把将他按在了椅子上,并轻声说道:“哎呀,外头现在天寒地冻的,风刮得呼呼响,冷得要命,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烤火吧,你婶她出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再说了,你看看这么多的肉,如果挑到外面去卖,稍微一不小心被发现了,那可是要被抓的!” 唐哲听着易解放的话,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他说得不无道理,于是只好乖乖地点点头,顺从地坐在家里等待着。 易解放夫妻俩前脚刚一踏出家门,唐援朝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道:“兄弟,这位易叔叔跟你们家是什么关系呀?我咋以前从来都没见到过呢?” 唐哲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前方,缓缓地回答道:“他不是我们家的亲戚,不过,他却是我的大恩人。” 唐援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轻轻地“哦”了一声,以为唐哲故意不愿意说,忙转移了话题:“嘿,你瞧瞧人家城里人就是好哇!你再看看这房子,好家伙,竟然修了足足有六七层楼那么高呢!哪像咱们农村啊,盖的都是些木头房子,而且最多也就只能修上个两层罢了,还有这房间,布置得多精致、多舒适,晚上起个夜,都不用去猪圈,要是哪天我也能够住进这样的房子里,那该有多好啊!” 一旁的唐老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哈哈,那你赶紧去找个城里的老婆,入赘到她们家不就行了嘛。”说完,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唐援朝也笑道:“那就只能等下辈子了,我家里那个婆娘也不错,像头还债牛一样,顾家。” 唐老三说:“那就没办法了,你这辈子都变不成城里人。” 唐哲说:“城里人有城里人的烦恼,农村人有农村人的好处,再过几十年,城里人还削尖了脑袋想回农村呢。” 两个都不相信,说唐哲净知道吹牛,城里这么好,怎么会回农村。 闲聊了一个小时不到,冯月芝就回来了,笑着对唐哲说:“小唐,我给你问了,你这里有多少肉?都给我们食堂拿去吧,不过食堂拿的价格,要比市场上的猪肉便宜些,他们只愿意出一块五一斤。” 唐哲心里清楚,现在国营市场里,猪肉的价格是一块七一斤,如果是排骨或是脚头猪脚这种骨头多的,只能卖到一块三左右。 那个年头,油比肉贵得多。 瘦肉都没有人愿意买。 唐哲说:“谢谢婶子,我们现在就挑过去。“ 他心里清楚,能卖这么高的价格,肯定少不了冯月芝在中间斡旋。 纸厂有两百多职工,是邛水县最大的一个工业产业,每年还要去各个村收购马唐草、芦苇这些原料,用来造纸。 冯月芝带着他们把猪肉送到食堂,除开猪头外,其它的过了秤,二百八十五斤半的肉,按一头猪杀八折算下来,加上一个二十来斤的猪头,这头猪活着的时候,足足有三百七十六斤这么重,。 管后勤的李守业看着一大堆肉,笑呵呵地对唐哲说:“听冯姐说,这头猪是你打的,小伙子,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 唐哲谦虚地说:“只是运气好而已。” 李守业给他开好票:“运气好,也要有本事才能打得来,这么大的猪,站在那里就你一头牛一样,要是一般人,不要说打,连魂都吓跑了。” 唐哲接过票后,说:“李师傅,那个猪头刚才没有过秤,就是专门留给您的。” 李守业笑着说:“小伙子,你太客气了,对了,我们食堂人多,一个星期都要五六百斤肉,你以后要是再打到什么,都可以拿来,我照单全收,不过,像是野兔野鸡什么的,太小了,数量少了,不够吃。” 唐哲点了点头:“要是一次能送个三四十只野鸡呢?” 李守业看着他,有些吃惊地问:“你小子太吹牛了吧,一次送几十只野鸡,那玩意可不是随便能打到的,等你存下来这么多货,少说也得半年吧。” 唐哲也没有再说什么,又问了一下在哪里拿钱。 李守业说:“冯姐在外面等你,她就是我们厂管财务的,你找她结就可以了。” 冯月芝见唐哲忙好了,便带他去了办公室,把账结了,对唐哲说:“李师傅对你感觉不错,只要和他处好关系,以后再打到野猪山羊这些东西,就可以拿来找他。” 唐哲点了点头,接过厚厚的一沓钱就装包里。 冯月芝说:“一共四百二十八块二毛五,你不点一下?” 唐哲笑道:“婶子都点过了。” 冯月芝严肃地说:“以后可不能这样,钱款要当面点清,知道吗。” 唐哲点了点头,出了冯月芝的办公室,申二狗他们三个人没事,正站在雪地里等着他。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我们再回去。” 今天唐哲破天荒地每个人花了四毛钱一碗,每人点了一大碗猪肉哨子粉,四个人从昨天一直忙到现在,早就又累又困又饿,几下就吃了个底朝天。 快到村的时候,唐哲给了每个人两块钱做为工钱,唐援朝他们三个人说什么都不接:“你都已经给了肉了,还给钱,这哪说得过去。” 唐哲坚持要给,最后唐援朝和唐老三才收了,申二狗没有收,他还欠着唐哲的钱:“唐哥,我的你就先扣出来吧。” 唐哲也没有说什么,今天这么多的收入,肯定要不了半天时间,就会传遍整个八家堰大队。 第32章 看得通透 果然不出唐哲所料,他回到家里,已经累得不行,这些天来,每天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而且都是高强度的体力活,一躺到床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被唐婉叫醒。 申二狗也一样,起床的时候,还说:“哎呀,唐哥,今天睡得太死了,炭都没有挑。” 唐哲下了床,说:“明天再去挑也不迟。” 吃饭的时候,唐婉说:“哥,你不知道,今天我们大队的人,好多都上山去了,还有民兵连,今天还组织了进山打野猪,说是为了明年的收成,必须把它们都消灭掉。” 唐哲吃着饭,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唐婉说:“哥,昨天大队长被你骂跑了,全大队的人都知道可以上山去打猎,还有今天援朝哥他们回来就说,你一头猪卖了四百多呢,大家都觉得有搞头,援朝哥回来觉都没有睡,就和三哥一起去山上了。” 唐哲给唐婉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吃饭。” 等吃过晚饭的时候,大队的人才陆陆续续从山上回来,都是空着手,民兵连那些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回来的时候,都垂头丧气,骂着唐哲:“狗日的就怪了,他出门一趟,一下子就打了两头,我们还有枪,连只兔子都没有看到。” 另一人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那狗日的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我们只能看着他吃肉,连口汤都喝不到。” 吴勇说:“别看他现在欢,他拿去卖,就是投机倒把,等哪天被抓了,吃下去的都要全部吐出来。” 听到这样说,那些人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一点。 晚上唐哲和申二狗又去把放的陷阱都收了回来,今天的收获不是很多,只有六只野鸡,还有七八只竹鸡。 回家的时候,他把那八只竹鸡都杀了,用盐腌起来,六只野鸡就编了一个竹笼子,关在里面养着,唐婉去自留地的菜园里,拨了一些鹅肠草回来,切碎之后,拌了些米糠放到竹笼子里。 申二狗说:“唐哥,半夜不去送炭的话,我想回去一下。” 唐哲点了点头:“可以,以后不忙的时候,你都可以住自己的家里。” 申二狗应了一声,就回去了,昨天他一时义气,对吴良提刀动怒,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万一真的连累到家里人怎么办? 回到家的时候,申大凤自己已经把棉衣棉裤缝好,坐在火盆边和申厚植吃着饭,一人一大碗用猪皮汤泡着的红苕,吃得那叫一个香。 见到申二狗回来,大凤忙站起来问:“二狗,你怎么回来了?” 申二狗坐下之后说:“唐哥明天不去送炭,我就回来了。” 申大凤忙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看着她担忧的样子,申二狗忙说:“没什么事,就是最近睡觉的时间太少了,今天我们俩都睡过了头,没有去把炭挑回来,唐哥就说明天再去挑了,后天送去,炭窑里也没有多少炭了,用不着这么急。” 申大凤的心才放下,说:“以后帮人家,要警醒一点,不要主人家睡到什么时候,你就睡到什么时候,那样会给人家留下坏印象。” 申二狗点了点头:“姐,我知道了,对了,大队的人没有来我们家吧?” “没有,今天我们队里好多年轻人都去了山上,听说是去打猎,全队的狗都被唤着出去了,我看见申红兵也是刚才回来。“ 申厚植说:“二狗,我听说你准备打吴良?” 申二狗低着头,不敢说话。 申厚植说:“事情我都知道,你做得对,面对不公,就要勇敢地站出来。” 申二狗抬起头,看着他公:“公,我还以为你要骂我呢。” 申厚植放下碗,抹了一把嘴:“我骂你做什么,我是老,不是糊涂,活了几十年,什么事情都看得很通透,要不是因为你们姐弟俩……”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连忙闭了嘴。 “可是,我怕连累你和我姐。”申二狗还是很担心,却没有听出申厚植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申厚植叹了口气说:“都习惯了,我看你和唐哲经常去城里卖东西,也没有被抓,看来要变天了,到时候好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年纪大了,就等着你和你姐早点成家,我到了那边,也对得起你爹妈。” 申大凤也吃完了,放下碗筷:“公,你说什么呢,你身体还这么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申二狗也说:“公,放心吧,我会努力干活,不会让你和我姐再挨饿。” 第二天一早,申二狗就赶去了唐哲家,路上他碰到了姚勇军,姚勇军破天荒地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二狗,又要去唐哲家呀。” 申二狗嗯了一声,脚下没有停。 姚勇军问:“你前天和唐哲在哪里打的野猪?听说还不小呢?” 申二狗随手一指,说:“在他炭窑子里,不是我打的,是他打的。” 姚勇军问:“他得了两头猪,就只分一点点肉你,也太不像话了,你年纪小,不知道天生地养的东西,见者有份?” 申二狗有些生气,停下了脚步:“勇军,野猪是人家打的,我只是帮忙出了一点力,就得了肉,凭什么还要分太多,再说了,天生地养的东西,也没见你去打点来分给大家。” 姚勇军被怼,脸上有些挂不住,骂道:“你个小逼娃儿,老子在教你做事,怕你吃亏了,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申二狗回道:“谢谢你的好心,我申二狗做事情,不需要你来教,你家要是不退婚,估计这会儿唐哥早就把半扇猪肉送到你家了。” 姚勇军见他提起妹妹退婚的事情,知道理亏的是他们自己家,一开始见唐自立被野猪咬了,唐哲又是一个没有主见,支棱不起来的家伙,还不如他爹那个好好先生,怕姚瑶嫁过来受苦,没想到刚退婚,那唐哲就像是开了挂一样,不光一家人没有饿死,还越过越好,一下子能打到两头野猪,这在八家堰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人。 申二狗怼了姚勇军一顿,心情好了许多,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 第33章 打着人了 申二狗到唐哲家的时候,并没有说遇到姚勇军的事情,看到唐哲已经在收拾家什,也去帮忙。 唐婉也收拾着背篓,装了一条麻袋在里面:“哥,我也去,我能背好几十斤。” 唐哲点了下头:“行,你要去就去吧,路上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路上滑,你要注意一点。” 唐婉应了一声,出门去,不一会儿,拿了一把稻草回来,学着之前唐哲的样子,搓成草绳:“我也做个草鞋马马,就不怕滑了。” 去炭的路上,唐哲在松树林遇到唐忠和姚勇军还有申红兵三个人结伴正欲去打猎,唐忠和申红兵都拿着五六式,见到唐哲三个人跟上来,忙站到路边,申红兵连忙把枪往路边的树丛里塞去,他可是听说前天唐哲连吴勇从民兵连偷枪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唐忠则没有一丝慌乱,从小唐哲在他面前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 唐哲像没有见到他们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唐忠见他走远了,哼了一声:“神气什么,连大队长都敢得罪,以后等着被收拾吧。” 申红兵附和道:“就是,那个二狗也是,好人不跟,偏要跟唐哲。” 唐忠笑道:“物以类聚,我看唐哲也没有什么出息,要不然怎么会和那种成分的人一起,早晚要挨斗。” 姚勇军却说:“他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呢,一下子打到两头野猪,妈的,我听唐援朝说,他昨天一下就卖了四百多块钱,还给了他们三个人每人两块钱做工钱。” 唐忠一脸不悦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后悔让你妹去退婚了?” 姚勇军没有说话,申红兵说:“他也就是运气好,今天我们有枪,都仔细一点,听到动静就开枪,一定能打到。” 唐忠也一脸兴奋地说:“就是,老子们手里有响子,难道还不如他一根钢丝绳,就按红兵说的,只要听到哪里有动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一枪再说。” 唐哲他们三个人把炭挑了回来,等到下午的时候,又去收了鱼钩,现在整个大队能走的都开始进山打猎去了,他下的鱼钩,早晚会被别人发现,今天千丘榜上的货却很多,三十个钩子,竟然中了二十六只野鸡,还有三只田鼠和一只麻雀。 另外一边的竹鸡也上了十七只。 他把这些猎物都收到了麻袋里装起来,田鼠和麻雀取了钩子,吊在背篓外面回家。 在路上,唐哲与一群上山打猎的人们不期而遇。 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唐哲背着的篓子上。 其中一人看到篓子里的田鼠后,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嘿,唐哲!听说你可是打到了两头大野猪呢,怎么现在连这小小的田鼠都不放过啦,难道还打算抓来吃不成?”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还有那只小麻雀,简直跟牙签似的,恐怕还不够塞牙缝!要不然,你再带咱们哥几个去打一头大野猪呗?” 面对众人的调侃,唐哲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回答道:“你们就别拿我寻开心啦!这野猪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到的啊?我之前能猎到那两头,纯粹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再说,我家这些日子全靠着挖田鼠来填饱肚子呢,虽说这麻雀个头确实不大,但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不管怎样总归是块肉,总比啃那难以下咽的树皮、草根要强得多吧。” 嘴上说着话,脚下却没有停步,没多久,就回了家。唐哲放下背篓,动作熟练地将田鼠和麻雀的羽毛去除干净,并仔细地处理好了内脏等部位。 至于那些捕获回来的竹鸡,则被他用盐精心腌制起来。 一旁的陈秋芸好奇地问道:“唐哲,你捕了这么多竹鸡,咋不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些钱呢?” 唐哲摇了摇头:“就纸厂宿舍那边的人买,也不怎么好卖,不如趁冬天腌了,等什么时候想吃,取来吃就是。” 陈秋芸便不再问,在厨房去做饭,唐哲和她说:“妈,我们先睡一觉,饭熟了你喊我们一声。” “嗯,快去睡吧。” 刚睡下去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吵成了一团,让他睡不着,喊了一声陈秋芸:“妈,外面怎么了?” 唐婉一直没有睡着,已经起来了,对他说:“哥,出大事了,听说唐忠他们打着人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打着的好像是大田大队一个叫黄老四的,那家伙也是去山里找猎,被唐忠他们误认为是野猪,开了一枪,现在大田大队的人把黄老四抬到伯爹家来了,还来了好几十人呢。”唐婉没有去看,但两家就屋前屋后,她的房间刚好对着唐忠家的院坝坎,上面的人说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唐哲起了床,申二狗瞌睡大一点,唐哲起床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也跟着起来,听到外面吵闹,问了同样的问题。 老猎人进山打猎,遇到树丛突然动的时候,往往都会发出一声暗号,然后才会开枪,这是规矩。 唐忠和姚申红兵两人都有枪,和唐哲分开之后,申红兵提议去斗篷山,那里平时没有人去,申红兵之前和他爹去挖过天麻,碰到过野猪出没,只不过他们当时被吓得躲在树上不敢动,一直等到野猪走远了,才下来。 听到申红兵的提议,两人都觉得不错,反正出都出来了,空着手回去,反而会被唐哲笑话,于是便去了斗篷山。 到了山上,果然发现了好几组野猪脚印,还有山羊的脚印。 唐忠立刻将枪上膛:“都仔细一点,看看哪里有动静。” 三个人完全沉浸在追踪猎物的忘我状态中,越走越远,但是雪地上除了一串串脚印,连只鸟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们三个人快要失望的时候,申红兵一拉唐忠的衣襟,给他指了一下前方五六十米开外,有一簇灌木丛突然动了几下。 唐忠给了他一个眼神,三个人趴在地上,抬手就对着那簇树丛开了一枪。 随着枪声的响起,对面传来一声:“哎哟!” 第34章 吃抹和 三个人本来兴高采烈地等着去拣猎物,不想听到有人痛喊,心知不妙,丢了枪就想跑。 申红兵喊了一声:“唐忠,好像打着人了,哎,怎么跑了?” 唐忠顿时傻了眼,如果没有人喊他名字,跑了就跑了,被申红兵这么一喊,转头骂道:“你他妈的是个猪脑子吗?不叫我你会死呀。” 申红兵一脸无辜的表情:“你听嘛,好像是打着人了。” 唐忠红着脸:“我耳朵又不聋,快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三个人才往树丛那里跑去,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裤子脱到膝盖处,满身是屎,正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身边还有一支土枪,和一个牛角制成的装火药的容器。 右腿上中了一枪,已经完全被打断。 姚勇军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办,好像打到他的脚了。” 申红兵也是吓得六神无主,不停地搓着手:“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人呢?” 唐忠虽然害怕,但毕竟从小跟他爹一起在大队里干活,经常和民兵一起训练,大小也是一个民兵班长,见那个人脚下流了些血,但是动的时候,并没有变形,想来并没有伤着骨头,走上前两步问道:“你是怎么搞的,躲在树后面,也不说句话?我们还以为碰到了野猪了呢。” 黄老四痛得眦牙裂嘴,额头上青筋都突起来了。 申红兵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对唐忠说:“耶,好像是大田大队的黄老四,他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打猎来了?” 唐忠也认了出来,问道:“黄老四,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躲在树后在不说话呢?” 黄老四已经喘过了一口气,骂道:“我日、你]妈,唐忠,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是怎么打猎的,一点、点规矩、都他、妈不懂,你开、开枪的时候就、就不知道发声暗号?” 暗号?三个人你望我一眼,我也望你一眼,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上山打猎,还要对暗号的,以前别人带他们去山里也打过几次,虽然都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并没有对暗号,看到猎物了,直接瞄准就是一枪。 申红兵问:“开枪还要对暗号?” 黄老四心里那个气,遇到这三个傻子,也是他倒霉,连最基本的看不到猎物的时候,一定要发出个声音,这边听到声音也要立刻回应,要不然别人就会开枪。 他正在拉屎,突然小腿就挨了一枪。 姚勇军说:“还是先给他止血吧。” 三个人才反应过来,忙去给他穿裤子,奈何黄老四满身是屎,又痛得直打滚,很久才把他穿上,然后又用刀划开他的裤腿管,才看清楚,子弹直接从小腿肚子穿了过去。 “还好,只是皮外伤。”唐忠长叹一口气,只要没有伤到骨头,就不是什么大事情。 姚勇军解下自己的裤腰带来,简单的给黄老四包扎了一下,三个人见他没有什么大事情,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回了家里。 黄老四强忍着痛,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才从斗篷山回到家里,把事情一说,黄家在大田大队是大姓,平时这家和那家不对付,前家和后家有过节的,听到本家人受了这么大的欺负,谁都忍不了,大队长黄文玉一拍桌子:“狗日的,欺负人欺负到我们黄家的头上来了,他唐自强不过是八家堰的一个小会计,就敢纵容儿子拿枪乱打人,走,我带你们去唐家讨个公道。” 就这样,大田大队姓黄的男女老少差不多一百来号人,弄了个躺椅做成一个担架,黄老四的老婆又从床上拿来被子垫上,一行人抬着黄老四,齐刷刷地直奔唐家山。 唐哲大概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洗了一把脸,便站在屋边看着唐自强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唐忠一直没有露面,让黄家人十分气愤,唐自强不停地道着歉,说自己管教无方,黄家人要他马上把儿子交出来,唐自强只能说那背时娃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没有落屋。 黄家人才不管,反正是他儿子开枪打了人,现在又跑了,既然黄家这么多人来了,不把他儿子交出来,那就只能在他家等。 也不管唐自强愿意不愿意,黄家的人直接把黄老四抬进了唐自强家的堂屋,又把他家的米全都拿了出来,做了一大甑子白米饭,连他家楼椽上吴莲芯一直没有舍得吃的腊肉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哎哟、老天爷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生出这么一个败家东西……”吴莲芯看着一大箩筐的大米被黄家人拿出来煮着吃,又把腊肉也炒了,心里一车绞痛,一屁股坐盘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呼天喊地地哭起来。 唐欢和唐乐俩姐妹也没有了主意,坐在母亲身边跟着哭。 等到饭熟了,黄家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来这里,表面上看是为黄老四争钢,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是来吃抹和。 “唐自强家的生活不错呀,还有腊肉吃。” “狗日的当个会计,不知道贪了多少。” “就是,多吃点,叫他教子无方,给他一个教训。” “我刚才看到他们家还有两挑谷子和半箩筐米,要是唐忠不出现,一会儿都拿走。” “就是唐忠现在来了,也要拿走,打了我们的人,就这么算了吗?” …… 这些话,一字一句的都传到了吴莲芯的耳朵里,她更绝望了。 唐自强把黄文玉拉到一边:“黄队长,我那个不成器的娃儿,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看,事情不想发生也发生了,大家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总不能一直呆在我们家吧?” 黄文玉白了他一眼:“唐自强,是你纵子行凶在前,现在又把他藏起来不露面,不是我们不解决问题,是你根本就没有解决问题的诚心。” 唐自强一脸苦笑:“黄队长,你说要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黄文玉点了一根烟,指着大吃二喝的黄家人:“你看,黄老四受了伤,是谁都不愿意的事情,来的这些,都是他的堂公伯叔些,总得给人家一个交待吧?” “你看他的腿,现在算是个残废了,一家人还指望他挣点工分呢,下面四个娃娃要养活,上面还有两个老人,这些都是黄老四一家的实际问题,你总得解决吧?” 第35章 谈判 唐自强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这黄文玉领着黄家人气势汹汹地前来,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狠狠地讹诈自家一笔钱财啊!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道:“该死的黄洋芋,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也不是个好东西!” 然而,尽管心中愤怒不已,但唐自强的脸上还是不得不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毕竟此时此刻,过错确实在自己家里这边,如果任由这些黄家人继续这般闹腾下去,他们只要再多吃上那么两顿饭,自家那点微薄的家底可就要被彻底掏空啦! 于是,唐自强连忙陪着笑脸对黄文玉说道:“黄队长呀,您大人有大量,就多多帮帮忙!小娃娃不懂事儿,才会闯出如此大祸,至于黄老四所需的医疗费用嘛,不管多少,咱们家都会如数承担下来,只是还望您们黄家的兄弟们行行好,辛苦一趟把他给抬到县医院去医治,拜托啦!” 黄四毛身上仅仅受了些皮外伤罢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倘若真去了县医院,开具一份诊断证明,那么不仅他每日应得的工分一分不少,还会照常发放,而且就那点儿皮外伤,又能花费多少医疗费用呢? 黄文玉随意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说自强啊,可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这去医院嘛,难道还能给他换上一条新腿不成?再说了,往后他家可是有整整八口人要养活呢,咱们大队怎么可能负担得起这样的重担呢!除非将他日后的工分全都算到你们队里来,由你们队来负责承担,毕竟你是会计嘛,像这种简简单单的小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听到这话,唐自强面露难色,十分为难地回应道:“黄队长,您实在是太抬举我啦!每个队的工分情况,每年上面都会反复仔细地核查,哪怕就是把我直接拖出去枪毙掉,那也是绝对办不到的呀!” 黄文玉是队长,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套套,说出来,无非是给唐自强出一个难题,才好对接下来的谈判有利。 “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那我真的爱莫能助!毕竟他们一家整整八口人都得生活下去不是吗?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他们被活活饿死吧?即便我自己心甘情愿帮忙,但是一同前来的那些堂公伯叔们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呀。”黄文玉轻描淡写地说着。 唐自强紧紧咬着牙关,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黄队长,您看看这样处理是否可行,我一次性拿出五十块钱给到他们家,权当是支付医疗费用了,此外,我还会额外再补给他们家五十斤粮票,再多的话,我确实是拿不出来了。” 一直站在黄文玉身旁默不作声的黄安勇此时却突然怒不可遏地大声叫嚷起来:“你这算什么?简直就是在打发叫花子一样!我叔叔可是断了一条腿啊!难道就只值你这点东西?哼,要不现在我把你的腿也给剁下来,然后同样按照这个价钱补偿给你,你觉得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唐自强。 他的声音很大,黄家那些吃完饭的,都寻着声音围了过来。 唐自强是有苦难言,苦着脸:“黄队长,这、这……” 黄文玉对黄家那些人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们是来讨要公道的,又不是来打架,都散开,散开。” 黄家人这才散了开去,在院坝里站着。 “自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都是靠力气吃饭的,谁丢了一条腿,都难生活,要不,你还是去把你们队长请来,请他作个主,按我刚才说的,要是行,立个字据,我们立刻走人,不会多留一分钟。” 唐哲听到这里,已经看到吴良和吴勇,带着二三十个人,气势汹汹地涌了上来。 还没有到唐自强家,吴勇就吼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欺负我大娘?” 黄家人一看这势头,一下子全都站在了院坝里,有几个还顺手从柴房里拿了几根木头在手中。 吴良走在最前面,对吴勇说:“就你小子话多,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黄文玉看到吴良上来,问道:“吴队长,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想打架吗?” 在这个时代,各姓或是各大队之间,大队的小队之间,常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发生械斗,这也算是时代的产物。 吴良上了院坝,才看到黄家来了黑压压一大群人,差不多百来号,忙说:“黄队长,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们大队,我还没有问你是不是来打架的呢。” 吴勇也看到了黄家这么多人,立刻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站在院坝的另一头,不再前进。 黄文玉说:“既然你来了,想必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也知道,我也不多说,刚才和自强也说了我们的要求,黄老四被你外甥打了一枪,现在成了残废,反正是不能干活了,只要你们答应把他的工分记在你们大队,我们立刻走人。” 吴良走到他跟前,说道:“文玉兄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政策有规定,不是本队的人,怎么能享受到本大队的待遇呢,这样吧,我们马上把老四送到医院,该多少钱,我们出多少钱,至于以后能不能干活,我们也会酌情考虑的。” “吴良,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什么叫酌情考虑,三块五块也是酌情?”黄文玉和吴良并不对付,在公社也经常抬杠。 吴良也说道:“你说的条件,也是耍无赖。” “那就是没得谈咯?” “要谈,也看你们想怎么谈,这样谈,就没得谈。” “好,既然这样,黄老四少了一条腿,我们也不要你们赔别的,叫唐忠出来,砍一条腿赔给他就是了。” 唐自强:“……” 吴莲芯看到哥哥来,一开始还很高兴,一见到俩人呛了起来,说到最后,还要唐忠的一条腿,心里暗骂坏了,感情不是要你儿子的腿,是要我儿子的腿,那可是我的命呀。 第36章 上猴子脑壳 此时,两边的谈判气氛愈发凝重,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分毫。 唐哲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后,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事儿似乎与己无关,还是别掺和进去为妙。 于是他转身缓缓地走回屋内,只见母亲早已将饭菜端上桌,并细心地为每个人都盛好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然而,唐自立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正在埋头吃饭的唐哲,轻声说道:“唐哲啊,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要不你上去瞅瞅情况,看看有没有啥地方能够帮衬一下你伯爹。” 听到这话,唐哲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嘴里依旧不停地咀嚼着食物,并未作出回应。 坐在一旁的陈秋芸见状,狠狠地瞪了唐自立一眼,不满地嘟囔道:“你呀,就是喜欢瞎操心!人家家里头的事,自然有人家自己去解决,咱儿子又不是那生产队的队长,能帮得上啥忙!再说了,你难道没瞧见连吴良都赶过来帮忙了么?” 唐自立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话虽如此,但终归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一家人呐!哪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不管不顾呢?”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婉突然冷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可不跟他们连着筋!爹,您就甭操这份心啦!您生病卧床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们家可从未这样替咱们着想过,满心盼望着咱们一家子早日饿死呢!”说完,她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唐哲也附和着说道:“可不是嘛!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呀!爹,您呐,就别费那心思啦,还是安安心心地把自个儿身子调养好要紧,至于别人家那些个事儿啊,跟咱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唐自立听着儿子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将手中的饭碗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哼!我吃饱了,你们慢慢享用吧!”说完,便气鼓鼓地坐在饭桌这边。 一旁的陈秋芸见状,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没好气儿地嘟囔道:“瞅瞅你这能耐劲儿,不过就是刚吃上几顿饱饭而已,咋就连自己姓啥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正当这一家子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时,突然从屋子后头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只听得黄文玉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吴良,既然你非得这么不讲理,那咱们也就没啥好说的了,大不了打一架。” 只听得吴良那洪亮而又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骤然响起:“哼!你们大田队的,竟敢跑到我们八家堰来生事,莫非是想来找揍不成?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成全你们,定要让你们一个个都横着躺回去!” 一旁的吴勇亦是不甘示弱地怒吼道:“咱们八家堰人,打架从来没有怕过?都给老子上啊!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若是再躲躲藏藏的,岂不都成了没卵子的孬种?” 他这一番激昂的吼声犹如一道惊雷,震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原本那些正在唐家山各自家中悠闲地看着戏的人们,听闻此言后也不禁纷纷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虽说大家同属一个大队,但平日里也是各过各的日子,相安无事。可如今这黄家毕竟来自另一个大队,而且还纠集了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唐家山。 倘若此时无人挺身而出,日后岂不是随便哪个大队的人都能肆无忌惮地欺压他们八家堰的百姓了? 想到此处,不多时,只见唐家山的大多数人手中或握着锄头,或紧攥着沙刀,亦或是提着粪勺等各式农具,如潮水般汹涌地朝着唐自强家的院坝冲去。一时间,呼喊声、脚步声以及铁器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村庄。 与此同时,与唐家山相邻甚近的姚家湾村民们听到动静后,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向这边赶来支援。 沿途之上,不断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呼喊:“八家堰的老少爷们儿赶紧都出来呀,速速前往唐家山唐自强家集合!有外队的人打上门来啦!” 这一声声喊,就像是点燃的烽火,逐渐在八家堰扩散开来。 大田村黄家的人见状,连忙跑去唐自强家柴房,一人手里握着一根木柴,随时准备和八家堰的人拼命。 人越聚越多,唐自强家小小的院坝,已经挤不下这么多的人,来得晚了的,都站到了唐自立家院坝。 黄文玉本来也没有想着打架,来的人都是两手空空,他正当壮年,对付一个吴良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面对着八家堰上百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要真是打起来了,上面追究下来,不管输赢,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任何时候,面子不能丢。 他也吼道:“姓黄的都是吊卵的种,只要他们敢动手,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他当然负不起这个责,但是,这个时候不说点硬气话,鼓舞一下士气,黄家的人面对着八家堰大半个生产队的人,还是有些怕。 主要是,这次虽然来了一百来号人,都是拖家带口,以跟着来吃抹和为主,真正能打的,也就二三十个人。 吴良也只是说说硬气话,能不动手,千万别动手,对八家堰的人说:“八家堰的也没有一个怕死的,只要他们敢动手,你们也往死里打,打死我负责,全都丢到马旋坑(天坑)去。” 马旋坑,是八家堰专门用来丢弃那些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的小孩子的地方,也是一句骂人的话。 黄文玉指着吴良骂道:“吴良,今天出了任何事情,你都要负全部责任,我不把你送上猴子脑壳,我就不姓黄。” 猴子脑壳在邛水县,自古以来就是斩杀罪犯的地方,相当于京城的菜市口,也是邛水县骂人最狠的一句话,“上猴子脑壳”,逐渐在这个地方演变成了让你去死的意思。 就在这时,突然从唐自强家屋后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第37章 出人意料的结果 就在这两方人马对峙得难解难分、气氛紧张到仿佛一触即发之际,突然间,一阵清脆而响亮的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犹如一道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颤。 众人先是被这枪声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便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屋后。 尽管此刻夜色已深,光线昏暗,但人们依然能够隐约看清,在那田埂之上,正笔直地站立着一个身影,仔细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忠!只见他右手紧握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刚才那一枪便是出自于他手。 唐忠面色冷峻,眼神如鹰般锐利,他静静地凝视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似乎对眼前混乱的场面毫不在意,然而,他手中紧握的枪支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唐忠,唐忠,有种你就给老子滚下来!”黄家那边有人率先回过神来,一眼认出了唐忠,并扯着嗓子高声叫嚷起来。 不过,当他看到唐忠手中黑洞洞的枪管时,刚刚涌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站在原地色厉内荏地叫嚣着,丝毫没有要冲上前去的意思。 此时,黄文玉也急忙从屋檐下快步走到院坝中央,抬头望向屋后边的田埂上:“唐忠啊唐忠,你总算是现身了,还算有点男人的样子!” 唐忠手提长枪,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自家院坝走来。 所有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一般,纷纷向两侧退让开来,中间空出了一条笔直而狭窄的通道。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大门口。 只见堂屋里摆放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黄老四,他的腿部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站定身形后,目光冷冽地落在黄老四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紧接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 “黄老四,你的腿真断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深寒意。 黄老四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颤,看到唐忠手里的枪和他怪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害怕而不停地颤抖。 这时,唐自强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道:“忠娃子,你不要做憨事!快把枪放下!” 一旁的吴莲芯也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忠儿呀,你要冷静呀!不就是打断了他一条腿嘛,要多少钱,我们家就是砸锅卖铁都赔给他就是了,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唐忠对于两人的呼喊置若罔闻,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两个大队的人们,众人皆用惊恐万分的眼神望着他,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生怕与他发生任何接触。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黄文玉此刻双手也不禁有些微微发抖,他强作镇定地说道:“唐忠,我们只是要你给一个交待,你打伤了黄老四,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吴良同样有些惊骇,劝道:“外甥,你可要想清楚,杀了他,你这辈子就完了。” 刚才还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天下老子最大的几个人,这会儿,都你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话。 唐忠转身面对着大家:“今天是我不对,打伤了黄老四,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该跑,让我爹妈受了苦,让大家受了惊,我唐忠也是一个吊卵的汉子,打伤了他的腿,我赔给他就是了。”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倒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右小腿肚子。 “碰!” 一声枪响过后,唐忠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额头上汗珠像下雨一样掉了下来。 “黄队长,黄老四,这下、你们满、满意了吧。” 这出人意料的结果,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黄家跟来的人中,有些年纪小的,听到枪响,看到血,都吓哭了。 吴莲芯则是连爬带滚地扑过来,把唐忠抱在怀里,不停地哭着。 唐欢和唐乐也一直哭个不停。 黄文玉看到这里,挥了挥手,对黄家的人说:“行了,黄老四断了一条腿,唐忠赔了一条腿,现在两清了,都回吧。” 黄家的人进到堂屋里,抬了黄老四便回去了。 八家堰大队的人见黄家的人走了,也逐渐散去。 吴莲芯抱着唐忠:“我的忠儿哎,你怎么这么傻,要是腿断了,哪里去找老婆,你这不是断腿,是断了唐家的香火啊。” 唐自强苦着脸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吴勇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老表,好样的,是条汉子。” 吴良连忙喊唐自强:“你还愣在那里干吗?赶快去把沈醉亭请来呀。” 唐自强这才反应过来:“好,我这就去。” 唐忠咬着牙说:“不用了,舅舅,爹,我没事的,黄老四只是被打穿了小腿肚子,我没有那么笨,打断自己的脚,也只是打穿了小腿肚子。” 听到他这话,大家才放下心来,吴良夸道:“还得是我外甥,有勇有谋,刚才你那股子劲,活像戏里演的赵子龙。” 见他没有伤到骨头,唐自强从屋里取了些消炎药给他敷上之后,再包扎一下,等包好了,吴勇他们把他扶进屋里。 吴莲芯看着家里被吃了两大箩筐米,还有挂着的那几条腊肉,心痛不已。 人都散去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唐哲早已经吃好饭,和申二狗躺上了床。 鸡刚叫,唐婉就把唐哲喊起了床:“哥,快点,鸡都叫了。” 唐哲睁开眼:“你怎么这么早?” 唐婉笑着说道:“哥,我今天要和你去赶县城,你一定要带我去,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呢。” 唐哲坐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县城来回六七十里地呢,你受得了?” “嗯,我受得了,你就说你带不带我吧。” “行,你想去,哥带你去,不过你要保证,去了县城,不准乱跑。” “放心,我保证不乱跑。” 第38章 好货给我留着 来到县城,并将炭顺利送达纸厂职工小区之后,唐哲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递给了妹妹唐婉。 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申二狗,温和地嘱咐道:“二狗,麻烦你带着小婉去国营商店还有供销社逛逛,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说完,唐哲便挑起那装着二十多只野鸡的担子,步履匆匆地朝着纸厂走去。 到达纸厂门口后,唐哲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阵子,李守业才慢悠悠地走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一瞧见唐哲站在那里,李守业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热情地打招呼道:“哟呵,小唐啊!今天又给咱们带来啥好货色啦?” 唐哲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打开盖在麻袋,露出里面活蹦乱跳的野鸡,回答道:“您瞧瞧,就是这些个野鸡。” “野鸡?”李守业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上次不是跟你讲过嘛,数量太少咱可不收哦,厂里两百多号人等着开饭呢,这点儿哪够分呐!” 唐哲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回应道:“放心吧,李师傅,这次足足有三十四只呢,保证让大家都能尝个鲜,吃上一顿美美的野鸡肉。” 李守业显然不太相信唐哲所言,半信半疑地走上前,示意唐哲打开麻袋,打算亲自数一数。 唐哲解开绑住袋口的绳子,将里面的野鸡一只接一只地点给他看,李守业弯着腰,认真地点起数来。等到全部点完,他不禁惊讶地站起身,满脸欣喜地用力拍了拍唐哲的肩膀,赞不绝口地说道:“好家伙!还真是三十多只啊,而且全都是活蹦乱跳的,我在这纸厂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野鸡呢!厉害啊,小唐!快说说看,你想卖个啥价钱?” 唐哲说:“就按一块二吧。” 李守业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价格,连讨价还价都懒得去做。 他示意对方将货物拿去称重台那边称好重量,随后便迅速开具了一张单子递到对方面前。 就在这时,冯月芝恰好赶来上班,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那儿的唐哲,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开口问道:“哟呵,小唐啊,今儿个又跑来送货啦?” 唐哲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应道:“是啊,婶子,今天我弄来了一些野鸡,喏,这是李师傅刚开好的单子。”说着,他将手中的单子递给了冯月芝。 冯月芝接过单子后,仔细核对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然后开始数起钱来。 不一会儿功夫,她便把相应的钱款清点完毕,并交到了唐哲手里,说:“我说小唐呀,你成天往那大山里头跑,要是运气好碰上刺猪(也就是豪猪)的话,可一定要记得把它的肚子留给婶子我,还有就是千万别破开,知道吗?最近我的这老胃病总是犯疼,我听人家讲啊,只要把刺猪肚子阴干以后再研磨成粉末状,兑上水喝下肚就能治好这胃病,不知道管不管用,总想试一试,唉,年纪大了,有点三病两疼的,真是折磨人。” 唐哲之前倒是也曾听闻过这样一个偏方,但自己并未亲身尝试过,所以对于其疗效究竟如何心里也没底儿。 不过既然冯月芝这么说了,他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好嘞,婶子,要是真让我逮着刺猪的话,指定给您把肚子留下来。” 跟冯月芝道别之后,唐哲离开了纸厂,径直朝着国营商店走去。然而当他到达目的地时,并没有如预期般看到唐婉和申二狗的身影,反而是齐春出现在了眼前。 由于之前彼此曾打过照面,因此齐春自然也是认得唐哲的,见唐哲挑着两个麻袋,便主动走上前来询问道:“嘿,小伙子,是不是有好东西卖呀?” 唐哲拿出了两个野猪肚子,又抓出了一大把野鸡尾羽来:“齐主任,你看看我这些可以值多少钱?” 齐春看了一下猪肚,说:“这玩意儿我们要收干的,生的无法保存。” 然后指着那一堆野鸡尾羽说:“像这长的,两毛一根,短的一毛,再短的,我们就不要了。” 唐哲把野猪肚收起来,说道:“那麻烦你点一下这些。” 齐春点了一下,七十多根野鸡尾,成色好的有三十根,剩下的都是较差的,也卖了十块零三毛。 临走时,齐春说:“以后有好货给我留着,我这里专收山货,什么中药、香菇、羊角、羊皮我这里都要,到时候给你一个好价钱。” 唐哲应了一声,就往旁边的供销社走去。 唐婉正在试穿一双水胶鞋,见到唐哲进来,站在那里转了个身,伸出脚问:“哥,这双鞋好看吗?” “好看。” 一旁的店员也夸道:“就像是专门替你的脚拓印下来的。” “那我就买这双好啦。” 出了供销社,唐哲把今天的工钱给了申二狗:“二狗,你借我的钱已经抵清楚了,这是今天的工钱。” 申二狗说:“唐哥,还是放你那里吧,我怕我存不住钱。” 唐哲说:“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你看中什么,也往家里买一点。” 申二狗接过钱,放在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 “哥,我好想吃绿豆粉哦。”唐婉拉着他的手,撒娇地说。 “好,哥带你去吃绿豆粉。” 进了店,唐哲叫道:“给我们烫三大碗哨子绿豆粉,加菜豆文腐。” 四毛钱一碗,量大管饱,油水又足,吃得三个人都不停打嗝,唐婉更是边吃边夸赞:“哥,还是城里馆子头的好吃,油又多,吃起来又香,下次我还要和你来。” 唐哲和申二狗都笑了起来。 吃完粉后三个人就赶忙回家,唐婉不停向母亲炫耀自己新买的水胶鞋,唐哲和申二狗则是去炭窑里,把剩下的那些炭全部挑了回来,只有两百来斤了。 昨天没有放钓钩,他便让申二狗回家去休息,等鸡叫的时候再过来。 申二狗应了一声,慢慢走出唐哲家的门,到了门口,转头小声问道:“唐哥,明天过后就不卖炭了,我、我是不是就不用来了?” 第39章 沈月 这几天来,申二狗跟着唐哲,虽然赚了点粮食,还有一条野猪腿,给申大凤买了些布和棉花,身边除了今天得到的两块钱,并没有存下来多余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上次买的粮食,多加一点水,熬成红苕稀饭,勉强能撑到过年,但是更久的时间就难说了。 唐哲也清楚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说道:“只要你想来,可以一直帮我干下去。” “真的?” “真的。” 申二狗想了想,说道:“可是,炭都卖完了,我来还能干些什么呢?” 唐哲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秘密,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和你说过,跟着我,不会让你再饿肚子。” 申二狗吃了一颗定心丸,连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 第二天申二狗和他一起去县城把炭卖了之后,唐哲又给了他二十块钱:“诺,先支给你十天的工钱吧,过年前,我们来县城的机会不多,你家里要买什么急用的,就去买。” 他跟着唐哲来了许多次,也懂得如何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买了一百来斤红苕,又买了二十斤大米,才和唐哲回家。 到了打尖坳,唐哲就让他先回家休息两天,等想好了要做什么,再去叫他。 申二狗万分感激,活还没有做,已经把他们一家的后路都解决好了。 唐哲回家之后,先补了一觉,起床的时候,晚饭时间还没有到,便出门去到处走走,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走到后面打谷场,场边堆着几堆谷草,他突然听到有些响动,还以为是老鼠,冬天谷草堆,是最容易藏田鼠的地方。 刚一探头,就看到姚瑶衣衫不整地从那里跑出来,见到唐哲,脸一红,低着头从他身边跑开。 他正准备离开,就见唐忠拄着一根木棍从稻草堆后面转了出来,还舔着嘴角,见是唐哲在这里,轻笑一声:“哟,是唐哲呀,我还以为是谁呢。” 唐哲没有理他,快步走开。 “姚瑶这姑娘,亲着真不错,还有那里,摸起来也不错,软软的,很有弹性,可惜呀,你是永远也得不到了。”唐忠一脸笑意,昂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还不时看着远去的唐哲,不想脚下一踩空,从晒谷场边直接滚到了下面的泡冬田里,成了一个滚泥猪。 唐哲根本就没有把姚瑶放在心上,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父母之命,完全没有感情基础,在别人看来,被退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而重活一世的他,却完全不在乎这些,没有钱,谁都可以欺负你,谁都可以看不起你。 当谁都可以看不起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否则,将永远也站不起来。 逛了一圈,看看天色也晚了,便回了家里,母亲已经把饭煮熟,正等着他回来。 唐哲刚坐下,就看到一个女子在门口看了一眼,见他们准备吃饭,便退了回去,天色比较暗,看不太清楚,唐哲便起身走到门口,想看个仔细。 大门边站着的人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沈月,也是住在唐家山最西边的一户人家,属于外来独户,沈月比唐哲小了两岁,只有十八岁,虽然穿得朴素,但女大十八变,长得却是落落大方,水灵灵的,美得不可方物,他的父亲就是在八家堰小学教书的民办老师沈醉亭,几年前开始,看了不下十遍《赤脚医生手册》,在村里救了不少人,就连唐哲的父亲最开始被抬回来的时候,也是沈旧亭来医治的。 不过因为当时唐哲家里实在是穷得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更不说买药了,沈醉亭开的方子,他自己也没有那些药,所以只能听天由命。 “沈月,快进屋里坐。”唐哲热情地打着招呼。 沈月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先吃饭吧,我一会儿再来。”说完就准备走。 唐哲说:“一起进来吃点。” 沈月还是摇着头说:“我不饿。” 天色已经很晚了,在冬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时候,大部分人家吃饭都比较早,而沈月回答的不是吃过了,而是我不饿,唐哲就知道她肯定还没有吃,忙对唐婉说:“婉婉,快去给你沈月姐舀碗米饭。” 沈月连连摆手说不用,唐婉走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沈月姐,快点进屋来,外面冷,上次沈老师来给我爸上了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去感谢呢。” 沈月被唐婉拉着进了门,唐哲把她让到桌前坐下,很快唐婉就把米饭端了过来。 陈秋芸一边给她夹了几大片野猪肉,一边说:“月月,快吃。” 沈月低着头,把碗端在手里,唐哲看到,她眼角有泪水流了出来。 等吃完饭后,唐哲问:“沈月,你有什么事吗?” 沈月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说:“自立叔,婶子,我听说哲哥打到了野猪,我、我想买点肉。”她眼睛红红的,泪水还没有干。 唐哲的心一下子放了下去:“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事,我这就去给你割。” 沈月来之前就听说了唐哲家打到野猪的事情,而且全是拿去县城卖的,在大队,他没有卖一斤,也不知道会不会卖给她,主要是在大队卖,怕被吴良按投机倒把的罪名给抓起来。 但是没想到唐哲很爽快地答应了,她忙说:“我、我只有八毛钱,你给我割半斤肥的就行。” 唐哲好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去了里屋,不多时,手中提着一条十来斤重的饱肋肉出来,另一只手里,还提了两只刚腌上不多久的竹鸡。 “哲哥,要不了我么多的,我没有这么多钱。”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唐哲塞到她的手里:“拿回去吃吧。” 沈月没有接,把手中皱巴巴的几张毛票塞到唐哲的荷包里:“真的要不了这么多,哲哥,你给我切半斤就行了。” 唐哲硬塞过来:“之前沈老师给我爹治病,没有收一分钱,这点肉算得了什么。” 陈秋芸见她一脸愁容,忙问道:“月月,你爹还好吧?” 第40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沈月的面色愈发阴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她缓缓地垂下头,沉默半晌之后才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回复道:“我爹病了。”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唐哲的心间。 唐哲听闻此言,心中一紧,赶忙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沈老师吧!”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提起那块新鲜的猪肉,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走去。 甚至都没有等待沈月给出是否同意的回应,他那匆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沈醉亭的家距离唐哲家不过区区两百来米,但中途却隔着好几户人家。 当唐哲一路疾行来到屋边时,一条体型硕大、毛色乌黑发亮的大黑狗突然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从柴房中猛冲而出,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对着唐哲狂吠不止,那震耳欲聋的叫声响彻整个小院。 “黑子,不许叫!” 就在这时,沈月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追了上来。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到唐哲身前,张开双臂将其护在身后,宛如一只勇敢无畏的小母鸡守护着自己心爱的小鸡仔。 而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大黑狗在看到主人出现后,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乖乖地闭上嘴巴,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它欢快地摇动起那条粗壮有力的尾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唐哲跟前。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条看似凶猛无比的大黑狗对唐哲手中提着的鲜美猪肉视若无睹,只是不停地在他的脚前脚后嗅来嗅去,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熟悉这个陌生人身上独特的气味。 沈月轻轻推开院门,转头微笑着对唐哲说道:“哲哥,快进来吧。” 唐哲进到堂屋,沈醉亭坐在椅子上,裹着一件被子,不停地咳嗽,见到唐哲,打了个招呼,想站起来,却又没有力气。 唐哲忙上前:“沈老师,您好好休息,我也是刚才听到沈月妹妹说您病了,是我的过错,应该早一点来看您。” 沈醉亭长出了一口气:“唉,上年纪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看着他手里带了这么多肉,又说:“我都叫月月不要去了,她偏不听,你拿这么多肉来,让你们家破费了。” 唐哲把肉交给沈月,她这才接了过去,放到厨房里。 “沈老师,瞧您说的,我爹受伤的时候,您出药出力,他才能挺过这一关。” 这时沈月的母亲安秀芹从厨房里也走了出来:“唐哲来了。” 唐哲忙叫了一声:“沈师母。” 又问沈醉亭:“沈老师,您身体怎么样了?” 沈醉亭叹了口气,沈月走出来说:“我爹这下半年没有发一分钱的工资,光他教书补贴那点粮票,根本就不够一家人吃的,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前些年受了伤,营养跟不上。” “我嫂嫂又在坐月子,这日子更难了。” 唐哲哦了一声,问:“沈阳呢?” 沈月说:“他听说你打到野猪了,也想去试试运气,一早起来,就进了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公担心他,进山找他去了。” “你公都七十几了,还进山去?” 安秀芹叹了口气:“都叫他不要去,他偏不,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沈月对安秀芹说:“妈,唐哥拿的竹鸡,你给爹和嫂嫂炖一只吧,我这就上山去找一下。” 唐哲站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去,山上我熟悉。”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根松油木,就往山上走去,唐哲问:“你哥早上是往哪边走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听他说好你是准备去白云岭碰碰运气。” “白云岭?”唐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说那地方有大猫(老虎),他一个人怎么敢去那地方?” 沈月对于白云岭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名字层面,并不知道此处居然有凶猛的老虎时常出没,当这个惊人的事实突然闯入她的脑海时,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她,令她手足无措,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就在满心担忧之际,沈月一个不小心,脚下猛地踩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朝着路面下方摔落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唐哲反应极其迅速,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惊险一幕,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沈月的手腕。 紧接着,他使出全身力气向上猛力一拽,试图将沈月从坠落的边缘挽救回来。 然而,由于沈月向下倾倒的势头太过猛烈,尽管唐哲用尽全力拉住了她,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一米六八的沈月竟然如此轻盈,以至于他自己的重心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偏移,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向着内侧的边坡狼狈地倒去,而紧跟其后的沈月自然也无法幸免,她重重地压在了唐哲的身上。 即便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厚厚的衣物依然难以阻挡肌肤相亲所带来的触感。 唐哲清晰地感觉到,沈月那柔软的身躯正紧密无间地贴合着自己的胸膛,仿佛要融为一体;她娇艳欲滴的两片朱唇,与自己的嘴唇近在咫尺,仅有短短一公分的距离。 刹那间,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时间仿佛凝固,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弥漫开来,让人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唐哲和沈月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少女的气息,让他一时有些出神。 最先回过神来的沈月,双颊绯红如晚霞,她慌乱地用力推开唐哲宽厚的肩膀,挣扎着站起身来。 随后,她似乎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连忙伸出手,想要将仍躺在地上的唐哲搀扶起身,并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哲哥,都是我不好,刚才没站稳……” 唐哲也有一些不好意思,感觉占了她的便宜,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是我没有站稳,没想到你这么轻。” 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走着,借着夜色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 到清明田的时候,唐哲指着不远处出现的两个人影:“你看,那是不是你公和你哥?” 第41章 成分不同 沈月看到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奈何天色已晚,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公、大哥?” 对面沈阳回应了一声。 沈月忙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沈阳和沈国章跟前。 “哥,你到底跑到哪儿去啦!这么晚才回来,可真让人担心死了!”沈月满脸忧虑地说道,话语中充满了对哥哥的关切之情。 就在这时,唐哲也快步跟了上来,他拿出火柴将手中那根松油木点燃,借着火光,沈阳这才看清楚原来妹妹身后还紧跟着唐哲。 他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挠了挠头,小声说道:“那个……我本来想去白云岭碰碰运气的,谁知道那里的林子实在是太大了,我还没走到地方呢,就突然听到一阵大猫的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可吓人了,所以我就没敢再往前走,只好掉头往大山这边来了,结果在这里转了整整一天,啥东西都没发现,觉得挺丢人的,所以一直不太好意思回家。” 站在一旁的沈国章听了,说道:“哎呀,不就是这次没打到猎物嘛,这有啥不好意思回家的呀!你要想想,家里还有你的老婆孩子在眼巴巴地盼着你回去呢,万一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让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下去!” 沈月连忙点头附和她公的话,焦急地说道:“是啊,公说得对!大哥,既然现在已经找到你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说着,她也赶忙把自己手中的松油木伸向唐哲那边,借助他手中的火苗将其点燃。 此时,沈阳才看清楚跟着来的是唐哲,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小月啊,你怎么会和唐哲在一起呢?” 沈月不满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哲哥带着肉去看爹,听到你这么晚了没有回家,就和我来找你了。” 沈阳感激地看了一眼唐哲,小声说道:“谢谢你。” 唐哲一摆手,说:“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去吧,这根给你公拿着。”说完,把手中燃烧的松油木递给沈阳,再给沈国章。 回到沈家之后,唐哲就要回去,临出门时,对沈阳说:“以后不要再乱往山上跑了。” 沈阳有些不好意思,问:“唐哲,以后你上山,能不能带带我。” 唐哲点了点头:“行,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一起去。” 唐哲走后,沈醉亭说:“唐哲这孩子不错,知道感恩,带了这么大一块肉来,阳阳,叫你妈把肥肉切下来熬成油,玲玲正在坐月子,有了这些油,也能勉强度过一段时间。” 沈阳应了一声,说:“爹,我一会去熬吧,让妈休息一下。” 沈国章揉碎了一些旱烟叶,放到烟杆里,烟杆一米多长,他坐在板凳上,烟斗直接伸到火盆里,巴嗒巴嗒吸了几口才说:“自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次唐哲运气好,打了两头野猪,能熬过一些日子,往后还不好说,醉亭呀,你以后粮票发了,要给人家补上。” 沈醉亭点了点头:“爹,我知道的。” 沈国章继续说:“我看姓唐的这个娃娃不错,月月今年也十八岁了……” 沈阳打断了他的话:“公,我们家这个成分,就怕人家唐哲不愿意。” 沈醉亭之前因为犯过一些错误,进了几年牛棚,回来之后,本来瘦弱的他,干不了多重的体力活,公社便让他在大队小学教教书,毕竟他可惜公社里唯一一个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沈月一听到谈她和唐哲的事情,就自己回了房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唐哲那健硕的身躯,就像一堵墙一样。 后来听到沈阳说到成分的问题,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成分不同的人,很难走到一起。 唐哲回到家里,父亲正拿着一把扫帚在厨房扫着扬尘,嘴里还念叨着:“腊月二十三,给灶王爷打扫干净,明天上了天,在玉皇大帝那里给我们家多说说好话,明年锅里天天有饭吃。” 唐哲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了,邛水每年腊月二十四都要过年,叫赶年,据说是明朝嘉靖年间,倭寇侵扰东南沿海,朝廷调邛水男丁参军前去抗倭。 军令紧急,正值年关,男丁们为了能在出征前与家人团聚,于是提前到腊月二十四这一天过年,这一天,男丁们提前吃了年饭,奔赴抗倭前线,在战场上,他们英勇无畏,为保卫国家立下赫赫战功。 此后,为了纪念这段历史,邛水人便世代沿袭了过赶年的习俗,以此缅怀先辈的功绩,传承民族精神。 按照传统,明天大队里,要么是放电影,要么是演花灯戏,当然,按照惯例,开场之前,还有一场斗争。 这一次,又轮到哪一家倒霉呢? 唐哲想着这件事情,便睡了过去。 由于连续忙好了几天,昨天晚上睡得特别香,一直到午饭快熟,唐婉来叫他,他才起床。 母亲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就泡了米,削了一点洋芋,今天一大早起床,就拿去石磨上推了,做了几斤绿豆粉。 自从唐婉从县城回来,在她耳边可没有少念叨绿豆粉怎么怎么好吃,难得今年条件好了一点,她也该让一家人在今天吃个好。 饭桌上,不光炖了排骨,还有竹鸡炖香菇,凉拌鹅肠草,拆耳根炒野猪肉,四个菜,比以往过年都要丰盛。 吃着饭的时候,唐哲突然问:“爹,这香菇你以前在哪里拣的?” 唐自立说:“这东西到处都是,只要是烂掉的枯树上,都容易生,最容易生的,是马桑树,那是一串一串的。” 吃过饭后,就有几个知青来挨家挨户通知,今天是外还是在大队去看电影。、 唐自立有些奇怪,等那几个知青走了之后,他说:“耶,今年怎么是知青来通知去看电影,往常不都是大队长就是小队长来通知的。” 陈秋芸坐在火盆边补着衣服,说:“我听说吴良好像犯事了。” 第42章 过赶年 “吴良犯事了?”唐自立有些不相信:“他可是几十年的老队长了,怎么会犯事?” 陈秋芸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地说:“你问我,我问哪个?” 唐自立笑着说:“那今天是外这场电影要去好好看看,婉婉,给我把烘笼里多加点炭。” 烘笼,是一种取暖设备,用竹子编成一个圆形的篮子,里面放一个烧制的土钵碗,装上炭火,提在手上,走在哪里都可以让自己得到温暖。 唐婉应了一声,就去楼上翻找烘笼。 今天八家堰的过赶年特别热闹,年饭也吃得很早,天还没有黑,各家各户就关好门,成群结队地往大队操场去。 在大队宽阔的操场上,正中央位置熊熊燃烧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升腾而起,照亮了周围的夜空,同时也带来了阵阵温暖。就不远处大队指挥部的屋檐下,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隆隆地运转着。 篝火堆的旁边,摆放着一张木质桌子,桌上放置着一台略显陈旧的胶片放映机,在桌子的边缘处,还立起了一根笔直的竹竿,竿顶挂着一盏昏黄的钨丝电灯,那淡黄色灯光,如同夜空中的一颗孤星,照亮了整个操场。 再往不远处望去,可以看到一块洁白的幕布悬挂在空中,在幕布下方,整齐地摆放着几张从学校里搬过来的长桌,这些桌子一字排开,中间还特意放置了一支裹着红布的话筒,似乎预示着即将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此时,唐哲站在操场堆放稻草的角落里,目光越过人群,他发现申二狗和申大凤两人正远远地躲在一个谷草堆旁,他们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而另一边,申厚植则显得安祥自得许多,他自己带了一根小巧的板凳,稳稳当当地坐在操场的正中间,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他正想过去和申二狗打个招呼,却不想碰到了带着一条长板凳的沈月:“哲哥,坐我这里来,我带的是长板凳。” 唐哲想了想,远远地和申二狗打了个招呼,和沈月挨着坐下。 赶年大会的帷幕即将拉开,整个村庄都弥漫着喜庆而又热烈的氛围,八家堰的所有村民汇聚到这片宽阔的操场上,翘首以盼这场盛会的开启。 今日的场面格外热闹,不仅有大队中的全体成员,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其他公社的人们,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仿佛一片欢乐的海洋。 就连平日里繁忙的公社书记赵怀仁也亲自莅临现场,这无疑给本次赶年大会增添了更多的庄重与荣耀。 大队书记任德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讲台的正中央,他先是轻轻拿起话筒,然后对着它用力地吹了好几口气,似乎想要测试一下是否能正常使用。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喊出了几声:“喂……喂……”瞬间,操场四周那高高悬挂的高音喇叭里便传出了他洪亮的声音:“各位父老乡亲们啊!今天可是咱们一年一度的赶年大活动呀!在如此重要且令人欢欣鼓舞的日子里,我们非常荣幸能够邀请到尊敬的公社书记赵怀仁同志前来参加咱们这次的活动!现在,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对赵怀仁书记表示诚挚的欢迎!” 话音刚落,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在众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赵怀仁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向着台下的群众微微躬身示意,表示对大家热情欢迎的回应。 “在这个本应充满喜悦和希望的重要日子里,竟然发生了一起令人气愤至极的恶劣事件,就在昨天,大队里那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竟突然暴毙而亡,这本已是一桩不幸之事,但谁能料到,后续的发展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队长吴良,勾结会计唐自强以及其他四人,将这头老黄牛运至县城售卖,这本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众人询问起这头牛的售价时,他们大言不惭地宣称仅仅只卖出了区区一元钱,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由于从大队前往县城路途遥远,这六人在城里还每人吃了一碗绿豆粉,六人总计消费了一块二毛钱,如此算来,大队不仅没有因出售老黄牛获得分毫收益,反而还倒欠了这几人两毛钱。 面对这样荒诞不经的说辞,不仅我不相信,公社方面自然更不会轻易相信,于是,相关人员专程前往国营饭店进行核实。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昨日那头老黄牛实际售出重量高达三百四十六斤,按照当时的市场行情,总售价应为三百四十六元整。也就是说,吴良等六人通过虚报账目、瞒天过海的手段,明目张胆地侵吞了集体多达三百六十元的巨额公款,并堂而皇之地纳入了自己的私囊。” 得知真相后的现场群众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愤、义愤填膺,大家纷纷振臂高呼:“打倒吴良!严惩这些害群之马,狗日的太气人了,老子们天天饿肚子,他们肥得流油!”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村庄,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只见任德明面带微笑,双手微微向下用力地压了压,原本嘈杂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好啦,接下来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咱们尊敬的赵书记给大家作出重要指示。”说着,任德明动作利落地将手中的话筒小心翼翼地移到了赵怀仁的面前。 此时的赵怀仁缓缓站起身来,他环视一圈后,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同志们啊,关于吴良等这一批同志所犯下的错误和罪行,公社这边已经向上级区政府做了详细的汇报并且进行了请示,就在明天,我们将会把这些人移送至区里,交由相关部门依法依规进行严肃处理,无论是怎样的判决结果,都要严格按照法律程序来执行,因为像这样的人,他们就是侵蚀人民群众利益的蛀虫、破坏集体团结稳定的害群之马,对于此类行为恶劣之人,我们绝对不能够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和纵容姑息……” 他说了二十多分钟,等他说完之后,任德明站在台上,手一挥:“把那几个害群之马押上来。” 第43章 绑松一点 腊月二十四,过赶年的日子,一场特殊的批斗大会正在这里举行。 随着任德明的一声令下,声音在空旷的晒谷场上回荡,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吴良等六个被五花大绑、头上戴着尖尖帽的人,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押到了台上,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跪成一排。 唐哲站在台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的人。 此时,他才看清楚,除了吴良和唐自强外,还有姚兵、吴勇、申建树和吴相承,这几个人,除了吴勇是吴良的儿子,唐自强是吴良的妹夫外,其他几个人都是吴良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平日里仗着吴良的权势,在村里没少作威作福。 台下瞬间一片骂声,愤怒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蔓延开来,尤其是那些之前被吴良欺负过的人,心中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端着一盆凉水,从台后面冲上去,直接把吴良浇了个透心凉。吴良被冷水一激,浑身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吴良年纪最大,也是被捆得最结实的,他哆哆嗦嗦地对着任德明说:“捆得太紧了,能不能绑松一点。” 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任德明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声问台下的人:“大伙说,要不要给他松一下?” 话音刚落,申二狗猛地站起来,涨红了脸,高喊道:“你叫人家大冬天在泡冬田里站木马的时候,怎么不想到松一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那是积压已久的怨恨的宣泄。 申大凤坐在一旁,被弟弟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他按坐在草垛上,急切地说:“你小声一点。” 申二狗一脸得意,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满不在乎地说:“姐,你还怕他做什么,他都倒台了。” 申大凤看着弟弟,又气又急,忙使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他倒了,大队书记还没有倒,以前挨批的时候,大队书记也是一起的。” 听到大姐的话,申二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可能带来的后果,心中一阵后怕,坐在那里不敢再做声,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唐哲看着台上唐自强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虽然他对大伯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唐自强毕竟是他大伯。他想起父亲来了没一会儿就走了,估计是不忍心看着大哥受苦吧。 在人群里寻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吴莲芯和唐忠们兄妹仨人,想来他们也不愿意来到这样的场合,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难堪。 看到唐哲四处观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沈月坐在他身边,轻声问:“哲哥,你在看什么呢?” 沈月的声音轻柔,如春日的微风,带着一丝关切。 然后她一转头,看到不远处坐在草堆那里的申二狗姐弟俩,对唐哲说:“二狗他们在那边,要不我们去和他们一起?” 她知道这段时间申二狗一直在帮唐哲,以为他是在找申二狗。 唐哲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拿着板凳,弯着腰,穿过人群,走到了谷草堆边上。 申二狗和申大凤紧挨着坐在地上,屁股下面垫了一把稻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申二狗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有些后怕,连唐哲和沈月到了他们身边,也没有发现。 唐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唐哲,忙问:“唐哥,有什么事吗?” 唐哲干笑了一声,说道:“没事,在那边无聊得很,过来找你们吹牛耍。” 他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申大凤和沈月一样大年纪,虽然沈月有文化,但是没有被安排进扫盲班任教,而是负责给综合农场的猪割猪草,申大凤也一样,每天在田野里忙碌,割着猪草。 这样的工作不仅累,而且挣不到多少工分,可即便如此,两人在共同的劳作中,感情却越来越好。 沈月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申大凤,对大凤说:“大凤,以后你们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些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申大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说:“谁知道呢,头上的帽子一天摘不掉,那就一天不安心。” 她的话语中带着无奈和担忧,过去的阴影依然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 台上的批斗还在继续,台下的人们情绪激动,有人在大声控诉着吴良等人的恶行,那些曾经被欺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人们的愤怒也愈发强烈。 而申二狗坐在那里,心中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忐忑不安,他偷偷地看了看四周,生怕有人因为他刚才的话而找他麻烦。 唐哲看着申二狗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他知道申二狗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惹祸,他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安慰道:“二狗,别担心,好好看戏。” 申二狗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唐哲一眼,说:“唐哥,我知道了,以后我听你的。” 批斗大会持续了很久,吴良等人被押了下去,然后就是大队书记赵怀仁讲了一些感激公社书记的话,把他们送走了之后,任德明大声宣布:“我宣布,今年的过赶年活动,现在开始,请欣赏电影《青松岭》。” 终于能看上电影了,台下一片叫好声,然后放映师调整好胶片,不一会儿画面出来,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电影,唐哲看过很多次了,他没有心思看,今天晚上来这里,主要还是想看看吴良被抓上去批斗。 沈月他们却看得非常痴迷,不停地小声讨论着剧情发展。 好不容易等到电影散场了,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明天早点来我家,我们去山里。” 申二狗应了一声,和大凤一起去找他公回家。 沈月拿着板凳,小声问:“哲哥,你明天去山里,能不能带我一个?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胆子很大。” 第44章 赶山 唐哲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山林的熟悉与期待,说道:“明天我是去山里找香菇,听说有些香菇没有人采,也没有被动物吃掉,就会干在树上,采一些回来看能不能吃,不是去打猎。” 沈月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回应:“不管你去做什么,我都想跟你去。”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仿佛只要能和唐哲一起,再艰难的旅程都充满了吸引力。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故意吓唬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山里喂大猫。” 沈月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怕,我爹都说了,你们一家人心都好。” 她的眼神里满是信任,仿佛在她心中,唐哲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那好吧,你明天早点起床,我们天一亮就要走。” 唐哲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因沈月的信任而感到一丝温暖。 “嗯。” 沈月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走了几步,唐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问道:“对了,你家黑子会不会追山?” 沈月轻轻摇了摇头,略带遗憾地说:“不会,只是一条看门狗,追山的话,比较差,喂了三四年了,我只看到它追过一只兔子。” “哦!” 唐哲苦笑了一声,原本眼中的期待黯淡了几分,“还以为会追山,带上它的话,能打打骚,就知道哪里有猎物。” 听到唐哲这么说,沈月也有些失落,仿佛自己没能帮上忙而感到愧疚。 唐哲忙安慰道:“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枪,就算碰到什么野猪山羊的,只能眼巴巴看看,又打不到。” 他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大家的心情。 唐哲刚到家,唐婉和母亲也进了家门。唐婉一看到唐哲,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哥,你是不是看上沈月姐了,我看到你们坐一起。” 唐哲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佯装生气地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 父亲坐在火盆边,沉默不语,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陈秋芸看着丈夫,关切地问:“你又怎么了?” 唐自立还是一言不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陈秋芸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把煤油灯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拿起没有做完的针线活继续干起来。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唐哲坐了一会儿,把身上烤暖和之后,从床下翻出钢丝绳装在背篓里,便上床睡觉了。他知道,明天又是充满挑战和未知的一天,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唐哲就起床了。他刚走出房间,就看到沈月已经背着一个花背篓,静静地站在他家院坝里,身后还跟着黑子。 “你来得真早。” 唐哲笑着打招呼,眼中满是赞赏。 沈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怕迟到。” 唐哲让她进屋里先烤一会儿火,然后自己去厨房弄点稀饭,厨房里,炉火正旺,锅里的稀饭冒着热气,散发出阵阵香气。 不一会儿,申二狗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唐哥,我来啦!” 唐哲舀了三碗稀饭,递到沈月面前,沈月连忙摆手说:“你们吃,我不饿。” 唐哲把碗塞到她的手里,认真地说:“快吃,去山里就是一天,一会儿饿了可没有吃的。” 沈月这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唐哲又拿了六个红苕装在背篓里,带了一把沙刀别在腰间。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背篓里的东西,确保没有遗漏。 出门的时候,黑子还一直跟着,唐哲说:“今天不能让黑子去,我要下套索,怕套着它。” 沈月吼了它几声,它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去。 三个人沿着牛尾河缓缓前行,冬日的牛尾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一幅宁静的水墨画。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脚步轻快而坚定。 一路上,唐哲一边走一边给沈月和申二狗介绍着山林里的知识,什么植物可以吃,什么地方可能有猎物。沈月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唐哲都耐心地解答着。申二狗则四处张望着,眼睛里透着好奇和兴奋。 走了很久,一直到没有人迹活动过的地方,他们才往林子里走去。林子里静谧而幽深,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地面,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音。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雪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香菇喜欢生长在枯木上,而且要潮湿的枯木。虽然香菇的生长期主要是春秋两季,但在山里,大冬天进山,偶尔也能碰到没有被动物吃掉的干在树上的。 走了两个多小时,唐哲一路下来,也放了几根钢丝绳子碰碰运气。突然,他眼前一亮,发现了一根倒在林子里的枯树,上面密密麻麻地长着香菇。 “找到了!” 唐哲兴奋地喊道。 沈月看着满树的香菇,虽然已经干掉,数量却不少,不禁张着嘴巴,惊叹道:“哇,这么多。” 申二狗几步冲上去,好像去慢了香菇就会跑掉一样,急切地说:“快点拣,这么多,这下发财了。” 走近了,唐哲从树上摘了几朵,虽然已经干了,大部分勉强还能吃,便对申二狗说:“二狗,你们拣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烂掉的就不要了,免得吃坏肚子。” 申二狗嘴里应着,手上却没有停下来。 等他弄好回来,沈月和申二狗已经把香菇都拣完了,足足有半背篓,虽然品相不好,但总比没有吃的强。 “唐哥,你看,好多啊!” 申二狗兴奋地把背篓举到唐哲面前,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唐哲满意地点点头,说:“我们先把这些收好,等会儿再继续找找。” 等收拾好,已经中午,肚子有些饿了。三个人又往下走,到了河边。唐哲和申二狗去拣了一些枯枝回来当柴。虽然雪还没有化,但在森林里,总能找到一些干柴。 生了火之后,唐哲把六个红苕放在火堆里烤了起来。不一会儿,红苕的香气就弥漫开来,引得大家的肚子咕咕叫。 他们处在一个河滩的地方,河面平静。牛尾河水流并不大,唐哲叫上申二狗,顺着河流走了一截,发现一个小水潭。由于是冬天,里面一群桃花鱼聚成一团,懒洋洋地不爱游动。 唐哲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二狗,今天又有肉吃了。” 第45章 砸鱼 申二狗顺着唐哲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在那清澈见底的水潭之中,一群鱼儿正悠然自得地聚在一处。它们通体泛着淡淡的粉色,在冬日的阳光透过水面的折射下,鳞片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灵动的精灵。申二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奇地问道:“唐哥,咱们咋抓这些鱼呀?” 唐哲望着水潭,眼中透着自信与沉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回去把背篓拿过来,我们用它来抓。” 申二狗一听,立刻转身朝着他们放背篓的地方跑去。此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申二狗耳朵生疼,可他满心想着抓鱼的事儿,脚步丝毫没有放缓。 这边,唐哲仔细观察着水流的走向。牛尾河的河面不宽,水流显得格外湍急,想要把水引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站在河边,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不一会儿,申二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背上背着那个略显破旧的背篓。 “唐哥,背篓拿来了!” 申二狗一边说着,一边把背篓递给唐哲。 唐哲接过背篓,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水里,随后又在河边寻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稳稳地压在背篓上,确保它不会被水流冲走。 做完这一切,他又找了一根细长的树枝,慢慢蹲下身子,将树枝伸进水里,开始小心翼翼地把鱼往背篓里赶。 唐哲的动作极为轻柔,眼睛紧紧盯着鱼儿的动向,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些鱼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四处逃窜。唐哲不慌不忙,耐心地引导着它们往背篓的方向游去。终于,有几条鱼儿游进了背篓。 “快,唐哥,鱼进去了!” 申二狗在一旁紧张地喊道。 唐哲立刻起身,双手迅速提起背篓。然而,那些鱼儿实在是太敏捷了,就在背篓还未完全离开水面的瞬间,它们像一道道闪电般,从背篓的缝隙中钻了出去,重新游回了水潭。 “哎呀,差一点。” 申二狗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大腿,脸上写满了失落。 唐哲却没有气馁,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水潭。他知道,想要成功抓到鱼,就必须要找到鱼儿的弱点。于是,他开始仔细观察着鱼儿的游动规律,试图从中找到更好的办法。 此时,冬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水潭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唐哲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儿,那群鱼儿似乎放松了警惕,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它们缓缓地游到了一块大石头下面,躲在那里,以为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唐哲见状,心中一动。他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新的计划。他走到河边,目光在众多石头中锁定了一块六七十斤重的大石头。 唐哲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石头的边缘,双腿微微弯曲,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头缓缓地举了起来。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脸上也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唐哥,你这是要干啥?” 申二狗一脸疑惑地看着唐哲。 唐哲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朝着水潭边走去。到了水潭边,他稳住身形,双手高高举起石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朝着鱼儿躲避的那块石头砸了下去。 “咚” 的一声巨响,如同炸雷一般在水潭边响起。水花四溅,溅起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彩虹。 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等他回过神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水潭。 几秒钟后,水潭里泛起了一片白色的肚皮。 “唐哥,浮起来了,鱼浮起来了。” 申二狗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叫道。 受到石头的震动,六七条鱼儿肚皮朝上,缓缓地浮在了水面上,它们已经被震晕了过去。 申二狗顾不得河水的冰冷,迅速地脱了鞋和裤子,一个箭步跳进了水里。河水冰冷刺骨,申二狗的双腿刚一接触到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他此刻满心都是抓到鱼的喜悦,根本顾不上寒冷。 他迅速地游到鱼儿身边,一把将它们抓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哈哈,抓到了!” 申二狗举着鱼,脸上笑开了花,那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等水变清了之后,他们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在另外一块石头下,也有一群鱼。唐哲和申二狗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还是按照同样的方法,唐哲再次搬起石头,朝着鱼儿砸了下去。 又是几声鱼儿浮起的欢呼,他们又收获了好几条鱼。 “唐哥,你这办法真是绝了,要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申二狗手里拣着鱼,嘴里不停地夸着唐哲。 唐哲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这都是在山里生活积累的经验,多试试,总能找到办法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前前后后抓了三十多条鱼,约摸有四五斤的样子。 唐哲看着背篓里活蹦乱跳的鱼,心中满是成就感,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四周,说道:“我们再往走走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鱼。” 申二狗此时已经冷得打起了摆子,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一边哆哆嗦嗦地穿裤子,一边连忙说道:“好,好嘞,唐哥。” 他们沿着河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翻着河边的石头。 除了鱼,他们还惊喜地发现了几只螃蟹,这些螃蟹藏在石头下面,挥舞着大钳子,试图保护自己,唐哲和申二狗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抓住,放进背篓里。 在一块较大的石头下,他们还找到了两只冬眠的石蛙,这石蛙长得肥嘟嘟的,黑黑的皮肤,看上去就像非洲来的蛤蟆。 唐哲知道,这石蛙不光肉嫩,味道鲜美,听说还是下奶的上好补品。 唐哲轻轻地将它们从石头下抓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入背篓。 “唐哥,今天咱们可真是大丰收啊!” 申二狗兴奋地说道。 唐哲还没有回答,却听得远处沈月在叫着他的名字。 第46章 加两个菜 唐哲正沉浸在与申二狗捕鱼的兴奋之中,突然听到沈月远远传来的呼喊声,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他们已经出来了许久。 抬头望去,太阳已经不知不觉靠西,洒下的阳光变得更加柔和,给整个山林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忙和申二狗顺着河流往回走,一路上,申二狗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刚才抓鱼的惊险瞬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回到他们先前生火的地方,只见沈月正坐在火堆旁,她的脸上被炭火熏得黑乎乎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中却透着期待。 看到唐哲回来,她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把烤好的红苕递了过去,声音清脆地说道:“哲哥,红苕烤好了,快吃。” 唐哲接过红苕,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心中一阵暖意。 他把红苕放在火堆边上,又将背篓取下来,脸上带着些许得意,说道:“等一下,我们加两个菜。” “哇,你们太厉害了,这么多鱼。” 沈月看着背篓里活蹦乱跳的鱼,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崇拜地看着唐哲,在她眼中,感觉唐哲仿佛是无所不能的英雄,总能在这山林之间找到生存的惊喜。 申二狗连忙接过话茬,一脸敬佩地说:“都是唐哥想的办法,要不然我也只能望鱼兴叹,要不是唐哥,哪能抓到这么多鱼,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 说着,他还夸张地比划着唐哲搬石头砸鱼的动作,逗得沈月忍不住笑出声。 沈月接过背篓,拿到河边,顺便洗了一把冷水脸,冰冷的河水触碰到脸颊,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也驱散了脸上的燥热。 唐哲也跟了过去,他从腰间抽出沙刀,动作熟练地开始破鱼。沈月则在一旁认真地清洗着鱼。 申二狗刚才下了水,到现在还冻得瑟瑟发抖,坐在火堆边烤着火,不停地往手上哈着热气,牙齿还在打着颤,嘴里嘟囔着:“这水可真冷,不过能抓到这么多鱼,也值了。” 鱼杀完了之后,唐哲对沈月说:“这两只石蛙,你带回去给你嫂子炖汤喝,这东西吃了下奶。” 沈月听到这话,脸瞬间红了起来,像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她微微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羞涩的模样让唐哲和申二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鱼便洗好了,唐哲从河边砍了些粽叶树,这些树枝粗细均匀,筷子粗细,刚好可以穿在鱼身上。他又把那几只螃蟹丢到火里,只听 “滋滋” 几声,螃蟹就由青变红,一股诱人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等不多时,鱼也烤好了,金黄的鱼皮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沈月咬了一口鱼肉,鲜嫩的鱼肉在口中散开,她不禁赞叹道:“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申二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可不,唐哥的手艺,没得说。” 沈月问:“哲哥,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唐哲看了看背篓里只有小半背的香菇,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一会儿顺着河再走一截,看看能不能再抓几条鱼回去,尤其是石蛙,多抓几只。” 提起石蛙,沈月又想起刚才唐哲说的话,脸又刷地红了起来。 申二狗不明就里,一脸疑惑地问:“沈月,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怎么脸上那么红?” 沈月忙把头转向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唐哲看着沈月害羞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后,他们灭了火种,然后顺着河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一边翻着河边的石头,一边寻找着猎物,不多时,又抓了一些螃蟹,这些螃蟹张牙舞爪,想要挣脱他们的抓捕,但最终还是被放进了背篓。 还用石头砸了几条油鱼棒(溪石斑),此外,他们还抓了些石巴子之类的小杂鱼,不知不觉,背篓里的收获已经十分丰富,一共也有十来斤。 看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泛起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三个人决定不原路返回,顺着牛尾河一直往下走,就能走到寨子下边。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走着,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分享着今天的收获和快乐。 到了唐家山寨口,唐哲把鱼分成了三份,每份都有三斤左右。 他又把几只螃蟹全给了申二狗,对他说:“二狗,你今天也辛苦了,这些螃蟹拿回去尝尝。” 申二狗接过螃蟹,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唐哥,你太客气了,今天可真是沾了你的光。” 唐哲又把两只石蛙给了沈月,再次叮嘱她带回去给嫂子炖汤。 那些香菇,他也一人分了一点,他本没有想着拿去卖,马上要过年了,得多准备一点年货才行。 三个人分开之后,各回各家去。 到家的时候,陈秋芸早已经把饭做好,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见唐哲回来,唐婉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忙去接下背篓,好奇地看一下里面都有些什么收获。 “妈,有鱼吃了。” 唐婉兴奋地把背篓拿去厨房,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陈秋芸正在端菜,听到唐婉的话,笑着对她说:“忙什么,看把你馋的,明天吃它也不会跑了。” 吃饭的时候,一天多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自立说:“你伯爹恐怕是过年都回不来了。” 唐哲嗯了一声,回没说话。 陈秋芸叹了口气,说:“你真是的,你把他当兄弟,人家从来没有把你当个人看。” 唐婉也说:“就是,多关他些日子才好呢。” 唐自立咳了一声:“你伯爹人不错,都是你伯母带坏的,要不是你伯母,他也不会当这个会计,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唐哲说:“爹,事情都这样了,你就不多想了,谁叫他要去犯国法呢?” 唐自立叹了口气说:“大队里这么多人,大多都被吴良和你伯爹欺负过,现在他进去了,他们四娘母恐怕有罪受咯。”说完,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47章 请客 陈秋芸开启了埋怨模式:“我看你是耍得久了,浑身不自在,出去走了一天回来,就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的,别人的事情,什么时候用得着你去操心了。” 唐哲怕父母吵起来,轻声劝道:“爹,你的身体都还没有好呢,少出去走动,万一又感染了怎么办,再说了,伯爹进去了,不是还有唐忠和他妈在嘛,他们家那么多粮食存着,饿不死的。” 看着父亲那倔强的模样,唐哲满心无奈,他深知,一个人的性格似乎真的是天生注定,很难改变。就像父亲唐自立,尽管这么多年一直被哥哥一家欺负,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即便如今哥哥一家遭难,他还是在为他们着想。 与其说这是善良,倒不如说他太过固执。 唐自立被陈秋芸一顿数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微微低着,闷在那里只顾着吃饭,一声不吭。屋内一时间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唐哲看着父亲,张了张嘴,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父亲,只能暗暗叹气,心中满是酸涩。 饭还没有吃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哲抬眼望去,就看到沈阳风风火火地来找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道:“唐哲,走,我们去打升级。” 唐哲此时只觉浑身疲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只想好好睡一觉。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说:“不了,我只想睡觉。” 唐婉在一旁听到,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笑着打趣道:“沈阳哥,你不好好挑窑沙(侍候坐月子的老婆),还有心情出来打牌?” 她的笑声清脆,打破了屋内原本压抑的气氛。 沈阳嘿嘿笑了几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妹在家里做鱼呢,叫我来喊唐哲下去喝酒打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唐哲,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一个绝对不容错过的邀请。 唐婉听了,对着唐哲意味深长地笑道:“哥,那你快去吧。”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像是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在暗示着什么。 唐哲瞪了一眼唐婉,唐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着低头继续吃饭。 见沈阳如此热情,盛情难却,唐哲几口把碗里的饭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他一起前往沈家。 来到沈家,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安秀芹正在院子里洗着折耳根。这折耳根在田埂上到处都是,尽管还未露头,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却也抵挡不住人们对食物的渴望。凭着记忆,人们总能在泥土里把它们挖出来。 安秀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唐哲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热情地打着招呼:“唐哲,快屋里坐。” 接着又对着屋里喊道:“小月,饭做好了没有,唐哲来了。” 屋里传来沈月的声音:“哦,马上就好,哲哥,你屋里先坐着烤一会儿火。” 唐哲忙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刚吃过饭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耳朵也微微泛红。 黑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快地跑到他跟前,摇着尾巴,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现在它和唐哲已经是老熟人了。唐哲蹲下身子,摸了摸黑子的头,黑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进了堂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沈醉亭和沈国章坐在火盆边烤着火。沈醉亭今天面色看上去好了许多,见到唐哲进来,指了指板凳,让他坐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唐哲啊,快坐,别客气。” 沈阳说:“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玲玲吃好了没有。” 沈阳的老婆叫罗玲,刚生下孩子不过二十多天,由于天天吃的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奶水严重不足,小娃娃饿了,只能打一杯糖水给他喝。 之前沈月回来的时候,开心地说唐哲给了她两只石蛙,让给嫂子补补身子。 安秀芹当然知道这石蛙是大补之物,不禁感叹道:“大冬天的,还能抓到这东西,真是难为他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对唐哲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等沈阳从山上回来,她就赶忙叫他去把唐哲请来吃饭,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没一会儿,沈月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她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唐哲说:“哲哥,快尝尝我做的鱼。” 唐哲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沈阳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还有一大半酒:“这酒还是我结婚的时候剩下的,今天难得高兴,我们哥俩喝个痛快。” 说到这里,他突然尴尬地笑了起来:“酒也不多,我们喝个高兴。” 唐哲虽然刚刚吃过,但是既然来了,也不能方了主人家的面子,接过碗筷,开始品尝起来,鱼肉鲜嫩可口,味道鲜美,入口即化,唐哲忍不住夸赞道:“小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桃花鱼呢 。” 沈月听了,脸微微泛红,像天边的晚霞,开心地笑了起来。 吃完饭后,沈阳说:“要不,我们打打牌耍?” 唐哲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明天还有事呢。” 沈月也想起来,今天唐哲在山里下了好几个套索,对沈阳说:“哥,算了吧,人家哲哥明天真的有事情。” 沈阳把手里的扑克收起来:“那好吧,等过年的时候,一定要来我家退老爷酒,到时候我们好好打一晚上。” 正聊着,门口走进来两个人,见到唐哲也在,不由得愣住了。 第48章 空军 来的两个人,正是姚瑶和她哥哥姚勇军。 沈阳见到他们兄妹俩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问道:“耶,勇军,今天怎么有空来玩?” 姚勇军见唐哲也在,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说:“大队的知青组织打拖拉机,问你要不要去。” 他的目光在唐哲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沈阳下意识地看向唐哲,询问道:“你要不要去?” 唐哲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算了,你们去吧。”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沈阳也说道:“算了吧,我老婆还在坐月子呢,你们去吧。” 说着,他看了看屋内的方向,眼中满是对妻子和孩子的牵挂。 姚瑶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月身上,问道:“月月,你要不要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希望沈月能陪她一起去。 沈月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还要洗碗呢,就不去了。” 她的笑容温和而礼貌,让人无法拒绝。 姚家兄妹俩见众人都无意前往,自觉没趣,简单寒暄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沈阳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姚家不知道是抽的什么疯,唐哲这么好的人不要,偏要退婚,前几天,我还看到他们在大队仓房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唐哲,见他脸色并没有什么改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月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嗔怪道:“哥,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显然不希望哥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唐哲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来,向众人告辞,一个大男人被人家退了婚,还被人拿出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家里太穷,又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才导致的,至少从这件事情中,他们一家也看清楚了姚家是什么样的人品。 沈月见唐哲要走,心中有些着急,埋怨地看向沈阳:“哥,你脑子是不是短路了,明知道姚瑶才和唐哲退婚,你还提这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为唐哲打抱不平。 沈阳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说:“我也是觉得唐哲这么好的人,还被姚家退婚,姚家真是没长眼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不解。 沈月轻哼了一声,说道:“要怪只怪姚瑶没有那么好的福气,不选唐哲,和唐忠混在一起,现在唐忠就像一只丧家之犬,要是他们的事情传出去,姚瑶在大队里都没有脸见人了,哥,女孩子最注重清白,你以后不准和任何人说姚瑶的事情,明白不。”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为姚瑶的处境感到无奈。 安秀芹也在一旁说道:“就是,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在背后乱说人家。”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阳被母女俩数落一通,只好连连点头保证:“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唐哲到家的时候,家人都已经睡觉了,屋内一片寂静。他轻手轻脚地洗了一把脚,然后躺床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让人感到一丝温暖。申二狗已经到了他们家,正自己把火盆里的炭加上,坐在一边烤着火。 “唐哥,你可算起来了。” 申二狗看到唐哲,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两个人还是吃了一碗稀饭,便去了牛尾河。昨晚唐哲做梦的时候,都梦到套到了山羊,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今天会有好收获。 一连看了几个套索,都没有收获,申二狗的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唐哥,今天这些猎物都学聪明了,不上套,要打空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唐哲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神色平静地说道:“下套索就是这样,凭运气吃饭,不能因为一两次没有收获就放弃。”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申二狗叹了口气,说道:“话是这个理,但还是有点打击人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有些失落。 一直走到最后一个套索,都没有发现猎物的踪影,申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说:“唉,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沮丧。 唐哲指了指牛尾河,提议道:“要不,我们再抓点鱼回去。”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希望,试图让申二狗重新振作起来。 申二狗一听,立刻从地上跳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行呢,唐哥,我公把那鱼洗了串起来,放成灶堂前面挂着,说是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又不会坏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比划着。 两个人就这样下到河边,顺着河一路往梵净山方向走去。冬日的牛尾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宛如仙境一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申二狗两只手里,都提着一大串鱼,竟然有些走发热了。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运动而变得通红。 “唐哥,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实在太累了。” 申二狗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唐哲看了看申二狗,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色,点了点头说:“行,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望着眼前的河水,心中感慨万千。 生活就像这牛尾河,有平静,也有波澜,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收获。 等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往上游走去,没有多久,唐哲就发现河中的石头下,藏着一条巨大的娃娃鱼。 他轻轻拉了一下申二狗,指着河水下面:“二狗,你看,那是什么?” 申二狗虽然在梵净山周边长大,却从来没有见过娃娃鱼长什么样,顺着唐哲手指的方向看去,吓了一跳:“我操,这么大一条四脚蛇!” 第49章 娃娃鱼 唐哲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四脚蛇,这分明是娃娃鱼。” 申二狗满脸疑惑,凑近了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挠了挠头,憨笑着说:“原来娃娃鱼长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人头鱼身的怪物呢。” 看着申二狗那副天真模样,唐哲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弯腰在河边寻了一根刀柄粗细的小树。他从腰间抽出锋利的沙刀,动作娴熟地将小树的一端削尖,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长矛。他站起身,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娃娃鱼身上,微微调整呼吸和姿势,深吸一口气后,将手中的长矛用力刺向娃娃鱼。 “噗” 的一声闷响,长矛精准无误地刺中了娃娃鱼。受到攻击的娃娃鱼瞬间剧烈挣扎起来,尾巴用力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 唐哲双手紧紧握住长矛,没一会儿,娃娃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 “唐哥,你太牛啦!” 申二狗在一旁兴奋得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脸上满是崇拜与激动。 唐哲笑了笑,抬手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申二狗一起费力地将娃娃鱼拖上了岸。 好家伙,这娃娃鱼个头可真不小,一掂量,足足有二十多斤重。 申二狗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唐哥,这鱼身上咋滑溜溜的。” 唐哲拍了拍手上的水,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它身上的一层保护膜,一旦受到惊吓,就会分泌出来,让人摸上去滑滑的,煮之前,要用开水把它烫一遍,然后再多清洗几次,这样就能去掉了。” “哇,唐哥,你懂得可真多。” 申二狗对唐哲向来佩服不已,此刻更是满脸写着崇拜。 唐哲笑着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说道:“行啦,今天我们可不算白跑一趟。” 申二狗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那两串鱼:“早就不算空军了,这么多鱼,加上这一条娃娃鱼,够吃很久了。” 他们用杀鱼的自制长矛,把娃娃鱼用树藤牢牢绑了起来,又将之前抓到的那两串鱼也一并挂上。两人抬着这份沉甸甸的收获,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朝着八家堰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欢快的身影,一路上,他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 回到村子后,唐哲和申二狗把娃娃鱼分了,唐哲给了申二狗三斤,又让他带了一串油鱼棒回去。申二狗满心欢喜地离去。 唐哲望着申二狗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分享猎物是最质朴的情谊。 申二狗走后,他将剩下的娃娃鱼清理干净,然后用盐一层一层均匀地涂抹在鱼肉上,随后挂在火堂上方,准备做成腊鱼干。 还有那大半条娃娃鱼,唐哲思量再三,决定分三斤出来,给沈月家送去,沈月的嫂子罗玲刚生完孩子,身体正急需营养,而娃娃鱼脂肪含量高,正是滋补的上等佳品。 唐哲提着鱼肉来到沈月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沈醉亭打开门,看到是唐哲,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唐哲啊,快进来坐。” 唐哲走进屋里,把鱼肉放在桌子上,说道:“沈伯,这是我今天抓到的娃娃鱼,给你们送来一些。” 沈醉亭一听,连忙摆手拒绝:“这可不行,你这孩子,自己留着吃吧,我们不能要。” 唐哲坚持要留下,态度诚恳地说:“沈伯,您就收下吧,这鱼对罗玲嫂子的身体好,能补补身子。” 沈醉亭依旧推辞,说什么也不收。唐哲无奈,只好把鱼肉放在桌子上,转身匆匆离开。沈醉亭望着唐哲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感动与欣慰。 安秀芹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桌子上的鱼肉,对沈醉亭说:“你说,这娃子,是不是看上了我们家小月?”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沈醉亭笑了笑,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他们只要互相看得上,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安秀芹叹了口气,忧虑地说:“唉,就你这成分,怕影响到人家,我听说好多人都平反了,你这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沈醉亭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谁知道呢,对了,你去给我拿几张报纸来看看。” 那些报纸,他已经翻看了无数遍,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自己平反的消息。 腊月二十七这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启明星还在天边闪烁,唐哲就早早地起了床。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几只腊竹鸡,又从火堂上方取下几斤娃娃鱼肉,还在鸡圈里抓了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 他把这些东西仔细地包好,放在背篓里背在背上,便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今年农历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他想趁着天早,去给易解放家拜个早年。 “解放叔,婶子,来给您们拜个早年。” 唐哲一进门就满脸笑容地说道,声音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见到长辈的喜悦。 易解放看到唐哲,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你来就来呗,每次都这么客气,上次带来的野鸡肉都还没有吃完,又带这么多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责备,却又满是关切。 冯月芝也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就是呀,小唐,你要来看我们,直接来就是了,我们老俩口也高兴,家里不容易,你留着给你爹妈好好过个年才是。” 她的眼神中透着慈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唐哲忙解释道:“都是我自己打的,这是娃娃鱼肉,昨天抓了一条,到队里就和伙伴们分了一些,剩下这些,带来给叔叔婶婶尝尝鲜。” 他的语气诚恳,让人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正说着话,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子推门进来:“爸、妈,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铃般打破了屋内的交谈。 易芳看到唐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这是?” 第50章 鞋都跑飞了 冯月芝笑着介绍道:“这是唐哲,是你爸的朋友。” 随后又转向唐哲,语气亲切:“小唐,这是我们的女儿,易芳。” 唐哲忙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拘谨:“芳芳姐,你好。” 易芳大方地放下手中的包,伸出手,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你好。” 唐哲下意识地慌乱起来,他连忙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像是生怕手上的粗糙和灰尘玷污了这份初次的接触。 他轻轻握了一下易芳的手指,便迅速缩了回来。 易解放说:“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我和你婶子去厨房准备午饭。” 说完,便和冯月芝一起走进了厨房,留下唐哲和易芳在客厅。 “你经常来我家吗?” 易芳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而亲切,她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带着好奇,专注地注视着唐哲。 唐哲点了点头,声音渐渐平稳:“解放叔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 开始讲述自己和易解放相识的经过,以及易解放对他的帮助。从最初在困境中易解放的援手,到后来一次次的鼓励与引导,那些被易解放帮助的日子,满是温暖。 很快,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冯月芝和易解放端着一大桌子丰盛的菜上桌。,桌上不光有野猪肉,娃娃鱼,还有野鸡和竹鸡,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易芳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冯月芝撒娇道:“妈,你对我真好,做这么多好吃的。” 冯月芝笑道:“这么多菜,都是小唐拿来的,你快去给小唐盛饭。” 易芳乖巧地嗯了一声,放开她妈妈,不一会儿就把饭端了过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易芳夹了一筷子娃娃鱼肉,吃在嘴里,软糯 q 弹,她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看着唐哲问道:“这是什么鱼,我以前好像没有吃过。” 唐哲忙说道:“这是娃娃鱼,在牛尾河抓的。” 又指着另外几盘肉介绍:“这是野猪肉,那个是野鸡,还有那个是竹鸡。” 易芳逐一尝了一下,赞叹道:“野味就是不一样,非常好吃,唐哲,你经常上山打猎吗?” 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唐哲。 唐哲点了点头:“是的。” 易芳突然神往起来:“好想体验一下打猎的乐趣。”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仿佛已经置身于山林之中,追逐着猎物的踪迹。 唐哲笑道:“芳芳姐,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就比如说这头野猪,要不是我运气好,那天就被它把我给解决了。” 说完,他又把当天怎么杀掉这头野猪的事情详细地介绍了一遍,三个人都听得出了神,感觉就像是亲自在场一样。 随着唐哲的讲述,一会儿神情紧张,仿佛能感受到野猪的凶猛;一会儿哈哈大笑,为唐哲的机智与勇敢喝彩。 易芳听得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当听到唐哲成功制服野猪时,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太惊险了!” “听你这么说,还真不敢去了。” 易芳有些沮丧地说,她的肩膀微微下垂,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原本对打猎的憧憬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唐哲却说道:“等夏天暖和了,芳芳姐要是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牛尾河还有清水江抓鱼,还有大鱼泉地下暗河里的四腮鱼,这些地方没有危险。” 易芳脸上又有了笑容:“真的?那等我夏天放假的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 易解放说道:“就你一年那几天假,还能到处跑了。” 易芳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四个人都开怀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充满了温馨与欢乐。 从易解放家出来之后,唐哲便去东门桥的市场转了一圈,打算淘一些过年用的东西。 也许是快过年了,市场上管得不严,大中午的,也有许多人摆摊设点地卖着各种商品,没有任何人来抓人。 市场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色彩鲜艳的年画,有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糖果,还有各种实用的生活用品。 唐哲在人群中穿梭,看着这些充满年味的商品,心中满是过年的喜悦。 来到一个水果摊前,摊位上的柑橘色泽鲜艳,金黄的外皮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果香扑鼻,他称了几斤柑橘和苹果,便回家去了。 县城这种低矮的地方,雪早已经化完,八家堰除了山顶上还是一片雪白,其它地方都化了,路上特别湿滑。 到家后,他把东西放下,唐婉看到苹果,忍不住拿了一个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哥,这就是苹果吗?我还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呢。” 唐哲点了点头:“去洗了吃吧,给爹和妈一人拿一个。” 唐婉去了厨房,没多久出来,说:“哥,沈月姐来找你了去。” “什么事?” “她见你不在,就走了,也没有说什么事。” “那我出去一下。”说完,他就出去了。 陈秋芸在厨房隔空对他说:“早点回来吃饭。” 唐哲应了一声:“知道啦。”人早已经下了院坝坎。 唐婉看着他的样子,对陈秋芸说:“妈,我看我哥好像对沈月姐有点意思呢。” 陈秋芸忙着手里的活,说道:“就是他们家的成分……” 话还没有说完,唐自立打断了她的话:“成分怎么啦,我看沈月这姑娘挺好,懂事,又读过书,人家醉亭好歹也个老革命。” 陈秋芸说道:“我只是说说。” 唐自立说:“我觉得,比你看中的姚家好一万倍,虽然成分不好,但是沈家一家人的人品好,是会过日子的人家。” 陈秋芸笑着说:“那你觉得可以,我就去找五婶帮忙去问问?” 唐自立却说道:“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解决,你去问,万一阿哲或是小月不这样想呢?你不是给年轻人找不痛快吗?” 陈秋芸从厨房的窗子看了一眼,早已经看不到唐哲的身影:“哼,不这样想?鞋都跑飞了。” 第51章 偷盐老鼠 唐哲一口气跑到沈月家,首先出来迎接他的是黑子,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在院坝,他就喊:“沈月,沈月。” 沈月打开门,看到唐哲:“你不是去城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沈月把他迎进屋里,说:“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问你明天要不要去打猎,我跟你去。” 唐哲说道:“我都是放套索,又没有枪,就算碰一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跑掉,昨天放的套索还没有收获呢。” 沈月说:“我公说,清朝的时候,法国人在石柱岩那里开采过铜矿,矿洞里的山老鼠,都有四五斤重一只,我想去打,我爹不让我去。” 沈国章抽着旱烟,说:“那洞子七八十年没有人去过,里面四通八达的,万一遇到塌方怎么办?那是要死人的。” 沈月说:“我们又不进去太深,就在洞口看看,万一打不到,就回来了。” 沈醉亭说:“几十年没有人去过,都不知道路还能不能走,要去,也要明天去。”显然他是同意了。 沈月高兴地说:“嗯,爹,我会小心的,再说了,跟哲哥一起,不会有事的。” 唐哲也想去那里看看,他还没有见过四五斤重一只的大老鼠是长什么样子,而且,去石柱岩,也得顺着大小溪河走,顺便还可以抓抓鱼。 “放心吧,醉亭叔,我肯定会照顾好小月妹妹的。”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又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安秀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唐哲,吃完晚饭再去,我都煮上了。” 唐哲说道:“不用了,婶子,我妈已经做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陈秋芸刚把菜端上桌,问:“小月找你什么事?” 唐哲端起碗,说道:“没什么事,就是约我去石柱岩抓老鼠。” “就这事?”陈秋芸似乎有些不相信。 唐哲说:“就这事呀,我也想去看看他公说的四五斤一只的山老鼠长什么样子。” 陈秋芸哦了一声,便不再问,唐自立说:“明天你们去了,要早点回来,今天任德明派人来通知,明天晚上又要在大队开会,好像是要重新选大队长和会计。” 唐哲头也不抬地说:“爹,这种事情,你去参加就行了。” 唐自立说:“也不知道你伯爹怎么样了。” 陈秋芸瞪了他一眼:“大过年的,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些烦心事?” 唐自立见一家人都不爱听自己唠叨这件事情,也就只顾着吃饭,不再言语。 第二天一大早,沈月就带着一把沙刀来找唐哲,同样唐哲还是放了几个红苕在背篓里,就和她一起出门了。 石柱岩的矿洞位于山的上半部分,大水溪的河沟一直走,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矿洞口,全是一块一块的乱石,踩上去,石头就往山下滚,非常危险,好在荒废多年,石头之间又长了一些荆棘,并不是每一块石头都是松动的。 矿洞口还丢弃着一些机械,横七竖八地躺地地上,大炼钢的时候,就是觉得太远,又没有一条完整的跑,才让这些废弃的铁家伙逃过一劫。 进了矿洞,唐哲把松油木点起来,沈月也拿出一根,借着他的火苗点上,两个人顺着洞往里面走。 大约往洞穴里走了六七十米之后,果不其然地瞧见了一群老鼠正在洞壁之间迅速地来回穿梭着,然而,这些老鼠却并非如沈国章所说的那般重达四五斤,其中个头最大的也不过才半斤上下而已。 又继续向前行进了几十米,但依旧未能有什么新的发现,反倒是他们的举动惊扰到了洞顶处吊挂着的那些蝙蝠,只见一只蝙蝠因受惊而猛地从他们眼前疾飞而过,它那扑扇着的翅膀所带起的劲风,险些将沈月手中握着的火把给吹熄灭了。 沈月被这个黑影吓了一跳,仔细看清是蝙蝠,不禁失声惊叫起来:“呀!是偷盐老鼠(蝙蝠)啊,哲哥,这里有偷盐老鼠!” 由于蝙蝠喜爱栖息在幽暗之处,而梵净山地区的建筑主要以木屋为主,老房子厨房窗子开得小,加上厨房因为长年累月都经受着灶火的熏烤,致使其内部变得一片漆黑,因此,偶尔会有蝙蝠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中居住。 当地的人们普遍认为,这些蝙蝠会偷偷潜入厨房去偷吃里面存放的食盐,于是便称呼它们为“偷盐老鼠”。 被沈月这么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在洞中活动的那群老鼠也同样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纷纷发出一阵尖锐的吱吱声,并开始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开来。 在它们狼狈逃窜的过程当中,还不断有小石块从洞壁上坠落下来,而这些掉落的石块又进一步惊起了洞顶吊挂着的那一整群蝙蝠。 一只、两只、十只…… 不一会儿,成百上千只蝙蝠,黑压压地从他们头顶飞过,往洞外飞去。 沈月吓得蹾在地上,不停地发抖,手中的松油木也丢弃在一旁。 唐哲用大衣把她盖住,静静地站在那里,蝙蝠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哪要不乱走动,它会认为是一个障碍物而躲开。 过了几分钟,大部分蝙蝠都飞走了,只有少数几只在洞内飞来飞去。 唐哲拿开衣服,拍了拍她的头:“小月,都飞走了,可以起来了。” 沈月抬头看了一下:“哲哥,你骗人,还有那么多在头上飞。” 唐哲无奈,沈月连老鼠都敢抓的人,怎么会怕蝙蝠呢。 又过了几分钟,洞内的老鼠也不知道躲到了什么角落,头上的蝙蝠又重新倒挂在了洞顶,他把沈月的松油木拣起来,重新点燃:“走吧?” 沈月慢慢地站起来,接过松油木,小声说:“哲哥,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这么多偷盐老鼠,太可怕了。” 唐哲点了点头:“行,我们现在回去。”他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识一下四五斤重的是什么鼠,但是没有见到,也许这就是农村人吹牛的一种夸张说法吧。 出了洞,沈月才长舒一口气:“唉,早该听我爹和我公的话,不来了,今天算是白跑一趟。” 第52章 去莫斯科 沈月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唐哲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当空,估算了下时间,才到中午,他转头看向沈月,关切地问道:“你饿不饿?” 沈月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还不饿,哲哥,我们现在怎么回去?” 从石柱岩回去,有两条好走的路,一条经过六角寨,一条经过火烧岩。 唐哲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们还是跟着下面的小溪走吧,顺便看看能不能抓一些鱼。” 沈月微微点头,柔顺地回应:“我听你的,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她对唐哲有着十足的信任。 休息了一会儿,沈月已经从之前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眼神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唐哲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红苕,动作娴熟地削了皮,递一个给沈月:“先吃一个将就一下,等下进了沟,树太多了,不敢点火。” 沈月接过去,轻轻咬了一口,红苕那脆脆甜甜的口感瞬间在口中散开,“嗯,真甜。” 她满足地说道。 吃完红苕,他们又开始了下山的路程。 眼前的一大堆乱石,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 上山的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头,只要把脚拿开,石头就滚下去了,对自己并不会造成危险。 但是下山的时候,情况就复杂得多了,不光要小心脚下,稍不注意,人就会跟着摔倒,同时还要注意身后的石头是不是也会滚下来。 唐哲和沈月并排着走,这样就算踩到松动的石头,也不用担心会伤到另一个人。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石头,双手也不时地抓住旁边的石块或树枝,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好不容易走到了乱石堆的尽头,他们又顺着来时砍开的路,艰难地走了差不多五六百米,才终于下到河沟。 来的时候,只顾着尽快赶到矿洞,所以没有仔细观察小溪里有没有鱼,现在回去,他们才有心思一步步地仔细寻找。 这条小溪并不长,只有五公里左右,尽头汇入清水江,小溪两边的树木枝繁叶茂,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把整个小溪盖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影,像洒了一片繁星,美丽而梦幻。 顺着小溪走了没有几步,沈月弯下腰,搬开溪边一个石头,惊喜地喊道:“哲哥,你看,两只石蛙。”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唐哲快步走过去,伸手将石蛙捉了起来,放在背篓里,对沈月说:“冬天石蛙都要冬眠,注意看看溪边这种干燥的石头下面,还有一些泥巴比较松的地方,说不定就藏着它。” 沈月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啦。” 就这样,他们顺着溪流一直往下走,不知不觉中,抓了十几只石蛙,十多只螃蟹,还抓了几十条石巴子、刚鳅子这一类的小杂鱼。 走了一公里左右,是一片小河滩,唐哲觉得肚子胀胀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沈月说:“你先抓着,我去一下莫斯科。” 用土话把上厕所称为蹾茅斯抗,字音相近,他故意这么说,带着一丝俏皮。 沈月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哲哥,你还搞得文绉绉的,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唐哲找了一个树木稀疏的地方钻了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段山崖,山崖下方常年不见阳光,几乎没有什么树,显得有些阴森。 他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早已经被树木荆棘遮挡,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放心地脱下裤子开始方便。 在没有手机的年代,蹾坑无非两种方式,一种是抽烟,一种是东张西望,唐哲就属于第二种。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周围,除了茂密的树林和嶙峋的怪石,什么也没有发现。 因为上厕所的缘故,腰上的沙刀也解了下来放在一边,无聊的他,顺手拿起沙刀在地上挖着一些泥土,想着等解决完了,好用这些泥土盖一下。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寂静,一颗晶莹透明的东西,被他手里的刀砸得火星四溅。 他顿时来了兴致,用刀小心地刨出来,拇指般粗细,十来厘米长,呈六边形的一块东西就露了出来。 “水晶?” 他不禁轻声呢喃,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拿起这块东西,放在手中仔细地端详着,果然是块水晶。 但是这一块成色不是很好,上半截透明度很高,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但是被他刀砍过的那一半截,却非常浑浊,里面像开了花一样,有许多气泡一样的东西。 他摘了几片地葫芦叶,把后方擦拭干净,提起裤子,就在那个地方挖了起来。 不多时,又挖出了几块,大小不一,大的茶杯大小,小的只有指头粗细。 水晶还是比较值钱的,不管是做珠宝或是收藏,以及国家换外汇,都可以。 他看了看周围,决定换一个地方。 走了几米,脚下是松软的黄水,夹杂着一些白色的石子,也有一些细小的水晶石。 就在这个地方,他又开始挖了起来,没有几下,便挖了出来,果然比刚才那个地方的多一些,但是个头却没有之前的大,最大的也就拇指大小。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沙刀又传来响声,感觉还是比较大。 他轻轻地扒开泥土,一块光滑的水晶就露了出来,他拿起沙刀,顺着水晶石的周围慢慢刨开,不多时,一块看上去十几公斤的水晶就露了出来。 他把刀放进腰间的刀别子,从边上摘了几张树叶,擦了又擦,虽然表面还粘着泥土,但是从外形看,是水晶无疑。 他从之前挖的水晶中选了几块大的,装在大衣荷包里,然后抱着这一块水晶回到了小河滩。 沈月在河滩这里已经找了好几遍,只找到一只石蛙和两只螃蟹,想顺着河沟先走,看到幽深昏暗的小河沟,想到刚才的蝙蝠,又不敢一个人走,只能百无聊奈地坐在一块干石头上等他。 看到他出来,沈月意味深长地笑着。 第53章 钛晶 唐哲满心欢喜地将那几块水晶石放进背篓。沈月在一旁好奇地张望着,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哲哥,你搬这么大个石头干吗?” 唐哲笑了笑,又折了一把柔韧的树藤,仔细地将水晶石盖住,仿佛生怕别人窥探到这个秘密,解释道:“我看到这几块石头还蛮有特色的,想拿回去做个摆件。” 沈月也不多问,而是乖巧地说道:“哲哥,我们现在往下走吗?” 唐哲点了点头,稳稳地把背篓背在背上,那背篓里装着的不仅是水晶石,更是他心中的期待。 一路上,他们又在溪边寻找了些小杂鱼和螃蟹,虽然今天的收获不算多,但每一次小小的发现都让他们感到满足。 到了下午,唐哲把那几只石蛙都给了沈月,还有一些杂鱼,两人分了。他心里急着想要回去,因为那块大的天然水晶石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他迫切地想把它清洗出来,看看它真实的品质如何。 到家后,他把螃蟹和鱼交给唐婉去处理干净。 唐婉接过东西,看着只有十几只螃蟹,还有四五斤杂鱼,笑着打趣:“哥,我看你和小月姐去打猎,收获不少呀。” 唐哲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快去做事。” 他自己则是迅速拿了一个木盆,打了半盆清水,把那块水晶石轻轻放在里面,开始仔细地清洗起来。 当表面的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干净的时候,他不禁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惊喜。只见这块水晶内部含有金色的发丝状矿物质,犹如金色的发丝在水晶内部交织缠绕,散发出迷人的光芒,随着光线的折射,变幻出璀璨的色彩。 “钛晶?” 他忍不住轻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又看,光滑的表面棱角分明,里面金色的发丝就像一道道光芒,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水晶石,把整颗水晶都映出了金黄色,仿佛是阳光被封印在了石头之中。 “没想到还能挖到这么稀有的东西。”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他知道,后世在珠宝市场上,钛晶的价格相对较高,因为它的产量稀少,几乎全是靠从巴西等国进口,国内的钛晶除了东海、云南等少数几个地方偶尔有发现外,梵净之这边,一直只发现一些透明的水晶和白水晶,当然也有人发现过水胆水晶,而且像他手中这一块钛晶,不光品质优良,重量更是达到四十来斤,可以说在当时的国内是难得一见。 他听过一句话:“如果你有机会拥有一块天然水晶钛晶,一定要好好珍惜它,因为它不仅是一种美丽的宝石,更是一种具有强大能量和神秘力量的宝贝。” 等把它洗干净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回房间,找了一件旧衣服把它小心地包裹起来。他心里清楚,城里的国营商店收购站肯定不会收这么贵重的东西,看来得找时间去一趟铜城或是林城,越是大的城市,越有更多的机遇,说不定在那里,这块钛晶能找到它真正的价值。 把水晶收好之后,他看了看天色,还没有黑,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他想到前天放的套索,不管有没有收获,都要去收了。 老的猎人,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是不会下套的,在纯朴的山里人眼中,动物和人一样,也要过年。 他出门去申家岭叫了申二狗一起,两人一人带一把沙刀,从申家岭那边就下了河沟,顺着河走了一截,差不多走到最后放置套索的地方,然后钻进林子里往回收着走。 第一个套索没有猎物上套,唐哲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熟练地把伐杆砍断,取了钢丝绳。 当走到第二个套索时,申二狗突然指着已经弹起的伐杆,兴奋地大喊:“唐哥,套中了只刺猪。” 唐哲也看到了,一只三十多斤重的豪猪被前脚被套住,吊在空中。豪猪见到人来,身上的刺就像炸了毛一样,全都竖了起来,尾巴上的一串响铃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唐哲把沙刀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他知道豪猪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找了个位置站好,用刀背狠狠在它头上敲了几下,直到它不再动弹,才把伐杆放下来,取下豪猪,将就钢丝绳绑了腿,申二狗在一旁帮忙,两人抬着豪猪,一路往回走。 接下来的几个套索都没有收获,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唐哲惊喜地发现了一只三斤多的野兔,脖子被套住,早已经死亡。 申二狗看到野兔,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上了大路,唐哲把兔子给了申二狗,申二狗高兴得合不拢嘴:“唐哥,你给了我太多的肉了,这兔子你拿回去卖钱。” 唐哲笑着摆摆手:“大过年的,人家厂里都放假了。” 申二狗见他这样说,才收了兔子回家。 回到家,陈秋芸看到唐哲带着豪猪回来,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唐哲去县城卖炭了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再和村里那些同龄人出去打牌。 “阿哲,刺猪的刺可是好东西,你留起来,万一谁家孩子吃急了,或是肚子痛,可以拿去做药。” 唐哲点了点头,拨了刺,然后豪猪的尾巴上,那一串像铃铛一样的东西,他完整地割了下来,摇了摇,叮当地响起来。 陈秋芸在一旁笑道:“这串响铃不错,可以拿去给沈阳的娃娃做玩具,带在手上,还能避邪。” 唐哲把那串响铃挂在墙上:“那等下次见到沈阳,就把这个交给他。” 等把刺拨完,然后剖开肚子,取了豪猪肚子,用棕叶把它绑好,挂在厨房的灶堂上边,之前冯月芝就给他说过,想要一个刺猪肚子,他一直记在心里的,等过完年再去城里的时候,就可以把她送去。 等他把这一切都做好,父亲把桌子摆在堂屋中间的香龛下方,母亲也把菜端上了桌,唐自立点了四柱香和两支蜡烛,在香龛的香炉里插上三柱和一支蜡烛,然后把另一柱香和一支蜡烛插到大门外。 第54章 烧年纸 唐自立正专注地摆弄着桌上的贡品,每一件贡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在这时,唐婉领着五个人走上了院坝,脚步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这五个人唐哲都认识,他们是大队里的知青。 由于政策的变化,原来大队里十几个知青,如今只剩下他们五个还没有回城。为首的是知青队的队长严天明,他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排在第二的是苏朝恩,他面容温和,眼神中透着一股内敛的气质。第三个是胡静,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第四个是张月娥,她身形娇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可爱。而另外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子,瘦瘦高高的,唐哲对他印象尤为深刻,他就是来自省城的杨胜学。 回想起三年前杨胜学刚来大队的时候,唐哲也还是个半大小子,孩子童真的天性还未完全褪去。 那时杨胜学在地里干活,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便匆匆跑到田边的一个角落里解决。可上完厕所后,他才惊觉自己没带纸。 在八家堰,当地的村民上厕所几乎不用纸,在猪圈一旁的粪坑上,搭着几块木板,周围用高粱杆或是玉米杆简单围挡,厕所的门就挂着草帘子。 只要听到有脚步声,不管是不是去上厕所的,里面的人一定要咳一声,提醒一下有人。 在厕所的角落,放上一把稻草,或是插上几块竹片,等解决完后,就用稻草或竹片清理。走起路来,就像屁股缝里还夹着一坨大便,那种酸爽,没有试过的人是不知道的。 但杨胜学的遭遇更为凄惨。 他来自省城,早已习惯上厕所用纸,可在物资匮乏的八家堰,纸无疑是一种奢侈品。他对农村里的很多植物都不熟悉,当时唐哲正好和他一起干活,便好心地给他摘了几张旁边一丛活麻叶,那巴掌大的叶子,看起来大小正合适。 杨胜学接过叶子,没一会儿,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原来,活麻叶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刺毛,接触皮肤后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刺痛感。 当天晚上,杨胜学用活麻叶擦屁股的事情就在大队里传开了,从此他便得了个 “杨活麻” 的外号。 那几天,他走路的姿势都十分怪异,像刚割了痔疮一样难受。 如今,唐哲看到杨胜学,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中带着一丝尴尬。 严天明看到唐哲,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高声打起了招呼:“主人家,过闹热年咯!” 唐哲忙笑着回应:“严知青,闹热年在你家。” 另外几个人也依次上前打招呼,轮到杨胜学的时候,他走上前,在唐哲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说:“你小子,现在出名了。” 他说的出名,自然是指唐哲一天打了两头野猪的事。 唐哲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唐自立烧完纸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几个知青,连忙热情地把他们请进去:“哎呀,严同志,胡同志,快请屋里坐。”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中透着真诚。 严天明客气地说道:“你们家太客气了,多有打扰。” 唐自立摆了摆手,笑着说:“不存在的事情,你们远离家乡,来帮助我们搞发展,大过年的,也没有啥拿得出手的东西,今天正好烧年纸,请你们过来吃餐便饭,快快,过来退酒。” 烧年纸,是在腊月二十四到除夕前的一种祭祀行为,主要是告诉祖宗和各路神仙,马上要过年了。而退酒,则是把祭祀的酒,分给大家饮用,寓意着分享福气。 胡静和张月娥不会喝酒,只有严天明、苏朝恩和杨胜学三个男的,一人一个碗,端起碗,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齐声说了句客气话:“喝得快发得快,主人家人财两发。” 唐自立也笑着回应了几句客气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随后,大家一起动手,把桌子架到火盆上。 火盆里的炭火熊熊燃烧,散发出温陈秋芸把锅里的菜都端了出来,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她还是做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凉菜是凉拌折耳根,那清爽的口感让人食欲大增,还有唐哲从田鼠洞里挖回来的花生米,颗颗饱满香脆。 热菜有香气扑鼻的野猪排骨,每一块排骨都炖得软烂入味;回锅野猪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腊野猪肉,经过腌制和熏烤,散发着独特的香味;香菇竹鸡汤,汤汁浓郁,鸡肉鲜嫩;还有珍贵的娃娃鱼,肉质鲜嫩爽滑;炸小鱼干,外酥里嫩;炒螃蟹,香气四溢。 和大队各家各户的生活条件比起来,知青的条件更加艰苦,有些生产队里,知青只能借住在农户家里面,生活上多有不便。 而八家堰因为前几年修建水库,动用了整个邛水县的劳动力,在队唐家山这边修有一个指挥部。 后来水库修好了,指挥部就成了大队小学和大队办公的场所,另外还有一些多余的房间,就成了知青宿舍。 尽管如此,知青们在这里的生活依然充满了挑战,物资的匮乏、生活习惯的差异,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家里有关系的,从去年开始,就有一部分申请回城,还有一些今年也已经回去,现在只有他们五个人还坚守在这里。 虽然之前吴良和唐自强对唐自立意见大,但是他和这些知青的关系还可以,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把这些知青请来家里,吃一顿便饭。 纯朴的村民,总是那么热情好客。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严天明说:“早就听说唐哲兄弟打了两头野猪,今天真是太有口福了。” 胡静端着碗,偏着头问唐哲:“和我们讲一下你打那两头野猪的事情呗。” 唐哲简单讲了一遍,几个人同时发出惊呼,胡静说:“还说有机会和你去山里体验一把打猎的乐趣,听你这么说来,真是吓死个人,唉,不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第55章 知青 听到胡静的话,几个人同时停住了筷子,严天明问:“你的申请批复下来了吗?” 胡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应该快了,在这里的时候,想回去,真要到了回去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说着,眼神里满是不舍。 唐哲说:“能回去当然最好了,知青回城,是一个大趋势,土地包干到户,也是一个大趋势。” 几个人不由抬头看了看唐哲,胡静问:“没想到,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还知道分析这些大形势。” 唐哲说:“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去年开始到现在,我们队里的知青,大部分都已经回去了,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情呀。” 严天明说:“要是真如你说的就好了,虽然我们为农村的崛起奉献了自己的青春,现在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像我们现在,既不能落户到这里,也不能回去,两头挂不着。” 唐自立看着唐哲问:“你又是从哪里知道土地要包干到户的?” 唐哲只能撒一个谎:“昨天在解放叔家无意中看到报纸上这么写的,现在有好几个地方已经开始了试点,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既然是这样的话,肯定会全面铺开来,我想用不了多久,集体土地将会按人头包干到户。” 唐自立吃了一大口肉,说道:“要是真的这样,那就太好了,我们家四口人,一个人哪怕分个五分田,也有两亩,再加一点土地,一年种的粮食也勉强够吃。” 陈秋芸也说道:“就是,你这一个老实苞谷粑,在大队评工分,人家给你记多少,就是多少,从来也不知道提一下意见。” 唐自立见自己的老婆数落他,面对着这么多人,也只能傻傻地笑笑。 胡静来大队也两年多了,每年唐自立都会请他们知青吃饭,虽然以前生活差,他们来吃过之后,都会给他们留一点饭票,知青的粮票都是定量的,像他们女孩子,每个月都能省下好几斤大米来。 那个时候看唐哲,也就是一个话不多,也不爱出风头的人,现在却和以前不一样,说的话,都很有见地。 完全不是别人说的靠运气打到两头野猪就觉得很了不起的人。 “你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有知青了?” 胡静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唐哲想了想,说道:“知青下乡肯定在不久之后就会取消,但是,农村建设离不开知识青年,也许,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吧。” 严天明点头道:“说得很对,不管是城市建设,还是农村建设,都离不开知识青年,知识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苏朝恩两眼放光地说:“真要是能回去就太好了,我那个女朋友等了我好几年,再不回去,估计都要跟别人跑了。” 张月娥问胡静:“你回省城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唐哲这才知道,胡静家也是省城的。 胡静想了想:“还不知道呢,反正听天由命吧,你们以后要是有空,到了省城,一定记得来找我哦。” 苏朝恩说:“一定,到时候我带着老婆去省城吃你的抹和。” 严天明打趣道:“刚才还说要跟别人跑了,现在又成你老婆了,我看月娥正在织毛衣,你请她给你织一顶帽子吧。” 苏朝恩摇了摇头:“她买的毛线是绿色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笑骂道:“严天明,你狗日的就不盼我个好。” 张月娥笑道:“正好,我织了还要剩下些毛线,给你织一顶,拿回家一戴,你女朋友就什么都明白了。” 除了唐婉外,一桌子人都大笑起来。 唐婉不解地问:“朝恩哥哥,有人给你帽子戴你还不高兴吗?” 苏朝恩不说话,严天明说:“他呀,太高兴了,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 唐婉:“哦!但是我看他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唐哲给她夹了一块肉:“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快吃肉。” 严天明对杨胜学说:“杨活麻,你家不也是省城的嘛,你也找找关系,早点回去呗。” 杨胜学摇了摇头:“是我老汉亲自送上车的,要是有变通的余地,也不至于来到这里,唉,不知道我妈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严天明忙把话题转开:“唐叔,来八家堰,这是我们吃过最丰盛的一餐饭了,一会儿我们都给你留一点粮票,要不然太对不住你们一家。” 唐自立忙说道:“你们可打住哈,往年你们都给我留粮票,那个时候的确也老火,明说是我请你们吃饭,算下来,倒是我们家吃了你们的抹和,今年不一样了,阿哲用野猪,换了不少粮食回来,不愁吃,不愁穿的,这一次,才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请你们吃饭。” 陈秋芸也说:“就是,你们都是知识分子,能来我们家吃饭,是我们家的光荣,说什么票不票的,对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明天还要请你们来帮忙,推一点绿豆粉吃。” 张月娥两眼放光:“哇,婶子,我还是之前去城里吃过一次,都快一年了,那明天我们一早就来帮你。” 胡静也说:“婶子厨艺这么好,做的绿豆粉肯定比城里的还好吃,我明天一定来。” 严天明说:“你们女同志可以来帮忙推绿豆粉,我们三个大男人,不知道来做什么呢。” 陈秋芸笑道:“他们女同志摊绿豆粉,你们男同志就负责推磨。” 唐自立也说:“就是,来了少不了你们活干,明天晚上,还要请你们大家来退老爷酒。”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们一定来你们家退老爷酒。”几个人同时说。 一餐晚饭就在这么愉快的氛围中吃到了很晚,饭后,胡静和张月娥忙着帮陈秋芸收拾餐桌。 严天明从身上拿出扑克来:“来,我们打升级。” 苏朝恩说:“就我们仨,还差一个班子,唐叔,你来和我们一起打吧。” 唐自立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年轻人打吧,我不怎么会。” 苏朝恩只能喊唐哲:“你来和我做对家。” 唐哲想了想,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从屋里拿出煤油,把灯里加满之后,才和他们一起坐下。 今天晚上,决战到天亮。 第56章 自作自受 第二天唐哲是被一阵推磨的“吱呀”声给吵醒的。 他起了床,已经快中午了,唐自立坐在火盆边烤火,昨天晚上的战场已经收拾干净,厨房里,唐婉烧着火,陈秋芸在灶台上教胡静和张月娥怎么摊绿豆粉。 屋旁边的石磨那里,严天明他们三个,正卖力的推着磨,杨胜学身子瘦弱一些,负责往磨里添已经混合好了的大米土豆,里面还有一些切碎了的火草,想来是母亲陈秋芸一大早去田里采回来的。 唐哲走到厨房,撕了半张绿豆粉,在上面涂上素辣椒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陈秋芸忙说:“你就顾着自己吃,还有客人在呢,快去叫严知青、苏知青还有杨知青他们来一起先吃一点。” 张月娥说:“你快吃,不用管他们,婶子,现在可以起锅了吧?” 陈秋芸说:“可以了,把锅盖揭开,用锅铲在它的周围铲一下,然后再翻个面,盖上锅盖焖个一分钟就行了。” 胡静夸道:“婶子真是个能干的人,什么都会做。” 陈秋芸笑道:“俗话说得好,巧媳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好在今年日子好过一些,要是胡知青你晚些走,家里还有几斤红豆,等十五的时候,我们再去打点火草回来做火草粑吃。” 胡静吞了一口口水:“婶子,你可别一直说吃的了,说得我直吞口水。” 几个人一阵笑。 唐哲卷了绿豆粉,到了屋边喊道:“几位知青,先去吃一点了再干。” 严天明手上的活没有停下,说:“你起来了,先吃吧,我们这里也没有多少了。” 唐哲站在院坝边上,自顾地吃了起来。 没多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下面往上走,细看下,原来是姚瑶。 自从唐自强被抓了之后,好久没有看到她往唐忠家去了。 唐哲不想见到她,就回屋里去。 吃饭的时候,陈秋芸说:“胡知青过年了就要回省城去,在这里这几年,我们都没有好好招待一下,要不就再辛苦你们一下,我泡点米,拿去石碓里舂了,今天晚上就做一餐火草粑吃。” 胡静忙说:“婶子,已经够麻烦恼你们了,以后还是有机会回来的,等下次回来,大家日子都好过了,我们再做一次火草粑吃。” 唐婉却高兴地说:“哦,今年过年有粑粑吃咯,胡静姐姐,你就答应我妈吧,我都还没有吃过呢,不知道火草粑是什么味道。” 胡静难为情地看着唐婉,又看了看大伙儿,唐哲说:“行,就按我妈说的办,一会儿还是他们三个去舂碓,我带着胡知青和张知青去打火草。” 唐婉笑道:“哥,你可真会偷奸,茅花杆都要抬尖尖那头,你怎么不说你去舂碓,我带胡静姐姐她们去打火草呢?” 唐哲笑道:“我也是想起来,还有几个钩子没有收,今天就三十了,留在山上不好,去把它们收回来。” 唐婉忙说道:“那我也去,看看有没有钓到野鸡竹鸡。” 几个知青没有见过唐哲用鱼钩钓野鸡的办法,一时听得云里雾里。 等吃了饭,唐婉就拿着小镰刀,背着花背篓等着出发,张月娥说:“那我就在屋里帮婶子收拾一下,你们去就行了。” 胡静怪不好意思的,她知道今天临时准备加的这一餐火草粑,是特意给她做的,脸一直红着,做什么都有些拘谨。 唐哲拿了沙刀,背了个大苗背篓,带了两条麻袋,准备好这些之后,才喊唐婉出发。 唐婉拉着胡静的手:“胡静姐姐,月娥姐姐在家里帮忙,那你和我们去吧。” 对于八家堰的一草一木,一坡一岭,已经来了三年的胡静,对这些是非常熟悉的,知青下乡,并不是来享受生活,而是要和大队的所有人一样干活挣工分,按照工分的多少换取粮票肉票和布票这些生活必须品。 唐哲走在最前面,经过伯父家屋边,看到他家已经中午了,还是冷火秌烟的,完全没有了伯父在家时那种车水马龙,众星捧月的风光场景。 他虽然对亲情看得很重,但却不像父亲那样,既然别人早已经不把自己一家当成亲人了,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何况他走到今天,虽然是受吴良拖累,其实更多的还是自作自受,吃了的,终究是要吐出来。 走到屋后,那里有一个破旧的苕坑(红薯窖),上面搭了一棚子,盖着稻草用来遮雨。 “你就说吧,现在怎么办?”是姚瑶的声音。 “还能怎么办,要不你就嫁过来,我娶你不就完了。”唐忠语气不耐烦地说。 姚瑶哼了一声,委屈地说:“你说得倒轻巧,你们家一在这个样子,你的脚能不能好还是未知数,我爹妈是死活不同意的。” “你爹妈不同意,我们就私奔,反正在八家堰这个地方,我也待够了。”唐忠愤愤地说,“只有人生处在低谷的时候,才能看清人品,以前过年的时候,都来巴结我爹,现在我爹进去了,一个鬼影都看不到,任德明那个杂种,昨天上午还带人来把我们家剩下的那几百斤谷子都拿走了。” 姚瑶哭道:“你也知道你家现在的情况,我嫁过来,先不要说怎么养活我,以后我们的孩子怎么办?难道也要跟着你大会小会上去戴尖尖帽?” 唐忠冷笑了一声:“不同意的话,不是你爹妈说的,是你不同意吧?” 姚瑶被唐忠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嘴上却不承认:“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爹和我妈都不同意。” 唐忠问:“那你的意思呢?” 姚瑶沉默不语,唐忠冷笑道:“这就是你给的答案?” 姚瑶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以前你爹在大队的时候,可没少和吴良勾结,整过不少人,以后,人家肯定要报复,早知道你家会这样,我当初怎么也不会让我爹妈去唐哲家退婚,你看人家现在多好,不光他老子没有死,顿顿吃肉。” “啪!” 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声音传了出来。 第57章 穷生奸计 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音,传出来的是姚瑶大声哭泣和漫骂的声音:“唐忠,你他妈的敢打我,你打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还是不是人。” 唐忠也回骂道:“我就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势利的女人,你们一家都是这样,当初唐老二(唐自立)被野猪咬伤了,你们家恨不得连夜把婚退了,现在老子家里出了事情,你又露出了你那势利的本性。” 姚瑶骂泣道:“是,我们家是势利,可是再势利,也比你们家好得多。”说完,转身就跑出了苕坑棚,不想与正去山上的唐哲碰了个面对面。 姚瑶一下子尴尬地愣在原地,唐哲反而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了,后面跟上来的唐婉和胡静也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是见唐哲没有做停留,也忙跟了上去。 走出去一百来米之后,胡静才问:“那个唐哲,你和姚家真的退婚了?” 唐哲点了点头:“这不是整个八家堰都知道的事情了么,反正我和她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早退早好。” 胡静说:“以前吧,还觉得这个姚瑶不错,人长得漂亮,还读过几年书,做事又勤快,今天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唐哲说:“这个都是有根痕的,她妈还有她嘎公(外公)家就是这样子的人。” 走了不久,唐哲就往杉木林去,胡静说:“不是去打火草吗?” 唐哲说:“我先去把我那些钩子取了,要不你和我妹先去清明田吧。” 胡静说:“反正天还早,米还要泡两个小时,不如去看看你说的什么钩子,还能弄到野鸡。” 等到了杉木林,这里还有他前些两天放着的十多个钩子,到树林里走了一段路,远远就看到一只竹鸡正在挣扎,唐婉说:“哥,好像钓到一只竹鸡。” 他们三人走到跟前,唐哲把尼龙线解了,然后又把竹鸡的喙给弄开,取下鱼钩,胡静这才看清楚,说道:“原来你弄那些野鸡和竹鸡,都是用鱼钩钓的呀,真是不敢相信,你还能想到这个办法。” 唐哲有些自嘲地说:“胡知青,有句话叫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饿极了,什么办法都会想一遍,不过,这个办法倒还很好用。” 一圈下来,收获了七八只竹鸡,还有两只斑鸠,唐哲把斑鸠拿到手里,笑着说:“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天上的斑,地下的獾,算是人间美味。” 胡静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虽然没有钩到野鸡,但是收获这么多竹鸡,还有两只斑鸠,也够今天晚上加菜了。 等把钩子收了,三个人转到清明田,采了点火草装在背篓里。 回去的时候,早已经不见姚瑶的景子,唐忠坐在屋檐下,挽着裤腿管,正在换着药,见到唐哲他们走过,白了一眼,返回屋里去了。 胡静最不喜欢的就是唐忠,以前因为唐自强的关系,他经常去大队部,一双眼睛,总是在她的身上上下游走,这让她很不舒服,好几次她单独一起的时候,唐忠都故意找借口和她靠近,好在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从此她看到唐忠,心里就厌恶。 回到屋里的唐忠,心中更加郁闷,原本姚家退了婚,姚瑶在他三言两语的哄骗之下,就和他在一起,没想到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从人人尊敬的会计公子,沦落为贪污犯的儿子。 “妈,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唐乐坐在火盆边,听到下面唐哲家又是推磨又是舂礁的声音,去年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来家里帮忙推磨舂碓摊绿豆粉了,今年还是冷锅冷灶的。 “吃屁,你们两个赔钱货,一天就知道吃吃吃,又不见你们去挖点野菜回来。” 唐乐年纪比唐婉还要小一岁,今年十三岁,被吴莲芯骂之后,一下子哭了起来。 唐忠从外面进去,坐在火盆边:“哭什么哭,要吃自己去做。” 唐欢年纪要大一点,今年十六岁,完全懂事了,说道:“大哥,昨天任德明把我们家的谷子和米全部收走了,现在家里一颗米都没有,拿什么煮。” 唐忠说:“你去后面的苕坑里捡几个苕回来,那里面还有两三百斤红苕,我那屋扁桶里还有几十斤米,一会儿你们拿去藏一下,一餐少吃一点,总能熬一段时间。”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任德明带着人来抄了唐自强的家,只是把谷子和米拿走了,唐自强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加上之前没少干没收别人家的东西,所以在自己的家里,总是把米和谷子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几个地方。 吴莲芯这段时间好像苍老了许多,娘家哥哥和侄子都进去了,自己的老公也被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坐在火盆上,什么也不做。 唐欢听到唐忠说的话,忙去扁桶里打了一碗米,又去后面的苕坑里捡了四五个红苕,端在撮箕里回来,对唐乐说:“小妹,你去抱点柴来。” 唐乐虽然不情愿,也只 能去做,哥哥什么也不做,母亲什么也不管,现在家里,只有她们姐妹俩能干活,不干活就只有饿。 唐乐从屋里出来,走了没有几步,就被唐自立叫住了:“乐乐,你过来,二叔和你说点事儿。” 唐自强家的两个女儿,平时见到唐自立,都会叫一声“二叔,”对父母和哥哥的做法,也有许多不满的地方,奈何俩姐妹年纪太小,根本作不了主。 “二叔,什么事?”唐乐走到院坝边。 唐自立从背后拿出两只竹鸡,递给她:“你哲哥打的竹鸡,你拿回去弄了吃。” 唐乐站在那里,不敢动,她家平时偶尔也吃肉,并不像唐婉一样,见到肉就流一地的口水。 “愣着干什么,快来拿去。”说完,又往上走了一步,把竹鸡塞到她手里。 唐乐接过去后,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你们家还有粮食吗?”唐自立担心地问。 唐乐点了点头:“有的,二叔,他们没有收得完。” “快去吧,不要和任何人说你们家还有粮食。”唐自立又叮嘱她。 第58章 祭老爷 唐自立背负着双手,若无其事地走回家里。他的步伐很轻,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然而,他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会引起家人的不满,尤其是儿子唐哲。但他并不后悔,毕竟,那些竹鸡和斑鸠对他来说,不过是些野味,而对乐乐一家来说,却是难得的食物。 阶沿上,唐哲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处理着今天刚收回来的竹鸡和斑鸠。 杨胜学几个人也在旁边帮忙,有的拔毛,有的清洗,忙得不亦乐乎。 胡静刚刚回来,正兴致勃勃地和他们讲述唐哲是如何用一枚小小的鱼钩打到这些竹鸡的,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谁也没想到,一枚鱼钩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唐哲抬头见到父亲回屋,也丢下手里的活,跟了进去,他知道父亲刚才去了哪里,也知道他做了什么,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父亲一向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但有些话,他还是想要说出来。 火盆边只有唐自立一个人坐着,见唐哲跟进来,他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鲁莽,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就擅自做主,把竹鸡送给了乐乐一家。 “爹,你给乐乐拿竹鸡去了?”唐哲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带着一丝无奈。 “嗯。”唐自立也不否认,反正都送人了,不可能让他去要回来吧,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跳动着。 唐哲咳了一声,语气依然平和:“爹,下次要给的话,跟我妈还有我们商量一下。” 唐自立脸红红的,像是被火盆里的炭火烤得发热,他低声嘟囔道:“我就是看他们几娘母可怜。” 唐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既然你都给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滥好心,有些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唐自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他们大人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欢欢和乐乐始终还小,再说,这俩小姑娘从小就和她们的妈不一样,她们懂事,知道感恩。” 唐哲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父亲一向心软,尤其是对小孩子,大过年的,他也不想和父亲吵什么。 但是,妹妹告诉他那句“饿死他家几娘母”一直使他如鲠在喉,他总觉得,父亲的好心在伯母和唐忠的眼里,换不回来感恩。 下午的时候,沈月跑了上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脸上带着笑意,显得格外喜庆,看到知青们都在,她打了招呼,然后对唐哲说:“哲哥,我爹让你晚上去我家退老爷酒。” 唐哲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好的,我也正想去你们家,请你公还有你爹和你哥他们来退老爷酒呢。” 沈月笑道:“你们家今天这么热闹,我公肯定会来的。” 厨房里,两口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一口锅里蒸着火草粑,另一口锅里煮着从山里打回来的野猪的猪头。 火草粑是邛水人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先把米粉在温水里打成浆糊,再把火草切得稀碎,舀在桌子上,加上一些干米粉,然后不停地揉搓,等揉搓得很筋道了,再把煮好的红豆包在里面,放在锅里蒸,蒸好的火草粑软糯香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草香。 另一口锅里,煮着野猪的猪头。 猪头和公鸡,是邛水人年三十祭老爷最重要的祭品。 猪头煮得烂熟,香气四溢,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唐哲先去把沈国章和沈醉亭他们请了上来,几个知青帮忙,把桌子移到香龛下面摆着,再用一个木盆把煮好的猪头装好,端到桌子正中间,木盆里,一把菜刀刀口向天靠着猪头肉放着,显得格外庄重。 桌子上,摆了四副碗筷,四个碗里,都倒了酒。 唐自立把四官钱(一种祭祀烧的纸钱)打开,放在桌子上,又点燃四柱香,拜了拜,把它插在香炉里,退回桌边来,用火柴把四官钱点了,嘴里念念有词:“财神菩萨,黑虎玄坛,保佑我家来年六畜兴旺,人财两发……” 等念完这些,纸钱也烧得差不多了,唐自立拿起菜刀来,先在猪头的鼻子处划了个十字,然后把猪拱切下来,丢到纸钱灰里,又端起酒,每一碗都倒一点在纸灰上,再去香龛那里,拿着一根短木棍来,在罄上敲了四声,退回桌前,恭敬地叩了四个头。 “大家来退老爷酒咯!”随着他一声洪亮的声音喊出来,唐哲从厨房又拿了十几个碗,摆在桌子上。 唐自立则是用刀把猪头肉就在盆里切成巴掌大一块的肉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自觉地上前去端起一个酒碗,一口气喝完,然后再在盆里抓起一块猪头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大家说上一些祝福的话:“祝主人家日进斗金,夜进斗银!” “主人家人发财发样样发!” …… 祭祀的时候,女人是不能上桌的。这是邛水人多年来的传统。然而,唐哲却不以为然。他笑着对胡静和张月娥说:“新时代新风尚,女人还顶半边天呢,哪有女人不能上桌的?我们家不有这种规矩!” 说着,他硬是把她们都拉过来,每人喝了一口酒,吃了猪头肉才算完。 胡静和张月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暖暖的,所有的知青都一样,来到村里这么多年,今年是过得最安逸的。 那那个肚子里缺油的年代,一个猪头,没用多少时间,就吃了个精光,唐自立还高兴地说:“吃得快发得快,来得我们家的日子一定会更好过。” 等他们家的酒喝完,沈阳说道:“现在,请大家移步,到我们家退酒。” 沈醉亭也说:“几位知青同志,也请到我们家去退酒。” 胡静说:“我们女生就算了吧,怕影响不好。” 沈醉亭一摆手,说:“刚才唐哲说的就行对,新时代了,我们就要搞新风尚,男女平等,走,现在就去我家。” 第59章 拜年 沈醉亭这样说了,胡静她们两女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大部队到沈醉亭家,安秀芹早已把自家养的大公鸡炖熟,摆到了堂屋中间,就等着沈醉亭这个一家之主回去烧纸。 退完酒之后,就在沈家打牌,沈月和唐哲坐一条板凳,给他观章。 直到大年初二天一早上,唐哲就被母亲给叫起床:“今天你和你妹去给你嘎公家拜年!” 起床吃了早饭,陈秋芸已经把去拜年的东西都装在了背篓里,唐哲看了一下,就只有两只竹鸡和四五斤大米。 “妈,怎么只拿这么一点东西,那野猪肉再给嘎公(外公)嘎婆(外婆)拿一点去呗。”唐哲这样说着,就去楼椽子上取了两块野猪排。 陈秋芸说:“你拿再多,也是被你大舅二舅他们分了。” 唐哲说道:“那不都是舅舅嘛,要不拿三份,一家一份。”说着,又取了一块下来。 唐哲知道母亲为什么对两个舅舅有些小意见,还是因为她嫁过来的时候,当时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的艰苦时期,为了一家人活命,舅舅硬是要了父亲这边一挑红苕叶子,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以来,伯母吴莲芯总是拿这个做文章来针对她。 母亲心还是向着自己家兄弟的,见唐哲取肉,她也只是笑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唐自立更不会说什么,他这个人,从来对亲情就看得非常重要。 陈秋芸的娘家是在三合公社的槽沟大队,离八家堰大队有二十多里路,兄妹俩花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到。 一进门,就看到嘎婆和嘎公正坐在火盆边上,看样子还没有吃饭,见到兄妹俩进屋,嘎公陈世清忙说:“哎哟,我的乖外孙来了,快点进来烤火。” 唐婉跑过去,和陈世清还有黄海霞抱了一下,问:“嘎公,嘎婆,你们吃饭没有。” 陈世清说:“还没有呢,你们也还没有吃吧,老太婆,再去拿几个红子粑粑来烧着。”说完,拿着火钳,从火盆里掏出两个烧好的红子粑递给他们兄妹俩。 唐哲他们接过来,没有吃,唐哲放下背篓,取出三块野猪肉,两只竹鸡,还有五斤大米,说:“嘎公,你们大过年的,怎么吃这个东西呀。” 黄海霞叹了口气,说:“唉,没有吃的,这个也能吃,还和了一些高粱面面在里面,对了,你爹好些了吗?” 唐哲回道:“好多了,现在可以到处走走。” 陈世清也说:“好些了就好,上次听说你爹被野猪咬了,还不有得去看,听你舅舅说,严重得很,我和你嘎婆还在想,等过了十五,去山上套个野鸡兔子什么的,再去看看他。” 唐哲手里拿着红子粑,心里十分难受。 红子,学名叫火棘,又被称作行军粮,树身上长满了刺,生果吃起来酸酸的,摘回家来之后,晒干或是新鲜的用石碓舂碎,加上米面等,和上野菜,做成粑粑,可以充饥。 但是这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导致腹胀,拉不出来。 小时候跟着大队的孩子们放牛时,也常摘了吃,一边吃,一边唱着儿歌:“吃红子,拉红屎,拉不出,胀都胀死你。” 见嘎公还想着自己的爹,忙说:“嘎公,他再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就没事了,对了,你们今年生产队没有分粮食吗?” 陈世清一声苦笑:“分了,你大舅家四个娃,你二舅家也是四个娃娃,我和你嘎婆都老了,就指着他们四个人那点工分,哪里够吃。” 黄海霞从屋里拿出来四个红子粑放在火盆里,尴尬地说:“家里没有油了,烧出来的还香一些。”看到唐哲拿来这么多肉,又忙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肉?” 唐婉自豪地说:“嘎婆,这是我哥打的野猪,他一下子打了两头呢,还有这个是竹鸡,也是我哥抓的。” 老俩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哲,陈世清说:“年轻人就是什么都不怕,人家常说,一猪二熊三老虎,那野猪也是能乱打的?你爹就是个教训。” 唐哲干笑两声:“也是运气好,嘎公,这块肉和这两只竹鸡,还有这几斤米,你们留着吃,另外的两块肉,分给大舅和二舅他们家,打的两头野猪,被我卖了一头,这一头,除了帮忙的分了一些肉,也没有剩下多少了。” 黄海霞忙说:“不少了,拿了这么多,差不多快三十来斤了。” 唐婉走了这么远的路,有些饿了,把手里的红子粑吃完,问道:“嘎婆,大舅二舅他们在家吗?” 黄海霞说:“你们几个老表在家,你大舅和大舅妈去前坡挖蕨粑去了,二舅和二舅妈今天在后头坡摘红子,今年收成差,每家每户都没有分到多少粮食,山上的红子再不摘一些回来,过两天都被别人摘完了,你嘎公也是去摘了一早上,才摘了两三斤。” 所谓蕨粑,就是蕨根粉,味道虽然很好吃,把蕨根挖来清洗之后,要用石碓一点点舂碎,然后过滤、沉淀,往往数百斤清洗好了的蕨根,也只能出十来斤蕨根粉。 说起来简单,做工却非常麻烦,而且非常耗时耗力。所以,在那个饿肚子的年代,宁愿保留更多的体力,去找一些可以吃的树皮草根野菜,也没有人愿意花更多的力气,去挖蕨根。 唐哲一直以为,嘎公嘎婆把粮食分给了两个舅舅家,他们的日子应该好过一些,却不想,日子同样过得这么苦。 “我去看看他们。”唐哲说着,拿着那个红子粑就去了二舅家。 大舅陈春牛和二舅陈夏至他们家和外公家是一排房子,外公他们住的是厢房,大舅二舅他们家住着正房的两头。 唐哲刚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单薄的衣服,手里拿着半块红子粑啃着,因为是火烧的,弄得半张脸都成了烟黑色,看到唐哲,他举起手擦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喊了一声:“哲哲表哥。” 第60章 蜂蛰 唐哲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个就是二舅家的小儿子陈果果,今年七岁多,还没到上学,正处在天真烂漫的时光。 陈果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他 “呼赤” 呼了一下又流出来的鼻涕,用那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说道:“我爹和我妈打红子去了,哲哲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唐哲看着可爱的表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我刚到呢。” 接着又关切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呀?” 陈果果歪着脑袋,小手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我起床的时候,他们就不在家了,我大姐给我们烧了红子粑,就去帮他们,二姐和三姐都在家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比划着。 刚说到这里,大舅家的二女儿陈燕听到声音,也开门望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利落的马尾辫,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笑盈盈地说道:“哲哥来了,快屋里坐。” 唐哲应了一声,礼貌地问道:“你们吃饭没有?” 陈燕今年十七岁,比唐哲小两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她轻声说道:“吃过了。” 唐哲又问:“你爹他们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陈燕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他们带得有红子粑去坡上,饿了就烧几个吃。” 正说着呢,就见二舅家的大女儿陈红跑得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还在院坝坎下,就扯着嗓子喊着:“老二、老三,快点,妈被蜂子蛰了。” 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 陈敏和陈妍听到声音,都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跑了出来,急切地问:“妈在哪里被蛰的?” 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眼神中透露出不安。 陈世清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说:“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蜂子蛰人呢?” 唐哲也有同样的疑问,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忙跟着陈红他们姐妹三人跑着去了后头坡。 三合镇离远梵净山,曾经这里森林茂密,可在大炼钢的那个特殊时期,森林植被遭到了严重的砍伐,如今很难看到连片的山林。 后头坡,是槽沟大队仅存的山林,里面像样的树都被砍掉了,只剩下一些杂木,其中不少红子树。 冬日里,红子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像一串串小灯笼,吸引着人们前去采摘。 他们才走到一半的路,就看到二舅陈夏至背着二舅妈李明珍跑着下来,陈夏至累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唐哲见状,连忙上去换了背。 等到家的时候,陈世清从床下找出来一瓶用大黄蜂泡的白酒,那酒瓶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存放了许久,他把这瓶珍贵的药酒交给陈夏至,陈夏至赶忙给李明珍的头上擦了个遍。 等擦完了药酒,陈夏至才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天他们在后头坡打红子,忙活了半天,收获却不多,后来李明珍在一块石头下看到有蜜蜂飞出,心中一动,想着有蜜蜂,必然会有蜂蜜,于是就拿着沙刀在那里挖。 本来现在天还很冷,但是三合的海拔要比八家堰低四百来米,气温也要比八家堰那个地方高个四度左右,加上有太阳,饿了一冬的蜜蜂,也出来开始寻找蜜源。 被李明珍一惊扰,蜂群逐渐开始不安起来,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偶尔有几只蜜蜂在她的眼前飞过,轻轻地撞一下她的头或是脸,她并未在意。 可到后来,成群结队的蜜蜂,像发疯了一样对她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唐哲听后,皱着眉头说:“蜂群正在过冬,就算是有蜜,早就被吃得差不多了。” 陈夏至也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说:“就是嘛,她去弄的时候,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她找到好地方了,在别的地方打红子,后来还是听到她在那边乱叫,我和小红才知道。” 唐哲仔细看了一下,因为舅妈头上包着一块毛巾,只有脸上和手上被蛰了许多下,整个头肿得像一个吹胀了的气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舅舅和陈红正在小心翼翼地拨去蜜蜂留下的蜂刺,每拔出一根,都让人揪心。 唐哲看着这场景,心里稍放心了一些:“还好是蜜蜂,要是遇到牛七里(虎头蜂)就完蛋了。” 陈世清在一旁说:“这个时候哪里来的牛七里,它们冬天都藏在地下的洞里,只有晚春以后到夏初才会出来。” 唐哲从包里掏了五块钱交给二舅,一脸诚恳地说:“二舅,二舅妈被蛰成这样子,最好还是带她去公社的卫生所打几针安全一点。” 李明珍这个时候头昏脑胀的,但意识还是很清醒,她虚弱地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大家操心,更不想浪费这笔钱。 唐哲却坚持道:“二舅妈,还是去看看吧,这样我们都放心些。” 他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不容拒绝。 陈夏至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虚弱的妻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哲娃子的,去卫生所看看。” 这个时候,陈春牛夫妻也赶了回来,是陈燕跑去和他们说了二婶被蜜蜂蛰了的事情,夫妻俩丢下锄头就回来了。 两兄弟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李明珍就去了卫生所。 槽沟离三合公社就四五里路,一口气就到,唐哲没有跟着去,而是把背篓里的肉拿了出来,准备给大舅二舅家各一块分了。 大舅妈把他们兄弟俩送出门,就回屋开始做饭,唐哲还没有进屋的时候,就听到她正在和陈燕说:“快去叫你哲哥和小婉妹来吃午饭。” 陈燕刚跑出门,就和唐哲撞了一个满怀,一下子羞红了脸:“哲、哲哥,我妈喊你和婉妹吃饭。” 看到他手里拎着一大块肉,忙转头喊道:“妈,表哥拿了好大一块肉来。” 第61章 下司犬是什么犬? 唐哲进屋时,吴彩萍正站在案板前和着蕨巴面,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得滚开,白色的蒸汽不断往上冒,旁边的木盆里,几个削好皮的红苕。 \"唐哲,快进来坐。\"吴彩萍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拎着的肉上,故作嗔怪地说:\"来就来呗,还这么破费干什么?\" 唐哲将手中的野猪肉放在案板边上,笑着说:\"大舅妈,这是我自己打的野猪肉,给你们拿一点来尝尝鲜。\" 吴彩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惊讶地打量着他:\"真是越长大越有本事了,野猪都能打到。\"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和面,\"对了,你爹好些没有?\" 唐哲简单说了说父亲的情况。 吴彩萍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那就好,你也长大了,现在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你身上咯。\" \"大舅妈,不用麻烦了,我和妹妹都已经吃过了。\"唐哲见她要做饭,连忙说道。 吴彩萍笑着摇头:\"你嘎婆给你烧的红子粑吧?那东西我们自己吃还行,哪能招待客人呢?\"她不由分说地开始切肉,\"你坐着等会儿,很快就好。\" 唐哲拗不过,只得在灶前火膛边的长凳上坐下。 没几分钟,陈燕和唐婉也到了,都在火膛边坐下。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在灶房里弥漫开来,吴彩萍做了蕨巴面,又炒了一盘野猪肉,还煮了几个红苕,吃饭时,她不停地往唐哲碗里夹肉:\"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饭后,吴彩萍又给他装了两斤蕨粑面,用报纸包好:\"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唐哲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临走时,吴彩萍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回到家,唐婉立刻跑进屋里告诉母亲今天二舅家发生的事情,陈秋芸正在缝补衣服,听到女儿的话,立刻放下针线:\"我要去看看。\"她说着就要起身。 唐哲连忙拦住:\"妈,天都要黑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了,我也给了二舅五块钱,有那些钱应该够了。等过两天你再去也不迟。\" 唐自立也从屋里走出来:\"就是,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去哪行?等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去。\" 陈秋芸叹了口气,虽然对两个哥哥当年要一挑红苕叶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但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她还是放心不下,见丈夫和儿子都反对,她也只能作罢,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接下来的几天,唐哲除了在家帮忙,就是和严天明他们打牌消遣。胡静还在等通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初七这天晚上,唐哲特意去找了申二狗,让他明天早一点来家里。 申二狗一家今年过得很是安逸,自从吴良他们被抓后,从赶年那天到现在,申厚植一直没有被拉去戴尖尖帽,家里顿顿有肉吃,日子过得舒心多了。 初八这天,天还没亮,申二狗就来了。唐哲听到黑子的叫声,知道是申二狗到了,连忙起床,他简单弄了点吃的,又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工具装进背篓。 最近沈月家的黑子,自从三十夜退老爷酒之后,唐哲把野猪头的骨头丢给了它,它就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唐哲家。 看来,人穷的时候,狗肚子里也缺少油水。 \"唐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申二狗搓着手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今天我们去斗篷山碰碰运气,\"唐哲一边检查装备一边说,\"听说那边黄羊多。\" 出门时,唐哲学着沈月的样子吼了几声黑子,黑子停在院坝坎下,不再跟着走。 申二狗看着黑子,若有所思地说:\"哲哥,我们经常上山打猎,还是要喂几条好狗才行。\" 唐哲点点头,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但好的猎狗可遇不可求,就拿黑子来说,虽然长得高大威猛,全身黑毛油亮,耳朵尖尖朝上,但从小没受过训练。遇到兔子还行,要是碰上野猪山羊这样的大猎物,估计跑得比猎物还快。这样的狗,只适合看家护院。 “再说吧,等遇到合适的狗,就养一条,实在不行,过一些日子,我去下司那边弄一条下司犬。”唐哲淡淡地说。 申二狗问:“下司犬是什么犬?我只知道电影里放过鬼子牵的那种大狼狗,还有就是我们这里的土狗。” 唐哲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下司犬可是国内有名的四大名犬之一,在明朝的时候,还是作为军犬豢养。 两人踏着晨露向斗篷山进发。 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唐哲根据以往的经验,寻找着猎物活动的痕迹。他们在几处兽径上放了套索,然后继续向深山走去。 一路上,申二狗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四处张望。\"唐哥,到这里会不会碰到大猫?\"他压低声音问道。 唐哲摇摇头。虽然烧炭时听过大猫的叫声,但从未真正见过。除了重生前在动物园里,他还没在野外遇到过大型猛兽。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两人走到一处山坳,唐哲示意申二狗停下,他们在这里设下了几个陷阱,做完这些,已经过了正午,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拿出干粮充饥。 休息片刻后,他们继续向四方岭方向前进,这里离任何一个寨子都很远,除了偶尔有采药的人进来,猎人几乎不会到这里,四周的树木越发高大茂密,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申二狗跟在后面,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林间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份宁静。 唐哲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响动,唐哲立即停下脚步,示意申二狗别动,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第62章 云豹 仔细听了一会儿,唐哲慢慢探出头,发现离他们三十多远米的地方,一个东西正在蠕动,他拍了一下申二狗的手臂,让他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慢慢向那个东西靠近。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只受了重伤的云豹,体长差不多一米,身上全是伤痕,血迹都还没有干,有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唐哲和申二狗走到它跟前,申二狗惊讶地哦了一声:“唐哥,是只花猫(豹子)。” 唐哲对他说道:“这不花猫,是云豹。” 申二狗恍然:“怪不得没有花猫大,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伤了,这家伙长得这么大,看上去真像大花猫,唐哥,接下来怎么办?” 唐哲对云豹还是有一定的认识,它是一种神秘而迷人的猫科动物。它的体型中等,毛色独特,身上覆盖着大块的深色云状斑纹,宛如云朵般飘逸。云豹的头部相对较小,眼睛大而明亮,透露出警觉和敏捷。 它的尾巴又长又粗,是其身体长度的一半以上,尾端圆润,犹如一条灵活的鞭子。 云豹的生活习性颇为独特。它们是树栖动物,擅长攀爬树木,在树枝间穿梭自如。云豹的爪子锋利而弯曲,能够紧紧抓住树干,使它们在树上行动时如履平地。 它们通常在夜间活动,以其敏锐的听觉和视觉捕捉猎物。云豹的食性广泛,包括小型哺乳动物、鸟类、爬行动物等。 唐哲蹾下去,看了看它的伤势,身上好几条口子,但都不是致死的,流的血也不多,见到他们人来,完全没有了力气爬起来。 唐哲把它抱起来,足足有四十来斤,他又拨开它的嘴,看了一下牙齿,确定应该是一只一岁多的年轻云豹。 申二狗见他抱着,担心地说:“你小心一点,你看它的爪子这么长,还有獠牙,万一咬你一口,在这深山老林里就惨了。” 唐哲说道:“没事,它应该是捕猎时,遇到了比它更凶猛的野兽,而且还不一般,因为云豹会爬树,如果是一般的野兽一,在这树林里,根本拿它无法。” 申二狗谨慎地看了看周围:“那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 唐哲把背篓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拿一个麻袋装着,然后把云豹放进背篓里,从头到尾,它都像一条温顺的小狗一样。 “刚才还在说,要是有一条下司犬就好了,现在有了这只云豹,把它训练一下,可比狗强太多。” 申二狗笑道:“这是野货,野性大得很,怎么驯服它?” 唐哲重新背起背篓,说道:“这个就看造化了,你看它一点也不怕人,我们可以试一下。” 说完,在前面继续走着,走了不远,发现一头小熊死在地上,唐哲用棍子拨弄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僵硬。 “看来这只云豹是看大熊不在,就想去偷家,反而碰到大熊,才把它给伤成这样子的,二狗,你把这只小熊装袋子里背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去。” 申二狗把小熊装袋子里,不过二十多斤的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而是唐哲说的,伤了云豹的是一头熊,让他更加害怕:“唐哥,你说,这头熊崽子还在这里,母熊应该走得不远,万一被它来发现我们怎么办?” 唐哲笑道:“你没有看刚才这头小熊是被树叶埋了一部分吗?说明母熊已经认识到它的崽子死了,还把它埋了起来,而且我敢肯定,这只云豹刚才也是通过装死,才捡回来一条命。” 嘴上虽然说着,但是脚下却没有停步,他们俩谁也不敢肯定,那头母熊到底走了多远?是否还会回来找小熊崽。 都快走出斗篷山了,申二狗才说:“唐哥,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套索没有安呢。” 唐哲回道:“算了,我看背上这个家伙受伤不轻,快点回去抢救一下,这东西肉又不好吃,皮也被熊弄坏了,死了可惜,活着还能驯化一下试试看。” 申二狗也不再问,一边走着,一边耳朵还竖起来,听着山林中的动静。 就这样两个人算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八家堰,到了家,唐哲就把这头云豹放在堂屋里,唐婉看到花斑斑四十来斤的云豹,吓得根本不敢靠前:“哥,你怎么弄一头活的回来,好吓人。” 陈秋芸也是有些害怕,和唐婉躲在一边:“哎呀,阿哲,这东西会咬人的。” 唐哲没有回答他们,对唐婉说:“妹,你去把爹的药酒拿出来我用一下。” 唐婉从一边绕到父母的房间,在床头把药酒拿出来,站在很远的地方递给他:“哥,你不杀它?” 唐哲说:“我杀它干吗?它被熊给打伤了,我看看能不能救活,要是救活了,养得家的话,以后上山打猎,就有帮手,比狗强太多。” 酒精的刺激下,它挣扎得很厉害,不过一会儿,劲缓过去之后,又安静地躺在地上。 唐哲摸了摸它的身上,发现骨头没有断裂的地方,应该是累坏了。 申二狗这时候也把麻袋里的小熊崽倒在地上,唐自立说:“这小熊崽你们也带回来了。” 唐哲说:“麻雀也是肉,何况这熊也有二十多斤,我看它的皮子还很好,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唐婉又退到母亲身边,看着熊崽子,走过来摸了摸:“这毛好软和,哥,这只云豹好厉害,连熊都敢杀。” 唐哲又取了一碗水来,找了个竹筒子倒在里面,对着它的嘴喂了几口,停了一会儿,云豹似乎有了些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唐自立一直坐在火盆边,这个时候说道:“养条狗,有点锅粑汤就行了,要养这么个玩意儿,它可是顿顿吃肉的。” 陈秋芸啊了一声:“吃肉?哪来这么多肉哦,人都没有吃的。” 唐哲安慰道:“爹,妈,你们就不管了,它顿顿吃肉,自然会有办法弄来肉,现在最关键的是,能不能把它的伤养好。”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的云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拼尽全力站了起来,往门口冲去。 第63章 求药 看到云豹往门口冲去,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它的野性未改,怕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院坝里传来一阵狗的惨叫声。 唐哲连忙几步冲到院坝,只见这只云豹正紧紧地咬住黑子的脖子,黑子受了惊吓,已经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凄惨的哀嚎。 原来黑子老远就看到了唐哲他们回来,作为一条经常来他家守嘴的狗,就像见到了主人一样,等唐哲他们到家之后,它就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不曾想到,他带来了一只云豹,它老远就闻着黑子的味道越来越近,出于本能,它拼尽全力冲了出去,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紧紧咬住了脖子。 唐哲也是被它的速度给惊呆了,就像一道闪电一样,眼前只见到的道黑影。 他连忙上前去,把云豹紧紧地抱着,用力扳开它的嘴巴,黑子脖子上一松,连忙起身,一边叫着,一边夹着尾巴逃走。 要是这只云豹没有受伤,估计今天黑子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 唐自立说:“看吧,这东西养着,早晚得把队里的鸡呀猪呀这些都给祸害完。” 陈秋芸也被它刚才的样子给惊吓到了,作为唐家山唯一的一条大黑狗,体重和云豹差不多大,但是面对一只受伤的云豹,完全不是一合之敌:“阿哲,要不,还是把它放生了吧,我听说,它的肉是酸的,吃又不能吃,留着万一咬到了人怎么办?” 唐婉见它刚才咬黑子的样子,倒有些舍不得了:“爹,妈,我觉得我哥说得对,万一养家了,以后帮我哥打猎,那样不是更好,反正它也是吃肉的,我哥天天带着它上山,肯定会打很多回来。” 唐自立瞪了她一眼:“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它是野兽,是畜牲,是不通人性的,你以为是猫猫狗狗,可以养得家?” 唐婉嘟着嘴,这个时候反而不怕了,走到唐哲身边,蹾了下去,摸了摸云豹的头:“我不管,反正我要养着它。” 唐哲也说道:“爹,妈,这个事情你们先不管,对了,二狗,你去柴房那边找几根木方子来,给它做一个笼子,我现在去沈老师家里,看看能不能找一点药来给它上上去。” 刚起身,又怕它跑了,去麻袋里找了一条钢丝绳,又在箱子里找了一条布带,给它做了个简易的项圈,然后把钢丝绳一头绑在它的项圈上,一头绑在大门口的地脚方上,用力拉了拉,确定拉不断之后,才去了沈醉亭家。 沈月和安秀芹正坐在火盆边纳鞋底,罗玲还没有出月子,头上包着一块毛巾,抱着孩子坐在火盆边烤火,沈醉亭拿着一份看得有些卷角了的报纸看着,沈国章则是坐在另一边的板凳上抽着旱烟。 见到唐哲来,沈月高兴地问道:“哲哥,你怎么有空来?” 唐哲忙说道:“我来找沈老师找点药。” 沈月忙丢了手中的针线,站起来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唐哲笑道:“我没事,今天我在山里捡到一只云豹,受了很严重的伤,刚才用药酒给它消了毒,不过有好几条伤口,我家里也没有药,就来问问。” 沈醉亭放下报纸,说:“捡到那玩意儿,杀了卖皮不好嘛,养着干吗?” 唐哲笑了笑,摸着头说:“我就是养着玩儿,沈叔,你这里有什么消炎药?” 沈醉亭站起身来,走到另一个房间,在一个破旧的木柜里找了半天,拿着出来,对唐哲说:“别的药也没有了,这里有半支软膏,还有一瓶青霉素,你拿去用吧。“ 唐哲接来过问:“多少钱?” 沈醉亭说:“要什么钱,不要钱的,拿去用就是了。” 唐哲说了声谢谢就要走,沈月叫道:“哲哥,等等我,我还没有见过云豹长什么样子呢,我跟你去看看。” 说完,跟在他后面就走。 安秀芹说道:“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沉着。” 唐哲出了大门,看到不远处的柴草垛边,黑子正躲在那里偷偷地看着他,见他往这边瞧过来,把头埋进两条腿之间,摇着尾巴。 沈月问:“你看黑子做什么?” 唐哲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什么,刚才它被云豹咬了,我看它有没有事。” 沈月哦了一声:“怪不得我们刚才听到它乱叫,还以为被谁打了呢。” 到了唐哲家,他先把青霉素拿出来,给它的伤口上倒了一些,几条伤口都是在肚子上,还好云豹灵活,要是这一熊掌拍到它的背上,恐怕早就凉凉了。 沈月和唐婉一样,一开始看到这个家伙,只能隔得远远的,完全不敢靠近,等唐哲把它的药上完,才敢走近,轻轻的伸手摸了摸。 云豹好像知道唐哲是为了给它治伤,从始至终,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就是青霉素倒在伤口上,它也只是抖动着肌肉,没有太强的反应。 等把药上完,申二狗才在唐自立的帮助下,把木条方子找来,放在阶沿上,唐哲又从家里找出来锯子斧头这些东西,两个人就开始了豹笼的打造。 沈月和唐婉也在一旁帮着忙,俩姑娘就像亲姐妹一样,有说有笑的,陈秋芸看看天也不早了,进厨房去做晚饭。 唐哲把主要架构给弄好之后,就对申二狗说:“你来把这些木条装上去,我去把那头小熊给处理干净。” 申二狗点了点头:“你去吧,这里我能行的。” 唐哲又去堂屋,把那头熊提到院坝上,沈月跟在他身后,看到小熊,说道:“小可受的小熊,哲哥,你好厉害,不光能打到野猪,连熊都能打到。” 唐哲拿着小尖刀,说:“这熊可不是我打的。”努着嘴指了指躺在大门口的那只云豹:“是它咬的。” 沈月仔细看了看那头云豹,叹道:“小家伙个头不大,凶猛得很呢,它又是怎么伤成这样子的。” 唐哲说道:“我猜是它咬了这头小熊,被母熊能弄伤的。”说着,就把怎么遇到云豹和小熊的事情简单和她说了一遍。 第64章 留恋的人 他熟练地把熊皮剥了下来,才看见这只小熊的后脖子处,四个深深孔洞,谁能想到,一只小小的云豹,咬合能力竟然这么强,怪不得能称为豹中的剑齿虎。 把熊肉拿去厨房之后,他又把熊肝割了一块,拿到云豹嘴边给它吃,也许是虚脱了,还没有回过力来,它只是闻了闻,张了张嘴,并没有吃。 唐哲又把熊肝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送到它的嘴里。 血腥的味道,唤醒了它的本能,不多时,竟开始吃了起来;唐哲嘴角露出了微笑。 等把云豹喂好,他又去竹林里砍了一根竹子,把它破成拇指宽的条状,把熊皮撑开,再用刀把上面的脂肪给刮掉,然后挂在墙上等它风干。 四个熊掌暂时又没法处理,只能先放在屋里。 快吃饭的时候,沈月说什么也要回去,陈秋芸从厨房里出来喊道:“小月,就在我家吃了再去,马上就好了。” 唐婉也说:“就是,小月姐,我妈都做好了,就在我家吃,吃完我们打升级耍。” 沈月看了看唐哲,唐哲说:“是呀,我妈都做好了,就在这里吃了回去吧,你还没有吃过熊肉,尝一尝。” 沈月只好应答了下来,去厨房帮着端菜。 饭后,四个年轻人打了一会儿升级,唐自立和陈秋芸见他们玩着,先回房去睡下了。 等到了晚上九点左右,沈月看看天也不早了,说:“要不我们明天再玩吧,我得回去了。” 申二狗也说:“那我也回去了,唐哥,我明天还要一早过来吗?” 唐哲想了想说:“明天先不忙过来吧,后天一早过来,我们今天才去下的套索,估计要等一天。” 申二狗应了一声好,就准备出门,唐哲忙把他叫住,分了两斤熊肉给申二狗带回去,想到沈醉亭今天没有收药钱,又切了两斤熊肉交给沈月带回去。 第二天一早,大队的广播里就在播着,让大家吃了午饭就去大队部集合,也没有说什么事情。 一家人吃了饭,陈秋芸问:“叫大家去大队,会有什么事呀?” 唐自立说:“我估计是重新选大队长的事情,自从吴良他们进去了,我们大队一直没有大队长,别的大队都在忙着春种了。” 到了大队,果然赵怀仁他们都在。 胡静看到唐哲和唐婉,对他们招了招手,兄妹俩走了过去。 “胡静姐姐,你的批复文件下来了吗?”唐婉问。 胡静点了点头:“嗯,昨天我去公社拿到的,过了今天,我也准备回去了,叫你过来,是我这里有几本书,送给你,你要好好学习,现在放开高考了,等几年,你考个大学,到省城去读书,到时候来找姐姐玩。” 唐婉接过书,有些不舍地说:“胡静姐姐,你回去了省城,还会回来吗?” 胡静看了看唐哲,见他看着别处,有些失望地说:“到时候再说吧,这里又没有我留恋的人。” 唐哲本来是看远处有没有沈月的身影,没有看到,就把头转回来,刚转过来,就和胡静的目光相对,胡静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唐婉说:“胡静姐姐,难道我不是你留恋的人吗?” 胡静看唐哲看着她,尴尬地笑了笑,捧着唐婉的小脸蛋说:“婉婉也是姐姐留恋的人,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八家堰来看你的。” 唐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哲问:“胡知青,你明天就要走吗?” 胡静说:“是的,批复文件已经下来了,怎么,你要送我吗?”说完,紧紧地盯着唐哲的眼睛。 唐哲想了想,说道:“行,我明天送送你吧。” 胡静本来平静的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比唐哲要大三岁,要不是因为这场运动,他们之间根本连面都不可能见到的。 但是,从除夕那天开始,她突然发现,这个唐哲,和她以往认识的完全不一样,不仅仅是年轻帅气,更重要的是,好你懂得很多很多。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苏朝恩走了过来:“胡静,赵书记找你呢。” 胡静应了一声:“知道啦,我马上就来。”走的时候,对唐哲说:“那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唐哲嗯了一声,并没有多想。 差不多一点半的时候,大会才正式开始,让大家奇怪的是,首先上台的,并不是大队书记任德明,而是公社书记赵怀仁。 赵怀仁上台就讲:“因为吴良等人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已经移交到县公安局,任德明因为监管不力,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免去他八家堰公社书记一职,现由公社派驻一名同志到八家堰来兼任大队书记,另外,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为了不耽误春耕生产,我们要选出八家堰大队的大队长和会计人选。” “现在,就由我介绍一下公社派驻八家堰大队书记,蒋浩然同志,大家欢迎!”说完,带着鼓起掌来。 台下的群众也都鼓起了掌,但更多的是在交头接耳地聊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吴良真是个灾星,不光害了他自己,还害了任书记。” “就是,连他妹夫也跟着倒霉。” “倒霉就对了,他们在位的时候,我们全大队哪家不跟着倒霉?我还听说,当时吴良和唐自强说过,唐家山留唐自强一家做人种,我们姚家弯就留姚有恒家做人种,申家岭留申红兵一家做人种。” “这话我听说过,你们看,从三年自然灾害到现在,我们大队一千多人,现在还剩下多少人?就拿我们申家岭来说,原来一百八十来口人,现在只剩下九十二口,都是前些年饿死的呀!” “反正我觉得公社就是对的,那任德明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些年也没少整人。” …… 台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赵怀仁在台上压了几次手,都没有能让台下的安静下来,他只得提高音量:“乡亲们,经过我们会前准备,大队代表提名,我们提名了三名候选人,为了八家堰大队将来的发展,今天,你们就要投上你们宝贵的一票,选成能为你们当家作主的人来。” 第65章 笨驴 赵怀仁说完,又念了一遍候选人的名单:“下面,我宣布,八家堰大队大队长侯选人名单如下:唐孝贤、姚志刚、申腾飞三个人,一会儿你们拿好了票,你们觉得能够为你们办实事的人,在他的名字下面画个圈就行了。” 然后几个知青和公社的工作人员就把票拿了出来,分组发给在场的成年人手中。 台下议论声又开始了: “再也不投他姓吴的了,狗日的专整人。” “就是,还有姓唐的。” “姓唐的还好,要怪就怪唐自强没有主张,什么都听他舅子的,哪怕吴良放个屁,他都觉得得香的,我看唐孝贤就不错,读过几年书,又当过兵。” “反正我觉得,我们们申家,就算选一个木头桩子放那里,也比他姓吴的来做强一万倍。” “……” 好不容易等投票结束,严天明负责唱票,胡静负责计票,不久结果就出来了,唐孝贤高票当选大队长,然后申腾飞当选为了会计。 赵怀仁又上台讲了一会话,然后是唐孝贤作表态发言,最后又是对吴良的事情作了批斗,让大家引以为戒。 散会之后,胡静把唐哲叫住:“唐哲,那明天你早点来送我吧。” 唐哲问:“你打算几点钟走?” 胡静想了想:“城里到林城的车,一天就一趟,九点就要发车,我得早一点,反正六点之前必须出发。” 唐哲尴尬地笑了笑:“行,鸡叫三遍的时候,我就来叫你。” 农村的公鸡,一般都要晚上三点钟左右叫第一遍,四点左右叫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五点过了。 刚准备走的时候,胡静又把他叫住:“哎,你没有时间,要不这样吧,我这块表送给你。”说完,从手腕上取下她那块上海牌手表,递到他面前。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不,这东西这么贵重,我不能收你的。” 胡静塞过来:“给你就拿着呗,我回林城了再买一块就是了。” 唐哲看了一眼,这一块是上海全钢手表,价格要一百二十块,而且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胡静问道:“对了,你知道怎么认表吗?这个是时针,这个是分针……” 唐哲说道:“认识,现在是下午四点二七十分。” 胡静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以前是不是用过?” 八家堰这个地方,除了几个知青有块手表外,以前就只有吴戴着一块,其他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根本没有一个精确的时间。 唐哲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说道:“我在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跟他们学的。” 胡静有些不相信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记得每天晚上要上发发条,要不然就走不准。” 唐哲说:“行,今天晚上我就留着,明天保证完璧归赵。” 说完,也不管胡静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走了。 胡静呆呆的站在那里,嘟着嘴,心里暗骂了一声:“笨驴!” 唐哲如何不知道胡静的心思,他在意的,完全不是胡静比他大三岁,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一条线上人。 胡静是林城来的知青,他只是邛水八家堰大队的一个农民,而且能够提前拿到回城批文的家庭,都不是一般家庭。 这一世,他不想大风大浪,风风光光的过一生,只想平平淡淡,舒舒服服的陪着家人,这样的日子,胡静是不可能适应得下来的。 他们永远处于两个平行的空间。 让他想到了一首叫《偶然》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需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我的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心中默颂着这首诗,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昨天是外和申二狗说了,要去斗篷山收套索,又转头往申家岭去。 申二狗还不到十八岁,是没有投票资格的,所以他今天没有来,申大凤一个人来的,把申厚植的票也代投后,早早就回去了。 她觉得,家庭成分在那里,不管是谁上来做队长,对他们家来说,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任何一点点改变,如果真要让他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她倒觉得应该投唐哲一票,所以,投了票,没有等出结果,她就回去了。 唐哲到申二狗家,和他说了明天有事情,去不成斗篷山,让他自己做想做的事情。 申二狗脸上有些失望,他还欠着唐哲那么多钱,如果不尽快去帮他干活还上的话,再过几天春耕一天始,基本上就得在大队里干活,自己的时间就更少了。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以后干活的日子还多着呢。”按照时间算下来,农历的端午节开始,邛水就要实施土地包干到户,只有四个来月的时间,土地下户之后,计划经济也会逐渐被市场经济给代替。 回家后,又去看了一下那只云豹,父亲走得比较慢,他们也才到家没有多久,唐婉看到他,说:“哥,我把昨天剩下的那些熊肝喂了它一些,都吃完了。” 唐哲从笼子的空隙中伸手进去摸了摸它,它本能地躲开了,看来精神不错,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唐婉又说:“哥,要不,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你说,叫它小花怎么样?” 唐哲摇了摇头,说:“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一只公豹子,叫个小花的名字,以后,叫它六六吧,等它的伤养好了,你也可以经常去溜六六。” “溜六六?”唐婉重复了一遍:“可是我有些怕它,万一咬人怎么办?” 唐哲笑道:“现在还不行,它还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的主人,等多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对了,明天我要去城里一趟,你记得把剩下的熊肝喂给它吃。” 唐婉应了一声,陈秋芸在厨房喊道:“婉婉,快来给我烧火,做饭吃啦。” “妈,我这就来,”然后又对笼子里的云豹说:“六六乖,我做饭去啦。”说完,还对着唐哲做了一个鬼脸。 第66章 送别 晚饭后,唐婉拿出胡静送给她的书看起来,唐哲和爹妈说了明天要去城里一下,便回到房间,打开箱子,从里面找了一块透明的水晶,拿了一块拳头大的,放在衣服包里,又把手表取下来,上好了发条,便早早地睡了。 鸡叫三遍的时候,唐哲拿起枕边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五点零五分,忙起床穿好了衣服,随便在碗柜里找了点盛饭热着吃了,就往大队部去。 知青们都已经起床,胡静今天走了之后,留在八家堰的知青就只有四人了,四个人眼神中都有些落寞。 张月娥是女生,看着空空的床位,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胡静抱了抱她,说:“月娥,有机会到林城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地址我留给你了,我到家之后,会马上给你写信来的。” 张月娥点了点头:“你一定要记得,经常给我写信,我会想你的。” 严天明说:“胡静,要不我们今天都送你去县城吧?” 胡静摇了摇头,说道:“大队才选上队长,还有好多事情要你这个知青队长协助他完成呢,我可不能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耽误了大队的公事。” 苏朝恩说:“这么两大包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胡静笑道:“放心吧,我请了自立叔家的唐哲来帮我,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工作,我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大家肯定都能回去的。” 杨胜学叹了口气,说:“上面的文件倒是下发了好久,允许有条件的回城,这个有条件,也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反正我是申请了好多回,一直被拒绝。”眼神里流露出一股羡慕的神色。 唐哲到的时候,几个人正坐在胡静和张月娥的寝室里等着他,见他进来,胡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唐哲,真不好意思呀,要麻烦你送我,你看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拿着还真有些吃力。” 唐哲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说:“没事的,我找根扁担来挑着,都快六点了,你九点钟的车,我们要快点走才赶得上。” 公社到县城虽然在五十年代末就修通了公路,除了几辆拉货的拖拉机和几辆马拉车偶尔跑跑,平时根本见不到一个车影,更不提这么早的时间了。 严天明他们四个人把胡静送到了打尖坳,张月娥竟然哭出了声音,眼泪哗哗地流。 胡静只背了一个斜挎在肩上的军绿色帆布包,走到张月娥身边,拿出一方手帕来替她擦了擦眼泪:“月娥,我这是回城,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不要哭了好不好。”说着,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没有人更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从林城那个家属小院里的小公主,来到这个鸟不拉屎地的方,从一个连锄头镰刀都不会用的城里小姑娘,在这里成长,蜕变…… 这几年一路走过来,张月娥已经变成了比她亲姐妹还要亲的亲人。 苏朝恩拿出几个煮好的鸡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胡静同志,没有酒,这几个鸡蛋,你拿在路上饿了吃。” 他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昨天晚上,他用了一斤粮票,在大队里换了六个鸡蛋。他是铜城的,铜城离林城五百多公里,千里之遥,此去一别,说不定就成了永别。 胡静接过鸡蛋,哽咽着说道:“你们都不要再送了,回去吧。” 看着胡静转身,张月娥开口唱道:“春季里来么百花香,知识青年下了乡……” 这首〈知青四季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首歌曲,见张月娥起了个开头,严天明他们三个人也跟着唱:“立志接受那再教育呀,革命豪情满胸膛……” 胡静怔住,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唱了起来:“夏季里来忙双抢,收割又插秧……”唱着唱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就在快唱完这首歌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十几支松油火把下,一群人正往这边赶过来,领头的是昨天刚当选的大队长唐孝贤,老远就看到了打尖坳这边手电筒的光亮,边跑边喊:“胡知青,等一等,等一等……” 胡静愣住了,对严天明说:“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严天明摇了摇头:“我没有呀!” 其他几个人也摇了摇头:“我们都没有。” 胡静转头看了看唐哲,见他一脸懵的样子,相信更不可能是他。 不多时,唐孝贤和申腾飞他们就跑到了面前,胡静才看清楚,来的都是八家堰大队的干部和代表。 唐孝贤走上来,一把拉住胡静的手说:“胡知青,你看你走也不提前找个招呼,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听赵书记说的。” 本来知青离开,是必须要由大队书记和队长签字,但是八家堰最近的情况特殊,任德明被免了职,吴良又被抓了起来,所以胡静的文件,是直接由公社签字的。 胡静忙说:“唐队长,乡亲们,你们这样热情,弄得我更不好意思了,本来我就是不想打扰大家,才走这么早的,谢谢大家这三年多来,对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的照顾,在八家堰,让我学会了很多,懂得了很多,也结交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和伙伴。” 唐孝贤说:“胡知青,什么都不说了,这里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说完一招手,申腾飞和其他几个人就把带来的东西都拿了上来,有核桃,板栗,花生,还有天麻、三七这一类的中药。 胡静忙说:“唐队长,大家都不容易,这些东西我没法收,而且,我也没法带。” 唐孝贤嗨了一声:“胡知青,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昨天晚上我就和赵书记汇报了,今天用公社的拖拉机把你送去车站,走,我们现在就去公社。” 然后又转头对申腾飞他们说:“行了,你们就都回去吧,我把胡知青送去公社就回来。”说着,把带来的这些东西分成两个麻袋装了,找了一根木棍做扁担,挑在肩上。 胡静擦了擦泪水,转身挥手告别,身后,又传来张月娥他们唱的《知青四季歌》…… 第67章 叫我静静 等走出了好一段路,唐孝贤才看到,前面挑着东西的是唐哲,他们一个小队,知道唐自立每年都会请这些知青去家里吃饭,看到唐哲一直不说话,他问:“唐哲,你今天不去山里吗?” 唐孝贤按辈份来讲,比唐哲要大出一辈,应该叫他叔:“叔,胡知青昨天给我讲她东西有点多,让我给他挑一下东西。” 唐孝贤哦了一声,又说:“我知道你小子天天进山里去,这冬天没有活干还可以,等过几天种洋芋的时候,你可不能再去山里咯,大家都上工,你不去,还以为我偏心呢。” 唐哲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第一把火怎么烧最好,当然是枪打出头鸟效果最佳。 唐哲当然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现在也只有四个多月了,过了这四个月,大集体解散,换成各家各户小包干,愿做就做,不愿意做,饿死和别人也没有关系。 到时候,也不再论比子,能干肯干的,家里有余粮,偷懒不干的,只能饿肚子。 到了公社,唐孝贤找到了公社的拖拉机手汪远新,从包里拿出一包魔力香烟塞到他的手里:“汪师傅,麻烦您!” 唐哲看到他塞烟的动作,觉得唐孝贤还真会处事,要是任德明或是吴良,有了书记的话,那就是圣旨,从来不会比他们等级低的人客气。 汪远新收下烟,笑着说道:“书记安排的,你放心,我保证安安全全把她送到车站。” 唐哲把东西都搬到了车斗里,又把胡静拉了一把,等她上了车,找了一个装被子的麻袋垫在屁股下面坐下去,又指着另一个麻袋对唐哲说:“你坐那上面软和一点。” 唐哲也坐了下去,唐孝贤走的时候,对唐哲说:“唐哲,你可一定要把胡知青平平安安的送上车,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唐哲点头道:“放心吧,队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汪远新拿出一个摇把,伸到拖拉机头处的一个小圆洞里,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摇了起来,柴油机转动了几圈,却发动不起来。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只差一点,唐哲说道:“汪师傅,是不是温度太低了,用火烧一下就行了。” 汪远新看着唐哲,说道:“小伙子,看不出你还懂这个洋玩意,应该是温度太低了,你来搭把手,帮我一下。” 说完从驾驶位下面的工具箱里找出一根用铁丝绑住的布团,伸到油箱里沾了一点柴油,用火柴点燃了,交给唐哲。 唐哲接过来,把它伸到吸气口处,烧了一会儿,汪远新再次拿起摇把,转了几圈,柴油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汪远新散了一支烟给唐哲,他摆了摆手:“我不会抽。”其实,这一世,他不想再接触这个东西,毕竟对身体不好。 汪远新笑道:“年轻人,不怪叔多嘴哈,烟搭桥,酒开路,社会在变化,你们以后经常要去外面闯,总得学会才行。” 唐哲只是干笑了几声,并没有说话。 汪远新坐上驾驶位,说了句:“坐好啦,我们现在就走。” 拖拉机的颠簸程度,在这坑洼的泥砂公路上,简直就像坐过山车,发动机轰轰响着,说什么话都听不清楚,一路上两个人只看着对方不停地点头。 有车就是快,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车站,胡静和唐哲把包都拿到候车室,然后出了介绍信,把票先买了。 离出发还有一个多小时,唐哲说:“胡知青,东西就先寄存在这里吧,你就要回林城了,以后想吃绿豆粉可就难咯。” 胡静小声地说:“以后不是还有你在这里嘛,我想吃了,就来找你。” “好啊。”唐哲说完,就有些后悔了,继续说道:“就怕山高路远水长,再难见一面。”说完,也不等胡静再说话,忙出来招呼汪远新:“汪师傅,你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去吃碗绿豆粉了再和你一起回去吧。” 汪远新反正都出来了,工分照拿,乐得有人请吃饭,笑道:“好,你说怎么安排,我听你的。” 一起去国营饭店早餐部,三个人又回到车站,唐哲送她到候车室,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递给胡静:“胡知青,昨天就说了,完璧归赵。” 胡静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我都说了,送给你留住个纪念,你要是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 唐哲忙说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两人就这样推来推去的,胡静红着脸说:“车站里这么多人呢,让人看到多不好,你快收下。” 唐哲无奈,只能收了起来,然后从衣服包里摸出那块水晶:“胡知青,这个,是我在山上找到的,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水晶?”胡静忙说:“这东西比我那个手表贵重多了,我不能收你的。” 唐哲硬塞过去:“胡知青,你就收下吧,这玩意我好几块呢,想要的时候,我再去挖就是了。” “你在哪里挖的?”胡静来八家堰好几年了,从来没有看到有人挖到过水晶。 唐哲也不隐瞒她,说:“在大水溪沟里挖的,就是石柱岩下面的沟里。” 胡静说:“你有机会,一定要去林城一趟,那里有专门收这个东西的,价格还很高,而且,你这块水晶这么大,透明度这么高,至少可以换我五块手表。” 唐哲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反而淡定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我手表,我只是送了你一块石头,但总比‘梵净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种空话强一点。” 胡静接过水晶,笑道:“好一个梵净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想不到你还很有学问,可是我听说你没有读多少书呀。” 唐哲尴尬地一笑:“胡知青见笑了,我只是随口乱编的。” 胡静说:“你的一番乱编,可一出口就改了陆凯的名句呢,还有,以后不许叫我胡知青,叫我胡静或者静静。” 唐哲哦了一声,面对着热情似火的胡静,他心里想着: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第68章 红苕好吃 心里那样想着,嘴上却说:“好的,胡静,那我先回去了。” 胡静心里一阵失落,说道:“还有一会儿才开车呢,你不等送我上车吗?” 唐哲看着不远处的汪远新,说:“汪师傅忙着回去,我反搭他的车顺路回去。” “好吧。”胡静低着头,淡淡地说:“那你小心一点。” 唐哲点了点头,帮着胡静把行李搬到车上之后,就和他挥手告别。胡静坐在座位上,看着唐哲远去的背影,一阵心酸突然涌上心头。 她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拿出一个笔记本来,在上面写道: 车窗外伸出一片挥动的手 每一双眼含的温存不是对我 只有那那云、那山 还有邛江内的一滴山泉 悄悄的为我送别…… 等她停下笔,纸张早已被泪水浸湿,她合上笔记本,握着那块水晶石,仰着头,努力地想把流出的泪水逼回去,才发现这么做,完全是徒劳。 唐哲回到汪远新身边,说了声:“汪师傅,我们现在走吧?” 汪远新点了支烟,取出摇把,这一次,很轻松的发动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才中午,到打尖坳,他拐上了去申家岭的路。 申二狗一家正在吃午饭,申大凤忙给他盛了一碗红苕:“净红苕,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申大凤有些不好意思。 唐哲也不客气,接过碗说:“红苕好吃,甜甜的,像吃糖一样……” 话还没有说完,申二狗又给他的饭碗上盖了一大勺熊肉,憨笑着说:“尝尝我姐做的熊肉。” 唐哲尝了尝,虽然不如母亲做的好吃,却不知道她在里面加了什么料,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吃进嘴里,让人回味无穷。 他不禁问道:“大凤是放了什么调料,这么好吃。” 申大凤笑道:“哪里有什么调料,就是放了点山萘在里面,我公说他们以前去打仗的时候,在部队吃牛肉,有一个施县的,参军之前,他家就是开的牛肉店,每次做牛肉,都会放一些山萘叶子,那样牛肉特别香,我看这熊肉和牛肉都差不多,也就去沟里挖了点来放在里面。” 唐哲对申大凤能灵活运用所听所学的本事还是很赞成的,说:“大凤,你这样子,以后最适合去开个餐馆。” 大凤笑道:“唐哲哥你说笑了,就我们家这种成分,再想着去开馆子去搞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那可是罪上加罪。”说完,想着二狗也在帮着唐哲,觉得说错了,尴尬地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红苕。 唐哲见她这个样子,连忙说:“我说的又不是现在,以后日子总会变好的。” 申大凤叹了口气:“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等吃完饭,唐哲叫上申二狗先回了一趟家,到家后,首先去看了看六六,精神头明显比昨天好多了,见到唐哲来,也不再惧生,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身上的伤疤也开始结痂。 “还好,没有发炎化脓!”唐哲自言自语了一声,然后回到屋里,拿了工具就和申二狗出发去了斗篷山。 专业的猎人,都要等过了十五才会上山,唐哲自认为自己不是专业的,在他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只要能让家人过好,不再受冻挨饿,比什么都强。 到了斗篷山,收获不算很多,只有两只黄猄,一只猪獾,还有两个套索伐杆弹了起来,但是没有套中,申二狗连连说可惜。 唐哲倒是波澜不惊,淡淡说道:“二狗,打猎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不要对每一个套索都充满了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申二狗点了点头:“唐哥,我懂了。” 唐哲又说:“我们运气算是最好的了,你看那些猎人拿着枪进山跑上一两天,也不一定能有多大的收获,第一,是运气,第二,许多动物都是夜晚才开始寻找食物,相比起拿枪打猎,我们用套索,更轻松省力。” 申二狗说:“省力是省力,要是突然遇到,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跑了,唐哥,现在大队长也是你们唐家人,要不你找一下他,从民兵连那里搞一支枪出来用,反正子弹你也有的。” 申二狗上次给了唐哲一包子弹,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就是因为少了枪。 唐哲说:“再说吧,也不能靠打猎过一辈子,你说是不是。” 收了套索,又重新换了几个地方安上。 一直到了晚上很晚,他们才回到家里,父母和妹妹都已经睡觉,唐哲点了煤油灯,打开碗柜,里面还有小半盆子红苕饭,拿出来在锅上热了,就着一点素辣椒酱就和申二狗吃了起来。 吃了之后,又把黄猄和猪獾的皮给剥好,内脏也拿了一个旧木盆装起来放在一边给六六做食物。 两个人忙完这些之后,唐哲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过,随便洗了洗,就一起睡了。第二天还是天没有亮,唐哲就把挂在楼椽上的刺猪肚取了下来,虽然表面已经被风得半干,那种臭味还是很强烈,用一块报纸包好,和猎獾肉一起放背篓里,另外两只黄猄,申二狗用扁担挑着。 到了纸厂找到李守业,他看了看货:“这两只黄羊(黄猄)不错,你卖什么价?” 唐哲说道:“价格你定吧,相信你不会让我吃亏的。”说完,从荷包里摸出一包魔力烟来,塞到李守业的手里。 李守业悄悄地看了一眼,笑道:“你这孩子,真上道,这种野货是很难得的,就按五块钱一斤收了。” 唐哲又指着背篓说:“我这里还有只聋猪(猎獾),你要的话,便宜一点。” 李守业走到背篓边,一股子腥臭味扑鼻而来,他用手捂住鼻子,说:“这个东西太臭了,没有几个人爱吃。” 唐哲忙说:“要是有酒,用酒烧一下,腥味就去掉了,刚过年,领导和大家又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这种野味,也不是常有的,说不定你们厂里的领导就爱这种味道呢?” 第69章 不同位置的人,性格也会发生转变吗? 李守业想了想:“你说的倒有些道理,这样吧,就算六块钱吧,不用过秤了?” 唐哲根本没想到他会出这么高的价,忙说:“行,谢谢李师傅。” 把黄猄过了秤,然后开好了票,他就去找冯月芝:“婶子,新年好!” 冯月芝刚来上班,看到是唐哲,笑道:“小唐来啦,今天又来送货吗?” 唐哲把票递了过去:“运气好,打到两只山羊子。”等冯月芝把账结给了他,他从背篓里取出那个刺猪肚子:“婶,这是上次你要的刺猪肚子,我给你带来了,你把它挂在通风的地方,等风干了才能用。” 冯月芝接过去:“谢谢你啦,小唐,呕,这东西可真臭。” 唐哲笑道:“就是太臭了,你最好挂在窗子外面,要不然屋里都是一股子味。” 等唐哲走了,冯月芝把它挂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铁钩子上,下班再带回家去。 又随便拉了拉家常,唐哲去了一趟东门桥,那边的巷子里,过完年刚上班,没有了年前的热闹,只有同个人,守着一些他用不着的东西。 然后又去国营饭店吃了个午饭,然后把那几张皮子也拿去齐春那里。 齐春见到他,问:“兄弟,又有什么好货拿来卖?” 唐哲把把背篓里的麻袋取出来,把那几张还没有干透的皮子倒了出来:“齐主任,你看这些东西收吗?” 齐春看着地上的一堆皮子,说道:“收啊,怎么不收,不过,下次你最好把它晒干了拿来,我们这里下班了,就没有人看管。” 唐哲应了一声,把皮子卖了之后,又去供销社,找了之前熟悉的那个营业员,换了一些大米,才和申二狗回家。 还没有到家,就看到唐孝贤在从唐老三家出来,往他家走,见到唐哲,忙喊道:“唐哲,你去哪里来了?” 唐哲转头问:“孝贤叔,有事吗?” 唐孝贤看着他背着背篓,申二狗挑着箩筐,就知道他们肯定又是去城里了来,走近了才说:“你是不是又去城里卖野货了?我听说最近可查得严,都抓了好多人,你要小心一点。” 唐哲嗯了一声:“谢谢孝贤叔提醒。” 唐孝贤又说:“对了,正要去你家里,你爹和你妈身体都不好,不能上工,明天你和你妹都要去上工,开始翻地种洋芋。” 然后看着申二狗说:“还有你,二狗,你回去也和你姐说一声,综合农场的猪草不能断,最近她们几个有点偷懒,每天那几头猪都吃不饱,乱拱圈,老是跑出来。” 申二狗嚅嚅地说:“知道啦,队长,我回去就和她说一声。” 唐孝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明天也不要在家里闲着,也是一个壮劳力了,去地里种洋芋。” 申二狗应了一声,唐哲问:“队长,我想问一下,像我这种去种一天洋芋,能评到几个工分呢?” 唐孝贤脸色有些不好看,说:“以前你都是算六个工分,现在大了,给你算八个工分吧,像二狗,才十六岁,还是只能算六个工分。” 唐哲听了,有些不高兴:“怎么别的成年人,最高的能拿到十二个工分,一般少的也能拿个十个工分,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去了。” 唐孝贤脸色一黑,说道:“你要是敢不去,到时候你们一家一斤粮食都分不到。” 现在唐哲根本就不怕分得到分不到粮食,以前父亲一年干到头,没有好好休息一天,一天下来,吴良也只给他评个七八个工分,八家堰这种山地,水田本来就少得可怜,除了被吴良他们贪污之外,平均下来,一个人只能分到几十斤大米,红苕洋芋这些,一个人也不到一百五十斤,到唐哲和申二狗这样的家庭中,分得就更少了。 “反正做也是吃不饱,不做也是吃不饱。”唐哲反驳道:“我以为你和吴良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个卵德行。” 唐孝贤被唐哲骂,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本来也没有读过书,只是在部队认了几个字,性子又直:“你个狗日的连长辈都敢骂,看老子不打死你。” 唐哲也没有怕他,说:“如果你想靠你的拳着让我屈服的话,那可以试试,不要以为你学了几天军体拳,我就怕你。” 唐孝贤刚当上队长,不想失去了威信,说:“大队记工分,都是有标准的,只要你干的活能达到十二个工分,肯定会把你记上去的。” 申二狗也问:“那我干活也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也只能拿到六个工分?” 唐孝贤没想到这个老兵痞的孙子,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大声说话的人,现在也敢和他顶了起来,骂道:“反正你们爱去做去做,不去做一个工分也挣不到,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说完手往背后一背,就往沈醉亭家去了。 唐哲摇了摇头,以前感觉这个唐孝贤还不错,不管是在队里干活,还是平时帮着邻里之间干一些私活,都不你是吴良那一类的人。 难道处于不同位置的人,性格也会发生转变吗? 看着唐孝贤走了,申二狗胆怯地问:“怎么办,唐哥,他不会真的整我们家吧?” 唐哲说道:“不管他,他就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大队里立个威,不过他还不清楚,这天快要变了。” 申二狗不明白,忙问:“变天?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唐哲说道:“还有四个月你就知道了,先回家吃饭吧。” 回家之后,他把路上遇到唐孝贤的事情说了一遍,唐自立黑着脸,叹道:“我说你也真是的,怎么会和他顶撞呢,人家刚上任,你就要去当这个出头鸟,没有了工分,一家人等着被饿死呀。” 唐哲不服气地说:“爹,以前您天天挣工分,还有我和妹妹的,一家人一年到头,也只差饿死。” 唐自立叹道:“你这个烂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的。” 陈秋芸白了他一眼:“跟谁的,当然是跟你们姓唐的,你们俩兄弟,你看看你爹,你哥,哪一个不是直脾气,就你一天是个老好人,倒是你,不知道是跟的谁。” 第70章 扶贫不扶懒 唐哲见父母说得越来越没有了边,忙说道:“爹,妈,你们担心什么呢,就算不去大队上工,我们也不会饿死的,现在环境变了,政策也越来越好,东部沿海一些地方,土地都包干到户,我估计,再过几个月,我们大队也一样会土地包干到户。” 唐自立哼了一声:“打了几个猫猫,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不去做,到时候吃什么,我们一天虽然工分挣得不如别人的多,至少一年到头,粗粮野菜混着,也能混个半饱。” 他显然没有听到唐哲说的土地包干到户的事情,倒是陈秋芸在一旁听得真切,问:“阿哲,你说的是真的?土地要包干到户了?” 唐哲点了下头:“是的,我估计今年就会实行包干制。” 陈秋芸对唐自立说:“听到没有,老唐,你儿子说的要土地要包干了。” 唐自立靠在墙上:“你听他瞎说,他又不是县长书记,说了能算?” 唐哲见把父母的火气给引开了,也就不再和他们争论,反正他觉得,现在唐孝贤给自己只定个八个工分,这是明显不合理的。 陈秋芸见唐自立气鼓鼓的坐在那里生闷气,也不想和他再说什么,站起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不一会儿,唐婉从外面回来,唐哲问:“你去哪里了?” 唐婉说:“我去小月姐家了来,沈阳哥家的儿子今天满月,妈让我去送了几个鸡蛋去。” 他家就两只母鸡,因为之前人都没有吃的,更不要说喂鸡了,也是最近生活好了一点,每天都能吃一点红苕,才开始下蛋。 唐哲哦了一声,没有说话,起身准备去看看六六。 唐婉问:“哥,你是不是和孝贤叔吵架了?” 唐哲:“你怎么知道?” 唐婉说:“怪不得他一到小月姐家,就说你和申二狗两个人年轻,脾气还不好。” 唐哲没好气地说:“他要说说他的去呗,不用理他就行。” 唐婉说:“你听我说完呀,他说了半天,后来才知道,他也是想学吴良那样,扣一些工分下来,不过,他不是想自己占有,而且想搞个什么奖惩条例,对那些肯干爱干的人,年底进行奖励。” 听到唐婉这样说,他倒觉得自己太冲动了,没有了解透就发起了脾气,问道:“他还有这种想法?” 唐婉说:“是呀,他和国章公还有醉亭叔聊了一会儿,说你太冲动,打了两头野猪,吃了还没三餐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也是准备明天开工大会上,再宣布这个事情,以后每一个人一天的工分,最高不能超过十个,剩下的,就是用来奖励那些爱做事情的。” “而且对于那些劳动力弱的人,他也说了,干一天,算六个工分,这样可以保障人家最低的生活标准。” “不过,醉亭叔说了,觉得他这种做法不太可行,一来是什么国家政策有变化,二来是这样容易激起人们对他的反对。” 唐哲笑道:“醉亭叔看得远,看得透。” 正聊着,唐孝贤走上了院坝,喊道:“自立哥在不在家?” 唐自立忙应了声:“在呢?孝贤吗?快进屋烤火。” 唐孝贤笑着走了进来,对唐哲也笑了笑,说道:“还是年轻好呀,年轻人,火气要大一些。” 唐哲知道他是在阴阳自己,说:“孝贤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唐自立忙说:“孝贤呀,娃儿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叔的要担待些。” 唐孝贤坐在了火盆边,对唐哲喊道:“你也过来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也许是在沈醉亭家聊了一会儿,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制定的规矩来。 唐哲拉过板凳,坐在了他对面:“孝贤叔,你想听什么想法。” 唐孝贤说:“先前是我这个当叔的没有说清楚,刚才在你醉亭叔家,和他聊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个国家刚开完会,政策很快就会有变化,我想改变任德明和吴良时期那种坏风气,让大家都能有饭吃,也是我刚上来,有些东西操之过急了一点。” 唐哲听着,没有说话,唐孝贤又说:“沈醉亭这个人对你有很高的看法,我觉得他说得不错,年轻人嘛,有点个性是好事,不过,我也想听听你对我这些制度的看法。”说着,把和沈醉亭他们聊的那些又说了一遍。 唐哲听完,说道:“孝贤叔,我一个年轻人,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什么意见好提,不过,真的像你说的要想让大家都有饭吃,并不是把能干的人的工分扣减下来,分摊到懒人身上,古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扶贫不扶懒,你这样做,只能让那些懒人更加的懒,反正不用好好干活,到头来,和愿意干活的人得到的工分差不多,最后也打击了勤快人的积极性 。” 唐孝贤仔细听着他的话,等他说完了一会儿,才说:“是我没有考虑得周到,我和申腾飞商量的时候,他也同意我这个做法,我们是一个大集体,大家要有集体荣誉感,就要采取一些措施。” 唐哲苦笑一声:“讲集体荣誉感的前提就是要让大家吃饱饭,如果饭都吃不饱,谁还管集体不集体的,只一味的讲大局观,而不顾个人的利益,那就是纯粹的耍流氓!” 唐孝贤没想到唐哲敢这么说,忙说:“这话可不能乱说,被我听到无所谓,万一被别人听了去,小心人家拿去做文章。” 申二狗也明白了过来,这个唐孝贤,还真不是吴良那一路货色,站起来恭敬地说:“唐队长,刚才我说话有些冲,你不要生气。” 唐孝贤笑道:“我是个当兵出身的,本来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你们这样的性格,我还有些喜欢。” 申二狗这才放心的坐下来,唐孝贤又说:“赵书记已经和我讲了,现在政策变了,队里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三不两时地开什么批斗大会,要把一切力量用在发展上来,你们也不用担心骂了我我会记恨你们,我是个粗人,但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是能听取意见的人。” 第71章 手电筒 听了唐孝贤的话,一旁的唐自立明显感觉轻松了许多,这时陈秋芸已经把饭做好,唐孝贤连忙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 唐自立忙叫道:“饭都熟了,还走个啥,吃了再回去。” 陈秋芸也在厨房里说:“就是,孝贤,马上就开饭了,吃了再回去吧。” 唐孝贤一边走,一边说:“算了,我家应该也熟了,还有许多人家还没有通知到,我先走了。” 再三挽留,他也坚定地要走,也就只能随他的便了。这个年代,谁家的粮食都不多,唐孝贤也明白这个道理,也许今天自己在他们家吃的,就是别人一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吃完饭,申二狗也就回去了,唐哲本来不想明天去上工的,但是唐孝贤刚才来说了那么多,也同意把他的工天按照正常劳动力来计算了,如果自己明天不去,肯定会被当成全大队共同的敌人。 这些他个人倒没有什么,按照父亲那脾气,肯定是受不了的,而且,如果他不去的话,父亲或是母亲哪怕是拖着病体,也会去参加的。 大队的洋芋从翻土到播种,一直干了差不多十来天才做完,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唐哲抽了个空,去了一趟斗篷山收套索,几个套索都没有收获。 之前那两头黄猄和猪獾的内脏并不是很多,他连肠子都简单清洗了一下,拿来喂六六,还好六六不挑食,虽然对肠子这种东西不怎么吃,但是对肝脏却是情有独钟。 在他的精心调养护理下,六六身上的伤肉眼可见的好转,伤疤上的痂开始慢慢脱落,长出新的皮肤和毛发。 也许是明白了唐哲的善意,这几次去喂它的时候,它不再躲闪,有时甚至用它粉红的鼻子碰一下唐哲的手背。 唐哲这个时候才知道,云豹的叫声并不是像其它大型猛兽一样吼叫,它的叫声,反而有一些像猫叫,只是很短促的声音,而且比猫叫声要大一点,听起来还萌萌的。 好不容易等洋芋种完,家里除了肉,再没有六六吃的内脏,他决定去河沟里找一些还在冬眠的石蛙或是小鱼之类的来给它吃。 养云豹和养狗不一样,狗是杂食性的,人吃什么,剩下的就可以给狗吃,而云豹,是全肉食性的,除了肉,红苕洋芋这些东西喂它,它连闻都不闻一下。 因此陈秋芸也多次和他说:“养着这么个东西干什么,天天都要吃肉。” 唐哲总是笑着不回答,虽然他不知道这头云豹能不能被驯化成功,但他前世的时候,看过很多这样的视频和新闻,猛兽被驯化的并不在少数。 抓了几斤小杂鱼和五六只石蛙回来,把小杂鱼留给了六六,这些小杂鱼,又够六六吃上几顿了。 那几只石蛙,它用棕叶捆起来,拿着去找唐孝贤,农忙结束之后,唐孝贤也开始忙着自己家里的活,由于任德明被免职,吴良被抓,现在整个八家堰大队的人,每家每户的自留地上,都种上了洋芋,这样除了大队分下来的,自己家里,也能多一些粮食。 本来因为申厚植的事情,好多人还不敢种,见到唐孝贤自己开始种,大部分人也都开始跟风。 唐哲到的时候,他和他老婆周淑芬正在自己家屋旁边的自留地里忙着,唐哲叫了一声:“孝贤叔,忙着呢?” 唐孝贤抬头看是唐哲,问:“你家里的活也干完了?” 唐哲笑道:“我家里那几分自留地,我妈说种一些菜算了,我来是找你帮忙的。” 唐孝贤丢下锄头走过来:“什么事?” 唐哲笑道:“没什么,刚才去小河沟里抓了几只还在冬眠的石蛙,拿来给你们尝尝。” 周淑芬正在往地里放洋芋种,见他拿着石蛙,忙走过来:“都说你这小伙子不错,还很能干,你说你抓到了,自己家吃就行了,送下来干什么。”说着,把他手中的石蛙接了过去。 唐孝贤瞪了周淑芬一眼,被她反瞪了一眼,倒不敢说什么了。 他问唐哲:“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唐哲也不隐瞒:“孝贤叔,你也知道,我经常需要去城里,晚上赶路的时候,用松油木很不方便,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弄两支手电筒,多少钱我给你。” 供销社里,像手电筒,手表,布匹这些大部分东西,没有票或是没有过硬的关系,是绝对弄不出来的。 有了手电筒,对他今后的渔猎生活,才会更加方便。 唐孝贤想了想:“行,我试试看。” 唐哲便掏出十五块钱递了过去:“叔,那这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到时候我再补给你。” 等晚上的时候,唐孝贤到了唐哲家,从包里拿出两支手铁皮手电筒和四节电池交给他,另外还有三块钱:“两根电筒和两对电池一共十二块钱,剩下三块。” 唐哲接过电筒和电池:“叔,你能帮我买来就很感谢了,剩下的钱,你留着买包烟抽。” 唐孝贤忙说:“你这娃儿跟谁学的这些,收了你的钱,别人怎么看我,你把钱拿回去。” 唐哲看他一脸正色,只好收了过来:“那就太谢谢孝贤叔了。” 唐孝贤说:“没什么,我倒是要给你说,你做这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可要小心,虽然我知道现在沿海一些城市已经开始允许这样做了,我们邛水还没有这方面的政策下来。” 唐哲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他没有和唐孝贤说自己每次去县城都不会拿到东门桥的市场上去卖,那样是非常冒风险的。 这些事情,他也和申二狗交待过,只要有人问,只能说去赶县城卖了,不管什么年头,都有得红眼病的人,八家堰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反正因为贫穷,导致得这种病的人不在少数。 唐孝贤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来:“这是你的信。” “信?我的?”唐哲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信封是省城寄过来的,寄信人是胡静。 唐孝贤说:“我看信封上面,是胡知青给你写来的,你小子不错呀,胡知青那么有文化的一个人,都看上你了。”说完笑着离开了。 第72章 胡静来信 唐孝贤离开之后,唐哲拿着信回到自己的房间,胡静为什么会给自己来信呢?对于胡静的热情,他能感觉到,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一点回应,甚至已经委婉的表达了拒绝。 拆开信来,里面是一阙《虞美人》词,看来是她自己填的: 邛江河水几时休 梵净月如钩 天明离别思邛城 回首知青生活了无痕 昨夜林城春雨声 刻漏报三更 独卧不奈早春寒 哪知别时容易见时难 落款:胡静,农历1980年正月十一 洁白的信笺纸上,有几处发黄的地方,像是滴落干涸的痕迹。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的胡静写完这封信时,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早地申请离开八家堰那个地方,也后悔每年都到唐哲家里,她一直把那个小她三岁的男人,当成弟弟一样看待。 这一切,直到离开。 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年多的那些知青,追她的也不少,但是,她从来没有动过心,二十三岁的年纪,已经是老姑娘了。 回省城的这些日子,那个年轻帅气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托父亲帮忙找关系,自己也不会把那份申请书交上去。 但是,世间哪有什么后悔药? 唐哲看完信,后面,还有两张没有写过的空白信笺纸,唐哲明白,这是为他准备的,希望能收到他的回信。 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上辈子自己因为在战场上,失去了男人的发动机,一辈子没有娶过老婆,孤独终老,但是身边发生的事情,他看过太多太多。 谁没有想过一夜暴富? 谁不想少奋斗几十年? 都说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但是,唐哲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他知道,自己和胡静,永远是处于不同的平行线上,也许她只是钟情于对自己的不了解罢了。 一旦了解过后,那种朦胧而神秘的感觉一旦消失,面对的是共同生活的柴米油盐,两个不同环境长大的人之间,将会产生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些简单的道理,唐哲自然明白。 他把信装进信封里,然后放到箱子中,想着怎么给胡静回信,怎么样拒绝,才能不让她过份地伤心。 正想着,唐婉在外面叫道:“哥,我要去夜校了。” 唐哲忙收起思绪,应了一声:“好,你去吧。” 开春之后,唐婉又参加了扫盲班,每天晚上都要去大队部教那些中老年人认字,有时候是去各个小队里,说是认字,实际也没有教到多少,大多都是成年劳动力,干了一天的活,谁有心思来听她一个小姑娘讲课? 但这些又是公社给的指标任务,必须得完成。 唐婉走后,唐哲一时也想不起应该怎么给胡静回信,便想出去走走,老远就看到黑子站在他家不远的田埂上对着他摇尾巴,他这才想起来,自从六六来了家里之后,黑子已经很久没有来了,第一次的交锋,它就被ko,留下了阴影。 唐哲往那边走去,黑子谨慎地看了看他身后,见只有他一个人来,才摇着尾巴走到他跟前,在他的脚上闻了又闻。 他蹾下去摸了摸黑子的头:“六六都被我关起来了,你怕啥?” 也不知道黑子听懂没有,在他身边闻了几下就跑开了。 唐哲笑了笑,正准备走,听到沈月在家门口喊着黑子吃饭。黑子听到沈月的声音,转头就往家的方向跑了回去。 不知不觉,唐哲竟然走到了沈月的家门口,正当他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沈月刚好出来倒洗碗水,看到了唐哲,叫道:“哲哥,快屋里坐烤火。” 唐哲朝他笑了笑,走进了屋里,一家人都在烤着火,沈阳看到唐哲,忙起身给他让了座。他很感激唐哲,在罗玲坐月子没有奶水的时候,给了他们家一些石蛙和野猪肉。 大队里的活都干完了,沈阳比较勤快,今天自家的自留地里,也从大队找来洋芋种给种下了,往后一段时间,又没有什么事情做,他想了半天才对唐哲说:“唐哲,哪天还要去山上打猎,带我跟你一起去吧。” 唐哲说道:“要不,我们现在去吧?” 胡静的来信,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坐在家里又想着那件事情,不如找一点事情做。 沈阳:“现在?去哪里下套索?” 唐哲说:“不用下套索,你家火钳好用不?” 沈阳从厨房灶前拿出来火钳,唐哲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下:“还行,找一点破布条来我改一下。” 沈月忙去屋里拿了一件烂衣服,拿了一把剪刀来交给唐哲。他接过来,剪了两块二指宽的布条,然后缠绕在火钳的一半部分,又试了一下:“好了,这样就行了。” 沈月好奇地问:“哲哥,你这样弄来,是准备去打什么猎呀。” 唐哲笑道:“我们去千丘榜抓黄蟮去。” 沈阳说道:“那玩意腥臭得很,谁要吃呀。” 很多人会觉得,越是物资匮乏的时候,感觉人们的嘴越挑,像黄鳝,泥鳅这样的东西,田里已经泛滥成灾,但是就没有几个人愿意抓回来吃。 其实那个时候,人们也抓回来吃过,连油都吃不起的年代,更不说其它调味品了,去不了腥,那味道简直难以下咽。 所以也有“一块牛肉臭一弯”这种说法。 谁家要是弄牛肉吃,整个寨上都是臭的。 唐哲说:“抓了我们拿去卖,到时候有了钱,就可以换成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沈月惊讶地说:“那不是投机倒把么?” 沈阳也有些迟疑起来,唐哲笑道:“我经常拿野货去城里卖,也没有被抓呀,你们要是相信我,就跟我去吧。” 沈阳想了想,点头道:“挣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相信你,跟你去。” 沈月也在一旁说道:“哲哥,我也和你去好不好?” 唐哲笑道:“你不怕被抓了?” 沈月仰着头:“反正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第73章 抓黄鳝 唐哲看着沈醉亭坐在那里,并未表态。 唐哲看沈阳有些怕的样子,对他说:“你要是怕的话,今天我带你一起去抓,抓了多少,到时候你按一毛钱一斤卖给我也行。” 沈阳说:“一毛钱这么贵,你就不怕你亏本了。” 唐哲笑道:“反正我家的六六也要吃,卖不掉我就拿喂它,再说,拿去城里怎么也得一毛五一斤吧,亏不了的。” 沈阳想了想,说道:“也行,卖给你更好一些,拿去县城的话,我还真怕他们抓住了,扣上一个投机倒把的帽子,我爹正等着平反呢,万一影响了他可不行。” 唐哲也知道这个事情,他记得前一世的时候,沈醉亭是平反了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去了部队,等复员之后又安排了工作,再后来,八家堰也通了公路,期间偶尔回来过一两次,无非也就是在父母妹妹的坟前烧几张纸,然后当天就回去了。 他知道沈阳心里想的,也知道沈醉亭到现在也没有表态的意思,他虽然觉得唐哲这个人很不错,但是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总会比别人都考虑得更多。 见唐哲说可以收购了自己拿去卖,他才说:“我看这样也好,就是要辛苦唐哲,阳阳你也不要什么一毛钱一斤,都是一个队的,他拿去还是要有点钱赚才行,就八分钱一斤都行。” 沈月说:“那,爹,我今天也跟哲哥去学一下怎么抓,等学会了,我去帮哥一起抓行吗?” 沈醉亭点了点头:“去吧,晚上小心一点。” 唐哲说了声:“那我也回去准备一下工具,你们准备好了在我家院坝坎下等我就行。” 说完回家把自己家的火钳也绑上了布条,然后拿了两个水桶,带上手电筒就到院坝下面和沈阳他们兄妹俩会合,看到沈阳也挑了一挑水桶,看来对千丘榜黄鳝的数量,他们都很有信心。 沈月看到他拿着两根电筒,把自己手中带的三根松油木放在路边:“哲哥,你都买了电筒了,那我就把松油木放这里吧。” 唐哲嗯了一声:“松油木的光太暗了,而且不集光,反而会惊动它们,一钻到泥里就抓不到了。” 千丘榜上面是一个龙洞山泉,水源好,所以这里大部分都是泡冬田,常年累月的水都不会干,每年春天耕田的时候,犁口翻起的泥里,常有黄鳝被翻起来。 现在雪已经完全化了,温度逐渐在升高,藏在泥里的黄鳝也钻出来觅食,晚上的时候,电筒光一照,它们就呆呆的停在那里。 从家里到千丘榜,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到了之后,不多时,就看到一棵稻桩边,有一条黄鳝弯曲着身子躲在那里,唐哲伸出火钳,对准黄鳝一夹,就把它夹了起来。 沈月兴奋地叫着:“哲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用火钳抓黄鳝,比用手抓还快。” 唐哲解释道:“黄鳝身上有一层黏液,非常滑,绑上布条的话,它就不太容易挣脱,沈阳,我们一人一坵田,你在下面那一坵,我就在这一坵抓吧?” 沈阳点了点头,拿了一只水桶就去了下面,他刚才已经学到了怎么样抓,在下面那块田里,很快也有了收获。 沈月说:“哲哥,我给你提着水桶吧。” “好的,你要跟紧我,脚下要踩稳。” 唐哲两眼紧紧地盯着电筒光扫过的地方,田里的水并不深,但是初春的夜晚还是非常寒冷,没多久,就感觉到刺骨的痛。 沈阳也是一样的,抓了一坵田,就受不了了,站在田埂上不停地停动着,对着沈月喊道:“小月,你去找点柴来,烧点火,这水太冰了。” 唐哲也刚上田埂,看了看水桶里,才一坵田,就差不多七八斤了,也和沈月说:“我和你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月嗯了一声,把水桶放在田埂上,然后跟在唐哲的身后,田的埂的边上,有很多被割田坎的时候割掉的枯草,还有一些小树枝,八家堰的人不缺柴烧,像田坎上每年都砍的这种小树,根本就没有人要。 两个人没有费多少工夫就找了一大堆,用火柴点了起来,沈阳也跑了上来,站在火堆边烤了起来。 等身上暖和了,两个人又下田里开始抓起来,沈月则是借着火光又找了一些枯草和枯树枝,堆在另外的几根田埂上,等唐哲他们换位置之时,再提前把火堆点燃。 唐哲在另一块田里,发现石头砌的田坎上许多小洞,有一部分还淹没在水里,他记得这里有许多的七星鱼,于是照着电筒慢慢找寻了一番,果然没走几步,就在水下的一个石洞口看见一条一斤左右的七星鱼。 七星鱼刺少肉嫩,但是常躲在田坎间的洞里,常有人抓回来吃,但是怕破坏田坎,所以一般只有耕田的时候顺便抓一下。 晚上用电筒光一照,它就停在那里,并不往洞里钻,唐哲把火钳插在田里,一手打着电筒,另一只手慢慢张开,对准之后突然按了下去。 手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挣扎感,他抓起来,发现这鱼身上都开始泛黄,看来年头不少了。 七星鱼长得很慢,一般要三四年才能长到一斤以上。 唐哲走到田埂边,把它放进水桶里,沈月看了一眼,问道:“哲哥,这好像是七星鱼呀。” 唐哲说:“就是,还不小呢,我估计还有。” 看着走过的地方,水就浑了,只能一边抓黄鳝,等抓到田的最里边,再检查一下是否有七星鱼。 沈月对着坎下的沈阳说:“哥,哲哥还抓到了七星鱼呢,你那坵田里有没有?” 沈阳回道:“我都抓了好几条了,不过不大,也就半斤左右。” 等到晚上十点左右,唐哲的两只水桶都已经满得满满的,沈阳那边也不差,一只满了,另外一只也有大半桶,但是他抓的七星鱼用棕叶串了放在一边,唐哲知道,这种鱼他不会卖,要留给罗玲补身体。 唐哲叫了沈阳一声:“走了,明天再来。” 第74章 饿嘴钢鳅 回到家里,唐哲就把沈阳的黄鳝过了秤,八十六斤,但是他抓的都比较大,最小的也有大拇指那么粗。 然后他把家里的木盆都找了出来,把沈阳水桶里的黄鳝都倒在木盆里,加了一点水,然后又找了几块木板把上面盖上。 唐哲回房间,从箱子里取了八块六毛钱拿出来交给他:“沈阳,亲兄弟明算账,我先把黄鳝钱给你。” 沈阳在衣服上擦着手,说:“忙什么呢,等你拿去卖成钱了再给我也不晚,我又不急着用。” 沈月也在一旁说:“就是呀,哲哥,你都还没有卖过,万一卖不了一毛钱一斤,你不是要亏本?” 唐哲把钱塞到他的手里,说道:“亏本还是赚,都是我的事情,你就放心收着吧。” 沈阳见他这样劝,也只能先收了,沈月回来的时候,就把藏在路边的那几截松油木拿在了手中,就等着他哥把事情弄完了好回家。 在沈阳准备走的时候,唐哲又说:“明天你也还可以去抓的,抓到多少,晚上给我带过来就行了。” 沈阳应了声好,就挑着空水桶回家去了。 唐哲本来打算是明天再去和申二狗说,晚上抓了黄鳝然后拿去县城卖的,现在去叫他,又觉得太晚了。 沈阳那边只有八十多斤,他的最多也只比沈阳多出来十几斤的样子,除去了自己的水桶里那几条七星鱼,两个人的重量差不了多少,一个人挑着去县城又挑不动,两个人挑着去,又觉得太少,想了想,还是等明天沈阳再去抓一些再说。 晚在床上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胡静的来信,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从胡静来八家堰那天开始,他当天晚上也参加了新知青的欢迎会,然后一直过来三年多,俩个人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平时见了面,也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而已。 她怎么突然之间,就对自己有了那种感觉呢? 唐哲想不明白。 前一世孤独终老,他是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够陪着自己,看到别人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完整的家。 当他现在真正需要面对着这么一段突如其来的感情的时候,才觉得和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也和父母包办的更不一样。 姚瑶虽然和他确定了恋人关系,毕竟那只是父母一代包办的,从双方“望门户”到“开书单”然后再到下第一封“书子”,他一直没有任何感觉,虽然心中知道那个人,也许将是他后半生的终身伴侣,但也只是觉得就像一个家人一样,完全没有心动过,哪怕是回家来看到姚家退回来的那堆东西,他心中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失落,而并不是伤心难过。 而胡静呢? 他明白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包办有包办的好处,如果看不上,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什么都可以交给媒人处理。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先让全家人吃饱穿暖,然后再把房子重新修一下,等到夏天来,这个茅草屋被大风一吹,屋顶上的茅草随时有可能被吹走。 胡乱的想着,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唐婉叫他才醒的,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对唐哲说:“我今天要去看一下你二舅妈,上次她被蜜蜂蛰了,才去看了一次,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唐哲说:“我昨天抓了几条七星鱼,你给他们带去吧,一家分两条,再给嘎公他们带点米过去,我看嘎公他们槽沟大队那边去年也没有分到多少粮食,年前的时候,树上还有一些红子,现在连红子都没有了。” 陈秋芸说:“我知道,前几天你在大队干活的时候,我和你爹去挖了点葛根,做了几斤粉,我给他们带去就行了。” 要不是母亲提起来,唐哲还真不知道他们老俩口去山上挖葛根了,而且母亲做这些事情好像还很隐秘,连他都没有看出来。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太忙于自己的事情,没有太过关心父母亲,说道:“妈,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好,还有你也是一身的病,怎么能去干那么重的活路。” 唐自立说:“也不是多重的活,我现在能吃能走了,干这点活不算什么。” 唐婉说:“爹,你们都去嘎公嘎婆家了,那我和哥去城里吧?” 唐自立说:“你一天就想往城里跑,城里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等着你嘛?” 唐婉一吐舌头,笑道:“就是,城里的绿豆粉好好吃,还有油香粑粑,我要和哥去吃油香粑粑。” 陈秋芸在一旁收拾着背篓,笑着说道:“你呀,就是一个饿嘴钢鳅,今年马上就要十五岁了,再过两年,都要找婆家了,还这么不懂事。” 唐婉脸一红,坐在板凳上:“妈,我才不要找婆家呢,我还这么小。” 唐哲也说:“爹,妈,妹还小,要让他把书读完,能考上大学就让他考。” 陈秋芸笑道:“她考大学,那就是你们唐家的祖坟冒青烟咯,真要是有那么一天,也算是八家堰第一个女状元,我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她出来才行。” 唐婉笑道:“妈,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要是真考上了,你可不能不让我去读书。” 陈秋芸还没有说,唐哲说道:“放心吧,就算爹妈不让你读,哥也会供你读的。” 唐婉拉着唐哲的手:“哥,我就知道你最好。” 唐自立夫妇看着相亲相爱的兄妹俩,脸上都笑开了花。 等陈秋芸和唐自立出了门,唐哲去看了一下六六,给它喂了几条黄鳝,六六对黄鳝这东西,一开始还只是好奇,用爪子拨弄了几下,吃了第一口之后,就你小孩子吃辣条一样,直接把味蕾开关给打开,停不下来了。 他正看着六六吃黄鳝呢,就听到唐欢一边哭着,一边往外面跑去,唐忠还拄着一根拐杖站在大门口吼道:“你跑,你要是跑了,就别再回来。” 第75章 换亲 又听屋里吴莲芯骂道:“这号赔钱货,让她跑,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唐欢并没有停步,而是一口气就往山上跑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乐在后面边追边喊:“姐,你慢点跑,等等我呀。” 唐忠转头对堂屋里的吴莲芯说:“妈,你看,平时都被惯坏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会为家里分担一下。” 吴莲芯叹了口气:“都是你老汉以前惯的,姚家哪里不好了,嫁给姚勇军,然后你再娶了姚瑶,两家亲上加亲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让她去吧,以后再也不管她了。” 唐忠却说道:“妈,你不能这样不管她,你由着她去,那姚家那边怎么交待?” “要怎么交待?天底下女人多得是,你就非要那个破烂货?”吴莲芯正在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唐忠回到堂屋里,哀求道:“她要是不答应,姚家可说了,要告我强奸,爹还在里面,我要是进去了,以后出来估计再也娶不到老婆,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家断香火?” 吴莲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忠的鼻子又是一顿痛斥:“我说你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咋就连自己那裤腰带都管不住呢!你好好想想,姚家到底是啥样的人家,难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唐老二刚刚才被那野猪给咬伤,结果他们家倒好,立马就过来退婚了!哼,像这种嫌贫爱富的家庭里教养出来的女子,她能跟你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吗?我看呐,难!” 唐忠却不以为然,梗着脖子反驳道:“妈,您先消消气行不?我可是您唯一的亲儿子呀!再说了,姚勇军不过就是比欢欢大个十来岁而已嘛,这男人年龄大点又有啥可怕的呢?” 吴莲芯听了这话,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儿啊,你可真是糊涂哇!你以为娘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么?那姚勇军为啥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讨不到老婆?之前他倒是谈了不少对象,可最后全都吹啦!知道为啥不?就是因为他有漏肠这个毛病啊!欢欢要是真嫁给那个气包二,这辈子可有苦头吃喽!” 唐忠说:“漏肠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再说了,她一个女娃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给姚勇军,我再娶了姚瑶,这样两边都是亲妹妹,他姚勇军真要敢欺负欢欢,我就欺负他妹妹。” 吴莲芯想了半天,愤愤地说:“你去把她找回来,再说说她,她要是不同意,打断她的腿。” 唐忠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往唐欢跑去的地方追去。 唐哲听得直摇头,这一家人,为了儿子的幸福,甘愿牺牲女儿一辈子的幸福,真是太愚昧了。 唐婉在屋里也听到了伯母一家的吵闹,跑出来想看热闹,正好遇到唐哲回来,她问:“哥,听大伯母他们吵架,想要让欢欢姐嫁人呀?” 唐哲白了他一眼:“就你爱管闲事,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别人家的事情,轮得到我们来操心吗?” 唐婉被唐哲一瞪,忙退回了屋里,小声说:“对我们家不好的,就是大伯母和大忠哥,欢欢姐和乐乐姐她们对我还是不错的,以前我没有和你说过,妈挑粮去公社粮站,回来得了伤寒,没有力气,还是欢欢姐偷偷从家里带了米来煮给妈吃的。” 这事情,唐哲倒还真没有听说过,她只知道从小伯父唐自强就怕伯母吴莲芯,自从他公死后,两家就像陌生人一样,基本没有来往。 想到前段时间父亲偷偷给她们姐妹两只竹鸡的事情,听了妹妹的话,他倒有些后悔,不该那样说父亲。 唐婉又说:“姚家也是,硬赖着我们唐家了,爹没有受伤前,巴心巴肝的想把姚瑶嫁给你,爹一受伤就来退了婚,又去勾引大忠哥。” 唐哲说道:“你还想不想去城里了,想去的话就少说几句,走,和我去抓黄鳝。” 唐婉只好闭了嘴,唐哲挑了水桶,她在后面拿着火钳就去了千丘榜。 沈阳一大早就来了,唐哲看到他和沈月也抓得热火朝天的,问:“你们抓了多少了?” 沈月说:“哲哥,你们来了,白天黄鳝太狡猾了,见到人就钻到泥里,才抓了半水桶。” 沈阳也说:“就是,还是晚上好抓,电筒光一照着它,动也不动。” 唐哲放下水桶,挽起裤腿说:“白天就要眼疾手快。” 沈月提着水桶,问:“哲哥,你去城里,能帮我们买一对电池和一颗电筒泡子回来吗?我们家有支手电筒,就是没有电池和泡子了。” 唐哲回道:“没问题,泡子和电池不要票也能买,我到时候给你们带回来。” 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就听到安秀芹在远处高声喊:“沈阳、沈月……” 沈阳抬起头大声回道:“哎!” 安秀芹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回家吃饭了。” 沈阳又应了一声,对唐哲说:“唐哲,你们先抓吧,我今天就不抓了,白天太难抓,还是等晚上再来,你家两支电筒,可以借一支给我用一天吗?” 唐哲回道:“没问题,我一会儿叫小婉给送下去,你们回家吃饭吧。” 等沈阳走了之后,唐哲又抓了一下午,唐哲的技术要比沈阳强得多,一下午也抓了差不多满满两水桶,同样也抓了不少七星鱼。 回家之后,他把较小的挑出来放到一个小一点的木盆里,留着给六六吃,然后叫唐婉去房间拿了支手电筒,让她给沈阳送下去。 唐婉刚把手电筒拿出来,沈阳就提起水桶来了:“唐哲,我把黄鳝先给你拿上来。” 唐哲去屋里拿了称:“我称一下。” 秤完之后,一共十七斤,沈阳说:“还要麻烦你带电池和电筒泡子,钱就先不给我了,等回来多少钱,我再补给你。” “好吧。”唐哲把钱收好:“正叫小婉给你送电筒下去呢。” 唐婉把电筒交给沈阳:“沈阳哥,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跑一趟。”说着把电筒交到他手里。 第76章 靠山吃山 等沈阳走了之后,他就去了一趟申家岭,明天一共两百多斤黄鳝,还得申二狗一起去帮忙才行。 刚到申二狗家院坝坎下,就看到申红兵和姚志勇从申二狗家出来,唐哲放慢了一下脚步,申红兵从院坝的另一头走了,他才上去。 申大凤正在做饭,嘴里还在说着:“二狗,以后他们再来找你,你不要理他们,尤其是姚志勇那种人,嫌你穷恨你富的,要是让唐哲知道了,肯定要多心。” 唐哲在门外听到,笑着问道:“大凤,什么事情会让我多心呀。” 申大凤听到唐哲的声音,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出门来招呼:“唐哥来了,快进屋来,我在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申二狗在火堂边,也连忙站了起来:“唐哥,是不是明天要干活?” 唐哲点了点头:“是呀,明天还是那个时候过去,过去的时候,把你家的水桶挑过去借我用一下。” 申二狗哦了一声,拉过板凳来让他坐下:“唐哥,刚才申红兵和姚志勇来了。” 唐哲没有说他已经看到了,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就是问我,你每次打的野货拿到城里去,是在哪里卖的,我想,他们这样问,估计也是要去山上打野货。”申二狗一点也没有隐瞒唐哲,继续说道:“我就和他们说了,就是在城里到处转着卖。” 唐哲想不到年纪轻轻的申二狗心思还很多,对他说道:“你做得很对。”看看天也快黑了,便要回家去。 申大凤忙喊道:“唐哥,我连你的饭一起煮着的,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你再坐一下嘛。” 唐哲知道,申二狗家中并没有多少余粮,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和他去卖东西,估计之前买的那些都快吃完了。 “不用了,小婉在家里已经做好了,正在等我回去呢。” 等他回家的时候,唐自立夫妇也回来了,唐哲问:“爹,你们不是打算在槽沟住一晚的吗?二舅妈好一些没有?” 唐自立说道:“已经完全好了,你妈不放心你们在家,要回来。” 陈秋芸在一旁忙说道:“是谁不放心他们在家要回来的?我难得回一趟娘家,我倒想陪他们多耍几天。” 唐自立嘿嘿地笑了几声,问:“这么晚了,你们还没有吃饭?” 唐婉把菜端到桌子上,说:“哥也是刚才回来,爹,妈,我就知道你们耍不住,肯定要回来,我是把你们饭一起做着的。” 陈秋芸说:“我和你爹在你嘎公家都吃了,你们快吃吧。” 申二狗来了之后,唐哲把所有的黄鳝分装成三担,他和申二狗各挑一担,剩下的几十斤就让唐婉挑着。 农村女孩子,从小就要帮着大人干活,力气并不比成年人差多少,六七十斤的黄鳝对她来说,并没有多重,挑在肩上,也能赶上唐哲他们的脚步。 还是拿去了纸厂,李守业笑呵呵地迎了出来,看到三担黄鳝,笑着说:“小唐呀,这么多,我们食堂一下子也用不完,我先帮你称两担,剩下的,你再拿去别的地方卖卖。” 唐哲也知道,黄鳝这个东西对食堂来主说,并不是很受欢迎的菜,李守业想要的,还是野猪山羊之类的东西。 等到要去结账时,唐哲走到冯月芝身旁,压低声音向她讲述起当前所面临的状况。 只见冯月芝听完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轻声说道:“嗨呀!我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情呢,瞧把你给愁得眉头紧皱、苦着脸的模样,这样吧,我领你去问问咱们这的国营饭店那边,看看他们要不要。” 听到这话,唐哲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赶忙连声道谢。 从店里出来以后,几个人一同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到了国营饭店门前,冯月芝率先迈进大门,唐哲他们则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冯月芝终于走了出来,并朝他招手示意让其进去,唐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进饭店。 跟随冯月芝的脚步,很快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前。冯月芝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唐哲紧随其后,进入房间后,一眼便看到屋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此人身材魁梧,身穿一套笔挺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冯月芝走上前去,微笑着开口介绍道:“小唐啊,这位就是我们国营饭店的林国民经理啦,整个饭店的运营主要都是由他负责的,接下来,你们好好聊聊吧。” 唐哲闻言,连忙快走几步来到林国民面前,满脸堆笑地伸出右手,礼貌地说道:“林经理您好,我叫唐哲,今后还望您能多多关照呐!” 林国民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笑道:“年轻人很不错,我听冯姐说,你有许多山货?” 唐哲说道:“山里人,靠山吃山嘛。” 林国民笑道:“好一个靠山吃山,你今天拿了多少黄鳝来?品质怎么样?” 唐哲回道:“现在还有八九十斤,都是半斤以上一条的。” “半斤?”林国民似乎有些不相信,每一条半斤以上,品质自然没得说,于是说:“我们去看看。” 唐哲忙引着他们到了国营饭店门口,申二狗和唐婉正守在水桶边,林国民走到跟着,看了看:“嗯,品质的确不错,不过我们这里采购都是统一的价格,不同于你在东门桥偷着卖,只能给你三毛钱一斤。” 这个价和李守业给他的价是一样的,他也说道:“林经理给的价格很公道,可以的。” 于是林国民让他把黄鳝挑到后厨,让采购的黄安亮来给他秤了,对黄安亮说:“以后他再拿货来,你直接秤了就是。” 又对唐哲说:“以后再有东西拿来,就直接找黄师傅,黄鳝这种东西,我们用得也不是很多,你三天左右送一次都可以。” 黄安亮也说:“你有鱼的话,也可以一起拿来,河鱼最好,价格还高。” 唐哲都一一记下了。 等把一切都忙完,唐婉吵着要吃绿豆粉,唐哲便领着他们吃了绿豆粉,又买了十个油香粑放在身上。 唐婉毕竟是小姑娘,等回去的时候,大部分是上坡路,走得越来越慢,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陈秋芸见到唐哲,说:“沈阳来找了你几趟。” 第77章 没教养的东西 陈秋芸还在说着,沈阳和沈月已经挑着黄鳝上来了:“唐哲,你赶城里回来了?”说着把两担黄鳝放在阶沿上。 唐哲应了声,从屋里拿出来秤,两个人把黄鳝称了,把从城里给他带的电池和电筒泡子也交给了他,然后才结了账。 沈阳说:“你今天晚上还去不?” 因为黄鳝并不是很畅销,只有国营饭店和纸厂食堂要,便说:“我就是不去了,你们两兄妹晚上去抓嘛。” 沈月说:“就是太冷了,一下水脚都是麻的,我也不太会抓,不过今天我看申红兵和姚勇军他们两个也在那里抓,要是抓太多了,你收去卖不掉怎么办?” 唐哲说:“他们抓他们的,你们抓你们的,放心,我就只收你们的。” 沈阳的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说:“有人买,你收哪个的都一样。” 等他们俩姐妹走了之后,唐哲便把小一些的挑出来,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木盆,便和申二狗在院坝一头的菜园子旁挖了一个半米深的池子,用锄头把周围夯实了,又去水井里挑了几挑水来倒在里面,把那些小一点的黄鳝全部倒在水池子里,这样一来,六六就能每顿都吃到新鲜的黄鳝了。 等忙完这一切,天都快黑了,陈秋芸和唐婉母女早就把饭都做好,申二狗吃完之后便回了家,两个小队之间,就隔着一个姚家湾,走路也就十几二十分钟,并不算远。 申二狗刚走没有多久,屋后的唐忠家,就传来唐欢杀猪般的嚎叫,还有唐忠愤怒的骂声:“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女人。” 吴莲芯的声音也在传来:“大忠,你下手轻一点,你真是要把她打死呀……” 还有唐乐无助的哭声。 “打死人啦……”唐欢哀嚎着喊声道,想要从堂屋里跑出来,还没有迈出大门槛,唐忠手中的那根拐杖就扫到了她的小腿上,唐欢一吃疼,摔倒在地,头撞到了大门槛上,鲜血直流。 唐乐跑过去抱着她,哀求着唐忠:“哥,求你别打了,你再打,就要把姐打死了。” 唐忠才不管,又是一拐杖打下去,唐乐只能抱着唐欢,让那一棍子落在自己的背上:“妈呀,求你了,不要再打了。” 唐自立听到声音,忙和陈秋芸跑去上面看个究竟,刚到唐忠家,就见唐忠手中用来做拐杖的那根木棍,正如雨点般落在姐妹俩的身上,唐欢倒在地上,被唐乐紧紧抱住,头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住手!” 唐自立大吼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唐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喘吁吁地看着唐自立。 “大忠,你这是干什么呢,他是你妹,你这是真要下死手把她打死呀。”唐自立斥责道。 唐忠斜着眼看了一下唐自立,骂道:“唐老二,这是老子的家事,你别多管闲事。” 唐自立气得只差昏倒在地上,颤抖着手指着他:“大忠,你给谁充老子呢?我是你叔,你给我充老子,你爹妈是怎么教你的,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唐忠才不管呢,反正他的记忆中,这个二叔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家伙,以前母亲只要和父亲说一下,哪怕一天给他记五个工分,他也从来不敢说半个字。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给我滚开!”唐忠用手中的拐杖指着唐自立,眼神凶狠。 唐自立走近前一步,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拐杖,眼神凶狠地说:“你个狗日的没教养的东西,有种今天就打我,朝这里打。”说着把他的拐杖拿到自己的头上。 他这种气势是唐忠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下子感觉记忆中唐自立那种懦弱无能做什么事都唯唯诺诺的样子,一下子荡然无存,一时间他还真不敢下手。 陈秋芸忙过去把唐乐拉起来,见唐欢躺在地上,头上还流着血,忙抱着她,手紧紧地按着她头上的伤口,对吴莲芯说:“嫂嫂,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行么,非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吴莲芯坐在堂屋的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喊道:“天!菩萨耶!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哦!” 陈秋芸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莲芯这个时候,只顾着哭,还一边骂着唐欢。 陈秋芸只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唐乐:“乐乐,你和婶婶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唐乐擦了一把眼泪,才说出了原因,原来是因为唐忠和姚瑶好在了一起,但是姚家人不愿意,认为唐自强进去了之后,他们家没有了依靠,要唐忠赔姚家三百块钱,就不去告他强奸,要么就把唐乐嫁给姚勇军。 可是自从唐自强被抓之后,家中被任德明带着人来抄了一次,更何况,三百块钱在那个时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能让唐乐嫁给姚勇军。 唐乐却不愿意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这样毁了,打死都不从,从昨天一直就闹到今天,唐忠是嘴巴皮都磨破了,还是不愿意。 唐忠一来是拿不出钱,二来更不想进去受苦,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姚瑶是怎么一回事,要不是姚瑶主动,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被动的场面。 但是这种事情,女方是最有发言权的,只要她咬死了是男方用强,男的哪怕浑身是嘴也辩解不过来。 毕竟这种事情,都是两个人在隐秘的地方才能做的,自然找不到人证。 唐乐说完,陈秋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也暗自庆幸还好姚家退婚得及时,要不然自己的儿子摊上这么一个女人,一辈子可有得苦受了。 而唐忠被唐自立激了一阵,刚开始还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叔叔怎么一下子变得强硬了,回过神来,倒觉得唐自立是在吓唬他,不由更加生气,说道:“你给我滚开不,不滚开我真不客气了。” 唐自立瞪着他:“真不知道你爹怎么教育你的,没大没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忠骂道:“老狗日的,多管闲事,今天我先打死你再说。”说完一用力,抽回了被唐自立拉住的拐杖,唐自立被他这一拉,差点摔倒。 唐忠举起拐杖就往唐自立头上打去,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大牯牛撞了一下,直接飞了出去。 第78章 放尊重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自立都吓了一跳,一看之下,原来是唐哲站在他的身边。 唐哲本来不想掺和唐忠一家的事情,但听到唐忠骂自己的父亲,心里的火气顿时就升了起来,忙上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劝自己的父亲不要多管闲事,回家去休息得了。 不想刚上来,就看到唐忠拿着棍子打父亲,这让他更加火冒三丈,飞起一脚,踢在唐忠的肚子上。唐忠本来脚受了枪伤,虽然没有伤着骨着,但也被子弹打穿了,虽然现在基本不用拐杖了,但脚上还是没有多大力气,一受力就痛,站得并不是很稳,他也只是觉得唐自立好欺负,才敢出手,要是别人,现在本身就有伤的他,哪里敢这么凶? 被唐哲一脚踢飞出去,摔在堂屋的正中间,正好倒在吴莲芯的身边,吴莲心还在哭诉着家门怎么不幸,就看到了儿子被唐哲踢飞了出来,站起来大骂道:“唐哲,你这个挨千万的,打我家大忠干什么。” 唐哲挡在父亲的面前,冷冷说道:“你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连他叔爹也敢打,真当我不存在吗?” 吴莲芯说道:“他不是没有打到吗?你下手这么狠,再怎么说,他也是当你哥。” “哥?他也配?”唐哲不屑地说,走进屋,拉起母亲:“妈,我们走。” 唐忠这个时候已经坐在地上,对唐哲说:“好你个唐哲,你敢打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告诉你,打了我,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唐哲上去又是一脚:“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没大没小的狗东西,告诉你,唐忠,以后对我父亲放尊重一点,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骂他半句话,我把你的舌头都割下来。” 自从吴良想去收他的野猪肉吃了瘪,唐忠就知道这个唐哲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和他老子一样什么都怕,大队里任何人骂他他都不敢嘴的人,敢对大队长动粗,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唐哲的一举一动,不过后来也没有发现他做出什么有名堂的事情来,自认为他也只是饿得慌了,想护着肉而已。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两头野猪,在寒冷缺粮的冬天,那可是救下一家人性命的东西。 今天面对唐哲那要吃人一般的凶狠眼神,他又有些后怕了,以前他在大队里为非作歹,无非就是仗着舅舅和父亲,而现在,他们家在大队里,成了所有人批斗的对象,再也不见往日的风光。 唐忠听到唐哲的警告,坐在地上不敢再说话,吴莲芯却不依了,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拉住唐哲的裤管撒起泼来:“杀人啦,来人呀,打死人了。” 一开始唐欢的哭喊声,就已经让住得远的唐援朝和唐老三他们家都跑出了家里来,后来又听到唐自立的骂声,自从唐哲上次分了野猪肉之后,两家人对唐自立一家的好感度也提升了不少。 听到后来吵得越发凶了,大队长唐孝贤也往这里赶过来,几家人隔得本来就不远,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吴莲芯在撒泼,忙问缘由。 吴莲芯哭天抢地的诉说唐自立和唐哲父子俩上门来打他们家几娘母,不光把唐忠打倒在地了上,唐欢也被打破了头。 唐哲听得拳头捏了又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唐援朝听得直摇头,说道:“自强婶,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都看到是唐忠要打自立叔,唐哲才出手的。”然后转头对唐孝贤说:“唐哲和我前后脚到,要不是唐忠要打自立叔,唐哲肯定不会出手的。” 陈秋芸这个时候也来了气:“嫂嫂,做人要讲良心,你家欢欢是被谁打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要不是我们在家听到救命,恐怕欢欢和乐乐已经被唐忠打死了吧。” 唐哲说道:“爹,妈,我和你们说过好多次了,叫你们不要多管闲事,你们就是不听,他们自己兄妹之间打架,你硬要上来劝,你看,现在是黄泥巴擦屁股,不是屎都是屎了。” 唐孝贤也知道唐自立的为人,对吴莲芯说:“自强嫂,你要说实话,自立哥这么些年来,就是一个老实苞谷粑,谁也没有欺负过,怎么会突然来打你们家欢欢?事情总得有个原因吧?” 吴莲芯放开唐哲,又是拍着双腿哭喊道:“天呀,还要不要我们家活呀,我就知道自强进去了,你们全部都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这个大队长也太偏心了。” 唐孝贤被她这一招搞得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强嫂,没有谁欺负你们,我只是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是唐哲把欢欢打成了这样子,我也不会偏心,也上就把他绑去公社,如果不是,你也知道乱诬陷好人的后果。”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吴莲芯还有些怕了,坐在那里只是哭,并不说话。 唐乐这时候在一旁红着眼低声说:“是我哥把我姐打成这样子的,他们和妈硬要逼着她嫁给姚勇军,我姐不干,就被我哥打了。” 唐乐的话一说完,众人哗然,唐孝贤对吴莲芯说道:“自强嫂,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个自由恋爱,娃儿的事情,你当母亲的,怎么能包办呢?这种事情要是传开了,你们家少不了要挨批斗。” 一听到要挨批斗,吴莲芯又把矛头对准了唐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在这里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唐乐吓得连忙往陈秋芸身后躲去。 唐孝贤吼一声:“够了,闹来闹去像什么话?既然我知道了,欢欢的事情,就由不得你们作主,要看她本人自己的意愿,她要是愿意嫁,我这个当叔的少不了眼泪水钱,她要是不愿意嫁你们硬要逼着,我就公事公办,都到大队去。” 唐自立长叹一声,说道:“唉,当初要是我不惯着你爹,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众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都转过头来看向他。 第79章 亲情、束缚 唐自立说道:“刚开始我哥在我嫂嫂的唆使下克扣我的工分,我就心生不满,好几次都想找他说个清楚,但是我们唐家人,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被吴家寨的人压着,好不容易他当了会计,我作为亲弟弟,吃点苦受点委屈能有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我也想劝过他,不要把自己的路走得太窄,说了几次,他根本不听,我想过和他吵闹几次,但是这样一来,丢面子的,还是我们自己一家人,更会让他觉得工作难做。” 唐哲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懦弱,而是一个对家庭很重情义的人,也正是因为他这种失去了大是大非的肓目的感情,最终变成了纵容。 他这种亲情,最终像一个茧,成了他一辈子的束缚。 吴莲芯没有听他说什么,只是听到要去大队部,一下子变蔫了,忙说道:“队长,这都是我们一家人的家事,兄妹姐妹间,哪会没有吵架的,舌头和牙齿那么亲,有时候都会咬到呢。” 唐援朝冷笑了一声:“自强婶,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吴莲芯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唐孝贤对唐忠说:“大忠,欢欢这么好的女孩子,又读过书,认得字,那个姚勇军,哪个不晓得他是个气包二(漏肠),明摆着这么大一个火坑,你还要你亲妹妹去跳?” 又对吴莲芯说:“自强嫂,不是兄弟我说你,欢欢再怎么说,也是你身上掉的肉,你不心疼她,谁还会心疼她?” 吴莲芯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呀。”想要把实情说出来,又怕姚瑶到时候真和唐忠结了婚,毁了她的名声。 唐哲可不管这些,虽然理解了父亲这些年来的难处,但是唐忠对父亲的不尊重,还准备打他,他可不能惯着,走到他跟前,说道:“唐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爹道歉认错,否则,就算是孝贤叔在这里,我照样打你。” 唐忠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看围观的那些人,包括唐孝贤在内,没有一个正眼看他的,刚才唐哲的那一脚,让他感受到,就算是自己没有受伤,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只能忍着气,爬起来走到唐自立面前低声说:“二叔,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唐自立看着他就来气,哼了一声,教训道:“以后好好做个人吧,你爹不在,这个家就靠你,你还弄个乌烟瘴气的,叫别人看笑话。” 陈秋芸说道:“不要说别的了,阿哲,你来把你欢欢妹背去沈老师那里,给她头上缝一下。” 唐哲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农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家里的兄弟姐妹之间打狗吵架是常事,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往往也能团结,他不是圣人,哪怕是重活一世的他,也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大富大贵,只是想平平淡淡的陪着自己的家人过完这一生。 这个家里最大的矛盾,就是伯母这种女人从中挑唆引起的,就像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上一辈的事情,和你们这一代人无关,你们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对伯父一家的成见,当然,除了唐忠和伯母外。 背起唐欢,就往沈醉亭家去,唐乐和唐婉也紧紧跟在后面,陈秋芸则是拉起唐自立回了家。唐援朝他们见唐自立走了,也跟着散去。 唐忠虽然道歉,等这些人散去,嘴里还小声的骂骂咧咧,吴莲芯坐在大门槛上,不停地流着泪。 “沈老师,沈老师在不在家?”刚上院坝坎,唐哲就叫了起来。 沈月开门出来,一看唐哲背了个人,还满头是血,忙问:“哲哥,怎么了?” 唐哲进了屋,把唐欢放在一张竹椅上,沈醉亭放下报纸,过来看了看头上的伤,说道:“还好,只是破了皮,没有伤到骨头,怎么搞的?” 唐哲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安秀芹已经从屋里拿出了一个带有十字的牛皮箱子交给沈醉亭,听了唐哲的话,说道:“那个大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这可是他亲妹妹。” 沈醉亭接过箱子,打开来,先聂子夹了一团药棉,沾上酒精给她消了毒,在酒精的刺激下,唐欢虽然一直咬着牙忍着痛,还是从嘴里发出丝丝的声音。 沈醉亭又从另一个酒精瓶里夹了一根弯弯的针来,穿上线,对沈阳说:“阳阳,你去把电筒拿来帮我照一下。” 沈阳还没有动,沈月忙说:“我去。” 不一会儿,沈月就取了电筒出来,打开来照在唐欢额头上,伤口更加清析,足足有指头那么长,沈醉亭对沈阳说:“阳阳,你去拿两根筷子来。” 沈阳忙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出来,沈醉亭接过去之后,让唐欢咬着,说道:“你忍一下,我这里没有麻药,缝的时候有点痛,你不要乱动。” 唐欢咬着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沈醉亭才开始缝起来,弯弯的针,用聂子夹住,穿过皮肉,再把线拉出来,打了个结。如此重复了几次,才算缝完。 唐欢已经痛得满头大汗,嘴里的筷子都咬断了一根,但硬是没有动一下。 沈醉亭缝完之后,擦了一下头上的汗,然后对她说:“好了,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药,明天你叫你妹去公社给你买点消炎药来擦一下就好了。 唐哲接过话说:“一会儿去我家拿点软膏吧,上次沈老师给我的,还没有用完呢。” 沈醉亭正想收拾药箱,沈月叫住了他:“爹,还有乐乐身上,你也用酒精给她擦一下,你看她上全是青包。” 唐乐忙说:“月月姐,不用了,等几天就会消肿的。” 沈月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一把拉过来,用电筒在她的头上照了一下,脸上好几处青於,还有手腕处和脖子上。 沈醉亭把药箱交给沈月:“你带她去你屋里,给她擦一下吧。” 沈月接过了药箱,牵着唐乐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哲对沈醉亭说:“沈老师,多少钱?” 沈醉亭让他们先坐到火盆边,说道:“什么钱不钱的,就是手面子的活路。” 唐哲拿出两块钱来递给他:“那哪行呀,再怎么说,酒精药棉这些你又不会自己造,总要花钱的。” 第80章 性本善良 沈醉亭是说什么都不收他的钱,两个人推辞了一会儿,唐哲说:“醉亭叔,这钱你怎么样都得着,要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沈阳看着唐哲,诚恳地说道:“唐哲,你就别再劝啦!这段时间以来,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呢。”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哎呀,沈阳哥,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可是同一个队里的人呐,互相帮忙那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所做的那些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哪比得上醉亭叔的这些药品呀,那可都是能救人性命的宝贝!”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醉亭终于开口了:“既然小唐这么说了,那这份心意我也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就在这时,沈月搀扶着唐乐缓缓走了出来。只见沈月满脸愤怒与心疼,对着沈醉亭愤愤不平地抱怨道:“爹,您是没看见那个大忠有多狠的心肠!他竟然对乐乐下如此重的手,乐乐的背上被狠狠打了好几棍子,现在都已经肿起来了!” 唐乐强忍着泪水,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我……我没事儿的,沈老师,谢谢您。” 一旁的安秀芹见状,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关切地询问道:“孩子们,你们两个吃饭了吗?” 然而,唐欢和唐乐都低着头,默默地不吭声。 看到姐妹俩这般模样,安秀芹心里已然明了,她温柔地说道:“来,你们先到这边坐着烤会儿火吧,暖和暖和身子,我这就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东西。”说着,便转身要进厨房。 唐哲忙说道:“婶子,你不用麻烦了,我家里煮得有多的,回去热一下就行了。”他知道,罗玲正在坐月子,家里不多的精粮都是为她准备的,一家人本来就不够吃,肯定不能让唐欢和唐乐在他们家来打秋风。 唐婉也说:“就是呀,婶子,你不用忙了。” 说完,扶着唐乐,唐哲背着唐欢就往家里去。 沈月看他们出门了,拿着手电筒跟了出来:“哲哥,我给你们照一下亮。” 家里此时,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热气,陈秋芸早已将香喷喷的饭菜加热完毕。 陈秋芸在唐忠家时,一眼便瞧见那家人的火盆中空无一物,连一丝火星都不见,而灶台上更是冷冷清清,毫无烟火气息,显然,这一家人肯定没有做晚饭。 对于吴莲芯和唐忠,陈秋芸和唐自立都没法去管,但面对这两个小姐妹,身为婶婶的她无论如何也要关心照顾一下。 正当唐哲背着唐欢刚刚踏上院坝的时候,陈秋芸急忙转身奔向厨房,手脚麻利地将准备好的饭菜一一端到桌上。 唐哲小心翼翼地背着唐欢走进堂屋,然后轻柔地把她放置在一张板凳上坐下。 陈秋芸则迅速走到唐欢跟前,微笑着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递到她面前,并轻声说道:“欢欢呀,赶紧吃饭吧。” 然而,尽管唐欢额头的伤口已经被仔细缝合,但她内心深处却布满了累累伤痕,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机与活力一般,只见她面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紧闭双唇,一句话也不肯说出来。 陈秋芸见状,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连忙再次开口劝道:“娃儿,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婶子家里条件有限,没什么什么好吃的,只有红苕饭,你多少还是吃一点儿吧。” 唐婉也劝道:“欢欢姐,你就少吃一点吧。” 陈秋芸见她不吃,把饭放到桌上,又把另外一碗端给唐乐:“乐乐,姐姐不吃,你先吃吧,饿坏了吧。” 唐乐虽然伤心,但她也是真的饿了,昨天晚上她就和姐姐在外面待了小半夜才回家,她母亲连半碗剩饭都没有给她们留下,今天一早还没有起床,就被母亲和哥哥一直骂着,一家人都在气头上,谁也没有做饭。 她接过去,把屋里的每一个人都看了一眼,陈秋芸说:“你看他们干什么,他们都吃了,你快吃吧。” 唐乐才开始慢慢吃起来,虽然饿了这么久,但是已经饿过了,肚子里反而不觉得饿,也许是因为和姐姐一样伤心的缘故,只吃了几口,她便把碗放在桌上,再也吃不下去。 陈秋芸看着唐欢额头上的伤,又看着唐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心疼地叹道:“真是造孽哦。“ 沈月在一旁说道:“哲哥,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要和我哥去抓黄鳝。”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好的,你和你哥说一下,我明天不得去城里,让他明天晚上拿上来称都可以。” 沈月走了之后,他们一家人又劝唐欢吃饭,唐欢就像丢了魂一样,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 见时间也不早了,唐乐说:“二叔,二婶,我和姐回去了。” 唐自立说:“今天你们就别回去了,和婉婉挤一下,我看你妈和你哥都还在气头上,等他们把气消了再说。” 唐婉忙扶着唐欢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陈秋芸见她死活不吃东西,也没办法,等她们都进屋去了,拿了一只蒸好了的腊竹鸡送到屋里去:“这只竹鸡放在这床头的箱子上,一会儿要是觉得饿了,想吃东西了,就拿起吃。” 等安排好了这一切,陈秋芸才从房间里出来,对坐在火盆边的唐自立说:“你说,现在怎么办?” 唐自立无奈叹道:“还能怎么办,先让她们俩姐妹就在家里住两天吧。” 自从唐哲知道了父亲并不是懦弱,而是对亲情看得太重的人之后,他也不再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善良的老农民,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 唐哲说了句:“你们看着办吧,我先睡觉了。” 天才刚刚亮,唐哲就醒了,一晚上唐欢和唐乐那痛苦的呻吟,让他也没有睡好,起来洗了一把冷水脸,准备做早饭的时候,申二狗就过来了。 两个人吃了一点早饭,唐哲就背着背篓,带上沙刀一起出了门。 今天他们还是去斗篷山,上次因为捡到了六六,怕被母熊给发现,所以没有更进一步往山里走,今天唐哲是打定主意,要往山的更深处走去。 两个人一直从斗篷山到四方山,安了十几个套索,才往回走,中间饿了,便一人啃了一个生红苕。 进门就看到唐孝贤在家里坐着,唐哲打了个招呼,唐孝贤说:“正找你有事呢。” 唐哲把背篓放下来,问道:“孝贤叔,找我什么事?” 唐孝贤说:“就是来给你说一下,姚勇军被抓了。” 第81章 黄鳝不要,篼篼也不要 原来姚勇军和申红兵他们从申二狗的口中得知,唐哲每次抓到了野货,都是拿去城里卖了,他们俩个还去了一趟城里,打听到卖东西的都是在东门桥那里摆摊。 以往他们也尝试过打猎,可野猪等大型猎物越来越难打,而且自从唐孝贤担任大队长后,对民兵连的管理愈发严格,想要从民兵连借枪出去打猎,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两人思来想去,看到唐哲和沈阳他们在抓黄鳝,觉得抓黄鳝去卖或许是个不错的法子。毕竟唐哲能做到的事情,他们自认为也不差,又不是比唐哲少个脑袋,凭什么唐哲能卖掉黄鳝,他们就不行呢? 两人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开始付诸行动,昨天一天,两个人各抓了两水桶,今天一早,天还没有亮,姚勇军和申红兵就挑着装满黄鳝的桶,手中举着松油木火把,踏上了前往城里的路。 他们走了三四十里的山路,终于来到了东门桥。 东门桥头不远就是老县衙门,是城里一处热闹的摆摊之地,平日里有许多人在这里买卖东西。姚勇军和申红兵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便摆起了摊子。 他们事先打听到,别人卖黄鳝最高时能卖到四毛八一斤,便宜的时候,也能卖上三毛五,为了能尽快卖出,他们决定只卖三毛一斤。 这个价格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很快,他们的黄鳝就卖出去了一大半,看着手中渐渐增多的钱,两人心中满是欢喜,更是觉得唐哲也只是抓了个先机,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在供销社多买一些好吃的回去。 到了上午八点左右,申红兵手中已经有了一些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他想着去买几个油香粑来吃,便让姚勇军看着摊子。 姚勇军出门时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便点头同意了申红兵的提议,让他快去快回。 申红兵刚走没多远,就看到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朝着他们摆摊的方向走来,他心中 “咯噔” 一下,暗道不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心急如焚,忙扯着嗓子大喊姚勇军,让他赶紧跑。 姚勇军听到申红兵的喊声,心中一惊,抬头一看,也看到了那几个穿制服的人。他看着四个桶里还有差不多六七十斤的黄鳝,心中一阵纠结,这些黄鳝可是他们辛苦抓来的,就这么扔掉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他赶紧将它们兑在两个桶里,想着能带着一起跑。 此时的申红兵还离得较远,看着姚勇军的举动,急得满头大汗。 东门桥这边在申红兵的大喊之下,瞬间乱成了一团,那些常在这里摆摊的老贩子,经验丰富,一看到穿制服的人来,早就迅速收了摊,溜之大吉了。而剩下的十几个摊子,大多都是像姚勇军他们一样,听说过年期间管得松,才从四面八方的山里赶来卖东西的农村人。 他们对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听到申红兵的喊声,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无论是买东西的人还是卖东西的人,都开始四散逃跑,人们你推我搡,挤来挤去,卖的山货、农产品或是其他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地上一片狼藉。 “勇军,东西不要了,快点跑呀。” 申红兵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姚勇军挑着一担黄鳝,跟着人群拼命地往巷子里跑,可是,由于担子太重,加上他又饿又慌,还没跑几步,便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黄鳝桶也翻倒了,黄鳝在地上乱蹦乱跳。 申红兵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想要跑过去帮忙,可就在这时,那边的巷子里又钻出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他们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姚勇军按在地上。 姚勇军挣扎着,大声呼喊:“红兵,救我,快来救我。”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申红兵看到这场景,心中一阵害怕,他知道,如果自己出面去救姚勇军,很可能也会被抓住。于是,他咬了咬牙,黄鳝不要,篼篼也不要,一下子从东门桥头跳到糍粑堰上,然后加速跑进另外一条巷子。他的心跳得飞快,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他不敢停留,一直跑,直到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了,才停下来喘口气。 等坐下来喘够了,才想着去找姚勇军,他对县城又不熟悉,问了半天,才摸清楚公安局的位置,在外面逛了许久,都不敢进去,生怕自己也被抓。 一直逛到中午,看到一个没有穿制服的中年人出来,他才上去打招呼:“师傅,我想问一下,那些搞投机倒把的,是关在哪里?” 那中年看了看他,说:“这里是公安局,搞投机倒把的,现在是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抓,你要去那边问。” 申红兵又去了一趟工商局那边,在门口逛了半天,才看到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一打听是早上被抓的,他被罚了三十块。 听说姚勇军因为反抗,不仅要罚款,还要弄他去万山劳教。 申红兵听到这话,也不再打听了,忙跑着回来去告诉了姚勇军的父亲姚三,姚三听完,早就吓得没有了主意,只好来找唐孝贤想个办法。 大队长作为最基层的干部,是老百姓最基本的依靠。 唐孝贤让他先回家,自己去了一趟公社,公社那边也刚收到县里的通知,要姚勇军的家属去交罚款,看到唐孝贤来,就把通知单给了他。 唐孝贤又托赵怀仁帮忙:“书记,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说说情,只交罚款,能不能不关人。” 赵怀仁想了想,说:“我只能试试看了,不过罚款得尽快交。” 唐孝贤说了谢谢,拿着通知单来交给了姚三,他不识字,唐孝贤告诉他:“上面写了,罚款三十六元,你们快想办法,早点去把罚款交了,让他少受一些罪。” 姚三拿着罚款单,感觉天都要塌了:“三十六块,这么多不是要我的命吗?” 第82章 忠告 三十六块钱的巨额罚款,不光是姚三家,整个八家堰也没有几户人家能拿得出来,唐孝贤当然明白,只能劝道:“三哥,你也不能光看着他就因为这点事情被送进去吧,找亲戚些想想办法。” 姚三一脸愁容,呆呆地坐在板凳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孝贤从姚家出来,都没有回家,就来了唐自立家,也就和唐哲前后脚到。 唐哲听了,笑道:“孝贤叔,这个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本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提醒。” 唐自立在一旁说:“你孝贤叔也是一片好心,以后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唐哲点头道:“知道了,孝贤叔,我以后会注意的。” 唐孝贤嗯了一声,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看姚勇军,时间也花了,不光要罚一大笔款,说不定,还得关一段时间,这也是给你一个忠告,你爹和妈今年都干不了重活,就靠你一个人挣那点工分,你要是有个什么事,今年怎么过?” 申二狗的心里倒有些怕了,拉了拉唐哲的衣角:“唐哥,怎么办?听上去还有点吓人。”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没有听孝贤叔说,他们是在东门桥被抓的,我们什么时候去过东门桥卖过东西?” 申二狗一拍脑袋,顿时轻松起来,笑了起来:“就是,你不说我都忘了。” 正说着,沈阳和沈月挑着黄鳝上来了,兄妹俩一人一挑,唐哲忙拿着秤出去,给他们称了,今天不算多,两挑才一百三十多斤,唐哲把钱数给了沈阳,对他说:“沈阳,你今天晚上还要去抓吧?” 沈阳点了点头:“今天没有看到申红兵他们去抓,晚上我和月月再去抓一点,明天你好拿去卖。” 唐孝贤走出来,对沈阳说:“申红兵肯定不会来抓了。” 沈阳和沈月都疑惑地看着唐孝贤,只见他说:“他们俩个搞投机倒把,姚勇军已经被抓起来了,申红兵跑了回来,现在县里发通知来,要让姚家拿三十六块钱去交罚款,你说你们年轻人,不踏踏实实的干活,整天就想着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到头来是黄泥巴擦屁股,倒贴一坨。” 唐哲知道唐孝贤是在拐弯抹角的说他,也不反驳,沈月倒有些怕了,对沈阳说:“哥,要不,我们还是别去抓了吧。” 沈阳也有些怕,问唐哲:“唐哲,要是真的不能卖了,我们就不去抓了。”说着,从荷包里把刚收的钱拿出来,递给唐哲:“今天这钱,我也不能收你的。” 唐哲把他的手推回去,说:“他们不能卖,又不是我不能卖,你放心,我既然要收你的,肯定能卖出去。” 沈阳还是有些不放心,说:“唐哲,你可不能为了帮我们,就让自己赔钱,这样子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唐哲笑道:“只有傻子才会赔钱赚吆喝呢,我跟你说吧,你这些黄鳝,都已经有客户订购了,等后天一早,我和二狗给他们送去就行。” 他的话说完,唐孝贤和沈阳兄妹才反应过来,唐孝贤松了一口气,说道:“怪不得你小子不怕呢,原来是有主子要的,不过也要小心,金黄银白,有些人见了就会眼红心黑。” 唐哲应了一声,把黄鳝倒在大木盆里,把沈阳家的水桶给腾出来。 沈阳也说:“就是,唐哲,自从你弄了两头野猪之后,大家一有空就去山上找猎,你看你刚卖了一次黄鳝,申红兵他们也跟着去卖,还是小心点好。” 唐哲说了声谢谢,就在木盆里把小一些的黄鳝挑出来,沈月问道:“哲哥,这些是不是太小了?晚上我和我哥去抓的时候,尽量都抓大的。” 唐哲连忙说道:“别,大小都要,这些小的我挑出来,是留给六六做口粮的。” 沈月蹾在他身边说:“六六,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它了,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唐哲说:“就在柴房里的笼子里,你自己去看吧,不过千万别用手摸它哦,很凶的。” 沈月高兴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沈阳说:“哥,我去看六六了,你先回去吧。” 唐孝贤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唐自立:“谁是六六?最近也没有听说谁家生了女娃呀?” 八家堰还是一个很落后封闭的小山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有一些家庭本来生活就很困难,生了女娃之后,就会找个大路边扔掉,大人则是偷偷的躲在暗处,看有没有人捡回去,唐孝贤还以为唐家捡了个娃儿回来。 陈秋芸笑道:“咳,什么女娃儿呀,是阿哲在山里捡来的花猫,他养着图好玩呢。” 唐孝贤哦了一声:“你们也真是的,人都不够吃了,还养那玩意儿。” 唐自立摇头叹了口气:“娃儿要养着,就让他养着吧。” 唐孝贤虽然不赞同,但还是好奇,跟在沈月后面一起去了柴房,以前队里也有人夹到过云豹,不过肉不好吃,主要是卖皮子。 唐哲把木盆里的小黄鳝挑了出来,留了几条在小盆里,其它的都倒在了水池中。 进到柴房的时候,沈月还在逗着六六,它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毕竟是个野兽,野性难驯,沈月和唐孝贤在笼子外面,它在里面不停地嗷嗷叫着。 唐孝贤笑道:“这家伙,叫起来的声音还真像猫。” 沈月说:“云豹就是猫科动物呀,你看它那四颗大獠牙,就像四把匕首一样锋利。” 唐哲刚才走到他们身边,接过话说:“要不然,怎么叫它小剑齿虎呢。” 沈月没有听过这种动物的名字,忙问:“哲哥,什么叫剑齿虎呀?” 唐哲解释道:“是一种已经灭绝的远古老虎,它的两对犬齿,就像两柄剑一样,足足有二三十公分长。” 说着,抓起一根黄鳝:“就像这条小黄鳝一样长。” 沈月惊得瞪大眼睛:“这么长的牙齿,那不是大象?”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唐哲把黄鳝送到笼子里,六六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好,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唐哲救了它的命,虽然是只野兽,也知道唐哲并没有恶意。 它伸出舌头在唐哲的手背上舔了几下,唐哲放下黄鳝,在它的头上摸了摸,轻声说道:“不知道放它出来了,会不会再回来。” 第83章 溜六六 六六好像听懂了唐哲的把,把头贴在他的手心不停地摩挲着,不时还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掌心。沈月高兴地说:“哲哥,它好像听得懂你说话呢。” 唐孝贤也说:“听老人说,猫子最通人性,看来是真的,不过始终是个畜牲,真要把它放出来,你要关好你家的那些鸡,免得被它祸害了。” 唐哲点了点头:“放心吧,孝贤叔,我会注意的。” 唐哲一直在和六六互动,沈月和唐孝贤看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去了。直到吃饭的时候,唐婉叫他,他才回屋。 第二天一早,唐哲就找了一根棕绳,他决定今天带着六六出去溜一圈。 走到关六六笼子前,六六见他手上拿着绳子,有些不安地在笼子里转来转去,他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然而,当棕绳套上六六脖颈的瞬间,它明显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外界的束缚力量,眼神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六六刚从笼子里被牵到地上,便开始拼命地挣扎,不停地蹬踏着地面,一会儿向东狂奔,一会儿又向西乱窜,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唐哲紧紧拉住手中的绳索,努力控制着局面,但六六的力量实在太大,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僵持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是累了,也可能是意识到无法挣脱这根绳子,六六逐渐放弃了抵抗。又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慢慢地适应了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反抗。 见六六安静下来,唐哲牵着它走出家门,朝着清明田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正月底,积雪早已消融殆尽,放眼望去,田间地头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景象。 那一望无际的绿肥宛如绿色的海洋,微风拂过时掀起层层波浪,让人不禁陶醉其中。 在这片绿色的海洋之中,还点缀着一些粉白相间的绿肥花朵,它们或娇羞地低垂着头,或大胆地迎着阳光绽放,给整个田野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唐哲走到清明田最大的一丘田里,停下脚步,缓缓松开了拴在六六脖子上的绳索,然后,他轻轻地躺倒在绿肥之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触感,那混合着泥土和绿肥的芬芳气息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氛围里。 此时此刻,唐哲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童年时代。 那时,大人们总是在田间忙碌劳作,而他则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尽情地在绿肥地里奔跑玩耍。他们相互追逐打闹,欢笑声回荡在整个田野上空。在这里,没有生活带来的沉重压力,更没有成年之后那些纷繁复杂的烦恼忧虑...... 一切都是如此宁静祥和,就连脚下的泥土和身旁的绿肥似乎都有着生命般的呼吸节奏。 六六感觉到了脖子上的束缚没有之后,在田野东奔西跑,不时惊起几只大阳雀,慢慢地,它也跑得累了,趴在唐哲的身边,把头埋在他的脚上,静静地躺着。 唐哲轻轻地抬起头,看着六六和他亲近的样子,不由得露出胜利的表情,看来,真的成功了,这只叫六六的云豹,俨然接受了他,成为了它亲近的伙伴。 直到听到唐婉在远处大声喊:“哥,哥,妈喊你回家吃饭。” 唐哲才起身,招呼了一声六六:“六六,回家了。” 这一次,他连绳子也没有给它拴上,任由它在身边跑来跑去。 快到家的时候,六六一下子看到了不远处的黑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地爬在地上,唐哲连忙叫道:“六六,不要咬黑子。” 黑子虽然隔得远,但是狗的耳朵是很灵的,听到唐哲的声音,往这边看了一眼,发现六六正以一种攻击的形态趴在地上,惊叫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唐哲轻轻地摸着它的头,轻轻地把它脖子上的圈套拉住,从腰间解下棕绳,把它拴起来,马上要进寨了,万一咬了别人家的鸡,又要闹矛盾。 自古农村有句话:“鸡无栏圈,狗无吊索。”那时的农村,鸡和狗都是散养,没有人管,但都是有主的,咬了是要赔。 唐援朝家的铁蛋和刚蛋以及唐老三家的清萍以及安安四个小孩子正在唐哲家不远的一块绿肥田里抓草垛玩,嘴上还唱着儿歌:“月亮光光,骑马烧香,烧到哪里,烧到官房,官房倒了,长官跑了,嫂嫂煮饭,打烂鼎罐,婆婆烧火,烧到屁股,公公劈柴,劈着草鞋,猴子搬干柴,半边屁股落下来,噢吼……” 这些儿歌,也是唐哲小时候妈妈教过的,两世为人,虽然经过几十年,那熟悉的弦律,朗朗上口的歌词,令人陶醉,他拉着绳子,站在那里看着几个小孩子无忧无虑地玩着。 几个孩子唱完一首,又唱起了另一首: “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木匠,嫂嫂起来蒸糯米,娃娃听见糯米香,拿起碗碗要莽莽(米饭),莽莽还没熟,要腊肉,腊肉还没耙,要糍粑,糍粑还没打,要鸡嘎……” 唐哲不由跟着唱了起来,那几个孩子玩得正高兴,铁蛋突然抬头,看到田坎上边的路上有一只大花猫,吓得叫了起来:“快点跑,有大花猫来了。” “大花猫要吃人啦……”清萍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常听家中老人说山里的大猫要吃人,看到云豹,就这么喊了一声,几个孩子都被她的话吓得哭了起来,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唐哲忙叫道:“慢一点跑,不要摔倒了,六六不咬人的。” 至于六六咬不咬别人,他不清楚,但是六六不会咬他,还很乖。 那几个孩子哪里会听唐哲的话,一溜烟就跑不见了踪影。 唐哲到家,把六六关回了笼子,又去水池里给它抓了几条黄鳝放在笼子里,六六跑了一上午,也是饿了,见到黄鳝,两个爪子抱着就啃,像个吃辣条的孩子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第84章 把鱼都吓跑了 吃完饭没一会儿,沈月和沈阳就挑着黄鳝来了,兄妹俩抓得不多,而且今天抓的,全是半斤上以一条的,质量那是没得说。 唐哲拿来秤,秤了一下,只有七十多斤,他对沈阳说:“你们不用只抓这么大的,再稍小一点那种也可以,反正小一点的,我还可以拿来喂六六。” 沈月说:“哲哥,我们抓了十几斤小的,就放在你家院坝坎下,你拿来给六六吃吧。”说着,转身去院坝坎下提了一只水桶上来。 唐哲知道,如果秤之前他们就拿来了,肯定会一起秤掉的,现在拿来,明显就是不想把次品卖给他。沈阳也说:“这些小的,我们都挑过了,家里留了一些来吃,太多了也吃不完,就拿来给你喂那只花猫吧。” 唐哲接过来,说:“行吧,下次不用分开了,对了,你们一会儿还有事吗?” 沈月摇了摇头:“我没事做了,哲哥,是不是你有什么事情?” 沈阳也说:“我也没有事情。” 唐哲说:“那正好,一会儿我想去清水江那里,看看能不能抓一些桃花和油鱼,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就一起去吧。” 正说着,申二狗从院坝坎下露出了个头:“唐哥,是不是要去收索子?” 唐哲笑道:“真是一起你,你就出现了,昨天才放的套索,过天把再去收吧,今天准备去清水江抓鱼,你要不要去?” 申二狗说:“当然要去了。” 沈阳说:“我记得唐孝贤家有搬篼(抓鱼用的竹篓),我去借来用一下吧。” 沈月笑道:“哥,哲哥抓鱼有的是办法。” 唐哲也说:“沈阳,就不用去借了,你把家里的八磅锤带上就行。” 沈阳不明白,还是按他说的,先回家去拿大锤,唐哲也从父母房间的门后把大锤找出来,让申二狗背了背篓,沈月也在唐哲家借了个背篓背上,把水桶放在里面:“我放个桶吧。” 唐哲说:“也行。” 唐婉也想去,走出来说:“小月姐,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 沈月看着唐哲没有说话,唐哲说:“你去做什么,水那么冷,清水江的路又不好走,就在家里好好看书。” 唐婉见哥哥不同意,嘟着个嘴说:“哥,你就偏心,只带小月姐去,不带我。” 唐哲说:“你在家里看看书,多陪陪欢欢和乐乐她们。” 唐欢和唐乐被唐忠打了之后,一直到现在,吴莲芯都没有过问一下,更不说唐忠了,反正家里也没有多少粮食,她们在唐哲家里,母子俩还觉得清静了许多。 唐自立和陈秋芸也不赶她们回家,姐妹俩身上的伤虽然上了一些药,但还是很痛,尤其是第二天,唐欢的头都肿了起来,唐乐虽然没有伤口,但是全身上下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痛得都下不了床。 唐婉见哥哥这样说,也只好作罢。 三个人往寨子下面走,和沈阳碰了头,一路上又碰到几个队里的人,笑着打了招呼,见他们拿着大锤,背着背篓,又都不明白他们要去做什么。 说是清水江,其实只是发源于梵净山西面的一条小溪流,和牛尾河一样,水流并不是很大,从源头流出来,到了洞德寺就汇入了长滩河,长滩河经过十几公里的流淌,汇入邛水,邛水县城因水得名。 四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到了洞德寺,清水江上,用几根圆木做了一个简易的桥,方便行人通过,从桥的一头下去,顺着河一直趟着水走了两百多米,这里水流比较缓,唐哲拿着大锤,不停在地河里的石头上敲打着,咚咚的声音顺着山谷传去很远很远。 在石头上敲过之后,再把大锤放在一旁,用力摇了摇被敲过的石头,或是把它翻过面,被敲晕的鱼儿,一下子就从石头底下弹出来,翻着白白天的肚子漂浮在水面上。 沈阳这个时候才恍然,说道:“怪不得我妹说你办法多呢,这种抓鱼的方法,我还是第一次见,比用搬篼快多了。” 申二狗就跟在唐哲身边,等发现鱼冒起来,就冲过去把它们抓进背篓里,听到沈阳这样说,也说道:“沈阳哥,唐哥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唐哲刚翻开一块石头,又有一条桃花漂了起来,喊道:“二狗,快抓鱼。” 申二狗也不再说话,忙过去捡鱼。沈阳也学着唐哲的样子,在河里找了几块石头试了一下,毕竟是第一次用,而且他也很少下河抓鱼,对鱼的习性不怎么了解,总是敲上几块石头,才会碰到一条。 唐哲看到之后,对他说:“沈阳,你不要见到石头就敲呀,乱敲一通,把鱼都吓跑了,你过来看一下。” 沈阳忙走过去,唐哲指着河里的几块石头说:“你看,前面这两块石头,一块完全被细沙给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缝隙,这种石头鱼肯定是钻不进去的,另一块石头,它的下面全是空隙,你仔细看一下,这个方向还有一些细沙,这种是鱼把沙子衔出来的,这种石头下,几乎都会藏有鱼,你敲一下这一块试试。” 沈阳按唐哲说的,高举着大铁锤,狠狠地在那块石头上敲了一下,还没有等它把石头翻过来,在水流的作用下,一条桃花就从水下冒起来,翻着白白的肚子顺着河水漂去。 沈月高兴地叫道:“哥,真的有鱼,你看。”说着几步跑过去,也不怕河水打湿裤脚,伸手就把它抓了起来,举过头顶说:“这么大一条桃花,应该有四两多呢。” 沈阳大喜,说道:“还真是这样,唐哲,你太厉害了,懂得可真多。”说完,一手提着大锤,又找了几块石头试了一下,几乎都能暴出鱼来。 申二狗则是想起唐哲之前在河边干燥的地方翻开一些石头,下面有冬眠的石蛙,他跟在唐哲身边,顺便也翻起河边的石头,还真被他找到几只,经过一个冬天的冬眠,石蛙显得很瘦。 四个人顺着河,一边敲着石头,一边往里走,山势也越来越陡峭,沈月觉得水桶在背篓里有些沉重,便放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 等她抬头一看,树上一双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第85章 猴群 沈月看着树那那一群毛绒绒的猴子,一个个露着个红红的屁股,吓得大叫起来。 她这一叫不要紧,树上的那些猴子也吓了一跳,噢噢噢地发着怪叫声,在树枝间来回跳跃,唐哲他们听到沈月的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 沈阳担心地问:“小月,怎么了?” 沈月指着头顶上说:“猴、猴子,好多猴子。” 几个人抬头看去,那一群猴子在树枝间不停地对着他们吼着,手上还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有的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胸,有的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还有一只,竟然摸着它的老二,做出非常不雅的动作。 申二狗低头在河滩上捡 了一块石头,往树上的猴群扔去,唐哲见到,连忙阻止:“二狗,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申二狗的石头已经飞了出去,砸在那只做着不雅动作的猴子身边的树干上。那猴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从树上折下一根枯树枝,就朝申二狗扔了过来。 其它猴子见了,也学着它的样子,在树上折下树枝,不停地往地上扔,一时间,整棵大树就像是被狂风暴雨吹打过一样,树枝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四个人吓了一跳,唐哲拉起沈月的手就往河对面跑去,沈阳和申二狗也反应过来,跟着跑到河对面,那些猴子还拿着树枝,站在高高的枝头,不停地发出噢噢声,像是在对他们几个人示威一样。 站稳之后,申二狗才说:“吓死我了,这些猴子还会打人。” 唐哲对他说:“二狗,下次在山里见到动物,不要乱动,就像这群猴子,它们最爱学人的动作,哪怕你是用红苕扔给它吃,它也会找一些石头树枝扔回来,万一被你打到,惹怒了它们,就凭我们几个人,今天非得被它们揍个鼻青脸肿不可。” 申二狗说:“知道了,唐哥,那只猴子太恶心了,我本来想教训一下它。” 唐哲说:“只是动物的本能罢了,这里是不能再呆了,我们往里走一下看看。”说完,也不再管树下的水桶,反正一会儿还要跟着河流回来,等一下那些猴子安静了,再来取也不迟。 四个人沿着清水江继续往里走,但树上那群猴子似乎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也沿着河边的树枝一路跟在他们身边,不时还扔下一些树枝。 沈月一直紧紧地拉着唐哲的手,她也看见了那些猴子的行为,心里是又羞又怕,被唐哲拉住的手,手心也被汗水浸湿 。 又走了一段路,那些猴子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和他们耗上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树上,遇到河窄的地方,有几只胆大的猴子还从树枝上跳了过来。 沈阳喘着气,对唐哲说道:“怎么办,两边都有猴子了。” 唐哲抬头看了看,对他们说:“再继续往里走一下,前面河面好像宽一些,到那里之后,我们先休息一下,等它们安静了,我们再返回去。” 沈月有些担心地说:“哥,我们的水桶还在那里,会不会被它们弄坏了。” 唐哲说:“你水桶里有装得有东西吗?” 沈月摇了摇头:“没有,本来想把鱼装里面的,还没有装,就看到那些猴子了。” 唐哲说:“还好你没有把鱼装里面,要不然真被它们拿走了,是空桶就没关系,它们看里面没有东西,最多是打翻。” 沈阳对她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水桶,这些猴子越来越多,我估计得有四五十只,万一真要是打人,我们怎么办?” 申二狗红着脸,低着头说:“唐哥,沈阳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沈阳忙说:“二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想多了。” 申二狗自打生下来,就被钉上了坏分子的标签,从来没有人把他们一家当人对待过,直到唐哲的出现,才让他感觉到,除了自己的公和大姐外,其他人与人之间,也能够这样平等和谐的相处。 自从跟了唐哲,他公也好,还是他姐也好,经常给他灌输的,就是一定要听话,夹起尾巴做人,遇到事情,要能够有担当,替主人家分忧,才能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吃饱饭的机会。 申二狗是这样听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的本能是想赶跑这群猴子,不想反而惹怒了它们,搞得四个人都很狼狈,听到沈阳的话里好像有些抱怨,他忙把责任给揽了过来。 唐哲也说:“二狗,这事情不怪你,猴群本来就喜欢学人,哪怕不是你丢的石头,我们在河里砸鱼,它们看久了,也会学着我们的样子,拿着树枝往河里扔。” 沈月也说道:“二狗,这事不怪你,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赶它们的,我还要谢谢你呢。” 申二狗听到他们这样说,心里才好受了一些,还是说道:“我也懂,要是知道它们会学着我们的样子丢东西,打死我也不会朝他们扔石头的。” 唐哲说道:“先不说这些了,前面那地方看上去比较宽,我们在那里先等一下。” 几个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比较宽的河滩,这里离河面最近的树都有四五十米,唐哲一直观察,发现这些猴子一直都只是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吼着,一直不敢下到地上来,这让他稍放心了一些。 他拿出火柴来,捡了些干树枝,把它点燃,虽然已经开春,但是河水还是很冻人,刚才抓鱼和跑路,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感觉脚上冻得生疼。 申二狗和沈阳见唐哲点起了火,也去四周捡了些干柴,四个人就这样围着火堆烤着,等着那些猴子慢慢散去。 唐哲观察着那些猴子,在树上跳了一段时间,不多时,就往河边的悬崖跑去,转眼间,那崖壁上东一只西一只的猴子,像是在平地一样嬉闹着。 沈阳看着远处崖壁上的猴子,叹了口气:“好险,要是这么多的猴子真的来打我们,估计今天跑都跑不脱。” 唐哲则是看着远处崖壁上那东一团西一团的黑乎乎的东西发着呆,沈阳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第86章 猴结 远处猴群所处的山崖,离唐哲年处的河滩,也不过一百来米,猴群在山崖间跳来跳去,不时惊起几只桶水猫(红白鼯鼠)。 山崖近两百来米高,从上到下,有几十处都是一片黑漆漆的东西,在黄色的山崖上,通过阳光的照射,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唐哲不由看得出了神,连沈阳说什么,他都没有听到。 山崖上的猴子显然比树林里还要多,约有一百来只,沈阳见他一直盯着那些猴子,还以为他想到了办法,用指头捅了捅他的手臂:“唐哲,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唐哲回过神来,看到三个人都看着他,笑道:“怎么样解决猴子的办法我还没有,不过有一条发财的路子就摆在我们面前。” 沈阳疑惑地问道:“发财的路子?不会是又要搞别的投机倒把的事情吧?” 唐哲说道:“你看你那点胆子,不要把任何搞钱的事情都说成是投机倒把行为,也是我们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领导些就弄了个一刀切,才把一切交易,都说成是投机倒把,这样其实是不对的,还有,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这种计划经济只不过是形势需要,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生活的需要,国家必然将会开放市场经济。” 申二狗根本就听不明白,沈阳盯着唐哲,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沈月点头说:“我在我爹的报纸上看到,国家设立了经济特区,已经允许私人做生意了,这样的好事情,会轮到我们这个地方吗?” 唐哲轻轻地点头说道:“市场开放是必然的趋势,不过离我们还有点遥远,我和你们说的发财机会,就在对面的山上。” 唐哲指着山上那些黑漆漆的东西,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三个人同时摇了摇头,唐哲笑道:“我猜得不错的话,那里是猴群居住的地方,而且山上还有桶水鸟出现,那些黑漆漆的东西,一定就是猴结。” “猴结?”沈月和申二狗都没有听说过。 沈阳盯着那些黑漆漆的东西,说道:“我听我爹说过,猴结的形成,便与它们息息相关,每当母猴经期来临,流出的经血在特定环境下,沾染了周边的树枝、草叶,尤其是桶水鸟的粪便,又经日晒雨淋、微生物作用,逐渐凝结,最终形成了奇特的猴结。 猴结形状各异,有的如小块的岩石,有的似凝结的块状物,颜色也不尽相同,从深褐色到暗红色都有,在漫长岁月里,猴群不断繁衍,新的猴结在旧的基础上持续累积,而且猴结有着独特用途,我爹说可以治疗一些妇科方面的病症,以及缓解特定的疼痛症状。” 申二狗和沈月听完他的话,才知道原来猴结还有大用处,沈月说道:“哲哥,那些东西都在悬崖上,也不好弄呀。” 唐哲看着远处,说道:“那些猴子上山崖去了,我们慢慢走到崖脚,看看最低的离地面有多高,然后再想办法。” 沈阳说:“那里的猴子不下一百只,还有桶水鸟,万一被那些猴子发现,来打我们,树林里到处都是荆棘,连条路都没有,到时候跑也跑不掉。” 唐哲知道沈阳向来谨慎,便说道:“这样吧,你们先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看看情况,如果好弄,我们就弄一些回去,要是不好搞那就算了。” 申二狗站起来说:“唐哥,我和你去吧,月月姐和沈阳哥在这里等我们。” 沈月却说道:“哲哥,我们和你一起去,万一真有猴子要打人,多一个人多一把力量。”说完看着沈阳。 沈阳见自己的妹妹都这样说了,只好说:“行吧,那就大家一起去。” 唐哲现在出门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上山,就会在腰门绑着刀别子,带着一把沙刀,不管是去打猎,还是下河抓鱼,这样遇到没有路的地方或是被树枝挡住的地方,都可以用刀砍开。 申二狗也在他的感染下,也已经养成这种好习惯,随时出门都是刀不离身。 两个人走在前面,拿着沙刀开路,遇到合适的小树,砍了两根,做成一丈来长的木棍,拿给沈阳和沈月用一防身。 沈阳一直把沈月护在身后,不时抬头四处观看,生怕突然头上的树枝上就出现一只猴子,就算一只鸟从头上飞过,也会让他紧张万分。 在梵净山这种原始森林中,随时可能有猛兽的出现,唐哲知道,九十年代初期,还有华南虎的出没,至于山狗、豺狗、熊和野猪这种猛兽,一直都有。 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人,没少听过这一类的事情,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大队的某某被熊咬伤了,某某又被野猪咬伤了。 更可恶的是豺狗,它们经常会把刚埋好的坟给扒开,然后吃掉里面的尸体。 这些沈阳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大队里那些老人一到夏天,坐在大柏树下乘凉的时候,就会摆这些龙门阵。 听得多了,导致他感觉自己胆子都变小了不少,也正因为如此,开始听说唐哲打到了野猪,他也想去打,结果不敢进山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山上有大猫,还有伴随着他一起长大的这些龙门阵的后遗症。 唐哲前一世在南方边境轮战的时候,没少钻过深山老林,枪林弹雨地走过,对这种地方,根本不会害怕,拿着沙刀挥舞着,几十米的距离,不一会儿就砍出了一条路来。 到了山崖下,才发现比想象中要陡许多,基本上是呈九十度,有些地方甚至是负角度,站在脚下,完全望不到头。 沈月他们随后也跟了上来,看着这么陡的山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呀,这么高,这么陡,就算是有金子也没办法搞到。” 唐哲退了几步,让自己的视线变得宽阔一些,左右看了看,在左边不远处,离地面只有六七米的地方,正好有一团黑漆漆的猴结。 他指了指那个地方:“去那里看看。” 三个人都紧跟着他,申二狗拿着刀,走在了最后,时不时地转头看看身后。 第87章 有核桃还怕没有棒棒敲 四个人走得近了,才看得更清楚,这一块猴结是从一块离地面六七米高有些突起的岩石上面流下来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体呈褐红色,无处看来,就像是一块漆黑的东西。 猴群数量虽然多,但是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唐哲他们来到岩石下面,那些猴子一路跟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知道这群人对它们并不会伤害,除了几只放哨的外,其它猴子各玩各的。 沈阳抬头仔细看了看:“这就是猴结呀,这么大一块,真是发财了呢。” 唐哲拉着申二狗,俩人去树林里砍了几根比较直的树,拿到山崖下面,用藤把两根拼接起来,再横着绑上一些小木棍,这样一个简单的梯子就做好了,三个男人合力把它竖起,靠在崖壁上,不高不矮,正好靠在那一块猴结边上。 唐哲对申二狗和沈阳说:“你们扶好梯子,我去搞下来。” 沈月忙问道:“哲哥,那我做什么呢?” 唐哲笑道:“你负责放哨,有猴子跑过来或是扔石头,就叫我们。” 山崖上到处都是猴子,他给沈月交待的也没有错,谁也不知道那些猴子会不会突然之间扔块石头下来。 沈月应了一声,紧紧握着手里的木棍,往后退了几步,希望自己的视野更加开阔。 唐哲把沙刀别在刀别子上,顺着刚做的梯子慢慢往上爬去,不多时就到了那个空出的石台,石台不宽,只有三十多公分,这些猴结经过长年累月的堆积,让原本平坦的石台,变得光滑陡峻,人是完全没办法站立在上面。而且这些猴结的边沿,也是紧紧地贴在崖壁上,和岩石完全融为了一体。 他取出腰间的沙刀,在上面敲了几下,当当地只出现几个印痕。 好在他并不放弃,敲了不知道多少下,猴结的表面出现了裂痕,顺着裂痕再敲几下,便敲下来一大块,他转头看了一下地上,全是碎石,对申二狗喊道:“二狗,你让沈阳一个人扶着梯子就行了,你去割一些草来垫在下面。” 申二狗应了一声:“好的,我马上去,沈阳哥,你扶好了。” 说完转身就在旁边的树丛里割一些野草和树藤之类的,刚才初春,草并不多,找来的都是些干草,他也知道,唐哲是怕那些猴结掉在石头上再摔碎,这玩意越大越值钱。 唐哲拿着那块被他敲下来的猴结,对着阳光看了看,褐色中,还秀着暗红,就像是血块干涸之后的样子,和血不同的是,被敲开的边沿,就像是一块玻璃一样光滑,结晶度非常好。 他拿着沙刀继续敲着,一块整体的猴结,有了一开始那块的裂缝,第二块之后便好搞很多,不多时,他就顺着那个缺口敲出好几条裂缝出来。 申二狗这个时候也找了些干草树藤和常绿的树枝来垫在了下在,唐哲对准垫子把手中的那块猴结丢了下去。 经过一个多小的,才把这一大块猴结给敲完,唐哲从梯子上下来,此时那些猴子根本就没有正眼再看他们,有一些从悬崖上溜下来,跑到树林里,在树冠之间采食着新鲜的树叶。 申二狗早就把两个背篓背到了梯子边,今天的鱼获并不多,只有二十来斤,沈月看着这些鱼说:“唉,早知道我就不把水桶放在那棵树下了。” 唐哲说道:“这就叫塞翁失马,要不是碰到那群猴子,今天还不知道这崖上有这么多的猴结呢。”说着,就从地上垫着的那堆树藤里找了几根出来,三个男人把这些鱼串成三大串,腾出背篓,再把猴结都捡到背篓里面。 足足捡了两个大半背,唐哲试了一下,一背篓至少装了五六十斤,看来数量也不少。沈阳也试了一下:“真重,这得卖多少钱?” 唐哲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不过城里的收购站肯定给不了好价钱,这些先放这里,我们再往前面走走,看看还能不能再弄一些。” 四个人顺着悬崖脚走了一段路,抬着头一路看着,在县崖上还看到好几处,不过都在七八十米上百米的高度,对他们来说,只能望猴兴叹。 眼看就要走到悬崖的尽头,在前面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一根碗口粗的崖柏从悬崖上像一条手臂一样伸出来,树根处,一条宽约半米,长约两米的猴结,像一块黑布一样挂在那里。 唐哲说道:“那柏树根那里有一块,估计敲下来也有一百来斤。” 沈阳他们顺着唐哲指的方向看去,不由都摇了摇头:“唐哲,离地那么高,差不多有十五六米了,怎么弄得到。” 申二狗也说:“就是,太高了,又没有绳子。” 沈月指着不远处树丛里的几棵棕树说:“那里有几根棕树,要不去割点棕丝来,我们现搓一条棕索。” 唐哲抬腕看了看表,快下午三点钟了,对他们说:“行,我们加快速度还来得及,有核桃还怕没有棒棒敲?我们几个人搓一条二十来米的绳子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几个人到了棕树那里,唐哲和申二狗先砍倒两棵棕,然后再一片一片的取下棕片,沈月兄妹俩则坐在石头上,拿起棕片来,放在膝盖上,再把棕丝抽取出来。 等把棕皮割得差不多,顶上的还是新长出来的嫩皮,唐哲肚子也有些饿了,咕咕叫了几声,便用刀把下半截老的树杆砍丢,再一层一层地剥去泛绿的棕皮,到最后,一根洁白的棕芯就露了出来。 申二狗那边也一样,他们一人拿了一根棕芯,分成了四截。 忙活了大半天,不光是唐哲,四个人肚子都饿了,各自拿着棕芯就吃了起来。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棕芯是梵净山地区小孩子特别喜欢的零食之一,虽然农村棕树很多,哪怕再饿,也不会轻易去砍。 一根棕树提供的棕芯还不够一个人吃饱,而它每年都可以给山里人提供许多棕片。 山里人的农具上,基本都离不开它,大到床垫、簔衣、斗篷,小到箩筐绳、拴牛索、草鞋耳、牛马笼头等等。 所以只要有一根棕被风吹倒了,那里便是孩子们的天堂,一大群人围着一棵棕,等大人把外面老的棕皮割了,剩下的棕心,会被切成指头大一块一块的,每人一块,吃在嘴里,脆脆甜甜的,味道好极了。 第88章 成龙成蛇是他的命 四个人分了两根棕芯吃了之后,饿感减轻了不少,然后开始分工做,沈月负责把棕丝抽出来,唐哲他们三个人各搓了截,用了不过半个多小时,三条六七米长的棕绳就搓好了。 回到去的路上,唐哲又用沙刀砍了两截树枝,到了崖柏下面,把三根绳子打死结结好,一头绑上两根树枝,做成一个十字形状,找准了角度用力一抛,绑着树枝的那头,对着崖柏飞去,在上面绕了一圈,唐哲用力一拉,就固定住了。 上一世本就是侦查兵出身的他,对这些操作简直了如指掌,等绳子固定住了,他拉着绳子像一只飞猿一样,几下就上到了崖柏处,伸手抓住崖柏的树干,翻身坐在上面。 对唐哲来说,这只是最基本的操作,但是崖下沈月他们三个人却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唐哲安全坐到了树干上,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这里的地上不像之前的地方,全是碎石,而是一些泥土,常年在悬崖下面,淋不着雨,地上还有许多地牯牛做的小漩窝。 唐哲抽出沙刀,用轻敲了一块下来,这里的品质,比之前那一处的更好,透过光,能看到内部不是褐红色,而是有些深红色。 又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这一片的猴结全部敲到地上,唐哲顺着棕绳回到地面,申二狗和沈阳已经把背篓背回过来了,四个人又把满地的猴结捡到背篓里。 两个背篓,根本装不下这么多,唐哲和沈阳又把外套脱下来,各包了一大包,才终于把这些猴结装下。 初春的时候,太阳下山得早,六点左右,天就完全黑了。此时已经五点,天暗了下来,两边的高山挡住最后一线阳光,让整个清水江峡谷变得更加阴暗。 唐哲和沈阳一个背了一背猴结走在最前面,沈月走在中间,申二狗手里提着三串鱼走在最后面,河两边的树稍上,不时有猴子跳来跳去,发出噢噢的声音。 到了那棵大树下,水桶果然已经被弄倒,沈月快跑几步,提起来看了看,说道:“还好没有弄坏,要不然我爹要收拾我。” 沈阳背着一大背东西,足足有一百来斤,喘着粗气说:“不怕,真坏了,爹要骂,就说是我弄坏的。” 到了洞德寺,从河里爬上木桥,在桥头休息了一下,申二狗把沈哲换了,看看天越来越暗,四个人忙往回赶。 走了没有多久,沈阳又把唐哲肩上的背篓换过来背,就这样替换着,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赶到家,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路几乎看不清楚。 进了堂屋,唐自立忙过来搭一把力,帮着他们把东西放下来,陈秋芸和唐婉则忙着把菜端上桌,沈阳兄妹俩要回去,陈秋芸说道:“就多两双筷子的事情,小婉说了,你们一起的,我就连你们兄妹俩的饭一起煮着,快吃吧。” 唐婉也说:“就是呀,大阳哥,小月姐,你们快坐着吃饭,我先给欢欢姐和乐乐姐送饭去。” 沈阳和沈月见他们盛情,只好坐在桌子边,端起碗吃了起来,申二狗早已经是老熟人了,他是帮工,主家自然要管饭的。 唐哲问道:“欢欢和乐乐还不能下床吗?” 陈秋芸叹了一口气,说:“真是造孽哦,自己的亲妹妹,被打成这样子,大忠怎么下得去手。” 唐自立也说:“大忠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没有了他老子管着,将来成龙成蛇都是他个人的命。”说罢,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口气。 唐哲说:“反正多两个人,就只是多两个碗而已,现在家里又不缺吃的,让她们姐妹俩住这里吧。” 陈秋芸无奈地说:“还能怎么办呢,你伯母到现在连问都没有问一声,也不管她们的死活。” 唐哲坐在板凳上,端起碗说:“先不管她,只要欢欢和乐乐没事就好,伯母那种人,我们也只能乞求欢欢和乐乐快点好起来,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她不来把我们家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唐自立说:“毕竟是你妹妹,总不能赶她们出去吧?” 陈秋芸也说:“等她们伤好了再说,阿哲,你也少说几句,万一被她们听见,多心了怎么办?” 唐哲说:“我说的是事实,伯母就是这样的为人,全大队的人都知道。” 唐自立说:“我和她打了几十年交道,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伯爹现在不在,大忠和你伯母又是这个样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唐哲看唐自立脸色不好看,说道:“爹,我又不是要赶她们走的意思,家里现在不缺吃的,她们要住在这里多久都可以,不过你最好是找孝贤叔说一下这件事情,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也让队里提前知道,我知道您顾及兄弟亲情,但是你也要想一下她会不会和你一样想。” 唐自立不再说话,自顾自的扒着碗里的饭。 陈秋芸对唐哲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快吃饭,累了一天了。” 又给沈月挑了一大块野猪肉:“月月,你多吃点肉,看你瘦得,风都要把你吹倒了。” 等吃完了饭,唐哲说道:“这些猴结就先放在我家,这些鱼我们三家,一家一串,还有二狗你抓的石蛙给沈阳,拿去给他老婆吃。” 申二狗当然没有意见,他自认为只是来帮唐哲干活的,东西是唐哲的,沈阳也没有意见,他拿去,无非是沈醉亭留下一些好治病救人外,这么多放在家里还占地方,自己又找不到收购的,拿去县城,又怕像姚勇军一样被抓,乐得放在唐哲家里,自己还不用操心。 二狗说道:“好勒,沈阳哥,这一串和这几只石蛙你拿着。”说着把鱼和石蛙递给他。沈阳接过去后,申二狗又把两串鱼递给唐婉:“小婉,你把这鱼拿去厨房。” 唐哲忙说:“说好了一家一串,你把你那串带回去。” 申二狗笑道:“唐哥,我家现在也不缺吃的,这些鱼刺太多,我公不喜欢吃。” 唐哲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申厚植喜欢吃鱼是出了名的,传言他吃鱼还不吐刺,唐哲一直想见他是怎么样吃的。 “二狗,和我一起做事情,就要按我说的做,你把鱼带回去,下次我才带你一起,要不以后我就不带你了。” 第89章 抢劫 唐哲说这话倒不是武断,他知道,申二狗才十六岁,很多事情如果他不教他怎么做,到头来,肯定会吃亏。 而且要想作为一个团队长期做事,总得有一个话事人,就像一群羊,没有领头羊来带着,就会四散乱跑。 申二狗见唐哲说得坚决,只好把鱼拿上,唐哲又说:“你明天早点来,和我把黄鳝送到城里去。”又对沈阳说:“沈阳,暂时这两天就不抓黄鳝了,我把这些卖了,去一趟林城把猴结先卖掉。”然后从背篓里取了一块两斤多重的递给他:“这块给你爹带去,他留着肯定以后有用。” 沈阳本来一开始就想取一块回去,他也听父亲说了好几次,说这个东西难弄,不好找,而且今天这些东西说是四个人一起弄的,不如说是唐哲一个人弄的,他们只是打了一下下手,最危险的地方都是唐哲一马当先。 他本来就有些内向,就算自己想留一块下来,也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唐哲说了,便接了过来:“好的,我爹肯定高兴。” 唐哲说道:“沈叔把它留在身边,才能发挥到它的作用,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几个人分开之后,唐哲把唐婉叫过来,兄妹俩把两大背猴结分成四个麻袋装了起来,放到唐哲的房间里,唐婉问:“哥,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呢?” 唐哲说:“猴结,是一味中药,对了,你有没有喂六六?” 唐婉点了点头:“喂了,除了黄鳝,还给它喂了一块羊肝。” 唐哲嗯了声:“还是你想得周到,现在天越来越暖和了,那几块羊肝羊肺和熊肺不能放太久,天天喂它单一的东西对它也不好。” 说完又跑去柴房里,和六六互动了一下才回房睡觉。 还是半夜出门,和申二狗去城里把黄鳝卖了就往家走,到巴溪的时候,唐哲看到前面有三四个青年人分成两组,隔了二十来米,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不时朝唐哲和申二狗这边看来。 申二狗紧走两步,跟上唐哲的脚步,小声说:“唐哥,前面那两个人一直看着我们。” 唐哲嗯了一声,巴溪是八家堰走县城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悬崖绝壁,五十年代,在悬崖的半腰处,修了一条四米来宽的挂壁公路。 这条路上,在市场经济开始后,这条路上,经常出现抢劫的事情,后来从思王公社到三合公社另外修了一条路之后,商贩都去了另外一条路,那样的事情才很少发生。 虽然现在离市场经济开放还很早,但唐哲还是紧了紧自己手中的扁担,同时提醒申二狗:“二狗,把扁担拿紧。” 二狗是个聪明人,听唐哲一说,就明白了。 他们走过两人的身边,唐哲斜眼看了一下,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一个还留着光头,这个时代的光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个时代的光头,有着特殊的意义。 唐哲和申二狗没有说话,像没事人一样走过他们身边,走了十来米远,就看到前面一直坐着的那两个人站了起来,手中拿着木棍走到路中间,慢慢朝他们走来。 申二狗转头看了一下,原本坐在路边的光头两个人,也在朝他们走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木棍,申二狗小声提醒道:“唐哥,他们走过来了。” 唐哲低声说:“没事,我们走我们的。” 十来米的距离,很快就相遇了,那两个年轻人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唐哲他们的去路,唐哲挑着水桶,往边上让了让,一个年轻人跟着往他这边站过来。 后面的光头两个人也分开来站在路中间,光头说:“兄弟,借点钱来花花。” 唐哲转头看了他一眼:“是在和我说话吗?” 光头歪着脑袋说:“小子,你就别给老子装憨啦,我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你们经常往城里,做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想来赚了不少钱,我们几个人也要得不多,把你们身上的钱拿出来,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唐哲看着光头旁边的那矮个子,似乎有些印象,想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之前在纸厂门口碰到过两次,不过他当只认为是一个路人,并没有多想,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现在看到,才恍然。 “我要是不借呢?”唐哲紧了紧手中的扁担,淡淡地说。 光头笑了起来:“哥儿几个,他说不借,你们说怎么办?” 面对着申二狗的那个瘦高个说:“不借,那就去牛心子里喂鱼。” 牛心子是巴溪路边的一个山洞,因洞口倒挂着一个大钟乳石长得像心脏而得名,那个洞口阴森,据说附近几个寨子里那些长不大而夭折的娃娃,都是丢在里面,涨水的时候,还有鱼从里面游出来,但是没有人敢吃。 唐哲也不再和他们废话,说了一声:“二狗,干。” 申二狗肩一耸,水桶就掉在地上,手中拿着扁担横扫过去,那瘦高个和光头本来仗着人数的优势,以为唐哲他们会乖乖就犯,哪里想到他们还敢先动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申二狗一扁担重重地扫在大腿上。 申二狗本来就人高马大,一直以来就是因为吃不饱饭看上去比较瘦一些,但是唐哲清楚,要是从小就能让他吃饱饭,就不是现在的一米七几的个头,长到一米九都不成问题。 而且每次来城里,他一个十五六岁的人,挑着一百四五十斤的东西完全不觉得累,这也是农村娃从小干重活锻炼的结果。 唐哲话说完,几乎是同时和申二狗一起动手,那个矮个子根本就不够他瞧的,首先把对手选中了光头,一扁担下去,光头头一偏,扁担砸在他的肩膀上,手中拿着的木棍因为疼痛也掉在了地上。 “妈的,你下死手。”光头叫了一声,骂道。 矮个子举起木棍想要冲过来,被唐哲用扁担顶在他的胸口,那边另外一个人也被申二狗打倒在地上,抱着手痛苦地叫唤着。 唐哲问:“刚才谁说要想要去喂鱼的?” 瘦高个子痛得眦牙裂嘴,根本就没办法回答,矮个子丢了手中的木棍,转身就跑了。 第90章 吃醋 光头看着矮个子跑掉,也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拔腿就跑,唐哲也懒得去追,留下瘦高个和另外一个小个子连连求饶。 申二狗对唐哲说:“这两个人怎么办?要不我们把他们扭送到思王公社去。” 瘦高个子求道:“大哥,我们错了,都是那矮子说你们有钱,我们几个赌干子堡输了不少,才来打你的主意,下次再也不敢了。” 唐哲对申二狗说:“算了,放他们去吧。” 这几个人对他并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要是再把他们扭送去思王公社,免不了耽搁一天的时间,他还有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申二狗吼了一声:“滚!”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唐哲和申二狗捡回水桶,二狗说:“唐哥,你真不应该放他们走,这样的坏人,就应该让他们去万山挖几年朱砂。” “我并不是不想把他们送去思王公社,他们四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那矮个子跑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去搬救兵,现在认清了他们的相貌,以后多注意一点,等下次再落到我们手里,再一起收拾他们。” 如果只是这四个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巴溪峡长,很少有人来往,对唐哲来说,在不完全了解对方之前,一定要行保证自己这边人的安全。 申二狗见唐哲这样说,也不再说什么。 快到家的时候,唐哲又对申二狗说:“今天在巴溪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爹他们,免得老人家担心。” 申二狗点了点头:“好的,唐哥,我知道了。” 到了家里,唐哲饭都没有吃,就去找唐孝贤,在门外喊了几声,从屋旁边他家的自留地里传来周淑芬的声音:“谁呀,他不在家。” 唐哲忙走到屋边,喊了一声:“孝贤婶,是我,孝贤叔不在家么?” 周淑芬正挑着大粪浇地,看到是唐哲,笑道:“是呀,他吃了饭就去大队部了,你去大队里找他吧。” 唐哲也不作停留,到了指挥部喊了几声:“孝贤叔……” 申腾飞从二楼的走廊上探出头来,见是唐哲,打了声招呼:“唐哲,你来找队长吗?” 唐哲回道:“腾飞,唐队长在吗?” 申腾飞回道:“他去公社开会去了,你找他什么事?” 唐哲说道:“也没什么事,找你也一样,我要去一趟林城,麻烦给我开一张介绍信。” 申腾飞说道:“行,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开。” 唐哲忙说:“帮我开两张,二狗也要和我去。” “好吧。”申腾飞应着:“你先坐一下。” 一会儿开好之后,他才回到家里,一家人都已经吃好饭了,给他留了一碗在锅里,吃了之后,对申二狗说:“你今天回家安排一下吧,明天一早过来,我们去林城。” 申二狗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也去吗?” 唐哲点了点头:“嗯,你和我都要去,那么多猴结,我一个人也没办法 。” 申二狗站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斗篷山上还安得有套索,要不要今天晚上先去取回来。” 唐哲看了看手表,说道:“算了,时间来不及,去省城也就耽搁两天时间,这个天气还很冷,晚一两天也没事的。” 把事情安排好之后,他又拿着介绍信,去了公社粮站,兑换了一些粮票,粮站的同志问:“你是要地方粮票还是全国通用粮票?” 唐哲说:“就是去林城,都是在省里面,就换地方粮票吧,都换成半市斤的。” 在公社粮站换完了粮票,回去的时候,先去了一趟沈月家,沈阳今天没有抓黄鳝,地里的洋芋拱出了土,他们一家都在自留地里忙着烧粪,只有沈月和沈国章在家里。 唐哲对沈月说:“小月,和你哥说一下,我明天去林城,把猴结卖了,回来再分钱给他。” 沈月说:“哲哥,你去卖就是了,还特意来说一下,我们一家人对你都放心得很。” 唐哲笑道:“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嘛,我们一起去弄的,肯定要和你们通个气才行。” 沈月也笑着说:“我看你就是想去林城找胡知青才对。” 唐哲说道:“你可别乱说,什么胡知青焦知青的,和我没关系。” 沈月说:“才怪呢,我可是听苏知青说了,胡知青回到省城,除了给张知青来过信外,只给你写了一封信,我看胡知青长得那么漂亮,又是省城人,你又长得俊,还有本事,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呢。” 说到最后,是越来越小声,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虽然一个队,两家住得并不远,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以前从来不觉得唐哲这样的是她的菜,一直只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唐哲是真的好,不光有本事,点子多,还很有责任。 吴良还没有被打倒的时候,申二狗一家在整个大队属于猪嫌狗弃那种,没有任何一家人愿意和他们有来往,哪怕就是申腾飞这种还没有出五服的族亲,都只想和他们一家离得越远越好,谁也不想被拉到讲台上被全大队的人批斗。 但是唐哲不光和他走得特别近,还经常接济,沈月也是这段时间和申二狗聊得多了,才知道这些事情,要是没有遇到唐哲,申二狗一家是挨不过这个冬天的。 这样的男人,谁不爱呢? 她嘴上说着胡静的事情,心里却是酸极了。 唐哲没有注意到沈月表情的变化,说道:“小月,你就别听人家胡说,我和胡知青,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朋友之间有书信往来,正常得很。” 沈月没有再说什么,她现在又不是唐哲的什么人,岔开话题说道:“哲哥,那你去省城一路顺风。” 唐哲点了点头,说:“那你记得和你哥说一声。” 然后转身回到了家里。 申二狗早已经回去,唐哲见天色还早,母亲才开始做饭,便牵着六六去清明田那边转转。 六六很享受这种被“放风”的感觉,在田间跑来跑去,唐哲也不管它,反正它的伤已经好了,如果能驯养家,便养着,如果一直养不着家,那就放归自然。 看看天已经黑了,唐哲招呼了一声,六六乖巧地跑回他的身边,用头在他的裤腿上蹭来蹭去,他拴好了绳子,牵着往家里赶来。 刚到院坝坎下,就听到家里闹哄哄的。 第91章 逼亲 唐哲听到家闹哄哄的,忙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院坝里,堂屋里已经挤满了人,他忙把六六关回笼子,回来一看,都是姚家湾来的,除了堂屋正中坐着姚三外,剩下的全是姚勇军他们房下的族亲。 姚三坐在堂屋正中的板凳上,指着唐自立的鼻子说:“唐自立,今天你最好把我儿媳妇交出来,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姚刚也在一旁跳着脚说:“就是,你唐自立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把我们姚家的婆娘藏起来。” 唐自立坐在另一根凳子上,他对姚三说:“姚三,唐欢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们家勇军,你这样带着一帮人来,是想做什么。” 姚三哼了一声:“做什么,告诉你,唐老二,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来,老子把你房子都给拆了。” 唐自立还没有说话,门口的唐哲大喝一声:“有种你拆一个试试。” 屋里的一帮人转头看去,正是唐哲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这时姚法军刚从他们家锅里舀了一碗饭端着出来,唐哲指着他吼道:“姚法军,你把碗给老子放下,谁允许你吃的。” 姚法军是姚瑶的弟弟,被唐哲这一吼,吓了一跳,碗都差点掉在地上,尴尬地看着唐哲。 姚三见是唐哲,说道:“他吃你家一碗饭怎么了?再怎么说,你和姚瑶也谈过亲事,就算没有成,他也是你弟弟。” 唐哲呸了一声,吐了一口浓痰:“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家这么不要脸的,你也知道亲事没有成,那他怎么就成了我舅子?我家的饭,没有一颗多的给姚家人吃。” 姚三气愤地说:“你这娃儿,真没有教养,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姚法军说道:“就是,我吃你家一碗饭怎么了,你们把我大嫂藏起来了,今天不交出人来,我们就不走了。” 陈秋芸坐在板凳上抹着泪,说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呀,姚家三哥,以前你们家托媒来说,想把姚瑶嫁给阿哲,我们满门同意,后来他爹被野猪咬伤了,你们连看都不来看一眼,还托煤人把下书子的东西给送了回来,其实你们也清楚,光是开书丹,下书子,我们家去了多少东西?你们就退回来几十斤红苕和十个鸡蛋,我们还是没有说什么,都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进门不问三不问四的,就开始大吵大闹,我还没有找你赔我儿媳妇,你倒找起我来了。” 原来姚家这两天没有见吴莲芯找媒人去谈唐忠和姚瑶的事情,加上姚勇军又被抓了起来,要三十六块钱的罚款,他们姚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来?便想着来找吴莲芯谈谈,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先借一点钱应个急。 吴莲芯哭诉了半天,一个字就是没有钱,原来有点钱,早就被任德明带人来抄家给抄走了。 唐忠说:“我们家哪里有钱,大队里谁都知道,唐哲打了两头野猪卖,还卖了那么多黄鳝,你家勇军被抓进去,还不是看唐哲卖了黄鳝他眼红,才被抓的吗?说一千道一万,唐哲才是罪魁祸首!” 姚三想想也是,但是唐哲和他们家早就退了亲事,来问他们家借钱,不要说唐哲,就是唐自立这个老好也不会同意。 唐忠见他为难,又说:“唐欢不同意嫁给勇军,也被唐老二接到他家去了,你们家勇军要想娶我妹,现在我们也作不了主,我老子被抓了,唐老二现在翅膀就硬了,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他是管定了我们家的事情,反正勇军的婚事算是告吹了。” 吴莲芯在旁边说:“勇军和欢欢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哈。” 姚三听了,顿时就来了火气:“他唐老二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你们同意了,欢欢就算走遍天下,也是我姚家的儿媳妇,我现在就找人去他家要人,要不到人就给钱。” 说完就回家去把族亲都带了过来,他从唐忠家出门的时候,唐哲刚好从公社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又带着六六去清明田溜了一圈。 唐哲心里也明白,姚家就是来找事的,他走到姚三身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出去。” 姚三从他的眼中看到一团怒火,但还是仗着自己人多,说道:“怎么,你还想打我?” 唐哲还是重复着那句话:“我再说一遍,请你带着你姚家的人出去,你要找儿媳妇,去该找的地方找,不要来我家,否则不怪我不留情面。” 姚刚就在姚三身边,站过来挡在唐哲面前:“你们家把人藏起来了,还想打人是不是?” 唐哲一把推开他,一个闪身,又从堂屋的刀别子上把沙刀抽出来拿在手里:“你们再不出去,老子今天就让你们都躺着出去。” 姚刚被推了一下,本想动手,却不想唐哲就你一只兔子一样灵活,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再见时,他手里已经拿着刀了。 姚三连忙从板凳上弹起来:“唐哲,你、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唐自立也说道:“阿哲,有事说事,你先把刀放下。” 唐哲对唐自立说道:“爹,别人都骑到你头上来拉稀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我就一句话,你们走不走,不走就谁也别想走。” 自古恶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唐哲对吴良动怒,后来唐忠骂唐自立,被唐哲一脚踢飞这些事情,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是一天博杀过两头野猪的男人,不要说整个八家堰,就算是放眼整个邛水县,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姚家来的人多,动静也不小,也惊动了唐家山的人,姚瑶和唐忠的事情,在唐家山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还以为他们是来商量亲事的,直到听到唐自立家传来吵闹声,才知道出了事情。 逐渐唐家山的人就慢慢涌到了唐自立家院坝里,问清事情的缘由后,都指责起姚家的人来:“姚家的人真不要脸,欢欢被打成这样子,都是姚瑶在背后搞的鬼。” “就是,现在就这样,真嫁过去了还了得。” “要我说,也是大忠不像话,哪有把自己亲妹妹往火坑里推的。” …… 见唐家人越来越多,又见唐哲手里拿着刀,姚三有些怕了,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一些:“我们今天来,要么你们交出唐欢,要么赔我们家的损失。” 第92章 想钱想疯了 唐哲骂道:“老东西,你还要不要点逼脸,我们家赔你们什么损失。” 姚法军说:“我哥就是因为要娶唐欢才去抓黄鳝,现在被抓了,还要罚款,唐欢要是不答应,这个钱,就得由你们家来出。” 姚三也说:“就是,唐老二你家这个娃娃没大没小的,这里有他说话的份吗?” 唐自立还没有说话,唐哲就说道:“赔钱,想得美,我看你们是蚊子咬菩萨,找错了对象,有种你们去找唐忠要钱,关我们家鸡毛事。” 姚刚说:“你去卖黄鳝都没有事,勇军去就被抓了,肯定是你狗日的在背后使坏。” 唐哲冲上去一脚就踢在姚刚的肚子上:“给老子嘴巴放干净的,你全家都是狗日的。” 姚三和姚法军想冲上来,唐哲挥舞着刀吼道:“我看你们谁敢上,今天我就要让他头上过点墨。” 父子俩见他目露凶光的样子,真冲上去,还说不准得挨两刀,站在那里也不敢动了。 唐哲吼道:“都给老子滚出去。” 但是姚家的人并没有退出去,都看着姚三,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姚三感受到现在他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着,想想还被关在城里的姚勇军,也顾不得脸面,对着唐哲就冲过来,唐哲一个转身,姚三就倒在了地上:“来人啦,打死人啦。” 姚三像杀猪一般嚎叫起来,姚家来的有一些人并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还真以为唐哲动了手,一个个都挽起袖子:“敢打我三叔,今天和你们拼了。” “打死唐哲那个小杂种。”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这时唐孝贤在门口吼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吃得太撑了,想动手的出来,到院坝我们单练。” 都知道唐孝贤是部队出身,一套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而且现在人家是大队长,真要单练,也没有几个人有那个胆子。 姚三哭诉道:“唐队长,你要给我作主,为我争纲呀!” 唐孝贤严肃地说:“你们一大帮子人来人家里大吵大闹的,像什么话?自立,你说一下,是为什么?” 唐自立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唐孝贤说:“唐欢是自强的女儿,你们凭什么来找自立一家?” 姚三忙说:“还不是因为唐老二把唐欢藏起来了,他要不藏起来,我们也不会来找他们。” 唐自立说:“她一个大活人,我们有什么可藏的,队长,事情你也知道,前两天欢欢被唐忠打伤了,这两天不敢落屋,就在我家养伤。” 姚三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唐自立说:“你看,先前还不承认,现在是不打自招了吧,快点把唐欢交出来。” 唐孝贤问道:“唐欢是你什么人?你要他交出来?” 姚三满不在乎的说:“是我儿媳妇,这是吴莲芯和唐忠都同意了的,我们马上就请媒人来开书丹。” 外面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呸,真不要脸,你们比旧社会的恶霸还可恶,抢人抢到我们唐家来了。” 唐孝贤也说:“唐欢什么时候同意嫁给你家勇军了?自立,去把欢欢叫出来,我倒要问一下,要是她没有同意这门亲事,今天这事情可就不是两家吵架这么简单,这属于欺男霸女,典型的恶霸行为,我作为队长,一定会主持公道。” 唐自立还没有接话呢,姚三呆不住了,忙说道:“唐队长,你这明摆着就是欺负我们外姓人,他们俩的婚事,是她妈和她哥都同意了的,自古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分明是拉偏架,我不服 。” 唐孝贤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国家都有文件规定,提倡自由恋爱,谁也不能干涉,没有经过唐欢本人的同意,就不存在这门亲事一说,你们要再说他是你家的儿媳妇,败坏了她的名声,那就是罪上加罪。” 唐孝贤的话有理有据,大家经常开会,这些话题早已经是老生常谈,但是真正落实的人家,却没有几户,但也没有这样硬逼着子女嫁娶的。 唐自立见姚家不再像刚才一样动不动就要动手了,才说:“队长,小婉带着欢欢和乐乐躲出去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刚才他们那个阵式,要吃人的样子,太可怕了。” 姚三见唐孝贤也站在唐自立那一边了,再这样闹下去,人肯定是不会交出来的,真要把自己定一个恶霸坏分子的标签,报到公社,以后大会小会,难免会被带尖尖帽,便说:“人我们可以不要,但是钱他们必须赔。” 唐哲哼了一声,说道:“赔钱,我赔你妈的劳钩火钳,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唐孝贤也说:“姚三,你一个五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没脸没皮,你家勇军为什么被抓进去,难道要我在广播你给你播几天才清楚吗?要我怎么说你,你就是一个法盲,我警告你,你们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姚法军还不服气,说:“凭什么他去卖就不被抓,我哥去一次就被抓了,分明就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唐哲说:“你说话要讲证据,再乱说,我也不介意给你松松皮子。” 姚法军只有十六岁,和申二狗一般大小,但是长得瘦弱,哪里是唐哲的对手,见唐哲盯着他,忙退了一步。 唐孝贤虽然不知道唐哲每次去城里是怎么卖的货,但是人家没有被抓住,那就是他的本事,说道:“搞这些投机倒把的事情,我是不建议的,不过你们为了求生活,我也不会管,不被抓是有本事,被抓了是点子斜,你不要见人家过得好一点,就眼红心黑的羡慕,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想办法去把勇军给弄出来。” 姚三看看形势对自己不利,碰瓷不行,强来也不行,反正今天算是丢脸丢大了,甩下一句话:“唐老二,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 唐哲手里的刀紧了又紧,真想劈他一刀,骂道:“再让我看见你们来我家闹事,来一个我我放倒一个。” 姚家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唐家山的人怕他们杀个回马枪,还站在院坝里闲聊着,几个妇女进到堂屋里,安慰着陈秋芸。 周淑芬在院坝喊:“孝贤,杨活麻、啊呸、杨知青来找你。” 第93章 耍门坎猴 周淑芬的话刚说完,就见杨胜学一脸尴尬地从院坝坎下冒出头来,唐孝贤忙从堂屋出去,走过周淑芬身边的时候,小声训道:“给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叫人家的外号你不听,被人家听到了多不好。” 周淑芬红着脸低垂着头,也不敢说话,等唐孝贤走过之后,她也忙跑到堂屋里,安慰起陈秋芸。 “杨知青,怎么了?” 杨胜学显然是跑着来的,还有些喘气,说:“唐欢她们在大队部,说有人打她们,不敢回来,我来找你去看一下。” 唐孝贤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唐哲,老三,援朝,你们几个去把她们接回来吧。” 沈阳家离得远一点,他和沈月刚到没有多久,也说道:“队长,我们也去。” 唐孝贤点了点头:“嗯,去吧,记得路上再碰到姚家人,不要冲动,他们要敢动手,就往死里打,真是欺负我们唐家没有人了。” 他最后说这些话的时候,当然是当着唐家人的面说的,都是姓唐,面对外人的欺负,他要是不表个态,以后唐家人对他肯定会有看法。 唐哲他们几个应了一声,一起就往大队部去了。 唐孝贤又说:“这个唐忠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唉,还有自强嫂,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周淑芬忙说:“你可不要去他们家,都是他们自找的。” 唐孝贤说:“不行,这事我还真得去说一下,再这样下去,好好一个姑娘,非被他们逼死不可。”说完,甩开周淑芬拉住他的手,就去了唐忠家。 唐哲他们回来的时候,唐孝贤也黑着脸从唐忠家下来了,看来他去说的并不顺利。安慰好了唐欢姐妹俩,然后才各自回了家。 等人都走了,陈秋芸才把饭菜端上来,虽然被姚法军吃了半碗,陈秋芸做的时候都做得有多的,完全够吃。 饭桌上,唐欢一脸愁容,说:“二叔,二婶,都是我们不好,给你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唐自立安慰道:“没有什么,是他们姚家不讲理,现在没事了,你们快吃饭。” 唐欢又对唐哲说:“大哥,我知道我爹和我妈他们对你们不好,从小到大你们都受了不少气,你恨我们也是正常的。”说完,眼泪吧嗒地掉了下来。 唐哲本来一开始对伯父一家都没有好感,后来父亲说了兄弟间的情谊,他才觉得有些错怪了父亲,唐婉又说过,她们姐妹俩也偷偷接济过家里,他向来恩怨分明,对唐欢和唐乐姐妹俩早就放下了介蒂,反正对她们现在处的环境十分同情。 “二妹,三妹,你们就好好养伤,姚家再来闹事,我去帮你们摆平。” 姐妹俩点了点头,正想端起碗,唐忠在门口吼道:“你们自己没有家吗?跑到别人家里,跟我回去。” 唐欢见到唐忠,下意识地吓了一跳,手中的碗一时没有拿稳掉在桌子上,红苕倒了一桌。 唐乐也吓得不敢说话,把碗紧紧地抱在胸口。 唐忠扯着声音喊:“跟你们说话,听到没有,快点给我滚回去。” 唐哲放下碗,走到大门口,盯着唐忠问:“你和哪个说话呢?” 唐忠知道自己不是唐哲的对手,退了一步,说:“我来叫我妹她们回家。” 唐哲冷笑一声,说道:“你还知道她们是你妹?你下手往死里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是你妹?刚才姚家人来闹的时候,你躲在哪里?” 唐忠被怼得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只好说:“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和你一个外人有鸡毛关系。” 唐哲可不惯着他,说道:“行,要接她回去也可以,先把医药费赔了再说,我也不问你多要,你去问问沈老师,我花了多少钱,你就赔多少钱。” 唐忠耍起了无赖:“我求着你去医的。”又对唐欢她们吼道:“你们快点给我滚回家去。” 唐欢哭泣着说:“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再回去了,你想要娶老婆,就把自己的亲妹妹卖了,你还是个人吗?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呀……” 唐忠哼了一声:“有靠山了,翅膀硬起来了,好,有种你就一辈子不回家,以后敢回来我腿给你打断。” 唐自立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对唐忠说道:“大忠,你还是个人吗?有种去外面闹去,在家里耍门坎猴(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唐忠看了一眼唐自立,想骂,见唐哲在身边,又怕被挨打,只好悻悻地走了。 唐哲回到桌子旁,拿起唐欢的碗,去锅里重新给她打了一碗饭,说:“你们就放心在我家住着,你哥打不赢我,他不敢怎么样的。” 唐婉也说:“就是,欢欢姐,你们就和我睡。” 唐欢和唐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吃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后,唐哲又去喂了六六,唐欢和唐乐身体不舒服,吃了就回房间睡了,虽然是春天,但晚上还是有些冷,火盆里又生起了火,一家人就坐在火盆边烤着。 唐婉说:“哥,你明天要去省城吗?” 唐哲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唐婉又说:“那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看胡静姐姐,上次她送了我好多书,我还好没好好感谢她呢。” 唐哲突然想起来,已经收到胡静的信好几天了,还一直没有给她回信,从信中可以看出,胡静是喜欢他的,但是他不想让胡静抱什么期望,见唐婉提这种要求,忙拒绝道:“我是去省城卖东西,又不是去玩,再说了,省城那么大,我去哪里找她。” 唐婉伸过头来,对着他耳朵小声说:“你不是收到她的信了吗?上面有她的地址。” 唐哲才想起来,那天唐孝贤送信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家里:“去去去,要去看,等你以后考上贵大,到了林城上学,自己去看她去。” 唐婉哼了一声,在他耳朵边说:“真是狗咬吕洞宾。”说完伸了个懒腰说:“爹,妈,我去睡觉了。” 第94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唐哲叫道:“小婉,你把你的书包放我房间里给我用几天。” 唐婉应了一声,一会儿说:“放你床边的箱子上了。” 唐哲回房间里,把那几块水晶石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包里,又把那块最大的钛晶拿了件夏天的旧衣服包起来,连同今天兑换来的粮票一起放进帆布书包里。 他是申二狗把他叫起来的,昨天晚上唐欢一直不停地哭,搞和他也一直睡不安身,很晚才睡着,直到申二狗在堂屋里叫他,他才醒过来,拿起手表看了一下,已经五点二十多了,连鸡叫三遍,他都完全没有听到。 连忙穿衣起床,招呼申二狗:“二狗,你打着电筒去我家柴房里找两根六股筋,像扁担那么大那么长就行了。” 申二狗疑惑地问:“不从家里拿扁担吗?” 唐哲说:“这里去林城,要转好几趟车,要是走播州这边,还要过乌江,麻烦得很,我们从铜城转车去玉县,再从玉县坐火车去林城。” 申二狗高兴地说:“好呢,我听我公说,火车好长好长,在里面还可以跑来跑去,一次可以拉几千人,不知道多大,我还没有见过火车呢。” 唐哲笑道:“那这次我们就坐回火车。” 正说着,陈秋芸也起来了,要去厨房做饭,唐哲忙说:“妈,不用做饭了,我和二狗去城里随便吃碗粉就行,再晚怕买不到票。” 每天就那么一趟车,虽然从来没有坐满过,但保不齐遇到运气差的时候。 陈秋芸说:“好吧,那你们到城里了,要多吃一点。”说完,从衣服里摸出一方用手帕包着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是唐哲给她的钱,有四五十块:“老话说,穷家富路,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把这些钱带身上应个急。” 儿行千里母担忧,唐哲知道母亲是放不下心让他出这么远的门,忙推回去:“妈,我有钱,再说了,在外面吃饭都是要粮票就行,拿着钱反而有些麻烦。” 陈秋芸见他不收,也只好收了起来。 这时,沈阳打着松油木到了门外,说道:“我听我妹说你们今天一早要去林城卖猴结,那么多,我来帮着挑一肩。” 申二狗笑道:“那最好了,三个人换着挑更好一些,不累。” 唐哲把他让进屋来,说:“沈阳,你就不要和我们去了,有件事情我得麻烦你。” 沈阳见他脸色严肃,忙问:“什么事情,你说。” 唐哲说:“昨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姚家的人走了之后,唐忠又下来闹了去。” 沈阳有些惊讶:“他还有脸来闹?” 申二狗听了,哼了一声,说:“唐哥,要不你和沈阳哥去,我帮你守家,反正我家就这种成分了,他再来闹事,我先打他一顿。” 唐哲说:“二狗,你不要胡闹,沈阳,我不在家的这些天,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要是唐忠再来闹,就麻烦你去找一下孝贤叔,还有让小月多来陪一下欢欢,昨天我看她情绪不是很好。” 沈阳听了,说道:“行,一会儿天亮了,我就叫小月上来,这两天我也没有去远处,就在自留地里薅洋芋,有什么事,听得真着。” 就这样两个人,两挑担子出了门。 走了不远,申二狗说:“唐哥,我们要去林城几天呢?” 唐哲说:“快一点来回三天,慢一点就说不清楚了。” 申二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哎呀,刚才应该和沈阳哥说一下,我们还有那么多套索安在斗篷山,要是时间久了,安到的东西会不会发(腐烂)?” 唐哲说:“发了就发了吧,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我们安的套索他找不到,万一不小心踩到了,没有人和他一起,说不定会丢了性命,记住,以后做事情,安全最重要。” 申二狗点了点头:“好吧,三天,我还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远这么久过呢。” 唐哲笑道:“人是上长物,总有一天要离开家的,你也老大不小了,等有机会,还是应该多出去看看。” 申二狗忙说:“算了吧,还是跟着唐哥你好,天天都有肉吃。”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到了城里,先去一人吃了一大碗绿豆粉,然后到汽车站,拿出介绍信买了去铜城的车票。 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全是盘山路,四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到达铜城,又在车站买了到玉县的票,玉县五年前通了火车,从铜仁城玉县的中巴一天也变成了两趟。 他们买了下午这一趟,又过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达玉县火车站,唐哲顾不得吃饭,连忙去买了林城的火车票。 火车票是晚上的,看看天还早,两个人又挑着东西,实在不方便,唐哲便让申二狗在车站守着麻袋,自己去外面看看哪里有卖吃的。 车站比较偏,离城区还有一段路,不过车站边也有铁路自己运营的小饭馆,他忙回去把申二狗叫着,一起挑着东西过来,一人吃了一大碗洋芋饭。 申二狗吃完,抹了抹嘴,笑着说:“唐哥,这洋芋饭真香。” 唐哲问:“那你吃饱没有,没有吃饱,我再给你买一碗。” 申二狗笑笑:“吃饱了,吃饱了,就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还有油辣椒拌着,真香呀,今年我们家的自留地里也种了洋芋,到时候也箜洋芋饭吃。” 上了火车,申二狗更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停地东张西望,唐哲对他说:“我们把东西放在门口吧,里面太挤了,货架上放不下。” 申二狗放下担子,说道:“我的天耶,这个火车肚子也太大了,比我家房子里面都还大。” 火车开动之后,申二狗对唐哲说:”唐哥,这车怎么是倒着开,我们是退着走的。” 唐哲笑道:“来,你来我这边,它就变成正着走了。”说完和他换了一下位置。 有这么多的猴结带在身边,那两个位置算是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他们就在两节车厢的交接处靠在墙上睡着。 又过了五六个小时,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遂道,过了多少条河流,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好像在告诉唐哲,林城到了。 第95章 药材市场 就在唐哲觉得腿都有些麻的时候,火车终于到站。 现在是大半夜,两个人只能挑着担子,在车站附近找了一个招待所,出示了介绍信,才给他们开了个房间住下。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唐哲就醒了,看申二狗还睡得香,他也没有叫他,起床到走廊尽头的水池洗了一把冷水脸,下到一楼,柜台里坐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有些发福的大姐,唐哲上前问:“娘娘,我想打听一下,收购站怎么走?” 她正在织着毛衣,抬头看了一眼唐哲,问:“你是要卖什么东西呢?” 唐哲回道:“我是来卖药材的。” 那女的想了想说:“那可多了,好几个地方都在收呢,花园果那边的太升市场,万东桥和三桥都在收,你自己看吧。” 唐哲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房间,把申二狗叫醒:“我要去收购点看一下行情,你先在这里住着等着。” 申二狗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了一下窗户:“呀,太阳都升起来这么高了。”忙起来穿衣服。 唐哲从书包里取了两张粮票,又把属于二狗的介绍信一起拿了出来交给他:“这个介绍信你一定要放好,万一有人来查,你要给他们看,还有这两张粮票,一会儿饿了,问一下服务员在哪里可以吃饭。”说完,又掏了两张车工两元的票子出来:“这四块钱你留着应急。” 申二狗接了过去,唐哲又从麻袋里取了一块一斤左右的猴结,便出了门。 走不多远,在火车站的公交站台,等了没多久,280路车就到了,上了车,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三桥。 三桥药材市场比较大,下了公交车没有几步路就到了,唐哲先是到了采购部,里面一个穿着中山装,外面披着一件军绿色棉衣,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铁炉子边烤火。 唐哲说明了来意,那眼镜男问:“你带得有样品吗?” 唐哲从书包里把那一块猴结递了过去,眼镜男接过去,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拿到鼻子下面闻了又闻,说:“你这个东西,看上去是没有杂质,不过吧,色泽稍差,还有味道也不是很强烈,时间短了一点。” 唐哲当然知道这都是采购人员说的一些套话,为的就是把价格压得更低一些,便说道:“您再看看,这透光度和结晶度,没有百年以上,是不会形成这种玻璃质的结晶的。” 眼镜男听完,不由抬头仔细看了一下唐哲,微笑道:“小伙子懂得还很多嘛,行吧,我也不和你弯弯绕,搞那些拉稀摆带的话,你有多少货?” 唐哲伸出两个指头:“两百多斤。” “全是这种品质?” “只会比这个好。” 眼镜男想了想,开口说道:“行,如果全是这种品质,可以给你九块五一斤,你看可以吗?” 唐哲故意想了想,说:“同志,我也不瞒您,昨天我就去了一趟太升市场,他们给的价是九块八,听说您这里收购价格更合理一些,我才来这边的,再说,这些玩意儿,可是我们兄弟几个拼着老命才弄来的,这个价格卖了,回去我也没法交差不是。” 眼镜男问:“那你要多少才卖?” 唐哲说:“十块,少了十块,我就不卖了,百年以上的陈货,越往后价格会越来越高,反正放在手里也不会烂掉。” 眼镜男想了想,说:“行,就按你说的,你住哪里?” 唐哲回道:“我住火车站那边。” 眼镜男说:“那你去拿过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唐哲正想走,眼镜男突然问:“我刚才看你包里好像还有货,是不是水晶?” 唐哲点了点头,眼镜男说:“拿出来我看看。” “你们这里不是只收购药材吗?”唐哲有些疑惑,还是打开书包,拿了一块出来递给他。 眼镜男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下,不停地点着头:“嗯,成色不错,棱角分明,透明度也很高,天然的有这种成色,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然后问:“你这水晶卖不卖?” 唐哲连忙点头:“卖,当然卖了。” 眼镜男说:“行,你这块先放我这里,我去帮你问问,你还有多少水晶?” 毕竟这里只是收购药材的,他也不敢把实底交给对方,说:“还有两三块。” 眼镜男哦了一声:“行,这样吧,你先去把猴结拿过来,这块放我这里,你放心吧。” 唐哲点了点头:“放心。” 回到招待所,申二狗还在房间里坐着,哪里也没有去,唐哲问:“你怎么一直傻坐着,不出去走走?” 申二狗笑道:“屋里不还有这么多东西嘛,我要是出去了,万一丢了怎么办?” 唐哲摇了摇头,这个二狗也太老实了,然后和他说了一下三桥市场那边的情况,两个人挑着担子下了楼,办了退房手续,又坐公交回到了三桥。 来过一次之后,路比较熟悉,很快就找到了采购部,那个眼镜男不在,是另一个年轻人,唐哲把担子放在门口,问:“请问一下刚才戴眼镜那个同志在吗?” 年轻人看了一眼唐哲,问道:“你是来卖猴结的?我师傅出去了,让你们在这里等一下,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看到他们的担子,说:“你们把东西挑在这屋里来吧,先烤一下火。” 两个人把扁担解下来,分两次把麻袋提到屋里靠墙放下,便坐在炉子边等着,那年轻小伙子给他们倒了一杯开水,便忙自己的活去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才见那眼镜男急匆匆地回来,进门就问:“你们来多久了? 唐哲说道:“我们也是刚到的。” “行,那个小何呀,你先带他们去秤一下。”说着把外面的棉衣脱下来,挂在椅子上。 那个小叫何的,就是他的徒弟,放下手中的本子,站起来说:“你们跟我来吧。” 唐哲和申二狗又重新把扁担穿上,挑着担子跟他去过秤。 四袋猴结,两百二十六斤二两,这个时候眼镜男也过来了,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品质的确非常不错,说:“品质不错,不过我们各论各的,麻袋还要除下来,两百二十六斤二两,算你两百二十五斤怎么样?” 申二狗见一下要扣掉一斤二两的秤,心里不舒服,想说什么,被唐哲拦住了:“行,就按你说的。” 眼镜男指着申二狗对他徒弟说:“你带着他去开票领钱吧,我和这位同志还有点事情要说。” 第96章 财不露白 申二狗看着唐哲,站在那里不动,唐哲说:“你和何同志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了唐哲的回答,他才跟着小何去开票领钱。 唐哲问眼镜男:“同志,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眼镜男笑道:“我叫王亚新,你这水晶是你自己找来的吗?” 唐哲点了点头,王亚新说:“我有个朋友正好在收水晶,你要是信得过,可以卖给他,绝对比卖到供销社的价格高。” 省城的消息比山里要灵通许多,对于小县城所谓的那些投机倒把的买卖行为,省城这里已经慢慢放开,虽然还不能正大光明地在街上摆摊设点,但私下里的交易却已经频繁。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问:“你那朋友现在在哪里?” 王亚新说道:“他马上就来,你在这里等他一下。” 没有等多久,一个穿着一件黑色尼子大衣,有些秃头的中年人来了,王亚新忙站起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老板,田国强。” 田国强笑着伸出手来和唐哲握了一下:“小同志,你的货晶质不错,有多少,我都要了。” 唐哲从手包里把那几块透明的白水晶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田国强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说:“这些品质都还可以,你想卖多少钱?” 唐哲说道:“你能出多少?”他已经在齐春那里打听过价格,品质特别好的,只收五毛钱一克,不过由于水晶这种东西很少,齐春对品质的把控不了解,所以一般也不收。 田国强又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说道:“这些品质是好,就是太小了,只有拳头这么大,你拿到供销社去卖,最多给你二十块钱一个。” 唐哲心里有了底,他说的二十,肯定不止二十,说道:“我虽然没有在省城问过价,不过这种品质的水晶在我们县城的收购站都不止二十了,田老板,你要真想要,就出个实价,可以的话,我就卖给你。” 田国强叹了口气,说:“我这就是给你的实价了,小同志,我是抱着诚心来和你谈的。” 唐哲笑道:“田老板,我跑了几百公里,也是抱着诚心来的,但是你也不能欺负我不懂行,就乱压价呀,我这里的水晶,最小的也有一斤左右,就按我们县城供销社的价格,五毛钱一克,也不止你说的二十来块吧?” 田国强见唐哲对价格还是有所了解,忙笑道:“小兄弟,不要急嘛,生意是谈成的,你给老哥一个实价,多少才卖?” 唐哲把桌上那几块水晶分了一下,说道:“这几块大的,八毛,小的六毛,你觉得怎么样?” 田国强犹豫了起来,王亚新在一旁说道:“小同志,这生意嘛,是慢慢谈的,我们也算是合作过的老伙计了,给你们作个中,你再让一点,毕竟田老板也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和你做这笔生意的。” 王亚新开了口,唐哲只好说道:“行,那大的这两块,就少一毛钱,田老板,你看怎么样?” 田国强咬了咬牙,说道:“行,就按你说的。” 这时已经是中午,药材市场里该吃饭的去吃饭,外面人来人往,王亚新让唐哲把水晶先收起来,说:“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这样吧,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吃了饭,再找一个清静点的地方说。” 唐哲收起水晶说:“一切全凭您安排。” 这时申二狗和小何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大捆斩新的现金,还有一小捆用橡皮筋绑着的,进来看到除了王亚新,还有一个外人在,忙把钱藏在背后。 王亚新从办公桌上抽了一张报纸拿给他:“小同志,这么多钱,要管好,在外面记住一句话,财不可露白。” 申二狗尴尬一笑,接过报纸,连同钱一起交给唐哲。 唐哲接过来,用报纸包好之后,一起放在书包里,王亚新看他弄好了,说:“走吧,今天就在我们食堂随便对付一口。” 唐哲客气了几句,就随王亚新去了食堂。 吃过饭后,田国强提议去他家里谈,王亚新说:“你家清静,可以,那这样吧,小唐,老田,我就不和你们去了。” 田国强出来,说:“我家也没有多远,走吧。”说完,推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在前面带着路。 申二狗说:“唐哥,这个田老板还有自行车呢。” 唐哲笑道:“你想要的话,回头弄张票给你买一辆。” 申二狗摇了摇头:“不要,我又不会骑,倒是你,经常往城里跑,可以买一辆,反正公社到城里有马路。” 唐哲笑道:“我才不买这个洋玩意儿呢,邛水那个地方,下坡人骑它,上坡就得它骑人,还不如走路实际。” 就这样聊着,很快就到了田国强家,他家是一栋两层楼的砖房,外面有围墙围着,屋里也没有别人,三个人进了层,田国强指了指椅子说:“你们坐,家里人都出去了。” 唐哲和申二狗坐下之后,田国强从里屋拿来天秤,把那些水晶都秤了,说:“你们等一下,我上楼给你们拿钱。” 一会儿,田国强把钱拿了下来,四块水晶,大小各两块,一共得了两千零六十二块钱,唐哲把钱数了一遍。 田国强笑着说:“兄弟,还有好货,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地址就是这里,下次来要是找不到,你可以给我留个字条什么的,我看到了去找你。” 唐哲嗯了一声,说:“好货我有,就是不知道你出不出得起价。” 田国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话,笑道:“只要是绝品好货,价格好说,我看你的包还这么重,你一定没有把最好的货给我看吧。” 唐哲笑道:“田老板是个爽快人,行,我就给你开开眼。”说完,他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取出一个旧衣服包裹,打开来,一块金光闪闪的钛金就出现在田国强眼前。 田国强张着嘴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这、这是钛、钛晶?” 第97章 交易 钛晶作为水晶中最稀有的品种,国内很少发现,田国强还是第一次见到天然钛晶,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又看。 唐哲点了点头:“田老板眼光不错,一眼就认出来了。” 田国强似乎没有听到唐哲的说话,嘴里不停地赞叹:“真是个好东西呀,这品质,这金丝,啧啧,太美啦……” 唐哲见他忙着看,便坐在椅子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田国强才小心地把它放在桌子上,问道:“兄弟,这个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称呼都变成了兄弟,可见这块钛晶对他还是很有诱惑力。 唐哲还是把球踢给了他,说:“田老板,我秤过,四十四斤多,虽然不敢说是国内最大的一块天然钛晶,也能排在前三名,就看你能给多少了。” 田国强说:“这样,东西是你的,还是你开个价,合适我就买。” 唐哲说:“发晶这种东西,最差的品质,按一块钱一克,也要两万多,而且这么好的品质,价格比黄金还要贵,今年的金价可是十三块五一克,你要以算一下,应该是多少钱?” 田国强听了,心里也在盘算,他本来就是收购这些天然珍稀矿石的,虽然地处内陆,对市场还是有所了解,前几年一块天然透明水晶,单体重量也是在四十多斤,成交价也是在十万元以上,像钛晶这种东西,如果能弄到南方,再转去港城,每克确实比黄金价格还要高。 见田国强一直不说话,唐哲用衣服把它包起来,田国强见状,忙说:“等一下,兄弟,让我再看看,这么大的发晶(钛晶),我还是第一次见。” 唐哲说:“这样吧,田老板,我们就住在火车站那边的白云招待所,本来今天都退了房的,我再等你一天,明天中午前,你想好了就来找我,怎么样?” 田国强虽然舍不得,也只能让唐哲他们先回去。 唐哲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小声对他说:“田老板,我知道你的路子广得很,像我手里这种货,只要拿到羊城,价格就会几百倍的增长,如果找准机会去到港城,价格能涨多少倍,我想你也清楚。” 田国强根本不敢相信这话是眼前这个从山旮旯走出来人的说的,还没有等唐哲走出院子,他就叫道:“兄弟,说定了,明天中午前,我一定来找你。” 唐哲对他的话,报以一个微笑,和申二狗走到公交车站,又搭车回了招待所,那个胖女人看到他们回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没有买到车票吗?” 唐哲说道:“临时有点事情,还要再住一天,明天中午再走,大姐,麻烦再给我们开昨天那间房吧。”说着,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胖女人把钥匙交给他,说:“行,刚才打扫过的,你们住进去就行了,要开水的话,楼下炉子上有开水。”然后又把介绍信还给唐哲:“昨天晚上登记过了,今天就算了。” 回了房间后,把钱从书包里取出来,装回自己的棉衣口袋里,申二狗笑道:“唐哥,这次真的发了,打死我都不相信,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 唐哲笑道:“只要肯努力,以后赚钱的机会多。” 申二狗说:“沈阳要是知道猴结卖了这么多钱,不知道能有多高兴呢。” 唐哲坐在床上,问:“二狗,有了钱,你想做什么?” 申二狗想了想,说:“要是有了钱,一定给我姐多买几件花衣裳,还有我公,也得给他添裁几件长衫,还有,买几双解放鞋。” 说话间,他的眼神里有些落漠,毕竟自己只是给唐哲干活的,已经预支了好多工钱了,一天两块,这个天价工钱,他已经很满足了。 心里想着,他现在这么有钱了,我一定要好好跟他干,争取多存一点钱。 申二狗的回答,唐哲还是比较满意,虽然还没有满十六岁,但是考虑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申二狗见唐哲没有说话,问道:“唐哥,你有这么多钱了,准备做什么呢?” 唐哲想了想,说道:“等回去的时候,我就去大队里申请个宅基地,建个新房子。” 申二狗笑道:“等房子建好了,我觉得你再把小月姐娶回去,那才叫圆满。” 唐哲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乱说,人家沈月可是个好姑娘,要是被别人听到,会把一个姑娘的清白给毁了。” 申二狗却说道:“小月姐就是一个好姑娘呀,只有这么好的姑娘才配得上唐哥这么有本事的人,而且,我看小月姐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唐哲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是四个眼睛看我。” 申二狗仰着头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她看我的时候,就只是看,但是看到你的时候,好像眼睛里有光。” 唐哲被他给逗乐了,笑道:“你一个小屁娃儿懂什么,行了,先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去吃林城最有名的肠旺面。” 申二狗笑道:“唐哥,我觉得你回去之后,就应该找个媒人去小月姐家里说一下。” 唐哲把枕头丢过去:“快点去楼下打壶开水来。” 就这样他们在招待所住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过,申二狗天一亮就起了床,他还没有来过林城,看着窗外那些四五层的高楼,和山里的木房完全不一样,是一道另类的风景,便和唐哲打了一个招呼,出去街上转转 唐哲一个人坐在床上,不多时,门外有人敲门,唐哲打开,田国强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唐兄弟,久等了。” 唐哲把他让进屋里,关上门,指了指床说:“条件有限,床上坐一下吧。” 田国强说:“没关系,没关系,那个发晶,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唐哲知道一来他是想确定货还在不在,二来是想看一下有没有被调包,生意人都是这么精的。便从枕头旁把书包拿过来交给田国强。 田国强接过去,又仔细地看了又看,对唐哲伸出三个指头:“兄弟,和你说实话,我最多只能出到这么多的价格,再多,我也不敢要了。” 第98章 好一股铜臭味 “三万?” “对,这个价,已经是我能够给到的最高价了,要是不行,也只能忍痛放弃,你也好另寻高就。”田国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唐哲知道,这块东西,如果自己拿去羊城,或是深城那个刚开放的地方,价格远远不止这么多,但是就目前的条件来说,钱再多,又不像上一世一样存在银行,而且,没有正当的理由,想要开一张去羊城的介绍信,比登天还难。 1980年是水晶价格行情最好的一年,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价格都差不多,更后来开放心,可以到处跑,拿去羊城至少能卖几十万,但是随着物价的飞涨,远不如现在三万块钱的价值更高。 想到这些,点头说道:“行,成交。” 田国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兄弟真是一个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下次如果还有这种好东西,一定记得来找我。” 唐哲也客气了几句,田国强取下他背着的牛皮黑挎包,从里面点了三十捆钱,推到唐哲面前:“你点一下。” 唐哲随便拿了一捆,点了一遍,然后又数了一下共三十捆,说道:“行呢,那就多谢田老板了,钱货两讫,祝你拿去一本万利。” 田国强笑呵呵地应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块红布来,小心地把它包起来,再装回自己的牛皮挎包里,四十多斤的水晶,把他的挎包挣得鼓鼓的。 送走田国强后,唐哲坐在床上,看着满床的钞票,捧起一捆来,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叹道:“好一股铜臭味。” 把钱装到书包里扣好,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申二狗才回来,唐哲让他把两根六股筋做的扁担和四条麻袋仍然拿上,便去火车站买了票。 回到邛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这一来一回,他们足足用了差不多四天的时间,在县城供销社又买了一些大米和红苕,两个人一个挑一些,到了打尖坳,天已经快黑了,唐哲说:“二狗,家里没有多少吃的了吧,你那挑红苕先拿回家里去。” 申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呢,唐哥。” 唐哲说:“没有什么不行的,算是你的奖金吧,去了快点来我家,我还有事情和你说。” 申二狗现在对唐哲说的话,只有两个字“服从”,两个人分开后,唐哲回到家里,母亲正坐在阶沿上,看到他的头从院坝坎下露出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阿哲回来了?” 唐哲见母亲坐在外面,忙问:“妈,你怎么坐在外面,这么冷的天。” 陈秋芸笑着说:“没什么,外面坐坐透透气。” 唐哲当然知道她是说谎,自己的家四处透风,在屋里和在外面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地方被称为屋里,只是因为母亲担心自己而已。 “你快回屋里吧,我又买了一百斤红苕,还有三十斤大米,够吃一段时间了。” 陈秋芸跟在他后面进了屋,说道:“买这么多干嘛?现在开春了,我和你妹多去山上挖些野菜来和着煮,也能吃得饱。” 唐婉听到声音,也从里屋跑出来:“哥,你回来了。” 唐哲嗯了一声,问道:“欢欢和乐乐好一些了吗?” 刚说完,唐欢和唐乐也出来了,接过话回道:“大哥,我们好多了。” 陈秋芸问道:“你还没有吃饭吧?” 唐婉在一旁说:“肯定还没有吃,妈,我去给哥热饭。” 唐哲叫道:“多热一点,二狗马上过来。” 唐婉人已经在厨房里了,回了一声:“好的。” 唐哲又问:“怎么没有看到爹?” 陈秋芸说:“给你嘎公家薅洋芋去了,明天才回来。” 唐哲有些抱怨地说:“他自己身体都还没有好痊愈,怎么去干重活,嘎公家的洋芋我明天也可以去薅的。” 陈秋芸手里提着那三十斤的大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他是闲不住的人,先不说了,我去把米放扁桶里。” 唐欢忙上前说:“二婶,我来帮你吧。” 等了没多久,申二狗就跑来了,刚进门,唐婉看到他来,就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子,说道:“你说最多两三天就回来,妈从前天就开始,天天给你们的晚饭做着等,今天吃了中午饭就在阶沿上坐了一天,吃饭都端着碗在那里看着。” 唐哲听了,突然喉咙有些发干,嗯了一声,竟然没有发出声音来,要不是老天让他重新来过一次,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么的爱他。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对唐婉说:“小婉,你去把沈阳叫上来一下,我找他有事情。” 唐婉应了一声,像只欢快的蝴蝶一样,飞着就下去了。 等唐婉和沈阳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好,坐在火盆上烤着火,申二狗说:“还是省城热和一些,我们这里太冷了。” 唐哲说道:“省城比我们这里矮一些,温度就要高一点嘛。” 看到沈阳进屋,他站起来说:“沈阳,二狗,你们和我来一下。”说完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火柴把煤油灯点燃,用针拨了一下灯芯,屋里的光亮又亮了几度。 沈阳和申二狗进去之后,唐哲从棉衣里把卖猴结的那两千二百五十块钱拿了出来放在箱子上,说:“这次的猴结,十块钱一斤,一共两百二十五斤,钱都在这里,我们一共四个人,把它分成四分,你们看怎么样?” 沈阳忙说:“不行,小月又没有出力,要分也是分成三份。” 申二狗说:“只分两份,你们一人一份,我是帮唐哥干活的,拿了工钱,还要分股子,太说不过去了。” 唐哲打断了他们的话,说道:“不行,我们去的时候是四个人,就只能按四份分,本来是每人可以分五百六十二块五角钱,我和二狗去省城花了一些,就给你们每人分五百五。” 沈阳说:“唐哲,这样你太吃亏了。” 申二狗也说:“就是,唐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个股子,我不占,你分给沈阳就行了。” 唐哲不理他们,拿了一捆塞到沈阳手里,又数了一百块给他,然后又数了五百五给申二狗,说道:“你们拿回去放好一点,财不露白,知道吗?” 申二狗和沈阳还想说什么,唐哲说:“我说过,跟着我一起做事,就要听我的,要不然下次我再也不带你们了。” 两个人听了这话,才把钱收了起来,唐哲又对申二狗说:“明天早点过来,我们去收套索。” 申二狗点了点头,便和沈阳一起走了。 唐哲回到火盆边,对陈秋芸说:“妈,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第99章 批个宅基地 陈秋芸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唐哲说:“我想去申请个宅基地,重新建一个房子。” 陈秋芸说:“这房子还是你公和你爹他们去山里砍棒棒(木材)来自己立的,花了不少心血,也才没有多少个年头,要不是你公他走得早,都已经把这几堵板壁(墙)给装好了,你现在有钱了,请点人盘几天棒棒来改了,装修一下就可以,没有必要重新找地方新建。” 唐哲知道母亲这一代人特别看中自己的劳动成果,说道:“妈,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这里院坝太窄,我看中了一块地方,想把房子建到那里去。” 陈秋芸忙问:“你先说说看是哪里?” 唐哲回道:“桃子坪。” 陈秋芸说:“那地方好是好,又平坦,离水井也近,就是主寨子远了一点,你沈家一样,单家独户的。” 唐哲笑道:“那样还不好吗?一家人过日子,清清静静的,不会因为鸡去人家的堂屋拉了屎这些小事情吵来吵去的。” 陈秋芸想了想,说:“行吧,你明天去找一下你孝贤叔,看能不能申请到。” 唐哲每天晚上住在这个房子里,也想过重新装修一下,但想到和伯父母还有唐忠一家那种矛盾,便想远离,而且,这里除了院坝边上有一块自留地是自己家的,其它都是别人家的自留地,要想扩建都没办法。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马上土地就会包干到户,如果这个时候再不申请,等包干到户之后,桃子坪那片地方会被划归姚家湾,因为姚瑶和唐欢的事情,又和姚三一家不对付,得罪了大半个姚家湾的人。 到时候地方一包干到户口,那片地方他还想要的话,姚家人必然是金不兑来银不换。 母亲同意之后,他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去找了唐孝贤,从省城还带了一条长支魔力回来,见到唐孝贤,把烟塞到了他的手里:“孝贤叔,找你有点事。” 唐孝贤推了几下,还是收了起来:“你这娃儿,自家屋头人,也兴这些弯弯绕,说吧,什么事情?” 唐哲便把想重新申请一块新宅基地的事情说了一下,唐孝贤说:“你家这里住得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要重新申请,现在地都是大队的,你要重新申请的话,只能把这边的宅基地退出来。” “我知道的。”唐哲点了点头:“等那边一修好,我就把这边拆了。” 唐孝贤拆开那包长支魔力,点了一根:“狗日的高级货就是不一样,还带皮嘴嘴的,一点也不烧嘴——对了,这事你老汉知道吗?” 唐哲笑道:“他去我嘎公家了,还没有回来,我和我妈商量过了,她没有意见。” 唐孝贤说:“这样,我去找申会计给你把申请写了,等下你爹回来,先给我一个准确的信,他没有意见的话,我们队里就开个会。” 唐哲连忙说谢,唐孝贤说:“这个是我的份内事情,还有,批宅基地可是要钱的,我知道你卖野猪肉和黄鳝赚了点钱,你自己要掂量掂量,新建房子可不是小数目,至少得几百上千块呢,要我说呀,你再花几百块钱,把现在这个家重新装一下,那房子也就二十一二年,我记得那还是你爹和你公一手一脚自己去山上砍的树来修的,你伯爹刚结婚,你伯妈又不让来帮忙,当时他俩爷崽儿可没少吃苦头。” 唐哲苦笑了一声,说:“那个地方太窄了,等以后结婚生子,再有几个儿子长大了,想要扩建一下都没有一个退身之处,这事还请孝贤叔一定帮帮忙。” 唐孝贤哈哈笑道:“你这娃儿,婚都没有结就考虑着儿子的事情了,对了,你有没有看中哪家姑娘,我让你婶子去给你说说媒,到时候也吃个猪脑壳。” 梵净山这边的风俗,结婚的时候,要在猪头的嘴上包一圈红纸,挂在堂屋的墙上,等喜酒力结束了,两口子一定要双手把猪头送给媒人,表示感谢,也有一种说法是,媒人嘴巴两块肉,由她说进又说出,用红纸把嘴封起来,让媒人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唐哲也笑道:“行,要是真有中意的了,我一定登门来请婶婶帮我的忙。” 他是和申二狗前后脚进屋的,陈秋芸已经把早饭做好,唐婉她们三姐妹刚刚起床,唐哲也不再等他们,便和申二狗一人舀了一碗饭先吃了起来。 等吃了饭,两个人便去了斗篷山,那些套索大部分都没有伐起,有一只聋猪(猪獾)显然已经被套中好几天,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臭味,走近了一看,后半部分和内脏已经被什么动物给咬掉吃了。 两人把套索取了,申二狗说道:“这头二十多斤重呢,真是可惜了这么多肉,还有这一张皮子,要是不被吃,光这张皮子也能卖点钱。” 唐哲没有抱怨什么,收了套索,继续往山里走,快下午的时候,才把套索收完,除了坏掉的那头聋猪,还套到一只山羊(黄猄)。 这次得的货不多,等回家的路上,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林国民你认识吗?就是国营饭店的经理。” 申二狗点了点头:“认识呀,上次和你去卖黄鳝见过的。” 唐哲便说:“明天你一个人去城里,把这头黄羊送到国营饭店里,你看行不行?” 申二狗说:“行,唐哥,我也想去扯点布回来,让我姐给她自己和我公做几件像样的衣服。” 一路说着,回家的时候,唐自立已经回来了,见申二狗和他在一起,想要说话,也没有开口,直到吃过饭,唐哲把黄羊处理好,让申二狗背着先回家,明天直接从家里就去城里,又把一挂肠子直接扔给六六。 六六并不介意这一挂肠子没有清洗,吃得津津有味的,对它来说,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鲜嫩美味的美食了。 等把这些都忙完,唐哲进屋,主动和唐自立说起了想修房子的事情。 第100章 天宽地宽的好地基 唐自立坐在火盆边,背靠在墙上,说道:“你长大了,这些事情你自己安排吧,我也上年纪了,帮不到你什么忙。” 唐哲抬头,从煤油灯发出的微弱灯光里,看到父亲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原本高大的身形,现在竟然像一块枯萎的树枝一样,紧紧靠在墙上。 “爹,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这块地方,我也仔细想过,这里周围都是别人家的自留地,那块竹林也是公家的,以后地方包干到户,不知道要分给哪几家,以后家里人口多了,连个退身去处都没有。” 唐自立说:“你说得对,有钱重新修一栋也好,先前你孝贤叔来说过了,过几天就能批下来。” 陈秋芸抬起头在房子里到处看了看,说:“虽然是个烂房子,真要说拆了,倒还有些舍不得呢。”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看看天晚了,才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中午饭后,唐孝贤、申藤飞还有严天明他们就来了,唐哲忙招呼他们进屋去,申藤飞笑着说:“唐哲,不错嘛,都打算建新房子了。” 唐哲笑着回道:“藤飞哥,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个房子,可以说是千柱落脚,万马归槽,天点灯,风扫地呀。” 申藤飞当然听得懂他这些话的意思,所谓千柱落脚,就是房子周围都是用苞谷杆栏的,虽然他家不是苞谷杆栏起来的,不过也是一些改了的木板拼起来,没有加工,万马归槽不过是指房子周围的泥地上全是蚂蚁在跑,灶上要是放着吃的,稍不注意就会被一堆蚂蚁给蛀了。 天点灯、风扫地这就容易理解了,房子上的茅草被风一吹,就吹掉一块,晚上能够看到天上的月亮星星,房子四处漏风,稍大一点,屋里也会被吹起吹尘来。 “你家这房子还算好的,大队里好多家的房子还不如你家呢,对了,我们来,就是找你去看一下你新选的那块宅基地,你现在有空没有。” 唐哲忙回道:“有空,当然有空。”说完回到屋里取了一包长支魔力放在身上,出来一人散了一根。 严天明打趣道:“呵,唐哲,不错嘛,都混上皮嘴嘴了。” 唐哲笑了笑,说道:“哪里,这不是要麻烦你们嘛,来,我给你点上。” 严天明忙退了一步,说道:“那哪行呢,今天没有事情,我只是和唐队长还有申文书来耍的,你要点,也是给他们点上。” 唐孝贤说:“行了,我们自己点吧,就你和我们去,还是把你爹叫上一起?” 唐自立吃了饭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唐哲说道:“我们去看看就行了吧。” 唐哲在前面带路,他们三个人在后面跟着,很快就到了桃子坪。 这里是唐家山和姚家湾之间,离姚家湾三百多米,离唐家山也有两百来米,但是从这里到唐家山是上,走姚家湾是斜坡,稍平坦一些,虽然这里平坦,但是石头比较多,而桃子坪最里边有一股山泉,这一眼泉水直接是管着山脚下姚家湾那一片田。 所以当时分地方的时候,姚家湾的人怕唐家山的人不给他们水喝,宁愿不要黄杨坡那片好地,也愿意要这一片地。 再后来,这里通了公路,姚家湾人的都搬到了公路边,甚至后来的村委会也搬到了这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泉眼下边,是一口天然形成的水塘,差不多有半亩地,平进两个小队的人洗衣服还会来这里,他们站在水塘边,申藤飞说:“你选这个地方不错,左青龙,右白虎,你看左边的山要高一点,右边的山要矮一些,谷话说得好,宁可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抬头望,后面这山环抱过来,你一把椅子一样。” 唐孝贤也说:“山管人丁水管财,真选在这里,有这眼泉水是很不错的,就是离寨子远了一点,有些孤单。” 严天明笑道:“我看这个地方不错,虽然泥脚不深,不怎么出庄稼,但是建房子地基稳固,唐哲,你不会还懂风水吧?” 唐哲回道:“我哪懂那个呀,这玩意可不兴提,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论的人,搞封建迷信,那是要不得的。” 一阵说笑之后,唐哲便把自己想建房的地方指了出来,因为桃子坪泥脚浅,全是一片野生的毛桃子,算是荒地,唐孝贤和申藤飞都没有意见,很快就同意把地批给了他家,还同意他愿意的话,可以把这些荒地开垦出来种菜。 唐哲巴不得,这一片地方虽然不大,也有两三亩,现在虽然是荒地,但是以后在自己的精心改造下,那可就是一座庄园了。 当然,现在他可不会傻到马上开垦出来,土地还没有包干,除了自留地,一切开垦的土地到时候都会算在承包责任地里面。 从桃子坪回来之后,唐自立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折耳根也回来了,见到唐孝贤他们和唐哲一起,忙把唐孝贤他们请进屋。 唐自立问:“地基去看了?” 唐哲点了点头,申藤飞说:“二叔,那地方不错,天宽地宽的好地基,比这里好一万倍。” 唐孝贤也说:“除了离人家户远了一点,其他都还好。” 申藤飞笑着接过话:“这个要怎么看了,当年我们几家的老祖宗来这八家堰,不过也只是一姓一户,你看才两百多年的时间,发展到了多少人口了?” 唐自立听了,立刻笑道:“那是,那是,人是发物嘛。” 然后对着外面喊了几声:“秋芸、秋芸?” 陈秋芸在自留地里干着活,忙应了一声,唐自立说:“快点回来做饭吃。” 唐孝贤忙说:“不用了,刚才吃过午饭,你们抓紧时间把匠人请了,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唐哲说:“好的,对了,藤飞哥,我记得你就是木匠,我房子的事情,还得请你出马才行哦。” 申藤飞说:“行,不过掌墨师还得我师傅出马才行。” 严天明说:“那我们就等着来吃你家的抛粮粑咯。” 正说着,只见申大凤满头大汗地跑着来,刚上院坝叫了一声唐哲,就摔倒在地上。 唐哲忙跑出去,扶起她问道:“大凤,出什么事了吗?” 申大凤哭着说道:“二、二狗被人打了。” 第101章 心软吃大亏 唐自立看申大凤累得直大喘气,忙拿着葫芦瓢到水缸里给她舀了一瓢水来,让她先喝一口,唐哲则是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申大凤喝了一口水,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他刚才到家,现在在床上躺着。” 唐哲听完,就冲了出去,唐自立在后面喊:“你跑慢一点。” 唐孝贤和申藤飞互看了一眼,申藤飞说:“我也去看看。” 严天明说:“我们也去吧。” 申大凤喝了一口水,情绪稍好了一点,也站起来跟着走。 唐哲刚跑下院坝坎,就差点和沈月撞了个满怀,走在她后面的沈阳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听说你家要建新房子,我和小月上来看看。” 唐哲一边跑一边说:“二狗被人打了,我去看看。” 沈阳一听,吃了一惊,喊道:“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两里多点路,平时走也要十多分钟,唐哲脚下生风,几分钟就赶到了,沈月和沈阳在后面紧紧跟着,再后面,是唐自立他们。 唐哲一进堂屋就喊:“二狗,二狗。” 申厚植在房间里回了一声:“唐哲你来了呀,他在睡呢。” 唐哲走进房间,看到申二狗躺在床上,两只眼睛被打成了熊猫眼,乌青着一片,脸也成了猪头,头上还有干涸了的血迹没有擦。 “二狗,谁把你打成这样了的?”唐哲上前,拉住他的手问。 申二狗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唐哲来了,眼泪就流了出来,他的嘴巴也被打流血了,说话都有些打结:“唐哥,对不起,我、我没用,打不过、过他们,钱、钱也被抢走了。” 唐哲弯着腰,说:“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这个时候,沈阳他们也到了,站在床边,床上没有像样的被子,一床单被加上一堆稻草,沈月第一次来,看到申二狗家是这样子,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一样,忍不住流下眼泪。 不多时,唐自立和申藤飞他们也都到了,全都围在申二狗的床边上。 申二狗说得很慢,唐哲认真听着,原来他今天去城里把黄羊卖了之后,就想着去一趟供销社买一些布和棉花回来,除了卖羊的二十多块钱,他自己还带了六十块在身上。 这次唐哲给他分了五百五,他没有像唐哲一样争着把房子重新修一下,而是考虑到家里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得让姐姐和公晚上能睡着好觉,必须先把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改善好。 跟唐哲这么久,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和柜台的同志聊了半天,虽然没有票,人家也把东西卖给他了,花了二十多块钱,买了些布和棉花,又秤了十斤大米便往回走。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进供销社的时候,被矮胖小子无意中看到,便去告诉了光头。 光头叫李龙,上次在巴溪吃了亏,一直在想着怎么报复,听到只有申二狗一个人,他又把瘦高个子他们叫了出来,四个人还是提前到巴溪等着申二狗,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像上次一样坐在路边,而是藏在了一个拐角处。 申二狗买了东西,心情十分好,一路哼着东方红往回赶,走到巴溪的时候,突然李龙他们跳了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短木棍。 李龙笑道:“小私儿,今天终于让老子逮住你了。” 申二狗看到李龙他们,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就背了个背篓,想退,这挂壁马路的两边都是悬崖,退无可退。 “你、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狗日的不是很牛吗?敢打老子,今天老子不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叫李龙。”李龙恶狠狠地说着。 瘦高个子叫杨军,对李龙说道:“龙哥,和他废什么话,这小杂种上次把我打惨了,现在还在痛,今天我要把他的腿打断。” 四个人一捅而上,申二狗双拳难敌四手,杨军一棍子打在他的小腿上,申二狗吃痛,站不稳,倒在地上,身上又挨了好几棍。 矮胖子在一旁翻着他的东西,对李龙说:“龙哥,他还买了新布和棉花,还有这么多米,看来是个有钱人呢。” 李龙哼了一声,对申二狗骂道:“小私儿,把钱交出来,老子今天饶你不死,要不然丢你下牛心子喂鱼。” 申二狗朝他吐了一口口水,李龙被完全激怒,两拳打到他的眼睛上,直打得他眼冒金星:“还敢吐口水,军子,往死里打。”说完,他走到矮胖子身边,翻着二狗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杨军上次被申二狗打得最惨,这会儿算是仇人见面,出手最狠,在他的脸上扇了好几耳光,然后对另一个说:“毛毛,你按住他,老子就不信他把全部的钱都买东西了。” 申二狗自己的钱是放在外套荷包里的,杨军很快便找到了,数了一下,足足三十多块钱,他举着钱对李龙说:“龙哥,这杂种钱还不少呢,三十多。” 毛毛说:“再翻翻他里面衣服里还有没有。” 申二狗听到,猛地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骂着强盗土匪这些话,但是杨军李龙根本不管他,见他挣扎得越厉害,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 他们也猜得不错,贴身的衣服包里,正是今天卖羊的二十多块钱,那是属于唐哲的,丢了,可没法向唐哲交差。 李龙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把他脑袋撞在地上:“叫你狗日的犟。” 一边撞了好几下,申二狗只觉得脑袋一下子变成了千斤重,便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身上的钱一分都不剩,刚买的棉花和布,也被他们抢走了,这时感觉头痛,摸了摸,血都已经凝固,两只眼睛也肿了起来,眯成一条缝。 在路边找到了空背篓,又找了一根树枝拄着,拼尽全力才回到了家。 申二狗好不容易说完,唐哲的牙都快咬碎了,他一时的心软,竟让二狗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坐在床边,握住申二狗的手,对沈阳说:“沈阳,麻烦你和藤飞哥他们把二狗送去公社卫生院一下,我去一趟城里。” 第102章 靠自己 申二狗一把拉住了唐哲的衣襟,说:“唐、唐哥,你是不是要去找他们?” 唐哲点了点头:“你被打成这样,不能让你白挨打。” 申二狗说:“我没事的,再说,都不知道他们住哪里,是不是城里人,去哪里找?” 唐孝贤也说:“二狗说得对,唐哲,你先不要冲动,既然晓得他的名字了,早晚要把他们揪出来,我一会儿去公社和派出所的说一下。” 唐哲摇了摇头,说:“没用的,这种案子公安是懒得管的。” 巴溪那个地方,一直偶有发生抢劫,哪怕是另外一条路修通了,这条路上还是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只知道名字的情况下,一般这种小案子都破不了。 申藤飞也说:“就是呀,唐哲,先把二狗送去公社,那几个人我们慢慢打,等找到了再给他们个教训。” 唐哲一拳打在床头:“那天我就应该把他们废了,不应该放了他们。” 沈阳说:“邛水就这么大一点,早晚会被揪出来的,今天也不早了,你再跑去城头两三个小时,天都黑了,总不能在街上乱逛,毫无目标的找吧?” 唐哲说:“不找到他们,二狗的打就白挨了。” 沈月也说道:“哲哥,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先消消气,我哥说得对,现在去也找不到,你不是在城里也认识几个人吗?下次去的时候,先打听一下这几个人是哪里的,再想办法弄他们也不迟。” 几个人劝了一番,申藤飞去自己家里找了一张竹躺椅,拿两根木棍做成一个简单的担架,把申二狗抬到上面,然后一行人抬着他送去公社卫生院。 说是卫生院,其实只有一个医生,叫乔永松,家离公社不远,并不是专班出身,以前是赤脚医生,后来公社便在他家的大门上挂了一块公社卫生院的牌子,他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卫生院第一个医生,做着开开药,打打针这些简单的医疗服务。 乔永松看了二狗身上的伤,对唐哲他们说:“伤这比较重,还好没有严重的外伤,就后脑破了一个口子,要缝两针。” 然后又问申二狗:“你有恶心想呕这些感觉没有?” 申二狗摇了摇头:“就是痛,浑身都痛。” 乔永松对唐哲他们说:“还好,没有脑震荡的迹象。” 然后就是给他缝合伤口,再用药水在他身上受伤的地方擦了一遍,最后拿了几个玻璃瓶,把里面的药兑在一起,给他输上液。 就这样在乔永松家弄到天黑,乔永松说:“我这里没办法住,你们只能先抬回去,明天再抬过来我给他再输两天。”然后开了一些药拿给申大凤。 唐哲忙上前把钱交了,说:“乔医师,你看可不可以把他要输的液这些药一起开给我们,回去了我队里沈醉亭老师也会输。” 乔永松说:“你们是八家堰的呀,可以,沈醉亭会,你们也难得再往这里抬来抬去的,他这个样子,恐怕还要在床上睡几天才得行。” 从乔永松家出来的时候,唐哲才发现不见了唐孝贤,问申藤飞:“孝贤叔去哪里了?” 申藤飞一脸迷惘:“我也不知道,先前还在这里。” 严天明说:“我看到他出去有半个多小时了。” 申藤飞说:“那我们先把二狗抬回去,他自己慢慢来吧。” 看看天黑了,在乔家讨了几根亮花稿照着往回走,这亮花稿是用向日葵杆在泡冬田里浸泡一冬之后,再捞起来晾干,虽然不如松油木经得烧,但是光亮程度要好得多。 出来没有多远,唐孝贤就跟了上来,申藤飞问:“你去哪里了,找不到你人,我们就先走了。” 唐孝贤说:“刚才去了派出所一趟,唉,和唐哲说的一样,没有用,他们根本连案都不立,说这样是找不到人的。”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唐哲并没有说话,抬着申二狗,沈月在一旁打着亮花稿。 这个年代治安本来就很乱,每个队里都有些好吃懒做的烂杆杆(混子),城头更是一样,一些不愿意去当知青的,在家长的运作下,就成了街头巷尾的烂杆杆,慢慢形成一些小团体,只要不发生严重的治安案件就行。 哪怕就是农村,大队与大队之间,也经常因为一些放水砍柴这样的事情,最后搞成械斗。 就算是唐哲把李龙他们抓了送去派出所,没有出现人命或是重伤的情况下,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下就放出来了。 在吃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贪污犯的处罚往往更加重一些,因为他们更能激起民愤。 所以,二狗的事情,还得靠他们自己解决。 几根亮花稿快完时候,终于回了申二狗家,申厚植独自坐在灶前的火堂边,锅里一锅红苕还冒着热气,看到他们回来,忙过来问申二狗的情况。 申大凤简单说了一下,唐哲他们则是把申二狗抬到床上,让他好好休息。 出来见申大凤正在灶边忙着,木盆里还有刚清洗干净的一些鱼。 唐孝贤忙说:“大凤,你不用忙了,我们回去吃。” 申厚植说:“那哪行呢,你们忙前忙后的忙了半天,连口水都没有得喝一口。” 不管申厚植祖孙俩怎么挽留,唐孝贤他们都回去了,只留下唐哲和沈阳还有沈月在这里。 见申二狗也没有什么大碍了,他出来对申大凤说:“大凤,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和沈老师过来给他输液。” 申大凤点了点头:“二狗说,把你的钱弄丢了,等他好了,我们会慢慢赚钱还给你。” 唐哲忙说道:“大凤,你不要这样子说,说得我心里难受,二狗是因为帮我干活才受的伤,我会负责任的,叫他不要想着钱的事情,被抢了就抢了,命最大,能保住这条命,以后什么都可以挣回来。” 回去的路上,唐哲顺路和沈阳他们去了一趟沈家,和沈醉亭交待了一下,说:“沈叔,二狗那边就要麻烦你多费个心,多少费用,我到时候一并给你。” 沈醉亭摆了一下手说:“我又不是吃狗肉不晓得粗细的人,你帮着大阳赚了那么多钱,这点小事情,我还收钱,那我还是个人吗。” 从沈家出来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一家人都坐在桌子周围等着他,没有一句话,心情都很沉重的样子。 第103章 桐子叶喂牛 唐哲看到一家人,包括唐欢和唐乐,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坐到桌子旁,问道:“爹,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唐自立叹了一口气,说:“阿哲,要不,你就别去安山(打猎)了,你看二狗,今天算是拣了一条命回来,要是那些人下手再重一点,你说申厚植怎么办?他家就这一个苗苗,全靠他来传宗接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不是把他家的香炉钵给打烂了?” 陈秋芸也说:“这世道不太平,你们又是经常走夜路,我看你爹说得对,你卖猴结赚了好几百,加上之前卖野猪和山羊的,也差不多一千来块,修房子也够了,爹和妈不图你赚多少钱,有多大本事,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唐哲知道,他父亲今天看了受伤的申二狗,受到了打击,心情不好受,只能安慰道:“爹,妈,放心吧,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二狗也是没有防备才吃了亏,下次我会多注意一点。” 唐自立见劝不动他,只能长嘘短叹了叹着气,当然,他们更不知道,唐哲卖掉了那一块钛晶,赚了不少的钱。 陈秋芸见唐自立一直叹气,说道:“行啦,他也不是小娃儿,说一两句就可以了,吃饭吧。” 第二天一早,唐哲先去了沈醉亭家,沈醉亭背着药箱正准备出门,两个人去了申二狗家,见他精神还算好,唐哲也就放心了。 沈醉亭把药兑好给他输液,又自己带了一些草药过来给他敷上。 唐哲看了一会儿,打了个招呼,就去了申腾飞家。 申腾飞和申二狗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有着共同的老祖宗,两家离得不是很远,也就隔了几和间房子,几分钟就走到了。 申腾飞才刚起床,开门就看到唐哲从院坝的一头走来,打了个招呼。 唐哲说:“腾飞哥,我是来请你帮忙的,昨天也去看了那宅基地,确定下来了,麻烦你帮我开一下料单。” 申腾飞把他请进屋来,递了一根烟给唐哲,他摆了摆手:“我不会抽。” 申腾飞只好自己点上,说:“行,我一会儿去请一下我师傅,修房子还是要一个好的掌墨师才行。” 唐哲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申腾飞笑道:“你客气什么。”然后转身对屋里说了一声:“他妈,我去一下师傅家。” 她老婆在里面应了一声,两个人便出了门,申腾飞说:“你先回去请人把山里把棒棒(木材)砍好了抬回来放着,修房造屋可不是一点点,五柱三瓜的光柱头就要二十根。” 唐哲应了一声,便和他分开回家来,和父亲商量着请人的事情。 唐自立说:“大队的山林里树木那么多,请人去砍就是了,你再去找一下你孝贤叔,让他批个价,直接在队里买。” 唐哲便又去了唐孝贤家,把事情说了一下,唐自立说:“行,我和队里几个人商量一下,看看批多少钱合适。” 唐哲便挨家挨户的去请人帮忙,说好了时间,请第二天一早去家中吃饭,然后干活。 八家堰这个地方,除了婚丧嫁娶这种大事情外,平时如果有特殊的事情,也会开大帮,只要主家打个招呼,每家都会出一到两个劳动力来,这些劳力是免费的,主家只管饭,然后记住这个情,别人家有事的时候,还要把活还回去,免费给别人家干同样多或是更多的活。 这种开大帮的情况,是从祖辈时就一直延续到现在。 等回家后,唐自立说:“家家户户都请了,你去请一下你伯母和大忠,不管怎么样,你和大忠也是一个公。” 唐哲说道:“算了,我修房子这种事情,不想和他们吵架。” 唐自立说:“你不去请他们,就是给他话柄,到时候又说你看不起他们一家,你请了,他们不来,那到时候就没有什么话可说。” 陈秋芸在一旁也说:“你爹说得对,不要给他们话柄说。” 唐哲想了想,父母说得也不错,吴莲芯就是那样的人,要是真不请她,指不定会把话传成啥样子,再说两家的矛盾只有家里人自己清楚,外人并不是很了解,如果不去请,便显得自己一家太小家子气,便说道:“好吧,那我去请一下他们。” 上到伯母家院坝,叫了一声:“伯妈,在家吗?” 吴莲芯和唐忠在堂屋坐着,都没有吭声。 唐哲故意大声地喊道:“伯妈,我家明天要请人砍棒棒,请您和大忠哥去帮两天忙。”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一连喊了几声,唐忠才从大门探出半个头说:“没空。”便哐地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 唐哲也不再理会,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摘桐子叶喂牛——活干了,吃不吃是它的事。见唐忠关了大门,便转身回了家里,和父母说了一下:“他们不来。” 陈秋芸说:“我知道他们不会来,你喊了就对了。” 唐自立却暗自在一旁叹息,对他来说,一母同胞的两兄弟,闹成这个样子,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吃过中午饭,唐孝贤就来了,见一家人都在家里,说道:“正好,你们都在,刚才我去队里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后山的杉木树,你们去砍就是了,五柱三瓜的房子所有的木料,你们一会儿给四十块给腾飞入账,还有那块宅基地的钱,到时候一并给他就行。” 唐自立忙说谢谢,唐哲说:“孝贤叔,我要建的房子比较大,给四十块钱,会不会到时候别人反对?” 唐孝贤笑道:“大?能多大?你娃儿是要修筒子楼呢?还是修走马转阁楼?” 唐哲回道:“那倒不是,我想建一座长五间的正房,加两间厢房,再建一座倒座房。” 唐孝贤一楞,随即看着他说:“好小子,你这是要建四合院呀。” 唐哲说道:“孝贤叔,我就是想建得宽一点,像现在这个房子,有个人客来,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唐孝贤嗯了声,说:“这个我就建议你先不要这样弄了,这种地主阶级的思想要不得,万一被别人报到公社,不是自找麻烦嘛?” 唐自立也说:“就是,决不能搞走资派的作风。” 唐哲想了想,说:“那就不建四合院,不过我还有个事得请孝贤叔帮我一下。” 第104章 请师师为主 唐孝贤问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唐哲说:“就是我请了这么多人,我爹和我妈身体又不好,还得请孝贤叔多费心,来帮我几天。” 唐孝贤笑道:“那个还用说,谁家没有大事小务,你不说我都会来。” 从老一辈人的口中得知,桃子坪那一片地属于付家,由于付家在八家堰再也没有后人,而且泥脚太浅,不适合种庄稼,所以就一直荒芜了。 因为那股泉水,姚家一直对那片地方很在意,他怕动工的时候,姚家人再去闹事,有了大队长和文书帮着干活,事情就好办多了。 下午的时候,申腾飞背着一个背篓,带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来了。这个人正是申腾飞的师傅,也是远近闻名的老木匠,叫王堂,在家里排行老二,因为是木匠的缘故,和他熟悉的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堂二板子。 这年头,有手艺的人,是不会饿肚子的,王堂不光会木匠,还会石匠,主家建房要柱脚石和勒脚石这些,他都能弄。 唐哲没有见过,但唐自立却对他熟悉,还没有进门,唐自立就热情地打起招呼:“王师傅,快请屋里坐。” 王堂笑呵呵地走进屋来,唐自立把他背上的背篓接下来,放在堂屋的角落,请他们坐下,王堂说:“主人家要建高屋,先恭喜了。”说完拱了一下手。 唐自立忙也拱手回道:“还是要麻烦王师傅。” 转过头对屋里喊:“秋芸、秋芸,快点给王师傅和腾飞他们做晌午饭。” 虽然已经下午,吃午饭还早,吃午饭时间又太晚,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过午饭,为什么国人打招呼统一的问候都是“吃了么?”那是因为条件不允许,经常挨饿。 如果不是唐哲重生回来,唐家一天能保证有一顿饭就不错了,哪里还分早中晚? 王堂说:“我们也是刚吃过饭了来的,就不用麻烦了,趁着天还早,先去看看你们的新宅地,今天日子也好,适合破土,先去把线放了,回来吃,回来吃。” 他一连说了两个回来吃,显然是有些饿了的,唐哲对母亲说:“妈,你和小婉在屋里早点做晚饭,我和爹带着王师傅他们去桃子坪。” 见唐哲要出门,王堂忙喊道:“小伙子,你把锄头带上,再拿烘笼装一点柴草灰去。” 唐自立在一旁说道:“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还是我来吧。” 王堂从背篓里拿了一个布袋,申腾飞忙过去接过来,斜背在肩上,在梵净山这边,如果一个人要拜师,或是师傅要收徒弟,都是会说我来给你背包包,或是来给我背包包,代表这个人要拜师或是收徒,申腾飞在师傅面前,还是很讲究这些规矩。 唐哲回到屋里,拿了锄头,唐自立则是提着烘笼,从灶堂里铲了满满一钵柴草灰。 到桃子坪那边,唐哲才发现,他看中的那片地方,已经提前被唐自立用火烧了一遍,杂草完全被烧掉,留下一片黑乎乎的火烧地。 王堂在那片地方左看右看,又转了一圈,最终确定了座向,拿了根绳子,上面打了几个结,是他自己制的一个简单的卷尺,申腾飞和唐哲拉着绳子,王堂提着烘笼顺着绳子把草灰撒上,为防止草灰和被火烧过的荒地融为一体,更怕下雨雨水冲掉,唐自立则是拿着锄头,顺着他撒灰的地方挖了一条小沟作为记号。 等把这些都弄好,唐自立指着不远处的石头问:“王师傅,勒脚石和柱脚就在这里开,你看可以不。” 王堂说:“和我想的一样,这里全是龙骨石,适合做柱脚,你们选的地基好嘛,就地取材,很方便。” 唐自立笑着说:“请师师为主,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回家后,唐自立和王堂他们又摆起了龙门阵,王堂经常在外面跑,算是山里最有见识的人,天南海北的吹着壳子,听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唐哲对他这些龙门阵没有兴趣,便去柴房牵着六六出去溜了一圈,吃过饭又去看了一下申二狗。 输了三次液,加上沈醉亭给的草药敷过,虽然身上的肿还没有消,但是精神不错,见到唐哲来,想坐床上爬起来。 唐哲忙说:“你快躺好。”说着,从怀里取了七十块钱递给他:“这些钱你先拿着。” 申二狗哪里肯收,说:“唐哥,我把你的羊子钱都丢了,你不怪我就很好了,怎么能再收你的钱。” 唐哲安慰道:“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只要命还在,早晚都会赚回来,再说,你是因为帮我送货,才被他们打的,还抢了你六十块钱。” 申大凤在一旁说:“唐哥,这钱我们真不能收,只要你以后还带他干活就行。” 申二狗也说:“唐哥,我……” 唐哲忙拦住他,说:“我们也算是过命的兄弟了,你不帮我干活,我找谁去。” 申二狗脸上露出了笑容,唐哲继续说:“你放心吧,我赚钱比你容易,你要是不收,我过意不去,以后真不敢叫你一起了。” 听到唐哲这样说,申二狗才把钱收下,说:“唐哥,我听说你要建房子,我这次帮不上你的忙了。” “没事,你把伤养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说完,看了看天也黑了下来,便起身回家去。 申厚植看着走远的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唐哲这个人不错,你跟着他做事,一定要踏踏实实的。” 申大凤也说:“就是,公,我想去找一下腾飞哥,看看能不能花钱买一些布票和棉花票。” 申厚植说:“行,你去试一下吧,我看唐孝贤和腾飞,不像吴良那几爷崽心狠,去好好说话。” 申大凤走出二狗的房间,想了想,把厨房里剩下的那一串鱼干拎在手里,出了门,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别人,才往申腾飞家走去。 唐哲从申二狗家出来,走了没有多远,前面就是一片金竹林,竹林边有几棵柏树,顺着树堆了几个稻草垛。 走得近了,听到谷草垛里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老鼠,又不像,八家堰这地方,常有野兽出没,唐哲也不确定是什么,顺手在路边拣了一块石头,朝着稻草垛丢去。 只听稻草垛里,申红兵吼了一声:“哪个狗日的。”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一般的跑了出去。 第105章 五点过八十 申红兵一边骂着,一边提着裤子,满脸怒气地从稻草垛后面冲出来,看到是唐哲,一时倒有些慌乱。唐哲看着跑远的那个女人,感觉很像姚瑶,由于天色已经很暗,看得不是太清楚。 申红兵见唐哲看着那女人跑的方向,问:“唐哲,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哲反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那个女人好熟悉,是不是……?” 申红兵忙乱地回道:“不是,你看错了,你不认识的。” 唐哲说:“我都还没有说完,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申红兵一脸尴尬,提着裤子就跑了。 唐哲暗自觉得好笑,摸着黑回到了家里。 陈秋芸正在淘着米,唐婉和唐乐他们一起在削着红苕,明天开大帮,天一亮大家就会赶来吃早餐,她作为炊事员,今天晚上就要把食材备齐。 王堂去了申腾飞家里,唐自立则是磨着斧头,一家人都有事情做,虽然唐自立一直希望唐哲只弄点木板来把这个房子装修一下,自从今天王堂来把线放了,他心里也就跟着放下。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唐哲确定要搬到那个地方去,作为父母的,只能支持。 唐哲也跟着唐婉他们削起了红苕,这次从林城回来的路上,他买了一百斤红苕和三十斤大米,照这样下去,最多能撑两天。 一会儿,沈月背着个背篓上来了,进门就说:“自立伯娘,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洋芋来。”说着,把背篓放在堂屋。 陈秋芸忙说:“小月,你家也没有多少粮食,快拿回去,我们家还有红苕,够吃。” 沈月说道:“有的,我嫂嫂出月子的时候,她娘家送了些过来,家里也没有什么,你们先应应急。” 陈秋芸忙说了道谢谢,然后把背篓里的洋芋倒在堂屋的角落,也有三十来斤。 唐哲对她说:“你先坐一下,烤烤火,我们先把红苕削了着。” 沈月说:“你们忙你们的,我去看看六六。”走到门口,又说:“哲哥,你把电筒给我用一下。” 唐哲起身去屋里给她拿了手电筒,说:“要注意一点,晚上它脾气不好,万一抓到手上就不好了。” 沈月笑着说:“放心吧,它已经认识我了。”说完打着电筒去了柴房。 陈秋芸把米淘了,泡在木盆里,这边唐哲他们也把红苕削完,唐婉便和唐欢她们俩姐妹一起去了柴房,这只云豹,已经成了她们的伙伴,虽然不敢像唐哲一样牵着出去溜,但是它在笼子里,她们几个都会伸手去摸,有时候它还会把头靠在手掌心里不停地蹭来蹭去,舒服极了。 唐哲刚坐下,唐援朝和唐老三也都上来了,唐援朝手里拎着一捆用棕叶捆住的折耳根,唐老三则是抱着两棵青菜,进了屋把东西放下,聊了一会儿,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就先回去了。 沈月背来洋芋,他不意外,唐老三和唐援朝的热情,倒让他有些感慨,当初父亲被野猪咬了之后,除了沈醉亭来给他弄了些药,舅舅拿了两斤酒来,族中堂下,没有哪家舍得借一点粮食,唐哲才不得不冒着被抓的风险去把炭窑里的炭卖了。 如今自己家要修新房子,也不再缺衣少食了,但这些堂下兄弟,都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不管何时何地,也不管朝代如何更替,人们都只愿意锦上添花,而不愿意雪中送炭。 唐哲知道,虽然别人会嫌他穷,怕他富,但是富起来,虽然别人会又恨又怕,却也只能无可奈何,要是穷了,走在路人,连狗都会上来咬几口。 唐援朝他们两个跟着唐哲去过城里卖东西,自从姚勇军被抓了之后,他们更加佩服唐哲,卖了那么多次山货都没有被抓住,现在他有钱了,当然不能得罪,万一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唐自立本来就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肯定会多少伸出一些援手。 这些,唐哲当然也清楚,虽然当初他父亲落难的时候,没有得到帮助,谁家都困难,他也不会怪谁,至少这些人都没有落井下石,还帮着去山上把唐自立抬回家来。 像唐援朝和唐老三家都有两个娃儿,两个人的工分,在八家堰这种地方一年本就换不回多少粮食,顿顿都是红苕洋芋,一年到头锅里难得见一次白,从他们今天拿来的东西就可以看出来,唐援朝甚至是现去山上挖的折耳根,这也算是他们有心了。 陈秋芸在一旁说:“他两个也是,家里那么老火了,还拿什么东西来。” 唐自立已经磨好斧头,这会儿也回了堂屋,坐在板凳上,说:“多少是人家的心意嘛,阿哲,这些人情,都要记住,以后要慢慢还的。” 唐哲说了声:“知道啦,我会记住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哲就被唐老三的声音吵醒:“援朝、援朝,你还在睡,五点过八十咯,快起床咯。”他本来就是个大嗓门,这一声吼,把半个队的人都吵醒了。 唐哲也从床上爬起来,一看时间五点四十分,听到唐老三喊声,笑了笑,穿衣起床,帮着母亲烧火做饭。 不一会儿,人都来齐了,除了沈阳外,其余都是唐家的人,每家都来了一个壮劳力,这种情况下,除非主人家特意交待外,劳力差的人来,会被别人笑话成守嘴狗。 唐援朝一上院坝就喊道:“那个五点过八十来没有。” 一屋子的人哄地笑了起来。 唐老三红着脸争论着:“我没有说错呀,问了大队长的。” 唐孝贤笑道:“你少扯我,我可没有告诉你五点过八十。” 唐老三不服气,连脖子都红了:“就是你说的,我又没有手表,你看,小江也听到了的,小江,你说是不是。” 唐江笑得快岔气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唐孝贤不干了,问唐江:“小江,你可不要乱说哈,这话传出去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你孝贤叔白当了几年兵,连个手表都不认识。” 唐老三说:“就是你给我说的呀,你说还差二十分钟六点了,六点差二十分钟,不是五点过八十是多多少?一百减二十,等于八十,你问唐婉,扫盲班教过的?” 他的话说完,这一屋子人的笑得更大声。 第1章 从这里开始 “小伙子,醒醒……” “快醒醒……” 唐哲只觉得全身有些发热,睡梦中扯开了自己单薄的衣服。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但是脑子却非常沉重,眼皮像是被千斤重力拉扯一样睁不开。 “你再睡下去,非冻死在这里不可。” 那个浑厚的声音又在叫着。 “冻死?” 唐哲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icu抢救的,怎么会冻死呢? 一定是在做梦。 明明还有些发热。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回想起自己的这一生,坎坎坷坷。 刚出生的时候,就是大集体食堂,祖父母都因为吃不饱而饿死。母亲也因为长期挨饿,落下了病根,但是集体生产还是得继续,为了养活全家人,父亲唐自立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拼命的挣工分,还是不能养活一家老小。 1979年的冬天,为了让感冒的妹妹能够有不饿肚子,父亲上山去打猎,不想被野猪咬伤,回家没有几天就咽气了,不久妹妹也因为营养不良,加上感冒恶化引起肺炎也离开了人世。 因为父亲的离世,家中失去了顶梁柱,本来已经下了书子的女朋友姚瑶也提出了分手。 接连串的打击之下,母亲陈秋芸一下子就疯了,还没有等到土地包干下户,在在80年的春天,母亲也抱着遗憾去到了父亲和妹妹身边。 母亲去世之后,他对生活完全失去了希望。 而更加绝望的事情也即将发生,伯母因为当初唐哲的父亲娶母亲时给了他外公家一担红苕叶子做彩礼,便一直怀恨在心,对唐哲母亲的恨,逐渐变成了对唐哲一家的恨意。 女友和他退婚之后,也和堂哥唐忠不清不楚,父母去世之后,他便报名参了军,成了一名侦察兵,在和越猴的战争中,不幸被一颗手雷爆了蛋,导致他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 这也是他一生的遗憾。 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和敌人干过,学习到了不少的求生本领。 “小伙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个声音又在他的耳朵边响起。 他努力睁了睁眼睛终于睁开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感觉有些刺眼。 他把眼睛眯上,再仔细看了看。 这个面孔好熟悉,前世的时候,他为了让受伤的父亲和生病的妹妹养好身体,利用晚上的时间,挑了一担青杠炭去县城卖,不想走到岩口的时候,就累得不行了,自己还在雪地里昏睡了过去,就是这个人救了他。 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心里想着,努力想站起来,前世的时候,这个人帮他把炭挑去了县城,然后没有留下姓名就走了。 那个时候虽然十九岁的他,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县城,也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腼腆得都没有和对方说句话,更没有道谢。 从部队复员后,安排到了国企,做到高管,后来虽然有了不菲的生价,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人,后世虽然四处打听,但是再也没有过消息。 最后这个遗憾也一直埋在他的心里。 他慢慢坐了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身上仅有的两件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原来人在快冻死的时候,是会感觉全身发热的。 “小伙子,你怎么睡在这里呀?我摸了你额头非烫,是不是感冒了。” 那个大叔看着他,他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就像是吃了一大把刀片,只是一张嘴,就痛得厉害。 “你是要去赶邛水吗?” 他继续问道。 唐哲点了点头。 那个人又说道:“我也是要去邛水县城,要不你和我一起吧。” 唐哲又重得地点了点头,努力说了一个“嗯”字,一阵刺痛感又从喉咙传来,让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努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这个梦太过于真实,也许在梦中,他可以问一下那个人的姓名。 “叔……” 叫了一声,后面的话,连他自己也听不到。 只感觉像是几只鸭子在耳朵边叫了几声。 “看来感冒得很严重呢。”那个大叔笑道:“还好你遇到了我,要不然,今天晚上你非冻死在这里不可,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多穿一件。” 说完,也不管唐哲愿意不愿意,弯下腰去,双手伸过扁担,往上一用力,那一百多斤的木炭,就被他挑了起来。 他倒是想多穿一件,可是家里哪有多余的衣服,妹妹唐婉要不是因为没有衣服穿,也不至于冻感冒。 唐哲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借着雪地反射光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邛水县城走去。 从岩口到县城,也就六七里地,一百二十多斤的木炭,在那个中年人的身上,就像是挑着一担稻草一样的轻松。 唐哲经过这一段路,身上也出了一点汗,这个时候,感觉喉咙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刺痛感,而且也能清晰地说出话来。 “大叔,谢谢您救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这一路走来,他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掐了无数次,终于相信自己是重生了。 “没事,已经到县城了,我也要回去了。” 说完,那个中年男人放下肩上的担子。 唐哲忙过去把他接下来:“大叔,怎么称呼您呢?” 前世的时候,一到县城,那个男人只说了一句他到了,就把担子放下自顾自地走了,想到自己重生了,这一世,他一定要问清楚自己的救命恩人姓甚名谁。 “我呀。”那人哈哈一笑:“我叫易解放。” 听到恩人的名字,唐哲一激动,跪了下去,深深的给他磕了一个头。 “小伙子,不兴这样。”易解放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你家是哪里的?” “解放叔,我家是八家堰的。”唐哲如实回答。 “你是想把这些炭卖了吧?” “嗯。”唐哲重重地点了下头。 “正好,天下着这么大的雪,我家里准备的木炭也不多,就卖给我吧。” 易解放笑着说道:“是给你粮票,还是给你钱呢?” 易解放救了他一命,按说这样担炭送给他,也不能报人恩情于万一,但是现在家里的父亲和妹妹还躺在病床上,需要药品和营养。 既然知道了他的名字,只能下次再报恩了。 “解放叔,我需要钱。” 他没有说为什么需要钱,这个年代,谁不需要钱。 “我家就在附近,你和我去家里拿吧。” 唐哲点了点头,逆天改命,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2章 绿豆粉里没绿豆 前世的时候,这一担炭,他是卖了快一天,才卖出去,那个时候,满大街都是抓投机倒把的,见到戴大盖帽或是红袖章的,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现在的小贩见到城管,无非是把你的摊给掀了,那个时候,不光要没收东西,还要被进去。 “看来,人还要是懂得感恩。” 他心里想着,易解放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叔,但是话不多。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纸厂职工小区。 打更的老大爷正睡得香,被易解放喊醒,见是熟人,他忙开了门。 唐哲按着易解放的带领,把木炭挑到了三楼他的家里。 “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取钱。” 说完取出暖水瓶,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先喝一口吧,驱驱寒气。” 他进到里屋不多时,带着一个布袋子走了出来:“小伙子,我看你穿得薄,这里有几件旧衣服,你带回去吧。” 见唐哲坐在那里没有动,易解放笑道:“放心,你的炭钱也少不了你的。” 说完,又掏出两块钱,再加上一张十市斤的粮票和一张二市斤的肉票:“这些够了吧?” 唐哲连忙接过那两元钱,然后把肉票和粮票留在易解放的手中:“解放叔,这两块钱都已经够多了,谢谢您。” “哎,给你你就拿着,八家堰那个地方我知道,条件苦哦。” 见推辞不过,唐哲只得把粮票和肉票都接了过来。易解放又把布袋往他手里一塞:“这个也拿回去,我们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你拿去要是觉得穿不出世,让你妈给你纳两双布鞋也好。” 唐哲不由得缩了一下脚指头。 他现在脚上穿这双解放鞋已经快三周岁了,两只脚的最前面,被大脚趾顶破了两个破洞,鞋帮子也缺少了一大截。 然而这双鞋却是他们一家的宝贝,春夏秋都是把它挂在门后,只有冬天需要出门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一下。 唐哲接过那包衣服:“叔,我过两天再来还你的袋子。” 易解放笑道:“行,你先回去吧,刚下完雪,路上不是很滑,要是等白天,下了一层凛沫沫,雪上再结一层冰,就不好走了。” 就在唐哲出门的时候,易解放又说道:“你如果这两天还要来城里的话,再带一点木炭来,我刚才看了一下,你这窑可全是青杠炭,这可是上好的木炭,经得烧,温度还高,你只要是好炭,带来我给你卖。” 唐哲应了一声就出了纸厂职工小区。 既然重生了,他就要改变自己一家悲惨的命运。 这个时候,父亲正受伤,妹妹的感冒也很严重,当时家里什么都拿不出,才导致了父女俩的死亡。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天还没有亮,他把情况向值班医院说了一下,给妹妹唐婉开了一些安乃近,然后又给父亲拿了一些消炎药,便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等天亮。 反正大雪,大队里也没有什么活可干,每当这个时候,最难熬的莫过于家中没有几个劳动力的家庭,失去了工分来源,就换不来必需的生活用物资。 唐哲家里,在父亲受伤之前,每一天还能挣个八个工分,按说他一天能挣个十个工分的,但是人太老实,大队里给他记多少,他也不爱计较。 唐哲从十六岁时开始,也能每一在队里挣个五个工分,这已经是最大队里最低的工分了,一些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去干一天的活,也能挣个五个工分。 母亲因为长期生病,也只能算五个工分,妹妹唐婉才十四岁,初中都还没有上完,八家堰大队人口不多,也就百十来户,读书的人就更不说了,唐婉是同龄女娃中唯一上初中的女孩子,晚上参加扫盲班,教大队里那些妇女认字,也能挣个五个工分。 正常上工的情况下,唐家一天下来,也有个二十三个工分,但是邛水县山多地少,八家堰近六百人口的大队,田只有三百七十亩,土也只有六百二十亩。 一年下来,除了上交给国家的,队里剩下不了多少,所以一个工分还换不到一两大米,剩下的只能换其它粮食。 当然,所谓的粮食,并不是都是大米。 邛水乃至整个黔东这边,主要的粮食作物,是洋芋和红苕。 虽然也有少量的苞谷和小麦种植,产量却低得吓人。 如果换洋芋和红苕,一个工分,还能换到三两左右。 所以为了填饱肚子,大部分家庭都会把工分换成红苕以及洋芋。 天气太冷,他打开易解放送的那一袋衣服,有一件军大衣,还有两件旧棉衣以及一条棉裤,以及两条的确良的裤子。 他把军大衣拿出来穿在身上,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 一阵困意袭来,他竟然在走廊里靠着那个布袋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摸了摸口袋,还好粮票和肉票以及那两块钱都还在,拿起东西就往供销社走去。 到了那边,换了十斤大米和两斤肉,看到柜台里有鱼钩,想了想,又花了一毛钱拿了十个,又拿了一圈鱼线。 出了供销社,他又走到国营饭店,花了两毛钱,烫了一碗素绿豆粉吃,记忆中的那种味道,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绿豆粉是黔东这边的一种特色食物,说是绿豆粉,其实和绿豆沾不到半点边,是用大米和土豆,再加上火草,把土豆和火草切碎,按比例和上大米淘洗之后,磨成浆,然后在锅里摊出来,这一步骤有一点像山东那边摊煎饼,等凉了之后,再切成筷子宽的丝,放在竹筐里,想要吃的时候,只要烧好开水,放在锅里汤一两分钟,装在碗里,再淋上哨子,入口的时候,每一根粉都冲击着味蕾,这个时候的农村,除了过年,是没有机会吃得上绿豆粉的。 邛水这边叫绿豆粉,隔壁的几个县,也称为锅巴粉。 虽然是一碗素粉,量却非常大,桌上还有免费的素辣椒酱,他加了一大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的第一顿饭,让他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 走出国营饭店,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毛毛雨。 冬天的这种雨,也称为冻雨,在邛水,被称为下凛(lin,四声)。 第3章 被人家退了婚 冻雨下到地上,不多时就结成了冰,本来松软的雪地,像穿上了一件厚厚的铠甲。 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三十二里的山路,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看见山梁中间,横亘着一个村子,那就是八家堰。 唐哲家是在八家堰的唐家山,三间低矮的茅草屋,被一尺来厚的积雪压得更加低矮。 走进屋,就看到堂屋里那张八仙桌上摆放着十个鸡蛋和一袋红苕。 陈秋芸坐在火盆边,一脸的愁容。 “妈,这是怎么了?” 唐哲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问道。 陈秋芸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好半晌,才说道:“刚才姚瑶家来人,把下书子(聘礼)的东西都退了回来,唉,看来,你这门亲事,是没有戏了。”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唐哲早已经猜到,他和姚瑶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八家堰这个地方,最早的时候,是由八个姓组成的小寨子,后来慢慢变成了现在的大队。 姚家也是最早来这个地方定居的姓氏。 唐哲哦了一声,安慰道:“退就退了呗,反正我也还年轻。” 陈秋芸摇着头:“说得轻巧,被人家退了婚,以后还怎么找,你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好不了了,以后这个家怎么办呐。” 唐哲把肩上担子放下来,一边取出东西,一边说道:“妈,放心吧,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看……” 陈秋芸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吃惊地问道:“阿哲,你是不是去偷东西了?怎么搞来这么多。” 唐哲忙把去县城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在岩口差点冻死的事情。 “妈,你去把饭煮起来,把肉炒了,我去给妹妹和爹弄药。” “你买到药了?” 陈秋芸眼里突然像有了光,要是受伤生病了,最多敢只是去公社药铺里买一点药完事,像唐自立伤得这么严重,只能慢慢等死了。 唐哲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母亲一边感叹这次买了这么多东西,一边对易解放报以感激的赞扬。 唐哲从火堂的陶罐里倒了半碗开水,等水温了,把安乃近化在里面,端着碗去了妹妹的房间。 唐婉脸色发白,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被子上还盖了几件旧衣服。 “婉婉,起来把药喝了。” 唐婉努力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张了张,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唐哲把她扶起来,把药喂到她的嘴边:“快点喝吧,我去县里买的药,喝了就好了。” “哥,昨天晚上你不在家,我去伯父家借米,没有借到,出门的时候,听到伯母说有也不借给我们家,要饿死我们家几娘母。” 唐哲安慰道:“别听她胡说,就算他们全家都饿死了,我们也不会挨饿,告诉你哦,哥不光买了大白米回来,还砍了两斤肉,一会儿,你就可以吃到肉了。” “真的?” “嗯。” “太好了,哥,我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都快忘记是什么味了。” 等唐婉把药喝了,他又去父亲的房间,唐自立浑身是伤,但是不是很严重,其实他前世最终是死于感染。 唐哲打了声招呼,唐自立嗯了一声,唐哲先拿出酒精把他身上的伤口消了毒,然后再擦上消炎药,再扶他躺下。 “阿哲啊,你就不用费心了,爹这个伤心里有数,要不了几天就好了。”唐自立还在安慰着儿子。 但是现在的唐哲早已经看破了父亲的谎言:“爹,你就安心养伤吧,我今天从县里买到了药,要不了几天,你就能下床走路了。” 然后又把碰到易解放的事情,和他简单说了一遍。 “哦,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等天晴了,你把咱们家那只老公鸡给他送去,毕竟人家和你非亲非故的,还帮了你这么多。” “嗯,我知道啦,爹,你好生休息,解放叔那边,我会去拜访他的。” 外间,就是厨房,母亲已经烧起了火,把肥肉切了二三两,切成碎碎的肉丁,放在锅里炸出了油,然后再掺水下锅。 家里人已经很久没有沾过油水了,这一锅肥肉稀饭的香味,把整个茅草屋都填满。 “妈,我出去一下。” 陈秋芸抬头问道:“饭马上就要熟了,你去哪里。” “我已经在县城吃过了,现在没有事,我去把窑里的炭挑回来。” 出门的时候,他又转了回来,从姚家退来的红苕里挑了一个指头大根的,用刀剁成玉米粒大一颗,然后把鱼钩拿出来,绑上一米左右的鱼线,然后再把红苕粒挂在钩上才出了门。 陈秋芸看到这一切,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哦。” 唐哲嘿嘿笑了两声,挑起箩筐又拿上两条麻袋就出发了。 烧炭的地方是离家十来里的红岩沟,走了大队没有多远,他就听到不远的稻田里传来“咯啰咯啰”的叫声。 他心中一笑:“就是这里了。” 放下箩筐,顺着田埂走到了田的另一头,找以了一处灌木丛,他取出用报纸包起的鱼钩和红苕粒,小心地放在雪地上面,然后把鱼钩的另一头拴在树枝上。 十枚鱼钩,分成了五组放,在这十几亩田边,都留下了陷阱,才挑着担子往炭窑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唐婉已经起床,坐在火堂边烤火,身上还穿上了从易解放家拿回来的一件青布棉衣。 “哥,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起来了。” “我吃了药,感觉好多了,睡了一天,浑身痛得很。” 唐婉吐了吐舌头。 陈秋芸给他盛了一碗稀饭,里面有好几块肉片,又给唐婉盛了一碗,也有两条肉丝,她自己端着碗,坐在火堂的另一边。 唐哲抬头看了看,她的碗里,只有稀稀的半碗汤。 唐哲站起来,把碗里的肉片和半碗稀饭都倒在了母亲的碗里:“妈,我今天早上吃的绿豆粉,现在还感觉不到饿呢,你多吃点。” 看看碗里还有一片肉,又挑到唐婉的碗里:“你也是,多吃点肉,身体差了不容易好。” 唐婉想躲开,但还是没有唐哲的速度快。 母亲不无担忧地说着:“阿哲,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干活呢。” 第4章 弄肉去 唐哲笑道:“妈,我知道的,我是真不饿,你不知道,国营饭店里那绿豆粉的油水多足,每一根粉都是被油包满的,硬是把我吃撑着了,现在都还不觉得饿。” 他的谎言,也就只能骗骗没有出过门的唐婉,母亲哪里能信,只是在一旁苦笑。 唐婉则是听得出神,一边喝着稀饭,一边流着口水:“哥,城里的绿豆粉真的那么好吃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一碗。” 唐哲摸了摸她的头:“等你感冒好了,哥带你去吃个够。” 唐婉嗯了一声,随之神情又黯淡了下来。 她知道哥哥肯定是哄她的,毕竟家中没有多余的粮票,更不说钱呐。 反观唐哲则是信心满满。 天又黑了下来,但是下雪的冬天,晚上也能凭着月色清楚路。 “妈,我出去一下。” “天都黑了,你又要去哪里。” 唐哲故作神秘地说:“我去清明田那边看看能不能弄点肉回来。” “弄肉?哥,我也去。”唐婉听到肉,突然觉得感冒都好了一大半,从凳子上站起来就准备和唐哲一起出门。 唐哲看着她穿着破布鞋的双脚,冻得通红的脚后跟说道:“你就好好在家里等我,再出去一趟,把感冒弄得更严了,那可不得了。” 前一世唐婉就是因为感冒引发肺炎没有钱医治而去世的,现在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再去冒这个险。 陈秋芸则是一脸不相信:“我看你又是想去哪里玩吧,大冷天的,别人家的火堂都不够烤,你就不要去给别人添乱了。” 唐则不想作过多解释,对着母亲和妹妹笑了笑,转身出门,在屋檐下拿了一条麻袋,背上背篓就走。 “妈,哥去哪里弄肉,我看他背着背篓出去了。” 一心好奇的唐婉看着唐哲出门,就跟着站起来,在屋里偷看。 陈秋芸心里也没有底,一开始她还以为又去找别人耍,听到唐婉说他背着背篓出门,更加好奇。 “不知道,婉婉,我总觉得你哥他今天怪怪的。” 唐婉看着远去的唐哲,若有所思地回道:“是有点怪。” 雪后山村的夜晚,走在路上,根本不用电筒,凭着白雪反射的微光,完全可以看清楚几十米范围内的东西。 清明田是唐家以前祖辈开垦出来的一片田地,在民国时,还属于整个唐氏家族,所得的粮食除了用来祭祖外,还资助族内家庭条件困难和有机会考取功名的人。 现在属于集体所有。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这片田地已经在他的脚下。 也许是脚踩着雪发出来的声音,透过大地传得更远,他还没有走到陷阱的地方,就听到“卟卟”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近了,果然看到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野鸡在挣扎,他放下背篓,慢慢靠近过去,用手紧紧地把那只大公鸡抓在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把鱼线解开。 提在手里,肥肥的野鸡,足足有三斤多。 把它装在麻袋里之后,又去别的陷阱看,六个陷阱都钓到了货。两只公鸡,四只母鸡。每只公鸡都有三斤多,母鸡也有两斤半以上。 看着满满的收获,忙把它们都装到麻袋里,然后放到背篓上,快速地回了家。 路过伯父唐自强家屋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唐自强在大队里当文书,一向看不起弟弟唐自立家,加上回家的时候,唐婉说了昨天晚上去找唐自强,想用工分先换一点粮食,反而被轰了出来,还被伯母吴莲芯咒骂要“饿死他家几娘母。” 他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抓了这么多野鸡,说不准被大队的人知道了,搞个充工,到头来,算上五个工分,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这种事情,在别的生产大队也许不会发生,但是,在八家堰,尤其是他们唐家山生产队来说,唐自强是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屋前屋后四五十米的距离,他几步就回到了自家院坝,唐婉听到声音,忙开门。 “你怎么还不睡觉?”唐哲有些生气,他很担心妹妹的身体。 “哥,你弄到肉了?我在等你拿肉回来。”唐婉一脸的期待。 唐哲进了屋,把门关上,然后放下背篓:“小心一点,不要让它们飞了。” “是什么呢?”母亲陈秋芸也比较好奇。 唐哲把袋子提起来,让袋子里的鸡脚下发不起力,然后把手伸到袋子里面,一把抓住翅膀,提了出来:“看,这是什么。” “哇,野鸡,哥,你是怎么抓到的,你也太厉害了。” 唐婉一蹦老高,完全看不到是一个病人的样子。 唐哲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然后把袋子放地上,用脚把麻袋的口子踩住,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他把野鸡嘴边的一条鱼线拿了起来:“看,我就是用钓鱼的方法,钓的。” “野鸡没有牙齿,下雪天,它们找不到别的吃的,所以我用鱼钩钩住红苕颗粒,放在它们经常找食物的田边,今天就钓了六只。” “这么多?”母女俩同时惊呼了起来,同时也感叹:“原来野鸡还可以这样捉。” 他把野鸡交给母亲,然后重新把袋子系起来,放在堂屋的角落:“妈,我去烧水,一会儿把这只鸡炖了,给爸爸和妹妹好好补充点营养。” 唐婉一边朝厨房跑,一边说道:“我去烧火。” 从过年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一年没有吃过肉,肠子早就生了锈,今天一家人吃了两餐肉沫稀饭,剩下的肥肉,陈秋芸还拿来熬了油。 本来觉得靠那一点油,撑到过年,等大队杀了猪,分下来,一家又能够分到几斤肉。 往常大队分肉,唐自立能够带回来的,要么是排骨,要么是血口(槽头肉),根本熬不出油来。 见唐婉往厨房去了,唐哲找来一根棕榈叶,把野鸡的翅膀和脚捆了起来,先放在堂屋的桌子下,然后去厨房帮忙。 陈秋芸则是把他从易解放家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翻出来比划着,哪怕是几件旧衣服,都比家里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 有了这几件衣服,她又回到屋里,从箱子里翻出了两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还有一块破床单,拿出剪子裁剪起来。 第5章 鱼钩钓野鸡,你也算是第一人 现在家里就靠着唐哲,他出门连一双好一点的鞋都没有,以前这几件旧衣服破床单一直舍不得用,就是怕哪一天家里衣服再破了洞,找不到布来打补丁,现在是时候给儿子纳一双新布鞋了。 唐哲在厨房等着水烧开,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陈秋芸剪了一会布,突然想起来,叫道:“阿哲,你去园子里挖两个魔芋回来弄成浆糊。” 唐哲应了一声,出门拿了锄头,就在屋前的园子里挖了几下,冬天魔芋都已经收了头,他只能按着大概位置挖,没有一会,挖了两个,拿回家去洗了,交给唐婉放在灶里烧用柴火盖上烧熟。 这会儿水还没有开呢,他又把野鸡一只一只拿出来,从它们的喉咙处把鱼钩取了出来。 唐婉看到这里,问道:“哥,用鱼钩钓野鸡,你也算是第一人,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唐哲一边干着活,一边回道:“我本来也是准备买几个钩子为钓鱼的,可是冬天河里也不好钓,突然想起来,有一年我用了一根麻绳还有铁丝做的钩子去田里钓青蛙,晚上把钓杆放在门后,第二天再去拿时,上面挂着一只老鼠。” “原来那只老鼠去偷吃钓饵,把咬到了钩子,挣脱不了,所以我想,既然能钓到老鼠,能不能钓到野鸡呢,没想到收获还挺多。” 唐婉佩服得五体投地,夸赞道:“哥哥,你太厉害了,这么绝的办法都能想到。” 陈秋芸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你哥从小就聪明,看来我们家有指望了。” 唐婉突然一撇嘴:“姚瑶姐就是看爹受伤了,动弹不了,以为我们家没有了指望,才来退了书子。” 唐哲安慰道:“你们别想太多,姚家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以后哥天天让你吃肉。” 唐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天天吃肉,眼欠(羡慕)死他们一家人。” 说话间,水已经烧开,他拿来一只碗,在里面抓了一把米,再把鸡血放在里面,这样碗鸡血米饭蒸出来,味道不光上乘,营养还好,父亲受伤严重,除了可以喝一些鸡汤,还可以吃一碗鸡血米饭好好补一下。 等把血放了,唐婉早已经拿来水桶,把开水舀在水桶里,烫了一会儿,兄妹俩就开始拔起毛。 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好了,灶里的魔芋也已经烧熟,唐婉忙去找了一个破碗,把魔芋剥去外面烧糊的那一层壳,把里面白色的芋肉放在碗里,加上适量的水,用木棍不停地搅动,不一会儿,一碗自制的浆糊就做好了。 唐哲则是把鸡炖了起来,这个时间,唐婉和陈秋芸已经把剪好的布用浆糊一层层地糊了好几层。 天已经很晚了,整个队的人都已经入睡,只有唐家的屋里,煤油灯那微弱的灯光还从窗户里射出来。 唐婉也早已经犯困,但是闻到厨房里鸡肉散发出来的阵阵肉香,她那瞌睡虫就飞去了九霄云外。 好不容易等到鸡肉熟了,唐婉连忙给父亲端了一碗进屋去。 “爹,哥抓来的野鸡,你快吃。” 唐自立躺在床上,木头的房间本就不隔音,他们的对话早就听得清清楚楚,原本也是为了能够让家人吃上肉,他才冒险去山里下套,想套点野味,不想遇到那野猪是在别外带了枪花的,已经失去了理性,见到人就咬,结果就是野猪没有打到,还把自己弄了解身的伤。 虽然捡了一条命,却给家里带来了负担。 “你们多吃点,爹不饿。”家里难得吃上一顿肉,他不想把这么好的资源浪费在自己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病人身上。 “爹,哥抓了好几只,你快吃吧,还有呢。”说完把碗放在床头,就去扶唐自立。 唐自立忍着痛,半坐在床上,唐婉又从另一头把母亲用的枕头拿来过,给他垫在后背,让他坐着舒服一点。 等他坐好以后,唐婉拿过碗来,一口口地喂着父亲吃。 唐哲收拾了一下,就和母亲说自己先去睡了,昨天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对他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想着前世因为家贫,父母妹妹都那么早就离开了自己,重活这一世,一定不能让悲剧重新上演。 第二天快十点了,妹妹才把他叫起床,昨天和今天早上,把安乃近吃了几次,感冒症状已经好得差不多,加上身上又穿上了从易解放家里带来的旧棉衣,脸也不再像昨天那样冻得通红。 吃过饭,他和母亲说:“妈,趁着天冷,我今天再去窑里挑一点炭回来,晚上送去城里,易叔说他们小区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都要买木炭的。” 陈秋芸一边纳着鞋底,看了看屋外,还在下着毛毛雨:“阿哲,天还在下凛沫沫(冻雨),路上那么滑,等天放晴了,你再去吧。” “妈,卖炭就是希望天冷呀,天暧和了,还有谁会来买我们的炭呢?”他一边搓着草绳,一边说着:“我做两个草马马,绑在脚上,就不滑了。” 母亲见说不动他,也只得作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唐婉则说道:“哥,我的感冒都好了,要不今天和我你一起去吧,我也能挑八九十斤。” 唐哲一边切着红苕粒,一边说道:“算了,天这么冷,你就在家里照顾好爹就行了,对了,一会儿你把那几只野鸡拿到我的床下去,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尤其是唐忠他们。” 唐婉一撇嘴:“他们家有吃有喝的,连我们家的门都不会迈一下。” 唐哲却不这么认为:“我们做了鸡肉吃,肉香味肯定会被他们闻到的,你藏起来,我不在家,免得被伯父知道了,又要拿着大队的名义来压你们,说不准就没收了。” 他说这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唐婉也清楚,她还记得前几年父亲在后山烧了一片荒地,种下了一亩小米,等小米到了秋收的时候,就是伯父带着大队长吴良一行去强行没收了的,还在晚上放电影的时候,对父亲和母亲进行了两个小时的批斗。 第6章 报纸糊的尖尖帽 那一晚,看着父母被带上用报纸糊的尖尖帽,上面还写了“投机倒把”几个字,她的心里难受了一整晚。 想到这里,还没有等唐哲出门,她就把麻袋拎起来,放到了里间唐哲的床下。 唐哲把鱼钩和红苕粒都装在衣服里面,挑上箩筐就走了。 雪地上的冰结得更厚,每一脚踩下去,都受到很大的阻力,当风的地方,甚至还踩不破,弄得脚下非常滑。 还好他有经验,不光绑好了草马马,还弄了一根棍子在手里当拐杖,到了清明田,他先放了两组钩子,然后继续朝山里走去。 炭窑子在火烧岩,要穿过一片松树林,在经过松树林的时候,他又找了一片开阔的地方,在灌木丛下放了一组钩子。 走到炭窑边的时候,突然从里面窜出来一头大野猪,把他吓了一跳。 等看清了那野猪并没有带枪花,而且一溜烟跑远了,他才小心地进到窑里面,把炭取出来。 天是越来越冷,看来这些畜牲的日子也不好过。 看着炭窑里被野猪睡过的地方,他心中暗想道。 既然让他碰到了,那再去县城,弄两条钢丝回来,说不准在过年前,还能饱饱地吃上一顿野猪肉。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等把炭挑回家的时候,才到下午两点多,取猎物和去县城,天都还早。 唐婉见他回来,忙去锅里打了热水,让他把脚泡一下,等他把鞋脱下来,才发现已经湿透了。 “哥,你的鞋都湿透了,今天晚上去县城,没有鞋穿怎么办。” 母亲正在纳着鞋底,把针在头上擦了擦,叹了口气说道:“都怪咱家太穷,连一双鞋都没有,你爸那双布鞋,只是没有了后梆子,你们父子俩的脚差不多大,今天先穿他的吧。” 唐哲忙说道:“妈,不担心,我要下半夜再去县城,先放在火堂边烤一下,等到晚上,就已经干了——婉婉,你去把我那双草鞋拿过来。” 唐婉在门后取了双草鞋,放在他的脚边:“哥,等卖了炭,先不要买别的东西,给自己先买一双鞋吧,要是生了冻疮,怎么干活。” 母亲也说:“你妹妹说得对,我那箱子里还有七毛三分钱,一会儿取给你,你明天就买一双。” “妈,昨天卖炭已经有了两块了,一双解放鞋四块钱,我明天再去卖一天炭,就够了,你不用担心。”唐哲一边擦拭着脚,一边回答母亲的话。 唐婉则是很懂事地替他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 “对了,婉婉,今天有没有人来我们家?”唐哲还是有些不放心。 唐婉放好木盆,坐到火堂边后,回他道:“就唐忠哥在院坝里走了一圈,没有进屋。” 唐哲哦了一声,还好自己出门的时候让他把野鸡藏了起来,应该没有被发现。 他脚上没有袜子,光着脚穿着草鞋,虽然在火堂边坐着,还是觉得有些冷,只好回到床上躺着。 一觉醒来,红苕香和鸡肉香味已经窜到了他的房间,听到动静,唐婉把已经烤干了的鞋给他拿了进来:“哥,你醒了,可以吃饭了。” 说完又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两条两一尺来宽,两米左右长的白布:“这还是外公去世时,当孝家得来的孝帕,妈说天太冷,你这样在冰天雪地里走,稍不注意就会冻伤,拿这个把脚裹一下,暖和一点。” 很多人以为,只有旧社会的老太太才缠裹脚布,其实这个时候,这里农村人,大部分都没有穿袜子,基本上都是缠上裹脚布来防寒,只是唐哲家里太穷,有两匹布,母亲也是留着补补衣服被子什么的,哪里舍得拿来做裹脚布。 唐哲很清楚,父亲一年到头,穿的鞋是补了又破,破了又补,现在已经好几个洞了,母亲都舍不得拿出来,为的是想在他娶媳妇的时候,能够置办一身新的衣裳。 姚家退了婚,衣裳可以晚一点再置办了,从唐哲从县城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还有卖炭的钱,想来等这一窑炭卖完,也能有个一十几块,到时候再去买两匹大布(粗棉布),给一人做一件衣裳。 唐哲接过来,穿好之后,母亲已经把饭舀好。 吃了饭,天已经黑透,因为大雪的缘故,路上还是能看得清楚,他打了个招呼,背着背篓拿上麻袋就出门去了。 来到清明田,两个陷阱只抓了一只,还有一个钩子应该是上了货,但是因为鱼线太细,被挣断了线,连鱼钩也一并丢失。 他收了线,然后继续往松树林去。 刚走到下钩子的地方,就听到扑腾声音,这里收获的,全是竹鸡,虽然不大,但是每一个钩子上都有一只,足足六只。 竹鸡是群居,不善飞行,虽然个头小,但是肉质鲜美。 收获了这么多,心里是美滋滋的,回到家之后,他让唐婉去把水烧好,杀了两只竹鸡留着吃,另外四只外加一只野鸡,全部装到麻袋里,还是放在自己的床下。 没有表,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唐家山第一声鸡叫的时候,唐哲就开始起床穿衣。 他悄悄地把两个麻袋装在炭箩筐上面,绑好了,挑着炭,借着雪地上反射的微光,继续往县城走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不用起得太早,赶到县城的时候,天刚亮,门卫大爷已经不记得他了,他说了一下,昨天是和易解放回来的,那老大爷才想起来,给他开了门,他径直往易家走去。 他把木炭放在楼下,从麻袋里拿了两只竹鸡,还有一只野母鸡,敲响了易解放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是易解放的老婆冯月芝,疑惑地看着唐哲:“你找谁?” “阿姨,我找易解放易叔叔。” 冯月芝哦了一声,转头朝屋里喊道:“老易,有人找你。” “这么早,不会是小唐吧?”说着,用毛巾擦着头从卫生间里出来。 唐哲站在门口,看到易解放出来,笑着打起招呼:“易叔,是我,这么早来打扰您了。” 第7章 毛鸡随肉价 易解放把毛巾交给冯月芝,对唐哲说道:“真是你呀,快进来坐。”转头又对冯月芝说道:“月芝,去给小唐下碗面条,记得多加俩鸡蛋。” 唐哲把手里的两只竹鸡还有一只野鸡递给易解放:“易叔叔,这个是我昨天抓的,家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请您一定要收下。” 在这个实行计划经济的年代,哪怕就是城里人,也不是天天能够吃到肉的,他接过来,嘴里还说着:“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你先坐一下,我去放了来。” 唐哲坐在沙发上,易解放去厨房把野味放下,又给他端来一杯开水:“累坏了吧,今天带得有多少炭?” “今天差不多也是一百一二十斤,就在楼下放着。” “哦,那没事,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叫人过来买。” “谢谢易叔叔。”看到易解放就要出门,唐哲忙说道:“我昨天抓了好几只野鸡还有竹鸡,能帮忙问一下你们小区里有人要买吗?” “好几只?”易解放有些惊讶:“这玩意可是天上飞的,我看你带来的都还是活的,你是怎么抓到的。” 面对这个救命恩人,唐哲也不隐瞒,把怎么抓野鸡和竹鸡的事情说了一遍,易解放笑道:“你小子,还真有几把刷子,行吧,我帮你问问,你是要票呢,还是要钱?” 唐哲想了想,现在已经是1979年了,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前不久,在浙江已经发出了第一张工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说明市场经济就要开始,而且,等到明年夏天,第一轮土地下户之后,粮票布票这些,将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只有钱才能是真正的硬通货。 想到这里,他说道:“叔,我想要钱。” 易解放点了点头:“明白,你就在家里等我吧。” 他刚出门,冯月芝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来:“小唐,趁热吃。” “谢谢婶子。”之前刚开门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不是易解放的妻子,称呼为阿姨,现在知道是他妻子了,叫声婶子,觉得更加亲切。 吃完面后,易解放也回来了,他和唐哲一起下了楼,楼梯口已经站了五六个人,一个老太太说道:“小伙子,你在卖炭吧,给我来五十斤。” 另一个中年女人也说:“我也要五十斤,你这里也没有多少呀。” 唐哲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木炭根本就不够卖,忙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路太滑了,又远,挑不了多少。” 那中年妇女问道:“那你这里有多少?她要五十斤了,剩下的全给我得了。” 中年妇女刚说完,她身后一老头不乐意了:“我说小张呀,你全要了,那我买什么,天这么冷,看这个样子,还要下几天凛沫沫,我家本来准备的炭就不多,你也留一点给我吧。” 那姓张的女人看了一眼老头:“大爷,我家也没有准备多少呀,再烧个一两个星期,就烧完了。” 眼见就要争起来,唐哲忙说道:“都不用争,炭有的是,大不了我明天再送来。” 张姓女人听到这里,说道:“那你明天还要送来的话,我就先买五十斤吧——大爷,剩下的就全是你的了。” 老大爷也不再争论,而是对着唐哲说道:“今天剩下的给我,明天再给我来一担,我爱人受不得冷,清明节过了才不用炭火。” 待将那一堆炭全部称重完毕之后,那位姓张的女人熟练地提起装着炭的袋子,转身匆匆离去。 此时,老大爷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再次开口询问道:“之前听易主任提及过,您这儿似乎还存有一些野鸡呢,不知这野鸡又是如何售卖的呀?” 听到这话,唐哲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略显无奈地回答道:“实不相瞒,对于这些野鸡的价格,我心里确实没个准数,要不这样吧,各位看着给就行啦。” 就在这时,一旁的易解放赶忙插话道:“常言道啊,毛鸡随肉价!如今这市面上的鸡肉,少说也得卖到一块二三一斤呐,小唐啊,依我看,就定一块二一斤得了。” 唐哲听闻此言,爽快地点头应道:“成嘞!既然易叔叔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这个价钱卖给大家吧。” 几个人一听,都觉得很合理,五只野鸡,老头一个人就买了两只母鸡:“这鸡还挺肥的,吃鸡就要吃母鸡,不光香,油还多。” 另外三个人,也一人拿了一只,只有老太太没有买,见唐哲把野鸡卖完了,问道:“小伙子,你能不能帮我把炭拿去五楼一下,我这老太婆拿不动这么重的。” 唐哲回了一个行字:“您再等一下,我这还有两只竹鸡,看有没有人要。” “竹鸡是么?”先前买鸡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准备走,一听忙又停了下来。 “是的。” “拿给我看看。” 唐哲把竹鸡从麻袋里取出来,两只竹鸡虽然脖子受了伤,但不是致命的,仍然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着。 “我听说这玩意可是个好东西,正好我儿子最近肚子里闹蛔虫,拿去炖给他吃,驱驱虫子。” 唐哲倒是第一次听说竹鸡还可以驱虫这种说法。 “多少钱一只?” “你全部要的话,给仍然给一块二一只算了,两只两块四毛钱。” 那男人摇了摇头:“太贵了,你这竹鸡虽然肥,一只也不过五六两,这样吧,一块钱一只,两只我全要了。” 一块一只,也大大超出了唐哲的预期价格,点头答应了。等他付了款,唐哲又给那老太太把炭扛到五楼。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易解放上来,便一起回到了他的家里。 “易叔叔,我要是能搞到一些野猪肉,你们这小区有人买吗?”昨天中午去炭窑的时候,正好碰到一只大野猪,不管能不能卖出去,反正那只野猪,他是一定要弄到手的。 “那可是好东西,你真能打得到?”易解放不由又多看了几眼唐哲,虽然二十岁不到,但是脸上满是风霜侵打的痕迹。 唐哲点了点头:“嗯,我父亲正在病床上躺着,我想多弄点钱,把他带来县城医一下,不过,没有熟悉的人,就算有货,也不敢带出来卖,万一被抓了,关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要紧,要是财罚点款,那就要老命了。” 第8章 一下子又成了穷光蛋 易解放也说道:“市场上你是不能去乱摆的,查得很严,不过数量不多的话,我这里还可以帮你问一下,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纸厂的职工,也有一百多户呢。” 唐哲道了谢,看看外面天已经大亮,纸厂的职工也三三两两地出门准备上班,他也连忙告辞。 邛水县是一个人口二十多万的小县城,县城的常住人口不到三万,能在县城找到买卖的,都是国字号,其中就包括国营饭店,服务公司,百货公司,农贸市场等,农贸市场还有专门的蔬菜种植大队和运输大队。 也有赶场,不过没有固定的商贩,都是一些农民卖一些自家养的鸡鸭以及鸡蛋之类的,数量很少,每一户家庭要是养上十几二十只鸡,大队就要先来割资本主义尾巴。 今天他的木炭按两分钱一斤卖的,卖了两块四毛六,竹鸡卖了两块,五只野鸡卖了十六块七毛六分,一共得了二十一块二毛二分钱,这在他家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些钱,他先去了一趟供销社,给自己买了一双解放鞋,又买了一双雨鞋,大冬天在雪地里走,没有防水的鞋子,冻得实在受不了,要不是一直不停地走路,恐怕脚上早就冻坏了。 买好了之后,又给家里每一个人都买了一双解放鞋,以及一个人买了两双袜子。 一双解放鞋就要四块,一双雨鞋也要二块六,还是最便宜的,一下子花了十八块六,突然觉得这钱太不经花,从易解放家出来,他还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小富翁了,到了供销社,一下子又成了穷光蛋。 把鞋买完,刚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天跑掉的野鸡,看来鱼线还是太细了,经不起折腾,便又花了一块钱买了一小捆尼龙补鞋线,这种线看上去虽然细小,但是能经受得住几十斤的力,又拿了一盒鱼钩,本来想买钢丝绳,却发现供销社根本没有卖的。 出门去了国营饭店的小吃店,买了一碗汤圆,加了一勺素辣椒酱就开吃。 两毛钱的东西,也别想着吃酒辣椒和肉,只有再加一毛钱,才能吃猪肉粉加油辣椒酱。 这里的汤圆,也是没有馅的,就是糯米粉调好之后,搓成比大拇指头要大一点的丸子,吃到肚子里之后,不好消化,也就非常经得起饿。 回到家里又是中午了,母亲给他留了饭在锅里,刚听到外面的声音,唐婉就放下手中的针线,跑到门口看了一眼,见是哥哥回来了,忙去给他盛饭。 唐哲一进屋,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苕饭就递到了他的手中,他曾经用一辈子的时间,想要得到这种家庭的温暖,最终成了奢望,但重活一世,这种家的温暖,一下子让他身上的疲惫跑得一干二净。 虽然早上吃了汤圆,走了三十多里路,已经饿了,没有等他说话,母亲就说:“快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嗯。” 他只觉得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把头仰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眼泪掉下来,才坐到火堂边开始吃饭。 “婉婉,我给你们买了鞋,你去拿来试一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下次好去换。” 唐婉像是拣到了宝贝一样,立刻跑去箩筐那里,从里面拿出五双鞋来:“哥,这是袜子吗?”她见过老师脚上穿过这种叫袜子的东西。 母亲看着那么多鞋,惊问道:“买这么多鞋,得花多少钱?我和你爹都不出门,给我们买干啥,我还寻思着再纳几双布鞋呢。” 他如实说了,母亲又问:“那野鸡这么好卖?” “城里买不到那种货,也是多亏了易叔叔,要不然有货也没有地方卖,又不是自家养的,拿到市场上要是被发现了,准被抓。” 陈秋芸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说道:“看来你是遇到贵人了,也是我们家的福气,你要记人家一辈子的恩情才是。” “妈,我知道啦,婉婉,你快试一下。” 唐婉拿着鞋,又看看自己露着两个大脚指拇和脚后跟的破鞋,忙去打来水,把自己的脚洗了又洗,才拿出新袜子来,小心地穿起来,再穿上鞋,然后轻轻踩在包鞋的纸上。 “哥,很合适,好漂亮的鞋子。” 看着妹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一阵心疼:“合适就好,把那双旧的扔了吧,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唐婉立刻把旧鞋抓在手里:“不行,再缝补一下,还可以穿的。” 母亲也怪道:“就是有不得,难道天天穿新的,旧的虽然破,等天热了,也能穿。” “就是,哥,你可千万别扔我的。” 唐哲有些无奈,看着妹妹那水汪汪的眼睛,只能答应。 母亲也试了,能穿上,又脱了下来,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拿回房间放在箱子里。 吃过饭后,又要去挑炭。 唐婉这次说什么都要跟他一起去:“哥,你就让我去吧,我有新鞋了,不怕脚打湿冻着。” “好吧,你去可得都听我的。” “嗯。” 她忙去把大背篓找出来背上。 兄妹俩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大伯母吴莲芯,见到这么大雪冷天,还要去挑炭,假惺惺地说:“阿哲,这么冷的天,也不让你妹在家里休息一下,硬要把一家人都搞得下不了床了才开心哇。” 唐婉根本就不想理她,只顾着自己走。 唐哲回了句:“就不劳你操心了。” 突然吴莲芯看到兄妹俩脚上的新鞋,还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是心里感觉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呸!穷讲究。” 看着兄妹俩远去的背影,她转头进了屋:“大忠,你这两天有没有闻到肉味?” 唐忠正在火堂上烧着火,一只手拿着火钳翻烤着火堂里的红苕:“闻到了啊,也不知道是哪家在弄肉,好香呀,妈,今天晚上你也炒点腊肉吧。” 作为大队会计,他家每年分的肉都不少。 “就你嘴馋,晚上我给你做,你去看看,是不是那个老虔波家在哪里弄到的,叫你爹去给他没收了。”吴莲芯见不得任何人比她家过得好。 唐忠自顾自地烤着红苕:“妈,我昨天我就去看过了,不是他家。” “那哪里来的香味?”吴莲芯有些不相信。 第9章 谁家的猪跑出来了 “昨天晚上我倒是看见阿哲从清明田回来,还背着背篓,里面装着麻袋,他老汉受了伤,我估计他是去抓田鼠了来。”唐忠想起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唐哲从清明田那边回来,背上的麻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往年唐自立每到冬天下雪的时候,就会去谷草堆里找田鼠,抓了拿回家里来给一家人充饥,别人都觉得恶心,只有唐自立一家人,比吃猪肉还香。 吴莲芯哦了一声:“那一家人早就该饿死算了,当初我嫁给你爹,什么都没要,那个老虔婆嫁过来的时候,你爷爷还挑了一担红苕叶去做聘礼,全家人因为她,差点饿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自强开了口:“你就少说几句吧,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得这件事,这些年,你也没有少往你娘家拿东西。” 听到来自唐自强的指责,顿时点燃了吴莲芯的火气:“我往家里拿什么啦,你说,你说出来。” 唐自强不想和她吵,转身甩门出去。 “只会在家里发脾气,算什么能耐。”吴莲芯骂道。 唐忠把烤红苕拿在手里,拍了拍灰,又吹了几下:“妈,我去找红兵他们玩。” 见家里人都走了,她又把气撒在还在床上睡觉的唐欢和唐乐两姐妹身上:“一天就知道睡睡睡,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做点针线活,要我养你们到八十岁吗?” 两姐妹早已经习惯,任凭她骂,翻了个身,继续睡。 吴莲芯嘴上过了瘾,也不再说什么,想到应该是很久没有吃肉了,闻到老鼠肉都觉得比鸡肉还香,从楼椽上取下一块腊肉开始清洗。 唐哲兄妹俩走到松树林,今天钩子多,足足放了十几处。这边放好之后,又拐了一个弯,去了大土地。 冻雨还在下着,雪上的冰是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一下才能踩破。 唐婉跟在后面,踩着哥哥留下的足印,一直不敢说话,生怕吓着山林中某处藏着的猎物。 大土地这边种的是一片小麦,早已经被积雪覆盖,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唐哲找了几处经常容易有野鸡出入的地方,放好钩子,等一切都忙完了,叫上唐婉往炭窑方向去。 路止唐婉还有些不相信地问:“哥,就这样就能抓到野鸡吗?” 唐哲应了一声,解释道:“眼下大雪封山,这些野物觅食艰难,才更容易抓到。等雪一化,食物丰富起来,再想抓可就难喽。” 唐婉听了,不禁面露担忧,问道:“那往后雪化了,咱们不就抓不到野鸡,换不来粮食了?” 好不容易过上每天能吃饱饭的日子,她实在害怕这种安稳转瞬即逝。人一旦习惯了安逸,便愈发惧怕回到吃苦的日子。 今日安置钩子耗费了不少时间,等他们赶到炭窑时,那头野猪已不见踪影。不过,地上新鲜的脚印表明,昨夜它又在此处过夜。 唐婉从未见过野猪,瞧见这么多脚印,忍不住好奇问道:“哥,这是谁家的猪跑出来了?” “这是野猪,天寒地冻的,它跑到咱们炭窑来取暖。” 唐哲一边往箩筐里装炭,一边回应着妹妹的问题,心中想要抓住这头野猪的念头愈发强烈。 唐婉听说是野猪,顿时惊恐地环顾四周。不远处,一棵小树枝因不堪大雪重压而折断,发出的声响把她吓了一跳。她紧张地说:“哥,野猪会不会跑出来咬我们?” 父亲曾被一头带枪花的野猪重伤,这一幕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别怕,只要你不招惹它,它躲你还来不及呢。” 没过多久,炭便装好了。返程途中,唐婉依旧不时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冷不丁有头野猪从树丛中窜出来。 好在一个小时后,他们走进了松树林。这里树木相对稀疏,唐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这时,她又想起先前放下的钩子,不禁问道:“哥,你说那些竹鸡会不会已经上钩了?” 唐哲挑着一百多斤的炭,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费力地说道:“等晚上回去就知道了。” 刚走上院坝,便瞧见唐忠、姚勇军、申红兵和姚瑶一行人走来。 姚瑶看到唐哲,脚步顿了一下。跟在后面的申红兵险些撞到她身上,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走呀,怎么回事?” 姚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去玩吧,我回家了。” 唐忠瞧见唐哲,又留意到姚瑶的反应,瞬间明白了几分,开口道:“怕什么,他没什么本事,你甩了他再正常不过。现在国家都提倡自由恋爱,你别再信你爹妈给你安排的那一套了。” 申红兵也在一旁附和,推了姚瑶一把:“就是,嫁给唐哲你有的是苦头吃。你看看大忠,他爹可是大队会计,追求他的姑娘那么多,人家偏偏就喜欢你。” 姚瑶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你别乱说,我们家可配不上大忠家。算了,你们去吧,我真走了。” 见她心意已决,三人也无可奈何。姚勇军无奈道:“这怎么办,她不去,咱们打升级还缺一个角子,要不就不去了吧。” 姚勇军和姚瑶相继离去,申红兵看着唐忠,那眼神仿佛在问该如何是好。 唐忠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说道:“我妹她们都在家,能凑齐班子,走。” 说着,眼神不自觉地朝唐哲多打量了几眼,这么冷的天,除了唐哲家,没有一户在干活,他扯了扯自己的棉衣,突然感觉唐哲身上那件军大衣好刺眼。 唐哲压根没理会他们,挑着一担炭径直回了家。 母亲陈秋芸正在灶前烧火做饭,见兄妹俩回来,便让他们自行去烤火。 唐婉的鞋子早已被雪水浸湿,大片都湿透了。走路时还没太在意,一停下来,顿时感觉脚仿佛不听使唤,从脚踝以下都冻得麻木了。她赶忙换上旧鞋,将新鞋放在火塘边烘烤。 晚饭后,见唐哲又要出门,唐婉吵着也要跟着去。今日唐哲下陷阱时,她就满心期待着能有所收获。唐哲拗不过她,只好带上她一起。 他们先来到松树林。连续几日的冻雨,使得树木、草地连同泥土都被冻得硬邦邦的。树林里的竹鸡好些天没寻到吃的,唐哲在十个地方设下陷阱,总共二十四个钩子,竟全部有了收获。 第10章 好大一只野兔 “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多竹鸡,够咱们吃好久啦。” 唐婉拿着麻袋跟在哥哥身后,看着一只只竹鸡被装进袋子,起初还觉得轻松,随着袋子越来越沉,她感觉愈发吃力。可一看到如此丰厚的收获,身上又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唐哲埋头解着尼龙线,说道:“等雪一化,就不好抓了。咱们得抓紧这几天,多抓些去卖,好多换点粮食回来。” “嗯,还要换钱给爹买药。” 唐婉心思细腻,时刻惦记着家人。 “对,给爹买药不能忘。” 收完竹鸡,他们又拐向大土地。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哥,我好像听到动静了,是不是又抓到了?” 唐哲应了一声,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一只大公鸡被钩住。 “我来,我来。” 唐婉好奇心作祟,抢先一步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那只野鸡。 野鸡受到惊吓,挣扎得更厉害了。 “哥,快来帮我,它要跑啦!” 唐哲赶忙伸手抓住野鸡的翅膀,说道:“好了,你先起来。” 唐婉起身,看着哥哥手中的野鸡,问道:“这么大,能卖不少钱吧?” 在大土地这边,他们又收获了十来只野鸡。这次用的尼龙绳足够结实,没有一只野鸡挣脱。令人惊喜的是,在最后一处陷阱,竟然抓到一只四斤左右的野兔子。 兔子瞧见生人靠近,吓得一蹦老高,奈何嘴被钩住,跳起后又被重重地拽回地面。 “哥,是兔子,好大一只兔子!” 唐婉指着不远处被钩住的兔子,激动得兴奋地大喊起来。 唐哲加快脚步,几下就跑到陷阱边上,兔子可是有牙齿的,这会儿应该是刚被钩住,要是等它反应过来,咬断绳子,到嘴的肉可就飞啦。 很快他就把兔子的后腿抓住,它还在乱蹬,唐哲取了鱼钩,重重地把兔子摔在地上,摔了两下,只见它腿抖动几次之后就不再动弹。 唐婉大惑不解:“哥,你怎么把它摔死了。”她认为,活的应该更能卖上好价钱。 唐哲解释道:“野兔太野,就算拿绳子绑上了,也会不停地动,要不了多久也要死掉,到时候还会把身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去了皮就不好看了。” 唐婉似乎是懂了,哦了一声。 今天的收获非常多,十只野鸡,一只野兔,还有二十四只竹鸡。 兄妹一回到家,挑了两只竹鸡留下,把剩下的都放在自己的床下,才去洗脚睡觉。 鸡一叫,他又醒了过来,虽然感觉很疲惫,但是一想到要改变自己这个家庭的命运,哪怕现在外面下着刀子,也必须要起床。 今天路上走得慢一些,一来是因为今天的猎物要比往天多,二来是冻雨下了这么久,好多被人踩过的地方,全都是冰,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七点左右,才到易解放家小区门口,这会儿小区已经有人进出,小区的大铁门也就没有关。 他一路匆匆赶到易解放家楼下时,昨天买木炭那个老头早就站在楼梯口等着了,见到唐哲走过来,忙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兴奋地说道:“哎呀呀,小伙子啊!我可算等到你啦,从早上一直盼着你来呢,还担心你今天会不会不来了哟!” 唐哲连忙微笑着回应道:“大爷,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说罢,他把肩上的担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紧接着,唐哲热情地询问起老人所居住的楼层:“大爷,请问您住在几楼呀?我干脆直接帮您把这炭给挑上楼去好了。” 老头听后,赶忙摆了摆手,笑着回答道:“不用那么麻烦啦,小伙子,我就住在一楼,喏,这里就是我家,你只要帮我把这些炭放在这楼梯间里就行咯。” 于是,唐哲迅速将木炭过秤称重。 待一切妥当后,他依照老大爷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把一筐筐乌黑发亮的木炭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楼梯下方。 就在此时,恰好有几个路人经过此处,他们好奇地停下脚步,目光纷纷投向正在忙碌的唐哲和那一摞摞摆放有序的木炭。 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嘿,这炭怎么卖呀?” 唐哲直起身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报出了价格,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似乎对这个价位颇为满意。 毕竟这个小区里的居民,每一户至少有一个人在工作,有的甚至是双职工家庭,纸厂虽然效益不怎么好,但是一个月最低的工资,也有二十四块钱。 花上两三块钱,可以解决一个冬委的取暖问题,根本不值得心疼。 看到老大爷一个人就把炭买走了,有几个人抱怨着自己怎么起得这么晚。 老大爷忙给他介绍生意:“你们要炭,可以和他说,他天天都来的。” 听到老大爷说了,立刻有两个人给唐哲讲,他们明天也是这个时候,在这里等他,唐哲回应着,问他们:“你们有人要买野鸡么?” “野鸡?”那个矮胖的人问:“昨天就听说有人在这里卖野鸡和竹鸡,我来的时候,都没有买到,是你在卖吗?” 唐哲点了点头:“嗯,昨天又抓了几只,你们要的话,还是按昨天的价钱给你们,放心,我抓的野鸡都是活的,保证新鲜。” 说完,给麻袋解开,放了一个小口子,里面的野鸡翅膀被绑着,挨在一起。 矮胖子踮着脚,伸出头看了几眼:“这么多,你行呀,怎么抓到的?” 唐哲笑着说:“秘密,你要多少?” 矮胖子想了想:“我老婆正在坐月子,你给我全部挑母鸡行吗?如果肥的话,给我来五只。” 另一个也说:“给我称两只公鸡。” 一下子就卖了七只野鸡,唐哲心里乐开了花。 两个人买好了,走出去没几步,矮胖子大声吼道:“谁家要买野鸡,快点来咯,来晚了就没有货了。” 经他这一吼,把唐哲吓了一跳,忙收起麻袋,买炭的老大爷笑道:“小伙子,不要害怕,我们小区里没有人来查的,你以后只要有东西,都拿到这里,易主任不在的时候,我也可以给你叫人来买。” 唐哲听到他的话,才放下心来:“谢谢大爷。” 经那胖子一吼,加上昨天有人买了他的货,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一大群人,马上就要过年了,都想给自己家里存一点年货。 “小伙子,给我来一只野鸡。” “给我来两只竹鸡。” “听说你在卖炭,下次能不能给我带几十斤,我家里不多了。” …… 真是出门遇贵人,处处逢良机。 第11章 守嘴狗 没用多少时间,他的野鸡竹鸡都卖完了,但是围着的人却还没有散去,都在问他这么多野鸡竹鸡,是怎么弄到的,还全都是活的。 这个年代虽然没有禁枪,民兵也经常从大队或是公社武装处借枪去狩猎,打到的全是死物,而且用五六式打野鸡这一类的小型动物,子弹穿过去,会扯下来一大块肉,像竹鸡这种更小的,一枪下去,几乎会被打得血肉模糊。 易解放也早就下了楼,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这小伙子很会做人,本来听到他来了,就下楼来看看需要帮忙不,不想被那矮拦子一声吼,大家都赶了过来,正好也省得他去挨家挨户的问。 人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千差万别的,而易解放和那个矮胖子完全不同,如果要让易解放像矮胖子那样在小区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地招揽生意,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口。 至于唐哲那就更不用说了,他心里很清楚,要是自己这么一喊,不仅客户没招来,反而可能会把戴着红袖箍的人给招惹过来,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被抓进去关几天。 那些来得稍晚一些的人们,围拢过来看了看,发现东西都已经卖光了,便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渐渐地四散离去。 易解放热情地邀请唐哲到自己家里坐坐,顺便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此时,冯月芝已经手脚麻利地煮好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 唐哲刚刚在椅子上坐稳,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就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只听冯月芝亲切地说道:“小伙子,赶快趁热吃吧!” 唐哲心中满是感动之情,然而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过那碗面条,毕竟在如今这个年头,即便是国家干部,也是严格按照按劳分配的原则领取报酬的。 家家户户都过得并不宽裕,谁也没有多少多余的粮食,而他之前已经收下了易解放给他的粮票和肉票,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东西肯定都是易解放一家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小虽然是吃大锅饭长大,自从大食堂解散之后,母亲便教育他们,不管是去谁家玩,看到别人家做饭,一定要回家,不能守嘴。 去别人家混饭吃,会被叫做守嘴狗。 “婶,我不饿。” 易解放有些不高兴:“叫你吃你就快吃吧,我和你婶子都有工作,家里不愁吃的。” 唐哲见只有他自己的,虽然易解放有些不悦,他还是不接。 冯月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快接着吃,我和你叔都已经吃过了,再不吃,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唐哲见老俩口坚持,才接过了面条,顺便问起了易解放一件事情:“叔,我想打听一下,哪里可以弄到软钢丝绳。” “你要这个做什么?”易解放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我发现一头野猪经常跑我炭窑里去取暖,如果能弄到钢丝绳,我想把它捉了。”他扒了一口面条回答道。 易解放想了想,问冯月芝:“你们厂里,有没有他说的钢丝绳?” 冯月芝坐在火盆边上:“钢丝绳肯定有的,不过是不是他说的那种软钢丝,我不清楚,等一会儿去了厂子里,我问一下机修组的张二毛看看。” 唐哲连连道了谢,易解放摆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去,如果中午之后回去,就到家里来吃饭。” 唐哲已经在他家吃了一顿早餐,哪里还会来吃中午饭,要是传出去,还真把他当成守嘴狗了。 “不了,易叔,刚才又有人订了炭,明天一早我再送出来,如果能找到,麻烦帮我买一截。”说完,就准备掏钱。 易解放忙挡住他:“有也是厂里不要的旧东西,不值钱,要是没有,你也不要怪我们。” 唐哲忙说:“不会,不会,那我先回去了。” 今天卖了炭之后,出了小区大门,路过国营饭店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在卖油香粑,用大米和土豆磨成浆,再加上炒好了的红豆,倒在模具里之后,放油里炸,炸得金黄,吃一口,外焦里嫩,回味无穷,最重要的是,这年头,谁的肚子里都没有油水,这种用菜子油炸的东西,在没有肉吃的情况下,能够吃上一个,也好比吃肉一样香。 他虽然在易解放家吃过面条了,但是想到家里的父母和妹妹都还没有吃,便花了两毛钱,买了十个油香粑,用火纸包好了,放在箩筐里。 买好了油香粑,家里暂时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便直接回家了。 县城的海拔只有四百多米,太阳出来之后,雪上的冰很快就融化,走到巴山溪,两边山崖上挂着硕大的冰柱,他不停地抬头观望,这种地方,在太阳的照射下,稍不注意,就会有冰柱掉下来,轻则受伤,重则送命。 虽然公路在五几年的时候就已经修通公社,整个县城也没有几辆车,更不说公社了,这种山区不适合机耕,拖拉机这种,全公社只有一台停在公社院坝里,或是领导有急事的时候,才会启动。 当然,曾经在修八家堰水库的时候,这台拖拉机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而且,绕着公路走,同样面临着二道水那一串冰挂,以及多绕十几公里的路程。 还没有到中午,他就已经快进村了。 在村口,看到前面一个衣着单薄,全背着背篓,坐在路边一边发抖一边抹眼泪的申二狗。 申二狗是八家堰大队申家岭生产小队的人,原名叫申建军,家中排行老二,老一辈为了好养活,给他取了一个贱名,叫二狗。 虽然他好养活,但是他老汉却死得早,在他才三个月大的时候,挑柴去二狗的外公家,不小心摔下山死了,等他四五岁的时候,日子更加难过,他妈妈也丢下他和姐姐,改嫁到了松县乌镇上,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 更重要的是,他家的成份不好,他公(爷爷)申猴子参加过国军,虽然打过鬼子,毕竟是那边的老兵痞,在队里不被待见。 申猴子的本名叫申厚植,因厚植和猴子音相近,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申猴子,渐渐年轻一代的人都忘记了他的本名。 唐哲在大队放电影之前,也见到过几次申二狗的爷爷申猴子和他婆任桃仙俩口子被唐自强一干人等押着,站在台上,头上仍然会带着一顶废报纸糊的尖尖帽子,五花大绑了被批斗。 后来,任桃仙在一次放映电影后,被人发现死在了村子下面的一个小水潭里,那个地方,现在就叫桃仙塘。 从那以后,唐哲再也没有见到过申二狗去看过电影。 第12章 油香粑真好吃 很多人都被现在的绿水青山给骗了,六七十年代,因为大炼钢,森林遭到了严重的砍伐,许多村寨里上成百上千年的大古树,都被送进了炉子,这也导致大部分的山都是光秃秃的,八家堰大队紧邻梵净山原始森林,加上地广人稀,树木比较多,这也导致了每个人平均下来的田土少得可怜。 而外面的村子,山上早就在大炼钢的时候,被砍得精光。 只剩下一些难烧的马桑之类的。 “桐子马桑柴,屁都吹出来。” 生马桑不仅很难点燃,哪怕是干了,也没有多大的火力。 所以,矮处的姑娘嫁到高山唯一的好处,就是家不缺柴烧。 高山上的女婿愿意给矮处的老丈人家送柴去,不光是为了照顾二老,更多的时候,也是山下田地要多一些,大队分的东西也多,这样偶尔还能带一点红苕洋芋之类的回家,哪怕吃个三分饱,至少不得断炊。 唐哲看到申二狗倒背的背篓,就知道他今天是去讨饭没有讨到,这会儿回去,家中他公还有姐姐肯定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算下来,今年申二狗应该十六岁,他姐姐十八岁,爷爷已经失去了劳动力,在队里根本就挣不到工分,除了他姐姐还能撑个大半个人的工分外,他上工的话,只能算半个。 因为成份不好,谁都可以欺负他,就连他堂叔伯些,也不待见,谁愿意和一个那边的老兵痞扯上关系呢? 唐哲走过去,明知故问地叫了一声:“二狗,你在这里干吗?” 申二狗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身上就两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见到人是唐哲,他只是看了一眼,回了一声:“我在这里休息下,昨天就去讨米,走了几个大队,都没有讨到一口吃的,昨天晚上在双水公社那边找了个牛圈睡了一晚上,要不是有稻草,我估计都冻死了,唉,也不知道我公和我姐还有气没有。” 他没有向唐哲求助,因为他知道,在整个八家堰大队,日子最困难的一个是申家岭的申猴子家,另外一户就是唐家山的唐自立家。 唐哲看到他这样子,心中一阵酸楚,前两天,自己也是为了一口吃的,差一点冻死在路上,要不是被好心的易解放给救了,说不定这会儿早就已经死去。 “我这里有一点吃的,你先拿去垫一下肚子吧。”他放下箩筐,从里面取出来被火纸包住的油香粑,这些东西,现在对他家来说,只是改善一下伙食,而对申二狗来说,可能会救了他们家三条命。 申二狗看着唐哲手中那火纸包住的油香粑,虽然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那一股诱人的香味,好像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引得他一阵口水乱流。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吞了几口口水,并没有接,说道:“ 算了吧,唐哲,你家和我家差不多,听说你老汉被野猪咬了,还在床上躺着呢,他更需要,一个家,没有老汉才是真造孽。” 他痛苦地叹了一声,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样子,肯定他也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想过他,要不然不会发出这样一声叹息,唐哲心里想着。 “给你就拿着吧,实话告诉你吧,我家现在有粮,过完这个冬应该不成问题。” 他把油香粑往前递得更近了。 “真的?” 申二狗抬眼望着唐哲,有些不相信,现在大雪封山,连野菜都挖不到了,好多家一天都只吃一顿稀饭,还要加些粗粮,有些家里,吃的完全是净红苕或是净洋芋。 见唐哲肯定地点着头,他才慢慢接了过去:“唐哲哥,我申二狗要是不死,一定会报答你的。” 唐哲听到死字,才想起来,前世这个时候,因为家里一团糟,父亲因为感染,已经病故,妹妹也差不多是这两天死的。 后来他才听别人说,也就是在这一场雪中,申猴子一家,全被冻死在了屋里,申猴子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团观音土,嘴里也是没有吞得下去的观音土,申二狗则是死在了外面,最惨的莫过于申大凤,全身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裤子都没有一件,被子也是夏天的被子,是活活被冻死的。 他也听村里的人说,如果大凤身上要是有条裤子穿,至少还能出来讨点饭吃,也不至于饿死。 想到这里,他忙对申二狗说:“你快回家吧,昨天就出门的,估计你姐和你公他们都等不及了。” 申二狗嗯了一声,努力地站起来。 唐哲走了几步,回头对他说:“你先回去,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就来找我吧,和我一起做事,至少不会饿死。” 申二狗看着走远的唐哲,闻着手中传来的香味,忍不住打开手中的火纸包,看到五个被炸得金黄酥脆的油香粑,轻轻拿起一个来,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油味传到嘴里,应该很好吃。 再张开嘴,咬了一口,一股焦香味直冲天灵盖:“油香粑真香,真好吃。” 咬了两口,又把它用火纸包扎起来,放在怀里紧紧抱住,生怕弄丢了。 回家的时候, 申猴子正坐在厨房的灶前,生着一堆柴火烤着,手里还拿着半块观音土。 申二狗进门,看到他公吃着观音土,忙上前抢了过来:“公,你怎么又吃这个东西,吃多了,拉不出屎来的。” “孙孙,我饿,眼睛都饿花了,这个东西虽然难吃,顶饱。” 申猴子骨瘦如柴,两只眼窝深陷,再也看不到当年上阵杀敌的半点影子。 申二狗从怀里取出那个火纸包:“公,有吃的了,还是好东西,你快吃。” 说完,递了两个油香粑到他面前。 申猴子没有接,只是呆呆地坐着。 申二狗以为他没有听见,又说了一声,申猴子才说道:“孙孙,你吃吧,你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看到你婆和你爹了,他们怪我没有把你们姐妹俩拖好。” 一串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申二狗把两个油香粑硬塞到他的手里:“你快点吃,吃了就看不到他们了。” 然后又往灶前的火堂里,加了两截柴火。 “还有两个,我给大姐拿去。” 第13章 观音土不能吃 申家的房子,是三间木屋,上面盖着瓦,比唐哲家的茅草屋要好得多,但是,由于家中没有好劳力,加上之前经常被批斗,三间好好的木屋,几堵木墙,都在一场革命中被破坏了,然后又用几根横木条绑起来的,虽然能挡住一些光,却不能挡住寒风。 申大凤听到推门的声音,望了一眼,是申二狗,她听到祖孙俩的对话了,奈何她连一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不方便起床 “姐,你看,我带来什么了。” 申大凤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被子,坐在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上铺了一层稻草。 看到递到眼前的油香粑,她忙吞了几口口水:“你从哪里要来的。” “是唐哲给我的。” “唐哲?”申大凤抬着头看着申二狗:“是唐家山那个唐哲?” “嗯,就是他,感觉他现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申二狗说着:“姐,你快吃吧。” “嗯。”申大凤接过来,几口就吃完了一个。 看着站在床边的申二狗,问道:“你吃了吗?” 申二狗点了点头:“我吃了,你看,我还剩下半个。” “他给了多少个?” “五、不,六个,我吃了一个半了。”申二狗撒谎道。 但是,这么低级的谎言,怎么骗得过申大凤:“你连撒谎都不会,我吃饱了,这个你拿去吃了。” 说完,把手中剩下那个又递给了申二狗。 申二狗说什么也不接:“姐,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不多吃一点,要饿死的。”他已经带着哭腔。 申大凤叹了一口气:“唉,二狗,我是女的,又不能为申家传宗接代,死了就死了,死了,我也就解脱了。” “姐,你胡说什么呢,你先吃,我去弄点柴来,在你床边生一堆火,这样暖和一点,今天外面开了雪眼,等不几天雪就要化了。”申二狗一边说,一边朝屋外走去。 一会儿抱了一捆柴火进来,在她床前堆好了,又到灶堂前取了火种,拿到屋里生起火来。 不多时,屋里就烟雾缭绕,呛得姐弟俩眼泪鼻涕横流,不停在咳嗽。 等火焰完全升起来,烟雾才少了许多,加上屋子本来就四处透风,屋里了烟味也很快就散了出去。 他把火生好了之后,又到厨房,看到灶前他公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两个油香粑,不舍得吃,另一只手里,又已经把被申二狗丢在一旁的观音土拣了起来。 申二狗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观音土,走到门口扔了出去:“公,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吃这个东西了,你就是不信,快把油香粑吃了,等你吃完了,我要去找唐哲。” 申猴子问:“你这些油香粑真是唐哲给你的?唐自立家的唐哲?” 申二狗嗯了一声:“就是他,你快吃吧,我不偷不抢,人家好心给的,我不要他更塞给我,反正吃了这个。” 申猴子长叹了一口气:“唉,都是一个妈生的,唐自立家一家人,才叫个人,那唐自强一家,简直就不是人。” 申二狗连忙去捂他的嘴:“公,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呀,要是被人听到,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又要整你。” 申猴子咬了一口油香粑:“我不怕他,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今天整我,以后自然有人去整他们家。” 申二狗不满地说道:“公,你老人家吃亏就是在这张嘴上,之前叫你不要去烧山种小米,你不信,还要骂他们,结果就是大姐现在要出门,连条裤子都没有。” 听到申二狗提起这事,申猴子不再说话,慢慢吃着油香粑。 原本今年开春的时候,申猴子自作主张地跑去后山烧了一片荒,撒了些小米种子,后来被唐自强知道了,就和吴良劝他要把多数交给大队,他本来就看唐自强和吴良不爽,哪里肯答应。 “那片地本来就是无主的,我自己烧的荒,为什么要交出来,你们给我评多少工分。”申猴子一点也不客气,反正他被批斗已经习惯了。 “申猴子,我看你是学习得不够,认识不够,谁说那片地方是无主了,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地方,都是大家的。”唐自强说完就走了。 等到他秋收回家的当晚,吴良和唐自强就带着一帮人闯进他家里,不光没收了那些小米,连同家里的衣服和被子全都没收了,只剩下他们身上穿的。 当时申大凤已经睡下,唐自强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女孩子,直接把她的衣服和床单被子一起收了。 想到这些,申二狗就是一肚子气,但是从小家里就是这个成分,也不敢乱抱怨,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只希望唐哲说的是真的,能让他们一家吃一口饱饭,哪怕是半饱,饿不死人,等开春了,还可以在山上去挖些野菜充饥。 “公,我要去一下唐家山,找唐哲,他让我去帮忙干活。” 他把他的想法和申猴子说了一下。 申猴子眯着眼:“去吧,唐自立这一家还可靠,不管能不能有饭吃,你们年轻人交朋友,我不管,不过你少和唐自强一家人来往,那家人,眼睛窄,见不得人好。” “我知道啦,你快吃,我走啦。”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他不知道唐哲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吃饱饭? 但是,今天那五个油香粑,哪怕是大队长吴良,也不一定吃过,唐哲就这么给他了。 更多的是奇心驱使他去了唐家山,能舍得买油香粑的男人,一定不简单。 第14章 先迈哪一条腿 唐哲迈着稳健的步伐回到家中,肩上的箩筐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一进家门,他便迅速将箩筐放下,径直走向父亲的房间。父亲躺在床上,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已好了许多。 唐哲熟练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药包,开始为父亲换药。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伤口上的纱布,仔细查看,只见伤口处的红肿已经开始渐渐消淡,渗出的血水也少了许多,还好治疗得及时,并没有出现化脓的情况,唐哲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时,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陈秋芸早已做好了饭,却一直没动筷,坐在饭桌前,眼神时不时望向门口,满心期待着唐哲回来。 唐哲为父亲换好药,走出房间,唐婉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端着一碗白生生的米饭,笑意盈盈地来到他面前。 唐哲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母亲和妹妹的碗,只见里面盛着的都是几块红苕。 他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湿润,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碗里的米饭分到了她们碗中,轻声说道:“妈,我爱吃红苕。” 唐婉一听,立刻撅起小嘴,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哥,你骗人,你以前经常说你最讨厌吃红苕啦。” 唐哲听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向锅灶,从锅里舀起一碗红苕,大口吃了起来,仿佛那真是世间美味。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取暖。 唐婉像变戏法似的从屋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布鞋,满脸期待地对唐哲说:“哥,你穿一下试试,看合不合适。” 唐哲看着那双做工精细的布鞋,心中满是惊讶与感动,忍不住赞叹道:“这么快就纳好了?” 要知道,家里之前物资匮乏,做双鞋谈何容易。 唐婉甜甜地笑着,把鞋轻轻放在他脚边,蹲下身为他换上,说道:“当然啦,以前是因为家里没有东西,现在条件稍微好点,我和妈俩人一起做,这速度还算慢的呢。” 陈秋芸洗完碗,也来到堂屋,她看着唐哲穿上鞋,大小正合适,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嗯,穿上还可以,我看还剩下不少布,反正一天没事干,等会给婉婉也衲一双。” 唐婉连忙摇头,懂事地说:“妈,我有哥给我买的新鞋了,要衲,给爹衲一双吧。” 陈秋芸听了,眼中满是疼爱,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婉婉也懂事了,好,就先给你爹衲一双。” 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唐哲抬眼一看,果然是申二狗。 申二狗站在门口,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喊道:“唐、陈娘、唐哥。” 那紧张的模样,仿佛面前是一群威严的长辈。 唐哲见状,赶忙热情地招呼他:“快进来坐在这里烤一下。” 申二狗却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门口,两只脚像灌了铅似的,不知道该先迈哪一条腿。 陈秋芸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申二狗,她本就是个热心肠,前几天自家还在为生计发愁,这会儿看到申二狗的模样,实在心疼,连忙说道:“这不是申家岭申少安家的二狗吗?快进来坐吧,外面那么冷。” 申二狗见陈秋芸也发了话,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进了屋里。 “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一定冷坏了吧,快坐下。” 陈秋芸一边说着,一边往火塘里添了些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唐哲看着申二狗单薄的衣衫,转头对陈秋芸说道:“妈,二狗是我请来帮忙的,你去看一下还有剩饭吗,给他弄点吃的。” 陈秋芸应了一声,说道:“米饭没有了,红苕倒是还有一大碗,二狗,你坐一下,我去给你热来。” 申二狗连说了几声谢谢,这才在火塘边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眼睛盯着唐哲,急切地问道:“唐哥,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唐哲上下打量了申二狗一番,虽然才十六岁,个子却差不多有唐哲这么高,只是长期吃不饱饭,身上没有几两肉,比较瘦,骨架却不小,要是营养跟上了,肯定是个干活的好手。 虽说从小没有父母,但申猴子对他极为疼爱,几乎没让他怎么挨过饿。 只是今年家里遭遇变故,一切都被没收,还被扣了许多工分,这才导致他家连过冬的粮食都所剩无几。 唐哲开口问道:“你能拿得起多少斤?” 申二狗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回道:“一百四五十斤还是能拿得动。” 唐哲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行,只要你有力气,那就帮我干活,保证你们都有饭吃。” “唐哥,做什么呢?” 申二狗好奇地问道。唐哲笑着说:“先吃东西吧,吃完了,和我去挑炭。” 不一会儿,陈秋芸端着一大土碗热气腾腾的红苕走了过来。 申二狗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碗后,如狼似虎般,风卷残云一般,几下子就把红苕扒光了。 吃完红苕,他意犹未尽,又舀了一碗锅里剩下的米汤,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打着嗝说:“唐哥,我吃饱了,在哪里挑,我们走吧。” 在申二狗吃饭的这个期间,唐哲已经找来了扁担和箩筐以及两条麻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他吃完出发。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松树林。唐哲像往常一样,熟练地在树林里设置陷阱。 申二狗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疑惑和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这是做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跟在唐哲身后,帮忙递些工具。就这样,两人一直到大土地把陷阱全部做完,这才前往炭窑。 来到炭窑,把炭装到箩筐和麻袋里之后,他估算了一下,今天出了差不多两百五十来斤炭,里面还剩下四五百斤的样子。 他心中暗自思忖,等雪化完,基本上也快过年了,到时候没有了炭卖,又得想些别的办法来维持生计。唐哲和申二狗把炭一筐筐地装进箩筐,然后挑在肩上往家走。 申二狗虽说平时力气不小,但挑着这么重的炭,没走多久,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也渐渐冒了一层汗。 回到家后,申二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天色还早,便问道:“唐哥,还要去挑吗?”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不了,现在你先带一点红苕和米回去吧,去了就快点回来吃晚饭,到时候我们还要干活。” 唐婉这时候把一个麻袋提了过来,里面大概有十来斤红苕,还有两斤米,这都是唐哲出门前就交待好了的。 申二狗看着那袋粮食,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这是唐哲担心他家里没有饭吃,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我先回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便扛起麻袋,匆匆往家赶去。 第15章 拉他们一把 申二狗离开后,唐婉满脸疑惑地看向唐哲,不解地问道:“哥哥,你为何会突然将他邀请过来呢?咱们家所存的木炭数量并不多,如果你真的忙碌到无暇顾及,我也能够前去帮忙,别小瞧我,百十来斤的担子我还是挑得起的。” 这时,陈秋芸微笑着插话道:“婉儿啊,你呀,还是不够了解你哥哥呢,他这个人呐,心地善良,最见不得他人受苦受难啦,哪怕自己都还饿着肚子,心里头却总是惦记着别人有没有饭吃。” 说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那笑容里分明透着对唐哲这种品性的赞赏与疼惜。 实际上,陈秋芸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唐哲明白这一点,就连唐婉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唐哲坐在凳子上,神情悠然,慢慢地开口说道:“二狗他们一家子过得真是太不容易了,命运多舛啊,如果我们不出手相助拉他们一把,恐怕他们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今日我从县城返回家中的途中,路过打尖坳那个地方时,看见二狗就快要被冻僵在路边了,那一幕场景,瞬间就让我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岩口遭遇的险境,当时若不是有解放叔出手相救,只怕此时此刻你们怕是再也无法见到我。” 讲到此处,唐哲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而听到这些话的陈秋芸和唐婉,同样双眸湿润,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酸楚。 唐哲紧接着又开口道:“我心里一直这么认为,如今咱们已经不用再忍受饥饿之苦啦,大家同属一个大队,理应相互扶持、互帮互助嘛。 而且啊,二狗这个人真挺不错的,之前队里上工的时候,他做得并不比那些壮劳力差,却因为成分问题,干一天下来,只能得到五个工分,你看他今天挑的这一担炭,比我挑的还要多!” 唐婉由于年纪尚小,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不禁插话道:“但是哥,他们家的家庭成分可不太好呀......” 等她说完,唐哲便果断地打断了妹妹的话语:“妹子,那些不过是过去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罢了,跟二狗本人其实没有太大关联的,再者说,申二公虽然在大队里经历过一些事情,但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任何人呐,你年龄还小,很多事情可能暂时理解不了,但只要再过个几年,随着阅历的增长,你自然就能够看得透彻、想得明白了。” 当然,更多的是随着土地的包干到户,地主富农这样的成分也慢慢被淡化出人们的记忆中。 听到大哥如此坚决地表明态度,唐婉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她沉默片刻后,开始在脑海中认真回想有关申猴子的点点滴滴。 想来想去,似乎除了每次大队里放露天电影时,看到申猴子总是被五花大绑着推到台上接受批判斗争以外,确实未曾听闻他有过任何作恶的行径。 当申二狗拖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一路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时,申猴子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灶膛前,身前那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且写满沧桑的脸庞。 灶台上摆放着一只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土碗,碗中赫然躺着两块被掰成两半的油香粑。 看到这一幕,申二狗心中已然明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姐姐申大凤和爷爷申猴子每人仅仅吃了半块,而将剩下的特意留给了自己。 “公!我给咱弄回吃的啦!”申二狗难掩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大声地向申猴子喊道。 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已经讨过多少次饭了,走街串巷,见惯了世人冷漠无情的白眼和嫌弃厌恶的表情。 然而,今天却遇到了像唐哲那样慷慨大方之人,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即便是以往去到那些沾亲带故的堂叔堂伯家里求助,干上半夜的活,最多也就是能让他自己勉强吃上一顿半饱的红苕或洋芋而已。 说罢,申二狗满心欢喜地将肩上扛着的麻袋轻轻放在申猴子面前,并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袋口。刹那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见满满当当的一堆红彤彤的红薯立刻展现在他们眼前,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在麻袋旁边,还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小巧的布袋子,申二狗告诉他这里面可是白花花的大米。 “你从哪里弄来的?二狗,咱家虽然穷,千万不能走歪路,不要看公经常挨批斗,但是公的心直,从来没有做过坏事,那些批斗我的人,哪个敢在台上说一句,他们没有做过对不起人民的事情?” 申猴子突然见到这么多粮食,一下子对申二狗防备起来,生怕他走错了路,嘴上教训的话说个不停。 “公,这些都是我用力气换回来的,我去帮唐哲家干活,挑炭,他就给了我这么多粮食。”他出门之前就已经说过一遍了,是去帮唐哲家。 但是唐哲家的情况,申猴子心里也清楚,听说唐自立被野猪咬伤,家里已经好几天不见冒烟了,怎么会拿得出这么多粮食来。 申二狗见他还是不相信,拉起他的手说:“公,你要是不相信,就和我去唐哲家亲自问一下。” 申猴子叹了口气,他是被批斗怕了:“公肯定相信你,就是怕你走歪路,只要你心正,咱们哪怕是饿死,也不会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只要你这些粮食来路正当,公吃到肚子里,腰就变得直。” 申二狗点头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对了,公,唐哲叫我还要去帮他,现在就要过去,我叫姐起来给你做饭吃,今天晚上,吃苕箜饭。” 说完,又走到大凤的房间门口:“姐,我还要出去,你起来给公做一下饭。” 大凤应了一声,把被子裹在身上,穿着一双破了几个洞的布鞋走了出来,告诫他:“二狗,你去帮人家,要见纸打纸,千万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家的人偷奸耍滑头。” “姐,我知道啦。” 出了门,天空又暗了下来,雾蒙蒙的只能看到几十米外,又开始下凛沫沫了。 第16章 不挨饿比什么都强 申家岭和唐家山两个队的中间,就是瑶家湾,两个组隔山相望,鸡犬相闻,也就两里路,申二狗走得快,路上遇到人,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毕竟家庭成分摆在那里,没有谁会愿意在放电影的时候被叫上去带着尖尖帽,当成放电影前的一个彩头,被人取笑批斗。 两里路,走下来也不过十多分钟,唐婉在火盆边坐着切红苕粒,唐哲则是把红苕粒挂在鱼钩上,见到申二狗来,忙叫他坐下先烤火。 山上放了许多鱼钩,家里只剩下二十多个,申二狗坐下后,问:“唐哥,我现在做什么?” “等着吃饭。”唐哲忙着手里的活,回答着他。 申二狗不再说话,拘谨地坐下来,眼睛盯着兄妹俩手里的活计。 不多时,陈秋芸把饭做好了,申二狗自觉地把八仙桌搬过来,架在火盆上面,唐婉则是先给她爹端了碗饭去,出来的时候,又去厨房把饭菜端了出来。 菜不多,就只有一碗素辣椒酱,然后便是一大钵碗野鸡肉。 陈秋芸也是箜的苕箜饭,不多的米饭,都给唐哲和申二狗碗里盛了,陈秋芸和唐婉的碗里,只有几粒米沾在红苕上面。 申二狗瞪大眼睛望着眼前那满满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碗饭里几乎看不到几块红苕,如此纯粹的白米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望。此刻的他局促不安地坐在桌前,迟迟不敢伸手去拿碗筷。 一旁的陈秋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温柔地笑着说道:“二狗啊,别客气,赶紧吃吧!就跟在自个儿家里一样,随意些。” 听到这话,申二狗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家是个什么鸟样子,整个八家堰大队怕是无人不知晓,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回能揭开锅的时候,全家人拼死拼活挣下的那些工分,也仅仅只够换回些许粗粮勉强填饱肚子罢了,至于这香喷喷的白米饭,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美味佳肴。 这时,唐哲默默地从自己碗里分出一部分白米饭给妹妹唐婉和母亲,然后转头看向申二狗鼓励道:“二狗兄弟,快点儿吃呀!只有吃饱了才有足够的力气干活儿,咱们今晚可还有不少重活儿要干呢。” 得到唐哲的鼓舞后,申二狗这才缓缓地伸出手端起饭碗,但还是显得有些拘谨,只见他先用筷子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儿辣椒酱放进嘴里,又刨了一小口饭。 看到申二狗拘谨的样子,唐哲又拿起勺子从菜钵里舀出满满的一勺野鸡肉放到他的碗里,并关切地嘱咐道:“多吃点菜,不然光吃米饭可不顶事儿,得沾点儿油水,这样待会儿干活儿时才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申二狗自己都不记得多久没有吃过肉了,那种香味,是他抵御不了的,只是一直强忍着,不想让唐哲一家看他的笑话,更不想让别人认为他吃得太多而不再请他干活。 见唐哲把肉舀在他的碗里,说了声谢谢。 唐哲坐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上,然后用一种充满自信与豪迈的语气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呀,只要你真心愿意埋头苦干,将来咱们每天都能够吃到香喷喷的肉呢。” 听到这话,对方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惊呼道:“天天吃?”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年头里,别说是天天吃肉了,哪怕是那些被公认为最懂得勤俭持家、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家庭,能够做到每过个十天半个月才品尝一次肉食,那都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生活水平啦。 这时,站在一旁的唐婉眼见着他如此怀疑的模样,连忙开口帮腔道:“我哥哥的本事可大着呢!” “嗯!”申二狗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紧接着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到一顿饭结束之后,唐哲起身走到角落里,找出了一副挑箩筐以及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而他自己,则是动作利落地背上了一只背篓,准备妥当后,两人就这样一同踏出了家门。 申二狗始终沉默不语地紧紧跟在众人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做错事惹得唐哲不高兴,这一天他吃了两顿饱饭,还吃了一顿野鸡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得这么奢侈过。 不再挨饿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越是这样想,他越不想失去眼前这种生活,也越来越小心谨慎,做每一件事情都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松树林,唐哲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申二狗吩咐道:“你先把箩筐放置在路边吧,然后带上这两个麻袋就行。” 申二狗依言照做,将箩筐轻轻搁在了路旁,好奇地问道:“唐哥,难不成您在这里居然还有一座专门用来烧制木炭的窑洞吗?” 松树的纹理通常都比较稀疏,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种纹理太过疏松的树木被称作“泡木”。而这样的木材并不适合拿来烧制成炭,因为它们不但燃烧时所产生的火力相对较小,而且还特别不经烧,往往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红彤彤、炽热无比的一块炭火转眼间就会化为一堆毫无用处的白色灰烬。 除了山外面那些几乎没有树的大队外,他们靠山的这些人家,谁也不愿意用这种树来烧炭。 最好的要数青杠树,然后是九把斧和六股筋这些“铁树”。 唐哲则是故作神秘地说:“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跟着唐哲在松树林里走了没有多远,就来到了他下陷阱的地方,这林子里竹鸡是一群一群的,小的一群二三十只,大一的群都有上百只,一到春天,就会到庄稼地里刨食刚种下去的种子,农民对这种动物是恨之入骨,却又拿它们无可奈何。 看到唐哲一只只的取下猎物,申二狗眼睛瞪得老大:“唐哥,发财啦,这么多,可以吃好久啦。” 第17章 长尾兔 唐哲一边往袋子里装着竹鸡,一边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我们自己吃的,得拿去换钱。” “换钱?”申二狗心里又是一惊:“唐哥,你、你不是在搞投机倒把吧?” 唐哲装好了一只竹鸡,站起身来伸了一下腰,说:“梵净山资源丰富,满山都是财富,我们守着这么一堆财富,却还要饿着肚子,这不是上天的不公,而是人们思想不开化,再说,我这也不是投机倒把,投机倒把那是利用时机,以囤积居奇、买空卖空、掺杂作假、操纵物价等手段牟取暴利。 下边的人却认为,只要是做交易,就属于投机倒把,这种一刀切的行为,就是一种懒政怠的做法,我现在做的不过是物物交换,将山里多余的东西换成我们急需的生活用品罢了。”唐哲耐心解释道。 申二狗挠了挠自己那颗乱糟糟的脑袋,眨巴着那双迷茫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冲着唐哲点了点头,嘴里嘟囔道:“唐哥,那这竹鸡到底该怎么去换成钱啊?真会有买家来收这玩意儿吗?” 只见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轻声说道:“二狗啊,这你就不懂了吧!竹鸡可不简单呢,它不仅肉质鲜嫩、味道极其鲜美,而且还是一味珍贵的中药材哦!好多城里人都热衷于品尝这种原生态的野味。” 听到这里,申二狗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 毕竟对于像他这样一直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孩子来说,这些知识实在是太过新奇和陌生了,他只知道,野鸡能吃,竹鸡也能吃,不过这些东西,还没有等人靠近,一翅就飞远了。 然而,尽管心中对唐哲所言半信半疑,但一想到可能面临的风险,他内心深处的担忧又再度涌了上来。 于是忧心忡忡地问道:“唐哥,话虽如此,可要是万一不幸被那些执法人员给逮住了,那咱们可咋办呐?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现如今到处都在严厉打击这类投机倒把的行为呢!前些年,我家老爷子辛辛苦苦编好了几双草鞋,叫我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些家用,结果呢,我刚把草鞋摆到地上没一会儿功夫,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给抓走了,连带着草鞋也一并被没收掉了,好在他们瞧我年纪尚小,这才网开一面放了我一马,要不然恐怕就得吃上一场官司。” 或许是回想起那段令人心悸的经历,申二狗的眼神中依然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光芒。 唐哲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忧虑,于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一百个心好了!只要死心塌地跟着哥哥我干,保证咱们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抓住的。 不过呢,这里面可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哦——你必须帮我死死守住这个秘密,决不能将我想出来的这个方法透露给其他任何人知道,否则的话,咱们今后可又得过上那种上顿吃了没下顿的日子。” 一听到饿肚子,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才美美地享用过两顿饱饭,申二狗顿时就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着急起来:“唐哥您尽管放心好啦!倘若真有人胆敢偷偷摸摸地来学习咱们的窍门儿,不用您动手,小弟我第一个冲上去跟他玩命儿!” 看到申二狗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唐哲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没那么严重啦,二狗,其实这种法子并不复杂,稍微有点头脑的人看上两眼就能明白其中的门道,我之所以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无非就是想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等到时候即便他们全都学会了,对于咱们而言,也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听完这番解释之后,申二狗对唐哲简直佩服得无以复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妈呀,唐哥呀,你到底是从哪儿学到这么厉害的本事哟?真是太神了!要不是遇上你,我们一家估计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面对申二狗滔滔不绝的夸赞与敬仰之情,唐哲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始终面带微笑,并未再多言语一句。 唯有他心中明了,在前世的此时此刻,他们一家人都未能挺过这个严寒的冬天,尤其是申二狗,竟然连今日清晨都没能熬过。 这片松树林中的竹鸡数量颇为可观,又是一次大丰收!二十四枚钩子投放下去,成功钓到了多达十九只竹鸡。 待将这些猎物尽数收起后,他紧接着又把今日携带而来的崭新钩子找寻到合适之处安放妥当。 这二十余个钩子无一例外,皆被挂上了香甜可口的红苕粒。 而申二狗则乖巧地在一旁帮忙打杂,没过多久功夫,便也熟练掌握了如何给鱼钩挂上红苕粒的技巧。 等到将这边的事务处理完毕之后,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赴大土地那一侧。 今天上午的时候,县城那种地势较低处的积雪已然开始逐渐消融,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上却是毫无变化,不仅如此,由于下午时分下起了冰冷刺骨的冻雨,使得山上的冰雪变得愈发坚固紧实起来。 在大土地,收获却不尽人意,仅仅得到了七只野鸡,此外还有一只体型硕大无比的大田鼠。当他伸手提起这只大田鼠时,小家伙还不停地回头来咬他的手。 好不容易抓住它的尾巴提了起来,感觉这家伙竟然沉甸甸的,足有两斤多重!看起来简直像是已经修炼成精一般。 “二狗,看这里,明天中午可有美味的肉食可以享用啦!”他兴奋地晃动着手中的田鼠,向身旁的二狗炫耀道。 申二狗一看到是只大田鼠,说道:“是田鼠嘛,我吃过的,抓了好几次,不好抓。” 唐哲笑道:“这叫长尾兔,味道好极啦。” 然而,申二狗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唐哥,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这田鼠浑身都是瘦肉,一点油水都没有,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儿呢,不好吃,我抓了好几回,我姐都不敢吃。” 第18章 在春天的暖阳里团灭 申二狗说得不错,田鼠肉虽然可以吃,但是身上却有一股腥味,虽然不浓,但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猪油都是奢侈品,更不说靠挖田鼠吃的家庭,带回家之后,烫去了毛,放在火里烧一下,就算是去了腥,炒的时候,有一些连盐都不会放,那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唐哲收好了田鼠,说道:“那是因为你不会做,等明天,我做一次,你就会爱上这种食物的。” 等把野鸡都收了,唐哲觉得大土地这边的野鸡应该是不多了,二十多个钩子,才上了七只野鸡,再说,敢不能总在一个地方钓,要不然等它们学精了,再也不会上当的。 背上背篓之后,他又从大土地转去了千丘榜,这是一片梯田,从大地土往下,一直延伸到山沟里,足足有近千块之多,因此得名千丘榜。 每一块田不过两三分大,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山坡上,翻滚着一层层的雪浪。 这里也是撒上了绿肥的,田中间还堆着不少谷草堆,大队就那么几头牛,一年也吃不了多少草,等到开春来有了青草,这些草便会烧了做肥料。 烧谷草堆是孩子们最爱做的事情,十几个孩子围成一圈,有的还把家里的竹筐拿来,在草堆周围围好,然后再在谷草堆的四面放火,随着一阵青烟升起,不多时,火光冲天,躲在草堆里的田鼠一家刚过完寒冷的冬天,却要在春天的暧阳里团灭。 就算有漏网之鱼,从草堆里跑出来了,也会被孩子们拿着棍子打死或是重新赶去火堆中间,等到火灭了之后,再把草灰撒在农田里面铺开,顺便拣起那些被烧得半熟的田鼠,拿回家去清洗干净了炒来吃。 没有调料,没有油,没有盐,大人们是不待见这玩意儿的,只有小孩子,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才不管它味道如何,再怎么说,田鼠也是肉,也能算在一年吃了多少次肉的次数里。 春天的千丘榜,甚至比秋天还要热闹。 但现在是冬天,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时候,连野猪都不会跑来这些田里活动。 唐哲和申二狗来到千丘榜之后,还是申二狗打下手,他则是找合适的地方安放鱼钩,三十多只鱼钩,花了快半个小时才弄完。 弄完这些回家时,已经很晚了。 但是唐婉还在微弱的煤油灯下纳着鞋底,见到唐哲回来,忙把手中的针线收起来:“哥,你回来了,我去给你们热水洗脚。” 唐哲应了一声,放下背篓,看看时间已经晚了,就没有把那些野鸡竹鸡放到床下,只是装在麻袋里,平放在堂屋的一个角落。 “你多烧一点水,一会儿我把这只老鼠给弄干净。” 说完,从背篓上解下田鼠来,在唐婉眼前晃了晃。 “这么大只老鼠,像只猫一样。”唐婉看到老鼠,并没有半点害怕,他们家经常挖田鼠吃,陈芸秋的厨艺也行,做出来没有什么腥味,如果说八家堰要评一个吃鼠先进家庭,除了唐自立家,找不出第二家来。 申二狗身上只穿着那单薄得可怜的衣裳,在干活时倒也没觉着有多冷,然而一旦停下手中的活儿,那股寒意便如毒蛇一般迅速地钻进骨头缝里,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冻成冰碴儿。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火盆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恨不能直接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架在火盆上方烘烤起来。 唐哲心里记着易解放之前送给他的那些衣物,足足有四件旧棉衣呢,此外还有两件毛衣,不过可惜都破了个洞,另外,还有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以及好几条裤子,满满当当装了整整一麻袋。 想到这里,唐哲赶忙走到灶前添火,同时转头对妹妹唐婉吩咐道:“婉婉,快去叫咱娘一声,让她从里面挑出一件旧棉衣和一条裤子来。” 没过多久,唐婉就一路小跑着从父母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挑选好的衣物,递到哥哥唐哲面前,轻声细语地说:“哥,咱家就剩这点能穿的厚衣服啦,你自己都没啥换洗的了。” 唐哲微笑着接过衣物,安慰妹妹道:“别担心婉儿,等过些日子咱们赚到钱了,我就去买些棉花回来,到时候让咱妈帮着给咱俩每个人都做一件新棉衣棉裤。” “行,哥,我知道你最有本事了。”唐婉笑着坐到灶前去看火。 唐哲抬脚走向堂屋,来到申二狗跟前,把那件旧棉衣递过去:“二狗,这件旧棉衣是别人刚刚送给我的,你先试试看合不合身,如果能穿上的话,好歹也能挡挡风寒,你穿得这么少,万一不小心着凉感冒了,那可就没法好好干活咯!” 申二狗憨憨一笑,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才伸手去接过棉衣和裤子,就在火盆边穿了起来,他个子比较大,棉衣还能勉强扣起来两颗扣子,裤子是松紧的,也能穿上,就是短了那么一小截,看上去有点滑稽。 “先将就穿吧,等再跑两趟,我给你弄一身能穿的。” “就这很好了,唐哥,这棉衣穿身上,就像穿了一个火炉子,好暖和。” 唐哲还想说什么,唐婉在里间喊道:“哥,水开了。” “行,你把它舀到木盆里,我马上就来。”然后又对申二狗说:“你先烫一下脚,然后今天晚上就和我睡,半夜我们就要去城里。” 申二狗应了一声,他知道唐哲说的去县城,肯定是去卖炭和野鸡这些东西,也不多问,到厨房的时候,唐婉已经给他把洗脚水舀好了。 唐哲便取了田鼠去厨房忙着给它去毛。 等他忙完,申二狗已经去睡了,唐婉还在刮着红苕皮,唐哲叫她:“你还不睡,刮这些干什么。” “妈说了,你一天起床就要走三十多里路,空着肚子怎么受得了,叫我给你煮几个红苕吃了再出门。” 唐哲说:“不用了,晚饭吃饱了,半夜哪里吃得下,你快去睡吧。” 看着厨房角落里姚家退回来的那半袋红苕,已经剩下没有几个了。 还是先搞钱吧,搞到了钱,才能买来更多的粮食。 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第19章 这就卖完了? 又是一日鸡叫时。 前世他经常听到形容一个人苦逼的生活,“睡得比鸡晚,起得比鸡早”,这句话用在现在的唐哲身上,太贴切不过了。 屋后的公鸡才叫第一遍,他就急急忙忙地起了床,申二狗也被他惊动,揉着眼睛问:“唐哥,我们现在就要走吗?” 唐哲嗯了一声:“赶早,现在去刚刚好,去晚了别人都上班了。” 很快起了床,在鼎罐里舀了还是温热的水,两人洗了一把,瞌睡就完全被赶跑了。 一人一担炭,再挂着麻袋,里面装着得来的猎物,朝着县城赶去。 等到了纸厂宿舍小区,比昨天来得稍早了一点,天才放亮,他们俩都没有表,不知道具体多少时间,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早上七点左右,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起床走动了。 白天小区的大铁门都不会关的,唐哲还是找了易解放家楼下的位置把炭摆了起来,他在这里卖了两次,都熟悉了,也免得别人找不到他。 刚放下担子,就有人跑了过来:“同志,今天比昨天像要早一些呀,我昨天订了五十斤,帮我称一下吧。” 唐哲擦了一把汗,说:“一筐加一麻袋,差不多就是五六十斤,多也多不了多少,怎么样?” “好吧,就称这一头的吧,我听他们说你家的炭都是青杠炭,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做买卖嘛,就是两个字,诚信,你拿去烧,如果要不是青杠炭,或是爆烟炭(没有烧过性,燃烧起来还会冒烟),可以拿来退我。” “那就给我称这些,我看你年纪不大,人很不错,听说你还有野味,今天是些什么?”那人好奇地问。 唐哲把装野鸡和竹鸡的麻袋解开给他看:“喏,就两种,野鸡和竹鸡,有一只两斤多的长尾兔,我自己留着下酒喝。” “长尾兔?”那人更好奇:“常言说,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你还能抓得到长尾兔,那下次再抓到,一定带来,我买啦。” 申二狗在一旁笑着说:“大哥,他说的是老鼠。” 不想那人却不相信:“胡说,老鼠我见多了,哪里能长到两斤多,那还不成精。” 唐哲也不想欺骗他,说:“真是老鼠,田鼠,最大的还能长个三斤左右呢,不过,个头越大,身上的毛越黄,越小的,就是灰的,还加两道黑杠。” 那个人恍然大悟:“哦,你这一说,还真有点像,兔子全是瘦肉,田鼠听说也全是瘦肉,不过我没有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算了,你还是给我称两只野鸡好啦。” 那人还没有称完,昨天订购木炭的已经围了上来,两担木炭,根本不够分的,唐哲只能给他们出个主意,现在他们有俩个人送,窑里还有差不多五百斤,只需要两天就送完了,便让他们留下房间地址,这里都是工人,大部分在胸前的工服荷包里,都会别上一支钢笔,他借了一支,又找了一张烟盒子,在上面挨家挨户的写上名字和地址,以及要的数量。 五百斤木炭很快就订完了,大家也不再争,而是把目光都投向了他带来的野鸡和竹鸡上面。 “小伙子,刚才我就想订炭,你都没有了,这野鸡,怎么都得先让两只给我。”一个带着眼镜,瘦高瘦高的男人对他说。 唐哲打开袋子:“大哥,你要哪两只,自己选。” 那人选了两只,称完付过钱之后,说:“有没有野猪肉,最好是肥的,膘厚的那种。” 唐哲苦笑一声,他倒是想把那野猪打了,可惜没有枪,也不知道冯月芝帮他弄到钢丝绳没有:“大哥,野猪那玩意儿可不好打,要是碰到了带枪花的,别说打它,估计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就是,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发起狠来,连老虎也怕它。”这时候打更的那个大爷也走了过来,搭了句话。 唐哲回道:“老人家有见识,那野猪太凶,我爹就是碰到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一边聊着,一边卖着,不一会儿,野鸡就卖光了,竹鸡还剩下三只。 打更那老大爷看看周围没有了别人,轻轻打开他的袋子看了看,小声对唐哲说:“小伙子,还剩下这三只吗,要不便宜一点卖给我算了?” 唐哲回道:“老人家,乱市不乱场,你要真心要,两只按原价,另外一只,算你五毛钱好了,反正也是经常得麻烦你。” 老头本想问问九毛一只卖不,没想到唐哲直接给他少了五毛,乐得便宜占,马上掏出钱来:“小伙子,你真会说话,你也没有麻烦过我,行啦,给我抓起来吧,我家里面那个,听到有人在卖竹鸡,这两天给我说了不下五次啦。” 唐哲给他抓了,用草绳绑好:“那你对婆婆太好了,这东西炖汤出来,又补又好喝。” 申二狗在一旁,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就卖完了?” 这时,易解放就在楼上叫他:“小唐,卖完了就上来喝口开水。” 唐哲还以为他们在睡觉,想着晚一点再去,不想易解放早就起来了,在窗子里看着他把东西卖完,才叫他。 他应了一声,让申二狗在楼下看着箩筐麻袋和称这些东西,自己则是快速上了楼。 冯月芝又要去给他煮面条,他连忙制止了:“婶子,不用了,我和同伴一会儿去吃碗绿豆粉就行。” “那行。”冯月芝说:“你昨天让我给你找的钢丝绳找到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说完,从墙边拿了过来,比麻绳粗不了多少,软软的,他拿在手上看了看:“正合适,婶子,多少钱,我付给你。” 易解放说:“说什么钱呢,这本就是厂里不要了的,你能用得着,你拿去用就是了。” 冯月芝也说:“就是,你拿去用就是啦,要是还要,我再去给你带几条回来。” 唐哲连忙说道:“那最好了,婶子,就是给你添麻烦。” 冯月芝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说完,把倒好的一碗温水到他的手里。 唐哲接过来,吹了吹,小呷了一口,觉得不是很烫,想着申二狗还在楼下,道了声谢,就下了楼。 申二狗见他来了,问:“唐哥,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唐哲把钢丝绳放在麻袋里绑好,说道:“走,我带你去吃绿豆粉。” 第20章 祖坟冒青烟 今天的木炭就卖了三块二,加上野鸡和竹鸡的钱,野鸡收入了二十一块二,竹鸡又收入了十八块五,一共四十二块七角钱,唐哲抽出两块来,递给申二狗:“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申二狗没有敢接,说:“唐哥,帮你家干活,你已经给了那么多粮食了,怎么还要给工钱呢。” 他之前帮队上的人干活,只能供他一个人吃个半饱,家里的爷爷和姐姐只能眼巴巴地挨饿,而帮唐哲,还没有出力干活,就让他吃个撑,还带回了粮食到家里去,这种待遇,哪怕是村里最舍得的人家,也不曾有过的。 唐哲把钱塞到他的手上:“这钱你拿着,以后帮我干活,每天的工钱就这么多,但是,以后我就不会给你粮食了,要不然队上的人看见你经常从我家里拿粮食,我那个伯母肯定又要去乱说,影响不好。” 申二狗听到每天帮他干活都有这么多式钱,一天两块,一个月就多达六十了,他也听过队上有在县城工作的,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二十七八块钱,真是祖坟冒青烟,遇到唐哲这个贵人,看来这个冬天不仅不会挨饿,以后只要好好跟着他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收了钱之后,唐哲又说:“你用这些钱,去供销社买点粮食回去,以后家里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财不可露白,多余的钱,你要找地方藏起来,免得别人看见得红眼病,到时候又乱扣一些帽子,给你们家里带来麻烦。” 申二狗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还是唐哥考虑得周到。” 唐哲又说:“这种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现在存一些钱,等不久地方包干到户之后,存着的钱会有大用处。” “地方分包到户?”申二狗有些不相信,从他出生起,就是大家一起出力种田,一起吃大锅饭,一起分粮食,只是因为他家的成分不好,在队里,才能享受这不一样的待遇。 谁让他公参加过国军,站错了队,虽然只打过衡阳保卫战之后,他就逃了回来,毕竟他曾经参加过那边,那就是死对头。 “我们这种成分的家庭,也能分到地吗?” “能分到的。”唐哲肯定地说。 申二狗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是对前途的一种希望。 只要有了地,自己苦一点累一点,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给国家的,肯定能让一家人吃个饱。 唐哲没有说太多,明年年中,邛水县就会实行第一轮土地包干到户,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现在说什么都还早。 他把箩筐挑到肩上,对申二狗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供销社再买点粮食。” 国营饭店早餐部的人每天都是半夜就起来上班,县城很多工人都要到那里去买早餐吃。 唐哲还是叫了两大碗素绿豆粉,两个人一人一大碗吃得底朝天,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去了供销社,申二狗只买了二十斤红苕,五分钱一斤,花了一块钱,还有一块钱,他贴身放好。 唐哲则是买了十斤大米和五十斤红苕,又买了一把十字镐。 供销社边上,就是国营商店,这里卖土杂货,主要还是收购,现在国家最缺少的就是外汇,很多皮毛,都会拿去换成外汇,一个地方的干部好不好,就是看这个地方的外汇创造得多不多。 往往外汇创收得多的地方,干部的提拔也很快。 国营商店的主任姓齐,叫齐春,三十多岁的年纪,听说是当过兵复员之后,就分配到了国营商店,为人很和气,唐哲听说过这个人,九十年代下岗之后,自己从商,赚了不少的钱。 虽然他是主任,但是商店一共就四个人,轮班休息。 唐哲到了商店里,今天正好是齐春在店里,唐哲上前打了招呼,问:“齐主任,你们这里通常收些什么货?” 齐春和那个店员正围着一个铁炉子烤火,炉子上的锑壶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气。 见到唐哲在问,他转过头来说:“看你有什么了,最好的肯定是皮子和药材。” “野鸡收不不?” 齐春摇了摇头:“野鸡肉不收,不过公鸡尾巴上那两根最长的尾羽毛要收,什么黄鼠狼皮子呀 ,兔子皮、山羊皮都要,只要你能搞得来。” 唐哲把他说的这些都一一记了下来,想着应该早一点来问问,抓的那几只野鸡尾羽还能再卖一点钱。 和申二狗出了国营商店,就直接回了八家堰。 到了打尖坳,申二狗说:“唐哥,我先把这些红苕拿回家里去了再来过。” 唐哲应了一声:“早点来,我们去把炭挑回来了好休息一下。” 申二狗回道:“我只是放了东西就过来。” 唐哲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饭做好,父亲唐自立今天也能下床了,坐在堂屋的火盆边身上穿的,仍然是易解放送的那些棉衣当中的一件。 他手里还用破碗片削着一根木头,唐哲知道,这是之前还没有做好的扁担,用碎碗片把它刮得更光滑。 “爹,你怎么起来了?”唐哲担心地问:“身上的炎消下去了吗?” 唐自立本来就消瘦的脸,更加消瘦,眼窝深陷,少了以往的血色:“伤口都干疤了,就是腰和腿还痛。” 唐哲放下箩筐:“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应该多躺床上休息。”说完,过去把他手里的活给接了过来。 唐自立苦笑一声:“天天躺床上,睡得浑身痛,起来活动一下自在一点。” 唐婉纳着鞋底:“哥,还是你说得动爹,我说他一上午,他就是不听。” 陈秋芸从厨房探出脑袋来,问道:“阿哲回来了,二狗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唐哲说二狗回去放下东西一会儿就过来。 “那就等他来了一起吃吧。”陈秋芸又回了厨房。 唐哲也把箩筐里的十字镐拿出来,从柴堆里找了一根合适的木棍,比划了一下,当成镐把正合适。 等他弄好镐柄,申二狗也过来了,放下箩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布包,对着唐哲神秘兮兮地说:“唐哥,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第21章 坐等猎物上钩 申二狗闪进堂屋里,把布包塞到唐哲手中,份量还不轻,好几斤重。 “是什么呀?”唐哲看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问道。 申二狗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士兵,一脸骄傲地说:“你打开看看。” 唐哲把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层牛皮纸,打开牛皮纸,一堆金灿灿的子弹便滚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多颗。 他前世可是真真实实上过战场的,一看便知道,这是7.9毫米口径的步枪子弹,这种子弹威力巨大,稳定性强,用于汉阳造,中正式这些步枪,中正式是仿照德国1924式步枪,在1935年由巩宪兵工厂开始生产,是抗战时期的主要装备之一。申二狗得意地笑道:“咋样,这东西可是我公一直藏着舍不得拿出来的,他说是他在衡阳带回来的,当时枪在路上就换了大烟,只留下了这些子弹,他叫我交给你,说不定你能有用。” 唐哲看着这一堆子弹,说道:“这么多,得打多少野猪山羊了。” 申二狗也说道:“就是,你不是今天在问国营商店要不要野猪嘛,我回来就问我公,除了民兵连,哪里还能弄到枪,他说枪他没有,子弹倒还有不少,就拿给我带了过来。” 大队批斗了申厚植这个老兵痞数十次,也把他的家抄了无数回,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些,唐哲在小时候也听一些老人讲,当时申厚植是大半夜回来的,身上除了裤叉子,什么东西都当了换大烟抽了,他母亲硬是没有要他进屋。 也不知道他是藏在了哪里,唐哲这次解决了他们一家吃饭的问题,他才舍得拿出来。 唐哲看着这些子弹,有些发愁地说:“唉,要是能搞到枪就好了。” 民兵连的枪,除了大队那几个人外,其他人基本是借不出来的,当然,他们的子女除外,比如说唐忠,要想从唐忠那边找关系去借枪,还不如不找。 唐自立说:“真要枪,就要找大队书记任德明,只要他同意,借来用一下没问题。” 唐哲知道他家的情况,因为伯父一家的关系,在大队里是爹不痛妈不爱的,要去找任德明借枪打野猪,说不准野猪到手,又被唐自强带着人来连猪带枪给弄走。 “爹,算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大队标语上不是写着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有了钱,我去县里买一把回来。”唐哲怕他爹去找任德明,到时候就坏了自己的事情:“今天解放婶给我找了几截钢丝绳,有了它,套套野猪山羊不成问题。” 陈秋芸见申二狗来了,忙把饭菜端上桌来:“快吃饭,二狗,饿坏了吧。” 申二狗笑了笑:“自立婶,我不饿,跟着唐哥干活,我顿顿都吃得饱饱的。” 等他坐上桌的时候,除了野鸡汤,还有一碗爆炒田鼠肉:“真香,这是什么肉?” 唐哲一笑:“这就是长尾兔,你不是吃过嘛。” 申二狗夹了一块放嘴里,吃下之后才说:“我们家以前吃的,一股子腥味,要不是饿得受不了,根本吃不下去。” 陈秋芸说:“坡上的野东西,就是腥味重,炒的时候,油要多,还要用酒烧一下,加上葱姜蒜这些去腥的,才好吃。” 申二狗一边吃,一边哂笑不语,他家不要说油了,自留地里种的东西,还没有长好,说不准哪天一放电影,又变成了一块荒地。 在八家堰大队,最怕放电影的,恐怕只有申二狗一家。 就连以前的地主老财姚世富,这几年也很少被拉出去批斗了。 唐哲其实清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申厚植那种不低头的性格,哪怕被捆得血都流出来了,也不会低头认错。 这也是大家叫他申猴子的原因。 申和孙近音,有些和他平辈的,平时开起玩笑来,直接叫他大圣,批斗会就是个八卦炉。 如果他能低个头,认个错,哪怕他根本没有错,日子也许会好过得多。 申二狗也是那种不低头的性格,他虽然去讨饭,但是从来不在八家堰大队讨,去得远远的,在八家堰,帮别人家的忙,哪怕只有半块红苕,他也没有怨言,从来不多话,这也是环境影响的。 不过,从唐哲这里,他感觉到了尊重。 所以十五岁的他,干起活来,从来不偷懒,挑上一百三四十斤的东西,如怕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要唐哲不休息,他也紧紧地跟着。 田鼠肉很快就吃完了,自从唐哲去卖炭换回了肉,家里的菜里有了油,以前一个人一顿饭要吃三大碗红苕,现在也只能吃一碗多就觉得饱了。 吃完饭后,唐哲和申二狗又挑炭,出门之前,他拿了两根钢丝绳带在身上,又带了一把沙刀(专砍伐用的砍柴刀)。 到炭窑的时候,发现昨天晚上那头野猪又来了去,而且还多了一串小一点的脚印,看来不止一头。 等他们把炭装好,唐哲看了看地型,炭窑门口是个绝佳的位置,每次进窑洞的时候,肯定要从那里钻进去,而且炭窑洞口本来就很小,每次进去,都是推着箩筐进去之后,人再爬进去。 他找来一根足有手腕粗、弹性很好的小树用来做伐杆,和申二狗用力把它钉在地上,再在窑门口用沙刀简单的挖了一个脚掌大的小坑,在小坑的中间,横插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把钢丝绳的一头绑在伐杆顶上,和申二狗用力把伐杆拉弯,拉成一张弓一样,另一头做成一个活结圈,沿着小坑边沿放着,再用一根带钩的树会钩起来固定住,一个套索就做好了。 然后又找来一些麻线粗细的小树枝,小心翼翼地铺在上头,再轻轻地洒上一层泥土,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 只要有动物踩上去,触动钩在横枝上的树钩,钢丝绳在伐杆的拉动之下,一下子就收紧弹起。 按照上同样的方法,他们又在离炭窑十几米的地方做了相同的套索,那里两边都很陡,而且边上就有一棵手腕粗的金弹子,那便是天然的伐杆。 做好了这一切,唐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啦,回家坐等猎物上钩。” 第22章 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挑完一担炭回家,时间还早,他们抽空睡了一会儿,直到唐婉喊他们吃饭,俩个人才起床。 最近这几天,平均每天下来,唐哲还没有睡到五个小时,的确是有些犯困,不过现在有了申二狗帮忙,尽可以多增加一点休息时间,父亲的病情在逐渐好转,妹妹的感冒也完全好了,让他的担忧也完全放了下去。 看来重活一世,凭着自己的努力,是能改变自己一家人的命运,至少,这辈子,能够拥有足够的时间来陪家人。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能陪着亲人在一起,哪怕是再苦再累,心里也是甜的,睡得也更香甜。 唐婉叫了几声,才把他叫醒,申二狗已经起床去洗脸去了。 吃完饭后,他才想起来,中午出门得急,那些子弹还没有收,便问唐自立:“爹,那些子弹,你放起来了吧。” “嗯。”唐自立现在听话,没有干活,就坐在火盆边上烤着火:“让你妈放在箱子里了。” 唐哲说道:“那就好。” 饭后,没有等再晚一点,他便喊着申二狗出了门。 今天他还带着十字镐,顺便在楼椽上扯了几个干辣椒,又在柴房抓了几把干草,。 申二狗不明白,也不多问,先是去松树林收了竹鸡,不多,只有十二只,看来天天来这里钓,竹鸡已经不再上当了。 他没有再在松树林放陷阱,而是去了大土地那边,昨天在那里钓到一只田鼠,他已经看到那田鼠洞了,等到了大土地,找到田鼠洞,从箩筐里拿出在屋里准备的干草和干辣椒,在老鼠洞口点燃,他在洞口吹着气,让申二狗到处看哪里在冒烟。 不一会儿,申二狗就找到了四五处冒烟的地方,唐哲让他拿着十字镐,把那几个洞都堵起来,只留一个出口。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留着的那个出口处,一个黑黑尖尖的脑袋冒了一下,又快速地缩了回去,如此几次之后,一只一斤多的田鼠从里面冲了出来。 唐哲早就已经拿着麻袋在老鼠洞的上方等着它,只见他一出来,他便扑了过去,那只老鼠便被装进了袋子里,不停地挣扎乱窜,却又逃不脱。 差不多半个小时,田鼠一家都进了麻袋,等了几分钟,再也没有跑出来的,他便灭了火,拿出十字镐开始挖起来。 挖了一下,又换申二狗挖,又过了十几分钟上,终于是挖到了田鼠一家的粮仓。 里面堆满了玉米稻谷花生之类的东西,申二狗大笑:“唐哥,你真行呀,这么多粮食,估计有二十来斤呢。” 唐哲也没有想到,这一家子居然这么能偷,一窝田鼠就偷了二十来斤,十窝?一百窝呢? 邛水县的人,不像北方那边一样,冬天去挖田鼠洞,如果不是重生,他也不会知道,一个老鼠洞里,会藏着一家人十来天的口粮,而且全是细粮。 申二狗虽然也掏田鼠吃,他也只是用烟把它熏出来之后,抓了老鼠就算完事。 等把这些粮食都装到袋子里,便去了千丘榜,在千丘榜,申二狗一直都盯着哪里有田鼠洞。 两人把上钩的野鸡收了,第一次在这边下钩子,得的比较多,十二只野鸡,有四只公鸡,还有一只田鼠,另外中了几只麻雀和一只喜雀。 麻雀虽小,也是肉,不论大小,照单全收了。 申二狗对他说:“我刚才看了,又发现几个老鼠洞,要不要挖了?” 唐哲摇了摇头:“这里全是田,一挖,就把田埂挖垮了,到时候少不了挨大队的批斗。” 一听到要挨批斗,哪怕里面是黄金,申二狗也不要了:“那算了,等明天再拿点干草来,把老鼠熏出来,你不说,婶子做的老鼠肉真好吃。” 唐哲说道:“熏老鼠的事情,我们要放在后面,等过年那几天没有事情做,可以来熏一些出来,拿回去用盐腌了,再用柏树枝熏一下,比腊猪肉还好吃。” 申二狗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唐哥,你别说了,说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唐哲看他那个样子,说道:“好啦,我们以后还会打更多的猎物,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满足于老鼠。” 申二狗嘿嘿笑道:“可是,每天都能吃得上婶子做的老鼠肉,我觉得就是最幸福的了。” “你要想想你公还有你姐,我们活着,就是要让家里人过得更好。”唐哲不想让申二狗只想着吃,要建立起自信和理想。 申二狗听到唐哲这样说,神情便暗了下去,紧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没有多远,唐哲便转去了观音洞,那里也是一片大树松和杉树林,夏天的时候,里面的竹鸡成群结队的走来走去。 唐哲把一些要领和申二狗说了,两人分开行动,三十来个钩子,没有用多少时间就放好了。 回家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左右,没有时间,只能靠估计。 唐婉还坐着纳布鞋,母亲和父亲都已经睡觉。 见到他们回来,忙去烧水,唐哲仍然让她多烧一些,唐婉懂事地答应了。 今天的锅里已经掺了大半锅,灶堂里一块木头冒着烟,没有明火,但是锅里的水一直冒着热气。 她先舀了一盆端出来,让唐哲他们洗脚,然后再去灶里加一把火,让它烧得更旺。 唐哲洗好脚,唐婉已经把水烧开了。 他把袋子在地上摔了一下,田鼠一家还没有从烟熏中反应过来,一下子就去了西天。再把它们倒在地上,放了血,再丢到木盆里烫了一下。 申二狗洗好了脚,也赶来帮忙,没多大会儿功夫,田鼠一家人便整整齐齐地躺在了木盆里,等着唐哲给它们开膛破肚。 等弄好了之后,用盐腌起来,才去床上睡觉。 刚躺下,申二狗叫了他一声。 唐哲问:“什么事?” “我、唉……”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唐哲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申二狗红着脸:“我、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第23章 管粮的不怕肚饿 申二狗怕唐哲不借,忙说道:“我一定会还你的,以后这段日子,我的工钱你就扣下来,好吗?” 唐哲坐起身,从箱子里拿出来十块钱递给他:“你先拿去用吧。” 申二狗连连说谢,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今天回家的时候,发现我姐感冒了,发着高烧,我公在给她煨岩马桑姜茶。” 唐哲问:“严重吗?” 申二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从秋天的时候,我公种在后山种的东西被大队没收了,又把我们家抄了一遍,连衣服被子都抄走了,我和我公还好,有两件衣服,我姐连条裤子都没有,床上只有被套和一堆稻草。” 唐哲知道申二狗家困难,没想到他姐已经连衣服都没有了,怪不得前世的时候,他们一家都死在这个冬天,大概不完全是因为饿。 “唉,这个吃人的社会。”唐哲暗自叹了一口气,想到他伯父家还有腊肉吃,而申二狗家要去讨米,要不是他重生过来,他们这吃完姚家退回来的那几十斤红苕,也只能靠挖野菜熬到开春,甚至要熬到秋收,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申二狗又说:“我今天在供销社看到有卖布和棉花的,我想去扯一点布,再买两斤棉花回来,让我姐做一身衣服。” 唐哲拍了拍他:“你这样做是对的,任何时候,我们家人都排在第一位。” 刚刚准备舒舒服服地躺下来休息一下,身体都已经沾上床铺了,但突然像是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似的,又猛地坐直了身子。紧接着,朝着里屋大声呼喊起来:“婉婉啊,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个安乃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呢?” 这梵净山一带的房屋建筑风格十分独特,几乎清一色是以木头作为主要材料搭建而成的。 其中大多数房子要么采用五术三瓜的结构,要么就是三柱两瓜的样式。 而他们家这座房子呢,则属于五柱三瓜的构造,可惜呀,屋顶并没有铺上瓦片,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 由于条件有限,他家的房间布局也比较简单紧凑,他自己所住的这间卧室跟唐婉的那间仅仅只隔了一堵仅有两厘米厚的木墙而已,所以隔音效果简直差得不能再差! 这边唐哲话音刚落,里屋立刻就传来了唐婉清脆的回应声:“哥,还有呢,我马上给你拿出来哈!”没过多久,唐婉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剩余的八包安乃近递到了哥哥面前。 唐哲赶忙伸手接过去,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申二狗说道:“二狗,你赶紧把这些药带回去给你姐姐,让她冲点儿水喝下,记住,每次只能吃一包,每天总共喝三次就行,今晚你就留在家里好好睡觉吧,等明天早上鸡叫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咱们一块儿去县城。” 申二狗听后连连点头答应,迅速将身上原本脱下来的衣服又重新穿戴整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唐哲手中接过那些安乃近,并开口问道:“唐哥,这些药一共花了多少钱?到时候直接从我工钱里面扣除就行了。” 唐哲说:“你快去吧,救命的药是不谈钱的。” 等申二狗出了门之后,唐哲才吹灯睡觉。 鸡叫头遍的时候,唐哲穿衣起床,他刚打开门,就看到申二狗站在屋檐下来回走动,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哈气,眉毛上都冻出了冰碴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唐哲家的大门,就是两块木板插上,只需要取下来就可以了。 申二狗哈了一口气:“我也是刚到。” 唐哲看得出来,他是怕睡忘记了,估计很早就过来的,只是不好意思叫他起床。 “快进屋先烤一下,你姐好些了吗?” “嗯,吃了你给的药,好多了。” 唐哲洗了把脸,申二狗已经把两挑担子整理好,他把十二只野鸡的尾羽都扯了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再把野鸡分成两个麻袋,全装在了他的担子上,唐哲这边,则是把十二只野鸡装在上面。 当他们抵达县城时,先是去了老地方,摆在眼前的木炭早已被他人预订一空,年关越来越近,带来的野鸡和竹鸡同样颇受人们欢迎,没过多久就销售一空。 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之后,两人感到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唐哲带着他先是去吃了一碗绿豆粉,填饱肚子之后,接下来便是前往供销社采购所需物品。 一走进供销社,申二狗询问起花布和棉花的价格。 售货员微笑着回答道:“每尺四毛五分,棉花九毛八一斤。” 听到这个价格,申二狗心里暗自盘算着需要购买多少尺布和多少斤棉花才合适。 然而,对于具体的数量,他却始终无法确定下来,只见他一会儿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大小,一会儿又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模样甚是滑稽。 站在一旁的唐哲见状,连忙开口说道:“给他称六斤棉花,再扯六尺布吧。” 售货员听闻此言,手脚十分麻利地按照要求为申二狗称好了棉花,并扯下了整整六尺的花布。 事实上,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如果普通人手中没有相应的布票或者粮票,那么想要买到粮食和布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论处于哪个时代,总会存在一些渴望通过各种途径来增加收入的人。 管水的不愁水喝,管粮的不怕肚饿。 这些掌握着一定资源或权力的人,总是能够想方设法满足自己的需求。 只要要的数量不是很大,通常这种小县城都能够买得到。 而且就在今年,远在渐省温州,第一张营业执照已经批准备办理出来,也就预示着改革开放正式开始,他们上着班,看着报,能够比普通人更先知道第一手信息。 回家的路上,申二狗把手上剩下的钱交给唐哲:“唐哥,这些钱我暂时用不到,先还给你吧。” 唐哲没有接,说:“钱你先留着,反正你还要给我干活,以后也要给你工钱。” “我、我怕……”申二狗吞吞吐吐地说:“我怕万一被大队的发现我姐有了新衣裳,又带人来抄家。” 第24章 套中了一头野猪 打从申二狗记事起,他们家里最常发生的事情就是挨批斗、抄家,也难怪他会怕。 唐哲则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大队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只为一己私欲而已,他安慰道:“你不用怕,多出来走走,你会学到很多东西,就会发现,他们做的是错的,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除了大队,还有公社,还有区公所,还有县政府,八家堰并不是姓吴。” 申二狗还是很怕,说:“唐哥,要不,还是先放你那里吧,我拿在身上,又没有用处,万一弄丢了呢?” 唐哲见他坚持,也就接了过来:“行吧,你需要的时候,来我这里拿就行了。”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他们便来到了打尖坳。 申二狗率先回到家中,今日的他心情格外舒畅,脚步也显得轻快许多,因为他带回了棉花和布,这意味着申大凤不仅不会再受严寒之苦,甚至能够下床活动,帮助家里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待到春天来临之际,她同样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每天赚取五六个工分!想到这里,申二狗脸上不禁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唐哲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进门,他就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母亲,并说道:“妈,您把这些钱收好了放在身上。我常常不在家,要是遇到突发情况急需用钱的时候,也能应个急。” 这段时间以来,唐哲通过各种方式已经赚到了好几十块钱,但在如今这个年代,钱可并非万能之物。购买任何东西几乎都需要相应的票据,如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等等,即便拿着钱前往供销社购物,有时工作人员还会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来。 不多时,申二狗也赶来了,于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匆匆吃完饭后,便挑起早已准备好的箩筐和麻袋,朝着炭窑的方向出发了。临行前,唐哲还特意带上了一把锋利的斧头,并将其别在了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尚未抵达炭窑之时,便听到有动静,二人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待到临近炭窑,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原本立在炭窑门口的伐杆已然消失无踪,而在不远处的套索之上,竟牢牢套住了一头体型硕大、估摸约有一百四五十斤重的野猪! 申二狗高兴得跳起来:“哈哈,唐哥,套中了,这么大一头野猪,真的套中了。” 这头野猪显然察觉到有人靠近,顿时变得狂躁起来,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咬合着,发出“哐哐”的巨响,嘴里喷出的白沫四处飞溅。 仔细观察之下,可以发现它的前脚已被套索紧紧束缚,但由于其体重过重,即便伐杆已然弹起,却依然无法将这庞然大物吊起。 此时的野猪依旧弯腰站立,它的两条后腿尚能触及地面,于是便拼命地奔跑起来,然而每次跑出一段距离后,都会被身后的套索无情地拉回到原地。 唐哲见状,心知这野猪正在发狂,尽管自己手中握着一把斧头,可那斧柄不过区区一米长短,面对如此凶猛的野兽,他着实不敢贸然上前。 一旁的二狗手持沙刀,迅速在周围寻觅到一根如同刀柄般粗细的六股筋,这根六股筋长足有一丈有余,二狗手脚麻利地将其中一端削成尖锐状。 随后,他与唐哲一同小心翼翼地逼近那头野猪,找准时机,两人齐心协力,将手中尖锐的六股筋狠狠地朝着野猪的心脏部位刺去。 野猪遭受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疼痛难忍,瞬间爆发出更加强烈的挣扎。 唐哲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木不堪,虎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幸运的是,没过太长时间,那头凶猛的野猪终于停止了它那令人胆寒的嚎叫声。它又奋力挣扎了几番后,最终彻底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唐哲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紧握着手中的斧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挥,将那根用来困住野猪的伐杆砍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后,唐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与野猪展开如此惊心动魄的搏斗啊!以前从未亲身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他,一直认为“一猪二熊三老虎”不过是老一辈人口中的夸大其词罢了。 而且,当得知父亲曾经被野猪咬伤时,他心里甚至还暗自揣测,或许只是父亲当时运气太差,再加上逃跑速度不够快,所以才会遭此厄运。 然而,直到今天,当他自己真正遭遇这头受伤发狂的野猪时,他才深刻地领悟到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恐怖真相。 只见那根用于捆绑野猪的钢丝绳已经深深嵌入了它的皮肉之中,甚至连森森白骨都裸露了出来。 可即便伤势如此严重,野猪依然毫不屈服,越发疯狂地挣扎着。 每一次的扭动和冲撞,都让人感到心惊胆战。若不是有申二狗及时出手相助,单凭他一人之力,恐怕根本无法应对这般凶猛的野兽。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唐哲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他低头一看,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阵寒冷的山风呼啸而过,吹打在他湿漉漉的衣衫上,顿时令他浑身打起了寒颤。 唐哲又去炭窑前看了看,那头野猪的脚印更大,应该不低于两百斤,由于太大,他们的伐杆不是天然的,而是砍来的树插在地上,几十斤的小动物伐杆伐起之后,它们就会四脚离地,就算挣扎,也使用不上力,但是两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小小的伐杆根本支撑不起它的重量。 只要它的脚还在地上,就能使得出力,连同伐杆和钢丝绳一起拖着跑了。 “二狗,你先把那头猪解开,钢丝绳收好,我去找一下这头,看看能不能找到。” 申二狗坐在地上,毕竟他比唐哲还要小四五岁,虽然把野猪杀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直到唐哲再次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唐哲知道,这头野猪虽然大,但是脚是却被一根钢丝绳紧紧套住,钢丝绳的另一头,还拖着一根五六米长的小树,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长长的拖痕。 于是,它跑,他追,它屎尿横飞。 第25章 困兽 跟着足迹走了没有多远,来到一个山岭上,这里视野相对于树林中,要开阔许多,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前面一百来米的地方,有一丛树木上,积雪不断滚落下来,不时还传来几声猪叫。 看来就是那里了。 唐哲紧握着申二狗做的简单长矛,慢慢向那里靠近,地上的积雪,被那头野猪踩出一串脚印,一路上,不断有雪迹滴落。 受伤的野猪,哪怕是遇到下山的猛虎,它也敢硬碰硬。 正所谓“一猪二熊三老虎”,其中所讲的老虎,其实在受伤之后往往不敢恋战,当它们遭遇人类时,通常会选择躲避而非正面交锋。 然而,野猪却与老虎截然不同,平日里,野猪见人便会撒腿狂奔,但若是其自身受到伤害,那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此时的野猪会变得异常凶猛,主动且毫无差别地对人类发起疯狂攻击。 这片树林之中并没有可供行走的道路,只有野兽们踩踏出来的小径。 这头受惊的野猪在逃命之际,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会按照平日惯常走过的兽径逃窜,它慌不择路,专挑那些林木茂密之处一头扎进去。 仅仅一百多米的距离内,有很多地方都布满了各种杂乱的树木和荆棘,若想顺利通过这些地段,全得依靠手中的斧头披荆斩棘,开辟出一条勉强能够通行的小道。 就这样艰难前行了大约十来分钟后,终于在前边十几米远的地方发现了那头野猪的身影,只见它的前脚已经被预先设下的套索牢牢套住,而后方的伐杆则恰好卡在两棵大树之间,使其进退不得。 唐哲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清楚套索是否套得牢实,会不会有挣脱的风险。 随着他逐渐靠近目标,或许是因为人类身上特有的气息愈发浓烈,那头原本还站立在那里的野猪突然间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其不安的味道一般,猛地抬起头,用力嗅了嗅空气。 下一刻,只见这头体型巨大的野猪瞬间发狂,犹如怒海狂涛一般四处乱窜起来。 唐哲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惊叹:“我的个老天爷呀!这竟然是如此大一头猪啊!” 眼前的野猪身躯庞大,粗略估计足有三百多斤重,它肩部的鬃毛已经泛黄且出现了分叉,看上去坚硬而锋利;尤其是那两根长长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宛如两把明晃晃的圆月弯刀,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面对这般凶猛的庞然大物,唐哲并未惊慌失措,他迅速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朝着野猪狠狠砸去,受到惊吓的野猪虽然暂时止住了前进的步伐,但很快又围绕着旁边的两棵大树打起转来,这一切正合唐哲之意。 当野猪围着树转圈的时候,钢丝绳被不断拉紧、缩短,最终使得野猪无法再自由行动,只能紧贴着树干,动弹不得。 尽管此时野猪已身陷囹圄,但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唐哲手中握着的自制长矛,眼中透露出无尽的凶光与敌意。 唐哲深知此刻的野猪依然十分凶猛,贸然上前攻击绝非明智之举,于是,他稳稳地站在距离野猪不远的地方,时而朝它投掷一块石头,时而发出一声吼叫,通过这种方式,既能持续给野猪施加心理压力,同时也有助于加速其体力的消耗。就这样,一人一猪僵持不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果然那头野猪中了计,只要唐哲发出一声吼,或是丢去一块石头,它就要乱动乱窜一阵子,前左腿处,钢丝绳随着它越动套得越紧。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到后来,唐哲发出的吼声,哪怕是把石头扔在它的身上,它也不再乱动,而是一直盯着唐哲。 他以为那头野猪已经力竭,拿着长矛对准它的心脏处就刺过去,没想到那野猪见他手中的矛刺过来,拼了命的逃,在惯性的作用下,竟然翻了个身,刚好躲开他的一刺,重重地摔下来,又把那长矛压在了身下。 唐哲用力想拔出来,但是没有成功,好在那野猪很快又站了起来,他拣起长矛,准备再次刺出。 野猪好像懂了他接下来的动作,竟然开张嘴啃起自己被套住的左腿,原本就已经被钢丝绳套住而肿胀的左腿,在它的啃咬下,变得血肉模糊。 唐哲一下子被惊呆了,他只听说过狼被夹子夹住之后,为了保命,会忍痛咬掉自己被夹的那条腿,没想到这只野猪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也会这么做。 吃惊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动手,等到下一刻那野猪咬断自己的腿,挣脱束缚,仅凭唐哲一个人的力量,将不是它的一合之敌。 只见他迅速调整姿势,双手紧握长矛,然后猛然发力,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再度向那头凶猛的野猪狠狠刺去!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头狡猾而敏捷的野猪仿佛在屁股后面也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就在长矛即将刺中的瞬间,它突然猛地将身子一甩,结果,唐哲全力刺出的这一击仅仅只是刺在了野猪的屁股上。 尽管长矛深深地扎入其中,但这样的伤势对于皮糙肉厚且凶悍无比的野猪来说,并不能构成致命的伤害。 唐哲的这一轮攻击不仅没有让野猪减缓其疯狂啃咬的速度,反而像是彻底激怒了它一般,使得它变得越发狂暴起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更加凶狠地撕咬着,每一口都带着巨大的力量,它的前膝盖处早已惨不忍睹,皮肉已经被硬生生地咬掉了大半,白森森的骨头和青筋完全暴露在外,触目惊心,只需再有那么几下撕咬,野猪便能轻而易举地挣脱束缚。 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唐哲根本无暇思考太多,此刻,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道路:一是选择放弃,就此认输;二是拼尽全力,与这头凶猛的野猪决一死战。 然而,放弃这个选项对于唐哲而言,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再次紧握长矛,又是一击刺出,同样被它一摆身子,这次刺进了肚子里,野猪嚎叫几声,不断地扯着被套住的那只脚,皮肉已经完全咬掉,只剩下筋还连着。 就在他准备再次刺出长矛的同时,那野猪猛一用力,竟活生生将连着的筋扯断。 第26章 博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还没有来得及刺出的长矛停在了空中。 这个时候那野猪已经和他面对面,本来申二狗做的临时长矛,也在他的一次次刺杀当中,变得钝秃。 那头野猪喘着粗气,断掉的那条左腿处还不停地流着鲜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哲。 他和这头野猪距离离得太近了,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只要稍一动作,他根本来不及逃跑,眼睛看着野猪,脚下开始慢慢后退移动。 那野猪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思,呼呼地喘了几口气,哐哐咂巴着满是鲜血的嘴,一低头,朝他冲了过来。 唐哲只得往旁边猛地一扑,刚好扑到一根树藤上,野猪与他擦身而过。 还没有等他站起身来,那头野猪又掉转了身子,张着大嘴,朝他冲过来。 他被树藤缠着,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矛,眼睛一闭,心里骂着苍天,刚重生过来几天,难道就要挂了吗? 突然感觉手中握着的长矛,好似千万巨力往后推着,让他握拿不住,速度之快,手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那一头巨大的野猪脑袋,两只眼还是死死地盯着唐哲,只不过眼睛之中,少了许多光。 细看之下,原来那三条腿的野猪张着嘴冲过来,唐哲手中的长矛正好刺进了它的嘴里,它前腿断了一条,根本刹不住脚,在惯性的作用下,长矛顺着它的嘴,一直刺进肚子里。 本就伤痕累累的野猪,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全身的力一泄,倒了在唐哲面前。 “唐哥,你也太猛了吧,一个人就干掉了这么大的野猪?“ 申二狗那边刚把那头野猪放下来,因为那里地方比较窄,他又弄了两根木棍,把野猪搬到木棍上,拖到了炭窑前,见唐哲去了许久还没有回来,又听到这边有野猪叫,便顺着脚印就跟了过来,刚好见到唐哲手中的长矛刺进这头野猪的嘴里。 唐哲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非洲儿子死爹——黑(吓)死老子啦。” 申二狗连跑带滚地滚到唐哲跟前,围着那头野猪转了几圈:“我的个天老爷耶,这猪怕是有三百多斤啦。” 唐哲从树藤上爬起来:“差不多吧,现在就是想办法把这两头猪给弄回去。” 申二狗说:“不如把它们埋在雪堆里,一天拿一点去卖,要是一次性拿回去,我怕大队上的那几个家伙又来找麻烦。” 唐哲却说道:“这玩意儿天生地养的,和大队有什么关系?我们一没有耽误大队的工作,二没有要他一分工分,他们还敢来明抢不成?” 申二狗却不这么认为,反驳道:“你不知道吴良,还不知道你伯爹伯妈的为人吗?”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按我说的办吧,他们不惹我便罢了,要是他们真想巧取豪夺,我也正好新仇旧恨跟他们一起算。” 申二狗见唐哲这么有信心,也不再劝,而是说:“就我们两个人,肯定要分几次才能弄回去,光这一头猪,我怕就要分两次。” 唐哲想了想,申二狗说得也有道理,两个人,勉强能抬得起三百多斤的东西,但是这深山老林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空着手走还费力,更不要说背负着上百斤的重量。 “要不我们把小的那头先抬回去,再找两个人来帮忙抬这一头。” 唐哲点了点头,说:“你砍一些树枝,我们把这头猪盖一下。” 这头猪一直嚎叫不停,说不定已经被别人听到了。 山上打的东西,只要还没有离开大山,见者有份。 这是梵净山猎人有史以来的传承。 两个人把箩筐收到炭窑里,就从箩筐上解了一根棕索,砍了一条丈二木棍,把野猪的四条腿绑了,再把木棍穿过去,就这样两个人抬着一头一百五十多斤的野猪,慢慢往家里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今天没有下凛沫沫,但也没有开雪眼,大队里没有事情做,三三两两的人们,无非就是串门摆龙门阵。 见到唐哲和申二狗抬着一头野猪回来,还没有到寨上,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二狗,你们是在哪里打的,这猪不小么。” “不是我打的,是唐哥打的。”申二狗回道。 “唐哲,你运气好呀,这么大的野猪都能打到。” “就是,唐哲,你走运了,今天都去你家打平伙吧。” “还是你厉害,比你爹强,你爹被野猪咬了好些了吧,你打到这头猪,算是替你爹报了仇。”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很快就跟到了唐哲家。 早有人跑得快的,已经提前给陈秋芸说了,一家三口都站在院坝里等着。 看看快到家了,唐自立对陈秋芸说:“他妈,你还不快点去烧水。” 陈秋芸一拍脑袋:“你看,我光高兴着看他打了多大的猪,都忘记正事儿了。” 唐婉也跟着说:“妈,我去烧火去。” 母女俩进了屋,就有人在唐自立面前夸唐哲:“自立,你看你儿子现在出息可大了,年纪轻轻,就能打来这么大的野猪,真是了不得呢。” “就是,他又没有枪。” “自立哥,你帮我问问你儿子,这猪肉卖不卖呀,已经腊月十八了,综合农场的猪都还不杀,没有肉分,肠子都快生锈了。” “等综合农场的猪,恐怕要等到胡子白哦,我听说前天又死了一头二十多斤的,被队里几个就分了。” “什么?才二十多斤?上春就买的猪娃,喂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少说也有两百多斤,那几爷崽心也太黑啦。” 另一个人忙拉住他,用手指了指唐自立家后面:“你小声点,就不怕别人听到了,过年放电影拉你去站木马(木工用来搭木头用的三脚木马)。” 那人一听,眼睛往唐自立家屋后看了一眼,便不再作声。 唐哲和申二狗抬着猪,快到家的时候,刚好碰到唐自强从屋里出来。 第27章 人少好过年 “耶,唐哲,运气不错呀,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唐自强其实在屋里就已经听说了唐哲打到野猪的事情,一直在窗子边上看着,直看到他们俩都走到屋旁边了才出来。 唐哲嗯了一声,不想多说什么,兄弟是他的亲伯父,父亲和母亲从小也和他说了很多次,长辈之间的矛盾他们自己会解决,作为晚辈,该尊敬的,还是要尊敬。 但是由于吴莲芯和唐忠的关系,加上唐自立被批斗几次,个中原因,也是因为吴莲芯在当中作怪,唐自强又是个没有主意的人,所以唐哲对他,并没有对伯父那种亲情的尊敬,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村里的路人。 唐自强见唐哲没有向以前一样热情地和自己打招呼,也不多说什么,一甩手就回屋里去了。 两家就屋前屋后,相隔不过十几米。 唐哲和申二狗把猪抬到院坝里头,围着的一些邻居帮忙接了下来,唐哲和申二狗已经满头大汗,坐在院坝的板凳上休息。 唐自立拱了拱手,对着围观的邻居说:“今天就要请大家帮个忙了。” 唐哲也说:“要辛苦各位堂公伯叔些,帮忙把这头猪弄干净。” 围着的基本都是些男人,也都是唐家本家的,见父子俩这么说了,便撸起袖子,各自分工,开始干起活来。 唐家没有大木盆,唐老三就去自己家里带了一口回来。 唐华则是把家里杀猪专用的案板带了上来。 唐援朝从家里带了两把杀猪刀,他公辈就是远近闻名的杀猪匠,他到了院坝,把杀猪刀放在一边,拿出一根一米五左右的钢筋,一头磨成半圆,另一个则是弯成了一个圆环,梵净山本地人称这个东西为“挺杖”,他把挺杖靠在猪身上,从发黄的刀盒里取出一柄刀,在野猪的后腿处划了一个口子,然后把挺杖从那个口子里捅到野猪身体里面,在全身的皮下捅了几次。 放下挺杖,他便对着后腿那个口子用力的吹气,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松一紧,像是在练蛤蟆功。 唐自洪则是拿起洗衣服的锤衣棒,不停地在野猪身上敲打,敲打也要讲究技巧,唐援朝的气吹到哪里,他便在哪里敲一下,赶着气往更远的地方走。 没有多久,这头野猪足足胖了一倍,气鼓鼓地睡在案板上,唐援朝从腰后抽出几根早已经准备好的糯谷稻草,把它绑严实。 没有带工具的,就在院坝里烧了一堆火,等着陈秋芸母女俩把水烧开。 唐自强在上面的院坝里看到下面的场景,骂了一句:“狗日的些贱皮子,帮生产队里干活没有见这么积极。” 吴莲芯哼了一声:“都是一个队的,打到了东西回来,就要大家分才是。” 唐自强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还是以前啊,他自己利用私人时间去打的,又不是集体干活的时候打的,哪里能说没收就没收。” 吴莲芯说:“是你自己没本事,你收不来,我哥可收得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哥。” 唐自强骂了一句:“你这个婆娘,还要不要逼脸,老二被野猪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让你哥从大队里出一些粮食来给他们过个冬?” 毕竟是自己亲兄弟,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至于让他饿死。 他却不知道,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枕边人,却一次次想要自己的兄弟一家饿死算了。 吴莲芯根本不理他,他这个大队的会计,要不是因为吴良的支持,根本轮不到他来做。 唐哲家,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众人端起盆,把开水在那野猪的身上先淋了一遍,然后用手试了一下。 “烫来了。”唐援朝学着他老汉,就你一个真正的杀猪匠,拨了一挫鬃毛,没有费劲,便拨了下来。 留下两个人端开水外,剩下的人七手八脚地围着野猪拨起毛来。 一直九十年代中期之前,这里就流传着一句话:“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 虽然靠劳力吃饭的时代,人力就是第一生产力,但是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的穷山恶水之地,人均下来,八山一水一分田,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实行机械化耕种。 集体的时候,干活是大家一起干,到土地包干到户之后,不管地少地多,农忙时节,都要开一次“大帮”,所谓的大邦,就是几家人的劳力一起出动,先帮了甲家,再帮乙家,这样轮流着来。 哪怕是地方下了户,贫瘠的土地,一年的收成下来,也很难养得活一家人。 所以就有了那一句话的流传。 唐哲和大家一边干着活,一边吹着闲谈。 无非是一些怎么打到的,在哪里打到的。 唐哲也如实说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每天都去炭窑挑炭,野猪冬天睡炭窑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 没有多久,就把猪毛都处理干净,唐援朝用刀先在猪背上从头到尾划了一刀,雪白的猪膘就露了出来:“耶,这头猪膘还厚呢,足有三指宽。” “狗日的,吃这么肥,没少偷大队的庄稼吃吧。” “大队上那点庄稼能顶得到冬天,肯定是在山里找草根吃,听说野猪不光会找草根吃,还会找药吃呢,野猪肚就很值钱,不过现在也不知道还有人收没有?”唐援朝这些,全是听他公或是他老汉说的,他也就记了下来,当成故事讲给别人听。 陈秋芸端着一个盆子,站在一旁问:“援朝,弄好了吗?先割十斤来,我去炒起,大家下杯酒喝。” 唐援朝笑着回道:“二婶,马上就好,伙计们,加把劲呀,主人家一下子要炒十斤肉,今天这点力气,要对得住这顿刨汤才行哦。” 众人一阵大笑,喊着一、二、三,把它翻了个身。 唐援朝把猪头割下来,挂在院坝边的一棵毛桃树上,然后开膛把内脏取了,唐哲拿着一只箩筐接着内脏,猪肝猪腰这些,交给了陈秋芸,然后又在脖子上割了一刀肉,手拎着上下掂了掂:“二婶,十斤只多不少。” 陈秋芸正要去接,就见一个五十几岁,穿着一身军大衣,手里拿着旱烟袋的汉子在院坝坎下吼道:“集体的山林里打的东西,你们不交公,还私自瓜分,我看你们是想挨批斗了。” 第28章 无良心 大家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大队长吴良来了。 唐哲转头看去,就见吴良带着几个小队长、民兵连的几个班长,一行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上了院坝。 “你们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王法了。”吴良颐指气使地吼着。 整个八家堰的人都知道,解放前,八家堰还不叫村,也不叫大队,称为八家堰堡,后来改叫村,再后来,又称为大队,解放前,他便是堡里的文书,解放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了原来的堡长唐文辉的“种种罪行”,最后唐文辉被抓到区公所枪毙,他则顺利的当上了村长,后来又任大队长,这一当,就是快三十年。 因为大山里信息闭塞,三两年见不到一次领导,所以,他在这里,便成了真正的土皇帝。三年自然灾害时候,八家堰村饿死近一半人,便是吴良指使的,人多地少,人太多了,早晚要饿死,不如将就这个机会,饿死一批。 原本人口占多数的唐家,现在的人口远远不如吴家多,用当时吴良的话来说:“唐家山就那几亩地,根本用不到这么多的人,留下唐自强家做人种,其它都饿死算球。” 背地里,除了吴姓外,其他几个姓的人都叫他“无良心”。 他这一吼,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生怕惹了他生气,目光都盯着唐哲。 吴良走到院坝里,拉了一根板凳坐下:“唐自立,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队里的大会小会参加了不少,怎么没有学习到要领呢?” 唐自立忙点着头,从身上摸出一个用塑料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来,打开里面,是几张旱烟叶,双手递到吴良面前:“吴队长,请抽烟。” 吴良一下把他的手拍开:“烟就不抽了,不过,这头猪我们要带去大队。” 吴良来的时候,唐哲刚放下内脏,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准备和唐援朝一起把肉分成小块,见吴良不光对他父亲一点不客气,还想要抢走自己的劳动成果,站了出来,眼露凶光地问:“哪条法律规定的不能打猎?” 吴良知道唐哲,和他老子一样,永远是个好好先生,出了名的懦弱,姚家退了婚,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见唐哲站出来,他只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没有说不能打猎,但是是在集体的山林里打的,那就是集体的,你个小娃儿不懂,你可以问问你老子。” 唐自立连忙说:“吴队长,小娃娃家不懂事,你不要和他计较。” 唐哲说道:“集体的山林,也是天生地养的,其它大队都可以私自打,你家儿子也在打,没有见你交一次公,凭什么我打的,就要交公?” 吴良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小逼娃儿,老子和你老汉说话,有你鸡巴的事情,别个大队是别个大队的事情,我们八家堰,就是这个规矩。” 唐哲才不理他,横着刀挡在野猪前面:“老子今天看你们谁敢到一下。” 吴良才不管他,一招手,对着后面的民兵连那几个人说:“把猪抬走,还反了他了。” 民兵连那几个人,除了姓吴的那几个站了出来,其他姓的根本就没有动。 申二狗也从唐援朝的手里抢过另一把杀猪刀:“我看你们谁敢抢,只要动一下,老子就杀了你们。” “哟,我说这几天怎么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饿死了,没想到来唐家当狗啦。”吴良看了一眼申二狗,继续说道:“申二狗,我数三个字,你要是再不让开,凭你家公是个老兵痞,老子今天就要拉你们全家去批斗。” 申二狗有些后怕,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唐哲,却不知道又从哪来了一股子底气:“行,你要斗便斗,我不相信八家堰就是你姓吴的天下,只要斗不死我,老子杀你全家。” 吴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申二狗这会儿能这么硬气,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妈的,你这个鸡儿大的小屁娃儿,还反了天了。” 唐哲见吴家那两个民兵班长走过来,也往前走了一步,挥着刀:“吴横,你敢再往前走一步,看老子今天敢不敢砍你。” 吴横是吴良的侄子,平日作威作福,在大队里,还没有怕过谁,还娶了一个城里的女知青当老婆。不过他也不傻,见唐哲不要命的挥舞着刀,也不敢再往前走半步,转头看着吴良。 唐自立一直在吴良面前点头哈腰:“队长,娃娃不懂事,你就放过他吧。” 又转头对唐哲说:“阿哲,让他们抬走吧,没有这头猪,也饿不死。” 唐援朝他们几个人也劝道:“就是,唐哲,让他们拿去吧,省了挨批斗。” 唐哲像没有听见一样,对吴良说:“好,只要你们说得合理,那就抬去,但是,既然你说集体山林里的野猪天生地养,也是集体的,那我就要说道说道了,我爹前几天被集体的野猪咬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作为集体的大队长,为什么不来表示表示,他的医药费是不是应该由集体出?” “你爹他是自己去山里被咬的,关集体什么事?”吴良说道。 唐哲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我爹被你们集体的野猪咬了,就白咬了,我杀了这头野猪,是为我爹报仇的,如果你想要抬走,五十块钱医药费,先赔了再说。” 吴横骂道:“唐哲,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五十块,你怎么不去抢。” 唐哲说道:“你们这不就是在抢吗?我也去县里打听了,也在区里打听过,别的大队都可以打猎,凭什么我不能?” “还有,你儿子吴勇用民兵连的枪去打了多少头野猪,还打到过山羊,这些我都记住的,如果要分,请队长带个头,先把你们家的拿出来分了。” “另外,民兵连的枪支弹药,为什么你儿子就可以私人带着进山去打猎?只要这头猪被你们抬走,我立马去县里问个清楚。”他说这话也是给吴良一个台阶下,毕竟现在把吴家逼急了,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第29章 分肉 唐哲说得理直气壮,就连一直怕惹事的那些来帮忙的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唐援朝对吴良说道:“是呀,队长,我也听说别个队都可以私自上山打猎,为什么我们大队就不可以,你儿子打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没有见你们分过。” “就是!”唐老三也说道:“你们队长家的人都没有带好头,我们都还以为可以自己上山打猎呢,要是你家一开始就拿出来分了,我今天说什么也不来帮忙的。” 吴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儿子的确三天两头上山打猎,虽然枪法烂,但这些年,也打了不少的东西回来。 唐哲又往前一步,怒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欺负人可以,但是不可以一直欺负,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真要把我逼急了,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吴良站起身,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又指着申二狗说道:“还有你,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说完一甩烟袋,转身就走。 跟着他来的那些人,也一个不剩地回去了。 唐援朝他们知道,吴良从来没有受过今天这种气,没想到在唐哲面前,硬是没有发得起火来,都不由得高兴起来。 至少,今天晚上肠子里的锈,可以好好刮一刮了。 只有申二狗有些发愁,万一他们真的去找他公的麻烦,本来就年纪大了,还能受得了几次折磨? 唐哲安慰他说:“放心吧,他蹦哒不几天了,过年前,他肯定要倒霉。” 别人都不相信他的话:“你不光胆子大,还会算命呀。” 唐哲只笑不语,只有申二狗相信他,因为唐哲真的能让他的生活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良走了没有多久,唐哲家里,两桌子做好了的野猪肉就端了上来。 唐自强受伤之后,他老舅子给他送了两斤药酒,今天也把它拿出来分了。 虽然喝得不尽兴,总比没有得喝强。 一直喝到天擦黑了才算结束,来帮忙的,每人都带了三斤肉回去,只有唐援朝和唐老三没有分到肉,大家都走了,只有他们俩还坐在火盆边上烤火。 唐哲等别人都走了,才对他们俩人说:“还要辛苦两位哥子一下,还有一头大猪在山上,我和二狗抬不动,要请你们一起去帮忙抬一下。” 两人的心这才落了地:“就是出点力气的事情,叫什么事呢,现在就动身吗?” “嗯。最好是现在,再晚天黑透了不好走。”唐老三说。 唐哲说:“是的,现在就走。” 唐援朝拿了杀猪刀,申二狗背了一个背篓,唐哲和唐老三都拿了一根丈二木杠子,很快就到了炭窑处,唐哲把那些树枝拖到一边,那头大野猪便露了出来。 “我的个天王爷耶,唐哲,这头猪你是怎么打到的。”唐援朝既惊讶又羡慕地说。 唐老三也一脸的羡慕:“要不是近看,还以为是头水牛呢,唐哲,你们家要时来运转了。” 申二狗见也没有其它外人,便把唐哲如何搏杀这头野猪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个人听得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唐老三说:“唐哲,今天哥子才算是重新认识你,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厉害,怪不得不怕吴良呢。” 唐援朝则说:“吴良算个屁,你知道这头三百多斤的猪发起狂来有多厉害?就算是两只老虎也打不过,唐哲连一把刀都没有,就靠一根自制的长矛就干掉了它,别说吴良今天带着十个人,就是再来十个,我怕他们也不是唐哲的对手。” 唐哲连忙打断他的话:“援朝哥,你就别吹了,我哪有那么厉害,是这头猪倒霉,自己要往我的矛上撞。” 唐援朝却说:“那他怎么不往我的杀猪刀上撞?”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看天已经黑了,唐哲在一旁生起了一堆火,然后四个人,把这头野猪先不去毛,分解成两半,又简单把内脏处理了一下装在背篓里。 差不多又是三个小时,他们才抬着猪回到家。 唐哲的打算是,两头猪的猪肚都没有破开,他准备拿去国营商店卖了。 另外的那些野猪肉,他也准备带去县城卖。 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唐哲给唐老三和唐援朝一人拿了十斤肉,让他们先拿回家去,回来再帮自己的忙,两个人得了十斤肉,高兴地回去了。 唐哲又把第一头猪的一条后腿连着坐臀肉一起给申二狗:“你先拿回去交给你公,快点回来,我们还要去县城一趟。” 申二狗推辞说:“唐哥,要不了这么多的,给个两三斤血口(槽头)肉就行了。” 唐哲把肉往他手里一塞,说:“给你你就拿着,这都是你应得的。”虽然申二狗只是给他干活,但是今天却能拼了命的帮他。 和父亲的亲哥哥以及自己的堂哥他们一家比起来,这个外人,比他们要靠谱得多。 申二狗只好接了肉:“那我先回去一下,一会儿就过来。” 唐哲点了点头:“去吧,不要太显摆了,到家之后,就让你姐他们把肥肉熬成油。” 等申二狗走了之后,唐自立说:“阿哲,你今天实不该对大队长那个样子,他今天虽然没有讨到便宜,但以后,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整你的。” 唐哲笑着说道:“爹,你放心好了,他不会的。” 唐自立叹了口气:“你就是脾气太冲,以后要改改,脾气冲了要吃亏的。” 唐哲连连点头:“爹,我知道啦。” 陈秋芸说:“阿哲,你看,打了两头猪,来帮忙的你都送了肉,是不是也给你伯爹家送点去?” 唐婉第一个不服气,抬起头说:“给他们?凭什么?” 唐自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懂什么,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你伯爹,长辈之间有什么过节,你们作为晚辈的,该尊敬的,还是要尊敬。” 唐婉把头一偏:“哼,我不。” 陈秋芸摇了摇头,对唐哲说:“阿哲,你看呢?” 唐哲还没有说话,唐婉接了过去:“妈,你忘记了,爹躺床上动不得的时候,我去他们家借点吃的,别人怎么说来着?饿死他家几娘母不要紧,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第30章 亲人不如外人 唐哲对陈秋芸说:“妈,我听我妹的。” 唐自立:“……” 陈秋芸:“……“ 唐婉:“对,哥,不能给就是不能给。” 唐自立叹了口气:“唉,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当你伯爹伯妈……” 唐哲坐直了身子,说:“爹,我看也只有你和妈把他们当成自己家里人,一直让我们尊敬他们,我们兄妹俩从小到大,见到他们都会喊,可是你看唐忠见到你们呢?从来没有喊过一声叔叔婶婶不说,反而背着骂你们。” “还有,公和婆怎么饿死的?不就是在为伯母吗?她见人就说,当时你娶我妈的时候,挑了一挑红苕叶给了外公家,但是,他这些年,拿了多少给她娘家人?我记得分家之后,公和婆家里唯一的粮食,都被她拿去给了她妹妹家,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饿死。” “还有,分家的时候,我们家当时三口人,伯爹却只分两个碗给我们家,我记得我小时候一直是用竹子锯了做碗的,这些,不是一个当哥哥嫂嫂、伯爹伯母应该做的。” 唐哲越说越气。 陈秋芸问:“这些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公和婆婆死的时候,唐哲才两岁多一点,根本不记得这些事情。 唐哲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她就是个大嘴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过得没有她们家好,张着嘴巴到处说,从小到大,我听了不少。” 唐自立说:“别人说的话,又不是你亲耳听到的,当不得真,三年自然灾害,那些年太难了,谁家都一样,也不能全怪你伯爹他们,我们家当时也拿不出来粮食。” 唐婉说道:“她说要饿死我们一家不要紧的时候,我就在他们家门口还没有走,当时我多希望她们能念一点亲情,把门打开,然后借我们一碗红苕或是半碗米……”说到这里,唐婉已经泣不成声。 陈秋芸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都是妈不好,不该提这件事情,你们也长大了,你爹现在又不能动,以后家里也是你哥作主,就由你们定吧。” 唐自立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嫂嫂是什么德行,在他的心里,哪怕他嫂嫂做得再不好,再不对,唐自强始终是他的亲哥哥,是一口锅里吃饭长大的。 自从他被野猪咬伤,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到现在还不能干活,家里的一切,都得依靠自己的儿子,虽然想再说什么,心知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反而会影响自己和子女之间的感情。 没有多久,唐援朝和唐老三都拿着扁担到了唐哲家里。 第一头野猪他没有动,第二头大野猪除了内脏之外,猪肉全部分成了四份,包括猪头一起,既然拿了人家的肉,就要为他出力,唐援朝和唐老三都是这样想的,家里十来斤,还都 是饱肋肉,肥的熬好油,今年过年,至少每一顿都能沾一点油水。 不要说什么那个时候虽然很穷,但是每个人的饭量都大。不管是什么时候,长时间不沾油,肚子里缺少油水,谁的饭量都会变大。 把担子刚弄好,院坝外面传来脚步声,申二狗喘着粗气跑着来了。 陈秋芸打了两碗米,削了几个红苕,喊上唐婉和她一起去做饭,唐自立感觉坐久了身体不舒服,就自己回床上躺着去了。 在等吃饭的时候,唐哲去柴房找了几根松油木,今天早上从县城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路上有些被人踩过的地方,雪已经化了,没有了积雪的反射,看上去,就是一团黑乎乎,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见时间也还早,便和唐老三他们打了个招呼,喊上申二狗一起回屋睡一下。 一天一夜不睡觉,加上白天又和那头野猪搏斗过,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再不好好休息一下,身体肯定吃不消。 这一觉,直接睡到鸡叫,陈秋芸才把他叫起来,唐老三和唐援朝把桌子架在火盆上面,也爬着睡着了,唐哲和申二狗从锅里舀了一碗苕箜饭吃完之后,才把唐老三他们俩喊醒。 虽然只睡了三个多小时,远远达不到充足的睡眠时间,但是失去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四个人每人点了一根松油木当做火把,在微弱的火光下慢慢前行。 纸厂职工宿舍小区,早起的人们已经起床,最近在东门桥那边,半夜三点多到早上七点前,已经有许多人在摆摊卖东西,比起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里什么都要票来,他们工人的钱在手里,感觉倒有些多余了。 唐哲他们到了易解放家楼下,让他们三个等一会儿,自己则是切了二十多斤饱肋给易解放送去。 这个时候易解放刚起床没有多久,冯月芝还在给他做早餐,见到唐哲送了这么大一块肉来,忙问他哪里来的,唐哲便把套野猪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月芝笑着说道:“那么辛苦才套到的,你就拿了这么多来,我们就俩口子在家,也吃不了许的。” 唐哲则说道:“婶子,要不是您提供的钢丝绳,我也套不到这家伙,这么一点肉,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等下次打到了,再给您们送过来。” 冯月芝对着易解放说:“老易,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易解放手里倒着开水,回道:“是呀,小唐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对了,你带来那么多野猪肉,准备卖到哪里去?” 唐哲笑了笑,说道:“我就在这小区摆着卖一会儿吧,能卖多少就卖多少,卖不掉的,拿回家去吃。” 冯月芝把肉拿到厨房挂好了出来说:“小唐呀,几百斤肉,光是我们这个小区可吃不了,这样吧,你把肉挑到我家里来放一下,顺便就在我家里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食堂给你问问,反正我们食堂经常都要买肉,在哪里买都是买的。” 唐哲连忙说:“好的,那就又要麻烦婶子了。” 易解放说:“有什么麻烦的,她也是个热心人,对了,你去把你的伙计都叫到家里来吧。” 第31章 卖肉 唐哲下楼来,和申二狗他们一起把野猪肉都挑到了易解放家门口的楼梯间放着,易解放从屋里找了一张塑料薄膜垫在下面。 冯月芝很快就出了门,易解放给他们每个人倒了一杯开水,让他们坐在火盆边烤一下火,便对唐哲说:“你在屋里坐一下,我去单位签个到了再回来。” 主人家不在,唐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解放叔,要不我和他们就在楼下等你们。” 易解放一把将他按在了椅子上,并轻声说道:“哎呀,外头现在天寒地冻的,风刮得呼呼响,冷得要命,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烤火吧,你婶她出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再说了,你看看这么多的肉,如果挑到外面去卖,稍微一不小心被发现了,那可是要被抓的!” 唐哲听着易解放的话,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他说得不无道理,于是只好乖乖地点点头,顺从地坐在家里等待着。 易解放夫妻俩前脚刚一踏出家门,唐援朝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道:“兄弟,这位易叔叔跟你们家是什么关系呀?我咋以前从来都没见到过呢?” 唐哲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前方,缓缓地回答道:“他不是我们家的亲戚,不过,他却是我的大恩人。” 唐援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轻轻地“哦”了一声,以为唐哲故意不愿意说,忙转移了话题:“嘿,你瞧瞧人家城里人就是好哇!你再看看这房子,好家伙,竟然修了足足有六七层楼那么高呢!哪像咱们农村啊,盖的都是些木头房子,而且最多也就只能修上个两层罢了,还有这房间,布置得多精致、多舒适,晚上起个夜,都不用去猪圈,要是哪天我也能够住进这样的房子里,那该有多好啊!” 一旁的唐老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哈哈,那你赶紧去找个城里的老婆,入赘到她们家不就行了嘛。”说完,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唐援朝也笑道:“那就只能等下辈子了,我家里那个婆娘也不错,像头还债牛一样,顾家。” 唐老三说:“那就没办法了,你这辈子都变不成城里人。” 唐哲说:“城里人有城里人的烦恼,农村人有农村人的好处,再过几十年,城里人还削尖了脑袋想回农村呢。” 两个都不相信,说唐哲净知道吹牛,城里这么好,怎么会回农村。 闲聊了一个小时不到,冯月芝就回来了,笑着对唐哲说:“小唐,我给你问了,你这里有多少肉?都给我们食堂拿去吧,不过食堂拿的价格,要比市场上的猪肉便宜些,他们只愿意出一块五一斤。” 唐哲心里清楚,现在国营市场里,猪肉的价格是一块七一斤,如果是排骨或是脚头猪脚这种骨头多的,只能卖到一块三左右。 那个年头,油比肉贵得多。 瘦肉都没有人愿意买。 唐哲说:“谢谢婶子,我们现在就挑过去。“ 他心里清楚,能卖这么高的价格,肯定少不了冯月芝在中间斡旋。 纸厂有两百多职工,是邛水县最大的一个工业产业,每年还要去各个村收购马唐草、芦苇这些原料,用来造纸。 冯月芝带着他们把猪肉送到食堂,除开猪头外,其它的过了秤,二百八十五斤半的肉,按一头猪杀八折算下来,加上一个二十来斤的猪头,这头猪活着的时候,足足有三百七十六斤这么重,。 管后勤的李守业看着一大堆肉,笑呵呵地对唐哲说:“听冯姐说,这头猪是你打的,小伙子,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 唐哲谦虚地说:“只是运气好而已。” 李守业给他开好票:“运气好,也要有本事才能打得来,这么大的猪,站在那里就你一头牛一样,要是一般人,不要说打,连魂都吓跑了。” 唐哲接过票后,说:“李师傅,那个猪头刚才没有过秤,就是专门留给您的。” 李守业笑着说:“小伙子,你太客气了,对了,我们食堂人多,一个星期都要五六百斤肉,你以后要是再打到什么,都可以拿来,我照单全收,不过,像是野兔野鸡什么的,太小了,数量少了,不够吃。” 唐哲点了点头:“要是一次能送个三四十只野鸡呢?” 李守业看着他,有些吃惊地问:“你小子太吹牛了吧,一次送几十只野鸡,那玩意可不是随便能打到的,等你存下来这么多货,少说也得半年吧。” 唐哲也没有再说什么,又问了一下在哪里拿钱。 李守业说:“冯姐在外面等你,她就是我们厂管财务的,你找她结就可以了。” 冯月芝见唐哲忙好了,便带他去了办公室,把账结了,对唐哲说:“李师傅对你感觉不错,只要和他处好关系,以后再打到野猪山羊这些东西,就可以拿来找他。” 唐哲点了点头,接过厚厚的一沓钱就装包里。 冯月芝说:“一共四百二十八块二毛五,你不点一下?” 唐哲笑道:“婶子都点过了。” 冯月芝严肃地说:“以后可不能这样,钱款要当面点清,知道吗。” 唐哲点了点头,出了冯月芝的办公室,申二狗他们三个人没事,正站在雪地里等着他。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我们再回去。” 今天唐哲破天荒地每个人花了四毛钱一碗,每人点了一大碗猪肉哨子粉,四个人从昨天一直忙到现在,早就又累又困又饿,几下就吃了个底朝天。 快到村的时候,唐哲给了每个人两块钱做为工钱,唐援朝他们三个人说什么都不接:“你都已经给了肉了,还给钱,这哪说得过去。” 唐哲坚持要给,最后唐援朝和唐老三才收了,申二狗没有收,他还欠着唐哲的钱:“唐哥,我的你就先扣出来吧。” 唐哲也没有说什么,今天这么多的收入,肯定要不了半天时间,就会传遍整个八家堰大队。 第32章 看得通透 果然不出唐哲所料,他回到家里,已经累得不行,这些天来,每天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而且都是高强度的体力活,一躺到床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被唐婉叫醒。 申二狗也一样,起床的时候,还说:“哎呀,唐哥,今天睡得太死了,炭都没有挑。” 唐哲下了床,说:“明天再去挑也不迟。” 吃饭的时候,唐婉说:“哥,你不知道,今天我们大队的人,好多都上山去了,还有民兵连,今天还组织了进山打野猪,说是为了明年的收成,必须把它们都消灭掉。” 唐哲吃着饭,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唐婉说:“哥,昨天大队长被你骂跑了,全大队的人都知道可以上山去打猎,还有今天援朝哥他们回来就说,你一头猪卖了四百多呢,大家都觉得有搞头,援朝哥回来觉都没有睡,就和三哥一起去山上了。” 唐哲给唐婉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吃饭。” 等吃过晚饭的时候,大队的人才陆陆续续从山上回来,都是空着手,民兵连那些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回来的时候,都垂头丧气,骂着唐哲:“狗日的就怪了,他出门一趟,一下子就打了两头,我们还有枪,连只兔子都没有看到。” 另一人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那狗日的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我们只能看着他吃肉,连口汤都喝不到。” 吴勇说:“别看他现在欢,他拿去卖,就是投机倒把,等哪天被抓了,吃下去的都要全部吐出来。” 听到这样说,那些人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一点。 晚上唐哲和申二狗又去把放的陷阱都收了回来,今天的收获不是很多,只有六只野鸡,还有七八只竹鸡。 回家的时候,他把那八只竹鸡都杀了,用盐腌起来,六只野鸡就编了一个竹笼子,关在里面养着,唐婉去自留地的菜园里,拨了一些鹅肠草回来,切碎之后,拌了些米糠放到竹笼子里。 申二狗说:“唐哥,半夜不去送炭的话,我想回去一下。” 唐哲点了点头:“可以,以后不忙的时候,你都可以住自己的家里。” 申二狗应了一声,就回去了,昨天他一时义气,对吴良提刀动怒,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万一真的连累到家里人怎么办? 回到家的时候,申大凤自己已经把棉衣棉裤缝好,坐在火盆边和申厚植吃着饭,一人一大碗用猪皮汤泡着的红苕,吃得那叫一个香。 见到申二狗回来,大凤忙站起来问:“二狗,你怎么回来了?” 申二狗坐下之后说:“唐哥明天不去送炭,我就回来了。” 申大凤忙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看着她担忧的样子,申二狗忙说:“没什么事,就是最近睡觉的时间太少了,今天我们俩都睡过了头,没有去把炭挑回来,唐哥就说明天再去挑了,后天送去,炭窑里也没有多少炭了,用不着这么急。” 申大凤的心才放下,说:“以后帮人家,要警醒一点,不要主人家睡到什么时候,你就睡到什么时候,那样会给人家留下坏印象。” 申二狗点了点头:“姐,我知道了,对了,大队的人没有来我们家吧?” “没有,今天我们队里好多年轻人都去了山上,听说是去打猎,全队的狗都被唤着出去了,我看见申红兵也是刚才回来。“ 申厚植说:“二狗,我听说你准备打吴良?” 申二狗低着头,不敢说话。 申厚植说:“事情我都知道,你做得对,面对不公,就要勇敢地站出来。” 申二狗抬起头,看着他公:“公,我还以为你要骂我呢。” 申厚植放下碗,抹了一把嘴:“我骂你做什么,我是老,不是糊涂,活了几十年,什么事情都看得很通透,要不是因为你们姐弟俩……”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连忙闭了嘴。 “可是,我怕连累你和我姐。”申二狗还是很担心,却没有听出申厚植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申厚植叹了口气说:“都习惯了,我看你和唐哲经常去城里卖东西,也没有被抓,看来要变天了,到时候好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年纪大了,就等着你和你姐早点成家,我到了那边,也对得起你爹妈。” 申大凤也吃完了,放下碗筷:“公,你说什么呢,你身体还这么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申二狗也说:“公,放心吧,我会努力干活,不会让你和我姐再挨饿。” 第二天一早,申二狗就赶去了唐哲家,路上他碰到了姚勇军,姚勇军破天荒地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二狗,又要去唐哲家呀。” 申二狗嗯了一声,脚下没有停。 姚勇军问:“你前天和唐哲在哪里打的野猪?听说还不小呢?” 申二狗随手一指,说:“在他炭窑子里,不是我打的,是他打的。” 姚勇军问:“他得了两头猪,就只分一点点肉你,也太不像话了,你年纪小,不知道天生地养的东西,见者有份?” 申二狗有些生气,停下了脚步:“勇军,野猪是人家打的,我只是帮忙出了一点力,就得了肉,凭什么还要分太多,再说了,天生地养的东西,也没见你去打点来分给大家。” 姚勇军被怼,脸上有些挂不住,骂道:“你个小逼娃儿,老子在教你做事,怕你吃亏了,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申二狗回道:“谢谢你的好心,我申二狗做事情,不需要你来教,你家要是不退婚,估计这会儿唐哥早就把半扇猪肉送到你家了。” 姚勇军见他提起妹妹退婚的事情,知道理亏的是他们自己家,一开始见唐自立被野猪咬了,唐哲又是一个没有主见,支棱不起来的家伙,还不如他爹那个好好先生,怕姚瑶嫁过来受苦,没想到刚退婚,那唐哲就像是开了挂一样,不光一家人没有饿死,还越过越好,一下子能打到两头野猪,这在八家堰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人。 申二狗怼了姚勇军一顿,心情好了许多,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 第33章 打着人了 申二狗到唐哲家的时候,并没有说遇到姚勇军的事情,看到唐哲已经在收拾家什,也去帮忙。 唐婉也收拾着背篓,装了一条麻袋在里面:“哥,我也去,我能背好几十斤。” 唐哲点了下头:“行,你要去就去吧,路上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路上滑,你要注意一点。” 唐婉应了一声,出门去,不一会儿,拿了一把稻草回来,学着之前唐哲的样子,搓成草绳:“我也做个草鞋马马,就不怕滑了。” 去炭的路上,唐哲在松树林遇到唐忠和姚勇军还有申红兵三个人结伴正欲去打猎,唐忠和申红兵都拿着五六式,见到唐哲三个人跟上来,忙站到路边,申红兵连忙把枪往路边的树丛里塞去,他可是听说前天唐哲连吴勇从民兵连偷枪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唐忠则没有一丝慌乱,从小唐哲在他面前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 唐哲像没有见到他们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唐忠见他走远了,哼了一声:“神气什么,连大队长都敢得罪,以后等着被收拾吧。” 申红兵附和道:“就是,那个二狗也是,好人不跟,偏要跟唐哲。” 唐忠笑道:“物以类聚,我看唐哲也没有什么出息,要不然怎么会和那种成分的人一起,早晚要挨斗。” 姚勇军却说:“他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呢,一下子打到两头野猪,妈的,我听唐援朝说,他昨天一下就卖了四百多块钱,还给了他们三个人每人两块钱做工钱。” 唐忠一脸不悦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后悔让你妹去退婚了?” 姚勇军没有说话,申红兵说:“他也就是运气好,今天我们有枪,都仔细一点,听到动静就开枪,一定能打到。” 唐忠也一脸兴奋地说:“就是,老子们手里有响子,难道还不如他一根钢丝绳,就按红兵说的,只要听到哪里有动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一枪再说。” 唐哲他们三个人把炭挑了回来,等到下午的时候,又去收了鱼钩,现在整个大队能走的都开始进山打猎去了,他下的鱼钩,早晚会被别人发现,今天千丘榜上的货却很多,三十个钩子,竟然中了二十六只野鸡,还有三只田鼠和一只麻雀。 另外一边的竹鸡也上了十七只。 他把这些猎物都收到了麻袋里装起来,田鼠和麻雀取了钩子,吊在背篓外面回家。 在路上,唐哲与一群上山打猎的人们不期而遇。 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唐哲背着的篓子上。 其中一人看到篓子里的田鼠后,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嘿,唐哲!听说你可是打到了两头大野猪呢,怎么现在连这小小的田鼠都不放过啦,难道还打算抓来吃不成?”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还有那只小麻雀,简直跟牙签似的,恐怕还不够塞牙缝!要不然,你再带咱们哥几个去打一头大野猪呗?” 面对众人的调侃,唐哲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回答道:“你们就别拿我寻开心啦!这野猪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到的啊?我之前能猎到那两头,纯粹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再说,我家这些日子全靠着挖田鼠来填饱肚子呢,虽说这麻雀个头确实不大,但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不管怎样总归是块肉,总比啃那难以下咽的树皮、草根要强得多吧。” 嘴上说着话,脚下却没有停步,没多久,就回了家。唐哲放下背篓,动作熟练地将田鼠和麻雀的羽毛去除干净,并仔细地处理好了内脏等部位。 至于那些捕获回来的竹鸡,则被他用盐精心腌制起来。 一旁的陈秋芸好奇地问道:“唐哲,你捕了这么多竹鸡,咋不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些钱呢?” 唐哲摇了摇头:“就纸厂宿舍那边的人买,也不怎么好卖,不如趁冬天腌了,等什么时候想吃,取来吃就是。” 陈秋芸便不再问,在厨房去做饭,唐哲和她说:“妈,我们先睡一觉,饭熟了你喊我们一声。” “嗯,快去睡吧。” 刚睡下去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吵成了一团,让他睡不着,喊了一声陈秋芸:“妈,外面怎么了?” 唐婉一直没有睡着,已经起来了,对他说:“哥,出大事了,听说唐忠他们打着人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打着的好像是大田大队一个叫黄老四的,那家伙也是去山里找猎,被唐忠他们误认为是野猪,开了一枪,现在大田大队的人把黄老四抬到伯爹家来了,还来了好几十人呢。”唐婉没有去看,但两家就屋前屋后,她的房间刚好对着唐忠家的院坝坎,上面的人说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唐哲起了床,申二狗瞌睡大一点,唐哲起床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也跟着起来,听到外面吵闹,问了同样的问题。 老猎人进山打猎,遇到树丛突然动的时候,往往都会发出一声暗号,然后才会开枪,这是规矩。 唐忠和姚申红兵两人都有枪,和唐哲分开之后,申红兵提议去斗篷山,那里平时没有人去,申红兵之前和他爹去挖过天麻,碰到过野猪出没,只不过他们当时被吓得躲在树上不敢动,一直等到野猪走远了,才下来。 听到申红兵的提议,两人都觉得不错,反正出都出来了,空着手回去,反而会被唐哲笑话,于是便去了斗篷山。 到了山上,果然发现了好几组野猪脚印,还有山羊的脚印。 唐忠立刻将枪上膛:“都仔细一点,看看哪里有动静。” 三个人完全沉浸在追踪猎物的忘我状态中,越走越远,但是雪地上除了一串串脚印,连只鸟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们三个人快要失望的时候,申红兵一拉唐忠的衣襟,给他指了一下前方五六十米开外,有一簇灌木丛突然动了几下。 唐忠给了他一个眼神,三个人趴在地上,抬手就对着那簇树丛开了一枪。 随着枪声的响起,对面传来一声:“哎哟!” 第34章 吃抹和 三个人本来兴高采烈地等着去拣猎物,不想听到有人痛喊,心知不妙,丢了枪就想跑。 申红兵喊了一声:“唐忠,好像打着人了,哎,怎么跑了?” 唐忠顿时傻了眼,如果没有人喊他名字,跑了就跑了,被申红兵这么一喊,转头骂道:“你他妈的是个猪脑子吗?不叫我你会死呀。” 申红兵一脸无辜的表情:“你听嘛,好像是打着人了。” 唐忠红着脸:“我耳朵又不聋,快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三个人才往树丛那里跑去,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裤子脱到膝盖处,满身是屎,正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身边还有一支土枪,和一个牛角制成的装火药的容器。 右腿上中了一枪,已经完全被打断。 姚勇军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办,好像打到他的脚了。” 申红兵也是吓得六神无主,不停地搓着手:“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人呢?” 唐忠虽然害怕,但毕竟从小跟他爹一起在大队里干活,经常和民兵一起训练,大小也是一个民兵班长,见那个人脚下流了些血,但是动的时候,并没有变形,想来并没有伤着骨头,走上前两步问道:“你是怎么搞的,躲在树后面,也不说句话?我们还以为碰到了野猪了呢。” 黄老四痛得眦牙裂嘴,额头上青筋都突起来了。 申红兵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对唐忠说:“耶,好像是大田大队的黄老四,他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打猎来了?” 唐忠也认了出来,问道:“黄老四,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躲在树后在不说话呢?” 黄老四已经喘过了一口气,骂道:“我日、你]妈,唐忠,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是怎么打猎的,一点、点规矩、都他、妈不懂,你开、开枪的时候就、就不知道发声暗号?” 暗号?三个人你望我一眼,我也望你一眼,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上山打猎,还要对暗号的,以前别人带他们去山里也打过几次,虽然都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并没有对暗号,看到猎物了,直接瞄准就是一枪。 申红兵问:“开枪还要对暗号?” 黄老四心里那个气,遇到这三个傻子,也是他倒霉,连最基本的看不到猎物的时候,一定要发出个声音,这边听到声音也要立刻回应,要不然别人就会开枪。 他正在拉屎,突然小腿就挨了一枪。 姚勇军说:“还是先给他止血吧。” 三个人才反应过来,忙去给他穿裤子,奈何黄老四满身是屎,又痛得直打滚,很久才把他穿上,然后又用刀划开他的裤腿管,才看清楚,子弹直接从小腿肚子穿了过去。 “还好,只是皮外伤。”唐忠长叹一口气,只要没有伤到骨头,就不是什么大事情。 姚勇军解下自己的裤腰带来,简单的给黄老四包扎了一下,三个人见他没有什么大事情,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回了家里。 黄老四强忍着痛,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才从斗篷山回到家里,把事情一说,黄家在大田大队是大姓,平时这家和那家不对付,前家和后家有过节的,听到本家人受了这么大的欺负,谁都忍不了,大队长黄文玉一拍桌子:“狗日的,欺负人欺负到我们黄家的头上来了,他唐自强不过是八家堰的一个小会计,就敢纵容儿子拿枪乱打人,走,我带你们去唐家讨个公道。” 就这样,大田大队姓黄的男女老少差不多一百来号人,弄了个躺椅做成一个担架,黄老四的老婆又从床上拿来被子垫上,一行人抬着黄老四,齐刷刷地直奔唐家山。 唐哲大概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洗了一把脸,便站在屋边看着唐自强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唐忠一直没有露面,让黄家人十分气愤,唐自强不停地道着歉,说自己管教无方,黄家人要他马上把儿子交出来,唐自强只能说那背时娃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没有落屋。 黄家人才不管,反正是他儿子开枪打了人,现在又跑了,既然黄家这么多人来了,不把他儿子交出来,那就只能在他家等。 也不管唐自强愿意不愿意,黄家的人直接把黄老四抬进了唐自强家的堂屋,又把他家的米全都拿了出来,做了一大甑子白米饭,连他家楼椽上吴莲芯一直没有舍得吃的腊肉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哎哟、老天爷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生出这么一个败家东西……”吴莲芯看着一大箩筐的大米被黄家人拿出来煮着吃,又把腊肉也炒了,心里一车绞痛,一屁股坐盘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呼天喊地地哭起来。 唐欢和唐乐俩姐妹也没有了主意,坐在母亲身边跟着哭。 等到饭熟了,黄家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来这里,表面上看是为黄老四争钢,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是来吃抹和。 “唐自强家的生活不错呀,还有腊肉吃。” “狗日的当个会计,不知道贪了多少。” “就是,多吃点,叫他教子无方,给他一个教训。” “我刚才看到他们家还有两挑谷子和半箩筐米,要是唐忠不出现,一会儿都拿走。” “就是唐忠现在来了,也要拿走,打了我们的人,就这么算了吗?” …… 这些话,一字一句的都传到了吴莲芯的耳朵里,她更绝望了。 唐自强把黄文玉拉到一边:“黄队长,我那个不成器的娃儿,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看,事情不想发生也发生了,大家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总不能一直呆在我们家吧?” 黄文玉白了他一眼:“唐自强,是你纵子行凶在前,现在又把他藏起来不露面,不是我们不解决问题,是你根本就没有解决问题的诚心。” 唐自强一脸苦笑:“黄队长,你说要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黄文玉点了一根烟,指着大吃二喝的黄家人:“你看,黄老四受了伤,是谁都不愿意的事情,来的这些,都是他的堂公伯叔些,总得给人家一个交待吧?” “你看他的腿,现在算是个残废了,一家人还指望他挣点工分呢,下面四个娃娃要养活,上面还有两个老人,这些都是黄老四一家的实际问题,你总得解决吧?” 第35章 谈判 唐自强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这黄文玉领着黄家人气势汹汹地前来,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狠狠地讹诈自家一笔钱财啊!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道:“该死的黄洋芋,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也不是个好东西!” 然而,尽管心中愤怒不已,但唐自强的脸上还是不得不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毕竟此时此刻,过错确实在自己家里这边,如果任由这些黄家人继续这般闹腾下去,他们只要再多吃上那么两顿饭,自家那点微薄的家底可就要被彻底掏空啦! 于是,唐自强连忙陪着笑脸对黄文玉说道:“黄队长呀,您大人有大量,就多多帮帮忙!小娃娃不懂事儿,才会闯出如此大祸,至于黄老四所需的医疗费用嘛,不管多少,咱们家都会如数承担下来,只是还望您们黄家的兄弟们行行好,辛苦一趟把他给抬到县医院去医治,拜托啦!” 黄四毛身上仅仅受了些皮外伤罢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倘若真去了县医院,开具一份诊断证明,那么不仅他每日应得的工分一分不少,还会照常发放,而且就那点儿皮外伤,又能花费多少医疗费用呢? 黄文玉随意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说自强啊,可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这去医院嘛,难道还能给他换上一条新腿不成?再说了,往后他家可是有整整八口人要养活呢,咱们大队怎么可能负担得起这样的重担呢!除非将他日后的工分全都算到你们队里来,由你们队来负责承担,毕竟你是会计嘛,像这种简简单单的小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听到这话,唐自强面露难色,十分为难地回应道:“黄队长,您实在是太抬举我啦!每个队的工分情况,每年上面都会反复仔细地核查,哪怕就是把我直接拖出去枪毙掉,那也是绝对办不到的呀!” 黄文玉是队长,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套套,说出来,无非是给唐自强出一个难题,才好对接下来的谈判有利。 “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那我真的爱莫能助!毕竟他们一家整整八口人都得生活下去不是吗?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他们被活活饿死吧?即便我自己心甘情愿帮忙,但是一同前来的那些堂公伯叔们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呀。”黄文玉轻描淡写地说着。 唐自强紧紧咬着牙关,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黄队长,您看看这样处理是否可行,我一次性拿出五十块钱给到他们家,权当是支付医疗费用了,此外,我还会额外再补给他们家五十斤粮票,再多的话,我确实是拿不出来了。” 一直站在黄文玉身旁默不作声的黄安勇此时却突然怒不可遏地大声叫嚷起来:“你这算什么?简直就是在打发叫花子一样!我叔叔可是断了一条腿啊!难道就只值你这点东西?哼,要不现在我把你的腿也给剁下来,然后同样按照这个价钱补偿给你,你觉得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唐自强。 他的声音很大,黄家那些吃完饭的,都寻着声音围了过来。 唐自强是有苦难言,苦着脸:“黄队长,这、这……” 黄文玉对黄家那些人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们是来讨要公道的,又不是来打架,都散开,散开。” 黄家人这才散了开去,在院坝里站着。 “自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都是靠力气吃饭的,谁丢了一条腿,都难生活,要不,你还是去把你们队长请来,请他作个主,按我刚才说的,要是行,立个字据,我们立刻走人,不会多留一分钟。” 唐哲听到这里,已经看到吴良和吴勇,带着二三十个人,气势汹汹地涌了上来。 还没有到唐自强家,吴勇就吼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欺负我大娘?” 黄家人一看这势头,一下子全都站在了院坝里,有几个还顺手从柴房里拿了几根木头在手中。 吴良走在最前面,对吴勇说:“就你小子话多,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黄文玉看到吴良上来,问道:“吴队长,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想打架吗?” 在这个时代,各姓或是各大队之间,大队的小队之间,常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发生械斗,这也算是时代的产物。 吴良上了院坝,才看到黄家来了黑压压一大群人,差不多百来号,忙说:“黄队长,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们大队,我还没有问你是不是来打架的呢。” 吴勇也看到了黄家这么多人,立刻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站在院坝的另一头,不再前进。 黄文玉说:“既然你来了,想必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也知道,我也不多说,刚才和自强也说了我们的要求,黄老四被你外甥打了一枪,现在成了残废,反正是不能干活了,只要你们答应把他的工分记在你们大队,我们立刻走人。” 吴良走到他跟前,说道:“文玉兄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政策有规定,不是本队的人,怎么能享受到本大队的待遇呢,这样吧,我们马上把老四送到医院,该多少钱,我们出多少钱,至于以后能不能干活,我们也会酌情考虑的。” “吴良,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什么叫酌情考虑,三块五块也是酌情?”黄文玉和吴良并不对付,在公社也经常抬杠。 吴良也说道:“你说的条件,也是耍无赖。” “那就是没得谈咯?” “要谈,也看你们想怎么谈,这样谈,就没得谈。” “好,既然这样,黄老四少了一条腿,我们也不要你们赔别的,叫唐忠出来,砍一条腿赔给他就是了。” 唐自强:“……” 吴莲芯看到哥哥来,一开始还很高兴,一见到俩人呛了起来,说到最后,还要唐忠的一条腿,心里暗骂坏了,感情不是要你儿子的腿,是要我儿子的腿,那可是我的命呀。 第36章 上猴子脑壳 此时,两边的谈判气氛愈发凝重,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分毫。 唐哲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后,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事儿似乎与己无关,还是别掺和进去为妙。 于是他转身缓缓地走回屋内,只见母亲早已将饭菜端上桌,并细心地为每个人都盛好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然而,唐自立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正在埋头吃饭的唐哲,轻声说道:“唐哲啊,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要不你上去瞅瞅情况,看看有没有啥地方能够帮衬一下你伯爹。” 听到这话,唐哲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嘴里依旧不停地咀嚼着食物,并未作出回应。 坐在一旁的陈秋芸见状,狠狠地瞪了唐自立一眼,不满地嘟囔道:“你呀,就是喜欢瞎操心!人家家里头的事,自然有人家自己去解决,咱儿子又不是那生产队的队长,能帮得上啥忙!再说了,你难道没瞧见连吴良都赶过来帮忙了么?” 唐自立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话虽如此,但终归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一家人呐!哪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不管不顾呢?”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婉突然冷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可不跟他们连着筋!爹,您就甭操这份心啦!您生病卧床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们家可从未这样替咱们着想过,满心盼望着咱们一家子早日饿死呢!”说完,她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唐哲也附和着说道:“可不是嘛!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呀!爹,您呐,就别费那心思啦,还是安安心心地把自个儿身子调养好要紧,至于别人家那些个事儿啊,跟咱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唐自立听着儿子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将手中的饭碗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哼!我吃饱了,你们慢慢享用吧!”说完,便气鼓鼓地坐在饭桌这边。 一旁的陈秋芸见状,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没好气儿地嘟囔道:“瞅瞅你这能耐劲儿,不过就是刚吃上几顿饱饭而已,咋就连自己姓啥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正当这一家子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时,突然从屋子后头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只听得黄文玉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吴良,既然你非得这么不讲理,那咱们也就没啥好说的了,大不了打一架。” 只听得吴良那洪亮而又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骤然响起:“哼!你们大田队的,竟敢跑到我们八家堰来生事,莫非是想来找揍不成?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成全你们,定要让你们一个个都横着躺回去!” 一旁的吴勇亦是不甘示弱地怒吼道:“咱们八家堰人,打架从来没有怕过?都给老子上啊!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若是再躲躲藏藏的,岂不都成了没卵子的孬种?” 他这一番激昂的吼声犹如一道惊雷,震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原本那些正在唐家山各自家中悠闲地看着戏的人们,听闻此言后也不禁纷纷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虽说大家同属一个大队,但平日里也是各过各的日子,相安无事。可如今这黄家毕竟来自另一个大队,而且还纠集了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唐家山。 倘若此时无人挺身而出,日后岂不是随便哪个大队的人都能肆无忌惮地欺压他们八家堰的百姓了? 想到此处,不多时,只见唐家山的大多数人手中或握着锄头,或紧攥着沙刀,亦或是提着粪勺等各式农具,如潮水般汹涌地朝着唐自强家的院坝冲去。一时间,呼喊声、脚步声以及铁器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村庄。 与此同时,与唐家山相邻甚近的姚家湾村民们听到动静后,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向这边赶来支援。 沿途之上,不断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呼喊:“八家堰的老少爷们儿赶紧都出来呀,速速前往唐家山唐自强家集合!有外队的人打上门来啦!” 这一声声喊,就像是点燃的烽火,逐渐在八家堰扩散开来。 大田村黄家的人见状,连忙跑去唐自强家柴房,一人手里握着一根木柴,随时准备和八家堰的人拼命。 人越聚越多,唐自强家小小的院坝,已经挤不下这么多的人,来得晚了的,都站到了唐自立家院坝。 黄文玉本来也没有想着打架,来的人都是两手空空,他正当壮年,对付一个吴良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面对着八家堰上百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要真是打起来了,上面追究下来,不管输赢,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任何时候,面子不能丢。 他也吼道:“姓黄的都是吊卵的种,只要他们敢动手,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他当然负不起这个责,但是,这个时候不说点硬气话,鼓舞一下士气,黄家的人面对着八家堰大半个生产队的人,还是有些怕。 主要是,这次虽然来了一百来号人,都是拖家带口,以跟着来吃抹和为主,真正能打的,也就二三十个人。 吴良也只是说说硬气话,能不动手,千万别动手,对八家堰的人说:“八家堰的也没有一个怕死的,只要他们敢动手,你们也往死里打,打死我负责,全都丢到马旋坑(天坑)去。” 马旋坑,是八家堰专门用来丢弃那些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的小孩子的地方,也是一句骂人的话。 黄文玉指着吴良骂道:“吴良,今天出了任何事情,你都要负全部责任,我不把你送上猴子脑壳,我就不姓黄。” 猴子脑壳在邛水县,自古以来就是斩杀罪犯的地方,相当于京城的菜市口,也是邛水县骂人最狠的一句话,“上猴子脑壳”,逐渐在这个地方演变成了让你去死的意思。 就在这时,突然从唐自强家屋后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第37章 出人意料的结果 就在这两方人马对峙得难解难分、气氛紧张到仿佛一触即发之际,突然间,一阵清脆而响亮的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犹如一道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颤。 众人先是被这枪声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便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屋后。 尽管此刻夜色已深,光线昏暗,但人们依然能够隐约看清,在那田埂之上,正笔直地站立着一个身影,仔细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忠!只见他右手紧握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刚才那一枪便是出自于他手。 唐忠面色冷峻,眼神如鹰般锐利,他静静地凝视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似乎对眼前混乱的场面毫不在意,然而,他手中紧握的枪支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唐忠,唐忠,有种你就给老子滚下来!”黄家那边有人率先回过神来,一眼认出了唐忠,并扯着嗓子高声叫嚷起来。 不过,当他看到唐忠手中黑洞洞的枪管时,刚刚涌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站在原地色厉内荏地叫嚣着,丝毫没有要冲上前去的意思。 此时,黄文玉也急忙从屋檐下快步走到院坝中央,抬头望向屋后边的田埂上:“唐忠啊唐忠,你总算是现身了,还算有点男人的样子!” 唐忠手提长枪,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自家院坝走来。 所有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一般,纷纷向两侧退让开来,中间空出了一条笔直而狭窄的通道。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大门口。 只见堂屋里摆放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黄老四,他的腿部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站定身形后,目光冷冽地落在黄老四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紧接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 “黄老四,你的腿真断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深寒意。 黄老四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颤,看到唐忠手里的枪和他怪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害怕而不停地颤抖。 这时,唐自强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道:“忠娃子,你不要做憨事!快把枪放下!” 一旁的吴莲芯也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忠儿呀,你要冷静呀!不就是打断了他一条腿嘛,要多少钱,我们家就是砸锅卖铁都赔给他就是了,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唐忠对于两人的呼喊置若罔闻,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两个大队的人们,众人皆用惊恐万分的眼神望着他,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生怕与他发生任何接触。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黄文玉此刻双手也不禁有些微微发抖,他强作镇定地说道:“唐忠,我们只是要你给一个交待,你打伤了黄老四,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吴良同样有些惊骇,劝道:“外甥,你可要想清楚,杀了他,你这辈子就完了。” 刚才还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天下老子最大的几个人,这会儿,都你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话。 唐忠转身面对着大家:“今天是我不对,打伤了黄老四,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该跑,让我爹妈受了苦,让大家受了惊,我唐忠也是一个吊卵的汉子,打伤了他的腿,我赔给他就是了。”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倒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右小腿肚子。 “碰!” 一声枪响过后,唐忠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额头上汗珠像下雨一样掉了下来。 “黄队长,黄老四,这下、你们满、满意了吧。” 这出人意料的结果,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黄家跟来的人中,有些年纪小的,听到枪响,看到血,都吓哭了。 吴莲芯则是连爬带滚地扑过来,把唐忠抱在怀里,不停地哭着。 唐欢和唐乐也一直哭个不停。 黄文玉看到这里,挥了挥手,对黄家的人说:“行了,黄老四断了一条腿,唐忠赔了一条腿,现在两清了,都回吧。” 黄家的人进到堂屋里,抬了黄老四便回去了。 八家堰大队的人见黄家的人走了,也逐渐散去。 吴莲芯抱着唐忠:“我的忠儿哎,你怎么这么傻,要是腿断了,哪里去找老婆,你这不是断腿,是断了唐家的香火啊。” 唐自强苦着脸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吴勇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老表,好样的,是条汉子。” 吴良连忙喊唐自强:“你还愣在那里干吗?赶快去把沈醉亭请来呀。” 唐自强这才反应过来:“好,我这就去。” 唐忠咬着牙说:“不用了,舅舅,爹,我没事的,黄老四只是被打穿了小腿肚子,我没有那么笨,打断自己的脚,也只是打穿了小腿肚子。” 听到他这话,大家才放下心来,吴良夸道:“还得是我外甥,有勇有谋,刚才你那股子劲,活像戏里演的赵子龙。” 见他没有伤到骨头,唐自强从屋里取了些消炎药给他敷上之后,再包扎一下,等包好了,吴勇他们把他扶进屋里。 吴莲芯看着家里被吃了两大箩筐米,还有挂着的那几条腊肉,心痛不已。 人都散去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唐哲早已经吃好饭,和申二狗躺上了床。 鸡刚叫,唐婉就把唐哲喊起了床:“哥,快点,鸡都叫了。” 唐哲睁开眼:“你怎么这么早?” 唐婉笑着说道:“哥,我今天要和你去赶县城,你一定要带我去,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呢。” 唐哲坐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县城来回六七十里地呢,你受得了?” “嗯,我受得了,你就说你带不带我吧。” “行,你想去,哥带你去,不过你要保证,去了县城,不准乱跑。” “放心,我保证不乱跑。” 第38章 好货给我留着 来到县城,并将炭顺利送达纸厂职工小区之后,唐哲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递给了妹妹唐婉。 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申二狗,温和地嘱咐道:“二狗,麻烦你带着小婉去国营商店还有供销社逛逛,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说完,唐哲便挑起那装着二十多只野鸡的担子,步履匆匆地朝着纸厂走去。 到达纸厂门口后,唐哲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阵子,李守业才慢悠悠地走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一瞧见唐哲站在那里,李守业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热情地打招呼道:“哟呵,小唐啊!今天又给咱们带来啥好货色啦?” 唐哲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打开盖在麻袋,露出里面活蹦乱跳的野鸡,回答道:“您瞧瞧,就是这些个野鸡。” “野鸡?”李守业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上次不是跟你讲过嘛,数量太少咱可不收哦,厂里两百多号人等着开饭呢,这点儿哪够分呐!” 唐哲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回应道:“放心吧,李师傅,这次足足有三十四只呢,保证让大家都能尝个鲜,吃上一顿美美的野鸡肉。” 李守业显然不太相信唐哲所言,半信半疑地走上前,示意唐哲打开麻袋,打算亲自数一数。 唐哲解开绑住袋口的绳子,将里面的野鸡一只接一只地点给他看,李守业弯着腰,认真地点起数来。等到全部点完,他不禁惊讶地站起身,满脸欣喜地用力拍了拍唐哲的肩膀,赞不绝口地说道:“好家伙!还真是三十多只啊,而且全都是活蹦乱跳的,我在这纸厂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野鸡呢!厉害啊,小唐!快说说看,你想卖个啥价钱?” 唐哲说:“就按一块二吧。” 李守业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价格,连讨价还价都懒得去做。 他示意对方将货物拿去称重台那边称好重量,随后便迅速开具了一张单子递到对方面前。 就在这时,冯月芝恰好赶来上班,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那儿的唐哲,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开口问道:“哟呵,小唐啊,今儿个又跑来送货啦?” 唐哲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应道:“是啊,婶子,今天我弄来了一些野鸡,喏,这是李师傅刚开好的单子。”说着,他将手中的单子递给了冯月芝。 冯月芝接过单子后,仔细核对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然后开始数起钱来。 不一会儿功夫,她便把相应的钱款清点完毕,并交到了唐哲手里,说:“我说小唐呀,你成天往那大山里头跑,要是运气好碰上刺猪(也就是豪猪)的话,可一定要记得把它的肚子留给婶子我,还有就是千万别破开,知道吗?最近我的这老胃病总是犯疼,我听人家讲啊,只要把刺猪肚子阴干以后再研磨成粉末状,兑上水喝下肚就能治好这胃病,不知道管不管用,总想试一试,唉,年纪大了,有点三病两疼的,真是折磨人。” 唐哲之前倒是也曾听闻过这样一个偏方,但自己并未亲身尝试过,所以对于其疗效究竟如何心里也没底儿。 不过既然冯月芝这么说了,他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好嘞,婶子,要是真让我逮着刺猪的话,指定给您把肚子留下来。” 跟冯月芝道别之后,唐哲离开了纸厂,径直朝着国营商店走去。然而当他到达目的地时,并没有如预期般看到唐婉和申二狗的身影,反而是齐春出现在了眼前。 由于之前彼此曾打过照面,因此齐春自然也是认得唐哲的,见唐哲挑着两个麻袋,便主动走上前来询问道:“嘿,小伙子,是不是有好东西卖呀?” 唐哲拿出了两个野猪肚子,又抓出了一大把野鸡尾羽来:“齐主任,你看看我这些可以值多少钱?” 齐春看了一下猪肚,说:“这玩意儿我们要收干的,生的无法保存。” 然后指着那一堆野鸡尾羽说:“像这长的,两毛一根,短的一毛,再短的,我们就不要了。” 唐哲把野猪肚收起来,说道:“那麻烦你点一下这些。” 齐春点了一下,七十多根野鸡尾,成色好的有三十根,剩下的都是较差的,也卖了十块零三毛。 临走时,齐春说:“以后有好货给我留着,我这里专收山货,什么中药、香菇、羊角、羊皮我这里都要,到时候给你一个好价钱。” 唐哲应了一声,就往旁边的供销社走去。 唐婉正在试穿一双水胶鞋,见到唐哲进来,站在那里转了个身,伸出脚问:“哥,这双鞋好看吗?” “好看。” 一旁的店员也夸道:“就像是专门替你的脚拓印下来的。” “那我就买这双好啦。” 出了供销社,唐哲把今天的工钱给了申二狗:“二狗,你借我的钱已经抵清楚了,这是今天的工钱。” 申二狗说:“唐哥,还是放你那里吧,我怕我存不住钱。” 唐哲说:“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你看中什么,也往家里买一点。” 申二狗接过钱,放在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 “哥,我好想吃绿豆粉哦。”唐婉拉着他的手,撒娇地说。 “好,哥带你去吃绿豆粉。” 进了店,唐哲叫道:“给我们烫三大碗哨子绿豆粉,加菜豆文腐。” 四毛钱一碗,量大管饱,油水又足,吃得三个人都不停打嗝,唐婉更是边吃边夸赞:“哥,还是城里馆子头的好吃,油又多,吃起来又香,下次我还要和你来。” 唐哲和申二狗都笑了起来。 吃完粉后三个人就赶忙回家,唐婉不停向母亲炫耀自己新买的水胶鞋,唐哲和申二狗则是去炭窑里,把剩下的那些炭全部挑了回来,只有两百来斤了。 昨天没有放钓钩,他便让申二狗回家去休息,等鸡叫的时候再过来。 申二狗应了一声,慢慢走出唐哲家的门,到了门口,转头小声问道:“唐哥,明天过后就不卖炭了,我、我是不是就不用来了?” 第39章 沈月 这几天来,申二狗跟着唐哲,虽然赚了点粮食,还有一条野猪腿,给申大凤买了些布和棉花,身边除了今天得到的两块钱,并没有存下来多余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上次买的粮食,多加一点水,熬成红苕稀饭,勉强能撑到过年,但是更久的时间就难说了。 唐哲也清楚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说道:“只要你想来,可以一直帮我干下去。” “真的?” “真的。” 申二狗想了想,说道:“可是,炭都卖完了,我来还能干些什么呢?” 唐哲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秘密,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和你说过,跟着我,不会让你再饿肚子。” 申二狗吃了一颗定心丸,连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 第二天申二狗和他一起去县城把炭卖了之后,唐哲又给了他二十块钱:“诺,先支给你十天的工钱吧,过年前,我们来县城的机会不多,你家里要买什么急用的,就去买。” 他跟着唐哲来了许多次,也懂得如何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买了一百来斤红苕,又买了二十斤大米,才和唐哲回家。 到了打尖坳,唐哲就让他先回家休息两天,等想好了要做什么,再去叫他。 申二狗万分感激,活还没有做,已经把他们一家的后路都解决好了。 唐哲回家之后,先补了一觉,起床的时候,晚饭时间还没有到,便出门去到处走走,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走到后面打谷场,场边堆着几堆谷草,他突然听到有些响动,还以为是老鼠,冬天谷草堆,是最容易藏田鼠的地方。 刚一探头,就看到姚瑶衣衫不整地从那里跑出来,见到唐哲,脸一红,低着头从他身边跑开。 他正准备离开,就见唐忠拄着一根木棍从稻草堆后面转了出来,还舔着嘴角,见是唐哲在这里,轻笑一声:“哟,是唐哲呀,我还以为是谁呢。” 唐哲没有理他,快步走开。 “姚瑶这姑娘,亲着真不错,还有那里,摸起来也不错,软软的,很有弹性,可惜呀,你是永远也得不到了。”唐忠一脸笑意,昂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还不时看着远去的唐哲,不想脚下一踩空,从晒谷场边直接滚到了下面的泡冬田里,成了一个滚泥猪。 唐哲根本就没有把姚瑶放在心上,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父母之命,完全没有感情基础,在别人看来,被退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而重活一世的他,却完全不在乎这些,没有钱,谁都可以欺负你,谁都可以看不起你。 当谁都可以看不起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否则,将永远也站不起来。 逛了一圈,看看天色也晚了,便回了家里,母亲已经把饭煮熟,正等着他回来。 唐哲刚坐下,就看到一个女子在门口看了一眼,见他们准备吃饭,便退了回去,天色比较暗,看不太清楚,唐哲便起身走到门口,想看个仔细。 大门边站着的人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沈月,也是住在唐家山最西边的一户人家,属于外来独户,沈月比唐哲小了两岁,只有十八岁,虽然穿得朴素,但女大十八变,长得却是落落大方,水灵灵的,美得不可方物,他的父亲就是在八家堰小学教书的民办老师沈醉亭,几年前开始,看了不下十遍《赤脚医生手册》,在村里救了不少人,就连唐哲的父亲最开始被抬回来的时候,也是沈旧亭来医治的。 不过因为当时唐哲家里实在是穷得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更不说买药了,沈醉亭开的方子,他自己也没有那些药,所以只能听天由命。 “沈月,快进屋里坐。”唐哲热情地打着招呼。 沈月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先吃饭吧,我一会儿再来。”说完就准备走。 唐哲说:“一起进来吃点。” 沈月还是摇着头说:“我不饿。” 天色已经很晚了,在冬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时候,大部分人家吃饭都比较早,而沈月回答的不是吃过了,而是我不饿,唐哲就知道她肯定还没有吃,忙对唐婉说:“婉婉,快去给你沈月姐舀碗米饭。” 沈月连连摆手说不用,唐婉走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沈月姐,快点进屋来,外面冷,上次沈老师来给我爸上了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去感谢呢。” 沈月被唐婉拉着进了门,唐哲把她让到桌前坐下,很快唐婉就把米饭端了过来。 陈秋芸一边给她夹了几大片野猪肉,一边说:“月月,快吃。” 沈月低着头,把碗端在手里,唐哲看到,她眼角有泪水流了出来。 等吃完饭后,唐哲问:“沈月,你有什么事吗?” 沈月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说:“自立叔,婶子,我听说哲哥打到了野猪,我、我想买点肉。”她眼睛红红的,泪水还没有干。 唐哲的心一下子放了下去:“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事,我这就去给你割。” 沈月来之前就听说了唐哲家打到野猪的事情,而且全是拿去县城卖的,在大队,他没有卖一斤,也不知道会不会卖给她,主要是在大队卖,怕被吴良按投机倒把的罪名给抓起来。 但是没想到唐哲很爽快地答应了,她忙说:“我、我只有八毛钱,你给我割半斤肥的就行。” 唐哲好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去了里屋,不多时,手中提着一条十来斤重的饱肋肉出来,另一只手里,还提了两只刚腌上不多久的竹鸡。 “哲哥,要不了我么多的,我没有这么多钱。”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唐哲塞到她的手里:“拿回去吃吧。” 沈月没有接,把手中皱巴巴的几张毛票塞到唐哲的荷包里:“真的要不了这么多,哲哥,你给我切半斤就行了。” 唐哲硬塞过来:“之前沈老师给我爹治病,没有收一分钱,这点肉算得了什么。” 陈秋芸见她一脸愁容,忙问道:“月月,你爹还好吧?” 第40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沈月的面色愈发阴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她缓缓地垂下头,沉默半晌之后才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回复道:“我爹病了。”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唐哲的心间。 唐哲听闻此言,心中一紧,赶忙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沈老师吧!”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提起那块新鲜的猪肉,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走去。 甚至都没有等待沈月给出是否同意的回应,他那匆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沈醉亭的家距离唐哲家不过区区两百来米,但中途却隔着好几户人家。 当唐哲一路疾行来到屋边时,一条体型硕大、毛色乌黑发亮的大黑狗突然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从柴房中猛冲而出,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对着唐哲狂吠不止,那震耳欲聋的叫声响彻整个小院。 “黑子,不许叫!” 就在这时,沈月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追了上来。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到唐哲身前,张开双臂将其护在身后,宛如一只勇敢无畏的小母鸡守护着自己心爱的小鸡仔。 而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大黑狗在看到主人出现后,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乖乖地闭上嘴巴,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它欢快地摇动起那条粗壮有力的尾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唐哲跟前。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条看似凶猛无比的大黑狗对唐哲手中提着的鲜美猪肉视若无睹,只是不停地在他的脚前脚后嗅来嗅去,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熟悉这个陌生人身上独特的气味。 沈月轻轻推开院门,转头微笑着对唐哲说道:“哲哥,快进来吧。” 唐哲进到堂屋,沈醉亭坐在椅子上,裹着一件被子,不停地咳嗽,见到唐哲,打了个招呼,想站起来,却又没有力气。 唐哲忙上前:“沈老师,您好好休息,我也是刚才听到沈月妹妹说您病了,是我的过错,应该早一点来看您。” 沈醉亭长出了一口气:“唉,上年纪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看着他手里带了这么多肉,又说:“我都叫月月不要去了,她偏不听,你拿这么多肉来,让你们家破费了。” 唐哲把肉交给沈月,她这才接了过去,放到厨房里。 “沈老师,瞧您说的,我爹受伤的时候,您出药出力,他才能挺过这一关。” 这时沈月的母亲安秀芹从厨房里也走了出来:“唐哲来了。” 唐哲忙叫了一声:“沈师母。” 又问沈醉亭:“沈老师,您身体怎么样了?” 沈醉亭叹了口气,沈月走出来说:“我爹这下半年没有发一分钱的工资,光他教书补贴那点粮票,根本就不够一家人吃的,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前些年受了伤,营养跟不上。” “我嫂嫂又在坐月子,这日子更难了。” 唐哲哦了一声,问:“沈阳呢?” 沈月说:“他听说你打到野猪了,也想去试试运气,一早起来,就进了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公担心他,进山找他去了。” “你公都七十几了,还进山去?” 安秀芹叹了口气:“都叫他不要去,他偏不,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沈月对安秀芹说:“妈,唐哥拿的竹鸡,你给爹和嫂嫂炖一只吧,我这就上山去找一下。” 唐哲站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去,山上我熟悉。”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根松油木,就往山上走去,唐哲问:“你哥早上是往哪边走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听他说好你是准备去白云岭碰碰运气。” “白云岭?”唐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说那地方有大猫(老虎),他一个人怎么敢去那地方?” 沈月对于白云岭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名字层面,并不知道此处居然有凶猛的老虎时常出没,当这个惊人的事实突然闯入她的脑海时,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她,令她手足无措,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就在满心担忧之际,沈月一个不小心,脚下猛地踩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朝着路面下方摔落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唐哲反应极其迅速,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惊险一幕,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沈月的手腕。 紧接着,他使出全身力气向上猛力一拽,试图将沈月从坠落的边缘挽救回来。 然而,由于沈月向下倾倒的势头太过猛烈,尽管唐哲用尽全力拉住了她,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一米六八的沈月竟然如此轻盈,以至于他自己的重心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偏移,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向着内侧的边坡狼狈地倒去,而紧跟其后的沈月自然也无法幸免,她重重地压在了唐哲的身上。 即便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厚厚的衣物依然难以阻挡肌肤相亲所带来的触感。 唐哲清晰地感觉到,沈月那柔软的身躯正紧密无间地贴合着自己的胸膛,仿佛要融为一体;她娇艳欲滴的两片朱唇,与自己的嘴唇近在咫尺,仅有短短一公分的距离。 刹那间,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时间仿佛凝固,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弥漫开来,让人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唐哲和沈月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少女的气息,让他一时有些出神。 最先回过神来的沈月,双颊绯红如晚霞,她慌乱地用力推开唐哲宽厚的肩膀,挣扎着站起身来。 随后,她似乎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连忙伸出手,想要将仍躺在地上的唐哲搀扶起身,并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哲哥,都是我不好,刚才没站稳……” 唐哲也有一些不好意思,感觉占了她的便宜,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是我没有站稳,没想到你这么轻。” 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走着,借着夜色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 到清明田的时候,唐哲指着不远处出现的两个人影:“你看,那是不是你公和你哥?” 第41章 成分不同 沈月看到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奈何天色已晚,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公、大哥?” 对面沈阳回应了一声。 沈月忙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沈阳和沈国章跟前。 “哥,你到底跑到哪儿去啦!这么晚才回来,可真让人担心死了!”沈月满脸忧虑地说道,话语中充满了对哥哥的关切之情。 就在这时,唐哲也快步跟了上来,他拿出火柴将手中那根松油木点燃,借着火光,沈阳这才看清楚原来妹妹身后还紧跟着唐哲。 他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挠了挠头,小声说道:“那个……我本来想去白云岭碰碰运气的,谁知道那里的林子实在是太大了,我还没走到地方呢,就突然听到一阵大猫的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可吓人了,所以我就没敢再往前走,只好掉头往大山这边来了,结果在这里转了整整一天,啥东西都没发现,觉得挺丢人的,所以一直不太好意思回家。” 站在一旁的沈国章听了,说道:“哎呀,不就是这次没打到猎物嘛,这有啥不好意思回家的呀!你要想想,家里还有你的老婆孩子在眼巴巴地盼着你回去呢,万一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让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下去!” 沈月连忙点头附和她公的话,焦急地说道:“是啊,公说得对!大哥,既然现在已经找到你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说着,她也赶忙把自己手中的松油木伸向唐哲那边,借助他手中的火苗将其点燃。 此时,沈阳才看清楚跟着来的是唐哲,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小月啊,你怎么会和唐哲在一起呢?” 沈月不满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哲哥带着肉去看爹,听到你这么晚了没有回家,就和我来找你了。” 沈阳感激地看了一眼唐哲,小声说道:“谢谢你。” 唐哲一摆手,说:“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去吧,这根给你公拿着。”说完,把手中燃烧的松油木递给沈阳,再给沈国章。 回到沈家之后,唐哲就要回去,临出门时,对沈阳说:“以后不要再乱往山上跑了。” 沈阳有些不好意思,问:“唐哲,以后你上山,能不能带带我。” 唐哲点了点头:“行,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一起去。” 唐哲走后,沈醉亭说:“唐哲这孩子不错,知道感恩,带了这么大一块肉来,阳阳,叫你妈把肥肉切下来熬成油,玲玲正在坐月子,有了这些油,也能勉强度过一段时间。” 沈阳应了一声,说:“爹,我一会去熬吧,让妈休息一下。” 沈国章揉碎了一些旱烟叶,放到烟杆里,烟杆一米多长,他坐在板凳上,烟斗直接伸到火盆里,巴嗒巴嗒吸了几口才说:“自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次唐哲运气好,打了两头野猪,能熬过一些日子,往后还不好说,醉亭呀,你以后粮票发了,要给人家补上。” 沈醉亭点了点头:“爹,我知道的。” 沈国章继续说:“我看姓唐的这个娃娃不错,月月今年也十八岁了……” 沈阳打断了他的话:“公,我们家这个成分,就怕人家唐哲不愿意。” 沈醉亭之前因为犯过一些错误,进了几年牛棚,回来之后,本来瘦弱的他,干不了多重的体力活,公社便让他在大队小学教教书,毕竟他可惜公社里唯一一个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沈月一听到谈她和唐哲的事情,就自己回了房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唐哲那健硕的身躯,就像一堵墙一样。 后来听到沈阳说到成分的问题,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成分不同的人,很难走到一起。 唐哲回到家里,父亲正拿着一把扫帚在厨房扫着扬尘,嘴里还念叨着:“腊月二十三,给灶王爷打扫干净,明天上了天,在玉皇大帝那里给我们家多说说好话,明年锅里天天有饭吃。” 唐哲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了,邛水每年腊月二十四都要过年,叫赶年,据说是明朝嘉靖年间,倭寇侵扰东南沿海,朝廷调邛水男丁参军前去抗倭。 军令紧急,正值年关,男丁们为了能在出征前与家人团聚,于是提前到腊月二十四这一天过年,这一天,男丁们提前吃了年饭,奔赴抗倭前线,在战场上,他们英勇无畏,为保卫国家立下赫赫战功。 此后,为了纪念这段历史,邛水人便世代沿袭了过赶年的习俗,以此缅怀先辈的功绩,传承民族精神。 按照传统,明天大队里,要么是放电影,要么是演花灯戏,当然,按照惯例,开场之前,还有一场斗争。 这一次,又轮到哪一家倒霉呢? 唐哲想着这件事情,便睡了过去。 由于连续忙好了几天,昨天晚上睡得特别香,一直到午饭快熟,唐婉来叫他,他才起床。 母亲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就泡了米,削了一点洋芋,今天一大早起床,就拿去石磨上推了,做了几斤绿豆粉。 自从唐婉从县城回来,在她耳边可没有少念叨绿豆粉怎么怎么好吃,难得今年条件好了一点,她也该让一家人在今天吃个好。 饭桌上,不光炖了排骨,还有竹鸡炖香菇,凉拌鹅肠草,拆耳根炒野猪肉,四个菜,比以往过年都要丰盛。 吃着饭的时候,唐哲突然问:“爹,这香菇你以前在哪里拣的?” 唐自立说:“这东西到处都是,只要是烂掉的枯树上,都容易生,最容易生的,是马桑树,那是一串一串的。” 吃过饭后,就有几个知青来挨家挨户通知,今天是外还是在大队去看电影。、 唐自立有些奇怪,等那几个知青走了之后,他说:“耶,今年怎么是知青来通知去看电影,往常不都是大队长就是小队长来通知的。” 陈秋芸坐在火盆边补着衣服,说:“我听说吴良好像犯事了。” 第42章 过赶年 “吴良犯事了?”唐自立有些不相信:“他可是几十年的老队长了,怎么会犯事?” 陈秋芸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地说:“你问我,我问哪个?” 唐自立笑着说:“那今天是外这场电影要去好好看看,婉婉,给我把烘笼里多加点炭。” 烘笼,是一种取暖设备,用竹子编成一个圆形的篮子,里面放一个烧制的土钵碗,装上炭火,提在手上,走在哪里都可以让自己得到温暖。 唐婉应了一声,就去楼上翻找烘笼。 今天八家堰的过赶年特别热闹,年饭也吃得很早,天还没有黑,各家各户就关好门,成群结队地往大队操场去。 在大队宽阔的操场上,正中央位置熊熊燃烧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升腾而起,照亮了周围的夜空,同时也带来了阵阵温暖。就不远处大队指挥部的屋檐下,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隆隆地运转着。 篝火堆的旁边,摆放着一张木质桌子,桌上放置着一台略显陈旧的胶片放映机,在桌子的边缘处,还立起了一根笔直的竹竿,竿顶挂着一盏昏黄的钨丝电灯,那淡黄色灯光,如同夜空中的一颗孤星,照亮了整个操场。 再往不远处望去,可以看到一块洁白的幕布悬挂在空中,在幕布下方,整齐地摆放着几张从学校里搬过来的长桌,这些桌子一字排开,中间还特意放置了一支裹着红布的话筒,似乎预示着即将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此时,唐哲站在操场堆放稻草的角落里,目光越过人群,他发现申二狗和申大凤两人正远远地躲在一个谷草堆旁,他们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而另一边,申厚植则显得安祥自得许多,他自己带了一根小巧的板凳,稳稳当当地坐在操场的正中间,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他正想过去和申二狗打个招呼,却不想碰到了带着一条长板凳的沈月:“哲哥,坐我这里来,我带的是长板凳。” 唐哲想了想,远远地和申二狗打了个招呼,和沈月挨着坐下。 赶年大会的帷幕即将拉开,整个村庄都弥漫着喜庆而又热烈的氛围,八家堰的所有村民汇聚到这片宽阔的操场上,翘首以盼这场盛会的开启。 今日的场面格外热闹,不仅有大队中的全体成员,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其他公社的人们,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仿佛一片欢乐的海洋。 就连平日里繁忙的公社书记赵怀仁也亲自莅临现场,这无疑给本次赶年大会增添了更多的庄重与荣耀。 大队书记任德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讲台的正中央,他先是轻轻拿起话筒,然后对着它用力地吹了好几口气,似乎想要测试一下是否能正常使用。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喊出了几声:“喂……喂……”瞬间,操场四周那高高悬挂的高音喇叭里便传出了他洪亮的声音:“各位父老乡亲们啊!今天可是咱们一年一度的赶年大活动呀!在如此重要且令人欢欣鼓舞的日子里,我们非常荣幸能够邀请到尊敬的公社书记赵怀仁同志前来参加咱们这次的活动!现在,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对赵怀仁书记表示诚挚的欢迎!” 话音刚落,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在众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赵怀仁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向着台下的群众微微躬身示意,表示对大家热情欢迎的回应。 “在这个本应充满喜悦和希望的重要日子里,竟然发生了一起令人气愤至极的恶劣事件,就在昨天,大队里那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竟突然暴毙而亡,这本已是一桩不幸之事,但谁能料到,后续的发展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队长吴良,勾结会计唐自强以及其他四人,将这头老黄牛运至县城售卖,这本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众人询问起这头牛的售价时,他们大言不惭地宣称仅仅只卖出了区区一元钱,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由于从大队前往县城路途遥远,这六人在城里还每人吃了一碗绿豆粉,六人总计消费了一块二毛钱,如此算来,大队不仅没有因出售老黄牛获得分毫收益,反而还倒欠了这几人两毛钱。 面对这样荒诞不经的说辞,不仅我不相信,公社方面自然更不会轻易相信,于是,相关人员专程前往国营饭店进行核实。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昨日那头老黄牛实际售出重量高达三百四十六斤,按照当时的市场行情,总售价应为三百四十六元整。也就是说,吴良等六人通过虚报账目、瞒天过海的手段,明目张胆地侵吞了集体多达三百六十元的巨额公款,并堂而皇之地纳入了自己的私囊。” 得知真相后的现场群众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愤、义愤填膺,大家纷纷振臂高呼:“打倒吴良!严惩这些害群之马,狗日的太气人了,老子们天天饿肚子,他们肥得流油!”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村庄,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只见任德明面带微笑,双手微微向下用力地压了压,原本嘈杂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好啦,接下来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咱们尊敬的赵书记给大家作出重要指示。”说着,任德明动作利落地将手中的话筒小心翼翼地移到了赵怀仁的面前。 此时的赵怀仁缓缓站起身来,他环视一圈后,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同志们啊,关于吴良等这一批同志所犯下的错误和罪行,公社这边已经向上级区政府做了详细的汇报并且进行了请示,就在明天,我们将会把这些人移送至区里,交由相关部门依法依规进行严肃处理,无论是怎样的判决结果,都要严格按照法律程序来执行,因为像这样的人,他们就是侵蚀人民群众利益的蛀虫、破坏集体团结稳定的害群之马,对于此类行为恶劣之人,我们绝对不能够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和纵容姑息……” 他说了二十多分钟,等他说完之后,任德明站在台上,手一挥:“把那几个害群之马押上来。” 第43章 绑松一点 腊月二十四,过赶年的日子,一场特殊的批斗大会正在这里举行。 随着任德明的一声令下,声音在空旷的晒谷场上回荡,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吴良等六个被五花大绑、头上戴着尖尖帽的人,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押到了台上,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跪成一排。 唐哲站在台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的人。 此时,他才看清楚,除了吴良和唐自强外,还有姚兵、吴勇、申建树和吴相承,这几个人,除了吴勇是吴良的儿子,唐自强是吴良的妹夫外,其他几个人都是吴良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平日里仗着吴良的权势,在村里没少作威作福。 台下瞬间一片骂声,愤怒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蔓延开来,尤其是那些之前被吴良欺负过的人,心中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端着一盆凉水,从台后面冲上去,直接把吴良浇了个透心凉。吴良被冷水一激,浑身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吴良年纪最大,也是被捆得最结实的,他哆哆嗦嗦地对着任德明说:“捆得太紧了,能不能绑松一点。” 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任德明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声问台下的人:“大伙说,要不要给他松一下?” 话音刚落,申二狗猛地站起来,涨红了脸,高喊道:“你叫人家大冬天在泡冬田里站木马的时候,怎么不想到松一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那是积压已久的怨恨的宣泄。 申大凤坐在一旁,被弟弟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他按坐在草垛上,急切地说:“你小声一点。” 申二狗一脸得意,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满不在乎地说:“姐,你还怕他做什么,他都倒台了。” 申大凤看着弟弟,又气又急,忙使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他倒了,大队书记还没有倒,以前挨批的时候,大队书记也是一起的。” 听到大姐的话,申二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可能带来的后果,心中一阵后怕,坐在那里不敢再做声,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唐哲看着台上唐自强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虽然他对大伯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唐自强毕竟是他大伯。他想起父亲来了没一会儿就走了,估计是不忍心看着大哥受苦吧。 在人群里寻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吴莲芯和唐忠们兄妹仨人,想来他们也不愿意来到这样的场合,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难堪。 看到唐哲四处观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沈月坐在他身边,轻声问:“哲哥,你在看什么呢?” 沈月的声音轻柔,如春日的微风,带着一丝关切。 然后她一转头,看到不远处坐在草堆那里的申二狗姐弟俩,对唐哲说:“二狗他们在那边,要不我们去和他们一起?” 她知道这段时间申二狗一直在帮唐哲,以为他是在找申二狗。 唐哲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拿着板凳,弯着腰,穿过人群,走到了谷草堆边上。 申二狗和申大凤紧挨着坐在地上,屁股下面垫了一把稻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申二狗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有些后怕,连唐哲和沈月到了他们身边,也没有发现。 唐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唐哲,忙问:“唐哥,有什么事吗?” 唐哲干笑了一声,说道:“没事,在那边无聊得很,过来找你们吹牛耍。” 他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申大凤和沈月一样大年纪,虽然沈月有文化,但是没有被安排进扫盲班任教,而是负责给综合农场的猪割猪草,申大凤也一样,每天在田野里忙碌,割着猪草。 这样的工作不仅累,而且挣不到多少工分,可即便如此,两人在共同的劳作中,感情却越来越好。 沈月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申大凤,对大凤说:“大凤,以后你们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些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申大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说:“谁知道呢,头上的帽子一天摘不掉,那就一天不安心。” 她的话语中带着无奈和担忧,过去的阴影依然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 台上的批斗还在继续,台下的人们情绪激动,有人在大声控诉着吴良等人的恶行,那些曾经被欺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人们的愤怒也愈发强烈。 而申二狗坐在那里,心中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忐忑不安,他偷偷地看了看四周,生怕有人因为他刚才的话而找他麻烦。 唐哲看着申二狗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他知道申二狗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惹祸,他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安慰道:“二狗,别担心,好好看戏。” 申二狗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唐哲一眼,说:“唐哥,我知道了,以后我听你的。” 批斗大会持续了很久,吴良等人被押了下去,然后就是大队书记赵怀仁讲了一些感激公社书记的话,把他们送走了之后,任德明大声宣布:“我宣布,今年的过赶年活动,现在开始,请欣赏电影《青松岭》。” 终于能看上电影了,台下一片叫好声,然后放映师调整好胶片,不一会儿画面出来,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电影,唐哲看过很多次了,他没有心思看,今天晚上来这里,主要还是想看看吴良被抓上去批斗。 沈月他们却看得非常痴迷,不停地小声讨论着剧情发展。 好不容易等到电影散场了,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明天早点来我家,我们去山里。” 申二狗应了一声,和大凤一起去找他公回家。 沈月拿着板凳,小声问:“哲哥,你明天去山里,能不能带我一个?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胆子很大。” 第44章 赶山 唐哲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山林的熟悉与期待,说道:“明天我是去山里找香菇,听说有些香菇没有人采,也没有被动物吃掉,就会干在树上,采一些回来看能不能吃,不是去打猎。” 沈月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回应:“不管你去做什么,我都想跟你去。”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仿佛只要能和唐哲一起,再艰难的旅程都充满了吸引力。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故意吓唬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山里喂大猫。” 沈月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怕,我爹都说了,你们一家人心都好。” 她的眼神里满是信任,仿佛在她心中,唐哲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那好吧,你明天早点起床,我们天一亮就要走。” 唐哲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因沈月的信任而感到一丝温暖。 “嗯。” 沈月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走了几步,唐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问道:“对了,你家黑子会不会追山?” 沈月轻轻摇了摇头,略带遗憾地说:“不会,只是一条看门狗,追山的话,比较差,喂了三四年了,我只看到它追过一只兔子。” “哦!” 唐哲苦笑了一声,原本眼中的期待黯淡了几分,“还以为会追山,带上它的话,能打打骚,就知道哪里有猎物。” 听到唐哲这么说,沈月也有些失落,仿佛自己没能帮上忙而感到愧疚。 唐哲忙安慰道:“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枪,就算碰到什么野猪山羊的,只能眼巴巴看看,又打不到。” 他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大家的心情。 唐哲刚到家,唐婉和母亲也进了家门。唐婉一看到唐哲,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哥,你是不是看上沈月姐了,我看到你们坐一起。” 唐哲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佯装生气地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 父亲坐在火盆边,沉默不语,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陈秋芸看着丈夫,关切地问:“你又怎么了?” 唐自立还是一言不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陈秋芸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把煤油灯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拿起没有做完的针线活继续干起来。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唐哲坐了一会儿,把身上烤暖和之后,从床下翻出钢丝绳装在背篓里,便上床睡觉了。他知道,明天又是充满挑战和未知的一天,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唐哲就起床了。他刚走出房间,就看到沈月已经背着一个花背篓,静静地站在他家院坝里,身后还跟着黑子。 “你来得真早。” 唐哲笑着打招呼,眼中满是赞赏。 沈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怕迟到。” 唐哲让她进屋里先烤一会儿火,然后自己去厨房弄点稀饭,厨房里,炉火正旺,锅里的稀饭冒着热气,散发出阵阵香气。 不一会儿,申二狗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唐哥,我来啦!” 唐哲舀了三碗稀饭,递到沈月面前,沈月连忙摆手说:“你们吃,我不饿。” 唐哲把碗塞到她的手里,认真地说:“快吃,去山里就是一天,一会儿饿了可没有吃的。” 沈月这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唐哲又拿了六个红苕装在背篓里,带了一把沙刀别在腰间。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背篓里的东西,确保没有遗漏。 出门的时候,黑子还一直跟着,唐哲说:“今天不能让黑子去,我要下套索,怕套着它。” 沈月吼了它几声,它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去。 三个人沿着牛尾河缓缓前行,冬日的牛尾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一幅宁静的水墨画。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脚步轻快而坚定。 一路上,唐哲一边走一边给沈月和申二狗介绍着山林里的知识,什么植物可以吃,什么地方可能有猎物。沈月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唐哲都耐心地解答着。申二狗则四处张望着,眼睛里透着好奇和兴奋。 走了很久,一直到没有人迹活动过的地方,他们才往林子里走去。林子里静谧而幽深,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地面,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音。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雪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香菇喜欢生长在枯木上,而且要潮湿的枯木。虽然香菇的生长期主要是春秋两季,但在山里,大冬天进山,偶尔也能碰到没有被动物吃掉的干在树上的。 走了两个多小时,唐哲一路下来,也放了几根钢丝绳子碰碰运气。突然,他眼前一亮,发现了一根倒在林子里的枯树,上面密密麻麻地长着香菇。 “找到了!” 唐哲兴奋地喊道。 沈月看着满树的香菇,虽然已经干掉,数量却不少,不禁张着嘴巴,惊叹道:“哇,这么多。” 申二狗几步冲上去,好像去慢了香菇就会跑掉一样,急切地说:“快点拣,这么多,这下发财了。” 走近了,唐哲从树上摘了几朵,虽然已经干了,大部分勉强还能吃,便对申二狗说:“二狗,你们拣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烂掉的就不要了,免得吃坏肚子。” 申二狗嘴里应着,手上却没有停下来。 等他弄好回来,沈月和申二狗已经把香菇都拣完了,足足有半背篓,虽然品相不好,但总比没有吃的强。 “唐哥,你看,好多啊!” 申二狗兴奋地把背篓举到唐哲面前,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唐哲满意地点点头,说:“我们先把这些收好,等会儿再继续找找。” 等收拾好,已经中午,肚子有些饿了。三个人又往下走,到了河边。唐哲和申二狗去拣了一些枯枝回来当柴。虽然雪还没有化,但在森林里,总能找到一些干柴。 生了火之后,唐哲把六个红苕放在火堆里烤了起来。不一会儿,红苕的香气就弥漫开来,引得大家的肚子咕咕叫。 他们处在一个河滩的地方,河面平静。牛尾河水流并不大,唐哲叫上申二狗,顺着河流走了一截,发现一个小水潭。由于是冬天,里面一群桃花鱼聚成一团,懒洋洋地不爱游动。 唐哲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二狗,今天又有肉吃了。” 第45章 砸鱼 申二狗顺着唐哲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在那清澈见底的水潭之中,一群鱼儿正悠然自得地聚在一处。它们通体泛着淡淡的粉色,在冬日的阳光透过水面的折射下,鳞片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灵动的精灵。申二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奇地问道:“唐哥,咱们咋抓这些鱼呀?” 唐哲望着水潭,眼中透着自信与沉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回去把背篓拿过来,我们用它来抓。” 申二狗一听,立刻转身朝着他们放背篓的地方跑去。此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申二狗耳朵生疼,可他满心想着抓鱼的事儿,脚步丝毫没有放缓。 这边,唐哲仔细观察着水流的走向。牛尾河的河面不宽,水流显得格外湍急,想要把水引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站在河边,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不一会儿,申二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背上背着那个略显破旧的背篓。 “唐哥,背篓拿来了!” 申二狗一边说着,一边把背篓递给唐哲。 唐哲接过背篓,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水里,随后又在河边寻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稳稳地压在背篓上,确保它不会被水流冲走。 做完这一切,他又找了一根细长的树枝,慢慢蹲下身子,将树枝伸进水里,开始小心翼翼地把鱼往背篓里赶。 唐哲的动作极为轻柔,眼睛紧紧盯着鱼儿的动向,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些鱼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四处逃窜。唐哲不慌不忙,耐心地引导着它们往背篓的方向游去。终于,有几条鱼儿游进了背篓。 “快,唐哥,鱼进去了!” 申二狗在一旁紧张地喊道。 唐哲立刻起身,双手迅速提起背篓。然而,那些鱼儿实在是太敏捷了,就在背篓还未完全离开水面的瞬间,它们像一道道闪电般,从背篓的缝隙中钻了出去,重新游回了水潭。 “哎呀,差一点。” 申二狗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大腿,脸上写满了失落。 唐哲却没有气馁,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水潭。他知道,想要成功抓到鱼,就必须要找到鱼儿的弱点。于是,他开始仔细观察着鱼儿的游动规律,试图从中找到更好的办法。 此时,冬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水潭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唐哲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儿,那群鱼儿似乎放松了警惕,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它们缓缓地游到了一块大石头下面,躲在那里,以为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唐哲见状,心中一动。他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新的计划。他走到河边,目光在众多石头中锁定了一块六七十斤重的大石头。 唐哲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石头的边缘,双腿微微弯曲,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头缓缓地举了起来。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脸上也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唐哥,你这是要干啥?” 申二狗一脸疑惑地看着唐哲。 唐哲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朝着水潭边走去。到了水潭边,他稳住身形,双手高高举起石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朝着鱼儿躲避的那块石头砸了下去。 “咚” 的一声巨响,如同炸雷一般在水潭边响起。水花四溅,溅起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彩虹。 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等他回过神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水潭。 几秒钟后,水潭里泛起了一片白色的肚皮。 “唐哥,浮起来了,鱼浮起来了。” 申二狗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叫道。 受到石头的震动,六七条鱼儿肚皮朝上,缓缓地浮在了水面上,它们已经被震晕了过去。 申二狗顾不得河水的冰冷,迅速地脱了鞋和裤子,一个箭步跳进了水里。河水冰冷刺骨,申二狗的双腿刚一接触到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他此刻满心都是抓到鱼的喜悦,根本顾不上寒冷。 他迅速地游到鱼儿身边,一把将它们抓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哈哈,抓到了!” 申二狗举着鱼,脸上笑开了花,那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等水变清了之后,他们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在另外一块石头下,也有一群鱼。唐哲和申二狗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还是按照同样的方法,唐哲再次搬起石头,朝着鱼儿砸了下去。 又是几声鱼儿浮起的欢呼,他们又收获了好几条鱼。 “唐哥,你这办法真是绝了,要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申二狗手里拣着鱼,嘴里不停地夸着唐哲。 唐哲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这都是在山里生活积累的经验,多试试,总能找到办法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前前后后抓了三十多条鱼,约摸有四五斤的样子。 唐哲看着背篓里活蹦乱跳的鱼,心中满是成就感,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四周,说道:“我们再往走走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鱼。” 申二狗此时已经冷得打起了摆子,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一边哆哆嗦嗦地穿裤子,一边连忙说道:“好,好嘞,唐哥。” 他们沿着河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翻着河边的石头。 除了鱼,他们还惊喜地发现了几只螃蟹,这些螃蟹藏在石头下面,挥舞着大钳子,试图保护自己,唐哲和申二狗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抓住,放进背篓里。 在一块较大的石头下,他们还找到了两只冬眠的石蛙,这石蛙长得肥嘟嘟的,黑黑的皮肤,看上去就像非洲来的蛤蟆。 唐哲知道,这石蛙不光肉嫩,味道鲜美,听说还是下奶的上好补品。 唐哲轻轻地将它们从石头下抓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入背篓。 “唐哥,今天咱们可真是大丰收啊!” 申二狗兴奋地说道。 唐哲还没有回答,却听得远处沈月在叫着他的名字。 第46章 加两个菜 唐哲正沉浸在与申二狗捕鱼的兴奋之中,突然听到沈月远远传来的呼喊声,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他们已经出来了许久。 抬头望去,太阳已经不知不觉靠西,洒下的阳光变得更加柔和,给整个山林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忙和申二狗顺着河流往回走,一路上,申二狗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刚才抓鱼的惊险瞬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回到他们先前生火的地方,只见沈月正坐在火堆旁,她的脸上被炭火熏得黑乎乎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中却透着期待。 看到唐哲回来,她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把烤好的红苕递了过去,声音清脆地说道:“哲哥,红苕烤好了,快吃。” 唐哲接过红苕,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心中一阵暖意。 他把红苕放在火堆边上,又将背篓取下来,脸上带着些许得意,说道:“等一下,我们加两个菜。” “哇,你们太厉害了,这么多鱼。” 沈月看着背篓里活蹦乱跳的鱼,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崇拜地看着唐哲,在她眼中,感觉唐哲仿佛是无所不能的英雄,总能在这山林之间找到生存的惊喜。 申二狗连忙接过话茬,一脸敬佩地说:“都是唐哥想的办法,要不然我也只能望鱼兴叹,要不是唐哥,哪能抓到这么多鱼,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 说着,他还夸张地比划着唐哲搬石头砸鱼的动作,逗得沈月忍不住笑出声。 沈月接过背篓,拿到河边,顺便洗了一把冷水脸,冰冷的河水触碰到脸颊,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也驱散了脸上的燥热。 唐哲也跟了过去,他从腰间抽出沙刀,动作熟练地开始破鱼。沈月则在一旁认真地清洗着鱼。 申二狗刚才下了水,到现在还冻得瑟瑟发抖,坐在火堆边烤着火,不停地往手上哈着热气,牙齿还在打着颤,嘴里嘟囔着:“这水可真冷,不过能抓到这么多鱼,也值了。” 鱼杀完了之后,唐哲对沈月说:“这两只石蛙,你带回去给你嫂子炖汤喝,这东西吃了下奶。” 沈月听到这话,脸瞬间红了起来,像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她微微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羞涩的模样让唐哲和申二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鱼便洗好了,唐哲从河边砍了些粽叶树,这些树枝粗细均匀,筷子粗细,刚好可以穿在鱼身上。他又把那几只螃蟹丢到火里,只听 “滋滋” 几声,螃蟹就由青变红,一股诱人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等不多时,鱼也烤好了,金黄的鱼皮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沈月咬了一口鱼肉,鲜嫩的鱼肉在口中散开,她不禁赞叹道:“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申二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可不,唐哥的手艺,没得说。” 沈月问:“哲哥,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唐哲看了看背篓里只有小半背的香菇,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一会儿顺着河再走一截,看看能不能再抓几条鱼回去,尤其是石蛙,多抓几只。” 提起石蛙,沈月又想起刚才唐哲说的话,脸又刷地红了起来。 申二狗不明就里,一脸疑惑地问:“沈月,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怎么脸上那么红?” 沈月忙把头转向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唐哲看着沈月害羞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后,他们灭了火种,然后顺着河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一边翻着河边的石头,一边寻找着猎物,不多时,又抓了一些螃蟹,这些螃蟹张牙舞爪,想要挣脱他们的抓捕,但最终还是被放进了背篓。 还用石头砸了几条油鱼棒(溪石斑),此外,他们还抓了些石巴子之类的小杂鱼,不知不觉,背篓里的收获已经十分丰富,一共也有十来斤。 看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泛起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三个人决定不原路返回,顺着牛尾河一直往下走,就能走到寨子下边。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走着,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分享着今天的收获和快乐。 到了唐家山寨口,唐哲把鱼分成了三份,每份都有三斤左右。 他又把几只螃蟹全给了申二狗,对他说:“二狗,你今天也辛苦了,这些螃蟹拿回去尝尝。” 申二狗接过螃蟹,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唐哥,你太客气了,今天可真是沾了你的光。” 唐哲又把两只石蛙给了沈月,再次叮嘱她带回去给嫂子炖汤。 那些香菇,他也一人分了一点,他本没有想着拿去卖,马上要过年了,得多准备一点年货才行。 三个人分开之后,各回各家去。 到家的时候,陈秋芸早已经把饭做好,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见唐哲回来,唐婉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忙去接下背篓,好奇地看一下里面都有些什么收获。 “妈,有鱼吃了。” 唐婉兴奋地把背篓拿去厨房,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陈秋芸正在端菜,听到唐婉的话,笑着对她说:“忙什么,看把你馋的,明天吃它也不会跑了。” 吃饭的时候,一天多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自立说:“你伯爹恐怕是过年都回不来了。” 唐哲嗯了一声,回没说话。 陈秋芸叹了口气,说:“你真是的,你把他当兄弟,人家从来没有把你当个人看。” 唐婉也说:“就是,多关他些日子才好呢。” 唐自立咳了一声:“你伯爹人不错,都是你伯母带坏的,要不是你伯母,他也不会当这个会计,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唐哲说:“爹,事情都这样了,你就不多想了,谁叫他要去犯国法呢?” 唐自立叹了口气说:“大队里这么多人,大多都被吴良和你伯爹欺负过,现在他进去了,他们四娘母恐怕有罪受咯。”说完,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47章 请客 陈秋芸开启了埋怨模式:“我看你是耍得久了,浑身不自在,出去走了一天回来,就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的,别人的事情,什么时候用得着你去操心了。” 唐哲怕父母吵起来,轻声劝道:“爹,你的身体都还没有好呢,少出去走动,万一又感染了怎么办,再说了,伯爹进去了,不是还有唐忠和他妈在嘛,他们家那么多粮食存着,饿不死的。” 看着父亲那倔强的模样,唐哲满心无奈,他深知,一个人的性格似乎真的是天生注定,很难改变。就像父亲唐自立,尽管这么多年一直被哥哥一家欺负,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即便如今哥哥一家遭难,他还是在为他们着想。 与其说这是善良,倒不如说他太过固执。 唐自立被陈秋芸一顿数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微微低着,闷在那里只顾着吃饭,一声不吭。屋内一时间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唐哲看着父亲,张了张嘴,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父亲,只能暗暗叹气,心中满是酸涩。 饭还没有吃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哲抬眼望去,就看到沈阳风风火火地来找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道:“唐哲,走,我们去打升级。” 唐哲此时只觉浑身疲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只想好好睡一觉。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说:“不了,我只想睡觉。” 唐婉在一旁听到,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笑着打趣道:“沈阳哥,你不好好挑窑沙(侍候坐月子的老婆),还有心情出来打牌?” 她的笑声清脆,打破了屋内原本压抑的气氛。 沈阳嘿嘿笑了几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妹在家里做鱼呢,叫我来喊唐哲下去喝酒打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唐哲,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一个绝对不容错过的邀请。 唐婉听了,对着唐哲意味深长地笑道:“哥,那你快去吧。”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像是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在暗示着什么。 唐哲瞪了一眼唐婉,唐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着低头继续吃饭。 见沈阳如此热情,盛情难却,唐哲几口把碗里的饭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他一起前往沈家。 来到沈家,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安秀芹正在院子里洗着折耳根。这折耳根在田埂上到处都是,尽管还未露头,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却也抵挡不住人们对食物的渴望。凭着记忆,人们总能在泥土里把它们挖出来。 安秀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唐哲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热情地打着招呼:“唐哲,快屋里坐。” 接着又对着屋里喊道:“小月,饭做好了没有,唐哲来了。” 屋里传来沈月的声音:“哦,马上就好,哲哥,你屋里先坐着烤一会儿火。” 唐哲忙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刚吃过饭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耳朵也微微泛红。 黑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快地跑到他跟前,摇着尾巴,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现在它和唐哲已经是老熟人了。唐哲蹲下身子,摸了摸黑子的头,黑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进了堂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沈醉亭和沈国章坐在火盆边烤着火。沈醉亭今天面色看上去好了许多,见到唐哲进来,指了指板凳,让他坐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唐哲啊,快坐,别客气。” 沈阳说:“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玲玲吃好了没有。” 沈阳的老婆叫罗玲,刚生下孩子不过二十多天,由于天天吃的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奶水严重不足,小娃娃饿了,只能打一杯糖水给他喝。 之前沈月回来的时候,开心地说唐哲给了她两只石蛙,让给嫂子补补身子。 安秀芹当然知道这石蛙是大补之物,不禁感叹道:“大冬天的,还能抓到这东西,真是难为他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对唐哲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等沈阳从山上回来,她就赶忙叫他去把唐哲请来吃饭,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没一会儿,沈月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她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唐哲说:“哲哥,快尝尝我做的鱼。” 唐哲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沈阳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还有一大半酒:“这酒还是我结婚的时候剩下的,今天难得高兴,我们哥俩喝个痛快。” 说到这里,他突然尴尬地笑了起来:“酒也不多,我们喝个高兴。” 唐哲虽然刚刚吃过,但是既然来了,也不能方了主人家的面子,接过碗筷,开始品尝起来,鱼肉鲜嫩可口,味道鲜美,入口即化,唐哲忍不住夸赞道:“小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桃花鱼呢 。” 沈月听了,脸微微泛红,像天边的晚霞,开心地笑了起来。 吃完饭后,沈阳说:“要不,我们打打牌耍?” 唐哲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明天还有事呢。” 沈月也想起来,今天唐哲在山里下了好几个套索,对沈阳说:“哥,算了吧,人家哲哥明天真的有事情。” 沈阳把手里的扑克收起来:“那好吧,等过年的时候,一定要来我家退老爷酒,到时候我们好好打一晚上。” 正聊着,门口走进来两个人,见到唐哲也在,不由得愣住了。 第48章 空军 来的两个人,正是姚瑶和她哥哥姚勇军。 沈阳见到他们兄妹俩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问道:“耶,勇军,今天怎么有空来玩?” 姚勇军见唐哲也在,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说:“大队的知青组织打拖拉机,问你要不要去。” 他的目光在唐哲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沈阳下意识地看向唐哲,询问道:“你要不要去?” 唐哲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算了,你们去吧。”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沈阳也说道:“算了吧,我老婆还在坐月子呢,你们去吧。” 说着,他看了看屋内的方向,眼中满是对妻子和孩子的牵挂。 姚瑶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月身上,问道:“月月,你要不要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希望沈月能陪她一起去。 沈月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还要洗碗呢,就不去了。” 她的笑容温和而礼貌,让人无法拒绝。 姚家兄妹俩见众人都无意前往,自觉没趣,简单寒暄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沈阳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姚家不知道是抽的什么疯,唐哲这么好的人不要,偏要退婚,前几天,我还看到他们在大队仓房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唐哲,见他脸色并没有什么改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月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嗔怪道:“哥,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显然不希望哥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唐哲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来,向众人告辞,一个大男人被人家退了婚,还被人拿出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家里太穷,又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才导致的,至少从这件事情中,他们一家也看清楚了姚家是什么样的人品。 沈月见唐哲要走,心中有些着急,埋怨地看向沈阳:“哥,你脑子是不是短路了,明知道姚瑶才和唐哲退婚,你还提这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为唐哲打抱不平。 沈阳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说:“我也是觉得唐哲这么好的人,还被姚家退婚,姚家真是没长眼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不解。 沈月轻哼了一声,说道:“要怪只怪姚瑶没有那么好的福气,不选唐哲,和唐忠混在一起,现在唐忠就像一只丧家之犬,要是他们的事情传出去,姚瑶在大队里都没有脸见人了,哥,女孩子最注重清白,你以后不准和任何人说姚瑶的事情,明白不。”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为姚瑶的处境感到无奈。 安秀芹也在一旁说道:“就是,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在背后乱说人家。”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阳被母女俩数落一通,只好连连点头保证:“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唐哲到家的时候,家人都已经睡觉了,屋内一片寂静。他轻手轻脚地洗了一把脚,然后躺床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让人感到一丝温暖。申二狗已经到了他们家,正自己把火盆里的炭加上,坐在一边烤着火。 “唐哥,你可算起来了。” 申二狗看到唐哲,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两个人还是吃了一碗稀饭,便去了牛尾河。昨晚唐哲做梦的时候,都梦到套到了山羊,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今天会有好收获。 一连看了几个套索,都没有收获,申二狗的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唐哥,今天这些猎物都学聪明了,不上套,要打空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唐哲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神色平静地说道:“下套索就是这样,凭运气吃饭,不能因为一两次没有收获就放弃。”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申二狗叹了口气,说道:“话是这个理,但还是有点打击人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有些失落。 一直走到最后一个套索,都没有发现猎物的踪影,申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说:“唉,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沮丧。 唐哲指了指牛尾河,提议道:“要不,我们再抓点鱼回去。”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希望,试图让申二狗重新振作起来。 申二狗一听,立刻从地上跳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行呢,唐哥,我公把那鱼洗了串起来,放成灶堂前面挂着,说是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又不会坏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比划着。 两个人就这样下到河边,顺着河一路往梵净山方向走去。冬日的牛尾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宛如仙境一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申二狗两只手里,都提着一大串鱼,竟然有些走发热了。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运动而变得通红。 “唐哥,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实在太累了。” 申二狗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唐哲看了看申二狗,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色,点了点头说:“行,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望着眼前的河水,心中感慨万千。 生活就像这牛尾河,有平静,也有波澜,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收获。 等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往上游走去,没有多久,唐哲就发现河中的石头下,藏着一条巨大的娃娃鱼。 他轻轻拉了一下申二狗,指着河水下面:“二狗,你看,那是什么?” 申二狗虽然在梵净山周边长大,却从来没有见过娃娃鱼长什么样,顺着唐哲手指的方向看去,吓了一跳:“我操,这么大一条四脚蛇!” 第49章 娃娃鱼 唐哲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四脚蛇,这分明是娃娃鱼。” 申二狗满脸疑惑,凑近了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挠了挠头,憨笑着说:“原来娃娃鱼长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人头鱼身的怪物呢。” 看着申二狗那副天真模样,唐哲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弯腰在河边寻了一根刀柄粗细的小树。他从腰间抽出锋利的沙刀,动作娴熟地将小树的一端削尖,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长矛。他站起身,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娃娃鱼身上,微微调整呼吸和姿势,深吸一口气后,将手中的长矛用力刺向娃娃鱼。 “噗” 的一声闷响,长矛精准无误地刺中了娃娃鱼。受到攻击的娃娃鱼瞬间剧烈挣扎起来,尾巴用力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 唐哲双手紧紧握住长矛,没一会儿,娃娃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 “唐哥,你太牛啦!” 申二狗在一旁兴奋得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脸上满是崇拜与激动。 唐哲笑了笑,抬手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申二狗一起费力地将娃娃鱼拖上了岸。 好家伙,这娃娃鱼个头可真不小,一掂量,足足有二十多斤重。 申二狗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唐哥,这鱼身上咋滑溜溜的。” 唐哲拍了拍手上的水,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它身上的一层保护膜,一旦受到惊吓,就会分泌出来,让人摸上去滑滑的,煮之前,要用开水把它烫一遍,然后再多清洗几次,这样就能去掉了。” “哇,唐哥,你懂得可真多。” 申二狗对唐哲向来佩服不已,此刻更是满脸写着崇拜。 唐哲笑着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说道:“行啦,今天我们可不算白跑一趟。” 申二狗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那两串鱼:“早就不算空军了,这么多鱼,加上这一条娃娃鱼,够吃很久了。” 他们用杀鱼的自制长矛,把娃娃鱼用树藤牢牢绑了起来,又将之前抓到的那两串鱼也一并挂上。两人抬着这份沉甸甸的收获,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朝着八家堰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欢快的身影,一路上,他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 回到村子后,唐哲和申二狗把娃娃鱼分了,唐哲给了申二狗三斤,又让他带了一串油鱼棒回去。申二狗满心欢喜地离去。 唐哲望着申二狗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分享猎物是最质朴的情谊。 申二狗走后,他将剩下的娃娃鱼清理干净,然后用盐一层一层均匀地涂抹在鱼肉上,随后挂在火堂上方,准备做成腊鱼干。 还有那大半条娃娃鱼,唐哲思量再三,决定分三斤出来,给沈月家送去,沈月的嫂子罗玲刚生完孩子,身体正急需营养,而娃娃鱼脂肪含量高,正是滋补的上等佳品。 唐哲提着鱼肉来到沈月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沈醉亭打开门,看到是唐哲,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唐哲啊,快进来坐。” 唐哲走进屋里,把鱼肉放在桌子上,说道:“沈伯,这是我今天抓到的娃娃鱼,给你们送来一些。” 沈醉亭一听,连忙摆手拒绝:“这可不行,你这孩子,自己留着吃吧,我们不能要。” 唐哲坚持要留下,态度诚恳地说:“沈伯,您就收下吧,这鱼对罗玲嫂子的身体好,能补补身子。” 沈醉亭依旧推辞,说什么也不收。唐哲无奈,只好把鱼肉放在桌子上,转身匆匆离开。沈醉亭望着唐哲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感动与欣慰。 安秀芹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桌子上的鱼肉,对沈醉亭说:“你说,这娃子,是不是看上了我们家小月?”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沈醉亭笑了笑,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他们只要互相看得上,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安秀芹叹了口气,忧虑地说:“唉,就你这成分,怕影响到人家,我听说好多人都平反了,你这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沈醉亭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谁知道呢,对了,你去给我拿几张报纸来看看。” 那些报纸,他已经翻看了无数遍,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自己平反的消息。 腊月二十七这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启明星还在天边闪烁,唐哲就早早地起了床。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几只腊竹鸡,又从火堂上方取下几斤娃娃鱼肉,还在鸡圈里抓了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 他把这些东西仔细地包好,放在背篓里背在背上,便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今年农历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他想趁着天早,去给易解放家拜个早年。 “解放叔,婶子,来给您们拜个早年。” 唐哲一进门就满脸笑容地说道,声音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见到长辈的喜悦。 易解放看到唐哲,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你来就来呗,每次都这么客气,上次带来的野鸡肉都还没有吃完,又带这么多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责备,却又满是关切。 冯月芝也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就是呀,小唐,你要来看我们,直接来就是了,我们老俩口也高兴,家里不容易,你留着给你爹妈好好过个年才是。” 她的眼神中透着慈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唐哲忙解释道:“都是我自己打的,这是娃娃鱼肉,昨天抓了一条,到队里就和伙伴们分了一些,剩下这些,带来给叔叔婶婶尝尝鲜。” 他的语气诚恳,让人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正说着话,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子推门进来:“爸、妈,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铃般打破了屋内的交谈。 易芳看到唐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这是?” 第50章 鞋都跑飞了 冯月芝笑着介绍道:“这是唐哲,是你爸的朋友。” 随后又转向唐哲,语气亲切:“小唐,这是我们的女儿,易芳。” 唐哲忙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拘谨:“芳芳姐,你好。” 易芳大方地放下手中的包,伸出手,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你好。” 唐哲下意识地慌乱起来,他连忙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像是生怕手上的粗糙和灰尘玷污了这份初次的接触。 他轻轻握了一下易芳的手指,便迅速缩了回来。 易解放说:“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我和你婶子去厨房准备午饭。” 说完,便和冯月芝一起走进了厨房,留下唐哲和易芳在客厅。 “你经常来我家吗?” 易芳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而亲切,她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带着好奇,专注地注视着唐哲。 唐哲点了点头,声音渐渐平稳:“解放叔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 开始讲述自己和易解放相识的经过,以及易解放对他的帮助。从最初在困境中易解放的援手,到后来一次次的鼓励与引导,那些被易解放帮助的日子,满是温暖。 很快,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冯月芝和易解放端着一大桌子丰盛的菜上桌。,桌上不光有野猪肉,娃娃鱼,还有野鸡和竹鸡,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易芳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冯月芝撒娇道:“妈,你对我真好,做这么多好吃的。” 冯月芝笑道:“这么多菜,都是小唐拿来的,你快去给小唐盛饭。” 易芳乖巧地嗯了一声,放开她妈妈,不一会儿就把饭端了过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易芳夹了一筷子娃娃鱼肉,吃在嘴里,软糯 q 弹,她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看着唐哲问道:“这是什么鱼,我以前好像没有吃过。” 唐哲忙说道:“这是娃娃鱼,在牛尾河抓的。” 又指着另外几盘肉介绍:“这是野猪肉,那个是野鸡,还有那个是竹鸡。” 易芳逐一尝了一下,赞叹道:“野味就是不一样,非常好吃,唐哲,你经常上山打猎吗?” 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唐哲。 唐哲点了点头:“是的。” 易芳突然神往起来:“好想体验一下打猎的乐趣。”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仿佛已经置身于山林之中,追逐着猎物的踪迹。 唐哲笑道:“芳芳姐,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就比如说这头野猪,要不是我运气好,那天就被它把我给解决了。” 说完,他又把当天怎么杀掉这头野猪的事情详细地介绍了一遍,三个人都听得出了神,感觉就像是亲自在场一样。 随着唐哲的讲述,一会儿神情紧张,仿佛能感受到野猪的凶猛;一会儿哈哈大笑,为唐哲的机智与勇敢喝彩。 易芳听得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当听到唐哲成功制服野猪时,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太惊险了!” “听你这么说,还真不敢去了。” 易芳有些沮丧地说,她的肩膀微微下垂,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原本对打猎的憧憬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唐哲却说道:“等夏天暖和了,芳芳姐要是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牛尾河还有清水江抓鱼,还有大鱼泉地下暗河里的四腮鱼,这些地方没有危险。” 易芳脸上又有了笑容:“真的?那等我夏天放假的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 易解放说道:“就你一年那几天假,还能到处跑了。” 易芳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四个人都开怀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充满了温馨与欢乐。 从易解放家出来之后,唐哲便去东门桥的市场转了一圈,打算淘一些过年用的东西。 也许是快过年了,市场上管得不严,大中午的,也有许多人摆摊设点地卖着各种商品,没有任何人来抓人。 市场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色彩鲜艳的年画,有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糖果,还有各种实用的生活用品。 唐哲在人群中穿梭,看着这些充满年味的商品,心中满是过年的喜悦。 来到一个水果摊前,摊位上的柑橘色泽鲜艳,金黄的外皮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果香扑鼻,他称了几斤柑橘和苹果,便回家去了。 县城这种低矮的地方,雪早已经化完,八家堰除了山顶上还是一片雪白,其它地方都化了,路上特别湿滑。 到家后,他把东西放下,唐婉看到苹果,忍不住拿了一个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哥,这就是苹果吗?我还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呢。” 唐哲点了点头:“去洗了吃吧,给爹和妈一人拿一个。” 唐婉去了厨房,没多久出来,说:“哥,沈月姐来找你了去。” “什么事?” “她见你不在,就走了,也没有说什么事。” “那我出去一下。”说完,他就出去了。 陈秋芸在厨房隔空对他说:“早点回来吃饭。” 唐哲应了一声:“知道啦。”人早已经下了院坝坎。 唐婉看着他的样子,对陈秋芸说:“妈,我看我哥好像对沈月姐有点意思呢。” 陈秋芸忙着手里的活,说道:“就是他们家的成分……” 话还没有说完,唐自立打断了她的话:“成分怎么啦,我看沈月这姑娘挺好,懂事,又读过书,人家醉亭好歹也个老革命。” 陈秋芸说道:“我只是说说。” 唐自立说:“我觉得,比你看中的姚家好一万倍,虽然成分不好,但是沈家一家人的人品好,是会过日子的人家。” 陈秋芸笑着说:“那你觉得可以,我就去找五婶帮忙去问问?” 唐自立却说道:“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解决,你去问,万一阿哲或是小月不这样想呢?你不是给年轻人找不痛快吗?” 陈秋芸从厨房的窗子看了一眼,早已经看不到唐哲的身影:“哼,不这样想?鞋都跑飞了。” 第51章 偷盐老鼠 唐哲一口气跑到沈月家,首先出来迎接他的是黑子,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在院坝,他就喊:“沈月,沈月。” 沈月打开门,看到唐哲:“你不是去城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沈月把他迎进屋里,说:“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问你明天要不要去打猎,我跟你去。” 唐哲说道:“我都是放套索,又没有枪,就算碰一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跑掉,昨天放的套索还没有收获呢。” 沈月说:“我公说,清朝的时候,法国人在石柱岩那里开采过铜矿,矿洞里的山老鼠,都有四五斤重一只,我想去打,我爹不让我去。” 沈国章抽着旱烟,说:“那洞子七八十年没有人去过,里面四通八达的,万一遇到塌方怎么办?那是要死人的。” 沈月说:“我们又不进去太深,就在洞口看看,万一打不到,就回来了。” 沈醉亭说:“几十年没有人去过,都不知道路还能不能走,要去,也要明天去。”显然他是同意了。 沈月高兴地说:“嗯,爹,我会小心的,再说了,跟哲哥一起,不会有事的。” 唐哲也想去那里看看,他还没有见过四五斤重一只的大老鼠是长什么样子,而且,去石柱岩,也得顺着大小溪河走,顺便还可以抓抓鱼。 “放心吧,醉亭叔,我肯定会照顾好小月妹妹的。”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又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安秀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唐哲,吃完晚饭再去,我都煮上了。” 唐哲说道:“不用了,婶子,我妈已经做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陈秋芸刚把菜端上桌,问:“小月找你什么事?” 唐哲端起碗,说道:“没什么事,就是约我去石柱岩抓老鼠。” “就这事?”陈秋芸似乎有些不相信。 唐哲说:“就这事呀,我也想去看看他公说的四五斤一只的山老鼠长什么样子。” 陈秋芸哦了一声,便不再问,唐自立说:“明天你们去了,要早点回来,今天任德明派人来通知,明天晚上又要在大队开会,好像是要重新选大队长和会计。” 唐哲头也不抬地说:“爹,这种事情,你去参加就行了。” 唐自立说:“也不知道你伯爹怎么样了。” 陈秋芸瞪了他一眼:“大过年的,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些烦心事?” 唐自立见一家人都不爱听自己唠叨这件事情,也就只顾着吃饭,不再言语。 第二天一大早,沈月就带着一把沙刀来找唐哲,同样唐哲还是放了几个红苕在背篓里,就和她一起出门了。 石柱岩的矿洞位于山的上半部分,大水溪的河沟一直走,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矿洞口,全是一块一块的乱石,踩上去,石头就往山下滚,非常危险,好在荒废多年,石头之间又长了一些荆棘,并不是每一块石头都是松动的。 矿洞口还丢弃着一些机械,横七竖八地躺地地上,大炼钢的时候,就是觉得太远,又没有一条完整的跑,才让这些废弃的铁家伙逃过一劫。 进了矿洞,唐哲把松油木点起来,沈月也拿出一根,借着他的火苗点上,两个人顺着洞往里面走。 大约往洞穴里走了六七十米之后,果不其然地瞧见了一群老鼠正在洞壁之间迅速地来回穿梭着,然而,这些老鼠却并非如沈国章所说的那般重达四五斤,其中个头最大的也不过才半斤上下而已。 又继续向前行进了几十米,但依旧未能有什么新的发现,反倒是他们的举动惊扰到了洞顶处吊挂着的那些蝙蝠,只见一只蝙蝠因受惊而猛地从他们眼前疾飞而过,它那扑扇着的翅膀所带起的劲风,险些将沈月手中握着的火把给吹熄灭了。 沈月被这个黑影吓了一跳,仔细看清是蝙蝠,不禁失声惊叫起来:“呀!是偷盐老鼠(蝙蝠)啊,哲哥,这里有偷盐老鼠!” 由于蝙蝠喜爱栖息在幽暗之处,而梵净山地区的建筑主要以木屋为主,老房子厨房窗子开得小,加上厨房因为长年累月都经受着灶火的熏烤,致使其内部变得一片漆黑,因此,偶尔会有蝙蝠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中居住。 当地的人们普遍认为,这些蝙蝠会偷偷潜入厨房去偷吃里面存放的食盐,于是便称呼它们为“偷盐老鼠”。 被沈月这么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在洞中活动的那群老鼠也同样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纷纷发出一阵尖锐的吱吱声,并开始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开来。 在它们狼狈逃窜的过程当中,还不断有小石块从洞壁上坠落下来,而这些掉落的石块又进一步惊起了洞顶吊挂着的那一整群蝙蝠。 一只、两只、十只…… 不一会儿,成百上千只蝙蝠,黑压压地从他们头顶飞过,往洞外飞去。 沈月吓得蹾在地上,不停地发抖,手中的松油木也丢弃在一旁。 唐哲用大衣把她盖住,静静地站在那里,蝙蝠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哪要不乱走动,它会认为是一个障碍物而躲开。 过了几分钟,大部分蝙蝠都飞走了,只有少数几只在洞内飞来飞去。 唐哲拿开衣服,拍了拍她的头:“小月,都飞走了,可以起来了。” 沈月抬头看了一下:“哲哥,你骗人,还有那么多在头上飞。” 唐哲无奈,沈月连老鼠都敢抓的人,怎么会怕蝙蝠呢。 又过了几分钟,洞内的老鼠也不知道躲到了什么角落,头上的蝙蝠又重新倒挂在了洞顶,他把沈月的松油木拣起来,重新点燃:“走吧?” 沈月慢慢地站起来,接过松油木,小声说:“哲哥,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这么多偷盐老鼠,太可怕了。” 唐哲点了点头:“行,我们现在回去。”他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识一下四五斤重的是什么鼠,但是没有见到,也许这就是农村人吹牛的一种夸张说法吧。 出了洞,沈月才长舒一口气:“唉,早该听我爹和我公的话,不来了,今天算是白跑一趟。” 第52章 去莫斯科 沈月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唐哲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当空,估算了下时间,才到中午,他转头看向沈月,关切地问道:“你饿不饿?” 沈月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还不饿,哲哥,我们现在怎么回去?” 从石柱岩回去,有两条好走的路,一条经过六角寨,一条经过火烧岩。 唐哲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们还是跟着下面的小溪走吧,顺便看看能不能抓一些鱼。” 沈月微微点头,柔顺地回应:“我听你的,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她对唐哲有着十足的信任。 休息了一会儿,沈月已经从之前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眼神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唐哲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红苕,动作娴熟地削了皮,递一个给沈月:“先吃一个将就一下,等下进了沟,树太多了,不敢点火。” 沈月接过去,轻轻咬了一口,红苕那脆脆甜甜的口感瞬间在口中散开,“嗯,真甜。” 她满足地说道。 吃完红苕,他们又开始了下山的路程。 眼前的一大堆乱石,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 上山的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头,只要把脚拿开,石头就滚下去了,对自己并不会造成危险。 但是下山的时候,情况就复杂得多了,不光要小心脚下,稍不注意,人就会跟着摔倒,同时还要注意身后的石头是不是也会滚下来。 唐哲和沈月并排着走,这样就算踩到松动的石头,也不用担心会伤到另一个人。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石头,双手也不时地抓住旁边的石块或树枝,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好不容易走到了乱石堆的尽头,他们又顺着来时砍开的路,艰难地走了差不多五六百米,才终于下到河沟。 来的时候,只顾着尽快赶到矿洞,所以没有仔细观察小溪里有没有鱼,现在回去,他们才有心思一步步地仔细寻找。 这条小溪并不长,只有五公里左右,尽头汇入清水江,小溪两边的树木枝繁叶茂,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把整个小溪盖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影,像洒了一片繁星,美丽而梦幻。 顺着小溪走了没有几步,沈月弯下腰,搬开溪边一个石头,惊喜地喊道:“哲哥,你看,两只石蛙。”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唐哲快步走过去,伸手将石蛙捉了起来,放在背篓里,对沈月说:“冬天石蛙都要冬眠,注意看看溪边这种干燥的石头下面,还有一些泥巴比较松的地方,说不定就藏着它。” 沈月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啦。” 就这样,他们顺着溪流一直往下走,不知不觉中,抓了十几只石蛙,十多只螃蟹,还抓了几十条石巴子、刚鳅子这一类的小杂鱼。 走了一公里左右,是一片小河滩,唐哲觉得肚子胀胀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沈月说:“你先抓着,我去一下莫斯科。” 用土话把上厕所称为蹾茅斯抗,字音相近,他故意这么说,带着一丝俏皮。 沈月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哲哥,你还搞得文绉绉的,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唐哲找了一个树木稀疏的地方钻了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段山崖,山崖下方常年不见阳光,几乎没有什么树,显得有些阴森。 他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早已经被树木荆棘遮挡,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放心地脱下裤子开始方便。 在没有手机的年代,蹾坑无非两种方式,一种是抽烟,一种是东张西望,唐哲就属于第二种。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周围,除了茂密的树林和嶙峋的怪石,什么也没有发现。 因为上厕所的缘故,腰上的沙刀也解了下来放在一边,无聊的他,顺手拿起沙刀在地上挖着一些泥土,想着等解决完了,好用这些泥土盖一下。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寂静,一颗晶莹透明的东西,被他手里的刀砸得火星四溅。 他顿时来了兴致,用刀小心地刨出来,拇指般粗细,十来厘米长,呈六边形的一块东西就露了出来。 “水晶?” 他不禁轻声呢喃,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拿起这块东西,放在手中仔细地端详着,果然是块水晶。 但是这一块成色不是很好,上半截透明度很高,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但是被他刀砍过的那一半截,却非常浑浊,里面像开了花一样,有许多气泡一样的东西。 他摘了几片地葫芦叶,把后方擦拭干净,提起裤子,就在那个地方挖了起来。 不多时,又挖出了几块,大小不一,大的茶杯大小,小的只有指头粗细。 水晶还是比较值钱的,不管是做珠宝或是收藏,以及国家换外汇,都可以。 他看了看周围,决定换一个地方。 走了几米,脚下是松软的黄水,夹杂着一些白色的石子,也有一些细小的水晶石。 就在这个地方,他又开始挖了起来,没有几下,便挖了出来,果然比刚才那个地方的多一些,但是个头却没有之前的大,最大的也就拇指大小。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沙刀又传来响声,感觉还是比较大。 他轻轻地扒开泥土,一块光滑的水晶就露了出来,他拿起沙刀,顺着水晶石的周围慢慢刨开,不多时,一块看上去十几公斤的水晶就露了出来。 他把刀放进腰间的刀别子,从边上摘了几张树叶,擦了又擦,虽然表面还粘着泥土,但是从外形看,是水晶无疑。 他从之前挖的水晶中选了几块大的,装在大衣荷包里,然后抱着这一块水晶回到了小河滩。 沈月在河滩这里已经找了好几遍,只找到一只石蛙和两只螃蟹,想顺着河沟先走,看到幽深昏暗的小河沟,想到刚才的蝙蝠,又不敢一个人走,只能百无聊奈地坐在一块干石头上等他。 看到他出来,沈月意味深长地笑着。 第53章 钛晶 唐哲满心欢喜地将那几块水晶石放进背篓。沈月在一旁好奇地张望着,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哲哥,你搬这么大个石头干吗?” 唐哲笑了笑,又折了一把柔韧的树藤,仔细地将水晶石盖住,仿佛生怕别人窥探到这个秘密,解释道:“我看到这几块石头还蛮有特色的,想拿回去做个摆件。” 沈月也不多问,而是乖巧地说道:“哲哥,我们现在往下走吗?” 唐哲点了点头,稳稳地把背篓背在背上,那背篓里装着的不仅是水晶石,更是他心中的期待。 一路上,他们又在溪边寻找了些小杂鱼和螃蟹,虽然今天的收获不算多,但每一次小小的发现都让他们感到满足。 到了下午,唐哲把那几只石蛙都给了沈月,还有一些杂鱼,两人分了。他心里急着想要回去,因为那块大的天然水晶石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他迫切地想把它清洗出来,看看它真实的品质如何。 到家后,他把螃蟹和鱼交给唐婉去处理干净。 唐婉接过东西,看着只有十几只螃蟹,还有四五斤杂鱼,笑着打趣:“哥,我看你和小月姐去打猎,收获不少呀。” 唐哲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快去做事。” 他自己则是迅速拿了一个木盆,打了半盆清水,把那块水晶石轻轻放在里面,开始仔细地清洗起来。 当表面的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干净的时候,他不禁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惊喜。只见这块水晶内部含有金色的发丝状矿物质,犹如金色的发丝在水晶内部交织缠绕,散发出迷人的光芒,随着光线的折射,变幻出璀璨的色彩。 “钛晶?” 他忍不住轻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又看,光滑的表面棱角分明,里面金色的发丝就像一道道光芒,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水晶石,把整颗水晶都映出了金黄色,仿佛是阳光被封印在了石头之中。 “没想到还能挖到这么稀有的东西。”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他知道,后世在珠宝市场上,钛晶的价格相对较高,因为它的产量稀少,几乎全是靠从巴西等国进口,国内的钛晶除了东海、云南等少数几个地方偶尔有发现外,梵净之这边,一直只发现一些透明的水晶和白水晶,当然也有人发现过水胆水晶,而且像他手中这一块钛晶,不光品质优良,重量更是达到四十来斤,可以说在当时的国内是难得一见。 他听过一句话:“如果你有机会拥有一块天然水晶钛晶,一定要好好珍惜它,因为它不仅是一种美丽的宝石,更是一种具有强大能量和神秘力量的宝贝。” 等把它洗干净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回房间,找了一件旧衣服把它小心地包裹起来。他心里清楚,城里的国营商店收购站肯定不会收这么贵重的东西,看来得找时间去一趟铜城或是林城,越是大的城市,越有更多的机遇,说不定在那里,这块钛晶能找到它真正的价值。 把水晶收好之后,他看了看天色,还没有黑,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他想到前天放的套索,不管有没有收获,都要去收了。 老的猎人,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是不会下套的,在纯朴的山里人眼中,动物和人一样,也要过年。 他出门去申家岭叫了申二狗一起,两人一人带一把沙刀,从申家岭那边就下了河沟,顺着河走了一截,差不多走到最后放置套索的地方,然后钻进林子里往回收着走。 第一个套索没有猎物上套,唐哲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熟练地把伐杆砍断,取了钢丝绳。 当走到第二个套索时,申二狗突然指着已经弹起的伐杆,兴奋地大喊:“唐哥,套中了只刺猪。” 唐哲也看到了,一只三十多斤重的豪猪被前脚被套住,吊在空中。豪猪见到人来,身上的刺就像炸了毛一样,全都竖了起来,尾巴上的一串响铃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唐哲把沙刀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他知道豪猪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找了个位置站好,用刀背狠狠在它头上敲了几下,直到它不再动弹,才把伐杆放下来,取下豪猪,将就钢丝绳绑了腿,申二狗在一旁帮忙,两人抬着豪猪,一路往回走。 接下来的几个套索都没有收获,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唐哲惊喜地发现了一只三斤多的野兔,脖子被套住,早已经死亡。 申二狗看到野兔,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上了大路,唐哲把兔子给了申二狗,申二狗高兴得合不拢嘴:“唐哥,你给了我太多的肉了,这兔子你拿回去卖钱。” 唐哲笑着摆摆手:“大过年的,人家厂里都放假了。” 申二狗见他这样说,才收了兔子回家。 回到家,陈秋芸看到唐哲带着豪猪回来,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唐哲去县城卖炭了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再和村里那些同龄人出去打牌。 “阿哲,刺猪的刺可是好东西,你留起来,万一谁家孩子吃急了,或是肚子痛,可以拿去做药。” 唐哲点了点头,拨了刺,然后豪猪的尾巴上,那一串像铃铛一样的东西,他完整地割了下来,摇了摇,叮当地响起来。 陈秋芸在一旁笑道:“这串响铃不错,可以拿去给沈阳的娃娃做玩具,带在手上,还能避邪。” 唐哲把那串响铃挂在墙上:“那等下次见到沈阳,就把这个交给他。” 等把刺拨完,然后剖开肚子,取了豪猪肚子,用棕叶把它绑好,挂在厨房的灶堂上边,之前冯月芝就给他说过,想要一个刺猪肚子,他一直记在心里的,等过完年再去城里的时候,就可以把她送去。 等他把这一切都做好,父亲把桌子摆在堂屋中间的香龛下方,母亲也把菜端上了桌,唐自立点了四柱香和两支蜡烛,在香龛的香炉里插上三柱和一支蜡烛,然后把另一柱香和一支蜡烛插到大门外。 第54章 烧年纸 唐自立正专注地摆弄着桌上的贡品,每一件贡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在这时,唐婉领着五个人走上了院坝,脚步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这五个人唐哲都认识,他们是大队里的知青。 由于政策的变化,原来大队里十几个知青,如今只剩下他们五个还没有回城。为首的是知青队的队长严天明,他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排在第二的是苏朝恩,他面容温和,眼神中透着一股内敛的气质。第三个是胡静,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第四个是张月娥,她身形娇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可爱。而另外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子,瘦瘦高高的,唐哲对他印象尤为深刻,他就是来自省城的杨胜学。 回想起三年前杨胜学刚来大队的时候,唐哲也还是个半大小子,孩子童真的天性还未完全褪去。 那时杨胜学在地里干活,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便匆匆跑到田边的一个角落里解决。可上完厕所后,他才惊觉自己没带纸。 在八家堰,当地的村民上厕所几乎不用纸,在猪圈一旁的粪坑上,搭着几块木板,周围用高粱杆或是玉米杆简单围挡,厕所的门就挂着草帘子。 只要听到有脚步声,不管是不是去上厕所的,里面的人一定要咳一声,提醒一下有人。 在厕所的角落,放上一把稻草,或是插上几块竹片,等解决完后,就用稻草或竹片清理。走起路来,就像屁股缝里还夹着一坨大便,那种酸爽,没有试过的人是不知道的。 但杨胜学的遭遇更为凄惨。 他来自省城,早已习惯上厕所用纸,可在物资匮乏的八家堰,纸无疑是一种奢侈品。他对农村里的很多植物都不熟悉,当时唐哲正好和他一起干活,便好心地给他摘了几张旁边一丛活麻叶,那巴掌大的叶子,看起来大小正合适。 杨胜学接过叶子,没一会儿,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原来,活麻叶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刺毛,接触皮肤后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刺痛感。 当天晚上,杨胜学用活麻叶擦屁股的事情就在大队里传开了,从此他便得了个 “杨活麻” 的外号。 那几天,他走路的姿势都十分怪异,像刚割了痔疮一样难受。 如今,唐哲看到杨胜学,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中带着一丝尴尬。 严天明看到唐哲,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高声打起了招呼:“主人家,过闹热年咯!” 唐哲忙笑着回应:“严知青,闹热年在你家。” 另外几个人也依次上前打招呼,轮到杨胜学的时候,他走上前,在唐哲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说:“你小子,现在出名了。” 他说的出名,自然是指唐哲一天打了两头野猪的事。 唐哲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唐自立烧完纸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几个知青,连忙热情地把他们请进去:“哎呀,严同志,胡同志,快请屋里坐。”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中透着真诚。 严天明客气地说道:“你们家太客气了,多有打扰。” 唐自立摆了摆手,笑着说:“不存在的事情,你们远离家乡,来帮助我们搞发展,大过年的,也没有啥拿得出手的东西,今天正好烧年纸,请你们过来吃餐便饭,快快,过来退酒。” 烧年纸,是在腊月二十四到除夕前的一种祭祀行为,主要是告诉祖宗和各路神仙,马上要过年了。而退酒,则是把祭祀的酒,分给大家饮用,寓意着分享福气。 胡静和张月娥不会喝酒,只有严天明、苏朝恩和杨胜学三个男的,一人一个碗,端起碗,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齐声说了句客气话:“喝得快发得快,主人家人财两发。” 唐自立也笑着回应了几句客气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随后,大家一起动手,把桌子架到火盆上。 火盆里的炭火熊熊燃烧,散发出温陈秋芸把锅里的菜都端了出来,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她还是做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凉菜是凉拌折耳根,那清爽的口感让人食欲大增,还有唐哲从田鼠洞里挖回来的花生米,颗颗饱满香脆。 热菜有香气扑鼻的野猪排骨,每一块排骨都炖得软烂入味;回锅野猪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腊野猪肉,经过腌制和熏烤,散发着独特的香味;香菇竹鸡汤,汤汁浓郁,鸡肉鲜嫩;还有珍贵的娃娃鱼,肉质鲜嫩爽滑;炸小鱼干,外酥里嫩;炒螃蟹,香气四溢。 和大队各家各户的生活条件比起来,知青的条件更加艰苦,有些生产队里,知青只能借住在农户家里面,生活上多有不便。 而八家堰因为前几年修建水库,动用了整个邛水县的劳动力,在队唐家山这边修有一个指挥部。 后来水库修好了,指挥部就成了大队小学和大队办公的场所,另外还有一些多余的房间,就成了知青宿舍。 尽管如此,知青们在这里的生活依然充满了挑战,物资的匮乏、生活习惯的差异,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家里有关系的,从去年开始,就有一部分申请回城,还有一些今年也已经回去,现在只有他们五个人还坚守在这里。 虽然之前吴良和唐自强对唐自立意见大,但是他和这些知青的关系还可以,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把这些知青请来家里,吃一顿便饭。 纯朴的村民,总是那么热情好客。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严天明说:“早就听说唐哲兄弟打了两头野猪,今天真是太有口福了。” 胡静端着碗,偏着头问唐哲:“和我们讲一下你打那两头野猪的事情呗。” 唐哲简单讲了一遍,几个人同时发出惊呼,胡静说:“还说有机会和你去山里体验一把打猎的乐趣,听你这么说来,真是吓死个人,唉,不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第55章 知青 听到胡静的话,几个人同时停住了筷子,严天明问:“你的申请批复下来了吗?” 胡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应该快了,在这里的时候,想回去,真要到了回去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说着,眼神里满是不舍。 唐哲说:“能回去当然最好了,知青回城,是一个大趋势,土地包干到户,也是一个大趋势。” 几个人不由抬头看了看唐哲,胡静问:“没想到,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还知道分析这些大形势。” 唐哲说:“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去年开始到现在,我们队里的知青,大部分都已经回去了,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情呀。” 严天明说:“要是真如你说的就好了,虽然我们为农村的崛起奉献了自己的青春,现在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像我们现在,既不能落户到这里,也不能回去,两头挂不着。” 唐自立看着唐哲问:“你又是从哪里知道土地要包干到户的?” 唐哲只能撒一个谎:“昨天在解放叔家无意中看到报纸上这么写的,现在有好几个地方已经开始了试点,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既然是这样的话,肯定会全面铺开来,我想用不了多久,集体土地将会按人头包干到户。” 唐自立吃了一大口肉,说道:“要是真的这样,那就太好了,我们家四口人,一个人哪怕分个五分田,也有两亩,再加一点土地,一年种的粮食也勉强够吃。” 陈秋芸也说道:“就是,你这一个老实苞谷粑,在大队评工分,人家给你记多少,就是多少,从来也不知道提一下意见。” 唐自立见自己的老婆数落他,面对着这么多人,也只能傻傻地笑笑。 胡静来大队也两年多了,每年唐自立都会请他们知青吃饭,虽然以前生活差,他们来吃过之后,都会给他们留一点饭票,知青的粮票都是定量的,像他们女孩子,每个月都能省下好几斤大米来。 那个时候看唐哲,也就是一个话不多,也不爱出风头的人,现在却和以前不一样,说的话,都很有见地。 完全不是别人说的靠运气打到两头野猪就觉得很了不起的人。 “你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有知青了?” 胡静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唐哲想了想,说道:“知青下乡肯定在不久之后就会取消,但是,农村建设离不开知识青年,也许,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吧。” 严天明点头道:“说得很对,不管是城市建设,还是农村建设,都离不开知识青年,知识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苏朝恩两眼放光地说:“真要是能回去就太好了,我那个女朋友等了我好几年,再不回去,估计都要跟别人跑了。” 张月娥问胡静:“你回省城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唐哲这才知道,胡静家也是省城的。 胡静想了想:“还不知道呢,反正听天由命吧,你们以后要是有空,到了省城,一定记得来找我哦。” 苏朝恩说:“一定,到时候我带着老婆去省城吃你的抹和。” 严天明打趣道:“刚才还说要跟别人跑了,现在又成你老婆了,我看月娥正在织毛衣,你请她给你织一顶帽子吧。” 苏朝恩摇了摇头:“她买的毛线是绿色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笑骂道:“严天明,你狗日的就不盼我个好。” 张月娥笑道:“正好,我织了还要剩下些毛线,给你织一顶,拿回家一戴,你女朋友就什么都明白了。” 除了唐婉外,一桌子人都大笑起来。 唐婉不解地问:“朝恩哥哥,有人给你帽子戴你还不高兴吗?” 苏朝恩不说话,严天明说:“他呀,太高兴了,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 唐婉:“哦!但是我看他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唐哲给她夹了一块肉:“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快吃肉。” 严天明对杨胜学说:“杨活麻,你家不也是省城的嘛,你也找找关系,早点回去呗。” 杨胜学摇了摇头:“是我老汉亲自送上车的,要是有变通的余地,也不至于来到这里,唉,不知道我妈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严天明忙把话题转开:“唐叔,来八家堰,这是我们吃过最丰盛的一餐饭了,一会儿我们都给你留一点粮票,要不然太对不住你们一家。” 唐自立忙说道:“你们可打住哈,往年你们都给我留粮票,那个时候的确也老火,明说是我请你们吃饭,算下来,倒是我们家吃了你们的抹和,今年不一样了,阿哲用野猪,换了不少粮食回来,不愁吃,不愁穿的,这一次,才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请你们吃饭。” 陈秋芸也说:“就是,你们都是知识分子,能来我们家吃饭,是我们家的光荣,说什么票不票的,对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明天还要请你们来帮忙,推一点绿豆粉吃。” 张月娥两眼放光:“哇,婶子,我还是之前去城里吃过一次,都快一年了,那明天我们一早就来帮你。” 胡静也说:“婶子厨艺这么好,做的绿豆粉肯定比城里的还好吃,我明天一定来。” 严天明说:“你们女同志可以来帮忙推绿豆粉,我们三个大男人,不知道来做什么呢。” 陈秋芸笑道:“他们女同志摊绿豆粉,你们男同志就负责推磨。” 唐自立也说:“就是,来了少不了你们活干,明天晚上,还要请你们大家来退老爷酒。”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们一定来你们家退老爷酒。”几个人同时说。 一餐晚饭就在这么愉快的氛围中吃到了很晚,饭后,胡静和张月娥忙着帮陈秋芸收拾餐桌。 严天明从身上拿出扑克来:“来,我们打升级。” 苏朝恩说:“就我们仨,还差一个班子,唐叔,你来和我们一起打吧。” 唐自立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年轻人打吧,我不怎么会。” 苏朝恩只能喊唐哲:“你来和我做对家。” 唐哲想了想,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从屋里拿出煤油,把灯里加满之后,才和他们一起坐下。 今天晚上,决战到天亮。 第56章 自作自受 第二天唐哲是被一阵推磨的“吱呀”声给吵醒的。 他起了床,已经快中午了,唐自立坐在火盆边烤火,昨天晚上的战场已经收拾干净,厨房里,唐婉烧着火,陈秋芸在灶台上教胡静和张月娥怎么摊绿豆粉。 屋旁边的石磨那里,严天明他们三个,正卖力的推着磨,杨胜学身子瘦弱一些,负责往磨里添已经混合好了的大米土豆,里面还有一些切碎了的火草,想来是母亲陈秋芸一大早去田里采回来的。 唐哲走到厨房,撕了半张绿豆粉,在上面涂上素辣椒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陈秋芸忙说:“你就顾着自己吃,还有客人在呢,快去叫严知青、苏知青还有杨知青他们来一起先吃一点。” 张月娥说:“你快吃,不用管他们,婶子,现在可以起锅了吧?” 陈秋芸说:“可以了,把锅盖揭开,用锅铲在它的周围铲一下,然后再翻个面,盖上锅盖焖个一分钟就行了。” 胡静夸道:“婶子真是个能干的人,什么都会做。” 陈秋芸笑道:“俗话说得好,巧媳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好在今年日子好过一些,要是胡知青你晚些走,家里还有几斤红豆,等十五的时候,我们再去打点火草回来做火草粑吃。” 胡静吞了一口口水:“婶子,你可别一直说吃的了,说得我直吞口水。” 几个人一阵笑。 唐哲卷了绿豆粉,到了屋边喊道:“几位知青,先去吃一点了再干。” 严天明手上的活没有停下,说:“你起来了,先吃吧,我们这里也没有多少了。” 唐哲站在院坝边上,自顾地吃了起来。 没多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下面往上走,细看下,原来是姚瑶。 自从唐自强被抓了之后,好久没有看到她往唐忠家去了。 唐哲不想见到她,就回屋里去。 吃饭的时候,陈秋芸说:“胡知青过年了就要回省城去,在这里这几年,我们都没有好好招待一下,要不就再辛苦你们一下,我泡点米,拿去石碓里舂了,今天晚上就做一餐火草粑吃。” 胡静忙说:“婶子,已经够麻烦恼你们了,以后还是有机会回来的,等下次回来,大家日子都好过了,我们再做一次火草粑吃。” 唐婉却高兴地说:“哦,今年过年有粑粑吃咯,胡静姐姐,你就答应我妈吧,我都还没有吃过呢,不知道火草粑是什么味道。” 胡静难为情地看着唐婉,又看了看大伙儿,唐哲说:“行,就按我妈说的办,一会儿还是他们三个去舂碓,我带着胡知青和张知青去打火草。” 唐婉笑道:“哥,你可真会偷奸,茅花杆都要抬尖尖那头,你怎么不说你去舂碓,我带胡静姐姐她们去打火草呢?” 唐哲笑道:“我也是想起来,还有几个钩子没有收,今天就三十了,留在山上不好,去把它们收回来。” 唐婉忙说道:“那我也去,看看有没有钓到野鸡竹鸡。” 几个知青没有见过唐哲用鱼钩钓野鸡的办法,一时听得云里雾里。 等吃了饭,唐婉就拿着小镰刀,背着花背篓等着出发,张月娥说:“那我就在屋里帮婶子收拾一下,你们去就行了。” 胡静怪不好意思的,她知道今天临时准备加的这一餐火草粑,是特意给她做的,脸一直红着,做什么都有些拘谨。 唐哲拿了沙刀,背了个大苗背篓,带了两条麻袋,准备好这些之后,才喊唐婉出发。 唐婉拉着胡静的手:“胡静姐姐,月娥姐姐在家里帮忙,那你和我们去吧。” 对于八家堰的一草一木,一坡一岭,已经来了三年的胡静,对这些是非常熟悉的,知青下乡,并不是来享受生活,而是要和大队的所有人一样干活挣工分,按照工分的多少换取粮票肉票和布票这些生活必须品。 唐哲走在最前面,经过伯父家屋边,看到他家已经中午了,还是冷火秌烟的,完全没有了伯父在家时那种车水马龙,众星捧月的风光场景。 他虽然对亲情看得很重,但却不像父亲那样,既然别人早已经不把自己一家当成亲人了,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何况他走到今天,虽然是受吴良拖累,其实更多的还是自作自受,吃了的,终究是要吐出来。 走到屋后,那里有一个破旧的苕坑(红薯窖),上面搭了一棚子,盖着稻草用来遮雨。 “你就说吧,现在怎么办?”是姚瑶的声音。 “还能怎么办,要不你就嫁过来,我娶你不就完了。”唐忠语气不耐烦地说。 姚瑶哼了一声,委屈地说:“你说得倒轻巧,你们家一在这个样子,你的脚能不能好还是未知数,我爹妈是死活不同意的。” “你爹妈不同意,我们就私奔,反正在八家堰这个地方,我也待够了。”唐忠愤愤地说,“只有人生处在低谷的时候,才能看清人品,以前过年的时候,都来巴结我爹,现在我爹进去了,一个鬼影都看不到,任德明那个杂种,昨天上午还带人来把我们家剩下的那几百斤谷子都拿走了。” 姚瑶哭道:“你也知道你家现在的情况,我嫁过来,先不要说怎么养活我,以后我们的孩子怎么办?难道也要跟着你大会小会上去戴尖尖帽?” 唐忠冷笑了一声:“不同意的话,不是你爹妈说的,是你不同意吧?” 姚瑶被唐忠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嘴上却不承认:“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爹和我妈都不同意。” 唐忠问:“那你的意思呢?” 姚瑶沉默不语,唐忠冷笑道:“这就是你给的答案?” 姚瑶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以前你爹在大队的时候,可没少和吴良勾结,整过不少人,以后,人家肯定要报复,早知道你家会这样,我当初怎么也不会让我爹妈去唐哲家退婚,你看人家现在多好,不光他老子没有死,顿顿吃肉。” “啪!” 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声音传了出来。 第57章 穷生奸计 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音,传出来的是姚瑶大声哭泣和漫骂的声音:“唐忠,你他妈的敢打我,你打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还是不是人。” 唐忠也回骂道:“我就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势利的女人,你们一家都是这样,当初唐老二(唐自立)被野猪咬伤了,你们家恨不得连夜把婚退了,现在老子家里出了事情,你又露出了你那势利的本性。” 姚瑶骂泣道:“是,我们家是势利,可是再势利,也比你们家好得多。”说完,转身就跑出了苕坑棚,不想与正去山上的唐哲碰了个面对面。 姚瑶一下子尴尬地愣在原地,唐哲反而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了,后面跟上来的唐婉和胡静也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是见唐哲没有做停留,也忙跟了上去。 走出去一百来米之后,胡静才问:“那个唐哲,你和姚家真的退婚了?” 唐哲点了点头:“这不是整个八家堰都知道的事情了么,反正我和她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早退早好。” 胡静说:“以前吧,还觉得这个姚瑶不错,人长得漂亮,还读过几年书,做事又勤快,今天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唐哲说:“这个都是有根痕的,她妈还有她嘎公(外公)家就是这样子的人。” 走了不久,唐哲就往杉木林去,胡静说:“不是去打火草吗?” 唐哲说:“我先去把我那些钩子取了,要不你和我妹先去清明田吧。” 胡静说:“反正天还早,米还要泡两个小时,不如去看看你说的什么钩子,还能弄到野鸡。” 等到了杉木林,这里还有他前些两天放着的十多个钩子,到树林里走了一段路,远远就看到一只竹鸡正在挣扎,唐婉说:“哥,好像钓到一只竹鸡。” 他们三人走到跟前,唐哲把尼龙线解了,然后又把竹鸡的喙给弄开,取下鱼钩,胡静这才看清楚,说道:“原来你弄那些野鸡和竹鸡,都是用鱼钩钓的呀,真是不敢相信,你还能想到这个办法。” 唐哲有些自嘲地说:“胡知青,有句话叫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饿极了,什么办法都会想一遍,不过,这个办法倒还很好用。” 一圈下来,收获了七八只竹鸡,还有两只斑鸠,唐哲把斑鸠拿到手里,笑着说:“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天上的斑,地下的獾,算是人间美味。” 胡静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虽然没有钩到野鸡,但是收获这么多竹鸡,还有两只斑鸠,也够今天晚上加菜了。 等把钩子收了,三个人转到清明田,采了点火草装在背篓里。 回去的时候,早已经不见姚瑶的景子,唐忠坐在屋檐下,挽着裤腿管,正在换着药,见到唐哲他们走过,白了一眼,返回屋里去了。 胡静最不喜欢的就是唐忠,以前因为唐自强的关系,他经常去大队部,一双眼睛,总是在她的身上上下游走,这让她很不舒服,好几次她单独一起的时候,唐忠都故意找借口和她靠近,好在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从此她看到唐忠,心里就厌恶。 回到屋里的唐忠,心中更加郁闷,原本姚家退了婚,姚瑶在他三言两语的哄骗之下,就和他在一起,没想到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从人人尊敬的会计公子,沦落为贪污犯的儿子。 “妈,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唐乐坐在火盆边,听到下面唐哲家又是推磨又是舂礁的声音,去年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来家里帮忙推磨舂碓摊绿豆粉了,今年还是冷锅冷灶的。 “吃屁,你们两个赔钱货,一天就知道吃吃吃,又不见你们去挖点野菜回来。” 唐乐年纪比唐婉还要小一岁,今年十三岁,被吴莲芯骂之后,一下子哭了起来。 唐忠从外面进去,坐在火盆边:“哭什么哭,要吃自己去做。” 唐欢年纪要大一点,今年十六岁,完全懂事了,说道:“大哥,昨天任德明把我们家的谷子和米全部收走了,现在家里一颗米都没有,拿什么煮。” 唐忠说:“你去后面的苕坑里捡几个苕回来,那里面还有两三百斤红苕,我那屋扁桶里还有几十斤米,一会儿你们拿去藏一下,一餐少吃一点,总能熬一段时间。”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任德明带着人来抄了唐自强的家,只是把谷子和米拿走了,唐自强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加上之前没少干没收别人家的东西,所以在自己的家里,总是把米和谷子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几个地方。 吴莲芯这段时间好像苍老了许多,娘家哥哥和侄子都进去了,自己的老公也被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坐在火盆上,什么也不做。 唐欢听到唐忠说的话,忙去扁桶里打了一碗米,又去后面的苕坑里捡了四五个红苕,端在撮箕里回来,对唐乐说:“小妹,你去抱点柴来。” 唐乐虽然不情愿,也只 能去做,哥哥什么也不做,母亲什么也不管,现在家里,只有她们姐妹俩能干活,不干活就只有饿。 唐乐从屋里出来,走了没有几步,就被唐自立叫住了:“乐乐,你过来,二叔和你说点事儿。” 唐自强家的两个女儿,平时见到唐自立,都会叫一声“二叔,”对父母和哥哥的做法,也有许多不满的地方,奈何俩姐妹年纪太小,根本作不了主。 “二叔,什么事?”唐乐走到院坝边。 唐自立从背后拿出两只竹鸡,递给她:“你哲哥打的竹鸡,你拿回去弄了吃。” 唐乐站在那里,不敢动,她家平时偶尔也吃肉,并不像唐婉一样,见到肉就流一地的口水。 “愣着干什么,快来拿去。”说完,又往上走了一步,把竹鸡塞到她手里。 唐乐接过去后,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你们家还有粮食吗?”唐自立担心地问。 唐乐点了点头:“有的,二叔,他们没有收得完。” “快去吧,不要和任何人说你们家还有粮食。”唐自立又叮嘱她。 第58章 祭老爷 唐自立背负着双手,若无其事地走回家里。他的步伐很轻,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然而,他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会引起家人的不满,尤其是儿子唐哲。但他并不后悔,毕竟,那些竹鸡和斑鸠对他来说,不过是些野味,而对乐乐一家来说,却是难得的食物。 阶沿上,唐哲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处理着今天刚收回来的竹鸡和斑鸠。 杨胜学几个人也在旁边帮忙,有的拔毛,有的清洗,忙得不亦乐乎。 胡静刚刚回来,正兴致勃勃地和他们讲述唐哲是如何用一枚小小的鱼钩打到这些竹鸡的,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谁也没想到,一枚鱼钩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唐哲抬头见到父亲回屋,也丢下手里的活,跟了进去,他知道父亲刚才去了哪里,也知道他做了什么,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父亲一向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但有些话,他还是想要说出来。 火盆边只有唐自立一个人坐着,见唐哲跟进来,他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鲁莽,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就擅自做主,把竹鸡送给了乐乐一家。 “爹,你给乐乐拿竹鸡去了?”唐哲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带着一丝无奈。 “嗯。”唐自立也不否认,反正都送人了,不可能让他去要回来吧,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跳动着。 唐哲咳了一声,语气依然平和:“爹,下次要给的话,跟我妈还有我们商量一下。” 唐自立脸红红的,像是被火盆里的炭火烤得发热,他低声嘟囔道:“我就是看他们几娘母可怜。” 唐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既然你都给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滥好心,有些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唐自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他们大人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欢欢和乐乐始终还小,再说,这俩小姑娘从小就和她们的妈不一样,她们懂事,知道感恩。” 唐哲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父亲一向心软,尤其是对小孩子,大过年的,他也不想和父亲吵什么。 但是,妹妹告诉他那句“饿死他家几娘母”一直使他如鲠在喉,他总觉得,父亲的好心在伯母和唐忠的眼里,换不回来感恩。 下午的时候,沈月跑了上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脸上带着笑意,显得格外喜庆,看到知青们都在,她打了招呼,然后对唐哲说:“哲哥,我爹让你晚上去我家退老爷酒。” 唐哲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好的,我也正想去你们家,请你公还有你爹和你哥他们来退老爷酒呢。” 沈月笑道:“你们家今天这么热闹,我公肯定会来的。” 厨房里,两口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一口锅里蒸着火草粑,另一口锅里煮着从山里打回来的野猪的猪头。 火草粑是邛水人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先把米粉在温水里打成浆糊,再把火草切得稀碎,舀在桌子上,加上一些干米粉,然后不停地揉搓,等揉搓得很筋道了,再把煮好的红豆包在里面,放在锅里蒸,蒸好的火草粑软糯香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草香。 另一口锅里,煮着野猪的猪头。 猪头和公鸡,是邛水人年三十祭老爷最重要的祭品。 猪头煮得烂熟,香气四溢,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唐哲先去把沈国章和沈醉亭他们请了上来,几个知青帮忙,把桌子移到香龛下面摆着,再用一个木盆把煮好的猪头装好,端到桌子正中间,木盆里,一把菜刀刀口向天靠着猪头肉放着,显得格外庄重。 桌子上,摆了四副碗筷,四个碗里,都倒了酒。 唐自立把四官钱(一种祭祀烧的纸钱)打开,放在桌子上,又点燃四柱香,拜了拜,把它插在香炉里,退回桌边来,用火柴把四官钱点了,嘴里念念有词:“财神菩萨,黑虎玄坛,保佑我家来年六畜兴旺,人财两发……” 等念完这些,纸钱也烧得差不多了,唐自立拿起菜刀来,先在猪头的鼻子处划了个十字,然后把猪拱切下来,丢到纸钱灰里,又端起酒,每一碗都倒一点在纸灰上,再去香龛那里,拿着一根短木棍来,在罄上敲了四声,退回桌前,恭敬地叩了四个头。 “大家来退老爷酒咯!”随着他一声洪亮的声音喊出来,唐哲从厨房又拿了十几个碗,摆在桌子上。 唐自立则是用刀把猪头肉就在盆里切成巴掌大一块的肉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自觉地上前去端起一个酒碗,一口气喝完,然后再在盆里抓起一块猪头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大家说上一些祝福的话:“祝主人家日进斗金,夜进斗银!” “主人家人发财发样样发!” …… 祭祀的时候,女人是不能上桌的。这是邛水人多年来的传统。然而,唐哲却不以为然。他笑着对胡静和张月娥说:“新时代新风尚,女人还顶半边天呢,哪有女人不能上桌的?我们家不有这种规矩!” 说着,他硬是把她们都拉过来,每人喝了一口酒,吃了猪头肉才算完。 胡静和张月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暖暖的,所有的知青都一样,来到村里这么多年,今年是过得最安逸的。 那那个肚子里缺油的年代,一个猪头,没用多少时间,就吃了个精光,唐自立还高兴地说:“吃得快发得快,来得我们家的日子一定会更好过。” 等他们家的酒喝完,沈阳说道:“现在,请大家移步,到我们家退酒。” 沈醉亭也说:“几位知青同志,也请到我们家去退酒。” 胡静说:“我们女生就算了吧,怕影响不好。” 沈醉亭一摆手,说:“刚才唐哲说的就行对,新时代了,我们就要搞新风尚,男女平等,走,现在就去我家。” 第59章 拜年 沈醉亭这样说了,胡静她们两女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大部队到沈醉亭家,安秀芹早已把自家养的大公鸡炖熟,摆到了堂屋中间,就等着沈醉亭这个一家之主回去烧纸。 退完酒之后,就在沈家打牌,沈月和唐哲坐一条板凳,给他观章。 直到大年初二天一早上,唐哲就被母亲给叫起床:“今天你和你妹去给你嘎公家拜年!” 起床吃了早饭,陈秋芸已经把去拜年的东西都装在了背篓里,唐哲看了一下,就只有两只竹鸡和四五斤大米。 “妈,怎么只拿这么一点东西,那野猪肉再给嘎公(外公)嘎婆(外婆)拿一点去呗。”唐哲这样说着,就去楼椽子上取了两块野猪排。 陈秋芸说:“你拿再多,也是被你大舅二舅他们分了。” 唐哲说道:“那不都是舅舅嘛,要不拿三份,一家一份。”说着,又取了一块下来。 唐哲知道母亲为什么对两个舅舅有些小意见,还是因为她嫁过来的时候,当时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的艰苦时期,为了一家人活命,舅舅硬是要了父亲这边一挑红苕叶子,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以来,伯母吴莲芯总是拿这个做文章来针对她。 母亲心还是向着自己家兄弟的,见唐哲取肉,她也只是笑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唐自立更不会说什么,他这个人,从来对亲情就看得非常重要。 陈秋芸的娘家是在三合公社的槽沟大队,离八家堰大队有二十多里路,兄妹俩花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到。 一进门,就看到嘎婆和嘎公正坐在火盆边上,看样子还没有吃饭,见到兄妹俩进屋,嘎公陈世清忙说:“哎哟,我的乖外孙来了,快点进来烤火。” 唐婉跑过去,和陈世清还有黄海霞抱了一下,问:“嘎公,嘎婆,你们吃饭没有。” 陈世清说:“还没有呢,你们也还没有吃吧,老太婆,再去拿几个红子粑粑来烧着。”说完,拿着火钳,从火盆里掏出两个烧好的红子粑递给他们兄妹俩。 唐哲他们接过来,没有吃,唐哲放下背篓,取出三块野猪肉,两只竹鸡,还有五斤大米,说:“嘎公,你们大过年的,怎么吃这个东西呀。” 黄海霞叹了口气,说:“唉,没有吃的,这个也能吃,还和了一些高粱面面在里面,对了,你爹好些了吗?” 唐哲回道:“好多了,现在可以到处走走。” 陈世清也说:“好些了就好,上次听说你爹被野猪咬了,还不有得去看,听你舅舅说,严重得很,我和你嘎婆还在想,等过了十五,去山上套个野鸡兔子什么的,再去看看他。” 唐哲手里拿着红子粑,心里十分难受。 红子,学名叫火棘,又被称作行军粮,树身上长满了刺,生果吃起来酸酸的,摘回家来之后,晒干或是新鲜的用石碓舂碎,加上米面等,和上野菜,做成粑粑,可以充饥。 但是这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导致腹胀,拉不出来。 小时候跟着大队的孩子们放牛时,也常摘了吃,一边吃,一边唱着儿歌:“吃红子,拉红屎,拉不出,胀都胀死你。” 见嘎公还想着自己的爹,忙说:“嘎公,他再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就没事了,对了,你们今年生产队没有分粮食吗?” 陈世清一声苦笑:“分了,你大舅家四个娃,你二舅家也是四个娃娃,我和你嘎婆都老了,就指着他们四个人那点工分,哪里够吃。” 黄海霞从屋里拿出来四个红子粑放在火盆里,尴尬地说:“家里没有油了,烧出来的还香一些。”看到唐哲拿来这么多肉,又忙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肉?” 唐婉自豪地说:“嘎婆,这是我哥打的野猪,他一下子打了两头呢,还有这个是竹鸡,也是我哥抓的。” 老俩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哲,陈世清说:“年轻人就是什么都不怕,人家常说,一猪二熊三老虎,那野猪也是能乱打的?你爹就是个教训。” 唐哲干笑两声:“也是运气好,嘎公,这块肉和这两只竹鸡,还有这几斤米,你们留着吃,另外的两块肉,分给大舅和二舅他们家,打的两头野猪,被我卖了一头,这一头,除了帮忙的分了一些肉,也没有剩下多少了。” 黄海霞忙说:“不少了,拿了这么多,差不多快三十来斤了。” 唐婉走了这么远的路,有些饿了,把手里的红子粑吃完,问道:“嘎婆,大舅二舅他们在家吗?” 黄海霞说:“你们几个老表在家,你大舅和大舅妈去前坡挖蕨粑去了,二舅和二舅妈今天在后头坡摘红子,今年收成差,每家每户都没有分到多少粮食,山上的红子再不摘一些回来,过两天都被别人摘完了,你嘎公也是去摘了一早上,才摘了两三斤。” 所谓蕨粑,就是蕨根粉,味道虽然很好吃,把蕨根挖来清洗之后,要用石碓一点点舂碎,然后过滤、沉淀,往往数百斤清洗好了的蕨根,也只能出十来斤蕨根粉。 说起来简单,做工却非常麻烦,而且非常耗时耗力。所以,在那个饿肚子的年代,宁愿保留更多的体力,去找一些可以吃的树皮草根野菜,也没有人愿意花更多的力气,去挖蕨根。 唐哲一直以为,嘎公嘎婆把粮食分给了两个舅舅家,他们的日子应该好过一些,却不想,日子同样过得这么苦。 “我去看看他们。”唐哲说着,拿着那个红子粑就去了二舅家。 大舅陈春牛和二舅陈夏至他们家和外公家是一排房子,外公他们住的是厢房,大舅二舅他们家住着正房的两头。 唐哲刚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单薄的衣服,手里拿着半块红子粑啃着,因为是火烧的,弄得半张脸都成了烟黑色,看到唐哲,他举起手擦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喊了一声:“哲哲表哥。” 第60章 蜂蛰 唐哲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个就是二舅家的小儿子陈果果,今年七岁多,还没到上学,正处在天真烂漫的时光。 陈果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他 “呼赤” 呼了一下又流出来的鼻涕,用那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说道:“我爹和我妈打红子去了,哲哲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唐哲看着可爱的表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我刚到呢。” 接着又关切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呀?” 陈果果歪着脑袋,小手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我起床的时候,他们就不在家了,我大姐给我们烧了红子粑,就去帮他们,二姐和三姐都在家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比划着。 刚说到这里,大舅家的二女儿陈燕听到声音,也开门望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利落的马尾辫,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笑盈盈地说道:“哲哥来了,快屋里坐。” 唐哲应了一声,礼貌地问道:“你们吃饭没有?” 陈燕今年十七岁,比唐哲小两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她轻声说道:“吃过了。” 唐哲又问:“你爹他们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陈燕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他们带得有红子粑去坡上,饿了就烧几个吃。” 正说着呢,就见二舅家的大女儿陈红跑得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还在院坝坎下,就扯着嗓子喊着:“老二、老三,快点,妈被蜂子蛰了。” 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 陈敏和陈妍听到声音,都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跑了出来,急切地问:“妈在哪里被蛰的?” 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眼神中透露出不安。 陈世清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说:“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蜂子蛰人呢?” 唐哲也有同样的疑问,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忙跟着陈红他们姐妹三人跑着去了后头坡。 三合镇离远梵净山,曾经这里森林茂密,可在大炼钢的那个特殊时期,森林植被遭到了严重的砍伐,如今很难看到连片的山林。 后头坡,是槽沟大队仅存的山林,里面像样的树都被砍掉了,只剩下一些杂木,其中不少红子树。 冬日里,红子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像一串串小灯笼,吸引着人们前去采摘。 他们才走到一半的路,就看到二舅陈夏至背着二舅妈李明珍跑着下来,陈夏至累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唐哲见状,连忙上去换了背。 等到家的时候,陈世清从床下找出来一瓶用大黄蜂泡的白酒,那酒瓶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存放了许久,他把这瓶珍贵的药酒交给陈夏至,陈夏至赶忙给李明珍的头上擦了个遍。 等擦完了药酒,陈夏至才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天他们在后头坡打红子,忙活了半天,收获却不多,后来李明珍在一块石头下看到有蜜蜂飞出,心中一动,想着有蜜蜂,必然会有蜂蜜,于是就拿着沙刀在那里挖。 本来现在天还很冷,但是三合的海拔要比八家堰低四百来米,气温也要比八家堰那个地方高个四度左右,加上有太阳,饿了一冬的蜜蜂,也出来开始寻找蜜源。 被李明珍一惊扰,蜂群逐渐开始不安起来,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偶尔有几只蜜蜂在她的眼前飞过,轻轻地撞一下她的头或是脸,她并未在意。 可到后来,成群结队的蜜蜂,像发疯了一样对她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唐哲听后,皱着眉头说:“蜂群正在过冬,就算是有蜜,早就被吃得差不多了。” 陈夏至也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说:“就是嘛,她去弄的时候,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她找到好地方了,在别的地方打红子,后来还是听到她在那边乱叫,我和小红才知道。” 唐哲仔细看了一下,因为舅妈头上包着一块毛巾,只有脸上和手上被蛰了许多下,整个头肿得像一个吹胀了的气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舅舅和陈红正在小心翼翼地拨去蜜蜂留下的蜂刺,每拔出一根,都让人揪心。 唐哲看着这场景,心里稍放心了一些:“还好是蜜蜂,要是遇到牛七里(虎头蜂)就完蛋了。” 陈世清在一旁说:“这个时候哪里来的牛七里,它们冬天都藏在地下的洞里,只有晚春以后到夏初才会出来。” 唐哲从包里掏了五块钱交给二舅,一脸诚恳地说:“二舅,二舅妈被蛰成这样子,最好还是带她去公社的卫生所打几针安全一点。” 李明珍这个时候头昏脑胀的,但意识还是很清醒,她虚弱地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大家操心,更不想浪费这笔钱。 唐哲却坚持道:“二舅妈,还是去看看吧,这样我们都放心些。” 他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不容拒绝。 陈夏至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虚弱的妻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哲娃子的,去卫生所看看。” 这个时候,陈春牛夫妻也赶了回来,是陈燕跑去和他们说了二婶被蜜蜂蛰了的事情,夫妻俩丢下锄头就回来了。 两兄弟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李明珍就去了卫生所。 槽沟离三合公社就四五里路,一口气就到,唐哲没有跟着去,而是把背篓里的肉拿了出来,准备给大舅二舅家各一块分了。 大舅妈把他们兄弟俩送出门,就回屋开始做饭,唐哲还没有进屋的时候,就听到她正在和陈燕说:“快去叫你哲哥和小婉妹来吃午饭。” 陈燕刚跑出门,就和唐哲撞了一个满怀,一下子羞红了脸:“哲、哲哥,我妈喊你和婉妹吃饭。” 看到他手里拎着一大块肉,忙转头喊道:“妈,表哥拿了好大一块肉来。” 第61章 下司犬是什么犬? 唐哲进屋时,吴彩萍正站在案板前和着蕨巴面,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得滚开,白色的蒸汽不断往上冒,旁边的木盆里,几个削好皮的红苕。 \"唐哲,快进来坐。\"吴彩萍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拎着的肉上,故作嗔怪地说:\"来就来呗,还这么破费干什么?\" 唐哲将手中的野猪肉放在案板边上,笑着说:\"大舅妈,这是我自己打的野猪肉,给你们拿一点来尝尝鲜。\" 吴彩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惊讶地打量着他:\"真是越长大越有本事了,野猪都能打到。\"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和面,\"对了,你爹好些没有?\" 唐哲简单说了说父亲的情况。 吴彩萍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那就好,你也长大了,现在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你身上咯。\" \"大舅妈,不用麻烦了,我和妹妹都已经吃过了。\"唐哲见她要做饭,连忙说道。 吴彩萍笑着摇头:\"你嘎婆给你烧的红子粑吧?那东西我们自己吃还行,哪能招待客人呢?\"她不由分说地开始切肉,\"你坐着等会儿,很快就好。\" 唐哲拗不过,只得在灶前火膛边的长凳上坐下。 没几分钟,陈燕和唐婉也到了,都在火膛边坐下。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在灶房里弥漫开来,吴彩萍做了蕨巴面,又炒了一盘野猪肉,还煮了几个红苕,吃饭时,她不停地往唐哲碗里夹肉:\"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饭后,吴彩萍又给他装了两斤蕨粑面,用报纸包好:\"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唐哲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临走时,吴彩萍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回到家,唐婉立刻跑进屋里告诉母亲今天二舅家发生的事情,陈秋芸正在缝补衣服,听到女儿的话,立刻放下针线:\"我要去看看。\"她说着就要起身。 唐哲连忙拦住:\"妈,天都要黑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了,我也给了二舅五块钱,有那些钱应该够了。等过两天你再去也不迟。\" 唐自立也从屋里走出来:\"就是,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去哪行?等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去。\" 陈秋芸叹了口气,虽然对两个哥哥当年要一挑红苕叶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但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她还是放心不下,见丈夫和儿子都反对,她也只能作罢,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接下来的几天,唐哲除了在家帮忙,就是和严天明他们打牌消遣。胡静还在等通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初七这天晚上,唐哲特意去找了申二狗,让他明天早一点来家里。 申二狗一家今年过得很是安逸,自从吴良他们被抓后,从赶年那天到现在,申厚植一直没有被拉去戴尖尖帽,家里顿顿有肉吃,日子过得舒心多了。 初八这天,天还没亮,申二狗就来了。唐哲听到黑子的叫声,知道是申二狗到了,连忙起床,他简单弄了点吃的,又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工具装进背篓。 最近沈月家的黑子,自从三十夜退老爷酒之后,唐哲把野猪头的骨头丢给了它,它就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唐哲家。 看来,人穷的时候,狗肚子里也缺少油水。 \"唐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申二狗搓着手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今天我们去斗篷山碰碰运气,\"唐哲一边检查装备一边说,\"听说那边黄羊多。\" 出门时,唐哲学着沈月的样子吼了几声黑子,黑子停在院坝坎下,不再跟着走。 申二狗看着黑子,若有所思地说:\"哲哥,我们经常上山打猎,还是要喂几条好狗才行。\" 唐哲点点头,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但好的猎狗可遇不可求,就拿黑子来说,虽然长得高大威猛,全身黑毛油亮,耳朵尖尖朝上,但从小没受过训练。遇到兔子还行,要是碰上野猪山羊这样的大猎物,估计跑得比猎物还快。这样的狗,只适合看家护院。 “再说吧,等遇到合适的狗,就养一条,实在不行,过一些日子,我去下司那边弄一条下司犬。”唐哲淡淡地说。 申二狗问:“下司犬是什么犬?我只知道电影里放过鬼子牵的那种大狼狗,还有就是我们这里的土狗。” 唐哲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下司犬可是国内有名的四大名犬之一,在明朝的时候,还是作为军犬豢养。 两人踏着晨露向斗篷山进发。 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唐哲根据以往的经验,寻找着猎物活动的痕迹。他们在几处兽径上放了套索,然后继续向深山走去。 一路上,申二狗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四处张望。\"唐哥,到这里会不会碰到大猫?\"他压低声音问道。 唐哲摇摇头。虽然烧炭时听过大猫的叫声,但从未真正见过。除了重生前在动物园里,他还没在野外遇到过大型猛兽。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两人走到一处山坳,唐哲示意申二狗停下,他们在这里设下了几个陷阱,做完这些,已经过了正午,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拿出干粮充饥。 休息片刻后,他们继续向四方岭方向前进,这里离任何一个寨子都很远,除了偶尔有采药的人进来,猎人几乎不会到这里,四周的树木越发高大茂密,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申二狗跟在后面,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林间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份宁静。 唐哲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响动,唐哲立即停下脚步,示意申二狗别动,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第62章 云豹 仔细听了一会儿,唐哲慢慢探出头,发现离他们三十多远米的地方,一个东西正在蠕动,他拍了一下申二狗的手臂,让他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慢慢向那个东西靠近。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只受了重伤的云豹,体长差不多一米,身上全是伤痕,血迹都还没有干,有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唐哲和申二狗走到它跟前,申二狗惊讶地哦了一声:“唐哥,是只花猫(豹子)。” 唐哲对他说道:“这不花猫,是云豹。” 申二狗恍然:“怪不得没有花猫大,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伤了,这家伙长得这么大,看上去真像大花猫,唐哥,接下来怎么办?” 唐哲对云豹还是有一定的认识,它是一种神秘而迷人的猫科动物。它的体型中等,毛色独特,身上覆盖着大块的深色云状斑纹,宛如云朵般飘逸。云豹的头部相对较小,眼睛大而明亮,透露出警觉和敏捷。 它的尾巴又长又粗,是其身体长度的一半以上,尾端圆润,犹如一条灵活的鞭子。 云豹的生活习性颇为独特。它们是树栖动物,擅长攀爬树木,在树枝间穿梭自如。云豹的爪子锋利而弯曲,能够紧紧抓住树干,使它们在树上行动时如履平地。 它们通常在夜间活动,以其敏锐的听觉和视觉捕捉猎物。云豹的食性广泛,包括小型哺乳动物、鸟类、爬行动物等。 唐哲蹾下去,看了看它的伤势,身上好几条口子,但都不是致死的,流的血也不多,见到他们人来,完全没有了力气爬起来。 唐哲把它抱起来,足足有四十来斤,他又拨开它的嘴,看了一下牙齿,确定应该是一只一岁多的年轻云豹。 申二狗见他抱着,担心地说:“你小心一点,你看它的爪子这么长,还有獠牙,万一咬你一口,在这深山老林里就惨了。” 唐哲说道:“没事,它应该是捕猎时,遇到了比它更凶猛的野兽,而且还不一般,因为云豹会爬树,如果是一般的野兽一,在这树林里,根本拿它无法。” 申二狗谨慎地看了看周围:“那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 唐哲把背篓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拿一个麻袋装着,然后把云豹放进背篓里,从头到尾,它都像一条温顺的小狗一样。 “刚才还在说,要是有一条下司犬就好了,现在有了这只云豹,把它训练一下,可比狗强太多。” 申二狗笑道:“这是野货,野性大得很,怎么驯服它?” 唐哲重新背起背篓,说道:“这个就看造化了,你看它一点也不怕人,我们可以试一下。” 说完,在前面继续走着,走了不远,发现一头小熊死在地上,唐哲用棍子拨弄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僵硬。 “看来这只云豹是看大熊不在,就想去偷家,反而碰到大熊,才把它给伤成这样子的,二狗,你把这只小熊装袋子里背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去。” 申二狗把小熊装袋子里,不过二十多斤的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而是唐哲说的,伤了云豹的是一头熊,让他更加害怕:“唐哥,你说,这头熊崽子还在这里,母熊应该走得不远,万一被它来发现我们怎么办?” 唐哲笑道:“你没有看刚才这头小熊是被树叶埋了一部分吗?说明母熊已经认识到它的崽子死了,还把它埋了起来,而且我敢肯定,这只云豹刚才也是通过装死,才捡回来一条命。” 嘴上虽然说着,但是脚下却没有停步,他们俩谁也不敢肯定,那头母熊到底走了多远?是否还会回来找小熊崽。 都快走出斗篷山了,申二狗才说:“唐哥,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套索没有安呢。” 唐哲回道:“算了,我看背上这个家伙受伤不轻,快点回去抢救一下,这东西肉又不好吃,皮也被熊弄坏了,死了可惜,活着还能驯化一下试试看。” 申二狗也不再问,一边走着,一边耳朵还竖起来,听着山林中的动静。 就这样两个人算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八家堰,到了家,唐哲就把这头云豹放在堂屋里,唐婉看到花斑斑四十来斤的云豹,吓得根本不敢靠前:“哥,你怎么弄一头活的回来,好吓人。” 陈秋芸也是有些害怕,和唐婉躲在一边:“哎呀,阿哲,这东西会咬人的。” 唐哲没有回答他们,对唐婉说:“妹,你去把爹的药酒拿出来我用一下。” 唐婉从一边绕到父母的房间,在床头把药酒拿出来,站在很远的地方递给他:“哥,你不杀它?” 唐哲说:“我杀它干吗?它被熊给打伤了,我看看能不能救活,要是救活了,养得家的话,以后上山打猎,就有帮手,比狗强太多。” 酒精的刺激下,它挣扎得很厉害,不过一会儿,劲缓过去之后,又安静地躺在地上。 唐哲摸了摸它的身上,发现骨头没有断裂的地方,应该是累坏了。 申二狗这时候也把麻袋里的小熊崽倒在地上,唐自立说:“这小熊崽你们也带回来了。” 唐哲说:“麻雀也是肉,何况这熊也有二十多斤,我看它的皮子还很好,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唐婉又退到母亲身边,看着熊崽子,走过来摸了摸:“这毛好软和,哥,这只云豹好厉害,连熊都敢杀。” 唐哲又取了一碗水来,找了个竹筒子倒在里面,对着它的嘴喂了几口,停了一会儿,云豹似乎有了些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唐自立一直坐在火盆边,这个时候说道:“养条狗,有点锅粑汤就行了,要养这么个玩意儿,它可是顿顿吃肉的。” 陈秋芸啊了一声:“吃肉?哪来这么多肉哦,人都没有吃的。” 唐哲安慰道:“爹,妈,你们就不管了,它顿顿吃肉,自然会有办法弄来肉,现在最关键的是,能不能把它的伤养好。”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的云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拼尽全力站了起来,往门口冲去。 第63章 求药 看到云豹往门口冲去,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它的野性未改,怕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院坝里传来一阵狗的惨叫声。 唐哲连忙几步冲到院坝,只见这只云豹正紧紧地咬住黑子的脖子,黑子受了惊吓,已经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凄惨的哀嚎。 原来黑子老远就看到了唐哲他们回来,作为一条经常来他家守嘴的狗,就像见到了主人一样,等唐哲他们到家之后,它就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不曾想到,他带来了一只云豹,它老远就闻着黑子的味道越来越近,出于本能,它拼尽全力冲了出去,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紧紧咬住了脖子。 唐哲也是被它的速度给惊呆了,就像一道闪电一样,眼前只见到的道黑影。 他连忙上前去,把云豹紧紧地抱着,用力扳开它的嘴巴,黑子脖子上一松,连忙起身,一边叫着,一边夹着尾巴逃走。 要是这只云豹没有受伤,估计今天黑子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 唐自立说:“看吧,这东西养着,早晚得把队里的鸡呀猪呀这些都给祸害完。” 陈秋芸也被它刚才的样子给惊吓到了,作为唐家山唯一的一条大黑狗,体重和云豹差不多大,但是面对一只受伤的云豹,完全不是一合之敌:“阿哲,要不,还是把它放生了吧,我听说,它的肉是酸的,吃又不能吃,留着万一咬到了人怎么办?” 唐婉见它刚才咬黑子的样子,倒有些舍不得了:“爹,妈,我觉得我哥说得对,万一养家了,以后帮我哥打猎,那样不是更好,反正它也是吃肉的,我哥天天带着它上山,肯定会打很多回来。” 唐自立瞪了她一眼:“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它是野兽,是畜牲,是不通人性的,你以为是猫猫狗狗,可以养得家?” 唐婉嘟着嘴,这个时候反而不怕了,走到唐哲身边,蹾了下去,摸了摸云豹的头:“我不管,反正我要养着它。” 唐哲也说道:“爹,妈,这个事情你们先不管,对了,二狗,你去柴房那边找几根木方子来,给它做一个笼子,我现在去沈老师家里,看看能不能找一点药来给它上上去。” 刚起身,又怕它跑了,去麻袋里找了一条钢丝绳,又在箱子里找了一条布带,给它做了个简易的项圈,然后把钢丝绳一头绑在它的项圈上,一头绑在大门口的地脚方上,用力拉了拉,确定拉不断之后,才去了沈醉亭家。 沈月和安秀芹正坐在火盆边纳鞋底,罗玲还没有出月子,头上包着一块毛巾,抱着孩子坐在火盆边烤火,沈醉亭拿着一份看得有些卷角了的报纸看着,沈国章则是坐在另一边的板凳上抽着旱烟。 见到唐哲来,沈月高兴地问道:“哲哥,你怎么有空来?” 唐哲忙说道:“我来找沈老师找点药。” 沈月忙丢了手中的针线,站起来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唐哲笑道:“我没事,今天我在山里捡到一只云豹,受了很严重的伤,刚才用药酒给它消了毒,不过有好几条伤口,我家里也没有药,就来问问。” 沈醉亭放下报纸,说:“捡到那玩意儿,杀了卖皮不好嘛,养着干吗?” 唐哲笑了笑,摸着头说:“我就是养着玩儿,沈叔,你这里有什么消炎药?” 沈醉亭站起身来,走到另一个房间,在一个破旧的木柜里找了半天,拿着出来,对唐哲说:“别的药也没有了,这里有半支软膏,还有一瓶青霉素,你拿去用吧。“ 唐哲接来过问:“多少钱?” 沈醉亭说:“要什么钱,不要钱的,拿去用就是了。” 唐哲说了声谢谢就要走,沈月叫道:“哲哥,等等我,我还没有见过云豹长什么样子呢,我跟你去看看。” 说完,跟在他后面就走。 安秀芹说道:“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沉着。” 唐哲出了大门,看到不远处的柴草垛边,黑子正躲在那里偷偷地看着他,见他往这边瞧过来,把头埋进两条腿之间,摇着尾巴。 沈月问:“你看黑子做什么?” 唐哲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什么,刚才它被云豹咬了,我看它有没有事。” 沈月哦了一声:“怪不得我们刚才听到它乱叫,还以为被谁打了呢。” 到了唐哲家,他先把青霉素拿出来,给它的伤口上倒了一些,几条伤口都是在肚子上,还好云豹灵活,要是这一熊掌拍到它的背上,恐怕早就凉凉了。 沈月和唐婉一样,一开始看到这个家伙,只能隔得远远的,完全不敢靠近,等唐哲把它的药上完,才敢走近,轻轻的伸手摸了摸。 云豹好像知道唐哲是为了给它治伤,从始至终,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就是青霉素倒在伤口上,它也只是抖动着肌肉,没有太强的反应。 等把药上完,申二狗才在唐自立的帮助下,把木条方子找来,放在阶沿上,唐哲又从家里找出来锯子斧头这些东西,两个人就开始了豹笼的打造。 沈月和唐婉也在一旁帮着忙,俩姑娘就像亲姐妹一样,有说有笑的,陈秋芸看看天也不早了,进厨房去做晚饭。 唐哲把主要架构给弄好之后,就对申二狗说:“你来把这些木条装上去,我去把那头小熊给处理干净。” 申二狗点了点头:“你去吧,这里我能行的。” 唐哲又去堂屋,把那头熊提到院坝上,沈月跟在他身后,看到小熊,说道:“小可受的小熊,哲哥,你好厉害,不光能打到野猪,连熊都能打到。” 唐哲拿着小尖刀,说:“这熊可不是我打的。”努着嘴指了指躺在大门口的那只云豹:“是它咬的。” 沈月仔细看了看那头云豹,叹道:“小家伙个头不大,凶猛得很呢,它又是怎么伤成这样子的。” 唐哲说道:“我猜是它咬了这头小熊,被母熊能弄伤的。”说着,就把怎么遇到云豹和小熊的事情简单和她说了一遍。 第64章 留恋的人 他熟练地把熊皮剥了下来,才看见这只小熊的后脖子处,四个深深孔洞,谁能想到,一只小小的云豹,咬合能力竟然这么强,怪不得能称为豹中的剑齿虎。 把熊肉拿去厨房之后,他又把熊肝割了一块,拿到云豹嘴边给它吃,也许是虚脱了,还没有回过力来,它只是闻了闻,张了张嘴,并没有吃。 唐哲又把熊肝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送到它的嘴里。 血腥的味道,唤醒了它的本能,不多时,竟开始吃了起来;唐哲嘴角露出了微笑。 等把云豹喂好,他又去竹林里砍了一根竹子,把它破成拇指宽的条状,把熊皮撑开,再用刀把上面的脂肪给刮掉,然后挂在墙上等它风干。 四个熊掌暂时又没法处理,只能先放在屋里。 快吃饭的时候,沈月说什么也要回去,陈秋芸从厨房里出来喊道:“小月,就在我家吃了再去,马上就好了。” 唐婉也说:“就是,小月姐,我妈都做好了,就在我家吃,吃完我们打升级耍。” 沈月看了看唐哲,唐哲说:“是呀,我妈都做好了,就在这里吃了回去吧,你还没有吃过熊肉,尝一尝。” 沈月只好应答了下来,去厨房帮着端菜。 饭后,四个年轻人打了一会儿升级,唐自立和陈秋芸见他们玩着,先回房去睡下了。 等到了晚上九点左右,沈月看看天也不早了,说:“要不我们明天再玩吧,我得回去了。” 申二狗也说:“那我也回去了,唐哥,我明天还要一早过来吗?” 唐哲想了想说:“明天先不忙过来吧,后天一早过来,我们今天才去下的套索,估计要等一天。” 申二狗应了一声好,就准备出门,唐哲忙把他叫住,分了两斤熊肉给申二狗带回去,想到沈醉亭今天没有收药钱,又切了两斤熊肉交给沈月带回去。 第二天一早,大队的广播里就在播着,让大家吃了午饭就去大队部集合,也没有说什么事情。 一家人吃了饭,陈秋芸问:“叫大家去大队,会有什么事呀?” 唐自立说:“我估计是重新选大队长的事情,自从吴良他们进去了,我们大队一直没有大队长,别的大队都在忙着春种了。” 到了大队,果然赵怀仁他们都在。 胡静看到唐哲和唐婉,对他们招了招手,兄妹俩走了过去。 “胡静姐姐,你的批复文件下来了吗?”唐婉问。 胡静点了点头:“嗯,昨天我去公社拿到的,过了今天,我也准备回去了,叫你过来,是我这里有几本书,送给你,你要好好学习,现在放开高考了,等几年,你考个大学,到省城去读书,到时候来找姐姐玩。” 唐婉接过书,有些不舍地说:“胡静姐姐,你回去了省城,还会回来吗?” 胡静看了看唐哲,见他看着别处,有些失望地说:“到时候再说吧,这里又没有我留恋的人。” 唐哲本来是看远处有没有沈月的身影,没有看到,就把头转回来,刚转过来,就和胡静的目光相对,胡静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唐婉说:“胡静姐姐,难道我不是你留恋的人吗?” 胡静看唐哲看着她,尴尬地笑了笑,捧着唐婉的小脸蛋说:“婉婉也是姐姐留恋的人,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八家堰来看你的。” 唐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哲问:“胡知青,你明天就要走吗?” 胡静说:“是的,批复文件已经下来了,怎么,你要送我吗?”说完,紧紧地盯着唐哲的眼睛。 唐哲想了想,说道:“行,我明天送送你吧。” 胡静本来平静的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比唐哲要大三岁,要不是因为这场运动,他们之间根本连面都不可能见到的。 但是,从除夕那天开始,她突然发现,这个唐哲,和她以往认识的完全不一样,不仅仅是年轻帅气,更重要的是,好你懂得很多很多。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苏朝恩走了过来:“胡静,赵书记找你呢。” 胡静应了一声:“知道啦,我马上就来。”走的时候,对唐哲说:“那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唐哲嗯了一声,并没有多想。 差不多一点半的时候,大会才正式开始,让大家奇怪的是,首先上台的,并不是大队书记任德明,而是公社书记赵怀仁。 赵怀仁上台就讲:“因为吴良等人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已经移交到县公安局,任德明因为监管不力,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免去他八家堰公社书记一职,现由公社派驻一名同志到八家堰来兼任大队书记,另外,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为了不耽误春耕生产,我们要选出八家堰大队的大队长和会计人选。” “现在,就由我介绍一下公社派驻八家堰大队书记,蒋浩然同志,大家欢迎!”说完,带着鼓起掌来。 台下的群众也都鼓起了掌,但更多的是在交头接耳地聊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吴良真是个灾星,不光害了他自己,还害了任书记。” “就是,连他妹夫也跟着倒霉。” “倒霉就对了,他们在位的时候,我们全大队哪家不跟着倒霉?我还听说,当时吴良和唐自强说过,唐家山留唐自强一家做人种,我们姚家弯就留姚有恒家做人种,申家岭留申红兵一家做人种。” “这话我听说过,你们看,从三年自然灾害到现在,我们大队一千多人,现在还剩下多少人?就拿我们申家岭来说,原来一百八十来口人,现在只剩下九十二口,都是前些年饿死的呀!” “反正我觉得公社就是对的,那任德明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些年也没少整人。” …… 台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赵怀仁在台上压了几次手,都没有能让台下的安静下来,他只得提高音量:“乡亲们,经过我们会前准备,大队代表提名,我们提名了三名候选人,为了八家堰大队将来的发展,今天,你们就要投上你们宝贵的一票,选成能为你们当家作主的人来。” 第65章 笨驴 赵怀仁说完,又念了一遍候选人的名单:“下面,我宣布,八家堰大队大队长侯选人名单如下:唐孝贤、姚志刚、申腾飞三个人,一会儿你们拿好了票,你们觉得能够为你们办实事的人,在他的名字下面画个圈就行了。” 然后几个知青和公社的工作人员就把票拿了出来,分组发给在场的成年人手中。 台下议论声又开始了: “再也不投他姓吴的了,狗日的专整人。” “就是,还有姓唐的。” “姓唐的还好,要怪就怪唐自强没有主张,什么都听他舅子的,哪怕吴良放个屁,他都觉得得香的,我看唐孝贤就不错,读过几年书,又当过兵。” “反正我觉得,我们们申家,就算选一个木头桩子放那里,也比他姓吴的来做强一万倍。” “……” 好不容易等投票结束,严天明负责唱票,胡静负责计票,不久结果就出来了,唐孝贤高票当选大队长,然后申腾飞当选为了会计。 赵怀仁又上台讲了一会话,然后是唐孝贤作表态发言,最后又是对吴良的事情作了批斗,让大家引以为戒。 散会之后,胡静把唐哲叫住:“唐哲,那明天你早点来送我吧。” 唐哲问:“你打算几点钟走?” 胡静想了想:“城里到林城的车,一天就一趟,九点就要发车,我得早一点,反正六点之前必须出发。” 唐哲尴尬地笑了笑:“行,鸡叫三遍的时候,我就来叫你。” 农村的公鸡,一般都要晚上三点钟左右叫第一遍,四点左右叫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五点过了。 刚准备走的时候,胡静又把他叫住:“哎,你没有时间,要不这样吧,我这块表送给你。”说完,从手腕上取下她那块上海牌手表,递到他面前。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不,这东西这么贵重,我不能收你的。” 胡静塞过来:“给你就拿着呗,我回林城了再买一块就是了。” 唐哲看了一眼,这一块是上海全钢手表,价格要一百二十块,而且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胡静问道:“对了,你知道怎么认表吗?这个是时针,这个是分针……” 唐哲说道:“认识,现在是下午四点二七十分。” 胡静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以前是不是用过?” 八家堰这个地方,除了几个知青有块手表外,以前就只有吴戴着一块,其他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根本没有一个精确的时间。 唐哲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说道:“我在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跟他们学的。” 胡静有些不相信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记得每天晚上要上发发条,要不然就走不准。” 唐哲说:“行,今天晚上我就留着,明天保证完璧归赵。” 说完,也不管胡静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走了。 胡静呆呆的站在那里,嘟着嘴,心里暗骂了一声:“笨驴!” 唐哲如何不知道胡静的心思,他在意的,完全不是胡静比他大三岁,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一条线上人。 胡静是林城来的知青,他只是邛水八家堰大队的一个农民,而且能够提前拿到回城批文的家庭,都不是一般家庭。 这一世,他不想大风大浪,风风光光的过一生,只想平平淡淡,舒舒服服的陪着家人,这样的日子,胡静是不可能适应得下来的。 他们永远处于两个平行的空间。 让他想到了一首叫《偶然》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需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我的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心中默颂着这首诗,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昨天是外和申二狗说了,要去斗篷山收套索,又转头往申家岭去。 申二狗还不到十八岁,是没有投票资格的,所以他今天没有来,申大凤一个人来的,把申厚植的票也代投后,早早就回去了。 她觉得,家庭成分在那里,不管是谁上来做队长,对他们家来说,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任何一点点改变,如果真要让他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她倒觉得应该投唐哲一票,所以,投了票,没有等出结果,她就回去了。 唐哲到申二狗家,和他说了明天有事情,去不成斗篷山,让他自己做想做的事情。 申二狗脸上有些失望,他还欠着唐哲那么多钱,如果不尽快去帮他干活还上的话,再过几天春耕一天始,基本上就得在大队里干活,自己的时间就更少了。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以后干活的日子还多着呢。”按照时间算下来,农历的端午节开始,邛水就要实施土地包干到户,只有四个来月的时间,土地下户之后,计划经济也会逐渐被市场经济给代替。 回家后,又去看了一下那只云豹,父亲走得比较慢,他们也才到家没有多久,唐婉看到他,说:“哥,我把昨天剩下的那些熊肝喂了它一些,都吃完了。” 唐哲从笼子的空隙中伸手进去摸了摸它,它本能地躲开了,看来精神不错,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唐婉又说:“哥,要不,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你说,叫它小花怎么样?” 唐哲摇了摇头,说:“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一只公豹子,叫个小花的名字,以后,叫它六六吧,等它的伤养好了,你也可以经常去溜六六。” “溜六六?”唐婉重复了一遍:“可是我有些怕它,万一咬人怎么办?” 唐哲笑道:“现在还不行,它还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的主人,等多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对了,明天我要去城里一趟,你记得把剩下的熊肝喂给它吃。” 唐婉应了一声,陈秋芸在厨房喊道:“婉婉,快来给我烧火,做饭吃啦。” “妈,我这就来,”然后又对笼子里的云豹说:“六六乖,我做饭去啦。”说完,还对着唐哲做了一个鬼脸。 第66章 送别 晚饭后,唐婉拿出胡静送给她的书看起来,唐哲和爹妈说了明天要去城里一下,便回到房间,打开箱子,从里面找了一块透明的水晶,拿了一块拳头大的,放在衣服包里,又把手表取下来,上好了发条,便早早地睡了。 鸡叫三遍的时候,唐哲拿起枕边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五点零五分,忙起床穿好了衣服,随便在碗柜里找了点盛饭热着吃了,就往大队部去。 知青们都已经起床,胡静今天走了之后,留在八家堰的知青就只有四人了,四个人眼神中都有些落寞。 张月娥是女生,看着空空的床位,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胡静抱了抱她,说:“月娥,有机会到林城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地址我留给你了,我到家之后,会马上给你写信来的。” 张月娥点了点头:“你一定要记得,经常给我写信,我会想你的。” 严天明说:“胡静,要不我们今天都送你去县城吧?” 胡静摇了摇头,说道:“大队才选上队长,还有好多事情要你这个知青队长协助他完成呢,我可不能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耽误了大队的公事。” 苏朝恩说:“这么两大包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胡静笑道:“放心吧,我请了自立叔家的唐哲来帮我,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工作,我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大家肯定都能回去的。” 杨胜学叹了口气,说:“上面的文件倒是下发了好久,允许有条件的回城,这个有条件,也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反正我是申请了好多回,一直被拒绝。”眼神里流露出一股羡慕的神色。 唐哲到的时候,几个人正坐在胡静和张月娥的寝室里等着他,见他进来,胡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唐哲,真不好意思呀,要麻烦你送我,你看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拿着还真有些吃力。” 唐哲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说:“没事的,我找根扁担来挑着,都快六点了,你九点钟的车,我们要快点走才赶得上。” 公社到县城虽然在五十年代末就修通了公路,除了几辆拉货的拖拉机和几辆马拉车偶尔跑跑,平时根本见不到一个车影,更不提这么早的时间了。 严天明他们四个人把胡静送到了打尖坳,张月娥竟然哭出了声音,眼泪哗哗地流。 胡静只背了一个斜挎在肩上的军绿色帆布包,走到张月娥身边,拿出一方手帕来替她擦了擦眼泪:“月娥,我这是回城,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不要哭了好不好。”说着,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没有人更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从林城那个家属小院里的小公主,来到这个鸟不拉屎地的方,从一个连锄头镰刀都不会用的城里小姑娘,在这里成长,蜕变…… 这几年一路走过来,张月娥已经变成了比她亲姐妹还要亲的亲人。 苏朝恩拿出几个煮好的鸡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胡静同志,没有酒,这几个鸡蛋,你拿在路上饿了吃。” 他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昨天晚上,他用了一斤粮票,在大队里换了六个鸡蛋。他是铜城的,铜城离林城五百多公里,千里之遥,此去一别,说不定就成了永别。 胡静接过鸡蛋,哽咽着说道:“你们都不要再送了,回去吧。” 看着胡静转身,张月娥开口唱道:“春季里来么百花香,知识青年下了乡……” 这首〈知青四季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首歌曲,见张月娥起了个开头,严天明他们三个人也跟着唱:“立志接受那再教育呀,革命豪情满胸膛……” 胡静怔住,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唱了起来:“夏季里来忙双抢,收割又插秧……”唱着唱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就在快唱完这首歌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十几支松油火把下,一群人正往这边赶过来,领头的是昨天刚当选的大队长唐孝贤,老远就看到了打尖坳这边手电筒的光亮,边跑边喊:“胡知青,等一等,等一等……” 胡静愣住了,对严天明说:“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严天明摇了摇头:“我没有呀!” 其他几个人也摇了摇头:“我们都没有。” 胡静转头看了看唐哲,见他一脸懵的样子,相信更不可能是他。 不多时,唐孝贤和申腾飞他们就跑到了面前,胡静才看清楚,来的都是八家堰大队的干部和代表。 唐孝贤走上来,一把拉住胡静的手说:“胡知青,你看你走也不提前找个招呼,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听赵书记说的。” 本来知青离开,是必须要由大队书记和队长签字,但是八家堰最近的情况特殊,任德明被免了职,吴良又被抓了起来,所以胡静的文件,是直接由公社签字的。 胡静忙说:“唐队长,乡亲们,你们这样热情,弄得我更不好意思了,本来我就是不想打扰大家,才走这么早的,谢谢大家这三年多来,对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的照顾,在八家堰,让我学会了很多,懂得了很多,也结交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和伙伴。” 唐孝贤说:“胡知青,什么都不说了,这里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说完一招手,申腾飞和其他几个人就把带来的东西都拿了上来,有核桃,板栗,花生,还有天麻、三七这一类的中药。 胡静忙说:“唐队长,大家都不容易,这些东西我没法收,而且,我也没法带。” 唐孝贤嗨了一声:“胡知青,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昨天晚上我就和赵书记汇报了,今天用公社的拖拉机把你送去车站,走,我们现在就去公社。” 然后又转头对申腾飞他们说:“行了,你们就都回去吧,我把胡知青送去公社就回来。”说着,把带来的这些东西分成两个麻袋装了,找了一根木棍做扁担,挑在肩上。 胡静擦了擦泪水,转身挥手告别,身后,又传来张月娥他们唱的《知青四季歌》…… 第67章 叫我静静 等走出了好一段路,唐孝贤才看到,前面挑着东西的是唐哲,他们一个小队,知道唐自立每年都会请这些知青去家里吃饭,看到唐哲一直不说话,他问:“唐哲,你今天不去山里吗?” 唐孝贤按辈份来讲,比唐哲要大出一辈,应该叫他叔:“叔,胡知青昨天给我讲她东西有点多,让我给他挑一下东西。” 唐孝贤哦了一声,又说:“我知道你小子天天进山里去,这冬天没有活干还可以,等过几天种洋芋的时候,你可不能再去山里咯,大家都上工,你不去,还以为我偏心呢。” 唐哲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第一把火怎么烧最好,当然是枪打出头鸟效果最佳。 唐哲当然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现在也只有四个多月了,过了这四个月,大集体解散,换成各家各户小包干,愿做就做,不愿意做,饿死和别人也没有关系。 到时候,也不再论比子,能干肯干的,家里有余粮,偷懒不干的,只能饿肚子。 到了公社,唐孝贤找到了公社的拖拉机手汪远新,从包里拿出一包魔力香烟塞到他的手里:“汪师傅,麻烦您!” 唐哲看到他塞烟的动作,觉得唐孝贤还真会处事,要是任德明或是吴良,有了书记的话,那就是圣旨,从来不会比他们等级低的人客气。 汪远新收下烟,笑着说道:“书记安排的,你放心,我保证安安全全把她送到车站。” 唐哲把东西都搬到了车斗里,又把胡静拉了一把,等她上了车,找了一个装被子的麻袋垫在屁股下面坐下去,又指着另一个麻袋对唐哲说:“你坐那上面软和一点。” 唐哲也坐了下去,唐孝贤走的时候,对唐哲说:“唐哲,你可一定要把胡知青平平安安的送上车,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唐哲点头道:“放心吧,队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汪远新拿出一个摇把,伸到拖拉机头处的一个小圆洞里,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摇了起来,柴油机转动了几圈,却发动不起来。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只差一点,唐哲说道:“汪师傅,是不是温度太低了,用火烧一下就行了。” 汪远新看着唐哲,说道:“小伙子,看不出你还懂这个洋玩意,应该是温度太低了,你来搭把手,帮我一下。” 说完从驾驶位下面的工具箱里找出一根用铁丝绑住的布团,伸到油箱里沾了一点柴油,用火柴点燃了,交给唐哲。 唐哲接过来,把它伸到吸气口处,烧了一会儿,汪远新再次拿起摇把,转了几圈,柴油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汪远新散了一支烟给唐哲,他摆了摆手:“我不会抽。”其实,这一世,他不想再接触这个东西,毕竟对身体不好。 汪远新笑道:“年轻人,不怪叔多嘴哈,烟搭桥,酒开路,社会在变化,你们以后经常要去外面闯,总得学会才行。” 唐哲只是干笑了几声,并没有说话。 汪远新坐上驾驶位,说了句:“坐好啦,我们现在就走。” 拖拉机的颠簸程度,在这坑洼的泥砂公路上,简直就像坐过山车,发动机轰轰响着,说什么话都听不清楚,一路上两个人只看着对方不停地点头。 有车就是快,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车站,胡静和唐哲把包都拿到候车室,然后出了介绍信,把票先买了。 离出发还有一个多小时,唐哲说:“胡知青,东西就先寄存在这里吧,你就要回林城了,以后想吃绿豆粉可就难咯。” 胡静小声地说:“以后不是还有你在这里嘛,我想吃了,就来找你。” “好啊。”唐哲说完,就有些后悔了,继续说道:“就怕山高路远水长,再难见一面。”说完,也不等胡静再说话,忙出来招呼汪远新:“汪师傅,你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去吃碗绿豆粉了再和你一起回去吧。” 汪远新反正都出来了,工分照拿,乐得有人请吃饭,笑道:“好,你说怎么安排,我听你的。” 一起去国营饭店早餐部,三个人又回到车站,唐哲送她到候车室,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递给胡静:“胡知青,昨天就说了,完璧归赵。” 胡静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我都说了,送给你留住个纪念,你要是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 唐哲忙说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两人就这样推来推去的,胡静红着脸说:“车站里这么多人呢,让人看到多不好,你快收下。” 唐哲无奈,只能收了起来,然后从衣服包里摸出那块水晶:“胡知青,这个,是我在山上找到的,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水晶?”胡静忙说:“这东西比我那个手表贵重多了,我不能收你的。” 唐哲硬塞过去:“胡知青,你就收下吧,这玩意我好几块呢,想要的时候,我再去挖就是了。” “你在哪里挖的?”胡静来八家堰好几年了,从来没有看到有人挖到过水晶。 唐哲也不隐瞒她,说:“在大水溪沟里挖的,就是石柱岩下面的沟里。” 胡静说:“你有机会,一定要去林城一趟,那里有专门收这个东西的,价格还很高,而且,你这块水晶这么大,透明度这么高,至少可以换我五块手表。” 唐哲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反而淡定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我手表,我只是送了你一块石头,但总比‘梵净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种空话强一点。” 胡静接过水晶,笑道:“好一个梵净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想不到你还很有学问,可是我听说你没有读多少书呀。” 唐哲尴尬地一笑:“胡知青见笑了,我只是随口乱编的。” 胡静说:“你的一番乱编,可一出口就改了陆凯的名句呢,还有,以后不许叫我胡知青,叫我胡静或者静静。” 唐哲哦了一声,面对着热情似火的胡静,他心里想着: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第68章 红苕好吃 心里那样想着,嘴上却说:“好的,胡静,那我先回去了。” 胡静心里一阵失落,说道:“还有一会儿才开车呢,你不等送我上车吗?” 唐哲看着不远处的汪远新,说:“汪师傅忙着回去,我反搭他的车顺路回去。” “好吧。”胡静低着头,淡淡地说:“那你小心一点。” 唐哲点了点头,帮着胡静把行李搬到车上之后,就和他挥手告别。胡静坐在座位上,看着唐哲远去的背影,一阵心酸突然涌上心头。 她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拿出一个笔记本来,在上面写道: 车窗外伸出一片挥动的手 每一双眼含的温存不是对我 只有那那云、那山 还有邛江内的一滴山泉 悄悄的为我送别…… 等她停下笔,纸张早已被泪水浸湿,她合上笔记本,握着那块水晶石,仰着头,努力地想把流出的泪水逼回去,才发现这么做,完全是徒劳。 唐哲回到汪远新身边,说了声:“汪师傅,我们现在走吧?” 汪远新点了支烟,取出摇把,这一次,很轻松的发动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才中午,到打尖坳,他拐上了去申家岭的路。 申二狗一家正在吃午饭,申大凤忙给他盛了一碗红苕:“净红苕,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申大凤有些不好意思。 唐哲也不客气,接过碗说:“红苕好吃,甜甜的,像吃糖一样……” 话还没有说完,申二狗又给他的饭碗上盖了一大勺熊肉,憨笑着说:“尝尝我姐做的熊肉。” 唐哲尝了尝,虽然不如母亲做的好吃,却不知道她在里面加了什么料,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吃进嘴里,让人回味无穷。 他不禁问道:“大凤是放了什么调料,这么好吃。” 申大凤笑道:“哪里有什么调料,就是放了点山萘在里面,我公说他们以前去打仗的时候,在部队吃牛肉,有一个施县的,参军之前,他家就是开的牛肉店,每次做牛肉,都会放一些山萘叶子,那样牛肉特别香,我看这熊肉和牛肉都差不多,也就去沟里挖了点来放在里面。” 唐哲对申大凤能灵活运用所听所学的本事还是很赞成的,说:“大凤,你这样子,以后最适合去开个餐馆。” 大凤笑道:“唐哲哥你说笑了,就我们家这种成分,再想着去开馆子去搞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那可是罪上加罪。”说完,想着二狗也在帮着唐哲,觉得说错了,尴尬地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红苕。 唐哲见她这个样子,连忙说:“我说的又不是现在,以后日子总会变好的。” 申大凤叹了口气:“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等吃完饭,唐哲叫上申二狗先回了一趟家,到家后,首先去看了看六六,精神头明显比昨天好多了,见到唐哲来,也不再惧生,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身上的伤疤也开始结痂。 “还好,没有发炎化脓!”唐哲自言自语了一声,然后回到屋里,拿了工具就和申二狗出发去了斗篷山。 专业的猎人,都要等过了十五才会上山,唐哲自认为自己不是专业的,在他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只要能让家人过好,不再受冻挨饿,比什么都强。 到了斗篷山,收获不算很多,只有两只黄猄,一只猪獾,还有两个套索伐杆弹了起来,但是没有套中,申二狗连连说可惜。 唐哲倒是波澜不惊,淡淡说道:“二狗,打猎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不要对每一个套索都充满了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申二狗点了点头:“唐哥,我懂了。” 唐哲又说:“我们运气算是最好的了,你看那些猎人拿着枪进山跑上一两天,也不一定能有多大的收获,第一,是运气,第二,许多动物都是夜晚才开始寻找食物,相比起拿枪打猎,我们用套索,更轻松省力。” 申二狗说:“省力是省力,要是突然遇到,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跑了,唐哥,现在大队长也是你们唐家人,要不你找一下他,从民兵连那里搞一支枪出来用,反正子弹你也有的。” 申二狗上次给了唐哲一包子弹,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就是因为少了枪。 唐哲说:“再说吧,也不能靠打猎过一辈子,你说是不是。” 收了套索,又重新换了几个地方安上。 一直到了晚上很晚,他们才回到家里,父母和妹妹都已经睡觉,唐哲点了煤油灯,打开碗柜,里面还有小半盆子红苕饭,拿出来在锅上热了,就着一点素辣椒酱就和申二狗吃了起来。 吃了之后,又把黄猄和猪獾的皮给剥好,内脏也拿了一个旧木盆装起来放在一边给六六做食物。 两个人忙完这些之后,唐哲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过,随便洗了洗,就一起睡了。第二天还是天没有亮,唐哲就把挂在楼椽上的刺猪肚取了下来,虽然表面已经被风得半干,那种臭味还是很强烈,用一块报纸包好,和猎獾肉一起放背篓里,另外两只黄猄,申二狗用扁担挑着。 到了纸厂找到李守业,他看了看货:“这两只黄羊(黄猄)不错,你卖什么价?” 唐哲说道:“价格你定吧,相信你不会让我吃亏的。”说完,从荷包里摸出一包魔力烟来,塞到李守业的手里。 李守业悄悄地看了一眼,笑道:“你这孩子,真上道,这种野货是很难得的,就按五块钱一斤收了。” 唐哲又指着背篓说:“我这里还有只聋猪(猎獾),你要的话,便宜一点。” 李守业走到背篓边,一股子腥臭味扑鼻而来,他用手捂住鼻子,说:“这个东西太臭了,没有几个人爱吃。” 唐哲忙说:“要是有酒,用酒烧一下,腥味就去掉了,刚过年,领导和大家又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这种野味,也不是常有的,说不定你们厂里的领导就爱这种味道呢?” 第69章 不同位置的人,性格也会发生转变吗? 李守业想了想:“你说的倒有些道理,这样吧,就算六块钱吧,不用过秤了?” 唐哲根本没想到他会出这么高的价,忙说:“行,谢谢李师傅。” 把黄猄过了秤,然后开好了票,他就去找冯月芝:“婶子,新年好!” 冯月芝刚来上班,看到是唐哲,笑道:“小唐来啦,今天又来送货吗?” 唐哲把票递了过去:“运气好,打到两只山羊子。”等冯月芝把账结给了他,他从背篓里取出那个刺猪肚子:“婶,这是上次你要的刺猪肚子,我给你带来了,你把它挂在通风的地方,等风干了才能用。” 冯月芝接过去:“谢谢你啦,小唐,呕,这东西可真臭。” 唐哲笑道:“就是太臭了,你最好挂在窗子外面,要不然屋里都是一股子味。” 等唐哲走了,冯月芝把它挂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铁钩子上,下班再带回家去。 又随便拉了拉家常,唐哲去了一趟东门桥,那边的巷子里,过完年刚上班,没有了年前的热闹,只有同个人,守着一些他用不着的东西。 然后又去国营饭店吃了个午饭,然后把那几张皮子也拿去齐春那里。 齐春见到他,问:“兄弟,又有什么好货拿来卖?” 唐哲把把背篓里的麻袋取出来,把那几张还没有干透的皮子倒了出来:“齐主任,你看这些东西收吗?” 齐春看着地上的一堆皮子,说道:“收啊,怎么不收,不过,下次你最好把它晒干了拿来,我们这里下班了,就没有人看管。” 唐哲应了一声,把皮子卖了之后,又去供销社,找了之前熟悉的那个营业员,换了一些大米,才和申二狗回家。 还没有到家,就看到唐孝贤在从唐老三家出来,往他家走,见到唐哲,忙喊道:“唐哲,你去哪里来了?” 唐哲转头问:“孝贤叔,有事吗?” 唐孝贤看着他背着背篓,申二狗挑着箩筐,就知道他们肯定又是去城里了来,走近了才说:“你是不是又去城里卖野货了?我听说最近可查得严,都抓了好多人,你要小心一点。” 唐哲嗯了一声:“谢谢孝贤叔提醒。” 唐孝贤又说:“对了,正要去你家里,你爹和你妈身体都不好,不能上工,明天你和你妹都要去上工,开始翻地种洋芋。” 然后看着申二狗说:“还有你,二狗,你回去也和你姐说一声,综合农场的猪草不能断,最近她们几个有点偷懒,每天那几头猪都吃不饱,乱拱圈,老是跑出来。” 申二狗嚅嚅地说:“知道啦,队长,我回去就和她说一声。” 唐孝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明天也不要在家里闲着,也是一个壮劳力了,去地里种洋芋。” 申二狗应了一声,唐哲问:“队长,我想问一下,像我这种去种一天洋芋,能评到几个工分呢?” 唐孝贤脸色有些不好看,说:“以前你都是算六个工分,现在大了,给你算八个工分吧,像二狗,才十六岁,还是只能算六个工分。” 唐哲听了,有些不高兴:“怎么别的成年人,最高的能拿到十二个工分,一般少的也能拿个十个工分,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去了。” 唐孝贤脸色一黑,说道:“你要是敢不去,到时候你们一家一斤粮食都分不到。” 现在唐哲根本就不怕分得到分不到粮食,以前父亲一年干到头,没有好好休息一天,一天下来,吴良也只给他评个七八个工分,八家堰这种山地,水田本来就少得可怜,除了被吴良他们贪污之外,平均下来,一个人只能分到几十斤大米,红苕洋芋这些,一个人也不到一百五十斤,到唐哲和申二狗这样的家庭中,分得就更少了。 “反正做也是吃不饱,不做也是吃不饱。”唐哲反驳道:“我以为你和吴良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个卵德行。” 唐孝贤被唐哲骂,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本来也没有读过书,只是在部队认了几个字,性子又直:“你个狗日的连长辈都敢骂,看老子不打死你。” 唐哲也没有怕他,说:“如果你想靠你的拳着让我屈服的话,那可以试试,不要以为你学了几天军体拳,我就怕你。” 唐孝贤刚当上队长,不想失去了威信,说:“大队记工分,都是有标准的,只要你干的活能达到十二个工分,肯定会把你记上去的。” 申二狗也问:“那我干活也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也只能拿到六个工分?” 唐孝贤没想到这个老兵痞的孙子,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大声说话的人,现在也敢和他顶了起来,骂道:“反正你们爱去做去做,不去做一个工分也挣不到,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说完手往背后一背,就往沈醉亭家去了。 唐哲摇了摇头,以前感觉这个唐孝贤还不错,不管是在队里干活,还是平时帮着邻里之间干一些私活,都不你是吴良那一类的人。 难道处于不同位置的人,性格也会发生转变吗? 看着唐孝贤走了,申二狗胆怯地问:“怎么办,唐哥,他不会真的整我们家吧?” 唐哲说道:“不管他,他就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大队里立个威,不过他还不清楚,这天快要变了。” 申二狗不明白,忙问:“变天?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唐哲说道:“还有四个月你就知道了,先回家吃饭吧。” 回家之后,他把路上遇到唐孝贤的事情说了一遍,唐自立黑着脸,叹道:“我说你也真是的,怎么会和他顶撞呢,人家刚上任,你就要去当这个出头鸟,没有了工分,一家人等着被饿死呀。” 唐哲不服气地说:“爹,以前您天天挣工分,还有我和妹妹的,一家人一年到头,也只差饿死。” 唐自立叹道:“你这个烂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的。” 陈秋芸白了他一眼:“跟谁的,当然是跟你们姓唐的,你们俩兄弟,你看看你爹,你哥,哪一个不是直脾气,就你一天是个老好人,倒是你,不知道是跟的谁。” 第70章 扶贫不扶懒 唐哲见父母说得越来越没有了边,忙说道:“爹,妈,你们担心什么呢,就算不去大队上工,我们也不会饿死的,现在环境变了,政策也越来越好,东部沿海一些地方,土地都包干到户,我估计,再过几个月,我们大队也一样会土地包干到户。” 唐自立哼了一声:“打了几个猫猫,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不去做,到时候吃什么,我们一天虽然工分挣得不如别人的多,至少一年到头,粗粮野菜混着,也能混个半饱。” 他显然没有听到唐哲说的土地包干到户的事情,倒是陈秋芸在一旁听得真切,问:“阿哲,你说的是真的?土地要包干到户了?” 唐哲点了下头:“是的,我估计今年就会实行包干制。” 陈秋芸对唐自立说:“听到没有,老唐,你儿子说的要土地要包干了。” 唐自立靠在墙上:“你听他瞎说,他又不是县长书记,说了能算?” 唐哲见把父母的火气给引开了,也就不再和他们争论,反正他觉得,现在唐孝贤给自己只定个八个工分,这是明显不合理的。 陈秋芸见唐自立气鼓鼓的坐在那里生闷气,也不想和他再说什么,站起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不一会儿,唐婉从外面回来,唐哲问:“你去哪里了?” 唐婉说:“我去小月姐家了来,沈阳哥家的儿子今天满月,妈让我去送了几个鸡蛋去。” 他家就两只母鸡,因为之前人都没有吃的,更不要说喂鸡了,也是最近生活好了一点,每天都能吃一点红苕,才开始下蛋。 唐哲哦了一声,没有说话,起身准备去看看六六。 唐婉问:“哥,你是不是和孝贤叔吵架了?” 唐哲:“你怎么知道?” 唐婉说:“怪不得他一到小月姐家,就说你和申二狗两个人年轻,脾气还不好。” 唐哲没好气地说:“他要说说他的去呗,不用理他就行。” 唐婉说:“你听我说完呀,他说了半天,后来才知道,他也是想学吴良那样,扣一些工分下来,不过,他不是想自己占有,而且想搞个什么奖惩条例,对那些肯干爱干的人,年底进行奖励。” 听到唐婉这样说,他倒觉得自己太冲动了,没有了解透就发起了脾气,问道:“他还有这种想法?” 唐婉说:“是呀,他和国章公还有醉亭叔聊了一会儿,说你太冲动,打了两头野猪,吃了还没三餐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也是准备明天开工大会上,再宣布这个事情,以后每一个人一天的工分,最高不能超过十个,剩下的,就是用来奖励那些爱做事情的。” “而且对于那些劳动力弱的人,他也说了,干一天,算六个工分,这样可以保障人家最低的生活标准。” “不过,醉亭叔说了,觉得他这种做法不太可行,一来是什么国家政策有变化,二来是这样容易激起人们对他的反对。” 唐哲笑道:“醉亭叔看得远,看得透。” 正聊着,唐孝贤走上了院坝,喊道:“自立哥在不在家?” 唐自立忙应了声:“在呢?孝贤吗?快进屋烤火。” 唐孝贤笑着走了进来,对唐哲也笑了笑,说道:“还是年轻好呀,年轻人,火气要大一些。” 唐哲知道他是在阴阳自己,说:“孝贤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唐自立忙说:“孝贤呀,娃儿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叔的要担待些。” 唐孝贤坐在了火盆边,对唐哲喊道:“你也过来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也许是在沈醉亭家聊了一会儿,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制定的规矩来。 唐哲拉过板凳,坐在了他对面:“孝贤叔,你想听什么想法。” 唐孝贤说:“先前是我这个当叔的没有说清楚,刚才在你醉亭叔家,和他聊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个国家刚开完会,政策很快就会有变化,我想改变任德明和吴良时期那种坏风气,让大家都能有饭吃,也是我刚上来,有些东西操之过急了一点。” 唐哲听着,没有说话,唐孝贤又说:“沈醉亭这个人对你有很高的看法,我觉得他说得不错,年轻人嘛,有点个性是好事,不过,我也想听听你对我这些制度的看法。”说着,把和沈醉亭他们聊的那些又说了一遍。 唐哲听完,说道:“孝贤叔,我一个年轻人,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什么意见好提,不过,真的像你说的要想让大家都有饭吃,并不是把能干的人的工分扣减下来,分摊到懒人身上,古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扶贫不扶懒,你这样做,只能让那些懒人更加的懒,反正不用好好干活,到头来,和愿意干活的人得到的工分差不多,最后也打击了勤快人的积极性 。” 唐孝贤仔细听着他的话,等他说完了一会儿,才说:“是我没有考虑得周到,我和申腾飞商量的时候,他也同意我这个做法,我们是一个大集体,大家要有集体荣誉感,就要采取一些措施。” 唐哲苦笑一声:“讲集体荣誉感的前提就是要让大家吃饱饭,如果饭都吃不饱,谁还管集体不集体的,只一味的讲大局观,而不顾个人的利益,那就是纯粹的耍流氓!” 唐孝贤没想到唐哲敢这么说,忙说:“这话可不能乱说,被我听到无所谓,万一被别人听了去,小心人家拿去做文章。” 申二狗也明白了过来,这个唐孝贤,还真不是吴良那一路货色,站起来恭敬地说:“唐队长,刚才我说话有些冲,你不要生气。” 唐孝贤笑道:“我是个当兵出身的,本来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你们这样的性格,我还有些喜欢。” 申二狗这才放心的坐下来,唐孝贤又说:“赵书记已经和我讲了,现在政策变了,队里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三不两时地开什么批斗大会,要把一切力量用在发展上来,你们也不用担心骂了我我会记恨你们,我是个粗人,但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是能听取意见的人。” 第71章 手电筒 听了唐孝贤的话,一旁的唐自立明显感觉轻松了许多,这时陈秋芸已经把饭做好,唐孝贤连忙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 唐自立忙叫道:“饭都熟了,还走个啥,吃了再回去。” 陈秋芸也在厨房里说:“就是,孝贤,马上就开饭了,吃了再回去吧。” 唐孝贤一边走,一边说:“算了,我家应该也熟了,还有许多人家还没有通知到,我先走了。” 再三挽留,他也坚定地要走,也就只能随他的便了。这个年代,谁家的粮食都不多,唐孝贤也明白这个道理,也许今天自己在他们家吃的,就是别人一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吃完饭,申二狗也就回去了,唐哲本来不想明天去上工的,但是唐孝贤刚才来说了那么多,也同意把他的工天按照正常劳动力来计算了,如果自己明天不去,肯定会被当成全大队共同的敌人。 这些他个人倒没有什么,按照父亲那脾气,肯定是受不了的,而且,如果他不去的话,父亲或是母亲哪怕是拖着病体,也会去参加的。 大队的洋芋从翻土到播种,一直干了差不多十来天才做完,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唐哲抽了个空,去了一趟斗篷山收套索,几个套索都没有收获。 之前那两头黄猄和猪獾的内脏并不是很多,他连肠子都简单清洗了一下,拿来喂六六,还好六六不挑食,虽然对肠子这种东西不怎么吃,但是对肝脏却是情有独钟。 在他的精心调养护理下,六六身上的伤肉眼可见的好转,伤疤上的痂开始慢慢脱落,长出新的皮肤和毛发。 也许是明白了唐哲的善意,这几次去喂它的时候,它不再躲闪,有时甚至用它粉红的鼻子碰一下唐哲的手背。 唐哲这个时候才知道,云豹的叫声并不是像其它大型猛兽一样吼叫,它的叫声,反而有一些像猫叫,只是很短促的声音,而且比猫叫声要大一点,听起来还萌萌的。 好不容易等洋芋种完,家里除了肉,再没有六六吃的内脏,他决定去河沟里找一些还在冬眠的石蛙或是小鱼之类的来给它吃。 养云豹和养狗不一样,狗是杂食性的,人吃什么,剩下的就可以给狗吃,而云豹,是全肉食性的,除了肉,红苕洋芋这些东西喂它,它连闻都不闻一下。 因此陈秋芸也多次和他说:“养着这么个东西干什么,天天都要吃肉。” 唐哲总是笑着不回答,虽然他不知道这头云豹能不能被驯化成功,但他前世的时候,看过很多这样的视频和新闻,猛兽被驯化的并不在少数。 抓了几斤小杂鱼和五六只石蛙回来,把小杂鱼留给了六六,这些小杂鱼,又够六六吃上几顿了。 那几只石蛙,它用棕叶捆起来,拿着去找唐孝贤,农忙结束之后,唐孝贤也开始忙着自己家里的活,由于任德明被免职,吴良被抓,现在整个八家堰大队的人,每家每户的自留地上,都种上了洋芋,这样除了大队分下来的,自己家里,也能多一些粮食。 本来因为申厚植的事情,好多人还不敢种,见到唐孝贤自己开始种,大部分人也都开始跟风。 唐哲到的时候,他和他老婆周淑芬正在自己家屋旁边的自留地里忙着,唐哲叫了一声:“孝贤叔,忙着呢?” 唐孝贤抬头看是唐哲,问:“你家里的活也干完了?” 唐哲笑道:“我家里那几分自留地,我妈说种一些菜算了,我来是找你帮忙的。” 唐孝贤丢下锄头走过来:“什么事?” 唐哲笑道:“没什么,刚才去小河沟里抓了几只还在冬眠的石蛙,拿来给你们尝尝。” 周淑芬正在往地里放洋芋种,见他拿着石蛙,忙走过来:“都说你这小伙子不错,还很能干,你说你抓到了,自己家吃就行了,送下来干什么。”说着,把他手中的石蛙接了过去。 唐孝贤瞪了周淑芬一眼,被她反瞪了一眼,倒不敢说什么了。 他问唐哲:“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唐哲也不隐瞒:“孝贤叔,你也知道,我经常需要去城里,晚上赶路的时候,用松油木很不方便,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弄两支手电筒,多少钱我给你。” 供销社里,像手电筒,手表,布匹这些大部分东西,没有票或是没有过硬的关系,是绝对弄不出来的。 有了手电筒,对他今后的渔猎生活,才会更加方便。 唐孝贤想了想:“行,我试试看。” 唐哲便掏出十五块钱递了过去:“叔,那这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到时候我再补给你。” 等晚上的时候,唐孝贤到了唐哲家,从包里拿出两支手铁皮手电筒和四节电池交给他,另外还有三块钱:“两根电筒和两对电池一共十二块钱,剩下三块。” 唐哲接过电筒和电池:“叔,你能帮我买来就很感谢了,剩下的钱,你留着买包烟抽。” 唐孝贤忙说:“你这娃儿跟谁学的这些,收了你的钱,别人怎么看我,你把钱拿回去。” 唐哲看他一脸正色,只好收了过来:“那就太谢谢孝贤叔了。” 唐孝贤说:“没什么,我倒是要给你说,你做这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可要小心,虽然我知道现在沿海一些城市已经开始允许这样做了,我们邛水还没有这方面的政策下来。” 唐哲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他没有和唐孝贤说自己每次去县城都不会拿到东门桥的市场上去卖,那样是非常冒风险的。 这些事情,他也和申二狗交待过,只要有人问,只能说去赶县城卖了,不管什么年头,都有得红眼病的人,八家堰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反正因为贫穷,导致得这种病的人不在少数。 唐孝贤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来:“这是你的信。” “信?我的?”唐哲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信封是省城寄过来的,寄信人是胡静。 唐孝贤说:“我看信封上面,是胡知青给你写来的,你小子不错呀,胡知青那么有文化的一个人,都看上你了。”说完笑着离开了。 第72章 胡静来信 唐孝贤离开之后,唐哲拿着信回到自己的房间,胡静为什么会给自己来信呢?对于胡静的热情,他能感觉到,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一点回应,甚至已经委婉的表达了拒绝。 拆开信来,里面是一阙《虞美人》词,看来是她自己填的: 邛江河水几时休 梵净月如钩 天明离别思邛城 回首知青生活了无痕 昨夜林城春雨声 刻漏报三更 独卧不奈早春寒 哪知别时容易见时难 落款:胡静,农历1980年正月十一 洁白的信笺纸上,有几处发黄的地方,像是滴落干涸的痕迹。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的胡静写完这封信时,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早地申请离开八家堰那个地方,也后悔每年都到唐哲家里,她一直把那个小她三岁的男人,当成弟弟一样看待。 这一切,直到离开。 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年多的那些知青,追她的也不少,但是,她从来没有动过心,二十三岁的年纪,已经是老姑娘了。 回省城的这些日子,那个年轻帅气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托父亲帮忙找关系,自己也不会把那份申请书交上去。 但是,世间哪有什么后悔药? 唐哲看完信,后面,还有两张没有写过的空白信笺纸,唐哲明白,这是为他准备的,希望能收到他的回信。 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上辈子自己因为在战场上,失去了男人的发动机,一辈子没有娶过老婆,孤独终老,但是身边发生的事情,他看过太多太多。 谁没有想过一夜暴富? 谁不想少奋斗几十年? 都说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但是,唐哲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他知道,自己和胡静,永远是处于不同的平行线上,也许她只是钟情于对自己的不了解罢了。 一旦了解过后,那种朦胧而神秘的感觉一旦消失,面对的是共同生活的柴米油盐,两个不同环境长大的人之间,将会产生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些简单的道理,唐哲自然明白。 他把信装进信封里,然后放到箱子中,想着怎么给胡静回信,怎么样拒绝,才能不让她过份地伤心。 正想着,唐婉在外面叫道:“哥,我要去夜校了。” 唐哲忙收起思绪,应了一声:“好,你去吧。” 开春之后,唐婉又参加了扫盲班,每天晚上都要去大队部教那些中老年人认字,有时候是去各个小队里,说是认字,实际也没有教到多少,大多都是成年劳动力,干了一天的活,谁有心思来听她一个小姑娘讲课? 但这些又是公社给的指标任务,必须得完成。 唐婉走后,唐哲一时也想不起应该怎么给胡静回信,便想出去走走,老远就看到黑子站在他家不远的田埂上对着他摇尾巴,他这才想起来,自从六六来了家里之后,黑子已经很久没有来了,第一次的交锋,它就被ko,留下了阴影。 唐哲往那边走去,黑子谨慎地看了看他身后,见只有他一个人来,才摇着尾巴走到他跟前,在他的脚上闻了又闻。 他蹾下去摸了摸黑子的头:“六六都被我关起来了,你怕啥?” 也不知道黑子听懂没有,在他身边闻了几下就跑开了。 唐哲笑了笑,正准备走,听到沈月在家门口喊着黑子吃饭。黑子听到沈月的声音,转头就往家的方向跑了回去。 不知不觉,唐哲竟然走到了沈月的家门口,正当他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沈月刚好出来倒洗碗水,看到了唐哲,叫道:“哲哥,快屋里坐烤火。” 唐哲朝他笑了笑,走进了屋里,一家人都在烤着火,沈阳看到唐哲,忙起身给他让了座。他很感激唐哲,在罗玲坐月子没有奶水的时候,给了他们家一些石蛙和野猪肉。 大队里的活都干完了,沈阳比较勤快,今天自家的自留地里,也从大队找来洋芋种给种下了,往后一段时间,又没有什么事情做,他想了半天才对唐哲说:“唐哲,哪天还要去山上打猎,带我跟你一起去吧。” 唐哲说道:“要不,我们现在去吧?” 胡静的来信,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坐在家里又想着那件事情,不如找一点事情做。 沈阳:“现在?去哪里下套索?” 唐哲说:“不用下套索,你家火钳好用不?” 沈阳从厨房灶前拿出来火钳,唐哲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下:“还行,找一点破布条来我改一下。” 沈月忙去屋里拿了一件烂衣服,拿了一把剪刀来交给唐哲。他接过来,剪了两块二指宽的布条,然后缠绕在火钳的一半部分,又试了一下:“好了,这样就行了。” 沈月好奇地问:“哲哥,你这样弄来,是准备去打什么猎呀。” 唐哲笑道:“我们去千丘榜抓黄蟮去。” 沈阳说道:“那玩意腥臭得很,谁要吃呀。” 很多人会觉得,越是物资匮乏的时候,感觉人们的嘴越挑,像黄鳝,泥鳅这样的东西,田里已经泛滥成灾,但是就没有几个人愿意抓回来吃。 其实那个时候,人们也抓回来吃过,连油都吃不起的年代,更不说其它调味品了,去不了腥,那味道简直难以下咽。 所以也有“一块牛肉臭一弯”这种说法。 谁家要是弄牛肉吃,整个寨上都是臭的。 唐哲说:“抓了我们拿去卖,到时候有了钱,就可以换成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沈月惊讶地说:“那不是投机倒把么?” 沈阳也有些迟疑起来,唐哲笑道:“我经常拿野货去城里卖,也没有被抓呀,你们要是相信我,就跟我去吧。” 沈阳想了想,点头道:“挣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相信你,跟你去。” 沈月也在一旁说道:“哲哥,我也和你去好不好?” 唐哲笑道:“你不怕被抓了?” 沈月仰着头:“反正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第73章 抓黄鳝 唐哲看着沈醉亭坐在那里,并未表态。 唐哲看沈阳有些怕的样子,对他说:“你要是怕的话,今天我带你一起去抓,抓了多少,到时候你按一毛钱一斤卖给我也行。” 沈阳说:“一毛钱这么贵,你就不怕你亏本了。” 唐哲笑道:“反正我家的六六也要吃,卖不掉我就拿喂它,再说,拿去城里怎么也得一毛五一斤吧,亏不了的。” 沈阳想了想,说道:“也行,卖给你更好一些,拿去县城的话,我还真怕他们抓住了,扣上一个投机倒把的帽子,我爹正等着平反呢,万一影响了他可不行。” 唐哲也知道这个事情,他记得前一世的时候,沈醉亭是平反了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去了部队,等复员之后又安排了工作,再后来,八家堰也通了公路,期间偶尔回来过一两次,无非也就是在父母妹妹的坟前烧几张纸,然后当天就回去了。 他知道沈阳心里想的,也知道沈醉亭到现在也没有表态的意思,他虽然觉得唐哲这个人很不错,但是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总会比别人都考虑得更多。 见唐哲说可以收购了自己拿去卖,他才说:“我看这样也好,就是要辛苦唐哲,阳阳你也不要什么一毛钱一斤,都是一个队的,他拿去还是要有点钱赚才行,就八分钱一斤都行。” 沈月说:“那,爹,我今天也跟哲哥去学一下怎么抓,等学会了,我去帮哥一起抓行吗?” 沈醉亭点了点头:“去吧,晚上小心一点。” 唐哲说了声:“那我也回去准备一下工具,你们准备好了在我家院坝坎下等我就行。” 说完回家把自己家的火钳也绑上了布条,然后拿了两个水桶,带上手电筒就到院坝下面和沈阳他们兄妹俩会合,看到沈阳也挑了一挑水桶,看来对千丘榜黄鳝的数量,他们都很有信心。 沈月看到他拿着两根电筒,把自己手中带的三根松油木放在路边:“哲哥,你都买了电筒了,那我就把松油木放这里吧。” 唐哲嗯了一声:“松油木的光太暗了,而且不集光,反而会惊动它们,一钻到泥里就抓不到了。” 千丘榜上面是一个龙洞山泉,水源好,所以这里大部分都是泡冬田,常年累月的水都不会干,每年春天耕田的时候,犁口翻起的泥里,常有黄鳝被翻起来。 现在雪已经完全化了,温度逐渐在升高,藏在泥里的黄鳝也钻出来觅食,晚上的时候,电筒光一照,它们就呆呆的停在那里。 从家里到千丘榜,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到了之后,不多时,就看到一棵稻桩边,有一条黄鳝弯曲着身子躲在那里,唐哲伸出火钳,对准黄鳝一夹,就把它夹了起来。 沈月兴奋地叫着:“哲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用火钳抓黄鳝,比用手抓还快。” 唐哲解释道:“黄鳝身上有一层黏液,非常滑,绑上布条的话,它就不太容易挣脱,沈阳,我们一人一坵田,你在下面那一坵,我就在这一坵抓吧?” 沈阳点了点头,拿了一只水桶就去了下面,他刚才已经学到了怎么样抓,在下面那块田里,很快也有了收获。 沈月说:“哲哥,我给你提着水桶吧。” “好的,你要跟紧我,脚下要踩稳。” 唐哲两眼紧紧地盯着电筒光扫过的地方,田里的水并不深,但是初春的夜晚还是非常寒冷,没多久,就感觉到刺骨的痛。 沈阳也是一样的,抓了一坵田,就受不了了,站在田埂上不停地停动着,对着沈月喊道:“小月,你去找点柴来,烧点火,这水太冰了。” 唐哲也刚上田埂,看了看水桶里,才一坵田,就差不多七八斤了,也和沈月说:“我和你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月嗯了一声,把水桶放在田埂上,然后跟在唐哲的身后,田的埂的边上,有很多被割田坎的时候割掉的枯草,还有一些小树枝,八家堰的人不缺柴烧,像田坎上每年都砍的这种小树,根本就没有人要。 两个人没有费多少工夫就找了一大堆,用火柴点了起来,沈阳也跑了上来,站在火堆边烤了起来。 等身上暖和了,两个人又下田里开始抓起来,沈月则是借着火光又找了一些枯草和枯树枝,堆在另外的几根田埂上,等唐哲他们换位置之时,再提前把火堆点燃。 唐哲在另一块田里,发现石头砌的田坎上许多小洞,有一部分还淹没在水里,他记得这里有许多的七星鱼,于是照着电筒慢慢找寻了一番,果然没走几步,就在水下的一个石洞口看见一条一斤左右的七星鱼。 七星鱼刺少肉嫩,但是常躲在田坎间的洞里,常有人抓回来吃,但是怕破坏田坎,所以一般只有耕田的时候顺便抓一下。 晚上用电筒光一照,它就停在那里,并不往洞里钻,唐哲把火钳插在田里,一手打着电筒,另一只手慢慢张开,对准之后突然按了下去。 手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挣扎感,他抓起来,发现这鱼身上都开始泛黄,看来年头不少了。 七星鱼长得很慢,一般要三四年才能长到一斤以上。 唐哲走到田埂边,把它放进水桶里,沈月看了一眼,问道:“哲哥,这好像是七星鱼呀。” 唐哲说:“就是,还不小呢,我估计还有。” 看着走过的地方,水就浑了,只能一边抓黄鳝,等抓到田的最里边,再检查一下是否有七星鱼。 沈月对着坎下的沈阳说:“哥,哲哥还抓到了七星鱼呢,你那坵田里有没有?” 沈阳回道:“我都抓了好几条了,不过不大,也就半斤左右。” 等到晚上十点左右,唐哲的两只水桶都已经满得满满的,沈阳那边也不差,一只满了,另外一只也有大半桶,但是他抓的七星鱼用棕叶串了放在一边,唐哲知道,这种鱼他不会卖,要留给罗玲补身体。 唐哲叫了沈阳一声:“走了,明天再来。” 第74章 饿嘴钢鳅 回到家里,唐哲就把沈阳的黄鳝过了秤,八十六斤,但是他抓的都比较大,最小的也有大拇指那么粗。 然后他把家里的木盆都找了出来,把沈阳水桶里的黄鳝都倒在木盆里,加了一点水,然后又找了几块木板把上面盖上。 唐哲回房间,从箱子里取了八块六毛钱拿出来交给他:“沈阳,亲兄弟明算账,我先把黄鳝钱给你。” 沈阳在衣服上擦着手,说:“忙什么呢,等你拿去卖成钱了再给我也不晚,我又不急着用。” 沈月也在一旁说:“就是呀,哲哥,你都还没有卖过,万一卖不了一毛钱一斤,你不是要亏本?” 唐哲把钱塞到他的手里,说道:“亏本还是赚,都是我的事情,你就放心收着吧。” 沈阳见他这样劝,也只能先收了,沈月回来的时候,就把藏在路边的那几截松油木拿在了手中,就等着他哥把事情弄完了好回家。 在沈阳准备走的时候,唐哲又说:“明天你也还可以去抓的,抓到多少,晚上给我带过来就行了。” 沈阳应了声好,就挑着空水桶回家去了。 唐哲本来打算是明天再去和申二狗说,晚上抓了黄鳝然后拿去县城卖的,现在去叫他,又觉得太晚了。 沈阳那边只有八十多斤,他的最多也只比沈阳多出来十几斤的样子,除去了自己的水桶里那几条七星鱼,两个人的重量差不了多少,一个人挑着去县城又挑不动,两个人挑着去,又觉得太少,想了想,还是等明天沈阳再去抓一些再说。 晚在床上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胡静的来信,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从胡静来八家堰那天开始,他当天晚上也参加了新知青的欢迎会,然后一直过来三年多,俩个人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平时见了面,也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而已。 她怎么突然之间,就对自己有了那种感觉呢? 唐哲想不明白。 前一世孤独终老,他是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够陪着自己,看到别人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完整的家。 当他现在真正需要面对着这么一段突如其来的感情的时候,才觉得和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也和父母包办的更不一样。 姚瑶虽然和他确定了恋人关系,毕竟那只是父母一代包办的,从双方“望门户”到“开书单”然后再到下第一封“书子”,他一直没有任何感觉,虽然心中知道那个人,也许将是他后半生的终身伴侣,但也只是觉得就像一个家人一样,完全没有心动过,哪怕是回家来看到姚家退回来的那堆东西,他心中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失落,而并不是伤心难过。 而胡静呢? 他明白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包办有包办的好处,如果看不上,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什么都可以交给媒人处理。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先让全家人吃饱穿暖,然后再把房子重新修一下,等到夏天来,这个茅草屋被大风一吹,屋顶上的茅草随时有可能被吹走。 胡乱的想着,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唐婉叫他才醒的,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对唐哲说:“我今天要去看一下你二舅妈,上次她被蜜蜂蛰了,才去看了一次,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唐哲说:“我昨天抓了几条七星鱼,你给他们带去吧,一家分两条,再给嘎公他们带点米过去,我看嘎公他们槽沟大队那边去年也没有分到多少粮食,年前的时候,树上还有一些红子,现在连红子都没有了。” 陈秋芸说:“我知道,前几天你在大队干活的时候,我和你爹去挖了点葛根,做了几斤粉,我给他们带去就行了。” 要不是母亲提起来,唐哲还真不知道他们老俩口去山上挖葛根了,而且母亲做这些事情好像还很隐秘,连他都没有看出来。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太忙于自己的事情,没有太过关心父母亲,说道:“妈,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好,还有你也是一身的病,怎么能去干那么重的活路。” 唐自立说:“也不是多重的活,我现在能吃能走了,干这点活不算什么。” 唐婉说:“爹,你们都去嘎公嘎婆家了,那我和哥去城里吧?” 唐自立说:“你一天就想往城里跑,城里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等着你嘛?” 唐婉一吐舌头,笑道:“就是,城里的绿豆粉好好吃,还有油香粑粑,我要和哥去吃油香粑粑。” 陈秋芸在一旁收拾着背篓,笑着说道:“你呀,就是一个饿嘴钢鳅,今年马上就要十五岁了,再过两年,都要找婆家了,还这么不懂事。” 唐婉脸一红,坐在板凳上:“妈,我才不要找婆家呢,我还这么小。” 唐哲也说:“爹,妈,妹还小,要让他把书读完,能考上大学就让他考。” 陈秋芸笑道:“她考大学,那就是你们唐家的祖坟冒青烟咯,真要是有那么一天,也算是八家堰第一个女状元,我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她出来才行。” 唐婉笑道:“妈,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要是真考上了,你可不能不让我去读书。” 陈秋芸还没有说,唐哲说道:“放心吧,就算爹妈不让你读,哥也会供你读的。” 唐婉拉着唐哲的手:“哥,我就知道你最好。” 唐自立夫妇看着相亲相爱的兄妹俩,脸上都笑开了花。 等陈秋芸和唐自立出了门,唐哲去看了一下六六,给它喂了几条黄鳝,六六对黄鳝这东西,一开始还只是好奇,用爪子拨弄了几下,吃了第一口之后,就你小孩子吃辣条一样,直接把味蕾开关给打开,停不下来了。 他正看着六六吃黄鳝呢,就听到唐欢一边哭着,一边往外面跑去,唐忠还拄着一根拐杖站在大门口吼道:“你跑,你要是跑了,就别再回来。” 第75章 换亲 又听屋里吴莲芯骂道:“这号赔钱货,让她跑,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唐欢并没有停步,而是一口气就往山上跑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乐在后面边追边喊:“姐,你慢点跑,等等我呀。” 唐忠转头对堂屋里的吴莲芯说:“妈,你看,平时都被惯坏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会为家里分担一下。” 吴莲芯叹了口气:“都是你老汉以前惯的,姚家哪里不好了,嫁给姚勇军,然后你再娶了姚瑶,两家亲上加亲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让她去吧,以后再也不管她了。” 唐忠却说道:“妈,你不能这样不管她,你由着她去,那姚家那边怎么交待?” “要怎么交待?天底下女人多得是,你就非要那个破烂货?”吴莲芯正在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唐忠回到堂屋里,哀求道:“她要是不答应,姚家可说了,要告我强奸,爹还在里面,我要是进去了,以后出来估计再也娶不到老婆,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家断香火?” 吴莲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忠的鼻子又是一顿痛斥:“我说你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咋就连自己那裤腰带都管不住呢!你好好想想,姚家到底是啥样的人家,难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唐老二刚刚才被那野猪给咬伤,结果他们家倒好,立马就过来退婚了!哼,像这种嫌贫爱富的家庭里教养出来的女子,她能跟你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吗?我看呐,难!” 唐忠却不以为然,梗着脖子反驳道:“妈,您先消消气行不?我可是您唯一的亲儿子呀!再说了,姚勇军不过就是比欢欢大个十来岁而已嘛,这男人年龄大点又有啥可怕的呢?” 吴莲芯听了这话,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儿啊,你可真是糊涂哇!你以为娘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么?那姚勇军为啥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讨不到老婆?之前他倒是谈了不少对象,可最后全都吹啦!知道为啥不?就是因为他有漏肠这个毛病啊!欢欢要是真嫁给那个气包二,这辈子可有苦头吃喽!” 唐忠说:“漏肠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再说了,她一个女娃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给姚勇军,我再娶了姚瑶,这样两边都是亲妹妹,他姚勇军真要敢欺负欢欢,我就欺负他妹妹。” 吴莲芯想了半天,愤愤地说:“你去把她找回来,再说说她,她要是不同意,打断她的腿。” 唐忠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往唐欢跑去的地方追去。 唐哲听得直摇头,这一家人,为了儿子的幸福,甘愿牺牲女儿一辈子的幸福,真是太愚昧了。 唐婉在屋里也听到了伯母一家的吵闹,跑出来想看热闹,正好遇到唐哲回来,她问:“哥,听大伯母他们吵架,想要让欢欢姐嫁人呀?” 唐哲白了他一眼:“就你爱管闲事,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别人家的事情,轮得到我们来操心吗?” 唐婉被唐哲一瞪,忙退回了屋里,小声说:“对我们家不好的,就是大伯母和大忠哥,欢欢姐和乐乐姐她们对我还是不错的,以前我没有和你说过,妈挑粮去公社粮站,回来得了伤寒,没有力气,还是欢欢姐偷偷从家里带了米来煮给妈吃的。” 这事情,唐哲倒还真没有听说过,她只知道从小伯父唐自强就怕伯母吴莲芯,自从他公死后,两家就像陌生人一样,基本没有来往。 想到前段时间父亲偷偷给她们姐妹两只竹鸡的事情,听了妹妹的话,他倒有些后悔,不该那样说父亲。 唐婉又说:“姚家也是,硬赖着我们唐家了,爹没有受伤前,巴心巴肝的想把姚瑶嫁给你,爹一受伤就来退了婚,又去勾引大忠哥。” 唐哲说道:“你还想不想去城里了,想去的话就少说几句,走,和我去抓黄鳝。” 唐婉只好闭了嘴,唐哲挑了水桶,她在后面拿着火钳就去了千丘榜。 沈阳一大早就来了,唐哲看到他和沈月也抓得热火朝天的,问:“你们抓了多少了?” 沈月说:“哲哥,你们来了,白天黄鳝太狡猾了,见到人就钻到泥里,才抓了半水桶。” 沈阳也说:“就是,还是晚上好抓,电筒光一照着它,动也不动。” 唐哲放下水桶,挽起裤腿说:“白天就要眼疾手快。” 沈月提着水桶,问:“哲哥,你去城里,能帮我们买一对电池和一颗电筒泡子回来吗?我们家有支手电筒,就是没有电池和泡子了。” 唐哲回道:“没问题,泡子和电池不要票也能买,我到时候给你们带回来。” 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就听到安秀芹在远处高声喊:“沈阳、沈月……” 沈阳抬起头大声回道:“哎!” 安秀芹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回家吃饭了。” 沈阳又应了一声,对唐哲说:“唐哲,你们先抓吧,我今天就不抓了,白天太难抓,还是等晚上再来,你家两支电筒,可以借一支给我用一天吗?” 唐哲回道:“没问题,我一会儿叫小婉给送下去,你们回家吃饭吧。” 等沈阳走了之后,唐哲又抓了一下午,唐哲的技术要比沈阳强得多,一下午也抓了差不多满满两水桶,同样也抓了不少七星鱼。 回家之后,他把较小的挑出来放到一个小一点的木盆里,留着给六六吃,然后叫唐婉去房间拿了支手电筒,让她给沈阳送下去。 唐婉刚把手电筒拿出来,沈阳就提起水桶来了:“唐哲,我把黄鳝先给你拿上来。” 唐哲去屋里拿了称:“我称一下。” 秤完之后,一共十七斤,沈阳说:“还要麻烦你带电池和电筒泡子,钱就先不给我了,等回来多少钱,我再补给你。” “好吧。”唐哲把钱收好:“正叫小婉给你送电筒下去呢。” 唐婉把电筒交给沈阳:“沈阳哥,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跑一趟。”说着把电筒交到他手里。 第76章 靠山吃山 等沈阳走了之后,他就去了一趟申家岭,明天一共两百多斤黄鳝,还得申二狗一起去帮忙才行。 刚到申二狗家院坝坎下,就看到申红兵和姚志勇从申二狗家出来,唐哲放慢了一下脚步,申红兵从院坝的另一头走了,他才上去。 申大凤正在做饭,嘴里还在说着:“二狗,以后他们再来找你,你不要理他们,尤其是姚志勇那种人,嫌你穷恨你富的,要是让唐哲知道了,肯定要多心。” 唐哲在门外听到,笑着问道:“大凤,什么事情会让我多心呀。” 申大凤听到唐哲的声音,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出门来招呼:“唐哥来了,快进屋来,我在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申二狗在火堂边,也连忙站了起来:“唐哥,是不是明天要干活?” 唐哲点了点头:“是呀,明天还是那个时候过去,过去的时候,把你家的水桶挑过去借我用一下。” 申二狗哦了一声,拉过板凳来让他坐下:“唐哥,刚才申红兵和姚志勇来了。” 唐哲没有说他已经看到了,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就是问我,你每次打的野货拿到城里去,是在哪里卖的,我想,他们这样问,估计也是要去山上打野货。”申二狗一点也没有隐瞒唐哲,继续说道:“我就和他们说了,就是在城里到处转着卖。” 唐哲想不到年纪轻轻的申二狗心思还很多,对他说道:“你做得很对。”看看天也快黑了,便要回家去。 申大凤忙喊道:“唐哥,我连你的饭一起煮着的,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你再坐一下嘛。” 唐哲知道,申二狗家中并没有多少余粮,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和他去卖东西,估计之前买的那些都快吃完了。 “不用了,小婉在家里已经做好了,正在等我回去呢。” 等他回家的时候,唐自立夫妇也回来了,唐哲问:“爹,你们不是打算在槽沟住一晚的吗?二舅妈好一些没有?” 唐自立说道:“已经完全好了,你妈不放心你们在家,要回来。” 陈秋芸在一旁忙说道:“是谁不放心他们在家要回来的?我难得回一趟娘家,我倒想陪他们多耍几天。” 唐自立嘿嘿地笑了几声,问:“这么晚了,你们还没有吃饭?” 唐婉把菜端到桌子上,说:“哥也是刚才回来,爹,妈,我就知道你们耍不住,肯定要回来,我是把你们饭一起做着的。” 陈秋芸说:“我和你爹在你嘎公家都吃了,你们快吃吧。” 申二狗来了之后,唐哲把所有的黄鳝分装成三担,他和申二狗各挑一担,剩下的几十斤就让唐婉挑着。 农村女孩子,从小就要帮着大人干活,力气并不比成年人差多少,六七十斤的黄鳝对她来说,并没有多重,挑在肩上,也能赶上唐哲他们的脚步。 还是拿去了纸厂,李守业笑呵呵地迎了出来,看到三担黄鳝,笑着说:“小唐呀,这么多,我们食堂一下子也用不完,我先帮你称两担,剩下的,你再拿去别的地方卖卖。” 唐哲也知道,黄鳝这个东西对食堂来主说,并不是很受欢迎的菜,李守业想要的,还是野猪山羊之类的东西。 等到要去结账时,唐哲走到冯月芝身旁,压低声音向她讲述起当前所面临的状况。 只见冯月芝听完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轻声说道:“嗨呀!我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情呢,瞧把你给愁得眉头紧皱、苦着脸的模样,这样吧,我领你去问问咱们这的国营饭店那边,看看他们要不要。” 听到这话,唐哲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赶忙连声道谢。 从店里出来以后,几个人一同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到了国营饭店门前,冯月芝率先迈进大门,唐哲他们则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冯月芝终于走了出来,并朝他招手示意让其进去,唐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进饭店。 跟随冯月芝的脚步,很快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前。冯月芝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唐哲紧随其后,进入房间后,一眼便看到屋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此人身材魁梧,身穿一套笔挺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冯月芝走上前去,微笑着开口介绍道:“小唐啊,这位就是我们国营饭店的林国民经理啦,整个饭店的运营主要都是由他负责的,接下来,你们好好聊聊吧。” 唐哲闻言,连忙快走几步来到林国民面前,满脸堆笑地伸出右手,礼貌地说道:“林经理您好,我叫唐哲,今后还望您能多多关照呐!” 林国民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笑道:“年轻人很不错,我听冯姐说,你有许多山货?” 唐哲说道:“山里人,靠山吃山嘛。” 林国民笑道:“好一个靠山吃山,你今天拿了多少黄鳝来?品质怎么样?” 唐哲回道:“现在还有八九十斤,都是半斤以上一条的。” “半斤?”林国民似乎有些不相信,每一条半斤以上,品质自然没得说,于是说:“我们去看看。” 唐哲忙引着他们到了国营饭店门口,申二狗和唐婉正守在水桶边,林国民走到跟着,看了看:“嗯,品质的确不错,不过我们这里采购都是统一的价格,不同于你在东门桥偷着卖,只能给你三毛钱一斤。” 这个价和李守业给他的价是一样的,他也说道:“林经理给的价格很公道,可以的。” 于是林国民让他把黄鳝挑到后厨,让采购的黄安亮来给他秤了,对黄安亮说:“以后他再拿货来,你直接秤了就是。” 又对唐哲说:“以后再有东西拿来,就直接找黄师傅,黄鳝这种东西,我们用得也不是很多,你三天左右送一次都可以。” 黄安亮也说:“你有鱼的话,也可以一起拿来,河鱼最好,价格还高。” 唐哲都一一记下了。 等把一切都忙完,唐婉吵着要吃绿豆粉,唐哲便领着他们吃了绿豆粉,又买了十个油香粑放在身上。 唐婉毕竟是小姑娘,等回去的时候,大部分是上坡路,走得越来越慢,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陈秋芸见到唐哲,说:“沈阳来找了你几趟。” 第77章 没教养的东西 陈秋芸还在说着,沈阳和沈月已经挑着黄鳝上来了:“唐哲,你赶城里回来了?”说着把两担黄鳝放在阶沿上。 唐哲应了声,从屋里拿出来秤,两个人把黄鳝称了,把从城里给他带的电池和电筒泡子也交给了他,然后才结了账。 沈阳说:“你今天晚上还去不?” 因为黄鳝并不是很畅销,只有国营饭店和纸厂食堂要,便说:“我就是不去了,你们两兄妹晚上去抓嘛。” 沈月说:“就是太冷了,一下水脚都是麻的,我也不太会抓,不过今天我看申红兵和姚勇军他们两个也在那里抓,要是抓太多了,你收去卖不掉怎么办?” 唐哲说:“他们抓他们的,你们抓你们的,放心,我就只收你们的。” 沈阳的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说:“有人买,你收哪个的都一样。” 等他们俩姐妹走了之后,唐哲便把小一些的挑出来,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木盆,便和申二狗在院坝一头的菜园子旁挖了一个半米深的池子,用锄头把周围夯实了,又去水井里挑了几挑水来倒在里面,把那些小一点的黄鳝全部倒在水池子里,这样一来,六六就能每顿都吃到新鲜的黄鳝了。 等忙完这一切,天都快黑了,陈秋芸和唐婉母女早就把饭都做好,申二狗吃完之后便回了家,两个小队之间,就隔着一个姚家湾,走路也就十几二十分钟,并不算远。 申二狗刚走没有多久,屋后的唐忠家,就传来唐欢杀猪般的嚎叫,还有唐忠愤怒的骂声:“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女人。” 吴莲芯的声音也在传来:“大忠,你下手轻一点,你真是要把她打死呀……” 还有唐乐无助的哭声。 “打死人啦……”唐欢哀嚎着喊声道,想要从堂屋里跑出来,还没有迈出大门槛,唐忠手中的那根拐杖就扫到了她的小腿上,唐欢一吃疼,摔倒在地,头撞到了大门槛上,鲜血直流。 唐乐跑过去抱着她,哀求着唐忠:“哥,求你别打了,你再打,就要把姐打死了。” 唐忠才不管,又是一拐杖打下去,唐乐只能抱着唐欢,让那一棍子落在自己的背上:“妈呀,求你了,不要再打了。” 唐自立听到声音,忙和陈秋芸跑去上面看个究竟,刚到唐忠家,就见唐忠手中用来做拐杖的那根木棍,正如雨点般落在姐妹俩的身上,唐欢倒在地上,被唐乐紧紧抱住,头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住手!” 唐自立大吼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唐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喘吁吁地看着唐自立。 “大忠,你这是干什么呢,他是你妹,你这是真要下死手把她打死呀。”唐自立斥责道。 唐忠斜着眼看了一下唐自立,骂道:“唐老二,这是老子的家事,你别多管闲事。” 唐自立气得只差昏倒在地上,颤抖着手指着他:“大忠,你给谁充老子呢?我是你叔,你给我充老子,你爹妈是怎么教你的,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唐忠才不管呢,反正他的记忆中,这个二叔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家伙,以前母亲只要和父亲说一下,哪怕一天给他记五个工分,他也从来不敢说半个字。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给我滚开!”唐忠用手中的拐杖指着唐自立,眼神凶狠。 唐自立走近前一步,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拐杖,眼神凶狠地说:“你个狗日的没教养的东西,有种今天就打我,朝这里打。”说着把他的拐杖拿到自己的头上。 他这种气势是唐忠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下子感觉记忆中唐自立那种懦弱无能做什么事都唯唯诺诺的样子,一下子荡然无存,一时间他还真不敢下手。 陈秋芸忙过去把唐乐拉起来,见唐欢躺在地上,头上还流着血,忙抱着她,手紧紧地按着她头上的伤口,对吴莲芯说:“嫂嫂,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行么,非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吴莲芯坐在堂屋的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喊道:“天!菩萨耶!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哦!” 陈秋芸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莲芯这个时候,只顾着哭,还一边骂着唐欢。 陈秋芸只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唐乐:“乐乐,你和婶婶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唐乐擦了一把眼泪,才说出了原因,原来是因为唐忠和姚瑶好在了一起,但是姚家人不愿意,认为唐自强进去了之后,他们家没有了依靠,要唐忠赔姚家三百块钱,就不去告他强奸,要么就把唐乐嫁给姚勇军。 可是自从唐自强被抓之后,家中被任德明带着人来抄了一次,更何况,三百块钱在那个时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能让唐乐嫁给姚勇军。 唐乐却不愿意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这样毁了,打死都不从,从昨天一直就闹到今天,唐忠是嘴巴皮都磨破了,还是不愿意。 唐忠一来是拿不出钱,二来更不想进去受苦,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姚瑶是怎么一回事,要不是姚瑶主动,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被动的场面。 但是这种事情,女方是最有发言权的,只要她咬死了是男方用强,男的哪怕浑身是嘴也辩解不过来。 毕竟这种事情,都是两个人在隐秘的地方才能做的,自然找不到人证。 唐乐说完,陈秋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也暗自庆幸还好姚家退婚得及时,要不然自己的儿子摊上这么一个女人,一辈子可有得苦受了。 而唐忠被唐自立激了一阵,刚开始还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叔叔怎么一下子变得强硬了,回过神来,倒觉得唐自立是在吓唬他,不由更加生气,说道:“你给我滚开不,不滚开我真不客气了。” 唐自立瞪着他:“真不知道你爹怎么教育你的,没大没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忠骂道:“老狗日的,多管闲事,今天我先打死你再说。”说完一用力,抽回了被唐自立拉住的拐杖,唐自立被他这一拉,差点摔倒。 唐忠举起拐杖就往唐自立头上打去,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大牯牛撞了一下,直接飞了出去。 第78章 放尊重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自立都吓了一跳,一看之下,原来是唐哲站在他的身边。 唐哲本来不想掺和唐忠一家的事情,但听到唐忠骂自己的父亲,心里的火气顿时就升了起来,忙上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劝自己的父亲不要多管闲事,回家去休息得了。 不想刚上来,就看到唐忠拿着棍子打父亲,这让他更加火冒三丈,飞起一脚,踢在唐忠的肚子上。唐忠本来脚受了枪伤,虽然没有伤着骨着,但也被子弹打穿了,虽然现在基本不用拐杖了,但脚上还是没有多大力气,一受力就痛,站得并不是很稳,他也只是觉得唐自立好欺负,才敢出手,要是别人,现在本身就有伤的他,哪里敢这么凶? 被唐哲一脚踢飞出去,摔在堂屋的正中间,正好倒在吴莲芯的身边,吴莲心还在哭诉着家门怎么不幸,就看到了儿子被唐哲踢飞了出来,站起来大骂道:“唐哲,你这个挨千万的,打我家大忠干什么。” 唐哲挡在父亲的面前,冷冷说道:“你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连他叔爹也敢打,真当我不存在吗?” 吴莲芯说道:“他不是没有打到吗?你下手这么狠,再怎么说,他也是当你哥。” “哥?他也配?”唐哲不屑地说,走进屋,拉起母亲:“妈,我们走。” 唐忠这个时候已经坐在地上,对唐哲说:“好你个唐哲,你敢打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告诉你,打了我,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唐哲上去又是一脚:“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没大没小的狗东西,告诉你,唐忠,以后对我父亲放尊重一点,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骂他半句话,我把你的舌头都割下来。” 自从吴良想去收他的野猪肉吃了瘪,唐忠就知道这个唐哲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和他老子一样什么都怕,大队里任何人骂他他都不敢嘴的人,敢对大队长动粗,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唐哲的一举一动,不过后来也没有发现他做出什么有名堂的事情来,自认为他也只是饿得慌了,想护着肉而已。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两头野猪,在寒冷缺粮的冬天,那可是救下一家人性命的东西。 今天面对唐哲那要吃人一般的凶狠眼神,他又有些后怕了,以前他在大队里为非作歹,无非就是仗着舅舅和父亲,而现在,他们家在大队里,成了所有人批斗的对象,再也不见往日的风光。 唐忠听到唐哲的警告,坐在地上不敢再说话,吴莲芯却不依了,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拉住唐哲的裤管撒起泼来:“杀人啦,来人呀,打死人了。” 一开始唐欢的哭喊声,就已经让住得远的唐援朝和唐老三他们家都跑出了家里来,后来又听到唐自立的骂声,自从唐哲上次分了野猪肉之后,两家人对唐自立一家的好感度也提升了不少。 听到后来吵得越发凶了,大队长唐孝贤也往这里赶过来,几家人隔得本来就不远,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吴莲芯在撒泼,忙问缘由。 吴莲芯哭天抢地的诉说唐自立和唐哲父子俩上门来打他们家几娘母,不光把唐忠打倒在地了上,唐欢也被打破了头。 唐哲听得拳头捏了又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唐援朝听得直摇头,说道:“自强婶,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都看到是唐忠要打自立叔,唐哲才出手的。”然后转头对唐孝贤说:“唐哲和我前后脚到,要不是唐忠要打自立叔,唐哲肯定不会出手的。” 陈秋芸这个时候也来了气:“嫂嫂,做人要讲良心,你家欢欢是被谁打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要不是我们在家听到救命,恐怕欢欢和乐乐已经被唐忠打死了吧。” 唐哲说道:“爹,妈,我和你们说过好多次了,叫你们不要多管闲事,你们就是不听,他们自己兄妹之间打架,你硬要上来劝,你看,现在是黄泥巴擦屁股,不是屎都是屎了。” 唐孝贤也知道唐自立的为人,对吴莲芯说:“自强嫂,你要说实话,自立哥这么些年来,就是一个老实苞谷粑,谁也没有欺负过,怎么会突然来打你们家欢欢?事情总得有个原因吧?” 吴莲芯放开唐哲,又是拍着双腿哭喊道:“天呀,还要不要我们家活呀,我就知道自强进去了,你们全部都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这个大队长也太偏心了。” 唐孝贤被她这一招搞得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强嫂,没有谁欺负你们,我只是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是唐哲把欢欢打成了这样子,我也不会偏心,也上就把他绑去公社,如果不是,你也知道乱诬陷好人的后果。”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吴莲芯还有些怕了,坐在那里只是哭,并不说话。 唐乐这时候在一旁红着眼低声说:“是我哥把我姐打成这样子的,他们和妈硬要逼着她嫁给姚勇军,我姐不干,就被我哥打了。” 唐乐的话一说完,众人哗然,唐孝贤对吴莲芯说道:“自强嫂,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个自由恋爱,娃儿的事情,你当母亲的,怎么能包办呢?这种事情要是传开了,你们家少不了要挨批斗。” 一听到要挨批斗,吴莲芯又把矛头对准了唐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在这里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唐乐吓得连忙往陈秋芸身后躲去。 唐孝贤吼一声:“够了,闹来闹去像什么话?既然我知道了,欢欢的事情,就由不得你们作主,要看她本人自己的意愿,她要是愿意嫁,我这个当叔的少不了眼泪水钱,她要是不愿意嫁你们硬要逼着,我就公事公办,都到大队去。” 唐自立长叹一声,说道:“唉,当初要是我不惯着你爹,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众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都转过头来看向他。 第79章 亲情、束缚 唐自立说道:“刚开始我哥在我嫂嫂的唆使下克扣我的工分,我就心生不满,好几次都想找他说个清楚,但是我们唐家人,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被吴家寨的人压着,好不容易他当了会计,我作为亲弟弟,吃点苦受点委屈能有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我也想劝过他,不要把自己的路走得太窄,说了几次,他根本不听,我想过和他吵闹几次,但是这样一来,丢面子的,还是我们自己一家人,更会让他觉得工作难做。” 唐哲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懦弱,而是一个对家庭很重情义的人,也正是因为他这种失去了大是大非的肓目的感情,最终变成了纵容。 他这种亲情,最终像一个茧,成了他一辈子的束缚。 吴莲芯没有听他说什么,只是听到要去大队部,一下子变蔫了,忙说道:“队长,这都是我们一家人的家事,兄妹姐妹间,哪会没有吵架的,舌头和牙齿那么亲,有时候都会咬到呢。” 唐援朝冷笑了一声:“自强婶,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吴莲芯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唐孝贤对唐忠说:“大忠,欢欢这么好的女孩子,又读过书,认得字,那个姚勇军,哪个不晓得他是个气包二(漏肠),明摆着这么大一个火坑,你还要你亲妹妹去跳?” 又对吴莲芯说:“自强嫂,不是兄弟我说你,欢欢再怎么说,也是你身上掉的肉,你不心疼她,谁还会心疼她?” 吴莲芯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呀。”想要把实情说出来,又怕姚瑶到时候真和唐忠结了婚,毁了她的名声。 唐哲可不管这些,虽然理解了父亲这些年来的难处,但是唐忠对父亲的不尊重,还准备打他,他可不能惯着,走到他跟前,说道:“唐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爹道歉认错,否则,就算是孝贤叔在这里,我照样打你。” 唐忠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看围观的那些人,包括唐孝贤在内,没有一个正眼看他的,刚才唐哲的那一脚,让他感受到,就算是自己没有受伤,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只能忍着气,爬起来走到唐自立面前低声说:“二叔,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唐自立看着他就来气,哼了一声,教训道:“以后好好做个人吧,你爹不在,这个家就靠你,你还弄个乌烟瘴气的,叫别人看笑话。” 陈秋芸说道:“不要说别的了,阿哲,你来把你欢欢妹背去沈老师那里,给她头上缝一下。” 唐哲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农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家里的兄弟姐妹之间打狗吵架是常事,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往往也能团结,他不是圣人,哪怕是重活一世的他,也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大富大贵,只是想平平淡淡的陪着自己的家人过完这一生。 这个家里最大的矛盾,就是伯母这种女人从中挑唆引起的,就像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上一辈的事情,和你们这一代人无关,你们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对伯父一家的成见,当然,除了唐忠和伯母外。 背起唐欢,就往沈醉亭家去,唐乐和唐婉也紧紧跟在后面,陈秋芸则是拉起唐自立回了家。唐援朝他们见唐自立走了,也跟着散去。 唐忠虽然道歉,等这些人散去,嘴里还小声的骂骂咧咧,吴莲芯坐在大门槛上,不停地流着泪。 “沈老师,沈老师在不在家?”刚上院坝坎,唐哲就叫了起来。 沈月开门出来,一看唐哲背了个人,还满头是血,忙问:“哲哥,怎么了?” 唐哲进了屋,把唐欢放在一张竹椅上,沈醉亭放下报纸,过来看了看头上的伤,说道:“还好,只是破了皮,没有伤到骨头,怎么搞的?” 唐哲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安秀芹已经从屋里拿出了一个带有十字的牛皮箱子交给沈醉亭,听了唐哲的话,说道:“那个大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这可是他亲妹妹。” 沈醉亭接过箱子,打开来,先聂子夹了一团药棉,沾上酒精给她消了毒,在酒精的刺激下,唐欢虽然一直咬着牙忍着痛,还是从嘴里发出丝丝的声音。 沈醉亭又从另一个酒精瓶里夹了一根弯弯的针来,穿上线,对沈阳说:“阳阳,你去把电筒拿来帮我照一下。” 沈阳还没有动,沈月忙说:“我去。” 不一会儿,沈月就取了电筒出来,打开来照在唐欢额头上,伤口更加清析,足足有指头那么长,沈醉亭对沈阳说:“阳阳,你去拿两根筷子来。” 沈阳忙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出来,沈醉亭接过去之后,让唐欢咬着,说道:“你忍一下,我这里没有麻药,缝的时候有点痛,你不要乱动。” 唐欢咬着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沈醉亭才开始缝起来,弯弯的针,用聂子夹住,穿过皮肉,再把线拉出来,打了个结。如此重复了几次,才算缝完。 唐欢已经痛得满头大汗,嘴里的筷子都咬断了一根,但硬是没有动一下。 沈醉亭缝完之后,擦了一下头上的汗,然后对她说:“好了,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药,明天你叫你妹去公社给你买点消炎药来擦一下就好了。 唐哲接过话说:“一会儿去我家拿点软膏吧,上次沈老师给我的,还没有用完呢。” 沈醉亭正想收拾药箱,沈月叫住了他:“爹,还有乐乐身上,你也用酒精给她擦一下,你看她上全是青包。” 唐乐忙说:“月月姐,不用了,等几天就会消肿的。” 沈月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一把拉过来,用电筒在她的头上照了一下,脸上好几处青於,还有手腕处和脖子上。 沈醉亭把药箱交给沈月:“你带她去你屋里,给她擦一下吧。” 沈月接过了药箱,牵着唐乐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哲对沈醉亭说:“沈老师,多少钱?” 沈醉亭让他们先坐到火盆边,说道:“什么钱不钱的,就是手面子的活路。” 唐哲拿出两块钱来递给他:“那哪行呀,再怎么说,酒精药棉这些你又不会自己造,总要花钱的。” 第80章 性本善良 沈醉亭是说什么都不收他的钱,两个人推辞了一会儿,唐哲说:“醉亭叔,这钱你怎么样都得着,要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沈阳看着唐哲,诚恳地说道:“唐哲,你就别再劝啦!这段时间以来,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呢。”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哎呀,沈阳哥,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可是同一个队里的人呐,互相帮忙那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所做的那些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哪比得上醉亭叔的这些药品呀,那可都是能救人性命的宝贝!”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醉亭终于开口了:“既然小唐这么说了,那这份心意我也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就在这时,沈月搀扶着唐乐缓缓走了出来。只见沈月满脸愤怒与心疼,对着沈醉亭愤愤不平地抱怨道:“爹,您是没看见那个大忠有多狠的心肠!他竟然对乐乐下如此重的手,乐乐的背上被狠狠打了好几棍子,现在都已经肿起来了!” 唐乐强忍着泪水,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我……我没事儿的,沈老师,谢谢您。” 一旁的安秀芹见状,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关切地询问道:“孩子们,你们两个吃饭了吗?” 然而,唐欢和唐乐都低着头,默默地不吭声。 看到姐妹俩这般模样,安秀芹心里已然明了,她温柔地说道:“来,你们先到这边坐着烤会儿火吧,暖和暖和身子,我这就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东西。”说着,便转身要进厨房。 唐哲忙说道:“婶子,你不用麻烦了,我家里煮得有多的,回去热一下就行了。”他知道,罗玲正在坐月子,家里不多的精粮都是为她准备的,一家人本来就不够吃,肯定不能让唐欢和唐乐在他们家来打秋风。 唐婉也说:“就是呀,婶子,你不用忙了。” 说完,扶着唐乐,唐哲背着唐欢就往家里去。 沈月看他们出门了,拿着手电筒跟了出来:“哲哥,我给你们照一下亮。” 家里此时,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热气,陈秋芸早已将香喷喷的饭菜加热完毕。 陈秋芸在唐忠家时,一眼便瞧见那家人的火盆中空无一物,连一丝火星都不见,而灶台上更是冷冷清清,毫无烟火气息,显然,这一家人肯定没有做晚饭。 对于吴莲芯和唐忠,陈秋芸和唐自立都没法去管,但面对这两个小姐妹,身为婶婶的她无论如何也要关心照顾一下。 正当唐哲背着唐欢刚刚踏上院坝的时候,陈秋芸急忙转身奔向厨房,手脚麻利地将准备好的饭菜一一端到桌上。 唐哲小心翼翼地背着唐欢走进堂屋,然后轻柔地把她放置在一张板凳上坐下。 陈秋芸则迅速走到唐欢跟前,微笑着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递到她面前,并轻声说道:“欢欢呀,赶紧吃饭吧。” 然而,尽管唐欢额头的伤口已经被仔细缝合,但她内心深处却布满了累累伤痕,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机与活力一般,只见她面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紧闭双唇,一句话也不肯说出来。 陈秋芸见状,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连忙再次开口劝道:“娃儿,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婶子家里条件有限,没什么什么好吃的,只有红苕饭,你多少还是吃一点儿吧。” 唐婉也劝道:“欢欢姐,你就少吃一点吧。” 陈秋芸见她不吃,把饭放到桌上,又把另外一碗端给唐乐:“乐乐,姐姐不吃,你先吃吧,饿坏了吧。” 唐乐虽然伤心,但她也是真的饿了,昨天晚上她就和姐姐在外面待了小半夜才回家,她母亲连半碗剩饭都没有给她们留下,今天一早还没有起床,就被母亲和哥哥一直骂着,一家人都在气头上,谁也没有做饭。 她接过去,把屋里的每一个人都看了一眼,陈秋芸说:“你看他们干什么,他们都吃了,你快吃吧。” 唐乐才开始慢慢吃起来,虽然饿了这么久,但是已经饿过了,肚子里反而不觉得饿,也许是因为和姐姐一样伤心的缘故,只吃了几口,她便把碗放在桌上,再也吃不下去。 陈秋芸看着唐欢额头上的伤,又看着唐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心疼地叹道:“真是造孽哦。“ 沈月在一旁说道:“哲哥,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要和我哥去抓黄鳝。”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好的,你和你哥说一下,我明天不得去城里,让他明天晚上拿上来称都可以。” 沈月走了之后,他们一家人又劝唐欢吃饭,唐欢就像丢了魂一样,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 见时间也不早了,唐乐说:“二叔,二婶,我和姐回去了。” 唐自立说:“今天你们就别回去了,和婉婉挤一下,我看你妈和你哥都还在气头上,等他们把气消了再说。” 唐婉忙扶着唐欢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陈秋芸见她死活不吃东西,也没办法,等她们都进屋去了,拿了一只蒸好了的腊竹鸡送到屋里去:“这只竹鸡放在这床头的箱子上,一会儿要是觉得饿了,想吃东西了,就拿起吃。” 等安排好了这一切,陈秋芸才从房间里出来,对坐在火盆边的唐自立说:“你说,现在怎么办?” 唐自立无奈叹道:“还能怎么办,先让她们俩姐妹就在家里住两天吧。” 自从唐哲知道了父亲并不是懦弱,而是对亲情看得太重的人之后,他也不再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善良的老农民,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 唐哲说了句:“你们看着办吧,我先睡觉了。” 天才刚刚亮,唐哲就醒了,一晚上唐欢和唐乐那痛苦的呻吟,让他也没有睡好,起来洗了一把冷水脸,准备做早饭的时候,申二狗就过来了。 两个人吃了一点早饭,唐哲就背着背篓,带上沙刀一起出了门。 今天他们还是去斗篷山,上次因为捡到了六六,怕被母熊给发现,所以没有更进一步往山里走,今天唐哲是打定主意,要往山的更深处走去。 两个人一直从斗篷山到四方山,安了十几个套索,才往回走,中间饿了,便一人啃了一个生红苕。 进门就看到唐孝贤在家里坐着,唐哲打了个招呼,唐孝贤说:“正找你有事呢。” 唐哲把背篓放下来,问道:“孝贤叔,找我什么事?” 唐孝贤说:“就是来给你说一下,姚勇军被抓了。” 第81章 黄鳝不要,篼篼也不要 原来姚勇军和申红兵他们从申二狗的口中得知,唐哲每次抓到了野货,都是拿去城里卖了,他们俩个还去了一趟城里,打听到卖东西的都是在东门桥那里摆摊。 以往他们也尝试过打猎,可野猪等大型猎物越来越难打,而且自从唐孝贤担任大队长后,对民兵连的管理愈发严格,想要从民兵连借枪出去打猎,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两人思来想去,看到唐哲和沈阳他们在抓黄鳝,觉得抓黄鳝去卖或许是个不错的法子。毕竟唐哲能做到的事情,他们自认为也不差,又不是比唐哲少个脑袋,凭什么唐哲能卖掉黄鳝,他们就不行呢? 两人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开始付诸行动,昨天一天,两个人各抓了两水桶,今天一早,天还没有亮,姚勇军和申红兵就挑着装满黄鳝的桶,手中举着松油木火把,踏上了前往城里的路。 他们走了三四十里的山路,终于来到了东门桥。 东门桥头不远就是老县衙门,是城里一处热闹的摆摊之地,平日里有许多人在这里买卖东西。姚勇军和申红兵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便摆起了摊子。 他们事先打听到,别人卖黄鳝最高时能卖到四毛八一斤,便宜的时候,也能卖上三毛五,为了能尽快卖出,他们决定只卖三毛一斤。 这个价格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很快,他们的黄鳝就卖出去了一大半,看着手中渐渐增多的钱,两人心中满是欢喜,更是觉得唐哲也只是抓了个先机,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在供销社多买一些好吃的回去。 到了上午八点左右,申红兵手中已经有了一些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他想着去买几个油香粑来吃,便让姚勇军看着摊子。 姚勇军出门时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便点头同意了申红兵的提议,让他快去快回。 申红兵刚走没多远,就看到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朝着他们摆摊的方向走来,他心中 “咯噔” 一下,暗道不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心急如焚,忙扯着嗓子大喊姚勇军,让他赶紧跑。 姚勇军听到申红兵的喊声,心中一惊,抬头一看,也看到了那几个穿制服的人。他看着四个桶里还有差不多六七十斤的黄鳝,心中一阵纠结,这些黄鳝可是他们辛苦抓来的,就这么扔掉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他赶紧将它们兑在两个桶里,想着能带着一起跑。 此时的申红兵还离得较远,看着姚勇军的举动,急得满头大汗。 东门桥这边在申红兵的大喊之下,瞬间乱成了一团,那些常在这里摆摊的老贩子,经验丰富,一看到穿制服的人来,早就迅速收了摊,溜之大吉了。而剩下的十几个摊子,大多都是像姚勇军他们一样,听说过年期间管得松,才从四面八方的山里赶来卖东西的农村人。 他们对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听到申红兵的喊声,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无论是买东西的人还是卖东西的人,都开始四散逃跑,人们你推我搡,挤来挤去,卖的山货、农产品或是其他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地上一片狼藉。 “勇军,东西不要了,快点跑呀。” 申红兵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姚勇军挑着一担黄鳝,跟着人群拼命地往巷子里跑,可是,由于担子太重,加上他又饿又慌,还没跑几步,便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黄鳝桶也翻倒了,黄鳝在地上乱蹦乱跳。 申红兵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想要跑过去帮忙,可就在这时,那边的巷子里又钻出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他们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姚勇军按在地上。 姚勇军挣扎着,大声呼喊:“红兵,救我,快来救我。”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申红兵看到这场景,心中一阵害怕,他知道,如果自己出面去救姚勇军,很可能也会被抓住。于是,他咬了咬牙,黄鳝不要,篼篼也不要,一下子从东门桥头跳到糍粑堰上,然后加速跑进另外一条巷子。他的心跳得飞快,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他不敢停留,一直跑,直到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了,才停下来喘口气。 等坐下来喘够了,才想着去找姚勇军,他对县城又不熟悉,问了半天,才摸清楚公安局的位置,在外面逛了许久,都不敢进去,生怕自己也被抓。 一直逛到中午,看到一个没有穿制服的中年人出来,他才上去打招呼:“师傅,我想问一下,那些搞投机倒把的,是关在哪里?” 那中年看了看他,说:“这里是公安局,搞投机倒把的,现在是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抓,你要去那边问。” 申红兵又去了一趟工商局那边,在门口逛了半天,才看到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一打听是早上被抓的,他被罚了三十块。 听说姚勇军因为反抗,不仅要罚款,还要弄他去万山劳教。 申红兵听到这话,也不再打听了,忙跑着回来去告诉了姚勇军的父亲姚三,姚三听完,早就吓得没有了主意,只好来找唐孝贤想个办法。 大队长作为最基层的干部,是老百姓最基本的依靠。 唐孝贤让他先回家,自己去了一趟公社,公社那边也刚收到县里的通知,要姚勇军的家属去交罚款,看到唐孝贤来,就把通知单给了他。 唐孝贤又托赵怀仁帮忙:“书记,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说说情,只交罚款,能不能不关人。” 赵怀仁想了想,说:“我只能试试看了,不过罚款得尽快交。” 唐孝贤说了谢谢,拿着通知单来交给了姚三,他不识字,唐孝贤告诉他:“上面写了,罚款三十六元,你们快想办法,早点去把罚款交了,让他少受一些罪。” 姚三拿着罚款单,感觉天都要塌了:“三十六块,这么多不是要我的命吗?” 第82章 忠告 三十六块钱的巨额罚款,不光是姚三家,整个八家堰也没有几户人家能拿得出来,唐孝贤当然明白,只能劝道:“三哥,你也不能光看着他就因为这点事情被送进去吧,找亲戚些想想办法。” 姚三一脸愁容,呆呆地坐在板凳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孝贤从姚家出来,都没有回家,就来了唐自立家,也就和唐哲前后脚到。 唐哲听了,笑道:“孝贤叔,这个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本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提醒。” 唐自立在一旁说:“你孝贤叔也是一片好心,以后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唐哲点头道:“知道了,孝贤叔,我以后会注意的。” 唐孝贤嗯了一声,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看姚勇军,时间也花了,不光要罚一大笔款,说不定,还得关一段时间,这也是给你一个忠告,你爹和妈今年都干不了重活,就靠你一个人挣那点工分,你要是有个什么事,今年怎么过?” 申二狗的心里倒有些怕了,拉了拉唐哲的衣角:“唐哥,怎么办?听上去还有点吓人。”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没有听孝贤叔说,他们是在东门桥被抓的,我们什么时候去过东门桥卖过东西?” 申二狗一拍脑袋,顿时轻松起来,笑了起来:“就是,你不说我都忘了。” 正说着,沈阳和沈月挑着黄鳝上来了,兄妹俩一人一挑,唐哲忙拿着秤出去,给他们称了,今天不算多,两挑才一百三十多斤,唐哲把钱数给了沈阳,对他说:“沈阳,你今天晚上还要去抓吧?” 沈阳点了点头:“今天没有看到申红兵他们去抓,晚上我和月月再去抓一点,明天你好拿去卖。” 唐孝贤走出来,对沈阳说:“申红兵肯定不会来抓了。” 沈阳和沈月都疑惑地看着唐孝贤,只见他说:“他们俩个搞投机倒把,姚勇军已经被抓起来了,申红兵跑了回来,现在县里发通知来,要让姚家拿三十六块钱去交罚款,你说你们年轻人,不踏踏实实的干活,整天就想着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到头来是黄泥巴擦屁股,倒贴一坨。” 唐哲知道唐孝贤是在拐弯抹角的说他,也不反驳,沈月倒有些怕了,对沈阳说:“哥,要不,我们还是别去抓了吧。” 沈阳也有些怕,问唐哲:“唐哲,要是真的不能卖了,我们就不去抓了。”说着,从荷包里把刚收的钱拿出来,递给唐哲:“今天这钱,我也不能收你的。” 唐哲把他的手推回去,说:“他们不能卖,又不是我不能卖,你放心,我既然要收你的,肯定能卖出去。” 沈阳还是有些不放心,说:“唐哲,你可不能为了帮我们,就让自己赔钱,这样子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唐哲笑道:“只有傻子才会赔钱赚吆喝呢,我跟你说吧,你这些黄鳝,都已经有客户订购了,等后天一早,我和二狗给他们送去就行。” 他的话说完,唐孝贤和沈阳兄妹才反应过来,唐孝贤松了一口气,说道:“怪不得你小子不怕呢,原来是有主子要的,不过也要小心,金黄银白,有些人见了就会眼红心黑。” 唐哲应了一声,把黄鳝倒在大木盆里,把沈阳家的水桶给腾出来。 沈阳也说:“就是,唐哲,自从你弄了两头野猪之后,大家一有空就去山上找猎,你看你刚卖了一次黄鳝,申红兵他们也跟着去卖,还是小心点好。” 唐哲说了声谢谢,就在木盆里把小一些的黄鳝挑出来,沈月问道:“哲哥,这些是不是太小了?晚上我和我哥去抓的时候,尽量都抓大的。” 唐哲连忙说道:“别,大小都要,这些小的我挑出来,是留给六六做口粮的。” 沈月蹾在他身边说:“六六,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它了,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唐哲说:“就在柴房里的笼子里,你自己去看吧,不过千万别用手摸它哦,很凶的。” 沈月高兴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沈阳说:“哥,我去看六六了,你先回去吧。” 唐孝贤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唐自立:“谁是六六?最近也没有听说谁家生了女娃呀?” 八家堰还是一个很落后封闭的小山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有一些家庭本来生活就很困难,生了女娃之后,就会找个大路边扔掉,大人则是偷偷的躲在暗处,看有没有人捡回去,唐孝贤还以为唐家捡了个娃儿回来。 陈秋芸笑道:“咳,什么女娃儿呀,是阿哲在山里捡来的花猫,他养着图好玩呢。” 唐孝贤哦了一声:“你们也真是的,人都不够吃了,还养那玩意儿。” 唐自立摇头叹了口气:“娃儿要养着,就让他养着吧。” 唐孝贤虽然不赞同,但还是好奇,跟在沈月后面一起去了柴房,以前队里也有人夹到过云豹,不过肉不好吃,主要是卖皮子。 唐哲把木盆里的小黄鳝挑了出来,留了几条在小盆里,其它的都倒在了水池中。 进到柴房的时候,沈月还在逗着六六,它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毕竟是个野兽,野性难驯,沈月和唐孝贤在笼子外面,它在里面不停地嗷嗷叫着。 唐孝贤笑道:“这家伙,叫起来的声音还真像猫。” 沈月说:“云豹就是猫科动物呀,你看它那四颗大獠牙,就像四把匕首一样锋利。” 唐哲刚才走到他们身边,接过话说:“要不然,怎么叫它小剑齿虎呢。” 沈月没有听过这种动物的名字,忙问:“哲哥,什么叫剑齿虎呀?” 唐哲解释道:“是一种已经灭绝的远古老虎,它的两对犬齿,就像两柄剑一样,足足有二三十公分长。” 说着,抓起一根黄鳝:“就像这条小黄鳝一样长。” 沈月惊得瞪大眼睛:“这么长的牙齿,那不是大象?”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唐哲把黄鳝送到笼子里,六六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好,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唐哲救了它的命,虽然是只野兽,也知道唐哲并没有恶意。 它伸出舌头在唐哲的手背上舔了几下,唐哲放下黄鳝,在它的头上摸了摸,轻声说道:“不知道放它出来了,会不会再回来。” 第83章 溜六六 六六好像听懂了唐哲的把,把头贴在他的手心不停地摩挲着,不时还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掌心。沈月高兴地说:“哲哥,它好像听得懂你说话呢。” 唐孝贤也说:“听老人说,猫子最通人性,看来是真的,不过始终是个畜牲,真要把它放出来,你要关好你家的那些鸡,免得被它祸害了。” 唐哲点了点头:“放心吧,孝贤叔,我会注意的。” 唐哲一直在和六六互动,沈月和唐孝贤看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去了。直到吃饭的时候,唐婉叫他,他才回屋。 第二天一早,唐哲就找了一根棕绳,他决定今天带着六六出去溜一圈。 走到关六六笼子前,六六见他手上拿着绳子,有些不安地在笼子里转来转去,他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然而,当棕绳套上六六脖颈的瞬间,它明显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外界的束缚力量,眼神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六六刚从笼子里被牵到地上,便开始拼命地挣扎,不停地蹬踏着地面,一会儿向东狂奔,一会儿又向西乱窜,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唐哲紧紧拉住手中的绳索,努力控制着局面,但六六的力量实在太大,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僵持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是累了,也可能是意识到无法挣脱这根绳子,六六逐渐放弃了抵抗。又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慢慢地适应了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反抗。 见六六安静下来,唐哲牵着它走出家门,朝着清明田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正月底,积雪早已消融殆尽,放眼望去,田间地头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景象。 那一望无际的绿肥宛如绿色的海洋,微风拂过时掀起层层波浪,让人不禁陶醉其中。 在这片绿色的海洋之中,还点缀着一些粉白相间的绿肥花朵,它们或娇羞地低垂着头,或大胆地迎着阳光绽放,给整个田野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唐哲走到清明田最大的一丘田里,停下脚步,缓缓松开了拴在六六脖子上的绳索,然后,他轻轻地躺倒在绿肥之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触感,那混合着泥土和绿肥的芬芳气息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氛围里。 此时此刻,唐哲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童年时代。 那时,大人们总是在田间忙碌劳作,而他则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尽情地在绿肥地里奔跑玩耍。他们相互追逐打闹,欢笑声回荡在整个田野上空。在这里,没有生活带来的沉重压力,更没有成年之后那些纷繁复杂的烦恼忧虑...... 一切都是如此宁静祥和,就连脚下的泥土和身旁的绿肥似乎都有着生命般的呼吸节奏。 六六感觉到了脖子上的束缚没有之后,在田野东奔西跑,不时惊起几只大阳雀,慢慢地,它也跑得累了,趴在唐哲的身边,把头埋在他的脚上,静静地躺着。 唐哲轻轻地抬起头,看着六六和他亲近的样子,不由得露出胜利的表情,看来,真的成功了,这只叫六六的云豹,俨然接受了他,成为了它亲近的伙伴。 直到听到唐婉在远处大声喊:“哥,哥,妈喊你回家吃饭。” 唐哲才起身,招呼了一声六六:“六六,回家了。” 这一次,他连绳子也没有给它拴上,任由它在身边跑来跑去。 快到家的时候,六六一下子看到了不远处的黑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地爬在地上,唐哲连忙叫道:“六六,不要咬黑子。” 黑子虽然隔得远,但是狗的耳朵是很灵的,听到唐哲的声音,往这边看了一眼,发现六六正以一种攻击的形态趴在地上,惊叫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唐哲轻轻地摸着它的头,轻轻地把它脖子上的圈套拉住,从腰间解下棕绳,把它拴起来,马上要进寨了,万一咬了别人家的鸡,又要闹矛盾。 自古农村有句话:“鸡无栏圈,狗无吊索。”那时的农村,鸡和狗都是散养,没有人管,但都是有主的,咬了是要赔。 唐援朝家的铁蛋和刚蛋以及唐老三家的清萍以及安安四个小孩子正在唐哲家不远的一块绿肥田里抓草垛玩,嘴上还唱着儿歌:“月亮光光,骑马烧香,烧到哪里,烧到官房,官房倒了,长官跑了,嫂嫂煮饭,打烂鼎罐,婆婆烧火,烧到屁股,公公劈柴,劈着草鞋,猴子搬干柴,半边屁股落下来,噢吼……” 这些儿歌,也是唐哲小时候妈妈教过的,两世为人,虽然经过几十年,那熟悉的弦律,朗朗上口的歌词,令人陶醉,他拉着绳子,站在那里看着几个小孩子无忧无虑地玩着。 几个孩子唱完一首,又唱起了另一首: “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木匠,嫂嫂起来蒸糯米,娃娃听见糯米香,拿起碗碗要莽莽(米饭),莽莽还没熟,要腊肉,腊肉还没耙,要糍粑,糍粑还没打,要鸡嘎……” 唐哲不由跟着唱了起来,那几个孩子玩得正高兴,铁蛋突然抬头,看到田坎上边的路上有一只大花猫,吓得叫了起来:“快点跑,有大花猫来了。” “大花猫要吃人啦……”清萍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常听家中老人说山里的大猫要吃人,看到云豹,就这么喊了一声,几个孩子都被她的话吓得哭了起来,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唐哲忙叫道:“慢一点跑,不要摔倒了,六六不咬人的。” 至于六六咬不咬别人,他不清楚,但是六六不会咬他,还很乖。 那几个孩子哪里会听唐哲的话,一溜烟就跑不见了踪影。 唐哲到家,把六六关回了笼子,又去水池里给它抓了几条黄鳝放在笼子里,六六跑了一上午,也是饿了,见到黄鳝,两个爪子抱着就啃,像个吃辣条的孩子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第84章 把鱼都吓跑了 吃完饭没一会儿,沈月和沈阳就挑着黄鳝来了,兄妹俩抓得不多,而且今天抓的,全是半斤上以一条的,质量那是没得说。 唐哲拿来秤,秤了一下,只有七十多斤,他对沈阳说:“你们不用只抓这么大的,再稍小一点那种也可以,反正小一点的,我还可以拿来喂六六。” 沈月说:“哲哥,我们抓了十几斤小的,就放在你家院坝坎下,你拿来给六六吃吧。”说着,转身去院坝坎下提了一只水桶上来。 唐哲知道,如果秤之前他们就拿来了,肯定会一起秤掉的,现在拿来,明显就是不想把次品卖给他。沈阳也说:“这些小的,我们都挑过了,家里留了一些来吃,太多了也吃不完,就拿来给你喂那只花猫吧。” 唐哲接过来,说:“行吧,下次不用分开了,对了,你们一会儿还有事吗?” 沈月摇了摇头:“我没事做了,哲哥,是不是你有什么事情?” 沈阳也说:“我也没有事情。” 唐哲说:“那正好,一会儿我想去清水江那里,看看能不能抓一些桃花和油鱼,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就一起去吧。” 正说着,申二狗从院坝坎下露出了个头:“唐哥,是不是要去收索子?” 唐哲笑道:“真是一起你,你就出现了,昨天才放的套索,过天把再去收吧,今天准备去清水江抓鱼,你要不要去?” 申二狗说:“当然要去了。” 沈阳说:“我记得唐孝贤家有搬篼(抓鱼用的竹篓),我去借来用一下吧。” 沈月笑道:“哥,哲哥抓鱼有的是办法。” 唐哲也说:“沈阳,就不用去借了,你把家里的八磅锤带上就行。” 沈阳不明白,还是按他说的,先回家去拿大锤,唐哲也从父母房间的门后把大锤找出来,让申二狗背了背篓,沈月也在唐哲家借了个背篓背上,把水桶放在里面:“我放个桶吧。” 唐哲说:“也行。” 唐婉也想去,走出来说:“小月姐,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 沈月看着唐哲没有说话,唐哲说:“你去做什么,水那么冷,清水江的路又不好走,就在家里好好看书。” 唐婉见哥哥不同意,嘟着个嘴说:“哥,你就偏心,只带小月姐去,不带我。” 唐哲说:“你在家里看看书,多陪陪欢欢和乐乐她们。” 唐欢和唐乐被唐忠打了之后,一直到现在,吴莲芯都没有过问一下,更不说唐忠了,反正家里也没有多少粮食,她们在唐哲家里,母子俩还觉得清静了许多。 唐自立和陈秋芸也不赶她们回家,姐妹俩身上的伤虽然上了一些药,但还是很痛,尤其是第二天,唐欢的头都肿了起来,唐乐虽然没有伤口,但是全身上下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痛得都下不了床。 唐婉见哥哥这样说,也只好作罢。 三个人往寨子下面走,和沈阳碰了头,一路上又碰到几个队里的人,笑着打了招呼,见他们拿着大锤,背着背篓,又都不明白他们要去做什么。 说是清水江,其实只是发源于梵净山西面的一条小溪流,和牛尾河一样,水流并不是很大,从源头流出来,到了洞德寺就汇入了长滩河,长滩河经过十几公里的流淌,汇入邛水,邛水县城因水得名。 四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到了洞德寺,清水江上,用几根圆木做了一个简易的桥,方便行人通过,从桥的一头下去,顺着河一直趟着水走了两百多米,这里水流比较缓,唐哲拿着大锤,不停在地河里的石头上敲打着,咚咚的声音顺着山谷传去很远很远。 在石头上敲过之后,再把大锤放在一旁,用力摇了摇被敲过的石头,或是把它翻过面,被敲晕的鱼儿,一下子就从石头底下弹出来,翻着白白天的肚子漂浮在水面上。 沈阳这个时候才恍然,说道:“怪不得我妹说你办法多呢,这种抓鱼的方法,我还是第一次见,比用搬篼快多了。” 申二狗就跟在唐哲身边,等发现鱼冒起来,就冲过去把它们抓进背篓里,听到沈阳这样说,也说道:“沈阳哥,唐哥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唐哲刚翻开一块石头,又有一条桃花漂了起来,喊道:“二狗,快抓鱼。” 申二狗也不再说话,忙过去捡鱼。沈阳也学着唐哲的样子,在河里找了几块石头试了一下,毕竟是第一次用,而且他也很少下河抓鱼,对鱼的习性不怎么了解,总是敲上几块石头,才会碰到一条。 唐哲看到之后,对他说:“沈阳,你不要见到石头就敲呀,乱敲一通,把鱼都吓跑了,你过来看一下。” 沈阳忙走过去,唐哲指着河里的几块石头说:“你看,前面这两块石头,一块完全被细沙给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缝隙,这种石头鱼肯定是钻不进去的,另一块石头,它的下面全是空隙,你仔细看一下,这个方向还有一些细沙,这种是鱼把沙子衔出来的,这种石头下,几乎都会藏有鱼,你敲一下这一块试试。” 沈阳按唐哲说的,高举着大铁锤,狠狠地在那块石头上敲了一下,还没有等它把石头翻过来,在水流的作用下,一条桃花就从水下冒起来,翻着白白的肚子顺着河水漂去。 沈月高兴地叫道:“哥,真的有鱼,你看。”说着几步跑过去,也不怕河水打湿裤脚,伸手就把它抓了起来,举过头顶说:“这么大一条桃花,应该有四两多呢。” 沈阳大喜,说道:“还真是这样,唐哲,你太厉害了,懂得可真多。”说完,一手提着大锤,又找了几块石头试了一下,几乎都能暴出鱼来。 申二狗则是想起唐哲之前在河边干燥的地方翻开一些石头,下面有冬眠的石蛙,他跟在唐哲身边,顺便也翻起河边的石头,还真被他找到几只,经过一个冬天的冬眠,石蛙显得很瘦。 四个人顺着河,一边敲着石头,一边往里走,山势也越来越陡峭,沈月觉得水桶在背篓里有些沉重,便放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 等她抬头一看,树上一双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第85章 猴群 沈月看着树那那一群毛绒绒的猴子,一个个露着个红红的屁股,吓得大叫起来。 她这一叫不要紧,树上的那些猴子也吓了一跳,噢噢噢地发着怪叫声,在树枝间来回跳跃,唐哲他们听到沈月的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 沈阳担心地问:“小月,怎么了?” 沈月指着头顶上说:“猴、猴子,好多猴子。” 几个人抬头看去,那一群猴子在树枝间不停地对着他们吼着,手上还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有的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胸,有的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还有一只,竟然摸着它的老二,做出非常不雅的动作。 申二狗低头在河滩上捡 了一块石头,往树上的猴群扔去,唐哲见到,连忙阻止:“二狗,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申二狗的石头已经飞了出去,砸在那只做着不雅动作的猴子身边的树干上。那猴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从树上折下一根枯树枝,就朝申二狗扔了过来。 其它猴子见了,也学着它的样子,在树上折下树枝,不停地往地上扔,一时间,整棵大树就像是被狂风暴雨吹打过一样,树枝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四个人吓了一跳,唐哲拉起沈月的手就往河对面跑去,沈阳和申二狗也反应过来,跟着跑到河对面,那些猴子还拿着树枝,站在高高的枝头,不停地发出噢噢声,像是在对他们几个人示威一样。 站稳之后,申二狗才说:“吓死我了,这些猴子还会打人。” 唐哲对他说:“二狗,下次在山里见到动物,不要乱动,就像这群猴子,它们最爱学人的动作,哪怕你是用红苕扔给它吃,它也会找一些石头树枝扔回来,万一被你打到,惹怒了它们,就凭我们几个人,今天非得被它们揍个鼻青脸肿不可。” 申二狗说:“知道了,唐哥,那只猴子太恶心了,我本来想教训一下它。” 唐哲说:“只是动物的本能罢了,这里是不能再呆了,我们往里走一下看看。”说完,也不再管树下的水桶,反正一会儿还要跟着河流回来,等一下那些猴子安静了,再来取也不迟。 四个人沿着清水江继续往里走,但树上那群猴子似乎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也沿着河边的树枝一路跟在他们身边,不时还扔下一些树枝。 沈月一直紧紧地拉着唐哲的手,她也看见了那些猴子的行为,心里是又羞又怕,被唐哲拉住的手,手心也被汗水浸湿 。 又走了一段路,那些猴子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和他们耗上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树上,遇到河窄的地方,有几只胆大的猴子还从树枝上跳了过来。 沈阳喘着气,对唐哲说道:“怎么办,两边都有猴子了。” 唐哲抬头看了看,对他们说:“再继续往里走一下,前面河面好像宽一些,到那里之后,我们先休息一下,等它们安静了,我们再返回去。” 沈月有些担心地说:“哥,我们的水桶还在那里,会不会被它们弄坏了。” 唐哲说:“你水桶里有装得有东西吗?” 沈月摇了摇头:“没有,本来想把鱼装里面的,还没有装,就看到那些猴子了。” 唐哲说:“还好你没有把鱼装里面,要不然真被它们拿走了,是空桶就没关系,它们看里面没有东西,最多是打翻。” 沈阳对她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水桶,这些猴子越来越多,我估计得有四五十只,万一真要是打人,我们怎么办?” 申二狗红着脸,低着头说:“唐哥,沈阳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沈阳忙说:“二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想多了。” 申二狗自打生下来,就被钉上了坏分子的标签,从来没有人把他们一家当人对待过,直到唐哲的出现,才让他感觉到,除了自己的公和大姐外,其他人与人之间,也能够这样平等和谐的相处。 自从跟了唐哲,他公也好,还是他姐也好,经常给他灌输的,就是一定要听话,夹起尾巴做人,遇到事情,要能够有担当,替主人家分忧,才能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吃饱饭的机会。 申二狗是这样听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的本能是想赶跑这群猴子,不想反而惹怒了它们,搞得四个人都很狼狈,听到沈阳的话里好像有些抱怨,他忙把责任给揽了过来。 唐哲也说:“二狗,这事情不怪你,猴群本来就喜欢学人,哪怕不是你丢的石头,我们在河里砸鱼,它们看久了,也会学着我们的样子,拿着树枝往河里扔。” 沈月也说道:“二狗,这事不怪你,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赶它们的,我还要谢谢你呢。” 申二狗听到他们这样说,心里才好受了一些,还是说道:“我也懂,要是知道它们会学着我们的样子丢东西,打死我也不会朝他们扔石头的。” 唐哲说道:“先不说这些了,前面那地方看上去比较宽,我们在那里先等一下。” 几个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比较宽的河滩,这里离河面最近的树都有四五十米,唐哲一直观察,发现这些猴子一直都只是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吼着,一直不敢下到地上来,这让他稍放心了一些。 他拿出火柴来,捡了些干树枝,把它点燃,虽然已经开春,但是河水还是很冻人,刚才抓鱼和跑路,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感觉脚上冻得生疼。 申二狗和沈阳见唐哲点起了火,也去四周捡了些干柴,四个人就这样围着火堆烤着,等着那些猴子慢慢散去。 唐哲观察着那些猴子,在树上跳了一段时间,不多时,就往河边的悬崖跑去,转眼间,那崖壁上东一只西一只的猴子,像是在平地一样嬉闹着。 沈阳看着远处崖壁上的猴子,叹了口气:“好险,要是这么多的猴子真的来打我们,估计今天跑都跑不脱。” 唐哲则是看着远处崖壁上那东一团西一团的黑乎乎的东西发着呆,沈阳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第86章 猴结 远处猴群所处的山崖,离唐哲年处的河滩,也不过一百来米,猴群在山崖间跳来跳去,不时惊起几只桶水猫(红白鼯鼠)。 山崖近两百来米高,从上到下,有几十处都是一片黑漆漆的东西,在黄色的山崖上,通过阳光的照射,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唐哲不由看得出了神,连沈阳说什么,他都没有听到。 山崖上的猴子显然比树林里还要多,约有一百来只,沈阳见他一直盯着那些猴子,还以为他想到了办法,用指头捅了捅他的手臂:“唐哲,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唐哲回过神来,看到三个人都看着他,笑道:“怎么样解决猴子的办法我还没有,不过有一条发财的路子就摆在我们面前。” 沈阳疑惑地问道:“发财的路子?不会是又要搞别的投机倒把的事情吧?” 唐哲说道:“你看你那点胆子,不要把任何搞钱的事情都说成是投机倒把行为,也是我们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领导些就弄了个一刀切,才把一切交易,都说成是投机倒把,这样其实是不对的,还有,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这种计划经济只不过是形势需要,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生活的需要,国家必然将会开放市场经济。” 申二狗根本就听不明白,沈阳盯着唐哲,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沈月点头说:“我在我爹的报纸上看到,国家设立了经济特区,已经允许私人做生意了,这样的好事情,会轮到我们这个地方吗?” 唐哲轻轻地点头说道:“市场开放是必然的趋势,不过离我们还有点遥远,我和你们说的发财机会,就在对面的山上。” 唐哲指着山上那些黑漆漆的东西,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三个人同时摇了摇头,唐哲笑道:“我猜得不错的话,那里是猴群居住的地方,而且山上还有桶水鸟出现,那些黑漆漆的东西,一定就是猴结。” “猴结?”沈月和申二狗都没有听说过。 沈阳盯着那些黑漆漆的东西,说道:“我听我爹说过,猴结的形成,便与它们息息相关,每当母猴经期来临,流出的经血在特定环境下,沾染了周边的树枝、草叶,尤其是桶水鸟的粪便,又经日晒雨淋、微生物作用,逐渐凝结,最终形成了奇特的猴结。 猴结形状各异,有的如小块的岩石,有的似凝结的块状物,颜色也不尽相同,从深褐色到暗红色都有,在漫长岁月里,猴群不断繁衍,新的猴结在旧的基础上持续累积,而且猴结有着独特用途,我爹说可以治疗一些妇科方面的病症,以及缓解特定的疼痛症状。” 申二狗和沈月听完他的话,才知道原来猴结还有大用处,沈月说道:“哲哥,那些东西都在悬崖上,也不好弄呀。” 唐哲看着远处,说道:“那些猴子上山崖去了,我们慢慢走到崖脚,看看最低的离地面有多高,然后再想办法。” 沈阳说:“那里的猴子不下一百只,还有桶水鸟,万一被那些猴子发现,来打我们,树林里到处都是荆棘,连条路都没有,到时候跑也跑不掉。” 唐哲知道沈阳向来谨慎,便说道:“这样吧,你们先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看看情况,如果好弄,我们就弄一些回去,要是不好搞那就算了。” 申二狗站起来说:“唐哥,我和你去吧,月月姐和沈阳哥在这里等我们。” 沈月却说道:“哲哥,我们和你一起去,万一真有猴子要打人,多一个人多一把力量。”说完看着沈阳。 沈阳见自己的妹妹都这样说了,只好说:“行吧,那就大家一起去。” 唐哲现在出门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上山,就会在腰门绑着刀别子,带着一把沙刀,不管是去打猎,还是下河抓鱼,这样遇到没有路的地方或是被树枝挡住的地方,都可以用刀砍开。 申二狗也在他的感染下,也已经养成这种好习惯,随时出门都是刀不离身。 两个人走在前面,拿着沙刀开路,遇到合适的小树,砍了两根,做成一丈来长的木棍,拿给沈阳和沈月用一防身。 沈阳一直把沈月护在身后,不时抬头四处观看,生怕突然头上的树枝上就出现一只猴子,就算一只鸟从头上飞过,也会让他紧张万分。 在梵净山这种原始森林中,随时可能有猛兽的出现,唐哲知道,九十年代初期,还有华南虎的出没,至于山狗、豺狗、熊和野猪这种猛兽,一直都有。 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人,没少听过这一类的事情,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大队的某某被熊咬伤了,某某又被野猪咬伤了。 更可恶的是豺狗,它们经常会把刚埋好的坟给扒开,然后吃掉里面的尸体。 这些沈阳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大队里那些老人一到夏天,坐在大柏树下乘凉的时候,就会摆这些龙门阵。 听得多了,导致他感觉自己胆子都变小了不少,也正因为如此,开始听说唐哲打到了野猪,他也想去打,结果不敢进山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山上有大猫,还有伴随着他一起长大的这些龙门阵的后遗症。 唐哲前一世在南方边境轮战的时候,没少钻过深山老林,枪林弹雨地走过,对这种地方,根本不会害怕,拿着沙刀挥舞着,几十米的距离,不一会儿就砍出了一条路来。 到了山崖下,才发现比想象中要陡许多,基本上是呈九十度,有些地方甚至是负角度,站在脚下,完全望不到头。 沈月他们随后也跟了上来,看着这么陡的山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呀,这么高,这么陡,就算是有金子也没办法搞到。” 唐哲退了几步,让自己的视线变得宽阔一些,左右看了看,在左边不远处,离地面只有六七米的地方,正好有一团黑漆漆的猴结。 他指了指那个地方:“去那里看看。” 三个人都紧跟着他,申二狗拿着刀,走在了最后,时不时地转头看看身后。 第87章 有核桃还怕没有棒棒敲 四个人走得近了,才看得更清楚,这一块猴结是从一块离地面六七米高有些突起的岩石上面流下来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体呈褐红色,无处看来,就像是一块漆黑的东西。 猴群数量虽然多,但是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唐哲他们来到岩石下面,那些猴子一路跟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知道这群人对它们并不会伤害,除了几只放哨的外,其它猴子各玩各的。 沈阳抬头仔细看了看:“这就是猴结呀,这么大一块,真是发财了呢。” 唐哲拉着申二狗,俩人去树林里砍了几根比较直的树,拿到山崖下面,用藤把两根拼接起来,再横着绑上一些小木棍,这样一个简单的梯子就做好了,三个男人合力把它竖起,靠在崖壁上,不高不矮,正好靠在那一块猴结边上。 唐哲对申二狗和沈阳说:“你们扶好梯子,我去搞下来。” 沈月忙问道:“哲哥,那我做什么呢?” 唐哲笑道:“你负责放哨,有猴子跑过来或是扔石头,就叫我们。” 山崖上到处都是猴子,他给沈月交待的也没有错,谁也不知道那些猴子会不会突然之间扔块石头下来。 沈月应了一声,紧紧握着手里的木棍,往后退了几步,希望自己的视野更加开阔。 唐哲把沙刀别在刀别子上,顺着刚做的梯子慢慢往上爬去,不多时就到了那个空出的石台,石台不宽,只有三十多公分,这些猴结经过长年累月的堆积,让原本平坦的石台,变得光滑陡峻,人是完全没办法站立在上面。而且这些猴结的边沿,也是紧紧地贴在崖壁上,和岩石完全融为了一体。 他取出腰间的沙刀,在上面敲了几下,当当地只出现几个印痕。 好在他并不放弃,敲了不知道多少下,猴结的表面出现了裂痕,顺着裂痕再敲几下,便敲下来一大块,他转头看了一下地上,全是碎石,对申二狗喊道:“二狗,你让沈阳一个人扶着梯子就行了,你去割一些草来垫在下面。” 申二狗应了一声:“好的,我马上去,沈阳哥,你扶好了。” 说完转身就在旁边的树丛里割一些野草和树藤之类的,刚才初春,草并不多,找来的都是些干草,他也知道,唐哲是怕那些猴结掉在石头上再摔碎,这玩意越大越值钱。 唐哲拿着那块被他敲下来的猴结,对着阳光看了看,褐色中,还秀着暗红,就像是血块干涸之后的样子,和血不同的是,被敲开的边沿,就像是一块玻璃一样光滑,结晶度非常好。 他拿着沙刀继续敲着,一块整体的猴结,有了一开始那块的裂缝,第二块之后便好搞很多,不多时,他就顺着那个缺口敲出好几条裂缝出来。 申二狗这个时候也找了些干草树藤和常绿的树枝来垫在了下在,唐哲对准垫子把手中的那块猴结丢了下去。 经过一个多小的,才把这一大块猴结给敲完,唐哲从梯子上下来,此时那些猴子根本就没有正眼再看他们,有一些从悬崖上溜下来,跑到树林里,在树冠之间采食着新鲜的树叶。 申二狗早就把两个背篓背到了梯子边,今天的鱼获并不多,只有二十来斤,沈月看着这些鱼说:“唉,早知道我就不把水桶放在那棵树下了。” 唐哲说道:“这就叫塞翁失马,要不是碰到那群猴子,今天还不知道这崖上有这么多的猴结呢。”说着,就从地上垫着的那堆树藤里找了几根出来,三个男人把这些鱼串成三大串,腾出背篓,再把猴结都捡到背篓里面。 足足捡了两个大半背,唐哲试了一下,一背篓至少装了五六十斤,看来数量也不少。沈阳也试了一下:“真重,这得卖多少钱?” 唐哲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不过城里的收购站肯定给不了好价钱,这些先放这里,我们再往前面走走,看看还能不能再弄一些。” 四个人顺着悬崖脚走了一段路,抬着头一路看着,在县崖上还看到好几处,不过都在七八十米上百米的高度,对他们来说,只能望猴兴叹。 眼看就要走到悬崖的尽头,在前面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一根碗口粗的崖柏从悬崖上像一条手臂一样伸出来,树根处,一条宽约半米,长约两米的猴结,像一块黑布一样挂在那里。 唐哲说道:“那柏树根那里有一块,估计敲下来也有一百来斤。” 沈阳他们顺着唐哲指的方向看去,不由都摇了摇头:“唐哲,离地那么高,差不多有十五六米了,怎么弄得到。” 申二狗也说:“就是,太高了,又没有绳子。” 沈月指着不远处树丛里的几棵棕树说:“那里有几根棕树,要不去割点棕丝来,我们现搓一条棕索。” 唐哲抬腕看了看表,快下午三点钟了,对他们说:“行,我们加快速度还来得及,有核桃还怕没有棒棒敲?我们几个人搓一条二十来米的绳子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几个人到了棕树那里,唐哲和申二狗先砍倒两棵棕,然后再一片一片的取下棕片,沈月兄妹俩则坐在石头上,拿起棕片来,放在膝盖上,再把棕丝抽取出来。 等把棕皮割得差不多,顶上的还是新长出来的嫩皮,唐哲肚子也有些饿了,咕咕叫了几声,便用刀把下半截老的树杆砍丢,再一层一层地剥去泛绿的棕皮,到最后,一根洁白的棕芯就露了出来。 申二狗那边也一样,他们一人拿了一根棕芯,分成了四截。 忙活了大半天,不光是唐哲,四个人肚子都饿了,各自拿着棕芯就吃了起来。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棕芯是梵净山地区小孩子特别喜欢的零食之一,虽然农村棕树很多,哪怕再饿,也不会轻易去砍。 一根棕树提供的棕芯还不够一个人吃饱,而它每年都可以给山里人提供许多棕片。 山里人的农具上,基本都离不开它,大到床垫、簔衣、斗篷,小到箩筐绳、拴牛索、草鞋耳、牛马笼头等等。 所以只要有一根棕被风吹倒了,那里便是孩子们的天堂,一大群人围着一棵棕,等大人把外面老的棕皮割了,剩下的棕心,会被切成指头大一块一块的,每人一块,吃在嘴里,脆脆甜甜的,味道好极了。 第88章 成龙成蛇是他的命 四个人分了两根棕芯吃了之后,饿感减轻了不少,然后开始分工做,沈月负责把棕丝抽出来,唐哲他们三个人各搓了截,用了不过半个多小时,三条六七米长的棕绳就搓好了。 回到去的路上,唐哲又用沙刀砍了两截树枝,到了崖柏下面,把三根绳子打死结结好,一头绑上两根树枝,做成一个十字形状,找准了角度用力一抛,绑着树枝的那头,对着崖柏飞去,在上面绕了一圈,唐哲用力一拉,就固定住了。 上一世本就是侦查兵出身的他,对这些操作简直了如指掌,等绳子固定住了,他拉着绳子像一只飞猿一样,几下就上到了崖柏处,伸手抓住崖柏的树干,翻身坐在上面。 对唐哲来说,这只是最基本的操作,但是崖下沈月他们三个人却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唐哲安全坐到了树干上,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这里的地上不像之前的地方,全是碎石,而是一些泥土,常年在悬崖下面,淋不着雨,地上还有许多地牯牛做的小漩窝。 唐哲抽出沙刀,用轻敲了一块下来,这里的品质,比之前那一处的更好,透过光,能看到内部不是褐红色,而是有些深红色。 又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这一片的猴结全部敲到地上,唐哲顺着棕绳回到地面,申二狗和沈阳已经把背篓背回过来了,四个人又把满地的猴结捡到背篓里。 两个背篓,根本装不下这么多,唐哲和沈阳又把外套脱下来,各包了一大包,才终于把这些猴结装下。 初春的时候,太阳下山得早,六点左右,天就完全黑了。此时已经五点,天暗了下来,两边的高山挡住最后一线阳光,让整个清水江峡谷变得更加阴暗。 唐哲和沈阳一个背了一背猴结走在最前面,沈月走在中间,申二狗手里提着三串鱼走在最后面,河两边的树稍上,不时有猴子跳来跳去,发出噢噢的声音。 到了那棵大树下,水桶果然已经被弄倒,沈月快跑几步,提起来看了看,说道:“还好没有弄坏,要不然我爹要收拾我。” 沈阳背着一大背东西,足足有一百来斤,喘着粗气说:“不怕,真坏了,爹要骂,就说是我弄坏的。” 到了洞德寺,从河里爬上木桥,在桥头休息了一下,申二狗把沈哲换了,看看天越来越暗,四个人忙往回赶。 走了没有多久,沈阳又把唐哲肩上的背篓换过来背,就这样替换着,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赶到家,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路几乎看不清楚。 进了堂屋,唐自立忙过来搭一把力,帮着他们把东西放下来,陈秋芸和唐婉则忙着把菜端上桌,沈阳兄妹俩要回去,陈秋芸说道:“就多两双筷子的事情,小婉说了,你们一起的,我就连你们兄妹俩的饭一起煮着,快吃吧。” 唐婉也说:“就是呀,大阳哥,小月姐,你们快坐着吃饭,我先给欢欢姐和乐乐姐送饭去。” 沈阳和沈月见他们盛情,只好坐在桌子边,端起碗吃了起来,申二狗早已经是老熟人了,他是帮工,主家自然要管饭的。 唐哲问道:“欢欢和乐乐还不能下床吗?” 陈秋芸叹了一口气,说:“真是造孽哦,自己的亲妹妹,被打成这样子,大忠怎么下得去手。” 唐自立也说:“大忠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没有了他老子管着,将来成龙成蛇都是他个人的命。”说罢,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口气。 唐哲说:“反正多两个人,就只是多两个碗而已,现在家里又不缺吃的,让她们姐妹俩住这里吧。” 陈秋芸无奈地说:“还能怎么办呢,你伯母到现在连问都没有问一声,也不管她们的死活。” 唐哲坐在板凳上,端起碗说:“先不管她,只要欢欢和乐乐没事就好,伯母那种人,我们也只能乞求欢欢和乐乐快点好起来,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她不来把我们家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唐自立说:“毕竟是你妹妹,总不能赶她们出去吧?” 陈秋芸也说:“等她们伤好了再说,阿哲,你也少说几句,万一被她们听见,多心了怎么办?” 唐哲说:“我说的是事实,伯母就是这样的为人,全大队的人都知道。” 唐自立说:“我和她打了几十年交道,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伯爹现在不在,大忠和你伯母又是这个样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唐哲看唐自立脸色不好看,说道:“爹,我又不是要赶她们走的意思,家里现在不缺吃的,她们要住在这里多久都可以,不过你最好是找孝贤叔说一下这件事情,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也让队里提前知道,我知道您顾及兄弟亲情,但是你也要想一下她会不会和你一样想。” 唐自立不再说话,自顾自的扒着碗里的饭。 陈秋芸对唐哲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快吃饭,累了一天了。” 又给沈月挑了一大块野猪肉:“月月,你多吃点肉,看你瘦得,风都要把你吹倒了。” 等吃完了饭,唐哲说道:“这些猴结就先放在我家,这些鱼我们三家,一家一串,还有二狗你抓的石蛙给沈阳,拿去给他老婆吃。” 申二狗当然没有意见,他自认为只是来帮唐哲干活的,东西是唐哲的,沈阳也没有意见,他拿去,无非是沈醉亭留下一些好治病救人外,这么多放在家里还占地方,自己又找不到收购的,拿去县城,又怕像姚勇军一样被抓,乐得放在唐哲家里,自己还不用操心。 二狗说道:“好勒,沈阳哥,这一串和这几只石蛙你拿着。”说着把鱼和石蛙递给他。沈阳接过去后,申二狗又把两串鱼递给唐婉:“小婉,你把这鱼拿去厨房。” 唐哲忙说:“说好了一家一串,你把你那串带回去。” 申二狗笑道:“唐哥,我家现在也不缺吃的,这些鱼刺太多,我公不喜欢吃。” 唐哲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申厚植喜欢吃鱼是出了名的,传言他吃鱼还不吐刺,唐哲一直想见他是怎么样吃的。 “二狗,和我一起做事情,就要按我说的做,你把鱼带回去,下次我才带你一起,要不以后我就不带你了。” 第89章 抢劫 唐哲说这话倒不是武断,他知道,申二狗才十六岁,很多事情如果他不教他怎么做,到头来,肯定会吃亏。 而且要想作为一个团队长期做事,总得有一个话事人,就像一群羊,没有领头羊来带着,就会四散乱跑。 申二狗见唐哲说得坚决,只好把鱼拿上,唐哲又说:“你明天早点来,和我把黄鳝送到城里去。”又对沈阳说:“沈阳,暂时这两天就不抓黄鳝了,我把这些卖了,去一趟林城把猴结先卖掉。”然后从背篓里取了一块两斤多重的递给他:“这块给你爹带去,他留着肯定以后有用。” 沈阳本来一开始就想取一块回去,他也听父亲说了好几次,说这个东西难弄,不好找,而且今天这些东西说是四个人一起弄的,不如说是唐哲一个人弄的,他们只是打了一下下手,最危险的地方都是唐哲一马当先。 他本来就有些内向,就算自己想留一块下来,也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唐哲说了,便接了过来:“好的,我爹肯定高兴。” 唐哲说道:“沈叔把它留在身边,才能发挥到它的作用,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几个人分开之后,唐哲把唐婉叫过来,兄妹俩把两大背猴结分成四个麻袋装了起来,放到唐哲的房间里,唐婉问:“哥,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呢?” 唐哲说:“猴结,是一味中药,对了,你有没有喂六六?” 唐婉点了点头:“喂了,除了黄鳝,还给它喂了一块羊肝。” 唐哲嗯了声:“还是你想得周到,现在天越来越暖和了,那几块羊肝羊肺和熊肺不能放太久,天天喂它单一的东西对它也不好。” 说完又跑去柴房里,和六六互动了一下才回房睡觉。 还是半夜出门,和申二狗去城里把黄鳝卖了就往家走,到巴溪的时候,唐哲看到前面有三四个青年人分成两组,隔了二十来米,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不时朝唐哲和申二狗这边看来。 申二狗紧走两步,跟上唐哲的脚步,小声说:“唐哥,前面那两个人一直看着我们。” 唐哲嗯了一声,巴溪是八家堰走县城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悬崖绝壁,五十年代,在悬崖的半腰处,修了一条四米来宽的挂壁公路。 这条路上,在市场经济开始后,这条路上,经常出现抢劫的事情,后来从思王公社到三合公社另外修了一条路之后,商贩都去了另外一条路,那样的事情才很少发生。 虽然现在离市场经济开放还很早,但唐哲还是紧了紧自己手中的扁担,同时提醒申二狗:“二狗,把扁担拿紧。” 二狗是个聪明人,听唐哲一说,就明白了。 他们走过两人的身边,唐哲斜眼看了一下,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一个还留着光头,这个时代的光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个时代的光头,有着特殊的意义。 唐哲和申二狗没有说话,像没事人一样走过他们身边,走了十来米远,就看到前面一直坐着的那两个人站了起来,手中拿着木棍走到路中间,慢慢朝他们走来。 申二狗转头看了一下,原本坐在路边的光头两个人,也在朝他们走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木棍,申二狗小声提醒道:“唐哥,他们走过来了。” 唐哲低声说:“没事,我们走我们的。” 十来米的距离,很快就相遇了,那两个年轻人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唐哲他们的去路,唐哲挑着水桶,往边上让了让,一个年轻人跟着往他这边站过来。 后面的光头两个人也分开来站在路中间,光头说:“兄弟,借点钱来花花。” 唐哲转头看了他一眼:“是在和我说话吗?” 光头歪着脑袋说:“小子,你就别给老子装憨啦,我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你们经常往城里,做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想来赚了不少钱,我们几个人也要得不多,把你们身上的钱拿出来,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唐哲看着光头旁边的那矮个子,似乎有些印象,想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之前在纸厂门口碰到过两次,不过他当只认为是一个路人,并没有多想,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现在看到,才恍然。 “我要是不借呢?”唐哲紧了紧手中的扁担,淡淡地说。 光头笑了起来:“哥儿几个,他说不借,你们说怎么办?” 面对着申二狗的那个瘦高个说:“不借,那就去牛心子里喂鱼。” 牛心子是巴溪路边的一个山洞,因洞口倒挂着一个大钟乳石长得像心脏而得名,那个洞口阴森,据说附近几个寨子里那些长不大而夭折的娃娃,都是丢在里面,涨水的时候,还有鱼从里面游出来,但是没有人敢吃。 唐哲也不再和他们废话,说了一声:“二狗,干。” 申二狗肩一耸,水桶就掉在地上,手中拿着扁担横扫过去,那瘦高个和光头本来仗着人数的优势,以为唐哲他们会乖乖就犯,哪里想到他们还敢先动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申二狗一扁担重重地扫在大腿上。 申二狗本来就人高马大,一直以来就是因为吃不饱饭看上去比较瘦一些,但是唐哲清楚,要是从小就能让他吃饱饭,就不是现在的一米七几的个头,长到一米九都不成问题。 而且每次来城里,他一个十五六岁的人,挑着一百四五十斤的东西完全不觉得累,这也是农村娃从小干重活锻炼的结果。 唐哲话说完,几乎是同时和申二狗一起动手,那个矮个子根本就不够他瞧的,首先把对手选中了光头,一扁担下去,光头头一偏,扁担砸在他的肩膀上,手中拿着的木棍因为疼痛也掉在了地上。 “妈的,你下死手。”光头叫了一声,骂道。 矮个子举起木棍想要冲过来,被唐哲用扁担顶在他的胸口,那边另外一个人也被申二狗打倒在地上,抱着手痛苦地叫唤着。 唐哲问:“刚才谁说要想要去喂鱼的?” 瘦高个子痛得眦牙裂嘴,根本就没办法回答,矮个子丢了手中的木棍,转身就跑了。 第90章 吃醋 光头看着矮个子跑掉,也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拔腿就跑,唐哲也懒得去追,留下瘦高个和另外一个小个子连连求饶。 申二狗对唐哲说:“这两个人怎么办?要不我们把他们扭送到思王公社去。” 瘦高个子求道:“大哥,我们错了,都是那矮子说你们有钱,我们几个赌干子堡输了不少,才来打你的主意,下次再也不敢了。” 唐哲对申二狗说:“算了,放他们去吧。” 这几个人对他并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要是再把他们扭送去思王公社,免不了耽搁一天的时间,他还有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申二狗吼了一声:“滚!”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唐哲和申二狗捡回水桶,二狗说:“唐哥,你真不应该放他们走,这样的坏人,就应该让他们去万山挖几年朱砂。” “我并不是不想把他们送去思王公社,他们四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那矮个子跑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去搬救兵,现在认清了他们的相貌,以后多注意一点,等下次再落到我们手里,再一起收拾他们。” 如果只是这四个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巴溪峡长,很少有人来往,对唐哲来说,在不完全了解对方之前,一定要行保证自己这边人的安全。 申二狗见唐哲这样说,也不再说什么。 快到家的时候,唐哲又对申二狗说:“今天在巴溪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爹他们,免得老人家担心。” 申二狗点了点头:“好的,唐哥,我知道了。” 到了家里,唐哲饭都没有吃,就去找唐孝贤,在门外喊了几声,从屋旁边他家的自留地里传来周淑芬的声音:“谁呀,他不在家。” 唐哲忙走到屋边,喊了一声:“孝贤婶,是我,孝贤叔不在家么?” 周淑芬正挑着大粪浇地,看到是唐哲,笑道:“是呀,他吃了饭就去大队部了,你去大队里找他吧。” 唐哲也不作停留,到了指挥部喊了几声:“孝贤叔……” 申腾飞从二楼的走廊上探出头来,见是唐哲,打了声招呼:“唐哲,你来找队长吗?” 唐哲回道:“腾飞,唐队长在吗?” 申腾飞回道:“他去公社开会去了,你找他什么事?” 唐哲说道:“也没什么事,找你也一样,我要去一趟林城,麻烦给我开一张介绍信。” 申腾飞说道:“行,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开。” 唐哲忙说:“帮我开两张,二狗也要和我去。” “好吧。”申腾飞应着:“你先坐一下。” 一会儿开好之后,他才回到家里,一家人都已经吃好饭了,给他留了一碗在锅里,吃了之后,对申二狗说:“你今天回家安排一下吧,明天一早过来,我们去林城。” 申二狗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也去吗?” 唐哲点了点头:“嗯,你和我都要去,那么多猴结,我一个人也没办法 。” 申二狗站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斗篷山上还安得有套索,要不要今天晚上先去取回来。” 唐哲看了看手表,说道:“算了,时间来不及,去省城也就耽搁两天时间,这个天气还很冷,晚一两天也没事的。” 把事情安排好之后,他又拿着介绍信,去了公社粮站,兑换了一些粮票,粮站的同志问:“你是要地方粮票还是全国通用粮票?” 唐哲说:“就是去林城,都是在省里面,就换地方粮票吧,都换成半市斤的。” 在公社粮站换完了粮票,回去的时候,先去了一趟沈月家,沈阳今天没有抓黄鳝,地里的洋芋拱出了土,他们一家都在自留地里忙着烧粪,只有沈月和沈国章在家里。 唐哲对沈月说:“小月,和你哥说一下,我明天去林城,把猴结卖了,回来再分钱给他。” 沈月说:“哲哥,你去卖就是了,还特意来说一下,我们一家人对你都放心得很。” 唐哲笑道:“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嘛,我们一起去弄的,肯定要和你们通个气才行。” 沈月也笑着说:“我看你就是想去林城找胡知青才对。” 唐哲说道:“你可别乱说,什么胡知青焦知青的,和我没关系。” 沈月说:“才怪呢,我可是听苏知青说了,胡知青回到省城,除了给张知青来过信外,只给你写了一封信,我看胡知青长得那么漂亮,又是省城人,你又长得俊,还有本事,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呢。” 说到最后,是越来越小声,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虽然一个队,两家住得并不远,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以前从来不觉得唐哲这样的是她的菜,一直只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唐哲是真的好,不光有本事,点子多,还很有责任。 吴良还没有被打倒的时候,申二狗一家在整个大队属于猪嫌狗弃那种,没有任何一家人愿意和他们有来往,哪怕就是申腾飞这种还没有出五服的族亲,都只想和他们一家离得越远越好,谁也不想被拉到讲台上被全大队的人批斗。 但是唐哲不光和他走得特别近,还经常接济,沈月也是这段时间和申二狗聊得多了,才知道这些事情,要是没有遇到唐哲,申二狗一家是挨不过这个冬天的。 这样的男人,谁不爱呢? 她嘴上说着胡静的事情,心里却是酸极了。 唐哲没有注意到沈月表情的变化,说道:“小月,你就别听人家胡说,我和胡知青,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朋友之间有书信往来,正常得很。” 沈月没有再说什么,她现在又不是唐哲的什么人,岔开话题说道:“哲哥,那你去省城一路顺风。” 唐哲点了点头,说:“那你记得和你哥说一声。” 然后转身回到了家里。 申二狗早已经回去,唐哲见天色还早,母亲才开始做饭,便牵着六六去清明田那边转转。 六六很享受这种被“放风”的感觉,在田间跑来跑去,唐哲也不管它,反正它的伤已经好了,如果能驯养家,便养着,如果一直养不着家,那就放归自然。 看看天已经黑了,唐哲招呼了一声,六六乖巧地跑回他的身边,用头在他的裤腿上蹭来蹭去,他拴好了绳子,牵着往家里赶来。 刚到院坝坎下,就听到家里闹哄哄的。 第91章 逼亲 唐哲听到家闹哄哄的,忙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院坝里,堂屋里已经挤满了人,他忙把六六关回笼子,回来一看,都是姚家湾来的,除了堂屋正中坐着姚三外,剩下的全是姚勇军他们房下的族亲。 姚三坐在堂屋正中的板凳上,指着唐自立的鼻子说:“唐自立,今天你最好把我儿媳妇交出来,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姚刚也在一旁跳着脚说:“就是,你唐自立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把我们姚家的婆娘藏起来。” 唐自立坐在另一根凳子上,他对姚三说:“姚三,唐欢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们家勇军,你这样带着一帮人来,是想做什么。” 姚三哼了一声:“做什么,告诉你,唐老二,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来,老子把你房子都给拆了。” 唐自立还没有说话,门口的唐哲大喝一声:“有种你拆一个试试。” 屋里的一帮人转头看去,正是唐哲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这时姚法军刚从他们家锅里舀了一碗饭端着出来,唐哲指着他吼道:“姚法军,你把碗给老子放下,谁允许你吃的。” 姚法军是姚瑶的弟弟,被唐哲这一吼,吓了一跳,碗都差点掉在地上,尴尬地看着唐哲。 姚三见是唐哲,说道:“他吃你家一碗饭怎么了?再怎么说,你和姚瑶也谈过亲事,就算没有成,他也是你弟弟。” 唐哲呸了一声,吐了一口浓痰:“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家这么不要脸的,你也知道亲事没有成,那他怎么就成了我舅子?我家的饭,没有一颗多的给姚家人吃。” 姚三气愤地说:“你这娃儿,真没有教养,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姚法军说道:“就是,我吃你家一碗饭怎么了,你们把我大嫂藏起来了,今天不交出人来,我们就不走了。” 陈秋芸坐在板凳上抹着泪,说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呀,姚家三哥,以前你们家托媒来说,想把姚瑶嫁给阿哲,我们满门同意,后来他爹被野猪咬伤了,你们连看都不来看一眼,还托煤人把下书子的东西给送了回来,其实你们也清楚,光是开书丹,下书子,我们家去了多少东西?你们就退回来几十斤红苕和十个鸡蛋,我们还是没有说什么,都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进门不问三不问四的,就开始大吵大闹,我还没有找你赔我儿媳妇,你倒找起我来了。” 原来姚家这两天没有见吴莲芯找媒人去谈唐忠和姚瑶的事情,加上姚勇军又被抓了起来,要三十六块钱的罚款,他们姚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来?便想着来找吴莲芯谈谈,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先借一点钱应个急。 吴莲芯哭诉了半天,一个字就是没有钱,原来有点钱,早就被任德明带人来抄家给抄走了。 唐忠说:“我们家哪里有钱,大队里谁都知道,唐哲打了两头野猪卖,还卖了那么多黄鳝,你家勇军被抓进去,还不是看唐哲卖了黄鳝他眼红,才被抓的吗?说一千道一万,唐哲才是罪魁祸首!” 姚三想想也是,但是唐哲和他们家早就退了亲事,来问他们家借钱,不要说唐哲,就是唐自立这个老好也不会同意。 唐忠见他为难,又说:“唐欢不同意嫁给勇军,也被唐老二接到他家去了,你们家勇军要想娶我妹,现在我们也作不了主,我老子被抓了,唐老二现在翅膀就硬了,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他是管定了我们家的事情,反正勇军的婚事算是告吹了。” 吴莲芯在旁边说:“勇军和欢欢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哈。” 姚三听了,顿时就来了火气:“他唐老二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你们同意了,欢欢就算走遍天下,也是我姚家的儿媳妇,我现在就找人去他家要人,要不到人就给钱。” 说完就回家去把族亲都带了过来,他从唐忠家出门的时候,唐哲刚好从公社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又带着六六去清明田溜了一圈。 唐哲心里也明白,姚家就是来找事的,他走到姚三身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出去。” 姚三从他的眼中看到一团怒火,但还是仗着自己人多,说道:“怎么,你还想打我?” 唐哲还是重复着那句话:“我再说一遍,请你带着你姚家的人出去,你要找儿媳妇,去该找的地方找,不要来我家,否则不怪我不留情面。” 姚刚就在姚三身边,站过来挡在唐哲面前:“你们家把人藏起来了,还想打人是不是?” 唐哲一把推开他,一个闪身,又从堂屋的刀别子上把沙刀抽出来拿在手里:“你们再不出去,老子今天就让你们都躺着出去。” 姚刚被推了一下,本想动手,却不想唐哲就你一只兔子一样灵活,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再见时,他手里已经拿着刀了。 姚三连忙从板凳上弹起来:“唐哲,你、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唐自立也说道:“阿哲,有事说事,你先把刀放下。” 唐哲对唐自立说道:“爹,别人都骑到你头上来拉稀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我就一句话,你们走不走,不走就谁也别想走。” 自古恶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唐哲对吴良动怒,后来唐忠骂唐自立,被唐哲一脚踢飞这些事情,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是一天博杀过两头野猪的男人,不要说整个八家堰,就算是放眼整个邛水县,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姚家来的人多,动静也不小,也惊动了唐家山的人,姚瑶和唐忠的事情,在唐家山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还以为他们是来商量亲事的,直到听到唐自立家传来吵闹声,才知道出了事情。 逐渐唐家山的人就慢慢涌到了唐自立家院坝里,问清事情的缘由后,都指责起姚家的人来:“姚家的人真不要脸,欢欢被打成这样子,都是姚瑶在背后搞的鬼。” “就是,现在就这样,真嫁过去了还了得。” “要我说,也是大忠不像话,哪有把自己亲妹妹往火坑里推的。” …… 见唐家人越来越多,又见唐哲手里拿着刀,姚三有些怕了,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一些:“我们今天来,要么你们交出唐欢,要么赔我们家的损失。” 第92章 想钱想疯了 唐哲骂道:“老东西,你还要不要点逼脸,我们家赔你们什么损失。” 姚法军说:“我哥就是因为要娶唐欢才去抓黄鳝,现在被抓了,还要罚款,唐欢要是不答应,这个钱,就得由你们家来出。” 姚三也说:“就是,唐老二你家这个娃娃没大没小的,这里有他说话的份吗?” 唐自立还没有说话,唐哲就说道:“赔钱,想得美,我看你们是蚊子咬菩萨,找错了对象,有种你们去找唐忠要钱,关我们家鸡毛事。” 姚刚说:“你去卖黄鳝都没有事,勇军去就被抓了,肯定是你狗日的在背后使坏。” 唐哲冲上去一脚就踢在姚刚的肚子上:“给老子嘴巴放干净的,你全家都是狗日的。” 姚三和姚法军想冲上来,唐哲挥舞着刀吼道:“我看你们谁敢上,今天我就要让他头上过点墨。” 父子俩见他目露凶光的样子,真冲上去,还说不准得挨两刀,站在那里也不敢动了。 唐哲吼道:“都给老子滚出去。” 但是姚家的人并没有退出去,都看着姚三,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姚三感受到现在他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着,想想还被关在城里的姚勇军,也顾不得脸面,对着唐哲就冲过来,唐哲一个转身,姚三就倒在了地上:“来人啦,打死人啦。” 姚三像杀猪一般嚎叫起来,姚家来的有一些人并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还真以为唐哲动了手,一个个都挽起袖子:“敢打我三叔,今天和你们拼了。” “打死唐哲那个小杂种。”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这时唐孝贤在门口吼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吃得太撑了,想动手的出来,到院坝我们单练。” 都知道唐孝贤是部队出身,一套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而且现在人家是大队长,真要单练,也没有几个人有那个胆子。 姚三哭诉道:“唐队长,你要给我作主,为我争纲呀!” 唐孝贤严肃地说:“你们一大帮子人来人家里大吵大闹的,像什么话?自立,你说一下,是为什么?” 唐自立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唐孝贤说:“唐欢是自强的女儿,你们凭什么来找自立一家?” 姚三忙说:“还不是因为唐老二把唐欢藏起来了,他要不藏起来,我们也不会来找他们。” 唐自立说:“她一个大活人,我们有什么可藏的,队长,事情你也知道,前两天欢欢被唐忠打伤了,这两天不敢落屋,就在我家养伤。” 姚三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唐自立说:“你看,先前还不承认,现在是不打自招了吧,快点把唐欢交出来。” 唐孝贤问道:“唐欢是你什么人?你要他交出来?” 姚三满不在乎的说:“是我儿媳妇,这是吴莲芯和唐忠都同意了的,我们马上就请媒人来开书丹。” 外面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呸,真不要脸,你们比旧社会的恶霸还可恶,抢人抢到我们唐家来了。” 唐孝贤也说:“唐欢什么时候同意嫁给你家勇军了?自立,去把欢欢叫出来,我倒要问一下,要是她没有同意这门亲事,今天这事情可就不是两家吵架这么简单,这属于欺男霸女,典型的恶霸行为,我作为队长,一定会主持公道。” 唐自立还没有接话呢,姚三呆不住了,忙说道:“唐队长,你这明摆着就是欺负我们外姓人,他们俩的婚事,是她妈和她哥都同意了的,自古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分明是拉偏架,我不服 。” 唐孝贤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国家都有文件规定,提倡自由恋爱,谁也不能干涉,没有经过唐欢本人的同意,就不存在这门亲事一说,你们要再说他是你家的儿媳妇,败坏了她的名声,那就是罪上加罪。” 唐孝贤的话有理有据,大家经常开会,这些话题早已经是老生常谈,但是真正落实的人家,却没有几户,但也没有这样硬逼着子女嫁娶的。 唐自立见姚家不再像刚才一样动不动就要动手了,才说:“队长,小婉带着欢欢和乐乐躲出去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刚才他们那个阵式,要吃人的样子,太可怕了。” 姚三见唐孝贤也站在唐自立那一边了,再这样闹下去,人肯定是不会交出来的,真要把自己定一个恶霸坏分子的标签,报到公社,以后大会小会,难免会被带尖尖帽,便说:“人我们可以不要,但是钱他们必须赔。” 唐哲哼了一声,说道:“赔钱,我赔你妈的劳钩火钳,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唐孝贤也说:“姚三,你一个五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没脸没皮,你家勇军为什么被抓进去,难道要我在广播你给你播几天才清楚吗?要我怎么说你,你就是一个法盲,我警告你,你们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姚法军还不服气,说:“凭什么他去卖就不被抓,我哥去一次就被抓了,分明就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唐哲说:“你说话要讲证据,再乱说,我也不介意给你松松皮子。” 姚法军只有十六岁,和申二狗一般大小,但是长得瘦弱,哪里是唐哲的对手,见唐哲盯着他,忙退了一步。 唐孝贤虽然不知道唐哲每次去城里是怎么卖的货,但是人家没有被抓住,那就是他的本事,说道:“搞这些投机倒把的事情,我是不建议的,不过你们为了求生活,我也不会管,不被抓是有本事,被抓了是点子斜,你不要见人家过得好一点,就眼红心黑的羡慕,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想办法去把勇军给弄出来。” 姚三看看形势对自己不利,碰瓷不行,强来也不行,反正今天算是丢脸丢大了,甩下一句话:“唐老二,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 唐哲手里的刀紧了又紧,真想劈他一刀,骂道:“再让我看见你们来我家闹事,来一个我我放倒一个。” 姚家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唐家山的人怕他们杀个回马枪,还站在院坝里闲聊着,几个妇女进到堂屋里,安慰着陈秋芸。 周淑芬在院坝喊:“孝贤,杨活麻、啊呸、杨知青来找你。” 第93章 耍门坎猴 周淑芬的话刚说完,就见杨胜学一脸尴尬地从院坝坎下冒出头来,唐孝贤忙从堂屋出去,走过周淑芬身边的时候,小声训道:“给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叫人家的外号你不听,被人家听到了多不好。” 周淑芬红着脸低垂着头,也不敢说话,等唐孝贤走过之后,她也忙跑到堂屋里,安慰起陈秋芸。 “杨知青,怎么了?” 杨胜学显然是跑着来的,还有些喘气,说:“唐欢她们在大队部,说有人打她们,不敢回来,我来找你去看一下。” 唐孝贤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唐哲,老三,援朝,你们几个去把她们接回来吧。” 沈阳家离得远一点,他和沈月刚到没有多久,也说道:“队长,我们也去。” 唐孝贤点了点头:“嗯,去吧,记得路上再碰到姚家人,不要冲动,他们要敢动手,就往死里打,真是欺负我们唐家没有人了。” 他最后说这些话的时候,当然是当着唐家人的面说的,都是姓唐,面对外人的欺负,他要是不表个态,以后唐家人对他肯定会有看法。 唐哲他们几个应了一声,一起就往大队部去了。 唐孝贤又说:“这个唐忠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唉,还有自强嫂,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周淑芬忙说:“你可不要去他们家,都是他们自找的。” 唐孝贤说:“不行,这事我还真得去说一下,再这样下去,好好一个姑娘,非被他们逼死不可。”说完,甩开周淑芬拉住他的手,就去了唐忠家。 唐哲他们回来的时候,唐孝贤也黑着脸从唐忠家下来了,看来他去说的并不顺利。安慰好了唐欢姐妹俩,然后才各自回了家。 等人都走了,陈秋芸才把饭菜端上来,虽然被姚法军吃了半碗,陈秋芸做的时候都做得有多的,完全够吃。 饭桌上,唐欢一脸愁容,说:“二叔,二婶,都是我们不好,给你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唐自立安慰道:“没有什么,是他们姚家不讲理,现在没事了,你们快吃饭。” 唐欢又对唐哲说:“大哥,我知道我爹和我妈他们对你们不好,从小到大你们都受了不少气,你恨我们也是正常的。”说完,眼泪吧嗒地掉了下来。 唐哲本来一开始对伯父一家都没有好感,后来父亲说了兄弟间的情谊,他才觉得有些错怪了父亲,唐婉又说过,她们姐妹俩也偷偷接济过家里,他向来恩怨分明,对唐欢和唐乐姐妹俩早就放下了介蒂,反正对她们现在处的环境十分同情。 “二妹,三妹,你们就好好养伤,姚家再来闹事,我去帮你们摆平。” 姐妹俩点了点头,正想端起碗,唐忠在门口吼道:“你们自己没有家吗?跑到别人家里,跟我回去。” 唐欢见到唐忠,下意识地吓了一跳,手中的碗一时没有拿稳掉在桌子上,红苕倒了一桌。 唐乐也吓得不敢说话,把碗紧紧地抱在胸口。 唐忠扯着声音喊:“跟你们说话,听到没有,快点给我滚回去。” 唐哲放下碗,走到大门口,盯着唐忠问:“你和哪个说话呢?” 唐忠知道自己不是唐哲的对手,退了一步,说:“我来叫我妹她们回家。” 唐哲冷笑一声,说道:“你还知道她们是你妹?你下手往死里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是你妹?刚才姚家人来闹的时候,你躲在哪里?” 唐忠被怼得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只好说:“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和你一个外人有鸡毛关系。” 唐哲可不惯着他,说道:“行,要接她回去也可以,先把医药费赔了再说,我也不问你多要,你去问问沈老师,我花了多少钱,你就赔多少钱。” 唐忠耍起了无赖:“我求着你去医的。”又对唐欢她们吼道:“你们快点给我滚回家去。” 唐欢哭泣着说:“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再回去了,你想要娶老婆,就把自己的亲妹妹卖了,你还是个人吗?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呀……” 唐忠哼了一声:“有靠山了,翅膀硬起来了,好,有种你就一辈子不回家,以后敢回来我腿给你打断。” 唐自立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对唐忠说道:“大忠,你还是个人吗?有种去外面闹去,在家里耍门坎猴(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唐忠看了一眼唐自立,想骂,见唐哲在身边,又怕被挨打,只好悻悻地走了。 唐哲回到桌子旁,拿起唐欢的碗,去锅里重新给她打了一碗饭,说:“你们就放心在我家住着,你哥打不赢我,他不敢怎么样的。” 唐婉也说:“就是,欢欢姐,你们就和我睡。” 唐欢和唐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吃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后,唐哲又去喂了六六,唐欢和唐乐身体不舒服,吃了就回房间睡了,虽然是春天,但晚上还是有些冷,火盆里又生起了火,一家人就坐在火盆边烤着。 唐婉说:“哥,你明天要去省城吗?” 唐哲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唐婉又说:“那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看胡静姐姐,上次她送了我好多书,我还好没好好感谢她呢。” 唐哲突然想起来,已经收到胡静的信好几天了,还一直没有给她回信,从信中可以看出,胡静是喜欢他的,但是他不想让胡静抱什么期望,见唐婉提这种要求,忙拒绝道:“我是去省城卖东西,又不是去玩,再说了,省城那么大,我去哪里找她。” 唐婉伸过头来,对着他耳朵小声说:“你不是收到她的信了吗?上面有她的地址。” 唐哲才想起来,那天唐孝贤送信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家里:“去去去,要去看,等你以后考上贵大,到了林城上学,自己去看她去。” 唐婉哼了一声,在他耳朵边说:“真是狗咬吕洞宾。”说完伸了个懒腰说:“爹,妈,我去睡觉了。” 第94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唐哲叫道:“小婉,你把你的书包放我房间里给我用几天。” 唐婉应了一声,一会儿说:“放你床边的箱子上了。” 唐哲回房间里,把那几块水晶石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包里,又把那块最大的钛晶拿了件夏天的旧衣服包起来,连同今天兑换来的粮票一起放进帆布书包里。 他是申二狗把他叫起来的,昨天晚上唐欢一直不停地哭,搞和他也一直睡不安身,很晚才睡着,直到申二狗在堂屋里叫他,他才醒过来,拿起手表看了一下,已经五点二十多了,连鸡叫三遍,他都完全没有听到。 连忙穿衣起床,招呼申二狗:“二狗,你打着电筒去我家柴房里找两根六股筋,像扁担那么大那么长就行了。” 申二狗疑惑地问:“不从家里拿扁担吗?” 唐哲说:“这里去林城,要转好几趟车,要是走播州这边,还要过乌江,麻烦得很,我们从铜城转车去玉县,再从玉县坐火车去林城。” 申二狗高兴地说:“好呢,我听我公说,火车好长好长,在里面还可以跑来跑去,一次可以拉几千人,不知道多大,我还没有见过火车呢。” 唐哲笑道:“那这次我们就坐回火车。” 正说着,陈秋芸也起来了,要去厨房做饭,唐哲忙说:“妈,不用做饭了,我和二狗去城里随便吃碗粉就行,再晚怕买不到票。” 每天就那么一趟车,虽然从来没有坐满过,但保不齐遇到运气差的时候。 陈秋芸说:“好吧,那你们到城里了,要多吃一点。”说完,从衣服里摸出一方用手帕包着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是唐哲给她的钱,有四五十块:“老话说,穷家富路,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把这些钱带身上应个急。” 儿行千里母担忧,唐哲知道母亲是放不下心让他出这么远的门,忙推回去:“妈,我有钱,再说了,在外面吃饭都是要粮票就行,拿着钱反而有些麻烦。” 陈秋芸见他不收,也只好收了起来。 这时,沈阳打着松油木到了门外,说道:“我听我妹说你们今天一早要去林城卖猴结,那么多,我来帮着挑一肩。” 申二狗笑道:“那最好了,三个人换着挑更好一些,不累。” 唐哲把他让进屋来,说:“沈阳,你就不要和我们去了,有件事情我得麻烦你。” 沈阳见他脸色严肃,忙问:“什么事情,你说。” 唐哲说:“昨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姚家的人走了之后,唐忠又下来闹了去。” 沈阳有些惊讶:“他还有脸来闹?” 申二狗听了,哼了一声,说:“唐哥,要不你和沈阳哥去,我帮你守家,反正我家就这种成分了,他再来闹事,我先打他一顿。” 唐哲说:“二狗,你不要胡闹,沈阳,我不在家的这些天,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要是唐忠再来闹,就麻烦你去找一下孝贤叔,还有让小月多来陪一下欢欢,昨天我看她情绪不是很好。” 沈阳听了,说道:“行,一会儿天亮了,我就叫小月上来,这两天我也没有去远处,就在自留地里薅洋芋,有什么事,听得真着。” 就这样两个人,两挑担子出了门。 走了不远,申二狗说:“唐哥,我们要去林城几天呢?” 唐哲说:“快一点来回三天,慢一点就说不清楚了。” 申二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哎呀,刚才应该和沈阳哥说一下,我们还有那么多套索安在斗篷山,要是时间久了,安到的东西会不会发(腐烂)?” 唐哲说:“发了就发了吧,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我们安的套索他找不到,万一不小心踩到了,没有人和他一起,说不定会丢了性命,记住,以后做事情,安全最重要。” 申二狗点了点头:“好吧,三天,我还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远这么久过呢。” 唐哲笑道:“人是上长物,总有一天要离开家的,你也老大不小了,等有机会,还是应该多出去看看。” 申二狗忙说:“算了吧,还是跟着唐哥你好,天天都有肉吃。”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到了城里,先去一人吃了一大碗绿豆粉,然后到汽车站,拿出介绍信买了去铜城的车票。 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全是盘山路,四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到达铜城,又在车站买了到玉县的票,玉县五年前通了火车,从铜仁城玉县的中巴一天也变成了两趟。 他们买了下午这一趟,又过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达玉县火车站,唐哲顾不得吃饭,连忙去买了林城的火车票。 火车票是晚上的,看看天还早,两个人又挑着东西,实在不方便,唐哲便让申二狗在车站守着麻袋,自己去外面看看哪里有卖吃的。 车站比较偏,离城区还有一段路,不过车站边也有铁路自己运营的小饭馆,他忙回去把申二狗叫着,一起挑着东西过来,一人吃了一大碗洋芋饭。 申二狗吃完,抹了抹嘴,笑着说:“唐哥,这洋芋饭真香。” 唐哲问:“那你吃饱没有,没有吃饱,我再给你买一碗。” 申二狗笑笑:“吃饱了,吃饱了,就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还有油辣椒拌着,真香呀,今年我们家的自留地里也种了洋芋,到时候也箜洋芋饭吃。” 上了火车,申二狗更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停地东张西望,唐哲对他说:“我们把东西放在门口吧,里面太挤了,货架上放不下。” 申二狗放下担子,说道:“我的天耶,这个火车肚子也太大了,比我家房子里面都还大。” 火车开动之后,申二狗对唐哲说:”唐哥,这车怎么是倒着开,我们是退着走的。” 唐哲笑道:“来,你来我这边,它就变成正着走了。”说完和他换了一下位置。 有这么多的猴结带在身边,那两个位置算是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他们就在两节车厢的交接处靠在墙上睡着。 又过了五六个小时,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遂道,过了多少条河流,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好像在告诉唐哲,林城到了。 第95章 药材市场 就在唐哲觉得腿都有些麻的时候,火车终于到站。 现在是大半夜,两个人只能挑着担子,在车站附近找了一个招待所,出示了介绍信,才给他们开了个房间住下。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唐哲就醒了,看申二狗还睡得香,他也没有叫他,起床到走廊尽头的水池洗了一把冷水脸,下到一楼,柜台里坐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有些发福的大姐,唐哲上前问:“娘娘,我想打听一下,收购站怎么走?” 她正在织着毛衣,抬头看了一眼唐哲,问:“你是要卖什么东西呢?” 唐哲回道:“我是来卖药材的。” 那女的想了想说:“那可多了,好几个地方都在收呢,花园果那边的太升市场,万东桥和三桥都在收,你自己看吧。” 唐哲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房间,把申二狗叫醒:“我要去收购点看一下行情,你先在这里住着等着。” 申二狗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了一下窗户:“呀,太阳都升起来这么高了。”忙起来穿衣服。 唐哲从书包里取了两张粮票,又把属于二狗的介绍信一起拿了出来交给他:“这个介绍信你一定要放好,万一有人来查,你要给他们看,还有这两张粮票,一会儿饿了,问一下服务员在哪里可以吃饭。”说完,又掏了两张车工两元的票子出来:“这四块钱你留着应急。” 申二狗接了过去,唐哲又从麻袋里取了一块一斤左右的猴结,便出了门。 走不多远,在火车站的公交站台,等了没多久,280路车就到了,上了车,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三桥。 三桥药材市场比较大,下了公交车没有几步路就到了,唐哲先是到了采购部,里面一个穿着中山装,外面披着一件军绿色棉衣,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铁炉子边烤火。 唐哲说明了来意,那眼镜男问:“你带得有样品吗?” 唐哲从书包里把那一块猴结递了过去,眼镜男接过去,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拿到鼻子下面闻了又闻,说:“你这个东西,看上去是没有杂质,不过吧,色泽稍差,还有味道也不是很强烈,时间短了一点。” 唐哲当然知道这都是采购人员说的一些套话,为的就是把价格压得更低一些,便说道:“您再看看,这透光度和结晶度,没有百年以上,是不会形成这种玻璃质的结晶的。” 眼镜男听完,不由抬头仔细看了一下唐哲,微笑道:“小伙子懂得还很多嘛,行吧,我也不和你弯弯绕,搞那些拉稀摆带的话,你有多少货?” 唐哲伸出两个指头:“两百多斤。” “全是这种品质?” “只会比这个好。” 眼镜男想了想,开口说道:“行,如果全是这种品质,可以给你九块五一斤,你看可以吗?” 唐哲故意想了想,说:“同志,我也不瞒您,昨天我就去了一趟太升市场,他们给的价是九块八,听说您这里收购价格更合理一些,我才来这边的,再说,这些玩意儿,可是我们兄弟几个拼着老命才弄来的,这个价格卖了,回去我也没法交差不是。” 眼镜男问:“那你要多少才卖?” 唐哲说:“十块,少了十块,我就不卖了,百年以上的陈货,越往后价格会越来越高,反正放在手里也不会烂掉。” 眼镜男想了想,说:“行,就按你说的,你住哪里?” 唐哲回道:“我住火车站那边。” 眼镜男说:“那你去拿过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唐哲正想走,眼镜男突然问:“我刚才看你包里好像还有货,是不是水晶?” 唐哲点了点头,眼镜男说:“拿出来我看看。” “你们这里不是只收购药材吗?”唐哲有些疑惑,还是打开书包,拿了一块出来递给他。 眼镜男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下,不停地点着头:“嗯,成色不错,棱角分明,透明度也很高,天然的有这种成色,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然后问:“你这水晶卖不卖?” 唐哲连忙点头:“卖,当然卖了。” 眼镜男说:“行,你这块先放我这里,我去帮你问问,你还有多少水晶?” 毕竟这里只是收购药材的,他也不敢把实底交给对方,说:“还有两三块。” 眼镜男哦了一声:“行,这样吧,你先去把猴结拿过来,这块放我这里,你放心吧。” 唐哲点了点头:“放心。” 回到招待所,申二狗还在房间里坐着,哪里也没有去,唐哲问:“你怎么一直傻坐着,不出去走走?” 申二狗笑道:“屋里不还有这么多东西嘛,我要是出去了,万一丢了怎么办?” 唐哲摇了摇头,这个二狗也太老实了,然后和他说了一下三桥市场那边的情况,两个人挑着担子下了楼,办了退房手续,又坐公交回到了三桥。 来过一次之后,路比较熟悉,很快就找到了采购部,那个眼镜男不在,是另一个年轻人,唐哲把担子放在门口,问:“请问一下刚才戴眼镜那个同志在吗?” 年轻人看了一眼唐哲,问道:“你是来卖猴结的?我师傅出去了,让你们在这里等一下,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看到他们的担子,说:“你们把东西挑在这屋里来吧,先烤一下火。” 两个人把扁担解下来,分两次把麻袋提到屋里靠墙放下,便坐在炉子边等着,那年轻小伙子给他们倒了一杯开水,便忙自己的活去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才见那眼镜男急匆匆地回来,进门就问:“你们来多久了? 唐哲说道:“我们也是刚到的。” “行,那个小何呀,你先带他们去秤一下。”说着把外面的棉衣脱下来,挂在椅子上。 那个小叫何的,就是他的徒弟,放下手中的本子,站起来说:“你们跟我来吧。” 唐哲和申二狗又重新把扁担穿上,挑着担子跟他去过秤。 四袋猴结,两百二十六斤二两,这个时候眼镜男也过来了,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品质的确非常不错,说:“品质不错,不过我们各论各的,麻袋还要除下来,两百二十六斤二两,算你两百二十五斤怎么样?” 申二狗见一下要扣掉一斤二两的秤,心里不舒服,想说什么,被唐哲拦住了:“行,就按你说的。” 眼镜男指着申二狗对他徒弟说:“你带着他去开票领钱吧,我和这位同志还有点事情要说。” 第96章 财不露白 申二狗看着唐哲,站在那里不动,唐哲说:“你和何同志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了唐哲的回答,他才跟着小何去开票领钱。 唐哲问眼镜男:“同志,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眼镜男笑道:“我叫王亚新,你这水晶是你自己找来的吗?” 唐哲点了点头,王亚新说:“我有个朋友正好在收水晶,你要是信得过,可以卖给他,绝对比卖到供销社的价格高。” 省城的消息比山里要灵通许多,对于小县城所谓的那些投机倒把的买卖行为,省城这里已经慢慢放开,虽然还不能正大光明地在街上摆摊设点,但私下里的交易却已经频繁。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问:“你那朋友现在在哪里?” 王亚新说道:“他马上就来,你在这里等他一下。” 没有等多久,一个穿着一件黑色尼子大衣,有些秃头的中年人来了,王亚新忙站起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老板,田国强。” 田国强笑着伸出手来和唐哲握了一下:“小同志,你的货晶质不错,有多少,我都要了。” 唐哲从手包里把那几块透明的白水晶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田国强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说:“这些品质都还可以,你想卖多少钱?” 唐哲说道:“你能出多少?”他已经在齐春那里打听过价格,品质特别好的,只收五毛钱一克,不过由于水晶这种东西很少,齐春对品质的把控不了解,所以一般也不收。 田国强又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说道:“这些品质是好,就是太小了,只有拳头这么大,你拿到供销社去卖,最多给你二十块钱一个。” 唐哲心里有了底,他说的二十,肯定不止二十,说道:“我虽然没有在省城问过价,不过这种品质的水晶在我们县城的收购站都不止二十了,田老板,你要真想要,就出个实价,可以的话,我就卖给你。” 田国强叹了口气,说:“我这就是给你的实价了,小同志,我是抱着诚心来和你谈的。” 唐哲笑道:“田老板,我跑了几百公里,也是抱着诚心来的,但是你也不能欺负我不懂行,就乱压价呀,我这里的水晶,最小的也有一斤左右,就按我们县城供销社的价格,五毛钱一克,也不止你说的二十来块吧?” 田国强见唐哲对价格还是有所了解,忙笑道:“小兄弟,不要急嘛,生意是谈成的,你给老哥一个实价,多少才卖?” 唐哲把桌上那几块水晶分了一下,说道:“这几块大的,八毛,小的六毛,你觉得怎么样?” 田国强犹豫了起来,王亚新在一旁说道:“小同志,这生意嘛,是慢慢谈的,我们也算是合作过的老伙计了,给你们作个中,你再让一点,毕竟田老板也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和你做这笔生意的。” 王亚新开了口,唐哲只好说道:“行,那大的这两块,就少一毛钱,田老板,你看怎么样?” 田国强咬了咬牙,说道:“行,就按你说的。” 这时已经是中午,药材市场里该吃饭的去吃饭,外面人来人往,王亚新让唐哲把水晶先收起来,说:“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这样吧,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吃了饭,再找一个清静点的地方说。” 唐哲收起水晶说:“一切全凭您安排。” 这时申二狗和小何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大捆斩新的现金,还有一小捆用橡皮筋绑着的,进来看到除了王亚新,还有一个外人在,忙把钱藏在背后。 王亚新从办公桌上抽了一张报纸拿给他:“小同志,这么多钱,要管好,在外面记住一句话,财不可露白。” 申二狗尴尬一笑,接过报纸,连同钱一起交给唐哲。 唐哲接过来,用报纸包好之后,一起放在书包里,王亚新看他弄好了,说:“走吧,今天就在我们食堂随便对付一口。” 唐哲客气了几句,就随王亚新去了食堂。 吃过饭后,田国强提议去他家里谈,王亚新说:“你家清静,可以,那这样吧,小唐,老田,我就不和你们去了。” 田国强出来,说:“我家也没有多远,走吧。”说完,推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在前面带着路。 申二狗说:“唐哥,这个田老板还有自行车呢。” 唐哲笑道:“你想要的话,回头弄张票给你买一辆。” 申二狗摇了摇头:“不要,我又不会骑,倒是你,经常往城里跑,可以买一辆,反正公社到城里有马路。” 唐哲笑道:“我才不买这个洋玩意儿呢,邛水那个地方,下坡人骑它,上坡就得它骑人,还不如走路实际。” 就这样聊着,很快就到了田国强家,他家是一栋两层楼的砖房,外面有围墙围着,屋里也没有别人,三个人进了层,田国强指了指椅子说:“你们坐,家里人都出去了。” 唐哲和申二狗坐下之后,田国强从里屋拿来天秤,把那些水晶都秤了,说:“你们等一下,我上楼给你们拿钱。” 一会儿,田国强把钱拿了下来,四块水晶,大小各两块,一共得了两千零六十二块钱,唐哲把钱数了一遍。 田国强笑着说:“兄弟,还有好货,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地址就是这里,下次来要是找不到,你可以给我留个字条什么的,我看到了去找你。” 唐哲嗯了一声,说:“好货我有,就是不知道你出不出得起价。” 田国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话,笑道:“只要是绝品好货,价格好说,我看你的包还这么重,你一定没有把最好的货给我看吧。” 唐哲笑道:“田老板是个爽快人,行,我就给你开开眼。”说完,他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取出一个旧衣服包裹,打开来,一块金光闪闪的钛金就出现在田国强眼前。 田国强张着嘴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这、这是钛、钛晶?” 第97章 交易 钛晶作为水晶中最稀有的品种,国内很少发现,田国强还是第一次见到天然钛晶,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又看。 唐哲点了点头:“田老板眼光不错,一眼就认出来了。” 田国强似乎没有听到唐哲的说话,嘴里不停地赞叹:“真是个好东西呀,这品质,这金丝,啧啧,太美啦……” 唐哲见他忙着看,便坐在椅子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田国强才小心地把它放在桌子上,问道:“兄弟,这个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称呼都变成了兄弟,可见这块钛晶对他还是很有诱惑力。 唐哲还是把球踢给了他,说:“田老板,我秤过,四十四斤多,虽然不敢说是国内最大的一块天然钛晶,也能排在前三名,就看你能给多少了。” 田国强说:“这样,东西是你的,还是你开个价,合适我就买。” 唐哲说:“发晶这种东西,最差的品质,按一块钱一克,也要两万多,而且这么好的品质,价格比黄金还要贵,今年的金价可是十三块五一克,你要以算一下,应该是多少钱?” 田国强听了,心里也在盘算,他本来就是收购这些天然珍稀矿石的,虽然地处内陆,对市场还是有所了解,前几年一块天然透明水晶,单体重量也是在四十多斤,成交价也是在十万元以上,像钛晶这种东西,如果能弄到南方,再转去港城,每克确实比黄金价格还要高。 见田国强一直不说话,唐哲用衣服把它包起来,田国强见状,忙说:“等一下,兄弟,让我再看看,这么大的发晶(钛晶),我还是第一次见。” 唐哲说:“这样吧,田老板,我们就住在火车站那边的白云招待所,本来今天都退了房的,我再等你一天,明天中午前,你想好了就来找我,怎么样?” 田国强虽然舍不得,也只能让唐哲他们先回去。 唐哲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小声对他说:“田老板,我知道你的路子广得很,像我手里这种货,只要拿到羊城,价格就会几百倍的增长,如果找准机会去到港城,价格能涨多少倍,我想你也清楚。” 田国强根本不敢相信这话是眼前这个从山旮旯走出来人的说的,还没有等唐哲走出院子,他就叫道:“兄弟,说定了,明天中午前,我一定来找你。” 唐哲对他的话,报以一个微笑,和申二狗走到公交车站,又搭车回了招待所,那个胖女人看到他们回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没有买到车票吗?” 唐哲说道:“临时有点事情,还要再住一天,明天中午再走,大姐,麻烦再给我们开昨天那间房吧。”说着,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胖女人把钥匙交给他,说:“行,刚才打扫过的,你们住进去就行了,要开水的话,楼下炉子上有开水。”然后又把介绍信还给唐哲:“昨天晚上登记过了,今天就算了。” 回了房间后,把钱从书包里取出来,装回自己的棉衣口袋里,申二狗笑道:“唐哥,这次真的发了,打死我都不相信,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 唐哲笑道:“只要肯努力,以后赚钱的机会多。” 申二狗说:“沈阳要是知道猴结卖了这么多钱,不知道能有多高兴呢。” 唐哲坐在床上,问:“二狗,有了钱,你想做什么?” 申二狗想了想,说:“要是有了钱,一定给我姐多买几件花衣裳,还有我公,也得给他添裁几件长衫,还有,买几双解放鞋。” 说话间,他的眼神里有些落漠,毕竟自己只是给唐哲干活的,已经预支了好多工钱了,一天两块,这个天价工钱,他已经很满足了。 心里想着,他现在这么有钱了,我一定要好好跟他干,争取多存一点钱。 申二狗的回答,唐哲还是比较满意,虽然还没有满十六岁,但是考虑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申二狗见唐哲没有说话,问道:“唐哥,你有这么多钱了,准备做什么呢?” 唐哲想了想,说道:“等回去的时候,我就去大队里申请个宅基地,建个新房子。” 申二狗笑道:“等房子建好了,我觉得你再把小月姐娶回去,那才叫圆满。” 唐哲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乱说,人家沈月可是个好姑娘,要是被别人听到,会把一个姑娘的清白给毁了。” 申二狗却说道:“小月姐就是一个好姑娘呀,只有这么好的姑娘才配得上唐哥这么有本事的人,而且,我看小月姐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唐哲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是四个眼睛看我。” 申二狗仰着头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她看我的时候,就只是看,但是看到你的时候,好像眼睛里有光。” 唐哲被他给逗乐了,笑道:“你一个小屁娃儿懂什么,行了,先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去吃林城最有名的肠旺面。” 申二狗笑道:“唐哥,我觉得你回去之后,就应该找个媒人去小月姐家里说一下。” 唐哲把枕头丢过去:“快点去楼下打壶开水来。” 就这样他们在招待所住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过,申二狗天一亮就起了床,他还没有来过林城,看着窗外那些四五层的高楼,和山里的木房完全不一样,是一道另类的风景,便和唐哲打了一个招呼,出去街上转转 唐哲一个人坐在床上,不多时,门外有人敲门,唐哲打开,田国强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唐兄弟,久等了。” 唐哲把他让进屋里,关上门,指了指床说:“条件有限,床上坐一下吧。” 田国强说:“没关系,没关系,那个发晶,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唐哲知道一来他是想确定货还在不在,二来是想看一下有没有被调包,生意人都是这么精的。便从枕头旁把书包拿过来交给田国强。 田国强接过去,又仔细地看了又看,对唐哲伸出三个指头:“兄弟,和你说实话,我最多只能出到这么多的价格,再多,我也不敢要了。” 第98章 好一股铜臭味 “三万?” “对,这个价,已经是我能够给到的最高价了,要是不行,也只能忍痛放弃,你也好另寻高就。”田国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唐哲知道,这块东西,如果自己拿去羊城,或是深城那个刚开放的地方,价格远远不止这么多,但是就目前的条件来说,钱再多,又不像上一世一样存在银行,而且,没有正当的理由,想要开一张去羊城的介绍信,比登天还难。 1980年是水晶价格行情最好的一年,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价格都差不多,更后来开放心,可以到处跑,拿去羊城至少能卖几十万,但是随着物价的飞涨,远不如现在三万块钱的价值更高。 想到这些,点头说道:“行,成交。” 田国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兄弟真是一个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下次如果还有这种好东西,一定记得来找我。” 唐哲也客气了几句,田国强取下他背着的牛皮黑挎包,从里面点了三十捆钱,推到唐哲面前:“你点一下。” 唐哲随便拿了一捆,点了一遍,然后又数了一下共三十捆,说道:“行呢,那就多谢田老板了,钱货两讫,祝你拿去一本万利。” 田国强笑呵呵地应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块红布来,小心地把它包起来,再装回自己的牛皮挎包里,四十多斤的水晶,把他的挎包挣得鼓鼓的。 送走田国强后,唐哲坐在床上,看着满床的钞票,捧起一捆来,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叹道:“好一股铜臭味。” 把钱装到书包里扣好,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申二狗才回来,唐哲让他把两根六股筋做的扁担和四条麻袋仍然拿上,便去火车站买了票。 回到邛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这一来一回,他们足足用了差不多四天的时间,在县城供销社又买了一些大米和红苕,两个人一个挑一些,到了打尖坳,天已经快黑了,唐哲说:“二狗,家里没有多少吃的了吧,你那挑红苕先拿回家里去。” 申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呢,唐哥。” 唐哲说:“没有什么不行的,算是你的奖金吧,去了快点来我家,我还有事情和你说。” 申二狗现在对唐哲说的话,只有两个字“服从”,两个人分开后,唐哲回到家里,母亲正坐在阶沿上,看到他的头从院坝坎下露出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阿哲回来了?” 唐哲见母亲坐在外面,忙问:“妈,你怎么坐在外面,这么冷的天。” 陈秋芸笑着说:“没什么,外面坐坐透透气。” 唐哲当然知道她是说谎,自己的家四处透风,在屋里和在外面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地方被称为屋里,只是因为母亲担心自己而已。 “你快回屋里吧,我又买了一百斤红苕,还有三十斤大米,够吃一段时间了。” 陈秋芸跟在他后面进了屋,说道:“买这么多干嘛?现在开春了,我和你妹多去山上挖些野菜来和着煮,也能吃得饱。” 唐婉听到声音,也从里屋跑出来:“哥,你回来了。” 唐哲嗯了一声,问道:“欢欢和乐乐好一些了吗?” 刚说完,唐欢和唐乐也出来了,接过话回道:“大哥,我们好多了。” 陈秋芸问道:“你还没有吃饭吧?” 唐婉在一旁说:“肯定还没有吃,妈,我去给哥热饭。” 唐哲叫道:“多热一点,二狗马上过来。” 唐婉人已经在厨房里了,回了一声:“好的。” 唐哲又问:“怎么没有看到爹?” 陈秋芸说:“给你嘎公家薅洋芋去了,明天才回来。” 唐哲有些抱怨地说:“他自己身体都还没有好痊愈,怎么去干重活,嘎公家的洋芋我明天也可以去薅的。” 陈秋芸手里提着那三十斤的大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他是闲不住的人,先不说了,我去把米放扁桶里。” 唐欢忙上前说:“二婶,我来帮你吧。” 等了没多久,申二狗就跑来了,刚进门,唐婉看到他来,就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子,说道:“你说最多两三天就回来,妈从前天就开始,天天给你们的晚饭做着等,今天吃了中午饭就在阶沿上坐了一天,吃饭都端着碗在那里看着。” 唐哲听了,突然喉咙有些发干,嗯了一声,竟然没有发出声音来,要不是老天让他重新来过一次,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么的爱他。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对唐婉说:“小婉,你去把沈阳叫上来一下,我找他有事情。” 唐婉应了一声,像只欢快的蝴蝶一样,飞着就下去了。 等唐婉和沈阳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好,坐在火盆上烤着火,申二狗说:“还是省城热和一些,我们这里太冷了。” 唐哲说道:“省城比我们这里矮一些,温度就要高一点嘛。” 看到沈阳进屋,他站起来说:“沈阳,二狗,你们和我来一下。”说完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火柴把煤油灯点燃,用针拨了一下灯芯,屋里的光亮又亮了几度。 沈阳和申二狗进去之后,唐哲从棉衣里把卖猴结的那两千二百五十块钱拿了出来放在箱子上,说:“这次的猴结,十块钱一斤,一共两百二十五斤,钱都在这里,我们一共四个人,把它分成四分,你们看怎么样?” 沈阳忙说:“不行,小月又没有出力,要分也是分成三份。” 申二狗说:“只分两份,你们一人一份,我是帮唐哥干活的,拿了工钱,还要分股子,太说不过去了。” 唐哲打断了他们的话,说道:“不行,我们去的时候是四个人,就只能按四份分,本来是每人可以分五百六十二块五角钱,我和二狗去省城花了一些,就给你们每人分五百五。” 沈阳说:“唐哲,这样你太吃亏了。” 申二狗也说:“就是,唐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个股子,我不占,你分给沈阳就行了。” 唐哲不理他们,拿了一捆塞到沈阳手里,又数了一百块给他,然后又数了五百五给申二狗,说道:“你们拿回去放好一点,财不露白,知道吗?” 申二狗和沈阳还想说什么,唐哲说:“我说过,跟着我一起做事,就要听我的,要不然下次我再也不带你们了。” 两个人听了这话,才把钱收了起来,唐哲又对申二狗说:“明天早点过来,我们去收套索。” 申二狗点了点头,便和沈阳一起走了。 唐哲回到火盆边,对陈秋芸说:“妈,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第99章 批个宅基地 陈秋芸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唐哲说:“我想去申请个宅基地,重新建一个房子。” 陈秋芸说:“这房子还是你公和你爹他们去山里砍棒棒(木材)来自己立的,花了不少心血,也才没有多少个年头,要不是你公他走得早,都已经把这几堵板壁(墙)给装好了,你现在有钱了,请点人盘几天棒棒来改了,装修一下就可以,没有必要重新找地方新建。” 唐哲知道母亲这一代人特别看中自己的劳动成果,说道:“妈,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这里院坝太窄,我看中了一块地方,想把房子建到那里去。” 陈秋芸忙问:“你先说说看是哪里?” 唐哲回道:“桃子坪。” 陈秋芸说:“那地方好是好,又平坦,离水井也近,就是主寨子远了一点,你沈家一样,单家独户的。” 唐哲笑道:“那样还不好吗?一家人过日子,清清静静的,不会因为鸡去人家的堂屋拉了屎这些小事情吵来吵去的。” 陈秋芸想了想,说:“行吧,你明天去找一下你孝贤叔,看能不能申请到。” 唐哲每天晚上住在这个房子里,也想过重新装修一下,但想到和伯父母还有唐忠一家那种矛盾,便想远离,而且,这里除了院坝边上有一块自留地是自己家的,其它都是别人家的自留地,要想扩建都没办法。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马上土地就会包干到户,如果这个时候再不申请,等包干到户之后,桃子坪那片地方会被划归姚家湾,因为姚瑶和唐欢的事情,又和姚三一家不对付,得罪了大半个姚家湾的人。 到时候地方一包干到户口,那片地方他还想要的话,姚家人必然是金不兑来银不换。 母亲同意之后,他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去找了唐孝贤,从省城还带了一条长支魔力回来,见到唐孝贤,把烟塞到了他的手里:“孝贤叔,找你有点事。” 唐孝贤推了几下,还是收了起来:“你这娃儿,自家屋头人,也兴这些弯弯绕,说吧,什么事情?” 唐哲便把想重新申请一块新宅基地的事情说了一下,唐孝贤说:“你家这里住得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要重新申请,现在地都是大队的,你要重新申请的话,只能把这边的宅基地退出来。” “我知道的。”唐哲点了点头:“等那边一修好,我就把这边拆了。” 唐孝贤拆开那包长支魔力,点了一根:“狗日的高级货就是不一样,还带皮嘴嘴的,一点也不烧嘴——对了,这事你老汉知道吗?” 唐哲笑道:“他去我嘎公家了,还没有回来,我和我妈商量过了,她没有意见。” 唐孝贤说:“这样,我去找申会计给你把申请写了,等下你爹回来,先给我一个准确的信,他没有意见的话,我们队里就开个会。” 唐哲连忙说谢,唐孝贤说:“这个是我的份内事情,还有,批宅基地可是要钱的,我知道你卖野猪肉和黄鳝赚了点钱,你自己要掂量掂量,新建房子可不是小数目,至少得几百上千块呢,要我说呀,你再花几百块钱,把现在这个家重新装一下,那房子也就二十一二年,我记得那还是你爹和你公一手一脚自己去山上砍的树来修的,你伯爹刚结婚,你伯妈又不让来帮忙,当时他俩爷崽儿可没少吃苦头。” 唐哲苦笑了一声,说:“那个地方太窄了,等以后结婚生子,再有几个儿子长大了,想要扩建一下都没有一个退身之处,这事还请孝贤叔一定帮帮忙。” 唐孝贤哈哈笑道:“你这娃儿,婚都没有结就考虑着儿子的事情了,对了,你有没有看中哪家姑娘,我让你婶子去给你说说媒,到时候也吃个猪脑壳。” 梵净山这边的风俗,结婚的时候,要在猪头的嘴上包一圈红纸,挂在堂屋的墙上,等喜酒力结束了,两口子一定要双手把猪头送给媒人,表示感谢,也有一种说法是,媒人嘴巴两块肉,由她说进又说出,用红纸把嘴封起来,让媒人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唐哲也笑道:“行,要是真有中意的了,我一定登门来请婶婶帮我的忙。” 他是和申二狗前后脚进屋的,陈秋芸已经把早饭做好,唐婉她们三姐妹刚刚起床,唐哲也不再等他们,便和申二狗一人舀了一碗饭先吃了起来。 等吃了饭,两个人便去了斗篷山,那些套索大部分都没有伐起,有一只聋猪(猪獾)显然已经被套中好几天,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臭味,走近了一看,后半部分和内脏已经被什么动物给咬掉吃了。 两人把套索取了,申二狗说道:“这头二十多斤重呢,真是可惜了这么多肉,还有这一张皮子,要是不被吃,光这张皮子也能卖点钱。” 唐哲没有抱怨什么,收了套索,继续往山里走,快下午的时候,才把套索收完,除了坏掉的那头聋猪,还套到一只山羊(黄猄)。 这次得的货不多,等回家的路上,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林国民你认识吗?就是国营饭店的经理。” 申二狗点了点头:“认识呀,上次和你去卖黄鳝见过的。” 唐哲便说:“明天你一个人去城里,把这头黄羊送到国营饭店里,你看行不行?” 申二狗说:“行,唐哥,我也想去扯点布回来,让我姐给她自己和我公做几件像样的衣服。” 一路说着,回家的时候,唐自立已经回来了,见申二狗和他在一起,想要说话,也没有开口,直到吃过饭,唐哲把黄羊处理好,让申二狗背着先回家,明天直接从家里就去城里,又把一挂肠子直接扔给六六。 六六并不介意这一挂肠子没有清洗,吃得津津有味的,对它来说,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鲜嫩美味的美食了。 等把这些都忙完,唐哲进屋,主动和唐自立说起了想修房子的事情。 第100章 天宽地宽的好地基 唐自立坐在火盆边,背靠在墙上,说道:“你长大了,这些事情你自己安排吧,我也上年纪了,帮不到你什么忙。” 唐哲抬头,从煤油灯发出的微弱灯光里,看到父亲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原本高大的身形,现在竟然像一块枯萎的树枝一样,紧紧靠在墙上。 “爹,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这块地方,我也仔细想过,这里周围都是别人家的自留地,那块竹林也是公家的,以后地方包干到户,不知道要分给哪几家,以后家里人口多了,连个退身去处都没有。” 唐自立说:“你说得对,有钱重新修一栋也好,先前你孝贤叔来说过了,过几天就能批下来。” 陈秋芸抬起头在房子里到处看了看,说:“虽然是个烂房子,真要说拆了,倒还有些舍不得呢。”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看看天晚了,才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中午饭后,唐孝贤、申藤飞还有严天明他们就来了,唐哲忙招呼他们进屋去,申藤飞笑着说:“唐哲,不错嘛,都打算建新房子了。” 唐哲笑着回道:“藤飞哥,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个房子,可以说是千柱落脚,万马归槽,天点灯,风扫地呀。” 申藤飞当然听得懂他这些话的意思,所谓千柱落脚,就是房子周围都是用苞谷杆栏的,虽然他家不是苞谷杆栏起来的,不过也是一些改了的木板拼起来,没有加工,万马归槽不过是指房子周围的泥地上全是蚂蚁在跑,灶上要是放着吃的,稍不注意就会被一堆蚂蚁给蛀了。 天点灯、风扫地这就容易理解了,房子上的茅草被风一吹,就吹掉一块,晚上能够看到天上的月亮星星,房子四处漏风,稍大一点,屋里也会被吹起吹尘来。 “你家这房子还算好的,大队里好多家的房子还不如你家呢,对了,我们来,就是找你去看一下你新选的那块宅基地,你现在有空没有。” 唐哲忙回道:“有空,当然有空。”说完回到屋里取了一包长支魔力放在身上,出来一人散了一根。 严天明打趣道:“呵,唐哲,不错嘛,都混上皮嘴嘴了。” 唐哲笑了笑,说道:“哪里,这不是要麻烦你们嘛,来,我给你点上。” 严天明忙退了一步,说道:“那哪行呢,今天没有事情,我只是和唐队长还有申文书来耍的,你要点,也是给他们点上。” 唐孝贤说:“行了,我们自己点吧,就你和我们去,还是把你爹叫上一起?” 唐自立吃了饭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唐哲说道:“我们去看看就行了吧。” 唐哲在前面带路,他们三个人在后面跟着,很快就到了桃子坪。 这里是唐家山和姚家湾之间,离姚家湾三百多米,离唐家山也有两百来米,但是从这里到唐家山是上,走姚家湾是斜坡,稍平坦一些,虽然这里平坦,但是石头比较多,而桃子坪最里边有一股山泉,这一眼泉水直接是管着山脚下姚家湾那一片田。 所以当时分地方的时候,姚家湾的人怕唐家山的人不给他们水喝,宁愿不要黄杨坡那片好地,也愿意要这一片地。 再后来,这里通了公路,姚家湾人的都搬到了公路边,甚至后来的村委会也搬到了这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泉眼下边,是一口天然形成的水塘,差不多有半亩地,平进两个小队的人洗衣服还会来这里,他们站在水塘边,申藤飞说:“你选这个地方不错,左青龙,右白虎,你看左边的山要高一点,右边的山要矮一些,谷话说得好,宁可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抬头望,后面这山环抱过来,你一把椅子一样。” 唐孝贤也说:“山管人丁水管财,真选在这里,有这眼泉水是很不错的,就是离寨子远了一点,有些孤单。” 严天明笑道:“我看这个地方不错,虽然泥脚不深,不怎么出庄稼,但是建房子地基稳固,唐哲,你不会还懂风水吧?” 唐哲回道:“我哪懂那个呀,这玩意可不兴提,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论的人,搞封建迷信,那是要不得的。” 一阵说笑之后,唐哲便把自己想建房的地方指了出来,因为桃子坪泥脚浅,全是一片野生的毛桃子,算是荒地,唐孝贤和申藤飞都没有意见,很快就同意把地批给了他家,还同意他愿意的话,可以把这些荒地开垦出来种菜。 唐哲巴不得,这一片地方虽然不大,也有两三亩,现在虽然是荒地,但是以后在自己的精心改造下,那可就是一座庄园了。 当然,现在他可不会傻到马上开垦出来,土地还没有包干,除了自留地,一切开垦的土地到时候都会算在承包责任地里面。 从桃子坪回来之后,唐自立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折耳根也回来了,见到唐孝贤他们和唐哲一起,忙把唐孝贤他们请进屋。 唐自立问:“地基去看了?” 唐哲点了点头,申藤飞说:“二叔,那地方不错,天宽地宽的好地基,比这里好一万倍。” 唐孝贤也说:“除了离人家户远了一点,其他都还好。” 申藤飞笑着接过话:“这个要怎么看了,当年我们几家的老祖宗来这八家堰,不过也只是一姓一户,你看才两百多年的时间,发展到了多少人口了?” 唐自立听了,立刻笑道:“那是,那是,人是发物嘛。” 然后对着外面喊了几声:“秋芸、秋芸?” 陈秋芸在自留地里干着活,忙应了一声,唐自立说:“快点回来做饭吃。” 唐孝贤忙说:“不用了,刚才吃过午饭,你们抓紧时间把匠人请了,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唐哲说:“好的,对了,藤飞哥,我记得你就是木匠,我房子的事情,还得请你出马才行哦。” 申藤飞说:“行,不过掌墨师还得我师傅出马才行。” 严天明说:“那我们就等着来吃你家的抛粮粑咯。” 正说着,只见申大凤满头大汗地跑着来,刚上院坝叫了一声唐哲,就摔倒在地上。 唐哲忙跑出去,扶起她问道:“大凤,出什么事了吗?” 申大凤哭着说道:“二、二狗被人打了。” 第101章 心软吃大亏 唐自立看申大凤累得直大喘气,忙拿着葫芦瓢到水缸里给她舀了一瓢水来,让她先喝一口,唐哲则是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申大凤喝了一口水,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他刚才到家,现在在床上躺着。” 唐哲听完,就冲了出去,唐自立在后面喊:“你跑慢一点。” 唐孝贤和申藤飞互看了一眼,申藤飞说:“我也去看看。” 严天明说:“我们也去吧。” 申大凤喝了一口水,情绪稍好了一点,也站起来跟着走。 唐哲刚跑下院坝坎,就差点和沈月撞了个满怀,走在她后面的沈阳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听说你家要建新房子,我和小月上来看看。” 唐哲一边跑一边说:“二狗被人打了,我去看看。” 沈阳一听,吃了一惊,喊道:“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两里多点路,平时走也要十多分钟,唐哲脚下生风,几分钟就赶到了,沈月和沈阳在后面紧紧跟着,再后面,是唐自立他们。 唐哲一进堂屋就喊:“二狗,二狗。” 申厚植在房间里回了一声:“唐哲你来了呀,他在睡呢。” 唐哲走进房间,看到申二狗躺在床上,两只眼睛被打成了熊猫眼,乌青着一片,脸也成了猪头,头上还有干涸了的血迹没有擦。 “二狗,谁把你打成这样了的?”唐哲上前,拉住他的手问。 申二狗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唐哲来了,眼泪就流了出来,他的嘴巴也被打流血了,说话都有些打结:“唐哥,对不起,我、我没用,打不过、过他们,钱、钱也被抢走了。” 唐哲弯着腰,说:“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这个时候,沈阳他们也到了,站在床边,床上没有像样的被子,一床单被加上一堆稻草,沈月第一次来,看到申二狗家是这样子,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一样,忍不住流下眼泪。 不多时,唐自立和申藤飞他们也都到了,全都围在申二狗的床边上。 申二狗说得很慢,唐哲认真听着,原来他今天去城里把黄羊卖了之后,就想着去一趟供销社买一些布和棉花回来,除了卖羊的二十多块钱,他自己还带了六十块在身上。 这次唐哲给他分了五百五,他没有像唐哲一样争着把房子重新修一下,而是考虑到家里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得让姐姐和公晚上能睡着好觉,必须先把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改善好。 跟唐哲这么久,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和柜台的同志聊了半天,虽然没有票,人家也把东西卖给他了,花了二十多块钱,买了些布和棉花,又秤了十斤大米便往回走。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进供销社的时候,被矮胖小子无意中看到,便去告诉了光头。 光头叫李龙,上次在巴溪吃了亏,一直在想着怎么报复,听到只有申二狗一个人,他又把瘦高个子他们叫了出来,四个人还是提前到巴溪等着申二狗,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像上次一样坐在路边,而是藏在了一个拐角处。 申二狗买了东西,心情十分好,一路哼着东方红往回赶,走到巴溪的时候,突然李龙他们跳了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短木棍。 李龙笑道:“小私儿,今天终于让老子逮住你了。” 申二狗看到李龙他们,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就背了个背篓,想退,这挂壁马路的两边都是悬崖,退无可退。 “你、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狗日的不是很牛吗?敢打老子,今天老子不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叫李龙。”李龙恶狠狠地说着。 瘦高个子叫杨军,对李龙说道:“龙哥,和他废什么话,这小杂种上次把我打惨了,现在还在痛,今天我要把他的腿打断。” 四个人一捅而上,申二狗双拳难敌四手,杨军一棍子打在他的小腿上,申二狗吃痛,站不稳,倒在地上,身上又挨了好几棍。 矮胖子在一旁翻着他的东西,对李龙说:“龙哥,他还买了新布和棉花,还有这么多米,看来是个有钱人呢。” 李龙哼了一声,对申二狗骂道:“小私儿,把钱交出来,老子今天饶你不死,要不然丢你下牛心子喂鱼。” 申二狗朝他吐了一口口水,李龙被完全激怒,两拳打到他的眼睛上,直打得他眼冒金星:“还敢吐口水,军子,往死里打。”说完,他走到矮胖子身边,翻着二狗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杨军上次被申二狗打得最惨,这会儿算是仇人见面,出手最狠,在他的脸上扇了好几耳光,然后对另一个说:“毛毛,你按住他,老子就不信他把全部的钱都买东西了。” 申二狗自己的钱是放在外套荷包里的,杨军很快便找到了,数了一下,足足三十多块钱,他举着钱对李龙说:“龙哥,这杂种钱还不少呢,三十多。” 毛毛说:“再翻翻他里面衣服里还有没有。” 申二狗听到,猛地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骂着强盗土匪这些话,但是杨军李龙根本不管他,见他挣扎得越厉害,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 他们也猜得不错,贴身的衣服包里,正是今天卖羊的二十多块钱,那是属于唐哲的,丢了,可没法向唐哲交差。 李龙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把他脑袋撞在地上:“叫你狗日的犟。” 一边撞了好几下,申二狗只觉得脑袋一下子变成了千斤重,便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身上的钱一分都不剩,刚买的棉花和布,也被他们抢走了,这时感觉头痛,摸了摸,血都已经凝固,两只眼睛也肿了起来,眯成一条缝。 在路边找到了空背篓,又找了一根树枝拄着,拼尽全力才回到了家。 申二狗好不容易说完,唐哲的牙都快咬碎了,他一时的心软,竟让二狗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坐在床边,握住申二狗的手,对沈阳说:“沈阳,麻烦你和藤飞哥他们把二狗送去公社卫生院一下,我去一趟城里。” 第102章 靠自己 申二狗一把拉住了唐哲的衣襟,说:“唐、唐哥,你是不是要去找他们?” 唐哲点了点头:“你被打成这样,不能让你白挨打。” 申二狗说:“我没事的,再说,都不知道他们住哪里,是不是城里人,去哪里找?” 唐孝贤也说:“二狗说得对,唐哲,你先不要冲动,既然晓得他的名字了,早晚要把他们揪出来,我一会儿去公社和派出所的说一下。” 唐哲摇了摇头,说:“没用的,这种案子公安是懒得管的。” 巴溪那个地方,一直偶有发生抢劫,哪怕是另外一条路修通了,这条路上还是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只知道名字的情况下,一般这种小案子都破不了。 申藤飞也说:“就是呀,唐哲,先把二狗送去公社,那几个人我们慢慢打,等找到了再给他们个教训。” 唐哲一拳打在床头:“那天我就应该把他们废了,不应该放了他们。” 沈阳说:“邛水就这么大一点,早晚会被揪出来的,今天也不早了,你再跑去城头两三个小时,天都黑了,总不能在街上乱逛,毫无目标的找吧?” 唐哲说:“不找到他们,二狗的打就白挨了。” 沈月也说道:“哲哥,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先消消气,我哥说得对,现在去也找不到,你不是在城里也认识几个人吗?下次去的时候,先打听一下这几个人是哪里的,再想办法弄他们也不迟。” 几个人劝了一番,申藤飞去自己家里找了一张竹躺椅,拿两根木棍做成一个简单的担架,把申二狗抬到上面,然后一行人抬着他送去公社卫生院。 说是卫生院,其实只有一个医生,叫乔永松,家离公社不远,并不是专班出身,以前是赤脚医生,后来公社便在他家的大门上挂了一块公社卫生院的牌子,他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卫生院第一个医生,做着开开药,打打针这些简单的医疗服务。 乔永松看了二狗身上的伤,对唐哲他们说:“伤这比较重,还好没有严重的外伤,就后脑破了一个口子,要缝两针。” 然后又问申二狗:“你有恶心想呕这些感觉没有?” 申二狗摇了摇头:“就是痛,浑身都痛。” 乔永松对唐哲他们说:“还好,没有脑震荡的迹象。” 然后就是给他缝合伤口,再用药水在他身上受伤的地方擦了一遍,最后拿了几个玻璃瓶,把里面的药兑在一起,给他输上液。 就这样在乔永松家弄到天黑,乔永松说:“我这里没办法住,你们只能先抬回去,明天再抬过来我给他再输两天。”然后开了一些药拿给申大凤。 唐哲忙上前把钱交了,说:“乔医师,你看可不可以把他要输的液这些药一起开给我们,回去了我队里沈醉亭老师也会输。” 乔永松说:“你们是八家堰的呀,可以,沈醉亭会,你们也难得再往这里抬来抬去的,他这个样子,恐怕还要在床上睡几天才得行。” 从乔永松家出来的时候,唐哲才发现不见了唐孝贤,问申藤飞:“孝贤叔去哪里了?” 申藤飞一脸迷惘:“我也不知道,先前还在这里。” 严天明说:“我看到他出去有半个多小时了。” 申藤飞说:“那我们先把二狗抬回去,他自己慢慢来吧。” 看看天黑了,在乔家讨了几根亮花稿照着往回走,这亮花稿是用向日葵杆在泡冬田里浸泡一冬之后,再捞起来晾干,虽然不如松油木经得烧,但是光亮程度要好得多。 出来没有多远,唐孝贤就跟了上来,申藤飞问:“你去哪里了,找不到你人,我们就先走了。” 唐孝贤说:“刚才去了派出所一趟,唉,和唐哲说的一样,没有用,他们根本连案都不立,说这样是找不到人的。”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唐哲并没有说话,抬着申二狗,沈月在一旁打着亮花稿。 这个年代治安本来就很乱,每个队里都有些好吃懒做的烂杆杆(混子),城头更是一样,一些不愿意去当知青的,在家长的运作下,就成了街头巷尾的烂杆杆,慢慢形成一些小团体,只要不发生严重的治安案件就行。 哪怕就是农村,大队与大队之间,也经常因为一些放水砍柴这样的事情,最后搞成械斗。 就算是唐哲把李龙他们抓了送去派出所,没有出现人命或是重伤的情况下,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下就放出来了。 在吃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贪污犯的处罚往往更加重一些,因为他们更能激起民愤。 所以,二狗的事情,还得靠他们自己解决。 几根亮花稿快完时候,终于回了申二狗家,申厚植独自坐在灶前的火堂边,锅里一锅红苕还冒着热气,看到他们回来,忙过来问申二狗的情况。 申大凤简单说了一下,唐哲他们则是把申二狗抬到床上,让他好好休息。 出来见申大凤正在灶边忙着,木盆里还有刚清洗干净的一些鱼。 唐孝贤忙说:“大凤,你不用忙了,我们回去吃。” 申厚植说:“那哪行呢,你们忙前忙后的忙了半天,连口水都没有得喝一口。” 不管申厚植祖孙俩怎么挽留,唐孝贤他们都回去了,只留下唐哲和沈阳还有沈月在这里。 见申二狗也没有什么大碍了,他出来对申大凤说:“大凤,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和沈老师过来给他输液。” 申大凤点了点头:“二狗说,把你的钱弄丢了,等他好了,我们会慢慢赚钱还给你。” 唐哲忙说道:“大凤,你不要这样子说,说得我心里难受,二狗是因为帮我干活才受的伤,我会负责任的,叫他不要想着钱的事情,被抢了就抢了,命最大,能保住这条命,以后什么都可以挣回来。” 回去的路上,唐哲顺路和沈阳他们去了一趟沈家,和沈醉亭交待了一下,说:“沈叔,二狗那边就要麻烦你多费个心,多少费用,我到时候一并给你。” 沈醉亭摆了一下手说:“我又不是吃狗肉不晓得粗细的人,你帮着大阳赚了那么多钱,这点小事情,我还收钱,那我还是个人吗。” 从沈家出来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一家人都坐在桌子周围等着他,没有一句话,心情都很沉重的样子。 第103章 桐子叶喂牛 唐哲看到一家人,包括唐欢和唐乐,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坐到桌子旁,问道:“爹,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唐自立叹了一口气,说:“阿哲,要不,你就别去安山(打猎)了,你看二狗,今天算是拣了一条命回来,要是那些人下手再重一点,你说申厚植怎么办?他家就这一个苗苗,全靠他来传宗接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不是把他家的香炉钵给打烂了?” 陈秋芸也说:“这世道不太平,你们又是经常走夜路,我看你爹说得对,你卖猴结赚了好几百,加上之前卖野猪和山羊的,也差不多一千来块,修房子也够了,爹和妈不图你赚多少钱,有多大本事,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唐哲知道,他父亲今天看了受伤的申二狗,受到了打击,心情不好受,只能安慰道:“爹,妈,放心吧,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二狗也是没有防备才吃了亏,下次我会多注意一点。” 唐自立见劝不动他,只能长嘘短叹了叹着气,当然,他们更不知道,唐哲卖掉了那一块钛晶,赚了不少的钱。 陈秋芸见唐自立一直叹气,说道:“行啦,他也不是小娃儿,说一两句就可以了,吃饭吧。” 第二天一早,唐哲先去了沈醉亭家,沈醉亭背着药箱正准备出门,两个人去了申二狗家,见他精神还算好,唐哲也就放心了。 沈醉亭把药兑好给他输液,又自己带了一些草药过来给他敷上。 唐哲看了一会儿,打了个招呼,就去了申腾飞家。 申腾飞和申二狗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有着共同的老祖宗,两家离得不是很远,也就隔了几和间房子,几分钟就走到了。 申腾飞才刚起床,开门就看到唐哲从院坝的一头走来,打了个招呼。 唐哲说:“腾飞哥,我是来请你帮忙的,昨天也去看了那宅基地,确定下来了,麻烦你帮我开一下料单。” 申腾飞把他请进屋来,递了一根烟给唐哲,他摆了摆手:“我不会抽。” 申腾飞只好自己点上,说:“行,我一会儿去请一下我师傅,修房子还是要一个好的掌墨师才行。” 唐哲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申腾飞笑道:“你客气什么。”然后转身对屋里说了一声:“他妈,我去一下师傅家。” 她老婆在里面应了一声,两个人便出了门,申腾飞说:“你先回去请人把山里把棒棒(木材)砍好了抬回来放着,修房造屋可不是一点点,五柱三瓜的光柱头就要二十根。” 唐哲应了一声,便和他分开回家来,和父亲商量着请人的事情。 唐自立说:“大队的山林里树木那么多,请人去砍就是了,你再去找一下你孝贤叔,让他批个价,直接在队里买。” 唐哲便又去了唐孝贤家,把事情说了一下,唐自立说:“行,我和队里几个人商量一下,看看批多少钱合适。” 唐哲便挨家挨户的去请人帮忙,说好了时间,请第二天一早去家中吃饭,然后干活。 八家堰这个地方,除了婚丧嫁娶这种大事情外,平时如果有特殊的事情,也会开大帮,只要主家打个招呼,每家都会出一到两个劳动力来,这些劳力是免费的,主家只管饭,然后记住这个情,别人家有事的时候,还要把活还回去,免费给别人家干同样多或是更多的活。 这种开大帮的情况,是从祖辈时就一直延续到现在。 等回家后,唐自立说:“家家户户都请了,你去请一下你伯母和大忠,不管怎么样,你和大忠也是一个公。” 唐哲说道:“算了,我修房子这种事情,不想和他们吵架。” 唐自立说:“你不去请他们,就是给他话柄,到时候又说你看不起他们一家,你请了,他们不来,那到时候就没有什么话可说。” 陈秋芸在一旁也说:“你爹说得对,不要给他们话柄说。” 唐哲想了想,父母说得也不错,吴莲芯就是那样的人,要是真不请她,指不定会把话传成啥样子,再说两家的矛盾只有家里人自己清楚,外人并不是很了解,如果不去请,便显得自己一家太小家子气,便说道:“好吧,那我去请一下他们。” 上到伯母家院坝,叫了一声:“伯妈,在家吗?” 吴莲芯和唐忠在堂屋坐着,都没有吭声。 唐哲故意大声地喊道:“伯妈,我家明天要请人砍棒棒,请您和大忠哥去帮两天忙。”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一连喊了几声,唐忠才从大门探出半个头说:“没空。”便哐地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 唐哲也不再理会,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摘桐子叶喂牛——活干了,吃不吃是它的事。见唐忠关了大门,便转身回了家里,和父母说了一下:“他们不来。” 陈秋芸说:“我知道他们不会来,你喊了就对了。” 唐自立却暗自在一旁叹息,对他来说,一母同胞的两兄弟,闹成这个样子,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吃过中午饭,唐孝贤就来了,见一家人都在家里,说道:“正好,你们都在,刚才我去队里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后山的杉木树,你们去砍就是了,五柱三瓜的房子所有的木料,你们一会儿给四十块给腾飞入账,还有那块宅基地的钱,到时候一并给他就行。” 唐自立忙说谢谢,唐哲说:“孝贤叔,我要建的房子比较大,给四十块钱,会不会到时候别人反对?” 唐孝贤笑道:“大?能多大?你娃儿是要修筒子楼呢?还是修走马转阁楼?” 唐哲回道:“那倒不是,我想建一座长五间的正房,加两间厢房,再建一座倒座房。” 唐孝贤一楞,随即看着他说:“好小子,你这是要建四合院呀。” 唐哲说道:“孝贤叔,我就是想建得宽一点,像现在这个房子,有个人客来,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唐孝贤嗯了声,说:“这个我就建议你先不要这样弄了,这种地主阶级的思想要不得,万一被别人报到公社,不是自找麻烦嘛?” 唐自立也说:“就是,决不能搞走资派的作风。” 唐哲想了想,说:“那就不建四合院,不过我还有个事得请孝贤叔帮我一下。” 第104章 请师师为主 唐孝贤问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唐哲说:“就是我请了这么多人,我爹和我妈身体又不好,还得请孝贤叔多费心,来帮我几天。” 唐孝贤笑道:“那个还用说,谁家没有大事小务,你不说我都会来。” 从老一辈人的口中得知,桃子坪那一片地属于付家,由于付家在八家堰再也没有后人,而且泥脚太浅,不适合种庄稼,所以就一直荒芜了。 因为那股泉水,姚家一直对那片地方很在意,他怕动工的时候,姚家人再去闹事,有了大队长和文书帮着干活,事情就好办多了。 下午的时候,申腾飞背着一个背篓,带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来了。这个人正是申腾飞的师傅,也是远近闻名的老木匠,叫王堂,在家里排行老二,因为是木匠的缘故,和他熟悉的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堂二板子。 这年头,有手艺的人,是不会饿肚子的,王堂不光会木匠,还会石匠,主家建房要柱脚石和勒脚石这些,他都能弄。 唐哲没有见过,但唐自立却对他熟悉,还没有进门,唐自立就热情地打起招呼:“王师傅,快请屋里坐。” 王堂笑呵呵地走进屋来,唐自立把他背上的背篓接下来,放在堂屋的角落,请他们坐下,王堂说:“主人家要建高屋,先恭喜了。”说完拱了一下手。 唐自立忙也拱手回道:“还是要麻烦王师傅。” 转过头对屋里喊:“秋芸、秋芸,快点给王师傅和腾飞他们做晌午饭。” 虽然已经下午,吃午饭还早,吃午饭时间又太晚,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过午饭,为什么国人打招呼统一的问候都是“吃了么?”那是因为条件不允许,经常挨饿。 如果不是唐哲重生回来,唐家一天能保证有一顿饭就不错了,哪里还分早中晚? 王堂说:“我们也是刚吃过饭了来的,就不用麻烦了,趁着天还早,先去看看你们的新宅地,今天日子也好,适合破土,先去把线放了,回来吃,回来吃。” 他一连说了两个回来吃,显然是有些饿了的,唐哲对母亲说:“妈,你和小婉在屋里早点做晚饭,我和爹带着王师傅他们去桃子坪。” 见唐哲要出门,王堂忙喊道:“小伙子,你把锄头带上,再拿烘笼装一点柴草灰去。” 唐自立在一旁说道:“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还是我来吧。” 王堂从背篓里拿了一个布袋,申腾飞忙过去接过来,斜背在肩上,在梵净山这边,如果一个人要拜师,或是师傅要收徒弟,都是会说我来给你背包包,或是来给我背包包,代表这个人要拜师或是收徒,申腾飞在师傅面前,还是很讲究这些规矩。 唐哲回到屋里,拿了锄头,唐自立则是提着烘笼,从灶堂里铲了满满一钵柴草灰。 到桃子坪那边,唐哲才发现,他看中的那片地方,已经提前被唐自立用火烧了一遍,杂草完全被烧掉,留下一片黑乎乎的火烧地。 王堂在那片地方左看右看,又转了一圈,最终确定了座向,拿了根绳子,上面打了几个结,是他自己制的一个简单的卷尺,申腾飞和唐哲拉着绳子,王堂提着烘笼顺着绳子把草灰撒上,为防止草灰和被火烧过的荒地融为一体,更怕下雨雨水冲掉,唐自立则是拿着锄头,顺着他撒灰的地方挖了一条小沟作为记号。 等把这些都弄好,唐自立指着不远处的石头问:“王师傅,勒脚石和柱脚就在这里开,你看可以不。” 王堂说:“和我想的一样,这里全是龙骨石,适合做柱脚,你们选的地基好嘛,就地取材,很方便。” 唐自立笑着说:“请师师为主,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回家后,唐自立和王堂他们又摆起了龙门阵,王堂经常在外面跑,算是山里最有见识的人,天南海北的吹着壳子,听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唐哲对他这些龙门阵没有兴趣,便去柴房牵着六六出去溜了一圈,吃过饭又去看了一下申二狗。 输了三次液,加上沈醉亭给的草药敷过,虽然身上的肿还没有消,但是精神不错,见到唐哲来,想坐床上爬起来。 唐哲忙说:“你快躺好。”说着,从怀里取了七十块钱递给他:“这些钱你先拿着。” 申二狗哪里肯收,说:“唐哥,我把你的羊子钱都丢了,你不怪我就很好了,怎么能再收你的钱。” 唐哲安慰道:“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只要命还在,早晚都会赚回来,再说,你是因为帮我送货,才被他们打的,还抢了你六十块钱。” 申大凤在一旁说:“唐哥,这钱我们真不能收,只要你以后还带他干活就行。” 申二狗也说:“唐哥,我……” 唐哲忙拦住他,说:“我们也算是过命的兄弟了,你不帮我干活,我找谁去。” 申二狗脸上露出了笑容,唐哲继续说:“你放心吧,我赚钱比你容易,你要是不收,我过意不去,以后真不敢叫你一起了。” 听到唐哲这样说,申二狗才把钱收下,说:“唐哥,我听说你要建房子,我这次帮不上你的忙了。” “没事,你把伤养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说完,看了看天也黑了下来,便起身回家去。 申厚植看着走远的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唐哲这个人不错,你跟着他做事,一定要踏踏实实的。” 申大凤也说:“就是,公,我想去找一下腾飞哥,看看能不能花钱买一些布票和棉花票。” 申厚植说:“行,你去试一下吧,我看唐孝贤和腾飞,不像吴良那几爷崽心狠,去好好说话。” 申大凤走出二狗的房间,想了想,把厨房里剩下的那一串鱼干拎在手里,出了门,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别人,才往申腾飞家走去。 唐哲从申二狗家出来,走了没有多远,前面就是一片金竹林,竹林边有几棵柏树,顺着树堆了几个稻草垛。 走得近了,听到谷草垛里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老鼠,又不像,八家堰这地方,常有野兽出没,唐哲也不确定是什么,顺手在路边拣了一块石头,朝着稻草垛丢去。 只听稻草垛里,申红兵吼了一声:“哪个狗日的。”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一般的跑了出去。 第105章 五点过八十 申红兵一边骂着,一边提着裤子,满脸怒气地从稻草垛后面冲出来,看到是唐哲,一时倒有些慌乱。唐哲看着跑远的那个女人,感觉很像姚瑶,由于天色已经很暗,看得不是太清楚。 申红兵见唐哲看着那女人跑的方向,问:“唐哲,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哲反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那个女人好熟悉,是不是……?” 申红兵忙乱地回道:“不是,你看错了,你不认识的。” 唐哲说:“我都还没有说完,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申红兵一脸尴尬,提着裤子就跑了。 唐哲暗自觉得好笑,摸着黑回到了家里。 陈秋芸正在淘着米,唐婉和唐乐他们一起在削着红苕,明天开大帮,天一亮大家就会赶来吃早餐,她作为炊事员,今天晚上就要把食材备齐。 王堂去了申腾飞家里,唐自立则是磨着斧头,一家人都有事情做,虽然唐自立一直希望唐哲只弄点木板来把这个房子装修一下,自从今天王堂来把线放了,他心里也就跟着放下。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唐哲确定要搬到那个地方去,作为父母的,只能支持。 唐哲也跟着唐婉他们削起了红苕,这次从林城回来的路上,他买了一百斤红苕和三十斤大米,照这样下去,最多能撑两天。 一会儿,沈月背着个背篓上来了,进门就说:“自立伯娘,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洋芋来。”说着,把背篓放在堂屋。 陈秋芸忙说:“小月,你家也没有多少粮食,快拿回去,我们家还有红苕,够吃。” 沈月说道:“有的,我嫂嫂出月子的时候,她娘家送了些过来,家里也没有什么,你们先应应急。” 陈秋芸忙说了道谢谢,然后把背篓里的洋芋倒在堂屋的角落,也有三十来斤。 唐哲对她说:“你先坐一下,烤烤火,我们先把红苕削了着。” 沈月说:“你们忙你们的,我去看看六六。”走到门口,又说:“哲哥,你把电筒给我用一下。” 唐哲起身去屋里给她拿了手电筒,说:“要注意一点,晚上它脾气不好,万一抓到手上就不好了。” 沈月笑着说:“放心吧,它已经认识我了。”说完打着电筒去了柴房。 陈秋芸把米淘了,泡在木盆里,这边唐哲他们也把红苕削完,唐婉便和唐欢她们俩姐妹一起去了柴房,这只云豹,已经成了她们的伙伴,虽然不敢像唐哲一样牵着出去溜,但是它在笼子里,她们几个都会伸手去摸,有时候它还会把头靠在手掌心里不停地蹭来蹭去,舒服极了。 唐哲刚坐下,唐援朝和唐老三也都上来了,唐援朝手里拎着一捆用棕叶捆住的折耳根,唐老三则是抱着两棵青菜,进了屋把东西放下,聊了一会儿,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就先回去了。 沈月背来洋芋,他不意外,唐老三和唐援朝的热情,倒让他有些感慨,当初父亲被野猪咬了之后,除了沈醉亭来给他弄了些药,舅舅拿了两斤酒来,族中堂下,没有哪家舍得借一点粮食,唐哲才不得不冒着被抓的风险去把炭窑里的炭卖了。 如今自己家要修新房子,也不再缺衣少食了,但这些堂下兄弟,都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不管何时何地,也不管朝代如何更替,人们都只愿意锦上添花,而不愿意雪中送炭。 唐哲知道,虽然别人会嫌他穷,怕他富,但是富起来,虽然别人会又恨又怕,却也只能无可奈何,要是穷了,走在路人,连狗都会上来咬几口。 唐援朝他们两个跟着唐哲去过城里卖东西,自从姚勇军被抓了之后,他们更加佩服唐哲,卖了那么多次山货都没有被抓住,现在他有钱了,当然不能得罪,万一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唐自立本来就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肯定会多少伸出一些援手。 这些,唐哲当然也清楚,虽然当初他父亲落难的时候,没有得到帮助,谁家都困难,他也不会怪谁,至少这些人都没有落井下石,还帮着去山上把唐自立抬回家来。 像唐援朝和唐老三家都有两个娃儿,两个人的工分,在八家堰这种地方一年本就换不回多少粮食,顿顿都是红苕洋芋,一年到头锅里难得见一次白,从他们今天拿来的东西就可以看出来,唐援朝甚至是现去山上挖的折耳根,这也算是他们有心了。 陈秋芸在一旁说:“他两个也是,家里那么老火了,还拿什么东西来。” 唐自立已经磨好斧头,这会儿也回了堂屋,坐在板凳上,说:“多少是人家的心意嘛,阿哲,这些人情,都要记住,以后要慢慢还的。” 唐哲说了声:“知道啦,我会记住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哲就被唐老三的声音吵醒:“援朝、援朝,你还在睡,五点过八十咯,快起床咯。”他本来就是个大嗓门,这一声吼,把半个队的人都吵醒了。 唐哲也从床上爬起来,一看时间五点四十分,听到唐老三喊声,笑了笑,穿衣起床,帮着母亲烧火做饭。 不一会儿,人都来齐了,除了沈阳外,其余都是唐家的人,每家都来了一个壮劳力,这种情况下,除非主人家特意交待外,劳力差的人来,会被别人笑话成守嘴狗。 唐援朝一上院坝就喊道:“那个五点过八十来没有。” 一屋子的人哄地笑了起来。 唐老三红着脸争论着:“我没有说错呀,问了大队长的。” 唐孝贤笑道:“你少扯我,我可没有告诉你五点过八十。” 唐老三不服气,连脖子都红了:“就是你说的,我又没有手表,你看,小江也听到了的,小江,你说是不是。” 唐江笑得快岔气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唐孝贤不干了,问唐江:“小江,你可不要乱说哈,这话传出去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你孝贤叔白当了几年兵,连个手表都不认识。” 唐老三说:“就是你给我说的呀,你说还差二十分钟六点了,六点差二十分钟,不是五点过八十是多多少?一百减二十,等于八十,你问唐婉,扫盲班教过的?” 他的话说完,这一屋子人的笑得更大声。 第106章 买粮 在人们的笑声中,唐老三的脸涨得更红,但又不明白人们笑他什么,只能左顾右盼的看来看去,唐哲见他的窘迫样子,小声对他说:“一个小时只有六十分钟,孝贤叔和你说的还差二十分钟六点,其实才五点过四十。” 唐老三哦了一声,才知道大家在笑他什么,连自己也笑了,说:“我一直以为一个小时是一百分钟呢。” 唐援朝说:“正好,你以后就叫五点过八十。”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等人都来齐了,陈秋芸的早饭也已经做好,红苕青菜稀饭,满满一大锅,有了唐老三的事情,这顿饭大家都是在笑声中吃完的。 吃过饭后,唐孝贤在前面带路,去了岭上的杉木林砍树,申腾飞则是和王堂去新宅基地那里打勒脚石和柱脚石,各忙各的。 这个时候,就体会到了八家堰那句古话:“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 一天的时间下来,一栋长五间的木料已经备了不少,柱头全部抬到了桃子坪,椽子也砍了一部分。 吃完晚饭后,唐自立把唐哲从林城带来的长支魔力每人都散了一支,说:“大家明天还是同一时间来,再辛苦几天。” 来帮忙人的,心里都乐开了花,主要是饭菜太好了, 不仅有大米饭,还有野猪肉,之前抓来的鱼也炒了些,比吃酒席还要丰盛。 唐自立说完,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明天我们还是五点过八十准时来。” 等人散去之后,陈秋芸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厨房来到桌子边坐一下,唐婉和唐欢姐妹俩还在厨房帮着洗碗,俩姐妹到现在也不敢回家,生怕被唐忠打。 陈秋芸坐了一会儿,又去把米印了,装在木盆里淘洗,唐婉她们则是继续削着红苕,陈秋芸喊了声唐哲,说:“家里米也不多了,最多还能吃明天,你要不去公社买一点来。” 唐哲说:“妈,我还是明天去城里买吧,城里粮站不卖,还有黑市可以买,公社这里没有粮票根本就买不到。” 陈秋芸忙说:“要不我再想想办法,去哪家借一点,城里还是不要去的好,二狗的事情,你忘记了。” 唐哲安慰道:“妈,谁家能有这么多粮食借给我们呀,何况二狗的事情只是偶然,再说了,我去了这么多趟,也不见有什么事,不行我把沈阳叫着和我一起去。” 陈秋芸想了想,唐哲说得也没错,八家堰这个鬼地方,一年头到一家人的工分也换不了几颗粮食,哪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怎么可能有粮食借出来:“也行,有我伴也好一些。” 唐哲应了一声,便打着电筒去了沈阳家,他才洗好脚,正逗着娃儿,看到唐哲来,问:“唐哲,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唐哲说:“是这样的,二狗不是受伤了嘛,但是我家的粮食也不多了,还够明天吃一天,我想请你和我去一趟城里买些粮食,帮忙挑一下。” 沈阳点头说:“好,明天一早我上来。” 唐哲说:“二狗出了事,我还以为你也怕,家里有老婆娃娃的……” 他还没有说完,沈阳说:“怕个鸡毛,再说了,我们两个人,他们也看二狗一个人好欺负,明天我肯定来的。” 罗玲在一旁咳了一声,沈阳说:“你咳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唐家山谁都可以不帮,必须得帮唐哲。” 罗玲有些委屈地说:“我又没有说什么,只是嗓子不舒服,唐哲,你不要多心哈。” 唐哲笑笑,说:“没事的,大阳嫂,就算他不去,我也不会怪他。” 沈阳忙说:“放心吧,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等唐哲走后,沈阳白了一眼罗玲,说:“你这婆娘,真是没个眼力见,唐哲帮我们的还少吗?这次要不是他,我们家能一下子存一千多块?不光小月的嫁妆有了,等你再给我生个儿子,我们也可以去批一块地,建个新房子坐坐。” 罗玲小声说:“我还不是担心你,你以为你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子?你现在是有老婆有娃儿的人,做事情要考虑一下后果。” 沈阳说:“我知道,做人得讲良心不是,他要不是请这么多匠人,也不会来麻烦我的,放心吧,唐哲是个义气人,从他对申二狗就可以看出来,我和他去,肯定不会有事,以后说不定还会帮我们更多。” 罗玲听了,也不再说话,只是心里总是很担心罢了。 唐哲回家之后,把上次和申二狗去林城做的那两根六股筋木棍找出来放在门口备着,才去洗脚睡觉。 第二天六点,大家都来了,吃过饭后,唐哲和唐孝贤交待了一下,便和沈阳去了县城。 白天赶路比晚上要快一些,加上经常走山路,三十多里的路程,下坡又比较多,不过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城里。 唐哲和沈阳先是去了东门桥的黑市,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是他来过几次,已经摸清了套路,有好几家东门桥头的房子,都是给别人存放货物代卖的,山下比较平坦的大队,每年的粮食要多一些,队里就要富裕一点,不少大队里,还把粮食偷偷拿到城头来,在东门桥这里找了熟人寄卖,或是干脆让自己的亲戚住在这里卖。 唐哲知道河边大檬子树下那家,就是专卖粮食的,不光有红苕洋芋,还有大米稻谷,不过价格比供销社和粮站要高出许多。 毕竟被抓到,可是要送去挖矿的事情。 他们到县城已经快十点,黑市早就收摊了,唐哲走到大檬子树下,敲了敲那家的门,是一个中年女人开的门,问道:“你们找谁?” 唐哲笑着说道:“娘娘,我们是来买粮食的。” 那女人警惕地看了看他们,又往左右看了看,说道:“买粮食你们去粮站呀,我哪来粮食卖。”说着就要关门。 唐哲忙说:“娘娘,等一下,我们不是市场的,从八家堰来,家里请得有匠人,不够吃,所以来买一些。” 那女人仔细地上下看了看他们,小声说:“看你们也不像城里人,我还是那句话,买粮要去粮站。”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急着关门。 第107章 黑市里的大米 唐哲从这个女人的态度上就已经看出,她还是想做成这一单生意,只是惧怕是来钓鱼的,上一世他离开邛水很早,后来也很少回来,在邛水城里,根本没有认识的人,一时竟也不知道如何给她解释。 那女人见他们不说话,便关上门。 沈阳在一旁说:“唐哲,怎么办,人家不卖,要不我们去粮站问问,没有票能不能买到?” 唐哲摇了摇头:“粮站那边没有票几乎是不太可能买到的,供销社一下子要买几百斤,也要票才行,再说我在供销社买了那么多回,很少用票,人家都不愿意卖了。” 沈阳坐在大檬子树下的石头上,他也很少来城里,并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买。唐哲想了想,说:“看来只能再去找一下齐春帮忙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关上的门又打开,那女人擦出半个身子,对唐哲招了招手:“小伙子,你过来。” 唐哲忙跑过去,站在门口,沈阳也跟了过来。 那女人再次左右看了看,发现路上没有别人,压低声音说:“你要多少?” 唐哲回道:“有些什么粮食,什么价。” 那女人介绍道:“有大米,谷子,苞谷,洋芋红苕都有,大米两毛,谷子一毛五,苞谷一毛五,红苕和洋芋都是五分。” 沈阳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巴说道:“这么贵?” 那女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说:“嫌贵,那你们去粮站买呀,粮站便宜。” 唐哲也清楚,粮站的大米最好的也才一毛四到一毛五,稻谷八分半,苞谷也才九分钱,红苕洋芋这种粗粮,最贵也就两分,他这里贵了一倍。 不过他也清楚,借用上一世一部电影里的话:风浪越大鱼越贵。倒卖这些的,都是冒着一定的风险,于是对她说道:“行,那给我秤三百斤大米吧。” 这下轮到那女人吃惊了:“你要这么多?” 唐哲笑道:“家里修房子,请了匠人,一天都要吃三四十斤米。” 那个时代的人们,肚里没有油水,饿量大得惊人,随便出来一人,动筷子就要吃两三大碗,要是连饭都吃不了多少的人,别人更会笑话他干不了活。 沈阳在旁也劝道:“唐哲,我看还是秤一些米再买一些红苕吧,天天吃白米饭,家里就是有金子也顶不住,再说,你这样兴起头了,别人家以后请人,会拿你家做比子,到时候人家要骂你。” 他只知道唐哲去林城卖猴结分了五百多块钱,加上平时卖野货,家里最多也就一千来块,并不知道他卖了水晶赚了三万多的事情。 而且,这年头哪家锅里要是红苕洋芋上面再盖一点米饭,那他家的生活是好得不得了,要是有儿子的家庭,媒人都会踏破门槛。 如果是开大帮,八家堰还没有一家这样兴过,当然和沈阳说的也有一定的关系,但唐哲却不想这样,在家家户户都吃不饱的年代,他不想让大家饿着肚了来帮他,现在并不是没有钱,虽然还达不到兼济天下的那种程度,但是让来帮忙的人吃一顿饱饭还是完全能办到。 于是开口对那女人说:“就按我说的,秤三百斤大米。” 一下子要三百斤,这可是大主顾了,那女人乐开了花,走到门口,再次伸出头看了看外面,河边安静得很,只有偶尔几个人路过,这些人她都认识,便把门关上,尴尬地对唐哲他们笑了笑,说:“小兄弟,安全第一。” 唐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女人带着他们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里面大半间都被堆满了,都是水稻和大米,红苕和洋芋这些,应该是放在另外一间。 沈阳有些好奇她怎么弄到这么多粮食的,但是又不敢问,生怕她起疑心。 两个大麻袋,是那种用麻绳做的黄色的袋子,一个袋子就可以装一百多斤,他们两个人,四条袋子,三百斤大米很轻松就装下,秤好之后,付了钱,唐哲对那女人说:“娘娘,我们先把东西放你这里一下,还要走三十多里路,先去吃点东西来了挑。” 女人笑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一边数着钱,一边说:“行,你们放心吧,放在我这里保证一颗米都不会丢。” 两个人出门去了国营饭店,中午时间,唐哲没有吃绿豆粉,而是点了一碗吊浆汤粑,这种汤粑和汤圆并不相同,粳米和糯米按比例混合,用石磨磨成浆,然后放在包单里过滤出多余的水份就行了。 要吃的时候,揪一坨下来,分成小块,并不用放任何馅料,放在开水里煮好,加上白糖或是辣椒酱就行了。 比起绿豆粉来,汤粑消化得慢,更经得饿一些。 沈阳已经好久没有吃过汤粑了,吃了一碗,根本不够,唐哲又给他再买了一碗,吃完之后,回到东门桥大檬子树黑市那里,挑了大米往回走。 刚上桥,唐哲就对沈阳说:“沈阳,要不你先前面走着,我去供销社再买一点东西。” 沈阳问道:“要不要等你?” 唐哲说:“不用,你先挑着走,我走得快,跟得上你。” 沈阳应了一声,就挑着先行走了。 唐哲挑着担子,走到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门口转了一圈,没多久,他就发现那个矮子在不远处盯着他看,挑着担子进了供销社,故意问了几件东西,并没有买,出来的时候,发现那矮子已经不在了。 唐哲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挑着大米就往回赶。 耽搁这么久,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来分钟,等他出县城到岩口的时候,想来沈阳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过了巴溪。 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唐哲一路走着,后面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 过了思王公社,再往前走两三里路,前面就是巴溪。 巴溪从溪口进入,从岩下大队出来,一共有七里多路程,进了溪口,走了约摸三里多路,前面拐弯处,果然看到李龙他们四个人站在路边。 第108章 单挑还是群殴 这可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龙那边要报上次被唐哲一扁担之仇,而唐哲这边,也决定要给申二狗报仇。 还没有等唐哲走近,李龙四个人就率先围了上来,唐哲在他们还没有到的时候,就把米放地上,帛出用六股筋做的扁担,紧紧握在手里。 李龙四个人手里都拿得有斧把,只有六七十公分,虽然不长,但是唐哲这边只有一个人,他们四个,四对一,优势在他。 四个人分成四方,把唐哲围在了中间,李龙骂道:“小私儿,还认得老子不。” 杨军说:“和他废什么话,干死他狗日的。” 唐哲目怒凶光,把六股筋横在手中:“我正愁找不到你们,你们还送上门来了。” 李龙笑道:“老子们就是专挑你们落单的时候搞死你们,你不是很能打嘛,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单挑,要么群殴。” 杨军忙问:“单挑?龙哥,这小子一看就是练过的。” 唐哲倒无所谓,反正今天遇到了,拼死也要干服他们。 那个叫毛毛的接过话说:“小子,我大哥已经把道道给你划出来了,单挑,你一个人单挑我们四个,群殴,我们四个人群殴你。”说完,四个人挑衅地看着唐哲笑了起来。 唐哲并不想和他们多废话,目光落在那个矮个子身上,上次被他逃了,而且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几次都是这个矮个子通风报信,这种人是最可恨。 就在他们四个人还在笑的时候,唐哲已经一棍子打在了矮个子腿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腿已经掉了,不再属于自己,然后是一阵钻心的痛感传来,一下子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能力。 李龙骂了一句:“我日、你妈,你敢……”话还没有说完,唐哲的棍子又朝他打来,他连忙退后了一步。 杨军见唐哲动手,和另外一个瘦子也拿着棍子朝唐哲后背打过来,唐哲只想把李龙打服,虽然防着后面,躲开了瘦子的一斧把,但被杨军那一棍打了个结实,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见打不到李龙,他一个猛转身,随即棍子横扫,瘦子一棍子打空,人随着惯性往前扑了一步,刚好躲开唐哲的这一棍,但是杨军可没有这么幸运,被唐哲一棍又扫在大腿处。 虽然唐哲每一棍都躲开致命处,但是他下力猛,一棍下去,只差把骨头打断,杨军被这一棍就干翻在地上,想要起来,腿上却使不出力。 唐哲并没有去管他,把棍子竖在地上作为支撑,两脚同时踢出去,踢在瘦子手臂上,他人本来就瘦小,被唐哲这一踢,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到马路里面的崖壁上,重重的摔在边沟里,昏死了过去。 李龙还只是退了两步的时间,就看到唐哲把杨军他们两个人打倒在地,挥舞着手中的斧把,朝唐哲猛冲过来。 唐哲刚刚才站稳脚,李龙已手中的斧把已经打到了头顶,他脑袋一偏,那一棍重重落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他手中的木棍发挥不出最佳的效果,强忍着痛,一拳打出去,打在李龙的肚子上。 李龙肚上了挨了一拳,后退了两步,这个距离,唐哲手中的木棍正好可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一棍子往他肚子上捅去,李龙的力气没有唐哲大,被他顶得不停后退,一直退到边沟里,背靠在崖壁上才没有摔倒。 唐哲把棍子收了回来,对李龙说:“你就是龙哥是吧?” 李龙不服气地看着唐哲,并没有回答。 唐哲也不管他回答不回答,说道:“看你的样子,也是刚放出来不久,我上次本来是给你机会,放过你们,可你竟然对我的兄弟下手,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李龙哼了一声:“小杂种,你不要得意,除非你天天不出门,总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唐哲见他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的怒气又加了几分,一棍子打在他的小腿处,李龙哼了一下,蹾在边沟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小腿揉搓着。 “你抢了我兄弟几十块钱和东西,还有我的羊子钱二十多块,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来,一人一条腿留下,还有我兄弟的医药费,不多,就收你们二十块,我那羊子多的就给你们抹零了,总共一百块钱。”唐哲给他们算着账。 李龙把头一歪,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有种你今天就打死我,老子要是眨一下眼睛,算是你养的。” 唐哲才不怕这种威胁,等他把话说完,又是一棍子朝他的另一条小腿扫去,这一棍子力道特别猛,打在他的腿上,唐哲都觉得虎口有些麻。 李龙的那条腿,骨头一下子就被他这一棍打断,痛得在地上哭爹喊娘。 杨军见唐哲下手这么狠,心知今天是遇到狠人了,慢慢爬着想逃,唐哲吼了一声:“都给老子滚过来。” 这一声吼,在巴溪峡谷中,就像一声炸雷,杨军和矮个子哪里还敢跑,只能慢慢往唐哲这边爬过来。 矮胖子一边爬,一边求着饶:“大哥,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等矮胖子爬得近了,唐哲把棍子抵在他的脖子上,说道:“你们四个人,一个叫龙哥,一个叫军子,还有一个叫毛毛,你说,你叫什么?” 矮个子看着唐哲的眼睛,眼神躲闪地说:“我叫耗子,大哥,钱都被我们盖碗碗输了。” 赌盖碗碗,也叫干子宝,就是猜骰子的大小,后来逐渐被扑克所取代,玩的人逐渐减少。 唐哲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淡淡地说:“你猜,我信吗?” 耗子还想说什么,唐哲又说:“我知道,这几次都是你小子在跟着我们通风报信,按理说,我应该把你的眼睛和舌头都割下来,免得你下次再害人。” 耗子看着唐哲,感觉他并不像是开玩笑,头上的汗不停地滚落下来:“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输完了,只有那些棉花和布还放在李龙家里。” 李龙虽然痛,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骂道:“耗子,你个狗日的出卖兄弟,不是个好鸟。” 唐哲伸出手,一把按在李龙那断腿上,用力一抓,李龙被痛得哇哇大叫,唐哲说:“我没有和你们开玩笑,今天要是不把抢去的东西一分不少的还回来,你们只有下牛心子喂鱼,杀人,我比你们更有心得。” 第109章 根本就不经打 看着唐哲额头上凸起的青筋,李龙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感觉到一股杀气,加上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快喘不过气来。 见唐哲来真的,他也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强忍着痛说:“大哥,我们还你,一定还你。” 唐哲指了指耗子:“你,现在去把欠我的东西拿来牛心子,要是天黑前还没有拿来,你知道后果。” 耗子连连点头,李龙说:“不,杨军,你去,老子信不过耗子。” 杨军腿上挨了一棍子,虽然没有断,但也很痛,被李龙点了名,他只能爬起来,应了一声,便回城里了。 唐哲让耗子扶起地上的毛毛,刚才被撞昏死过去,没有多久就已经醒来,不过才一睁眼,就看到连李龙他们都被打倒在地,也不敢动,只能继续装死。 耗子扶起他,他才假装慢慢的醒过来,两个人又过来,架着李龙,朝牛心子走去。 到牛心子不过两里路,很快就到了,唐哲挑着大米,押着他们从路边下去,进了洞里,三个人挤在一起,坐在一块石头上,唐哲则是守在洞口。 他并不怕杨军去找公安,这些人拦路抢劫,最怕的就是见到公安,而且,江湖事,江湖解决,要是被揍一次,就去找公安,那他们以后再也混不起来。 等了三个小时左右,杨军才背着一个麻袋从马路上下来,在洞口叫了几声,唐哲正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听见叫,站了起来,杨军忙说:“大哥,这些是你那小兄弟的棉花和布,还有米,都在这里。” 说完,把麻袋放在了他的米口袋旁,另外,钱真被我们输了,一时拿不出这么多,我这里只有七块钱。“然后又手把钱递到唐哲手中。 唐哲问:“你们是不是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现在还了这些东西,我的羊子钱,还有我兄弟的药医费,也不要你们多,再给四十,要不然,你们每人断一条腿,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李龙在一旁求道:“等一下,我们再凑凑。” 然后从身上抹了一块多出来,又看向耗子:“你们两个,身上还有多少钱?” 耗子双手一摊,苦着一张脸说:“龙哥,你也知道,我输得最惨,哪里还有什么钱。” 毛毛从身上抹了几毛钱出来交给李龙:“我就这么多了。” 四个人,总共凑了不到十块钱,李龙站不起来,又把钱交给毛毛,让他送到唐哲手里。 唐哲把钱收了,说道:“还欠三十一块一,十块钱一条腿,很合适。” 李龙说:“大哥,真没有了,就算我们欠你的,改天一定给你。” 唐哲笑道:“你觉得我信吗?过了今天,你们跑了我找鬼二哥要去?” 李龙说:“放心,最多五天,到时候你来城里运输队家属院找我。” 见唐哲还不信,便又把耗子的住处也说了一遍,说道:“就是这小子,他说经常看到你在纸厂职工宿舍那边卖东西,他家就在纸厂宿舍边上,我们都不会跑的。” 唐哲见天色也不早了,二狗的仇,也已经给他报了,便说道:“你们要是敢跑,邛水二十七个公社,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们找出来。” 李龙和耗子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不敢。” 唐哲挥了一下手说:“滚吧,下次再惹到我,就没有今天这么幸运了。” 毛毛两个扶着李龙,和杨军一起逃也似的离开了牛心子。 唐哲把钱装进荷包,在洞口找了根树藤,把麻袋捆成一个炸药包样式背在背上,再挑着大米继续往回走。 过了岩下大队,翻过一座山,就到沙沟凉桥,这是一座风雨桥,桥的两边有栏杆以及座位,专供人休息,桥梁上,以前还供有鲁班神像,十几年前被敲下来烧掉了。 每次经过这里,他都会歇一下,今天也一样,把东西放在桥上,然后下到沙沟里,趴在小溪边洗了一把冷水脸,捧起一捧冷水喝了几口。 刚回到桥上,就看到不远处,沈阳正带着唐援朝、唐老三、唐孝贤他们十多个人风风火火的赶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木棍。 唐哲站在桥上,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一行人听到声音,忙跑过来,沈阳问道:“我回家等了你差不多两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你来,还以为你出事了,便和大家一起来看看。” 唐孝贤也问:“唐哲,沈阳怕你出事,你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唐哲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说:“那几个小杂皮,根本就不经打,这不,二狗的东西也要回来了。” 沈阳说:“怪不得呢,我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就是怕你吃亏。” 唐孝贤看唐哲并没有外伤,笑道:“好小子,真看不出来,你打架还有几下子,四个人都拿着武器,就算是我刚退伍的时候,也不能保证摆平他们还毫发无伤。” 唐哲尴尬地笑了笑:“孝贤叔,也不能说毫发无伤,我也挨了一斧把。” 唐援朝背起那麻袋,说道:“既然安全回来,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 唐孝贤说:“就是,就是。” 于是又把他的两麻袋米,自己扛了一袋,让唐老三再扛一袋,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家走去。 天已经黑透,沈阳在路边抓了些干草,卷成卷,做好几个简单的火把分给大家,快到打尖坳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有电筒光亮照向这边来。 唐才贤高声问道:“是哪个在打亮?” 那边听到声音,忙问道:“是孝贤叔吗?我是唐婉。” 唐孝贤回道:“是我们,你也是来接你哥吗?他没事,你快把电筒拿过来。” 唐婉把家里的两支手电筒都拿了来,有了电筒,亮度比茅草火把强了不知多少倍,就像白天一样,没有多久就到了家里。 唐自立和陈秋芸以及唐欢他们都在院坝上站着等,看到一行人回来,唐自立忙吩咐:“回来了,回来了,秋芸,快去把菜端上桌。” 第110章 当下龙溪口 陈秋芸问了一下情况,唐哲只是简单地说自己在城里逛了几圈,回来路上又累了,在沙坝凉桥休息了一下。 虽然陈秋芸和唐自立还有些怀疑,但见没有受伤,也没有多想。 除了去接唐哲的这些人外,另外那些人早就已经吃好晚饭回去休息去了。陈秋芸招呼着大家把饭吃了。 吃完饭,申腾飞和王堂要回申家岭,唐哲便拿上手电筒,背上属于申二狗的那麻袋东西,和他们一起走。 前天申大凤去找申腾飞,没有讨得到布票棉花票,她带着鱼去的,一进门他老婆就笑呵呵地把鱼收了起来,申腾飞只能让他老婆借了一床被子给她先应急,还说:“你看我家里也有客人,家中就只有这一床被子了,你拿去将就用几天。” 其实这床被子也破了几个大洞,是当年申腾飞的父亲用烘笼烤被窝的时候烧坏的,后来他老婆用破衣服补了一下,再后来他父亲去世了,这床被子就一直扔在那个床上,落满了灰尘。 申大凤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嫌弃的资格,千恩万谢谢地拿着回了家,挂在绳子上用棍子拍打了半天,才拿给申二狗。 有了被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都好了许多,不过一连睡了两天,他是睡得浑身酸痛,今天下午就起床,一直坐在灶前的火坑边上烤着火。 唐哲打着电筒从大门进来,喊了一声,申二狗在厨房应了一声,唐哲把电筒照向他,问道:“你怎么连个灯也不点?” 申二狗呵呵干笑了两声,说道:“又没有什么事,点个灯浪费。”说完,从灶上的泥柱上取下那支指头粗细的松油木,借着火堂里的炭火,用嘴吹了吹,点了起来,又插回泥柱中。 泥柱本来是放在堂屋的香龛上插香烛用的,申家日子过得太苦,不像唐自立,今年还偷着烧了纸钱,他家过年,只是把红苕用碗装了,放在堂屋,一家人在那里叩了几个头就算完事。 所以那个本来应该是插香烛的泥柱,便拿到了灶台上插松油木,成了一个简单的松油木灯台。 唐哲把麻袋放在地上,说:“这些是你被抢的东西,我今天给你拿回来了。” 申二狗吃了一惊,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唐哲,发现他头上手上并没有伤,说:“唐哥,你是不是又和他们干架了。” 唐哲笑了笑:“嗯,放心,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再惹你。” 于是他把经过和申二狗说了一遍,听得申二狗又惊又喜,完了担忧地说:“你也是真胆大,就不怕那个叫杨军的回去叫人来。” 唐哲说:“他们本来做的就是犯国法的事情,吃了亏也只能阴着,还敢到处宣扬,不是给自己挖坑跳吗?” 申二狗还是有些担忧:“那个叫什么龙的,你把他的腿都打断了,万一他们去找了公安,到时候吃官司怎么办?” 唐哲说:“你是不是傻了,他们要是敢找公安,进去的肯定是他们自己呀,抢人的强盗,我就算打死他们,也只是自卫。” 申大凤和申厚植祖孙俩天一黑就各自回房睡下了,听到唐哲来,申大凤忙起来,打了招呼。 申二狗说:“姐,唐哥把我被抢的东西拿回来了,你明天给公和你自己做两件衣服吧,公喜欢穿长衫包帕子,我买得有多余的布,你再给他缝一条帕子包着。” 这里的老人,都喜欢在头上包上帕子,男子通常用青布,女子用白布,申厚植的帕子在之前也一并被吴良给抄走了,一直光着个头。 申大凤感激地看了一眼唐哲,便迫不急待地打开袋子,里面一包棉花,一匹布,还有一袋大米,申家的锅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现过白了,一下子有了这二十斤米,大凤不知道有多高兴,忙把这些东西拿回里屋放着。 唐哲看申二狗也没有什么大碍了,又问了一下,今天下午沈醉停来给他输了液,药便用完了,明天也不用再输,只是擦一些消炎药便可以。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唐哲便回了家。 一连四五天下来,房子要用的木材已经砍齐,全部堆在桃子坪,这天吃完晚饭后,大家在唐自立家的院坝烧了一堆火,围在一起吹牛。 唐哲把唐孝贤和申腾飞还有王堂请到屋里,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唐孝贤说:“明天就用不了这么多劳力了。” 唐哲说:“明天还是要辛苦大家一天,帮忙把地基给挖出来。” 申腾飞也说:“这几天我和师傅把柱脚石都打得差不多了,勒脚也不用太急,等把框架立起来了,再弄也不迟,唐哲说得对,还是先把地基挖出来,还有要安排两组人把板子改了。” 王堂说:“我只带了一把大改锯,你们大队应该也有改锯吧?主人家再去借一把来。” 唐自立说:“大改锯在队里,明天一早我带来就行了,王师傅,你看一下还要安排多少个人合适。” 王堂说:“要挖地基,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商量好了,唐哲便出去散了一场烟,然后和大家说了一下,还要辛苦大家一天,所有人当然都没有意见。 在唐哲家帮忙,不为别的,吃的东西那可没得说,比吃席还要丰盛,加上陈秋芸又能干,虽然才初春,能挖的野菜不多,就算是一个绿肥,她也能弄出两道菜来。 每一餐的饭桌上,不管是野猪肉,还是鱼干,总能见到点浑腥,而且一日三餐,顿顿都是白米饭,这样的生活,就算是大食堂时期,队里的食粮丰收了,也只能在秋收的时候吃上一顿。 唐老三笑着说:“唐哲,你家这个生活,天天当下龙溪口。” 龙溪口在很早很早以前,开的馆子在邛水是出了名的好吃,所以这里的人一旦遇上吃好吃的,就用下龙溪口来作男喻。 唐孝贤说:“玩笑归玩笑,主人家让大家吃得好吃得饱,顿顿白莽莽(米饭)管够,你们就不准耍滑头,加把劲,早点吃上主人家的抛梁粑。” 第111章 第二封信 唐孝贤的话,没有人反对,这么好的生活,肯定要多出力气才行。 第二天一早,大家到了桃子坪,抽了四个壮劳力负责改木板,剩下的就去挖地基,申二狗身上全是皮外伤,没有伤着筋骨,休息了这么久,也好得七七八八,在家里呆不住,也跑来帮忙。 唐哲便和他一起把那些杉木先剥去皮,把树破码在一旁,另一边的木板改好之后,他们又拿到一旁按堆成三角形,这样木板之间就通风,已经开春,要不了多久,就会阴干,到时候装壁板就不用再拿火烤干。 地基挖得很快,一天的时间就挖好了,暂时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劳动力,正好大队的洋芋也薅得了,大家又去大队挣了两三天工分。 这天刚吃过中午饭,唐自立一家都到了桃子坪干活,除了唐婉,便只有唐欢和唐乐在家里,吴莲芯亲自下来喊唐欢她们姐妹俩,开口就说:“金窝银窝,你自己有个狗窝嘛,一直在人家,你又好意思。” 唐欢虽然很怕,但一直住在二叔家也不是个事情,便想和母亲一起回去,唐婉忙说:“欢欢姐,你不要回去,就住在我们家,万一大忠哥又打你怎么办。” 唐欢有些犹豫,看着母亲,又看着唐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吴莲芯白了一眼唐婉,说:“你这个叼鹰,我叫我自己家姑娘,你多什么嘴。” 唐婉两眼一红,不再说话。 唐欢和唐乐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出大门,吴莲芯手背着,等她们出了唐哲家的门,背着的手拿出来一根树枝,在唐欢和唐乐的屁股上各打了几下,还一边骂着:“成个野人了,自己没有家,天天跑别人家躲着,你们把脸都丢光了。” 等唐哲他们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俩姐妹已经回去了,唐自立独自叹了几口气,遇到这样不讲理的嫂嫂,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随她们去了,至少在他家这段时间,俩姐妹身上的伤已经养好。 唐哲倒没有说什么,对他来说,堂妹和亲妹还是有些区别,如果真是伯父母都不在了,他这个当堂哥的,完全可以承担起责任,但现在她们的母亲还在堂,对他来说,不过也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傍晚的时候,唐孝贤又来了,才上院坝,看到唐哲牵着六六回来,对他说:“唐哲,又有你的信。” 唐哲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不用想,肯定又是胡静写来的,他把信拿在手里,对唐孝贤说:“孝贤叔,你先屋里坐一下,我先把六六关起来。” 唐孝贤摆了摆手说:“不了,这几天队里忙,我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唐哲也没有再留,回柴房把六六关了起来,进到屋里,等吃过了饭,他才回房间,在煤油灯下把信打开,上面写着: 唐哲: 见信如面! 一直没有等到你的回信,不知道近来可好,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这么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想来你已经把我忘记了罢,还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入不了你的法眼呢? 不要对我如此冷漠 爱上你我并没有错 天晓得我心受的折磨 恰似殷商时候的炮烙 期待你的回信! 胡静 一九八零年二月初二 唐哲看着这封信,写得越来越露骨了,完全和在八家堰的时候判若两人。 而且他发现,胡静特别喜欢写诗,一共收到两封信,都给他写了诗。 本来这段时间以来,他拼命的干着活,让自己不再去想感情上的事情。 上一辈子,他没有偿过爱情的苦,这辈子,他也不想去谈那种轰轰烈烈的狗屁浪漫爱情,也没有想过凭着自己重生的优势,获得商业的先机,只想平平淡淡的陪着家里人,享受一家人都在身边的那种天伦之乐。 但是,这样一直晾着胡静,也不是办法,他以为胡静走的时候,他已经拒绝得够明确了,不想还是让她产生了误会。 躺在床上,想着怎么回信,心中有事,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过,又想起了胡静那灿烂的笑容。 但他还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哪怕心再近,也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想到这里,觉得绝对不能再耽误人家的青春,于披了衣服,坐起来,在灯下提笔写道: 胡知青: 见信好! 来信收悉,但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问题,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就像徐志摩的诗中写的一样: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交汇时刻互放的光亮。 我不知道凭什么魅力,让你倾心,在此向你说一声抱歉。 你应该去追求你的幸福,在林城,在更大的城市,像苍鹰一样,展翅飞翔。 八家堰这种苦寒的地方,不属于你,你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但是她却属于我。 我没有崇高的理想,只愿守着这里的一亩三分地,哪怕你就认为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毫无波澜地过完一生。 再次希望你过得更好。 勿念! 唐哲 一九八零年二月十一,夜 写完这封信,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才折起来,放进衣服里,躺在床上睡去。 他们公社没有邮局,第二天一早吃过饭之后,便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去了一趟三合公社,找到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再次走进邮局,要了张寄件单填了,也给胡静寄了过去。 出了邮局,他仰头长舒一口气,这样,应该没有什么佳念了吧。 从三合回来,唐婉对他说:“哥,你听说没有,姚勇军被放回来了。” 唐哲只是哦了一声,唐婉有些不高兴,说:“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呢?” “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呢?” 唐婉嘟了一下嘴,发现唐哲并没有看她,继续说:“和你当然没关系了,可他这一回来,肯定欢欢姐就要受苦了,昨天伯妈来把欢欢姐她们叫回去,就是因为姚勇军回来,大忠哥去了姚家谈婚事。” 听到这里,唐哲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在申家岭竹林边的草垛旁,那个女人,越想越像姚瑶,难道,她又和申红兵搞在一起了?那唐忠头上,不就是一片草原? 第112章 说媒 唐婉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唐哲打断了她:“小婉,你有空说别人的事情,怎么不好好把书看一下,再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考大学。” 唐婉哼了一声:“我又不是读书的料,再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像胡知青和张知青她们一样,读了那么多的书,还不是换个地方干农活。” 唐哲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说什么呢,古话都说得好,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不好好读书,将来只能嫁给一个大老粗,一点也不懂得心疼你。” 唐婉不服气地仰着头说:“才不信呢,只要你和爹妈不像伯妈跟大忠哥一样逼我结婚,我肯定要找一个疼我爱我的,还有,古话还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又怎么说。” 唐哲笑道:“别的本事没有学到,抬杠算是第一名。” 唐婉也笑着回道:“三百六十行,抬杠也算是一行呀,你还说我,我听爹和妈也在说,要请个媒人去给你说亲事呢。” “我怎么不知道?”唐哲心里一惊,自从姚家来退婚了之后,他从来没有听父母提起过给他说亲事这回事。 再过几个月,他就满二十岁了,在那个年头,算是大龄青年,虽然八家堰像他这么大的单向青年还有二十多个,但别人家的父母一直在操心这一块事情,男人满了十八岁,女孩子满了十六岁,基本上就经常有媒人上门提亲了。 唐婉说:“我也是今天在桃子坪听爹和妈在说,好像是孝贤叔和爹提了一嘴,说上次你在他们家去,他和你说了,让孝贤婶给你说媒的事情。” 唐哲才突然想起来,当时唐孝贤是说了这么一嘴,但是他也没有同意呀,看来这个大队长真是操心得很呢。 果然,陈秋芸回来做中午饭的时候,就给唐哲说:“阿哲,你去请你孝贤婶来家里吃中午饭。” 唐哲说:“又不过年不过节的,平白无故请人家来家里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陈秋芸满脸笑容,给了他一个神秘的眼神,说:“叫你去你就去,总是好事情,你打听这么多干吗?” 唐哲哦了一声,也不戳破。 周淑芬在家里缝着衣服,唐哲到门口说道:“婶婶,我妈喊你去我们家吃饭。” 周淑芬笑呵呵地说:“好勒,我这就去,唐哲呀,你今年也二十了吧?长得真是越来越俊了呢。” 唐哲只是笑笑,在前面走着,周淑芬在后面跟着,一会儿就到了家里。 陈秋芸已经炒了两个菜,饭也做好,就等着周淑芬,见到她上来,陈秋芸忙到门口迎接:“淑芬,快,屋里坐。” 周淑芬打了个哈哈,说:“自立嫂,你看你,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个什么。” 唐自立忙给她把板凳摆了摆,虽然那张板凳已经摆在桌子边上很正了,说道:“淑芬,坐下吃饭。” 周淑芬坐下后,陈秋芸忙把饭给她端上来,唐自立给她夹了两筷子菜,然后一家人才坐下吃。 唐婉端着碗,给了唐哲一个坏坏的笑容,然后便跑到外面去吃去了。 陈秋芸一边吃,一边说:“淑芬啦,这个事情还得麻烦你多费哈心哦。” 周淑芬说:“自立嫂,你看你说得,说得远一点,唐哲是我侄儿子,要是说得近一点,老祖宗下来,才分开几代人呢,说是亲儿子也不为过,帮自己家人办事,哪有不上心的,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然后转过头来,问唐哲:“唐哲,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相中哪家姑娘,婶婶去给你说说。”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婶婶,现在都讲自由恋爱了,再说,我才二十不到,还早呢,我还想再多耍几年。” 陈秋芸哼了一声:“耍几年?耍到胡子白?你看人家沈阳,也就大你月份,现在儿子都有了,我还想抱孙子呢,要不是你爹出那事,你和姚瑶也要结婚了,唉,被他们家这么一闹,把你的名声都弄坏了,要不是你婶婶帮忙,怕是要打光棍。” 周淑芬忙说:“唐哲这么俊,怎么会打光棍呢,再说你们家现在又在修新房子,那姚家没眼光,就是一家的势利眼,要不然还不是像你们家一样,顿顿吃白莽莽?” 唐哲有些不高兴,他的确还不想结婚,说:“妈,我的事情,你让我自己处理好不好,我又不是唐欢,你们逼我娶谁,我就要娶谁呀。” 唐自立说:“怎么说话呢,人家孝贤婶一番好心来帮你。” 周淑芬又打了个哈哈,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说:“我听孝贤说呀,胡知青经常给你写信,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唐哲还没有说话呢,周淑芬又说道:“要我说呀,人家毕竟是大城市的人,见惯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要不是政策在这里摆着,她一辈子也不会踏上八家堰这个鬼地方,现在她回去了,就算是你们有心,也要看她能不能在这里过得惯。” 陈秋芸看着唐哲,问道:“真是胡知青给你写的信?你们好上了?” 唐哲一脸无奈地说:“妈,没有的事情,人家胡知青就是问了问大队的情况。” 陈秋芸说:“胡说,怪不得昨天晚上大半夜我看你屋里灯还亮着,我来看你还在写东西,是不是给胡知青回信?” 唐哲点了点头。 陈秋芸说:“你婶婶说得没错,人家是大城市的姑娘,见过世面的,人家会看上你?我觉得就是一时的冲动,你要考虑好。” 唐哲都没有心思吃饭了,把碗放在桌子上:“妈,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和胡静没有什么,就是一普通朋友,你不要想多了。” 陈秋芸说:“那就好。”转头又对周淑芬说:“淑芬啦,你看他也说了没有的事情,朋友嘛,写写信也正常,这边还是要你多费一番心才是。” 周淑芬说:“自立嫂,你就放一百个心好啦,等一下,我就去把那姑娘领来你瞧瞧,长得可水灵了,读过小学,认得字,有些文化,还在文工团演过戏呢。” 第113章 毛鸡腿 陈秋芸笑得更高兴了:“读没读过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行(懂事),对了,那姑娘好多岁了?” 周淑芬说:“快十八了,比你家唐哲小两岁,正好。” 虽然国家的法律规定过,他们都还没有达到结婚的年龄,但山里人基本对这方面基本没有上心,包括大队的宣传,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对于小部份家庭来说,女娃娃养到十六岁,家里就张罗着帮她找婆家,多一张嘴,并不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甚至会带来全家挨饿的风险。 年龄不够,那就只办个简单的酒席,至于结婚证打不打,或是后过再打,并不重要。不管是自己看上的,还是媒人说的,两个人在一起了,便是一辈子。 在那个年代,什么都可以是旧的,只有新人是新的。 唐哲听着两个长辈的话,说:“妈,结婚这种大事情,你多少还是要尊重一下我的选择吧?” 陈秋芸说:“选择,你要怎么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跑了,你再问问你腾飞哥,他好多岁结的婚?” 申腾飞根本就没有想到,陈秋芸会把这个锅甩给他,笑了笑,说:“自立婶,国家都提倡要自由恋爱了,我看还是尊重唐哲自己的想法好一些。” 陈秋芸说:“你结婚得早,不也是你爹妈给你托媒说的么?我们给他安排个姑娘认识,又不是逼着他马上就结婚,怎么就不叫自由恋爱。” 申腾飞现在毕竟是大队的文书,不得不维护自己的立场,王堂怕陈秋芸多心,忙打岔开解,笑着说:“他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周淑芬也说道:“你看哪家娃儿大了,不是媒人去说,父母安排,你呀,就不要想太多,搞什么自由恋爱,那都是书本上说的,大城市里才时兴的玩意儿,你选来选去,等猴子过了火焰山就什么都迟了。” 唐哲不想再听下去,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唐自立看着唐哲,对周淑芬说:“你看,这娃儿一长大,就管不住了。” 周淑芬笑道:“所以才要找个女人管着他,有了老婆管着,就像牛被穿了鼻子,再犟也犟不到哪里去。” 转身出门的时候,唐婉正端着碗坐在门口,看到他出来,忙问:“哥,你去哪里?” 唐哲甩了一句:“我出去走走。” 唐婉忙说:“等等我,我也去。”说着,忙跑进屋里把碗放下,跟了出来。 身后传来陈秋芸不满的声音:“你跑哪里去,不洗碗啦?” 唐婉边跑边说:“妈,我和哥出去耍,今天你洗一下。” 陈秋芸对周淑芬笑了笑,说:“这娃娃,都被她爹和她哥给惯坏了。” 唐自立不服地说:“就我惯,你不惯她。” 陈秋芸不再和他争论这个问题,把话题又引到唐哲身上:“对了,淑芬,你再和我说说那姑娘呗。” 唐哲出了门,又不知道去哪里,便往桃子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打杂的事情做。 这几天王堂他们没有打勒脚石,主要的工作是把柱头打上孔,再穿上穿方,拼凑起来,一个排立就做好了,等做好了六个排立,再把房梁和檩子架上,主体就算立起来,该抛梁了。 不过,只有申腾飞师徒两个师傅,到现在也才做好两个排立,加上开春了好多人又回大队干活,进度并不算快。 就在唐哲想着如何加快进度的时候,却听唐婉喊道:“小月姐,你在挖什么?” 唐哲这才发现,在他的宅基地不远处,沈月正在一个石头巷子里挖着什么东西。 沈月抬头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回道:“小婉呀,我在挖野葱和折耳根,你们来干活来了?”说完,提着一个竹编的提篮,拿着锄头走过来。 到了跟前,唐哲看到她的篮子里有一把野山葱,还有一把折耳根,另外还有几根被称为毛鸡腿的东西。 沈月把篮子放在地上,从篮子里拿出两根毛鸡腿递给他们:“吃不吃?” 唐哲接过来,用手指把它的皮刮了一下,放在嘴里吃了起来,脆脆的,满口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味。 其实这它是属于桔梗科植物,学名叫做兰花参,因为它的根部细长,呈纺锤状,类似于鸡腿,所以当地人都叫它毛鸡腿。 这种东西,山上很多,不过一到冬天,就收头了,不好找,现在开春后,草地上又露出了头,才能找得到。 沈月见唐哲吃完,又递了一根过来:“吃了我又去挖,那边的草地上好多。” 唐哲摇了摇头:“不了,你快吃。” 唐婉打趣说:“小月姐,我哥今天不高兴,就算吃龙肝凤髓都没有胃口。” 沈月疑惑地问:“怎么了?” 唐婉笑着说:“我妈请了孝贤婶作媒,要给他找老婆。” 沈月脸上的表情明显暗淡了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感觉自己失态了,忙故作轻松地说:“那不是很好吗?哲哥比我还大两岁,是该找个老婆管着了。” 唐婉说:“我倒是很同情我哥呢,连他未来的老婆是哪个都还不认识,我以后要是嫁人,一定要嫁一个自己认识,志同道合的人。” 沈月说:“你才多大点呢,就想着嫁人?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将来考个大学读,你哥又会赚钱,你要是考上了大学,不愁没有钱读书。” 唐哲说:“我妹说得没错呀,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父母说娶谁就娶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革命战友,才能真正的幸福。” 唐婉说:“火炭掉脚背上了,你才知道痛了吧,欢欢姐被逼婚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倒很佩服欢欢姐,敢于反抗,被大忠哥打成那个样子,都没有屈服。” 停了一下,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们被伯妈叫回家去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哥,其实伯妈他们一家人,欢欢姐和乐乐对我们还不错的,你要是能帮就要多帮一下,那个大忠,就算了,从小就欺负我们,哼。”说完,又想起了一些不高兴的事情,嘟着个嘴不再说话。 沈月站在一旁,他们后面的话,基本没有听得进去多少,心里很烦很乱,就像是被风吹散了的头发。 第114章 竭泽而渔 沈月的状态,唐哲是看在眼里的,他从内心里还是对她有些感觉,上一世在和姚瑶定亲之前,他就有过这种感觉,不过那个时候,因为沈醉亭被关过牛棚,家庭成分不太好,他也还没有经历过世事的磨练,加上父亲那种他认为的懦弱的性格,导致他不敢接这件事情,后来在战场上因为流弹,导致他爆了蛋,失去了男性的功能,沈月的影子也慢慢从他的记忆中模糊,直到最后消失。 现在呢? 虽然家庭成分在他的心中,早已经不是隔阂,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毕竟他现在才二十岁不到,沈月也才十八岁,她是否能接受自己? 唐婉抱怨了一会儿,见唐哲不说话,便拉起沈月的手说:“小月姐,我和你一起去挖折耳根吧。” 沈月慌张地点了点头:“好的。” 唐婉在地基边拿了一把锄头,走的时候,还对唐哲做了一个鬼脸。 唐哲在桃子坪干了一会儿活,无非是把木料搬到木马和马板边上,其他的木工活,他也只能看看,并不会做。 没多久王堂他们都到了,申腾飞笑着问:“唐哲,你不回家相亲,跑这里来做什么。” 唐哲干着自己的活,没有理他。 申腾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其实你老妈也是为你好,你看我们大队,像你这么大的就有二十多个,还有比你年纪更大的,超过三十岁的也有四五个,光棍是越来越多,难道你真要去给糖罐罐烧纸?” 糖罐罐是一个老光棍,本名叫唐安国,按辈份来,唐哲都应该叫他一声公,是一个老光棍,年轻时还当过甲长,所说当时就是因为媒人给他说的时候,他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直到三十多岁以后,再也没有媒人迈过他家的门槛,也再也没有哪个女人看上过他。 他也是八家堰资格最老的一个光棍,每当哪个男人拒绝媒人的时候,别人就会说他一句“给糖罐罐烧纸”,拜他做师傅。 唐哲当然知道申腾飞的意思,说:“腾飞哥,我才二十不到,还年轻呢,再说了,孝贤婶介绍的是哪个,我都不认识,万一又碰到第二个姚瑶,那可比牛穿了鼻子还难受。” 申腾飞说:“我跟你嫂嫂还不是媒人介绍的,你看看我们八家堰,哪一个人结婚,没有一个媒人?你不管怎么说,不应该跑出来,一来人家孝贤婶是一番好心,你这样寒了人家的心,二来是你爹妈为你操心,你更是让他们难过,不管看得上看不上,媒人那边,总要有几句感谢话,女方那边过来了,你看不上,到时候托孝贤婶回个话就行。” 申腾飞的话,让唐哲倒想通了,反正答应不答应,主动权还是在自己的手中。 应了一声,便回到家里,唐自立准备去桃子坪帮着干活,陈秋芸则是在家里打扫卫生,把堂屋,院坝这些地方到处都扫了个遍。 见唐哲回来,陈秋芸说:“你下午就不要到处跑了,在家里好生待着。” “妈,你们就少操心我这些事情了。” 陈秋芸不高兴地说:“你以为我想操心?我是你妈,我不操心谁操心?指望着你爹?”看了一眼走到院坝的唐自立,说:“我估计没指望。” 唐自立小声说:“怎么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扯?” 陈秋芸白了他一眼:“是你的种,不往你身上扯,还能扯到别人身上。” 唐自立不再多说,自顾自地走了。 陈秋芸又说:“一会儿表面得稳沉一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唐哲说:“知道了,妈,天还早呢,我去小河沟抓点鱼来吃。” 说完,也不管母亲同意不同意,拿了个撮箕就跑出门去。 陈秋芸在后面喊道:“你给我早点回来。” 清明田这一片,绿肥已经开花,粉紫色的一大片,从下往上看去,就像一片花的海洋,翻滚起汹涌的波涛。 唐哲从这里下去,到了小河沟,把鞋脱到河边,光着脚踩在光滑的石头上,用撮箕抓,很不方便,鱼进去之后,很快又会跑出来,翻了半天,只得了几条小杂鱼和泥鳅。 好在河里的石头下面藏着不少螃蟹,都有拳头那么大一只,他也不挑,反正能吃的,都往家里带回去,家里有油,用油炸着,特别的香。 弄了一会儿,肚子倒有些饿了,拿了几只螃蟹,直接把它的腿掰下来,放在嘴里生吃。 河里的螃蟹,生吃起来,咸咸的,还带有一丝甜味,一连吃了好几只,感觉肚子都有些饱了,才继续抓鱼。 顺着小河一直往下游抓,走了两里多路,这里地势比较陡,平时很少有人来,因为发大水的缘故,小河水在这里分成了两道,一边是流水,被冲得很低矮,另一边是老沟,则是被泥沙筑成了一个天色地水塘,只有一米多宽,三十多米长,河边的树木和荆棘枝条伸过来,差不多已经完全盖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唐哲走到那个拦水坝上,用一根棍子试了一下,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一米,但是长满了绿色的青苔和水草,看上去水都是绿色的。 来抓鱼是假,就是看能不能躲过相亲这种无聊的事情,坐在水坝上,顺手拿起身边的石子往水里丢去,丢了几下,里面居然有一条两三斤左右的鱼跳了起来。 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这个地方要是真有鱼,那就太好抓了,只需要在下游更矮的地方挖开一个缺口,等水流干了就行。 这种竭泽而渔的方法,最是省力。 来到下游,用手挖开了一个缺口,水哗哗地流了出去,他怕鱼跑掉,又把撮箕拿来,竖着挡在出水口处,便坐在石头上等着。 没有用多少时间,河水就已经被放得差不多,只能淹没脚背,这个时候的水位和下面新河道已经持平,再也放不干,而且上游戏的河里,从透过泥沙,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水塘中补充着水源。 第115章 相亲 唐哲把撮箕取了,找了几块大一点的石头把缺口堵住,拿起撮箕就跳下水里开始抓起鱼来。 水虽然不深,但是还能把鱼完全淹没,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有一次甚至把鱼都撮起来了,还是被它弹了出去。 唐哲想了想,又在河里找了些石头来,把这个水塘分成了好几段,鱼是最喜欢逆流而上的,他从下流赶了几次,把鱼往上游赶,每赶一段,就挡一些石头,让它们不能回游。 事实证明他这个办法是很有效果的,虽然费了一些时间,但是这些鱼最终被他挡在了一个只有几米长的小池子里。 为了方便抓,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棵棕树,这种树,在梵净山周边是非常多,它的种子被鸟吃下之后,并不会完全消化,而是通过它们的粪便,把种子带去别的地方生根发芽。 唐哲折了几匹棕叶回来,重新下到水里,没费多少功夫,水塘里的十几条鲤鱼,就被他抓上了岸,这些鱼,都是之前人们养在清明田里的稻花鱼,因为涨水的原因,被冲到了这条河里,没想到这几条,今天便宜了唐哲。 他用棕叶从鳃穿过嘴里,十几条鱼,都是三四斤一条,怕棕叶承受不住,穿成了两串。 找了根树枝做扁担,穿起来挑上肩,又把用青藤绑着的螃蟹一起挂在扁担上,顺着河回到清明田下边,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看看天也不早了,才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里,唐婉已经回来,正在阶沿上洗折耳根和野葱,看到他挑着一串大鱼,高兴地连折耳根也不洗了。 这段时间唐哲抓了不少的鱼,都是些桃花子和游鱼棒,要么就是些千鳞鱼钢鳅子这样的小杂鱼,像这么大的鲤鱼,还是第一次。 “哥,你到哪里抓到的,怎么这么大?” 唐哲把鱼放到木盆里,说:“在清明田下边的小河里。” 唐婉忙问:“还有吗?还有的话,明天我们和小月姐一起去抓。” 唐哲笑道:“哪有那么多,这些鱼都是以前田里养了,被水冲到河里的,要不是被挡住,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唐婉有些失落地说:“哦,抓鱼都不叫我,我最喜欢抓鱼了。” 唐哲说:“有你吃的不就好了。” 唐婉忙说:“那才不一样呢,人家书上都说了,吃鱼没有得鱼乐,我就喜欢抓鱼,你下次去抓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唐哲点了点头:“好好好,下次一定叫你,对了,妈呢?” 唐婉四处看了看:“刚才还在呢,不知道去哪里了。” 正说着,陈秋芸从屋后转了出来,原来是去打扫后阳沟去了。 唐哲说:“妈,你休息一下行不行,都打扫了一天了。” 唐婉则是指着木盆说:“妈,你看哥去抓了好多大鱼,今天晚上吃鱼好不好。” 陈秋芸放下扫帚,说:“好,今天晚上我们就做鱼吃。”又对唐哲说:“你看你,弄得浑身又脏又湿的,一会儿人家来了,还以为你不讲卫生呢,快去屋里换一下。” 天气开始变得暖和,原本一个冬天都没有一件换洗的衣服,得全穿在身上,都还不够暖和,现在也脱了下来,可以换着洗一下。 唐哲听话地回到屋里去换衣服,陈秋芸则是和唐婉把鱼处理干净,那些内脏放在一边,唐哲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就拿去给六六加餐。 这段时间的六六,毛发已经全变长齐,精神也变得越来越好,长期关在笼子里,让它越来越不高兴,有时候还会用牙咬笼子。 唐哲尽可能地安抚它,一有时间就来陪着它,摸摸它的头,给它梳理毛发。 六六最享受躺在唐哲的身边,被他抚摸的感觉,会时不时地伸出舌头也舔一下他的手,还会把头伸到他的头上蹭蹭。 唐哲也期待着,六六能够养得家,当然,要把一只一岁左右的野生云豹养家,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不过看到六六越来越乖巧可爱的样子,他也不想就这样放它回归山林,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陈秋芸留了一条鱼出来做晚饭菜,剩下的,用盐腌起来,挂在灶堂前的火堆上面,这样做饭的时候,柴火的烟子就会把鱼慢慢的熏成金黄的腊鱼干,这也是劳动人民长期以来总结出来保存食物的方法。 刚把鱼处理好,就听到周淑芬在院坝坎下打着哈哈喊道:“自立嫂在家不在家?” 陈秋芸听到声音,连手也顾不得洗,边跑边说:“在家,在家呢,快,快屋里来坐。” 周淑芬率先上了院坝,对身后一个姑娘喊道:“林丽,快上来呀,害什么羞呢?” 陈秋芸也在阶沿上喊:“阿哲,阿哲,这孩子,又跑哪里去了,小婉,快去把你哥找回来。” 唐婉哦了一声,看了看那个叫林丽的,就跑到柴房喊:“哥,快来,孝贤婶给你送老婆来了。”说完嘿嘿地笑着。 唐哲白了她一眼:“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也不怕人家听到。” 唐婉继续笑着:“我说的又没错,快来,我看了,人长得可漂亮了,差不多有小月姐那么漂亮。” 唐哲说了声:“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回来。” 等唐哲回到堂屋,就看到周淑芬和一个穿着军绿色的衣服和军绿色裤子,脚上还有一双解放鞋的女孩子坐在堂屋。 唐哲上前叫了一声:“孝贤婶。” 周淑芬笑呵呵地说:“唐哲回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唐哲,马上二十岁了,你看,小伙子长人高马大的,又勤快,又聪明,还会赚钱。” 又对唐哲说:“她叫林静,才十七岁,在思王公社文工团有工作,对了,林丽,你们一个月工资是多少来着?” 林丽一直低着头,抬着眼珠子看着唐哲,听到周淑芬问,小声地说:“娘娘,我一个月十八块五。” 周淑芬一拍脑袋,哦了一声:“你看我这个记性,就只差记在脚板心了,对,十八块五。” 陈秋芸在一旁连连点头:“好、好,这姑娘长得俊,胸大屁股大,好!”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搞得林丽把头压得更低。 第116章 为现实低头 陈秋芸连连说着好,周淑芬则是再次重复了一次林丽的工资:“自立嫂,你看人家姑娘,每个月都有工资,端的是铁饭碗,这样好的姑娘,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陈秋芸笑道:“是是是。” 周淑芬见唐哲一直不说话,林丽又一直低着头,便对陈秋芸说:“哎,自立嫂,你不是要做饭吗?我去帮你,让他们两个人自己聊聊。” 陈秋芸恍然,说:“就是,就是,你看我,光顾着说话,把正事都忘记了,阿哲,你陪人家姑娘好好聊聊。” 走到厨房门口,又对唐婉说:“你憨兮兮地坐那里干吗?快去看看你爹他们做了多少活。” 唐婉看了看门外:“天都要黑了,他们都快回来了。” 周淑芬走到她身边,笑着说:“你妈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在这里,要不要去给你找根手电筒来?” 陈秋芸又催了她一次,她才站起身来出门去。 堂屋里就剩下唐哲和林丽两个人,都不说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空气也变得安静起来。 陈秋芸在太厨房半天没有听见声音,便向周淑芬使了个眼色,她走到厨房门口,对唐哲说:“唐哲,林丽是个姑娘家,有些害羞,你怎么也跟个木头一样,三棒子打不出个响屁来。” 唐哲笑了笑,说:“不知道说什么。” 周淑芬说:“有什么聊什么,对了,你家不是有只大花猫吗?带林丽去看看。” 林丽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唐哲:“走吧。” 唐哲站起来,在前面带路:“就在柴房关着呢。” 林丽有些好奇地说:“你们家的猫怎么拿关起来养?不让它去抓耗子吗?那多浪费粮食呀。”好一连串起了好几个问题。 唐哲说:“是大花猫,不是猫。” 说话间,已经到了柴房,唐哲走到笼子边,叫了一声六六,六六看到他来,也叫了一声,他把手伸进笼子里,在六六的头上又摸了摸。 林丽看到笼子里的六六,吓了一跳:“这、这样是豹子吗?你、你不怕它咬你?” 仔细看了看,又说:“好像不是豹子,它身上的花都不一样,又不是猫,猫长不了这么大。” 唐哲说:“这叫云豹,也是豹子的一种,不过叫声很像猫。” 林丽也靠近笼子,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它一直把头往唐哲手上蹭,对唐哲说:“那个、我能不能摸、摸一下它?” 唐哲点了点头,把手从六六身上抽了回来,对她说:“你小心一点。” 林丽嗯了一声,慢慢的把手往笼子里伸去。 也许是闻到了陌生人气味的靠近,加上它从来没有见过林丽,六六变得谨慎起来,弓着背,嘴里发出喵喵的叫声,声音明显比刚才唐哲来的时候叫得急促。 林丽壮着胆子,刚把手伸到笼子边,六六就伸出爪子朝她的手上抓来,还好唐哲一直在边上盯着,连忙把林丽往边上一拉,才没有被六六伤着。 唐哲对着笼子吼了一声:“六六,她是客人,你不能抓她。” 被唐哲这么一吼,六六又变得安静了起来,不过两只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林丽。 唐哲又说:“你现在再试试。” 林丽明显被六六刚才的动作吓坏了,连忙摇了摇头:“我、我不敢。” 唐哲也不勉强她,说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丽点头道:“好呀,你带路吧。” 从柴房出来,他没有选择往寨上走,而是往清明田方向去,那个地方离家不远,也比较清静。 路上,林丽见唐哲一直不说话,便问:“周娘娘都和你说了我的情况了吧?” 唐哲摇了摇头:“没有,就刚才说了一下,你也在的。” 林丽哦了一声,说:“你是不是很内向。” 唐哲倒觉得林丽这个女孩子很开朗,也许是和她的工作环境有关系,在文工团的姑娘,要是太内向了,也上不了台。 林丽见唐哲不说话,又说:“还是,你根本就看不上我。” 说完,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唐哲,期待着得到想要的答案。 唐哲找了一根田埂,在田埂上坐下,林丽也在他不远处坐了下来,相隔有一米左右。 坐好之后,唐哲转过头,看着她,问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林丽笑着说道:“理想,当然是在文工团好好干,做个台角子呀。” 唐哲继续说:“婚姻就是一座坟墓,结了婚,你还能实现你的理想吗?真的准备好结婚了吗?” 突然提出的问题,让林丽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方面是自己的理想,另一方面是现实,真的要让人选择,不管是谁,都难以抉择。 不过,理想虽然丰满,也要为现实低头,就算她看不上唐哲,也要应付家里安排的这一场相亲游戏,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反正早晚都要嫁人,我们大队像我这么大的,好多都结婚了,我妈也天天逼我。” 唐哲说:“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打算。” 林丽也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解脱,又有一种失望。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逼得紧,加上母亲听了周淑芬的话,说唐哲家的条件如何如何不错,硬逼着她来相亲,她也不会来的。 文工团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干活也不累,每次演出,她主要是唱唱歌,还有打金钱杆和霸王鞭,这些表演,一场下来,顶天也就半个小时。 好歹是拿着铁饭碗的,她可不想找一个山里人泥腿子过日子,她向往着美好的生活,这个时候港台的流行歌曲还被称为黄、色歌曲,不允许她们听,更不允许唱了。 不过,文工团毕竟和其他单位不一样,设备都有现成的,不允许归不允许,几个玩得好的人在一起,用团里的设备,把从黑市里搞来的磁带放进去,找个安静的小屋子偷偷听总是可以的。 听多了,她也更加对自由恋爱充满了向往。 她需要的,不是一场相亲,而是一场偶遇,一场浪漫的爱情,直到通往幸福的婚姻殿堂。 但是,美丽如明星的她,没想到会被唐哲这个泥腿子拒绝,在她的剧本中,应该是唐哲见了她之后,就会爱得死去活来,然后她傲娇地抬着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才对。 这个男人,完全不按她的剧本来。 她讶异地看着唐哲:“怎么,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吗?还是你心里另有喜欢的人?” 第117章 这个猪脑壳吃定了 很多人都是这样子,宁愿得到了再丢弃,也不愿意一直望而不得。 唐哲看着林丽,说道:“其实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并不想这么早结婚,只不过是因为父母逼得紧,找一个台阶下而已,正好,我就成了你的台阶。” 林丽被看穿心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唐哲继续说:“从你进我们家门开始,其实我就感觉到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你是拿着铁饭碗的。” 林丽是一个追求自由恋爱与幸福的人,她的内心里,只要是自己看对眼的,并不存在阶级之分,说道:“我并没有看不起庄稼汉,都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同志。” 唐哲笑了笑,说道:“革命不分高低贵贱,你说得没错。” 林丽继续说:“那你说说,怎么样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 唐哲说:“你身上的雪花膏味道很香。” 林丽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脸有些红,说:“天太冷了,怕脸上被风吹开口子,我们团里的姑娘都擦这个的,还有些男同志也一样擦。” 唐哲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一样,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当入许多人还在为生存而拼命的时候,有的人却已经在享受如何生活。” 林丽淡淡地说:“这也只是革命的分工不同而已。” 唐哲在心里只想骂一句麻卖批,这种分工,难道真的合理吗?和林丽,他也没有必要说这些,对于价值观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就算能够暂时的在一起,将来也会因为种种问题而分开。 “是的,分工不同,所以阶级也不同,为了让你回去好交差,不被家长骂,回去之后,你就如实说看不上我就得了。” 林丽对自己的长相,那是相当的自信,团里几个年轻人都在追她,她却完全提不起兴趣,就算是周淑芬和她妈妈说了唐哲这个人如何如何好,她也没有一丝心动,要不是母亲在家里要死要活的,她才懒得来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高山坡坡上。 她咬了咬牙,点头说:“好。” 既然事情已经谈好,两个人便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唐自立他们也已经放散,陈秋芸和周淑芬早已准备好了两桌子饭菜,一桌给帮忙的匠人师傅,另一桌则是一家人加上周淑芬和林丽。 上桌吃饭,周淑芬还特意让唐哲和林丽坐一条板凳,陈秋芸不停地往林丽的碗里夹着鱼和野猪肉,弄得她都不好意思。 吃过饭后,王堂又和申腾飞回了申家岭,寨上帮忙改板子的,中午就已经知道了唐哲今天相亲的事情,也都很识趣地各自回家。 周淑芬把林丽拉到院坝角落,小声问:“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唐哲这小伙子不错,又有本事,你看他们的生活,八家堰哪家敢这么吃呢,天天白莽莽,顿顿都有肉,真是眼欠人,这些东西,可都是他弄回来的。” 林丽本想把没有看上那几个字说出口,听了周淑芬的话,更加好奇了。 邛水本来就山多地少,分到她们文工团的,也只是三分细粮,七分粗粮,顿顿白莽莽,那得是更高层的领导才能享受的生活。 见周淑芬问起,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还不错。”又好奇地问:“他哪来的这么多粮食?我听说前些年就是因为粮食不够,全县就数你们八家堰饿死的人最多。” 周淑芬见她问起,自豪地说:“你是不知道,唐哲可了不得呢,一个人敢和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拼命,那一天,他就杀了两头野猪。” 林丽惊得张大了嘴巴,忙问是怎么回事,周淑芬把唐哲之前搏杀野猪的事情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听得林丽就像是在听说书先生讲武侠故事一样。 “看来,他还真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林丽听完,轻声自语道。 周淑芬又说:“你看,他不光杀了野猪,现在又请人修房子,还是长五间呢,听我家里那个说,要不是因为政策不允许,他是准备修四合院的。” 林丽又被惊到了:“他哪来那么多钱?” 周淑芬说:“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想给他说媒的人多了去了,我家那个还说,就连之前在我们大队的那个知青,回了省城都三天两头的给他写信,你说,娘娘和你妈那么好的关系,就像是亲姐妹一样,你的条件又那么好,端着铁饭碗,我能给你介绍个差劲的吗?” 林丽低着头,想着先前在清明田那边,唐哲说的价值观的事情,虽然之前她没有真正找算和唐哲谈下去,但是,吃过饭之后,又听了周淑芬的话,加上唐自立和陈秋芸俩口子,并不像其他人一样难相处,对唐哲的看法,又慢慢有了改变。 而唐哲这边呢,陈秋芸见周淑芬把林丽拉出了屋外,也问起了唐哲的想法:“阿哲,你看这个叫林丽的,觉得怎么样?” 唐哲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长得很漂亮,还不错。” 陈秋芸用指头捅了一下他的额头:“妈是问你,你是怎么想的,不是问你人家长得漂亮不漂亮,妈又不是瞎子,还看不见她的长相呀。” 唐哲哦了一声,说:“我和她出去走了一圈,聊了一下,我们不是一路人,像我们这种高山坡坡上,她住不惯。” 陈秋芸忙问:“是她说的?” 唐哲想了想,说:“她倒没有直接说,不过也谈了她的想法,毕竟人家是有正经工作的,嫁来八家堰了,怎么上班?” 陈秋芸想了想,有些失落地说:“倒也是,姑娘是不错,妈又不是个糊涂虫,我们家的条件,是高攀人家了。” 趁这机会,唐哲说:“妈,我的婚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你们二老把自己的身体顾好,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正聊着,林丽和周淑芬走了进来,陈秋芸忙起来给她们让座,等坐下后,周淑芬开口说:“唐哲,这个猪脑壳,看来婶婶是吃定了呢。” 第118章 保保 唐哲听得一惊,忙抬起头看向林丽,林丽不避开他的目光,就这样和他对视着,嘴角还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陈秋芸本来已经沉下去的心,被周淑芬的话又唤起,笑着说:“淑芬,姑娘的意思是同意啦?” 周淑芬笑道:“人家姑娘对唐哲很满意呢。” 陈秋芸双手在大腿上一拍:“哎呀,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事。” 周淑芬又说:“姑娘就在这里呢,你们当面聊一下不是更好。”转头对林丽说:“林丽,不要害羞,和唐叔还有婶婶说说你的想法。” 林丽咳了一声,还没有说话,唐哲打断了她:“孝贤婶,我看这事情,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唐自立说道:“你还选上了,听听人家姑娘怎么说。” 林丽说道:“唐哲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我觉得可以交往试试。” 要知道,一个女孩子当着男方一家人的面这样表态,那就几乎已经百分之百确定成为准儿媳妇了,陈秋芸脸上都笑开了花。 唐哲则是瞪了一眼林丽,她也向他望过来,有一种示威的感觉。唐哲感觉到被她耍了,起身招呼也没有打,拿着手电筒就出了门。 陈秋芸在后面喊:“阿哲,这么晚了,你要上哪里去?” 唐自立也生气地说:“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 周淑芬只能在一旁尴尬地劝道:“年轻人,有点脾气也正常,再说,马上要被穿鼻子了,可能有些不习惯。” 唐婉则在一旁说:“我哥可能是被姚家退婚吓怕了。” 林丽听到退婚两个字,忙看向唐婉。 陈秋芸瞪了她一眼,说道:“快去睡觉去,就你话多。”她心里还担心着,万一真被林丽知道唐哲被姚家退过婚,还难得解释,这下直接被唐婉打回了原形,只能尴尬地看着林丽,毕竟一个男人被女方退婚,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林丽是个聪明的女人,也不追着问,周淑芬忙把话题给引开:“那个嫂嫂,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带着林丽回去睡觉了。” 陈秋芸忙说:“要不就让她和小婉一起睡吧。” 周淑芬看向林丽,问:“你是要去我家,还是就住在自立叔家?” 哪有女方第一次上门就在男方家住下的?这个道理林丽很清楚,忙说:“娘娘,我去你们家住。” 周淑芬嗯了一声,对陈秋芸说:“还是住我家,反正我家还有空房间,什么都是现成的。” 等她们两人走了之后,陈秋芸用手在唐婉头上敲了一个爆栗子:“就你话多,你是生怕你哥娶个漂亮老婆。” 唐婉哎呀了一声,嘻笑着说:“人家早晚都会知道,再说,我哥那么优秀,她要是看不上,那是好的损失,就像姚瑶一样,现在后悔得只想哭。” 陈秋芸哼了一声:“不要给我提那个不要脸的,和谁谈不好,退了婚就和大忠好上了,你看本来两家就不笑和,她再这样一弄,我是怕你哥和大忠这辈子也不会再说话了。” 唐自立说:“算了,今天这么高兴,提那些事情做什么。” 陈秋芸说:“也是,兄弟同齐长,衣食各自求,你和你哥还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都闹得这么僵,更不消说他们还隔了一代人。”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陈秋芸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夜空,说道:“也不知道阿哲又跑哪里去了,天都黑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回家。” 唐自立说:“他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娃儿,管他做什么,我先去睡了。” 陈秋芸见他起身,也说:“都去睡吧,小婉,你也早点睡,明天早点去山上挖点鸡脚莲来,把那根猪脚煮了。” 唐哲从家里出来,只是感觉心烦,上一世因为家人走得早,几十年来,他都是一个人生活,渴望着有家人的陪伴。 同样也是因为一个人生活了一辈子,反而对于感情上面这些问题,倒是让他觉得有些麻烦,对林丽今天晚上耍他的事情,更是让他有些恼火。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沈月家。 一家人还没有睡,在院坝就听到婴儿的哭声,以及罗玲哄娃娃的声音,沈国章说:“快去打碗水来放堂屋的桌子上,看有哪个先来我们家,请他把水喝了,给这娃儿拜祭一个保保。” 找保保这种独有的民族特色,哪怕是在文革期间也没有被禁止,如果一个婴生生下来满或是满月之后总是夜哭,哄都哄不好,大人们就会从水缸里舀一碗水,放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从放上水开始,第一个迈入这个家的人,就要把水喝了,成为孩子的保保。 所说,经常夜哭的婴儿,是因为孩子周围可能是有煞气,或是出生自带煞气,找个保保可以吓退那些邪魔歪道的东西,保护孩子健康成长。 保保其实也和别的地方干爹干妈是一个道理,活着的时候,称保爷保娘,死了在祭文中则称祭父或义父。 沈阳刚把水端到桌子上摆好,就看到唐哲推门进来,他哈哈笑道:“这个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呢,快、快来把这碗水喝了。” 在这种情况下,主人家是不会给你说明为什么要喝这碗水,而来的人,也不能拒绝,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这是几十代人一直传下来的规矩。 唐哲在门外听了一些,知道是什么情况,从容地把水碗接过来,一口喝完,沈阳忙接过碗去,摆在桌子上,然后把唐哲拉到堂屋正中那桌子前面的板凳上坐下:“玲玲,快带娃娃过来拜祭他的保爷。” 因为娃儿太小,刚出月子,只能由罗玲抱着,站在唐哲面前,把孩子举了三下,算是拜了,唐哲笑着说:“你这突然袭击,搞得我都没有准备。” 沈阳哈哈笑道:“准备了你还会来么?”这也是传统里的规矩,找保保不是说想找谁就找谁,没有人愿意主动去给别人当保保。 唐哲从衣服包里摸了一块钱,塞到娃儿的襁褓中:“老干,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要嫌少哈。”从这一刻开始,他和沈阳两口子,就正式打了干亲家。 仪式完成后,又把板凳拿回了矮桌子这边,和沈家人坐了一个大团圆。 沈月从下午回来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好,见到唐哲,也没有了往日那种欢笑,更没有主动打招呼,唐哲笑着问她:“小月,今天怎么了?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沈月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今天不是有姑娘来你家望门户?你不在家里守着,还跑出来做什么?” 第119章 守嘴狗,没出息 沈月像吃了火药的样子,让唐哲有些尴尬,真要让他找老婆,他宁愿选像沈月这样的姑娘,长得漂亮不说,还很勤劳能干。 安秀芹忙问:“唐哲,你相亲了呀,哪里的姑娘?谁介绍的?” 唐哲说:“孝贤婶给我介绍了一个思王公社文工团的,只是来望望门户。” “哦!”安秀芹的脸上也透出一股失望的表情,她其实也很看中唐哲,只是自己家里的成分不怎么好,沈醉亭一直没有平反,怕连累唐哲一家。 要不是因为家庭的成分,像沈月这么好的姑娘,早就有人排着队上门提亲了。 唐哲说:“今天聊了一下,感觉这个姑娘心眼子太多,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唐哲见沈月一直苦着个脸,索性把话挑明。 果然,沈月听到他的话,脸上的阴云一下子就不见了,不过还是没有给唐哲好脸色,说道:“文工团的姑娘,都是万里挑一选上去的,个顶个的漂亮,你还觉得人家心眼子多?我估计是别人看不上你吧。” 安秀芹说:“小月,怎么和哲哥说话的?他也是一表人才,差哪里了?” 唐哲说:“怎么说呢,就是没有感觉吧。” 罗玲抱着孩子在喂奶,农村妇女,不像现在,喂个奶要躲着,那个时候的女人,奶孩子是很光荣的,在自己家里,就算是当着外人,只要背过身去,掏出来就可以喂了。 也全靠唐哲带着沈阳和小月抓了些石蛙和鱼,最近也不缺奶了。 她转过头来,笑着问唐哲:“唐哲,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给嫂子说一声,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一个。” 唐哲听了,看了看沈月,沈月脸一红,忙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他。 “我喜欢人家,人家不一定喜欢我呀。” 罗玲笑道:“听你这个意思,原来是有中意的人了呀,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你不好意思说,嫂子去给你说。” 沈月把头低得更低,心里一时乱作一团,期待着唐哲说的人是她,又怕他当面说出来,更怕他说的是别的姑娘。 唐哲看着沈月这个样子,差点笑出声来,说道:“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过些日子吧。” 罗玲把孩子抱起来,放下衣服,转过身来坐稳,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还害羞起来了。” 不过,唐哲看沈月的眼神,以及沈月那样的表情,哪里瞒得了安秀芹,虽然煤油灯灯光昏暗,但是这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玲玲,人家不愿意说,你硬要逼着他说,你硬是想吃猪脑壳得很呀。” 罗玲笑得更大声:“妈,我就是想吃猪脑壳了呢。” 安秀芹也笑道:“那我看这个猪脑壳你是吃不到了。” 唐哲见他们又要拿自己打趣了,忙起身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沈阳说:“老干,再耍一下嘛。” “不了,家里请了匠人,还是早点睡好一些,对了,你明天做什么没有?” 沈阳摇了摇头:“明天没有什么事做,你那里要帮忙吗?” 唐哲说:“准备去买些粮食回来,上次买的,吃得差不多了,还要再麻烦你一次。” 沈阳笑着说:“你那个相亲对象走了?” 唐哲摇了摇头:“在孝贤叔家住下了。” 沈阳说:“那你还有时间去城里?要不后天去吧,耽误了你的正事可不好。” 沈月说:“人家没有吃的了,还后天去?哲哥,明天我去帮你挑。” 沈阳忙说:“你瞎起什么哄哦,来回六七十里路,你以为是闹着玩的,还你去挑,一百多斤,你挑得动几步?” 唐哲想了想,说:“不要紧的,老干,明天我们稍晚一点,把她打发走了再去也不迟。” “行,只要不耽误你的正事,我随时都可以。” 沈月说:“那我也要去,正好去扯点布来做几件衣裳穿。” 沈阳还想说什么,沈醉亭发话了:“她要去就一起去嘛,天马上也要热起来了,这么多年没有添件衣服,做件新衣服也好。” 沈阳便不再说话,唐哲说道:“行,那我先回去了。” 王堂和申腾飞以及改板子的匠人来得早一些,天一亮就到了,陈秋芸给他们做了早饭,吃过之后,唐自立就和他们去了桃子坪。 一直快到九点,陈秋芸把唐哲喊过来:“快去喊一声林丽和你孝贤婶过来吃早饭。” 唐哲对唐婉说:“小婉,你去喊一下他们,我去叫一下沈阳,今天我要和他去挑粮。” 陈秋芸说:“你是不是个憨憨?小婉,你去喊沈阳,让你哥去喊林丽。” 母亲都发话了,唐婉只有听她的,跑着下去喊了沈阳,唐哲无奈,只得去唐孝贤家。 在陈秋芸的眼里,虽然唐哲不愿意,但是女方愿意交往,就算两方都不愿意,这顿饭还是要请人家吃了才行,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林丽才起床,像她们在单位工作的,不像农村人,天一亮就要起来,所以起得晚一些,唐哲来的时候,她刚梳洗完,正和唐孝贤的两个孩子聊着好在文工团的趣事。 唐孝贤家两个儿子,大的叫唐龙,十岁,小的那个叫唐虎,刚满七岁,因为天冷,一对鼻孔里,吊着两串清鼻涕,不时用力吸一下,鼻涕呼一下就进了鼻孔,一出气,又流了出来,流得长了,还用舌头舔一下。 见到唐哲来,唐虎忙喊周淑芬:“妈,唐哲哥哥来了。” 唐哲和林丽两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周淑芬就从屋里出来了:“唐哲,这么早呀。” 唐哲说:“婶,早饭熟了,来请你们过去吃早饭。” 唐虎抱着周淑芬的腿:“妈,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说完用头在她的腰上蹭了几下。 周淑芬一把推开他:“你这个背时娃娃,给你说多少遍了,不要蹭老子的衣服,你看,又把你的清鼻涕敷在我衣服上了。”这可是她唯一一件能穿得出世的衣服,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这些年来,只有走亲戚的时候才拿出来穿。 唐虎被推开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唐哲忙说:“把两个兄弟都带上一起去吧。” 周淑芬又一把拉起唐虎,对他说:“守嘴狗,没出息。” 第120章 两个姑娘一出戏 说完,又对唐哲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唐哲过去拉起唐龙,说道:“没事的,婶婶,小孩子就是图个热闹,能吃得了多少。” 林丽也拉起唐虎说:“小虎,不要哭了,跟姐姐走。” 唐龙从唐哲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说:“唐哲哥哥,我不去,我才不当守嘴狗。”说完,朝唐虎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唐虎没有躲开,好不容易没有哭了,又哭起来,边哭边骂:“吐口水,生白奶,你死了,我去你坟上打草鞋卖。” 唐龙也不甘心被骂,回骂道:“大鼻痢,小鼻痢,流出来,吃进去。” 两兄弟就这样骂着,唐哲生怕他们打起来,说:“谁说你是守嘴狗了,你妈和你们开玩笑的,哥哥是来请你们去吃饭,走吧。”说完,拉起唐龙在前面带路。 林丽也拉着唐虎的小手,在后面跟着。 周淑芬一边关门,嘴里还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样做怎么要得。” 到家的时候,唐婉已经回来,唐哲问:“沈阳呢?怎么没有来?” 唐婉说:“大阳哥已经吃了,叫你出门的时候喊声他,他就过来。” 周淑芬疑惑地问:“怎么,你又要出门呀?” 唐哲点了点头:“准备去城里办点事情。” 林丽说:“正好,一会儿我也要回去,和你们一路走吧。” 唐哲才突然想起来,林丽是思王公社的,去邛水县城,必经思王公社,后有些后悔,本来是想躲开她的,没想到自己还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陈秋芸说道:“林丽,你就多在这里耍几天嘛。” 林丽说道:“不了,婶婶,单位里还有事情呢,以后机会多得很。” 周淑芬也帮腔道:“就是,以后机会还很多,不怕得。” 出门的时候,陈秋芸硬生生的把一块二毛钱塞到林丽的手中,林丽推了半天,唐哲说:“妈,人家又不要。” 陈秋芸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周淑芬说:“林丽,你婶婶给你的,你就收下嘛,快收下。” 林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了眼唐哲,便收了下来。 下了院坝,唐哲说:“你先走吧,我还要去叫一个人。” 林丽说:“我和你一起去,这深山老林的,你就不怕我被大猫叼着跑了?” “真要被叼着跑了,那才好呢。” 快到沈阳家的时候,林丽把那一块二退给唐哲:“给你,你看你还真生气了。” 唐哲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提前不是说好了吗?你这样,给我妈希望,最后又让她失望。” 林丽笑道:“你是怕到时候别人又笑话你被女人甩了吧。” 唐哲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又强求不来,只是父母毕竟思想没有他开化,很多事情想不通。说:“随你怎么想吧。” 林丽伸着的手一直没有收回:“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可真收了哈。” 唐哲知道这一块二毛钱意味着什么,虽然钱不多,代表着月月红,也是对女方的一个认可,说道:“既然都给你了,你就收着吧。” 林丽笑道:“真收了?” 唐哲说:“又不代表什么,你收你的,只要不给我乱搞名堂就行。” 林丽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叫乱搞名堂嘛,你这样说,我还不收了呢,搞得像我以巴求你似的。”说完,把钱塞到唐哲手中,哼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 唐哲走到沈阳家院坝,叫了一声,沈阳在屋里应了一声,拿着扁担和麻袋就出来,沈月在后面喊道:“哥,你等我一下呀。”然后背着一个帆布书包跑了出来。 沈阳问:“你那相亲对象回去了?” 唐哲指了指不远处站在路上的林丽,说:“那不就是。” 沈阳看了看,笑道:“长得漂亮呀,你小子有福气呢。” 沈月看着林丽,身材高挑,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圆圆的脸,皮肤很白,长得的确很美。 唐哲却说:“老干,说什么呢,她也就没有干农活,白一些,和沈月比起来,可差远了。” 沈月听到唐哲夸她,心里一阵暖暖的。 林丽在路边等着唐哲,见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姑娘,她才理解刚才唐哲说的乱搞名堂是什么意思,心里哼了一声。 细地打量着沈月,虽然皮肤没有她白,但无论是个子,还是身材,都比她好很多,而且沈月身上,透露着一种林丽身上没有的气质,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就在看到沈月,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沈阳走近了,和林丽打了一个招呼,林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沈月也对她笑了笑,故意说道:“哲哥,这个就是我未来的嫂子吧?” 唐哲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林丽也不生气,唐哲说:“走了。” 一路上,林丽和沈月越聊话越多,要不是唐哲清楚,还以为她们是多年的好朋友。 唐哲听着沈月和林丽两个女人的聊天,心里不禁暗暗发笑,明明心里都不服对方,却都聊着对方喜欢听的,说着对方的好,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姑娘同样能唱一出好戏。 到了思王公社,两个人竟然有些难舍难分,林丽拉着沈月的手说:“小月姐,要不要去我家里坐一下?” 先前的聊天,林丽已经知道沈月要比她大几个月。沈月看着唐哲,见他没有说话,便说:“算了,我们还要去城里,耽搁久了,今天回家天又要黑。” 林丽看着唐哲,说:“你呢?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沈阳说:“的确应该去坐坐,认一下门嘛。” 唐哲说道:“不了,我们还有事呢。” 林丽也不强求,分开之后,唐哲他们直接去了东门桥黑市那家店里,那女人已经认识唐哲了,笑呵呵地把他们迎了进门:“小同志,今天要买些什么?” 唐哲想也没想便说:“还是和上次一样,秤三百斤大米。” 没多久就秤好了,沈月说:“哥,我想去街上逛逛。” 沈阳看着唐哲,说:“要不,今天你先走,我陪小月去买些东西?” 唐哲说道:“一起吧,娘娘,东西还是先放你这里,我们去逛一下再回来挑。” 那女人说:“放心,你们去吧,回来的时候,要是门关着的,你们就在外面叫我一下。” 唐哲又问沈月:“你准备去哪里逛?” 沈月想了想,说:“哥,去国营商店还是供销社呢?” 沈阳想了想:“我们又没有票,好多东西都买不到的。” 唐哲又问卖米那女人:“娘娘,你这里还有票卖吗?” 那女人看着沈月,问:“你们要什么票?” 第121章 痛苦的回忆 沈月摇了摇头,她想买些什么,其实也不确定,只是想单纯的跟着唐哲来城里耍,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个借口,接近和唐哲一起相亲的那个姑娘。 唐哲问:“你这里有些什么票?” 那女人说:“我不卖那些的,如果你们要得多,我可以带你们去。” 之前在供销社买的东西,因为没有票,一直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就是没有找对地方兑票,便问:“什么票都能弄到吗?” 那女人笑了笑:“那怎么可能,大件和稀有东西的票还是弄不到的,布票肉票粮标可以帮你们问问看。” 唐哲说:“行,那麻烦你带一下路吧。” 等大家出了门,女人把门关上,带着他们往前走了几十米,又钻进一条巷子,在一个老木房子前停下,女人敲了敲门,喊道:“久顺,涂久顺,在家没?” 屋里应了一声:“哪个?等一下。”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从门洞里探出头来,看到那女人笑道:“刘玉梅,今天有什么好事情呀?” 唐哲这才知道,原来卖米的那女人叫刘玉梅,只听她说:“当然是有好事情了,先进屋再说。”说完,把唐哲他们让进了屋。 等刘玉梅也进了屋,那个叫涂久顺的,探头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把门关上,走到屋中间问:“玉梅,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刘玉梅笑着说:“我带来的,你还怕什么,他们想兑点儿票,具体的,你问这个小同志。”说着指了一下唐哲。 涂久顺看了看唐哲,问:“你们要什么票?” 唐哲问:“有些什么票?” 涂久顺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下有些怀疑起来,刘玉梅忙说:“这小同志是我的老主顾了,有的是钱,你把你的票给他看看。” 然后又小声对他说:“那姑娘跟他一起来的,估计是想讨她的欢心,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涂久顺一脸恍然,说了声:“你们等一下。” 然后从里屋拿出一个铝饭盒,饭盒外面,还用麻绳缠了好几圈,绑得严严实实。他把麻绳解开,打开饭盒的盖子,里面装了大半盒子各类票,看着唐哲说:“都在这里,有地方票和通票。” 唐哲翻看了一下,里面除了粮票和肉票,就是一些布票棉花票什么的,也没有别的。今天他出来,也没有带多少钱,便问了一下价格:“这些票是怎么兑的?” 涂久顺说:“都是按市场价,大米两毛一斤,一斤的粮票,换两毛钱。” 这个价,是比较贵了,沈月看了看,兑了些布票和肉票,唐哲也兑了些布票。 出了涂久顺家,和刘玉梅打了个招呼,便去了供销社,唐哲到处看了又看,并没有看到耗子或是杨军这些人的身影,想来这段时间还在家里养伤。 进了供销社,都把票给兑了,因为是下午,食品站在供销社这边设的点已经撒了,没有买到肉,沈月有些失望地拿着布。 唐哲则是看着货架上的乌江香烟,问了一下需要不需要票。 售货员说:“这种是我们省内生产的,不需要票。”又指着一旁的大前门,飞马说:“这种就要凭票购买。” 唐哲说:“那就给我拿一条吧。” 从供销社出来,唐哲就听到有人在叫他,转头一望,原来是林国民,他忙打了个招呼,林国民笑道:“小唐,最近怎么没有来卖黄鳝了?” 唐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家里有些事情在忙,一直没有得来。” 林国民又说:“要是还抓的话,都可以送来,这段时间的会议比较多,接待要多一些,什么鱼呀,黄鳝呀,山羊这些,我们都要。” 唐哲点了点头:“好的,等我抓到了,一定送来。” 林国民说道:“有的话,要尽快一些,我也好让厨房多备一些菜。” 又闲聊了两句,林国民看到不远处的沈阳兄妹站在那里等着他,便说:“那你先去忙吧,下次来的时候,来办公室坐坐。” 唐哲应了一声,便和沈阳他们回到了大檬子树刘玉梅家,挑了米便回去了。 到家时候,天已经快黑,王堂申腾飞他们已经吃好,坐在堂屋里抽烟吹牛,见到他们回来,申腾飞忙过来给他接了一下担子。 沈月本来是要直接回家的,她身上背着自己和唐哲一起在供销社买的东西,结果被唐哲一起叫了上来吃饭。 陈秋芸则是回厨房去把饭菜端出来,吃饭的时候,唐哲问陈秋芸:“妈,二狗今天没有过来吗?” 申腾飞帮忙答道:“他这两天在拣瓦呢,他家的房子有点漏雨,趁天晴,一个人学着拣瓦。” 木头房子和平房不同,房顶上的瓦片,每隔几年要翻拣一次,要不然会导致漏雨,长期下来,里面的木头就会腐烂。 唐哲哦了一声,申腾飞又说:“说起来,二狗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你,要不是你帮着带他,他们一家太老火了。” 唐援朝吸了一口烟,说道:“依我说,还是以前吴良他们做得太过,申猴子不就是偷种了的苞谷嘛,在坡上烧荒的时候,整个大队哪个不晓得?偏偏要等人家收回家了,才去没收,没收了不说,还把家给抄了,你说这是人干的事么。” 申腾飞叹了口气,说:“他们的确有些做得过火了。” 唐援朝又说:“还是现在,你看你和孝贤叔当了干部,没有批斗过一个人,还鼓励大家把自留地里种洋芋,要是以前都让这么干,你们说,八家堰那么多地方,会送给花园大队吗?” 唐自立说:“送给他们也是不得已呀,那个时候,八家堰是人少地多,没有劳动力,种不出来,上面又不准丢荒,不送给人家,整个大队都要背时,送给人家花园大队,人家还要我们把秧给插好了,人家才要,要不然送都送不脱。” 唐援朝有些气愤地说:“说来说去,还是怪吴良太没良心,任德明太软弱无能,付家坡原本一百多口人,现在还不到三十个。” 申腾飞说:“那个时候,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哪个队不困难呀。” 唐援朝说:“也是他倒台了,我才敢说,那几年是老火,也有饿死的,没有哪个队有我们八家堰饿死得多,你看吴家寨,有几个饿死的?”说起这些痛苦的记忆,在场的人眼睛都湿湿的,除了唐婉和沈月年纪稍小一点,没有经历过那几年,在场的就连唐哲,也是那个年头出生的。 申腾飞咳了一声,说:“不要说这些了,免得被别人听到出去乱说,到时候引火烧身。” 唐哲已经吃完饭,从布里把那条烟取出来,交给唐自立,然后对陈秋芸说:“妈,我先出去一下。” 第122章 谁要结婚 然后又把布交到她的手中,说道:“今天扯了一些布回来。” 唐婉笑着说:“哥,我要妈给我做件新衣服。” 陈秋芸把布交给唐婉,说:“你拿进去放着,等我有空了就给你做。” 唐援朝他们几个人,看着唐哲带着这么多布回家,眼神里充满了羡慕的神色。 唐哲出了门,就去了申二狗家,一家人也刚才吃完饭,申大凤在洗着碗,二狗和申厚植坐在灶前的火坑边烤着火,火坑里放着一个土瓷罐,里面煮着茶叶。 虽然已经二月,八家堰地势较高,还是比较冷。 见到唐哲来,二狗忙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申厚植让大凤拿了个碗来,给唐哲倒了一碗浓浓的茶,说:“喝碗热茶,这是我自己炒的,没有被抄走。” 唐哲看着浓得像可乐颜色的茶汤,忙说:“厚植公,茶我就不喝了,要不然晚上睡不着。” 申厚植劝道:“少喝点,对身体好。” 唐哲无奈,只得接过来,端在嘴边吹了吹,轻轻呷了一小口,实在是太苦了。便把茶放在板凳的一头,对二狗说:“听说你在拣瓦,拣好了吗?” 申二狗点点头说:“就是翻扫一下子,弄完了。” 唐哲说:“那你明天去抓黄鳝。” “好的。” 唐哲又对申大凤说:“大凤,你明天做什么没有?” 申大凤正在刷着锅,说:“明天一早去打猪草,打好猪草就没有什么事了。” 唐哲便对她说:“那这样吧,明天你把猪草打好了,就去千丘榜那边抓黄鳝卖给我。” 申大凤应了一声,唐哲说:“你和二狗抓的,我都按斤称,还是和沈阳他们一个价。” 申二狗忙说:“唐哥,我不是帮你干活吗?” 唐哲笑道:“你帮我干活,只能拿一点死工钱,自己抓了拿卖给我,可以赚得多一些。” 申二狗说:“这样不好得呢。”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有什么的,我又不是黄世仁。” 其实唐哲也很清楚,二狗抓一天黄鳝,少说也能抓个六七十斤,按一毛一斤,他也能挣个六七块钱,帮自己送一趟货,两块钱,虽然两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很高了,但是看着别人赚得多的时候,一次两次还行,时间久了,难免他心里会产生不平衡。 反正钱是永远也赚不完的,如果自己把钱财看得太重,到头来只会让身边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申二狗当然知道唐哲是怎么想的,忙说道:“唐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就算是别人抓黄鳝赚得再多,我也不会眼红的,一顿饱必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楚,我不是那种吃狗肉不晓得粗细的人。” 听完申二狗的话,唐哲有些感动,对他说道:“按我说的做吧,你抓完了,再给我送货,工钱还是一样给你。” 申二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唐哲说:“记得明天早一点,我再去一下沈阳家。” 他刚想起来,回来的路上,还忘记和沈阳说这个事情了,光靠他还有申二狗姐弟俩,一天也抓不了多少,而且听林国民说的,会议开完之后,就用不了多少了,得抓紧机会。 沈阳他们也才从唐哲家回来,前脚刚进门,后脚唐哲就到,沈阳有些疑惑,问道:“老干,怎么了?” 唐哲站在大门口说:“忘记和你说一件事情,今天在城里不是碰到林国民嘛,他让我再给他送一些黄鳝,你看你明天有没有事情,没有别的事情做的话,再去抓一些来,时间有些紧,后天一早就要给他送到。” 沈阳笑着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有钱不赚王八蛋,有这种赚钱的好事情,当然有空了。” 唐哲说完就准备走,沈阳叫道:“忙什么,王师傅他们都回去了,回去又没有什么事情,不如坐下来吹吹牛,摆摆龙门阵。” 沈月正在屋子里和安秀芹以及罗玲看着今天买来的布,听到唐哲的声音,沈月走到堂屋里叫道:“哲哥,进来坐。” 沈阳也说:“先进屋来。” 进了屋,几个人摆了一会闲龙门阵,唐哲才走。 陈秋芸和唐婉母女俩也在研究着那匹布要怎么用:“给你做两件衣服,再给你爹和你哥一人做一件,我比一下,看看够不够。” 唐婉说:“妈,你给我做一件就行,你自己也要做一件,到时候表姐结婚,你也可以穿着新衣服去嘎婆家吃喜酒。” 唐哲进到屋里,陈秋芸问了一句:“回来了,二狗家瓦拣好没有?” 唐哲嗯了一声,问道:“妈,我听你们说要去吃喜酒,谁要结婚?” 陈秋芸说:“今天你二舅来了去,说你陈红表妹呀,还有半个月就要结婚了,男方家里也穷,去年下了封书子,昨天来讨了年庚,还有半个月就要过礼,除了他们外,还有你嘎公和大舅家,另外还有你几个堂嘎公和堂舅们也要条方,你二舅妈要他们出九根条方,男方家里拿不出来,你二舅妈还不高兴呢。” 唐哲说道:“二舅妈怎么这样,陈红嫁过去了,还不是两口子过日子,结个婚把上下三代都掏空了,以后日子怎么过?再说那几个堂舅家嫁女儿的时候,我也没见他们给嘎公拿条方来。” 陈秋芸说道:“我也是这样说你二舅的,别人以前给了,现在自己嫁女人说不给,不还这个情,是说不过去的,别人以前都没有给,她硬要打肿脸充个胖子。” 唐哲说:“二舅怎么说?” “你二舅还能怎么说,男方那边又拿不出来,你嘎公也不同意这样做,不过男方一家后来同意,三根条方后把茶(面条),你那几个堂舅家里,就兴茶。” 唐哲说:“听这样说起来,男方那一家人还不错,穷一点怕什么,只要人勤快,肯干活,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陈秋芸放下布,说道:“我也是这样和你二舅说的,你表妹都结婚了,你也要努个力,对了,你和林丽一起回去,谈得怎么样?要是定下来了,我再去请一下你孝贤婶,去把书单开了。” 第123章 烂坑 唐哲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进屋来多这个嘴,把火又往自己身上引了,对陈秋芸说:“妈,这个事情,我都和你说过了,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的。” 陈秋芸一愣,说道:“胡说,见面红包都是收了的,说明她同意了呀。” 唐哲说:“她已经退我了,只是不想当面拒绝,搞得大家难看而已。” 陈秋芸有些失落,儿子的年纪是一天天的大,她这个当妈的,必须要尽快想办法给他找个老婆,八家堰的单身汉已经够多了,千万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和他们一样打着单身。 唐婉在一旁说:“妈,我觉得林丽姐漂亮是漂亮,就是干不了农活,我哥要是真娶了她,人家一个拿着国家工资的人,在家里头都要比我哥高一半截出来,到时候肯定成个耙耳朵。” 唐哲把话题引开:“小婉,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我们去抓黄鳝去。” 唐婉点了点头:“要不要叫沈月姐和我们一起去?” 唐哲笑道:“什么都叫沈月姐,你都快成她的跟屁虫了。” “哼,我乐意。” 唐哲说:“放心吧,她和她哥都要去,还有二狗大凤他们。” 唐婉把布放下,对陈秋芸说:“妈,我去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唐哲和唐婉去了千丘榜,申二狗已经早早地就来了,由于天气也不算暖和,他光着脚踩在水里,脚上冻得通红。 由于天气太冷,黄鳝并不怎么出来,他只能伸手从气孔里摸下去。 沈阳和沈月跟申二狗隔了几丘田,沈月今天也不像上次一样,只负责提桶,也挽起裤腿下到了田里帮着一起抓。 能够赚钱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像八家堰这种地方,男女都能赚钱的机会,只有纸厂来收马唐草那段时间。 每到十月份,稻子刚收完的时候,县纸厂就会派出车队到各个公社去收购马唐草,这里的人称为马二杆,叶子你锯子一样飞快,稍不注意就会被割伤。 虽然只收五厘钱一斤,一天下来,一个成年人,也能割上两三百斤挑着去公社,弄个一块多钱的收入。那个时候,哪怕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也会拼着命了上山去割,拿去公社,过了称,又是现钱,家庭稍好一点儿的,大人都不会要孩子那几分几毛的,让他们自己拿着去买糖吃。 他们几个每年都会去割马二杆,包括唐婉,不过收购的时间非常短暂,长的时候收个一个星期,短的时候,三四天就停秤了。 唐哲俩兄妹和他们三个打了个招呼,也挽起裤子下了泡冬田。 泡冬田和干田的区别就是常年被水泡着,泥脚会变得很深,唐婉一腿踩下去,一下子就淹到大腿中间,吓了一跳,忙把脚抽回去,重新把裤管挽高,免得被打湿。 白天没有晚上好抓,就算有露头的,只要见到有人影,一下子又缩回去了,不过,并没有影响大家的情绪,全都干得热火朝天的。 抓了一上午,除了申二狗外,其他人都要回去吃午饭,唐哲见申二狗还在田里忙着,便喊他:“二狗,走,和我先去把饭吃了再来。” 申二狗满脸是泥,听到唐哲喊,用手在脸上擦了一下,说道:“唐哥,我带了两个耙红苕,等把这丘田抓完了就吃,你们先回去吃吧。” 唐哲听他说自己带了,便挑着水桶和唐婉回了家,把小的挑出来放在水池里,大的倒在大木盆中。 吃过午饭后,唐哲他们到千丘榜时,申大凤上午打完猪草也到了,另外还有钢蛋铁蛋和唐龙他们这些娃娃,有的拿着水桶,有的拿着背篓,算下来,唐家山这群半大小子差不多都到了。 整个千丘榜,提前过上了春耕才有的热闹景象。 唐龙看到唐哲来,跑到他跟前说:“唐哲哥哥,我们听说他们抓了黄鳝可以卖给你,我们也来抓了卖给你好不好。”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你们快点去抓吧,不过要小心点,不要踩在烂坑里,要是真踩到了,千万不要动,记得马上喊我们。” 唐龙应了一声,便跑开了。 唐哲知道千丘榜有几处这样的地方,原本是一些深坑,后来被开成田的时候,往里面填了许多泥,经过年复一年的浸泡,泥土越来越软,成了像沼泽地里的烂泥一样,人要踩到,越动陷得越深,越动陷得越快,直至最后被埋在里面。 他也听别人说过,以前就有人用牛犁田的时候,那头牛不小心踩了进去,最后被埋在里面。后来逐渐的人们都比较熟悉那几处地方了,只要踩上,要么喊人,要么把自己躺平在水田里慢慢往前爬。 像唐龙钢蛋他们这样的小子,根本就没有好好来过这片地方,不知道烂坑的凶险,唐哲只能多一句嘴,让他们注意一下。 申大凤说:“这些黄鳝最爱钻田坎,到处弄些洞,稍不注意就把田给钻漏了,你要是有办法,多收一段时间,多抓一些,这也是为民除害。” 唐哲笑道:“我也想他们天天收购才好呢,这样大家都有钱赚。” 看着他们都开始干活了,他也挑着水桶,和唐婉一起去了另一丘田里干始抓起来,几个大人只是埋头干活,很少说话,现在多了一群小家伙,一会儿这个说看我抓到了这么大一条,另外一个又举起手说我比你抓的还要大。 闹哄哄的,好不热闹,到最后,连唐援朝和唐老三的老婆都提着水桶来了,也不管唐哲收不收,反正就是一个字,先抓了再说,他要收当然最好,他不收,拿回家去自己吃,虽然没有油弄出来不好吃,多少也是肉呀,比吃野菜强多了。 只是往寨子方向看时,看到唐欢和唐乐拿着桶,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他,又不敢说话,唐哲知道,他以前爱与她们姐妹俩说话,因为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姐妹俩其实是很不错的,直到最后知道了,不光收留她们,还给出医药费 不过在家一直被母亲和哥哥打骂,搞得她们姐妹俩现在见到谁都不愿意说话,只有唐婉,倒成了她们姐妹俩最好的朋友。 唐婉也看到了,忙喊道:“欢欢姐,你们也来抓呀,快过来我们这边这丘,这里的黄鳝好大。” 听到唐婉的叫声,她们姐妹俩才继续往这边走,还有没走到呢,就听到隔着几根田坎的地方,铁蛋一边哭一边喊着:“钢蛋掉烂坑里了,钢蛋掉烂坑里了。” 第124章 救人 听到铁蛋带着哭腔的喊声,唐援朝的老婆何仙花还没有听明白,抬着头问了一声:“谁掉烂坑里了?” 唐老三的老婆一边跑一边喊她:“仙花,你家钢蛋掉烂坑里了。” 何仙花手里正抓着一把泥,听到是钢蛋掉里面了,两手一甩,吼了一声:“狗日勒,我的个天王爷,这可怎么得了。”一急之下,忘记了是站在冬田里,没有跑得起来,反倒把自己摔了一跤,溅起滩的水花,等她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布,倒像一头刚到泥塘里滚了一圈的水牛一样。 唐哲离得较远一些,听到声音,也顾不得再抓什么黄鳝,几步走上田埂,从男坎上跳到另外一丘田里,没有用多少时间,就跑到了钢蛋掉下去的那块田坎上边。 唐龙比他们年纪要大一点点,和他们离得也近,来得更是比唐哲快,但是他毕竟还小,不懂得这烂坑地厉害,来就跳下去,不光没有救到钢蛋,反而让自己也开始下陷。 两个被陷进烂泥里的娃儿,眼里满是惊恐的神色,唐龙还好,听了唐哲的话,一动也不敢动,钢蛋被吓,完全忘记了唐哲的交待,不停地扭动着身体,铁蛋在一旁吓得大哭。 等唐哲到田坎上边的时候,看到淤泥已经淹过钢蛋的胸口,唐龙一直喊他:“钢蛋,不要动,不要再动了。” 唐哲见到这样的情况,也忙喊道:“钢蛋,快不动,你越动,陷得越深。” 可是这个时候的钢蛋,伸着手在空中乱抓,除了抓起一些水花和烂泥外,什么也抓不到,心里更着急,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话。 唐哲知道,这块田,就是传说中牛都被陷进去的那一块,每年种田的时候,人们都会带一块木板来,把木板铺在上面了,再把秧插好,一直以来,并没有人知道这个坑有多深,听有些老人家讲,当时那头牛被陷进去之后,有人还拿着竹杆去插了一下,整根竹杆都插到头了,也没有插到底。 他知道自己如果跳下去,也会被陷进去,忙从另一边绕下去,一边跑着,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嘴里喊着:“沈阳,快把你的水担钩拿来。” 水担钩,就是扁担的两头,加上两个钩子,钩子分两节,中间有一个转关可以转动,挑起水来的时候,哪怕有一些晃动,水桶也能保持平衡,不至于把水倒出来。 沈阳本来已经跑出了几十米,听到唐哲喊声,又转回去。 唐哲冲到田边,抓住袖子,然后把衣服甩过去:“钢蛋,快点抓紧我的衣服。” 也不知道钢蛋听到没有,双手乱舞,好在还是被他抓到了,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唐哲又说:“你不能再乱动了,再乱动,真的要落下去的。” 这下钢蛋算是听清楚了,哭着喊道:“唐哲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唐哲忙安慰道:“放心,你不会死的,听我的话,我现在救你出来。”又对唐龙说:“龙龙,你别动,等沈阳拿水担钩来了救你。” 唐龙说:“唐哲哥哥,我不会动的,你先救他。” 虽然钢蛋个子不高,如果是拿唐哲来作比较,最多也就是陷到大腿根部这么深一点,但是对钢蛋来说,已经淹过胸口,那种淤泥挤压的压迫感,那种恐惧,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唐哲对钢蛋说:“钢蛋,你拉紧我的衣服,我现在拉你出来。” 钢蛋从抓住衣服开始,心中的恐惧稍稍减弱了一些,算是听到唐哲的话了,虽然还在大声哭着。 唐哲又对他说:“你把衣袖挽一圈在你的手上。” 钢蛋遵照唐哲说的做了,挽了一圈,本来衣服就不长,被他挽了一圈,唐哲这边只能把腰努力弯着,手伸得更远,才能够到衣袖。 他试着把一只脚伸到水田里,踩下去一刹,感觉踩在一团棉花上,不停地往下沉,好在靠田外边,当年砌田坎的时候,放了许多树木和石头在里面,淹到大腿处时,感觉踩到了一根圆木上面,他用脚试了试,确定是圆木,才放心地把另外一只脚也放下来。 等站稳了,便开始用力拉。 钢蛋的手被拉得很长,由于被陷得深,唐哲用了几次力,却没有多大用,反而是钢蛋的手腕受不了,哭着喊:“痛,痛死我了。” 这会沈阳和申二狗他们都来了,沈阳手里拿着水担钩,站在田埂上,递给了唐龙,唐龙陷得不深,拉着另一头的铁钩子。 唐哲告诉他:“龙龙,你慢慢躺平下去,把头抬起就行,沈阳哥哥就会把你拉出来。” 唐龙按照唐哲的说法,拉住钩子之后,慢慢躺到田里,唐哲又对他说:“龙龙,把脚伸直,让脚尖向下,就像平时踮起脚一样。” 唐龙应了一声,把两只脚直直地伸着,沈阳这边和申二狗一起用力,唐龙的身子被慢慢被拉了起来,他陷得并不深,没有用多少力,加上本来人又比钢蛋大一点,本身也有一些力气,救起来轻松得多。 没有费多少功夫,唐龙就被拉到了田埂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冷得不停地打着颤,牙齿打得咯咯响。沈月便拉着他去田角,找了几把干草烧起来,给他先取一下暖。 等唐龙被拉了上来,沈阳又把水担钩递给钢蛋,钢蛋放了唐哲的衣服,去抓住水担钩,又试了几次,他没有力气,只要沈阳这边一用力,他那里就抓不住。 何仙花浑身是泥,站在田埂边上焦急地喊着:“你抓紧呀,狗日的,抓紧,你没吃饭呀。” 唐老三家劝道:“仙花,你不要急呀,你这样凶他,他一怕,更抓不紧了。” 何仙花骂道:“狗日勒仙人板板,你抓紧嘛,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沈阳他们试了几次都不行说:“这样不行,得回去找块门板来。” 申二狗忙说:“我跑得快一些,我去找。” 唐哲爬上田埂上,看到跑出去的申二狗,喊道:“二狗,等一下,还有办法。” 第125章 黄克麻 唐哲看到沈月和唐婉在拣拾着田坎边上的枯草和树枝给唐龙取暖,便想到了办法,便对大家说:“快,都去找一些干草和树枝来。” 除了被陷在烂坑里的钢蛋,还有在取暖的唐龙,以及拉住钢蛋的沈阳外,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每年田翻好之后,大队都会组织人手,把青草割来泡在田里,给田地增加肥力,称为秧青,到了后期,草越来越老,或是遇到田边新长起来的一些小树,这种太老需要泡很长时间才能腐烂,容易割到脚,不适合做秧青,就被割了丢在田坎边上。 八家堰这个地方,不像三合公社或是思王公社那些地方,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烧火做饭,基本上是用茅草,这里森林覆盖率很高,每家每户烧的都是手腕粗细的树枝,称为杠杠柴,引火都是用松树或杉树叶,要是哪家烧的是茅草,会被认为很懒,被所有人笑话。 所以割田坎的草,被扔在田边,也没有人要。 大人小孩子差不多十来个人,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抱了几捆树枝茅草来,唐哲便把它们用树藤捆成小捆,然后再找了几根粗一点的树枝连起来,做成了一个草垫子,铺在烂坑上面。 他踩上去,试了一下,一开始往下陷了一些,没有多久,由于浮力的关系,泥水淹到脚踝上面一点,草垫子就不再下沉。 走到钢蛋身边,他弯下腰去拉住钢蛋的手,沈阳把水担钩收了回去。 把手从他的腋下伸过去,抱着他慢慢用力,引导着他把脚伸直,钢蛋见唐哲抱着了他,这下才感觉到一丝丝安全,也放松了不少,听着唐哲的话,弄了几分钟,终于把他拉了上来。 被唐哲抱到田坎上的钢蛋还没有站稳,何仙花就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屁股上啪啪打了两巴掌:“你狗日的,叫你不听话。” 钢蛋本来没有哭了,被何仙花这一打,又哭了起来。 唐老三家忙说:“没事就好,你又打他干什么,钢蛋,来伯娘这里,带你洗一下。” 何仙花说:“还是我来吧,你看像个泥猪一样,把你弄脏了。”说完,把他按在地上,脱了个精光,唐老三家笑着在他的屁股轻轻拍了一巴掌:“看你这个黄克麻(青蛙,用来笑话不穿衣服的人),快点去烤起。”说着拉起他的手就往火堆那里跑去。 何仙花忙把他的衣服拿起来,在水田里随便洗了一下,也去火堆边烤了起,她自己的衣服也湿了,便对铁蛋说:“铁蛋,你把衣服脱一件给你哥穿上。” 铁蛋不愿意,何仙花强行把他拉过来,硬生生把外套脱了,给钢蛋套上,被抢了衣服的铁蛋委屈地哭了起来。 大家在忙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唐老三家的两个娃娃也到了这里,看到光着身子的钢蛋,安安用指头在自己的脸上划着,嘴里唱着:“羞羞羞,不要脸,你家婆婆在燕子岩,爬上去,摔下来,摔坨包,脑壳肿得像猪尿泡。” 钢蛋被安安羞了,气得脸通红,指着他说:“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清萍忙把安安拉住,叫他不要羞了,钢蛋冷得发抖,吵着要回去。 何仙花骂道:“哪个叫你们两个鬼头刀把来的,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我还要抓黄鳝,唐哲,你收多少钱一斤呢?” 唐哲本来都没有叫他们,想着和申二狗还有沈阳三家人来抓一天应该够了。 不过今天运气不怎么好,白天黄鳝连洞都不出来,抓得比较少。虽然没有叫他们,多几十斤,他也不可能不收。便说:“我收一毛钱一斤。” 何仙花哦了一声,又往钢蛋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快和你弟回去把衣服换了,我还要抓一下。” 唐老三家忙说:“你还是把他们带回去换了再来吧,你看你也搞得全身湿透了,要是得了伤寒,那不多的都去了?” 何仙花想了想,觉得说得也有道理,便说:“走,真是个背时娃娃。”又对唐龙说:“龙龙,你也和我回去把衣服换了。” 唐龙烤了二十来分钟了,没有人给他洗衣服,衣服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泥浆,烤了这么久,并没有烤干。 见何先花叫他,他想回去,又怕回去被周淑芬骂。 唐哲说:“龙龙,你也先回去换了再来,你们下次记住了,一个人不要到这边来,要是掉下去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就只能等死。” 他的话,当然也不会是吓唬几个小娃儿,今天要不是人多,估计连去救钢蛋的唐龙,也要一起被这个烂坑吞没。 唐龙应了一声,跟着何仙花他们母子三人先回去了。 大家围在火边烤了一会儿,唐老三家说:“火是乌龟,越烤越萎,再烤下去,今天就什么都抓不到了。”又对唐哲说:“唐哲,你要收几天黄鳝?要不叫你三哥明天也来抓一天?” 唐援朝和唐老三最近是一直在帮着唐哲家,而且唐自立还劝他们跟着王堂学木工,王堂一开始还本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老道理,不愿意教,唐自立却上了心,每天好话说尽,这几天王堂开始教他们一些简单的。 唐老三家叫王彩霞,在家里就你是头母老虎一样,经常把唐老三打得鼻青脸肿,搞得唐老三在大队里很没有面子。 听到王彩霞这样说,唐哲心里很是反感,便说:“三嫂,我只收今天一天。” 王彩霞并没有看到唐哲脸上的不悦,还在一旁说:“那你下次收,记得早点和我们说一下,一家人,总比外人要强得多。” 唐哲最烦的就是拿这种亲情来压自己,虽然在唐家山,除了自己的伯父伯母和堂哥对自己家不好,其他人也只是爱莫能助。 “再说吧,哪有这么好的生意呢。”说完,他便回到刚才抓黄鳝的那丘田里和唐婉继续抓着,其他人也各自散了开始干活。 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情,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特别小心,踩一脚下去,如果陷得沉了,宁愿不去那个地方,也不愿意再冒险。 第126章 不患寡,而患不公 何仙花回去换衣服,很快又赶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再让钢蛋和铁蛋跟着,反而是周淑芬和唐龙跟着她一起。 一直抓到天黑,看不清路了,大家才收拾着回去。 到了家,唐哲便把何仙花她们几个人的秤了,数量都不算多,何先花一家只有二十六斤,王彩霞一家抓了三十一斤,周淑芬一家抓了二十八斤。 唐哲一一付了钱,何仙花数着钱,嘴里还骂着:“遇到那两个报应娃娃,就该我折财。” 周淑芬说:“总比你在屋头耍一天强,这一个下午,你就得了两块六,要是天天有这种好事情,那不比国家干部还强?” 王彩霞也说:“就是,所以说还是要家里头有个能干的人才行,你看自从唐哲有了本事,哪家不沾他一点光?” 她说的倒是实话,唐家山来帮他家的,除了一开始用大帮那几天是按照老规矩,拿工天来抵,以后谁家要有活,还回去就是,像唐老三和唐援朝这种长期帮忙的,一天八毛钱的工钱照样给。 而他给唐孝贤还是按一块钱一天,只不过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两个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三个女拿了钱,站在那里也不走,主要也是看看唐哲是不是像他说的一样,按一毛钱一斤,不看王彩霞嘴上说的是一家人要沾光些,对于唐哲一直照顾申二狗这种外人,她心里是很不平衡的。 不患寡,而患不公。 这就是大部人的真实想法。 就像大队评救济一样,谁家锅里有几粒米,都是一个大队的,难道还不清楚吗?但是真正开会评议的时候,都只想着自己也能分一点。 一百斤的救济粮,分成大队十户困难户,那是绝对不行的。 按人头平分,哪怕每人只能分一两,也不会产生矛盾。 唐哲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 沈阳两兄妹和申二狗家姐弟俩,在何仙花他们秤黄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桶里的黄鳝拿到水池边上,把那些小条的挑出来扔到水池里去。 王彩霞看不明白,还以为他们已经说好了,就是包干多少钱呢。 等他们称完,两家的黄鳝也挑得差不多了,唐哲又把刚才称了的黄鳝拿到水池边,把小条的挑出来。 回来再称沈阳他们家的,两兄妹今天一大早就到地里,抓了一天,有九十五斤,申二狗他们姐弟俩要少一点,只有七十一斤,主要是申大凤一大早就没有得去。 唐哲把钱给了他们,对申二狗说:“二狗,今天晚上就和我睡吧,我们早点走。” 申二狗把钱交给申大凤:“姐,那你先回去吧,我就不回去了。” 申大凤点点头,把水桶留在唐哲家,便先走了。 王彩霞看到唐哲称沈申两家的黄鳝都是把小的挑出来了再称,而且价格也是一样的,便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笑呵呵地拉着何仙花他们一起走了。 他们刚走,唐欢俩姐妹才一个提着一个水桶从院坝坎下上来,站在院坝里,也不说话。 唐哲忙叫他们把黄鳝提过来。 唐欢说:“哥,我们这个不称了,你把黄鳝腾出来,桶给我们就行。” 唐乐也说:“哥,今天我们就是去帮你抓的。” 唐哲忙说道:“那哪行呢,都是一个价,这是你们劳动了,该得到的回报。” 唐欢说:“我们在你家白吃了这么久,又不能帮你干活……”她的声音很小,唐哲还是听到了。 在他拿秤的时候,唐欢紧紧地按住水桶,不让他秤,唐哲也不勉强,把桶提到大森盆边上,两桶都用手提了一下,一桶差不多有二十多斤,然后才倒里面。 对她们姐妹俩说:“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唐婉在一旁说:“哥,欢欢他们才回来,哪里得饭吃嘛,我估计伯妈根本就没有给她们留饭。”说完,便拉着唐欢她们进屋去。 陈秋芸在屋里喊:“大阳,小月,快点来吃饭了。” 沈阳说:“我们家早就熟了,你们吃吧,对了,唐哲,这么多黄鳝,你和二狗两个人行吗?” 沈月看着几大盆黄鳝,对沈阳说:“哥,你没看到这么多吗?好几百斤呢,他们俩个怎么得行。” 唐哲算了一下,今天加上自己和唐婉抓的,以及唐欢她们那五六十斤,应该有四百来斤了,光靠他和申二狗,肯定不行,便对沈阳说:“那又要麻烦你明天再帮我一下。” 沈阳笑着说:“一句话的事情,什么时候,你说一下,我到时候上来。” 唐哲说:“鸡叫第三遍我们就走吧,得赶早,你要是起不来,我去叫你。” 沈阳应了一声,便和沈月回去了,唐哲回到堂屋,王堂他们都已经走了,陈秋芸还给他们留了一桌子饭,唐欢和唐乐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方,见唐哲坐下了,才端起碗来吃。 唐婉不停地给她们姐妹俩夹菜,唐欢一边吃,一边掉着眼泪。 如果父亲不是因为犯事进去了,她们家的日子,可以说是整个八家堰数一数二的好,现在呢?从她手上的伤痕就可以看出来,回去这几天,没少挨荆子条打。 唐自立看着侄女哭,他那个慈爱心又泛滥了起来,问道:“欢欢,你哥和你妈又在打你们吗?” 唐欢不说话,唐乐说:“我妈硬要逼我姐嫁给那个气包二,我姐不同意,这几天回去了,总是找借口打她。” 唐自立就要去找吴莲芯:“我去问问她,她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陈秋芸拉住他,把他按在板凳上,说:“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不自在?” 唐欢哽咽着说:“二叔,没有用的,你去了,反而又是吵架。” 唐自立坐在板凳上,叹着气,唐欢说:“反正我就是一条贱命,是个赔钱货,二叔,我会认命的。” 这句话,像一把沉重的大锤,敲在唐哲他们一家每一个人的心上。 吃完饭后,唐哲拿了十块钱给唐欢她们姐妹俩 ,两个人都不要,见唐哲有些生气了,唐欢才把钱收了起来。 等她们出门没有多久,就听到吴莲芯在院坝大声骂道:“两个家懒外头勤的东西,家里有鬼打你呀,天天往外跑?” 又听到唐忠的骂声:“就是两个吃家粮屙野屎的赔钱货。” 第127章 爱的表白 然后,就听到用荆条打人的声音。 也许是被打麻木了,唐欢和唐乐根本就没有哭,再然后,便是关门的声音传来。 唐婉说:“哥,欢欢姐好可怜。” 唐哲拍了拍她的头:“先顾好自己吧,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翅膀毛都没有长齐,是帮不了别人的。” 陈秋芸说:“就是,遇到你伯妈那样的人,一个家怎么能搞好嘛,对了,阿哲,你明天去城里,还是买一些红苕回来吧,天天吃净白饭,我这肠子都要吃化了。” 母亲说的肠子吃化是句玩笑话,她勤俭了一辈子,天天这样吃着白米饭,有些心疼倒是真的,便点了点头:“行,明天我称一点回来。” 陈秋芸又说:“选一些好的,留点来做种,今年我看家家自留地里都种了洋芋,大队也没有来挖掉,是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也把自留地里种一点红苕,省得花钱买。” 唐哲应了声,便和申二狗把那些黄鳝分成三担,装在水桶里,实在装不下的,又找了两条棕口袋来,放在木盆边上,等明天出门的时候,再把它装进去。 这种棕口袋是用棕皮缝的,每家每户都有。 唐婉则是把唐哲的脏衣服泡在盆里,找了几片皂荚放在石头上捣碎了,装在洗脸盆里用水揉搓,等搓出泡来了,再把它倒在泡衣服的木盆中。 八家堰的几棵皂角树,是整个大队天然的肥皂来源。 把黄鳝分好之后,唐哲便和申二狗先去睡了。 第二天鸡叫二遍的时候,模糊中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他便起了床,原来是陈秋芸已经起床在给他们做早饭,他洗了一把脸,在灶前帮忙烧着火。 一会儿,申二狗也起来了,打水洗了脸,就去把木盆里的共鳝抓到棕口袋里。 饭还没有熟,沈阳和沈月也上来了,进门就对唐哲说:“哲哥,你这么多黄鳝,我怕你们拿不下,来帮你挑一下。” 山里没有柔弱的女子,哪个成年的女人出来,都能挑上一百来斤。 唐哲没有拒绝,两个棕口袋里加起来也有六七十斤,挂在水桶上,增加一个人的负担,正好沈月帮这个忙,便让她挑那一担。 去城里的路上,一路无话,在国营饭店门口,唐哲先是去找了林国民,林国民今天也来得很早,刚到办公室,见唐哲来,打了招呼,问:“今天有多少?” 唐哲说道:“按你的吩咐,今天有四百来斤。” 林国民笑道:“可以呀,一天弄了这么多,又够我们用几天了,走,先去秤一下。” 过了秤,去财务领了钱,又和林国民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出来在供销社门口,唐哲让他们等一下,他进去买点东西。 到了柜台,看到里面的雪花膏,唐哲问了一下价格,两块钱一盒,并不需要凭票购买,便买了两盒。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大檬子树买了三百斤红苕,把水桶装满之后,再用麻袋装上,放在水桶上面。 这么大个主顾,一直照顾她的生意,王玉梅是笑得合不拢嘴,几条旧麻袋,也不收他的钱。 回到家里,申腾飞他们刚从桃子坪回来,还没有开始吃午饭,陈秋芸正屋里屋外忙着。 唐哲他们把红苕挑进堂屋,找了个角落倒在地上,由于天太冷,几百斤红苕一时也吃不完,便找来些稻草盖住,免得遇到倒春寒把它冻坏。 见饭还没有熟,唐哲便让沈阳和申二狗他们坐一下,自己则是去小池塘里抓了些黄鳝去喂六六。 沈月见他去喂六六,也跟在后面,她很喜欢养小动物,农村的狗都不会有名字,只有她家的狗,她给它取了个黑子的名字。 到了柴房,唐哲见沈月跟在后面,便停下,把一盒雪花膏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递到她面前说:“这个送给你。” 沈月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唐哲说:“雪花膏。” 沈月脸一下子就红了,忙推辞道:“不行,我不能收你这个。” 唐哲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看你的手,都开口了。” 沈月摇着头:“不能收就是不能收,林丽都来看过门户了,我收了算什么?” 如果唐哲是给她一些吃的,她肯定毫不犹豫地收下,可是,化妆品对一个女生来说,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唐哲拉过她的手,把雪花膏塞到她手里:“给你就拿着吧,你又提林丽做什么,我又不喜欢她。” 沈月白了他一眼:“你是真笨还是假笨?”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唐哲紧紧握住,脸更红了。 唐哲小声地说:“沈月,我喜欢你。” 这一声喜欢,像一声惊雷,炸得沈月的心一下盲了,好像没有听到他说什么样一,愣在那里半晌,才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唐哲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你是认真的吗?”浓月严肃地问。 唐哲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沈月有些局促起来,收回自己的手,把雪花膏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轻声说道:“可是,我、我们家这个成分,你不怕吗?” 唐哲摇了摇头:“不怕。” 沈醉亭又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他的原因是历史造成的,唐哲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被平反的时间,在记忆中,是他去当兵的时间才平反的。 正是因为沈醉亭的成份原因,像沈月这么大的姑娘,长得又漂亮,落落大方,就是没有人敢上门提亲。 沈月又说:“你都和我哥是干亲家了。” 唐哲笑道:“那不更好,我们俩家可以亲上加亲,我和你哥是干亲家,我爹妈和你爹妈就做一对真正的亲家。” 沈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今天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唐哲,一点也不正经。” 唐哲只好沿用后来那些小年轻经常说的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沈月哼了一声:“我才不喜欢坏男人呢,我就喜欢像你这种踏踏实实做人做事的。” 唐哲又一把抓住她的手,轻声问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第128章 麻布口袋 沈月把手抽回来,说道:“不告诉你。”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唐哲看着沈月的模样,笑着把黄鳝倒给六六之后,也回了堂屋,沈月正在和唐婉聊着天,见到他进来,脸又有些微微泛红。 坐下之后,唐哲把今天的工钱给了申二狗,又给了四元给沈阳,沈阳连连摆手,说:“力气出在身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哪能收你工钱呢。” 唐哲塞到他的手里说:“各论各的,你要不收,我下次还不敢请你了。” 沈月却说:“哥,我又没有帮上什么忙,你退给哲哥两块。” 唐哲忙说:“要不是你挑一担,我们三个还真拿它无法,快收下。” 沈阳见唐哲说得真切,只能收下。 下午的时候,唐哲便在桃子坪帮忙打杂,王堂和申腾飞这几天已经做好了两个排立的料子。 王堂经常在外面跑,见过的世面比唐援朝他们这些人多得多,一边干着活,一边讲一些农村特有的荤段子,许多事情,都冠以他亲眼所见,好让大家更加信服。 先是说了一个武松和武则天的故事,讲完大家都笑起来,在场的除了唐哲,其他人也没有去在乎两个不是同一个朝代的人物。 唐援朝听完了,又讲了一个他认为很了不起的事情:“我认识一个人,蹾着拉屎的时候,雀雀都要沾到茅斯板板上。” 谁知道王堂听了,不以为然地说:“你说那个算什么,就七里坝那个花三壳子,你们赶场的时候,都应该认识的,有一回和人打赌,结果他的雀雀可以挂十斤苞谷子上梁家坡。”说完了,又补充一句:“这可是我亲眼见到的,当时我在七里坝也是给人家修房子。” 大家听了,不由发出一阵惊叹,然后又是一阵不相信的嘲笑。 王堂的话被人怀疑,说道:“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刘草包,当时都是一起的。” 见他说得有板有眼的,加上他又是大师傅,时间地点人物都说得清清楚楚,就算不信,也要给他几分面子,都哄笑起来。 唐哲觉得这些龙门阵太无聊了,只顾着埋头干着自己手中的活。 唐援朝说:“唐哲,前两天来那个妹子,是你未来的老婆吧,长得可真带劲。” 唐老三也说:“就是呀,我听说还是在文工团工作,还是文工团会选人,细皮嫩肉的。” 王堂说:“大家加把劲呢,吃了抛梁粑,就去帮小东家打黑耳朵。”他年纪要大一些,加上经常是在外面帮人干活,还是习惯老以前的称呼,不是主人家,就是东家的。 打黑耳朵,一开始是对结婚抬轿的轿夫的一种称呼,后来逐渐的变成了谁家结婚,帮忙的人都被称去打黑耳朵。 唐哲摇了摇头:“人家可是有正经工作的,端着国家的铁饭碗,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高山坡坡的泥腿子。” 王堂说:“你这样说,那就是那姑娘没眼光,我来这里没有多久,都能看出来,你不是一般的人。” 申腾飞笑着说:“依我看,她不愿意,你就把沈月娶了呗,我看你们经常在一起,沈月又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 唐援朝连忙说:“沈月长得是好看,不比那天来看门户那个姑娘差,就是她们家的成分不好,沈老师以前可是被关过牛圈,带过尖尖帽的。” 唐老三却说道:“带过尖尖帽的又不一定是坏人,沈老师在队里,除了教娃娃些读书,可没少救人呐,还有那个申猴子,几十年前也是上过战场打过鬼子的,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他在大队里,又不偷也不抢的,还经常挨批斗……” 申腾飞忙打断他:“唐老三,你不要乱说话,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当没有听见,你再乱说,下次说不定就要拉你上去戴尖尖帽。” 唐老三自知说错了话,吓得不敢再开口。 唐援朝给他解围,对申腾飞说:“腾飞,都是一个大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唐老三是什么样的人,他就是缺了颗门牙,说话不关风。” 申腾飞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嘛,我和你们一起,要是被别人听到,下次开会的时候当场顶你,你怎么办?那不是让我也下不来台么?” 唐老三点着头说:“是、是、是,你说得对,我就是说话不关风。”然后忙转移话题:“你看,本来说唐哲和沈月的事情,搞得我快成批斗对象了。” 唐哲笑着说:“我看你就应该被批一回才行,我又没有惹你,你拿我当个坛坛(开涮)。” 唐老三说:“我可没有弹你哈,我是觉得你和小月还真是一对,除了成分不好,哪里都好。” 唐援朝说:“除了成分问题,其他一切,沈家都没得说,就说沈月,可比姚家湾那个姚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看李翠珍,成天打寨,不是说这家不好,就是说那家不行,完全一个钎蛋鬼,空话包,姚家湾有几个喜欢她的?” 唐老三说:“麻布口袋,一袋(代)传一代,这个姑娘像老娘,是有根痕的嘛。” 申腾飞听到姚瑶,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坐得邻近,听说姚瑶现在和大忠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唐援朝看了看唐哲,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便轻声回了一句:“这个没得假的,大忠想要娶姚瑶,勇军又想娶欢欢,这事情闹得,三天两头吵架,我们都不晓得怎么说大忠他们俩娘母。” 申腾飞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唐哲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之前从申二狗家回来的时候,在竹林边跑远的那个女人,他对姚瑶太熟悉了,从心里感觉百分之八十就是她。 唐援朝问:“腾飞,你怎么突然问大忠和姚瑶的事情?” 申腾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作为干部,我也要了解一下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行。” 唐老三说:“总之,欢欢是最造孽的一个姑娘,嫁给一个气包二,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第129章 蜜蜂 唐援朝唱起了一首山歌:“人要背时嘛没得改,算路不往算路来,喂头母牛它不下崽,喂头牯牛嘛要摔崖。” 唱完说道:“说一千道一万一,这些都是自强叔当自找的,要是他不跟着吴良一起做那么多丧天良的事情,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唐老三说:“我倒觉得,自强叔处在那个地步,要是不同他舅子同流合污,他能有好日子过?要怪还是怪自强婶。” 唐援朝感慨道:“这就叫开坏一门亲,遗祸儿孙九代人。”说到这里,看到不远处的唐自立一脸的铁青,忙干着手里的活,住了口。 唐自立一想到唐自强家的事情,就觉得自己这个当叔的没有做好,又无能为力,就算他哥再有错,当着自己的面被别人议论,心里也很难过。重重地把一截木头丢在地上,背着手就回家去了。 唐哲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们做你们的事情,不用管他,他就是一个爱瞎操心的人。” 不过经过唐自立的事情,大家也不再说唐哲和唐忠两家的事,又把话题引到了一些荤段子上面,好像除了那些玩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提起他们的兴趣。 干了一会儿活,突然听到一阵嗡嗡声从桃子坪下方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唐哲丢了手中的活,忙着朝声音跑去。 唐援朝问:“唐哲怎么跑了 ?” 唐老三笑道:“年轻人,听了你们摆的这些龙门阵,哪里受得了嘛,估计是去抹苞谷去了。” 说完大家都哄笑起来。 笑完之后,申腾飞说:“下面好像有一窝蜂子。” 他们仔细听了一下,嗡嗡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还不少。 王堂巴嗒了一口旱烟,说:“今年蜂子分家这么早,看来要暖和起来了。” 申腾飞说:“唐哲就喜欢搞这些东西,不是个干农活的料。” 王堂笑道:“死干活有什么前途,你看他一天搞这些名堂,比起你们来,富了不少。” 申腾飞倒觉得师傅说得有道理,自从唐哲开始卖炭起,家里的日子就好了起来,可是令人不是不想干,是找不到他那种门路。 就拿申红兵和姚勇军来说,去一次就被抓了起来,八家堰人的眼睛都睁着看的,唐哲开了个头,别人肯定也会冒这个险,可是没有人愿意去尝试。 姚勇军他们去尝试了,结果被抓了个正着,被罚了款还不说,还被关了半个月才放出来。 这直接让大家的心都死了,只觉得是唐哲这个人运气不错,每一次都不会被抓住。 说到唐哲这边来,他听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差不多一百来米,就看到天空中黑压压一大群蜜蜂正在飞舞着。 他抓起一把泥沙,往蜂群中间洒去,嘴里念着:“蜂王驻,蜂王驻……” 那群蜜蜂被泥沙一洒,开始产生一些混乱,原本比较小的一团,变得更大。 唐哲又洒了十几把泥沙,蜂群里的蜜蜂还以为是同伴在往下驻,越来越多的蜜蜂开始往下飞,连同蜂王,也飞得更低,最终找了一棵卷子树,驻在树枝上。 唐哲走到卷子树下,仰头看了一下,足足有两三米高,没有梯子,还真招不到,便跑回桃子坪屋基,叫了一声申二狗和他一起来。 申二狗一直闷着不出声,有些荤段子,他也听得不是很懂,加上从来就跟队上的人走得远,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说,哪怕是唐老三他们说到他公的时候,他也只是默默地干着活。 听到唐哲叫他,问:“唐哥,什么事?” 唐哲指了指那一架王堂做的简单梯子,说:“你把梯子拿过来一下。”说完自己去找了一个撮箕拿在手里,让申二狗跟着他。 申二狗扛着梯子问:“你是不是把蜂子招到了?” 唐哲嗯了一声,说:“在下面的卷子树上。” 到了树下,搭好了梯子,唐哲拿着撮箕准备上去,才想起一件事来,说:“坏了,没有盐水,蜂子肯定不会驻到撮箕上来的。” 申二狗说:“要不,我跑回去拿一点来?” 唐哲看着树枝上那一团蜜蜂,刚驻下,并不是它们理想的地方,又开始骚动起来,随时有飞走的可能,便说:“算了,你有尿没有?” 申二狗点了点头:“有一点尿意。” 唐哲把撮箕放地上:“把尿屙这里面,记得洒均匀一点。” 申二狗哦了一声,掏出小鸟来对准撮箕,见唐哲看着他,尴尬地笑着说:“唐哥,你能不能不要看我,你看着我,我屙不出来。” 唐哲把头转向一边:“一个小伙子,怎么你个婆娘一样。” 过了一会儿,申二狗喊道:“唐哥,好了。” 唐哲过来,拿起撮箕甩了一下,把多余的液体甩掉。 申二狗连忙往边上躲开,问道:“这样子行不行哦?” 唐哲说:“蜜蜂喜欢吃糖水和盐水,尿是咸的,里面有盐,把撮箕放在它们的上方,用草一赶,闻着味道,它们就会到撮箕里去。” 申二狗笑道:“唐哥,你真像沈老师一样有学问,尿是咸的你都知道。”他本来想再说一句玩笑话,想想不合适便没有说。 唐哲说:“你去折几根马二杆尖尖来。” 申二狗应了一声,跑到一边就开始折马二杆尖尖,这种草漫山遍野都是,生命力极强,和芦苇花一样,它的花也是呈扫帚形,折了十来根,用草随便一捆,就成了一把小扫把。 趁这个机会,唐哲把撮箕甩了又甩,让尿水尽量甩掉,只留下盐的味道。 申二狗过来后,唐哲说:“你扶好梯子,我上去招。” 二狗扶弟梯子,唐哲爬上去之后,把撮箕放在蜂群的顶上,然后嘴里念着:“蜂王上盖,蜂王上盖……” 招蜂有专业的工具,用两节竹子编制成一个喇叭样的东西,然后再外面敷上牛粪,把它的表面密封起来,牛粪干了之后不易开裂,是最好的密封材料。 那种东西,只有家里养得有蜂的人,才编得有,唐哲家里从来没有养过蜂,没有这些工具,口中念的,也只是之前听到队里养蜂人在这样念。 第130章 招蜂 撮箕里尿上残留的咸味,加上他慢慢驱赶,蜜蜂慢慢开始往上爬,经过十多分钟,蜂王跟大部分的蜜蜂都进了撮箕里面,只有少部分还在空中飞舞。 唐哲从树上下来,申二狗说:“还不小呢,看样子有一升。”这里分粮的时候,几乎不用称,大多数是用升子来量。 “二狗,你把楼梯拿到上面去,然后跟我回家去。” 申二狗应了一声,唐哲则是拎着撮箕,小心翼翼地往家里走,由于蜂王在他的撮箕里,在空中乱飞的那些散蜂,也逐渐跟了上来,一直在他的头顶飞来飞去。 申腾飞干着活,看到唐哲拎着一群蜜蜂从小路上去,叹道:“都在这里干着活,人家一会儿就去把蜂子招好了,是不是该他过好日子。” 王堂笑道:“蜂子这玩意,会选主人的,该是你的,你不招他也会来,不该是你的,你招来了也会跑,你看他房子还没有建好呢,蜂子都来了,说明这个地基选得好呀。” 一路回家,见到唐哲手里拎着蜜蜂,连忙往屋里躲,生怕被蛰了。 唐哲把撮箕挂在屋檐下的竹杆上,对申二狗说:“二狗,你重新拿个撮箕去大队的牛圈里弄点新鲜牛屎回来。” 申二狗应了一声,找了个撮箕就去了。 最高兴的是唐婉,一看到蜜蜂,就对唐哲说:“哥,今年秋天就有蜂糖吃了。” 陈秋芸打趣地说:“蜂糖是蜂子拉的屎,你现在也可以抓一只来,把它放在嘴里一挤就会有糖吃。” 唐婉对陈秋芸说:“妈,你还以为我还是小娃娃呀,这种话只能骗安安和铁蛋他们。” 陈秋芸笑着说:“那也不知道是哪个当年硬要吃蜂子。” 唐婉脸一红,那还是四五岁的时候,吃了一次蜂蜜,后来大人们就这样和她说,有一次在路边,她看到一只蜜蜂正在采蜜,便抓起来放到嘴里,然后,就成了一个香肠嘴。 这种当,上过一次之后,就会铭记一辈子,现在母亲这样打趣她,她也无法反驳。 唐哲在楼上把一个多年没有用的饭甑翻了下来,用水洗干净之后,再用柏树枝薰一下,等水气干了,打了一碗盐水,含在嘴里往甑子里喷洒均匀,然后把撮箕里的蜜蜂倒在子里,盖上盖子,甑子的底部本就有缝隙,蜜蜂可以从里面飞出来。 申二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奔跑归来,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装满了大半撮箕牛粪的撮箕。 唐哲动作熟练地接过申二狗递过来的撮箕,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牛粪均匀地涂抹在那个用甑子改造而成的蜂桶的各个缝隙之处。 经过一番细致处理后,整个蜂桶看起来严丝合缝,只留下了如同筷子头粗细一般的两三个小洞,以便于蜜蜂能够自由出入。 做完这些后,到小池塘边,蹲下身子认真清洗双手,洗净手上残留的牛粪后,他没有丝毫停歇,转身走向院坝下边的竹林,挑选了一棵粗壮笔直的竹子,放在燃烧正旺的火堆上烘烤片刻,很快就制作出了两根坚固耐用的竹藤。 随后,唐哲用这两根竹藤将刚刚处理好的蜂桶稳稳当当地悬挂在了自家屋檐下方。 蜂桶刚一挂好,工蜂便从桶里面出来,第一次到新家,肯定要熟悉周围的环境,还有许多零散的蜜蜂寻着蜂王的气味而来,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源源不断地聚集在蜂桶周围,尤其是桶外预留供蜜蜂进出的地方,更是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大团。 等到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时,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此时,屋内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原来是陈秋芸早已准备好了晚饭,她微笑着走出屋子,呼唤女儿唐婉前往桃子坪喊申腾飞他们回来吃饭。 晚饭的时候,唐哲问:“王师傅,能再多给我找几个师傅来帮忙吗?我想早点把房子站起来。” 王堂说:“行,我还有几个徒弟,明天我就去把他们给叫过来,你之前没有说,我又不好主动开口。” 申腾飞说:“师傅,能多找几个最好,端阳节前又要整田栽秧,那个时候,谁都不得空来帮他。” 唐哲点头道:“就是这样想的,先把主体框架立好了,等栽完秧,再来帮我装修就行。” 吃完饭后,王堂说:“要借一下你们家的手电筒,我今天晚上回去把人叫好,明天一早再回来。” 唐哲把手电筒交给他,说:“辛苦你了。” 王堂回去之后,一下子叫了六个徒弟来,加上申腾飞,总共八个师傅,另外还有唐援朝和唐老三打杂,改板子,一个星期左右,所有的材料都弄好,六个排立放在柱脚石边上。 中午饭后,王堂说:“现在就差房梁没有做好,你们要选一个好日子,请好人把新房立起来。” 唐自立说:“日子我早就请国章叔给我看过了,初六不错,今天已经初一了,还有五天。” 王堂说:“那你们提前把劳力请好,我们明天就能把房梁做出来,到初四的时候,我们再过来。” 陈秋芸对唐哲说:“人家建房子,家里再难,也要弄几斤抛梁粑洒一下,图个吉利,木匠没有抛梁粑祭鲁班,他房梁都不上,你看找个时间去买一点糯米来,我们提前一天把这些做好。” 唐哲回道:“妈,这些事情,我知道的。” 陈秋芸又说:“你有你嘎公嘎婆和两个舅舅,你要抽时间去请一下。” “我知道了,明天就去请他们。”回了母亲的话,然后又问王堂:“王师傅,抛梁需要的东西,麻烦你给我列一个清单吧。” 王堂说:“行,我没有读过几学书,识不得几个字,这样吧,我说,你写。” 唐哲让唐婉把笔和纸拿过来,放在桌子上,王堂把需要的东西说了一遍:“刀头一个,公鸡一只,粑粑三盘,五谷共一升,香烛纸钱这些要一点,红布一丈二……” 第131章 吃枪药了? 唐哲按照王堂的口述,把需要的东西一一记在纸上之后,便收了起来,利用下午的时间,跑了一趟槽沟大队。 相比起今年的八家堰大队来说,槽沟大队管得还是比较严格,自留地里只能种菜,不能种粮食之类的,一旦发现,不光会被扯掉,还要挨批斗。 最近也没有时间去打猎,只有一些小鱼干,他给嘎公带了来,和陈世清说明了来意,三月初六立新房子,请他们全家三月初五就提前一天到。 陈世清笑呵呵地说:“哲娃娃,真是越来越能干了,都把房子修起来了,放心,到那天不用你们来接,我和你嘎婆提前来耍几天。” 大舅二舅都不在家,唐哲便托陈世清给他们说了一声,便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和申二狗一起跑了一趟县城,先是去黑市把五谷糯米之些买好了,又换了一张布票,去扯了一丈二的红布,顺便买了一从张红纸以及粑粑红。 粑粑红是几种颜料,不光是红,五颜六色的都有。 把江西都买齐全了,便早早地赶回了家里。 日子越来越近,还有四天的时间,到时候寨中老少和亲戚朋友都要来,哪怕是粗茶淡饭,也要管饱,便又背着背篓,拉着申二狗往麻黄岭去。 相比于斗篷山,麻黄岭这边离家更近一点。 拿着软钢丝绳去下了二十来个套索,做了记号,正准备回的时候,申二狗指着不远处小声说:“唐哥,你看,那边有群野猪。” 唐哲顺着申二狗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处泉眼不远的地方,六七头野猪正拱着泥土,挑着里面的树根吃。 这群野猪大的有四五百斤,小的七八十斤。 申二狗说:“要是有枪就好了,一枪一头,这里七八头,搞到了可发财了。” 唐哲说:“还一枪一头?枪声一响,它就四处乱窜了,带了枪花的,专往有人的地方冲,除非能瞄得特别准,一枪毙命,要不然很危险。” 申二狗家的成分太差,连民兵连都没有资格参加,平时看着别的民兵打靶,他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对唐哲说:“唐哥,你那么有钱了,不如去买支枪,我听说一支枪也才四五百块钱。” 自从上次唐忠从民兵连借枪出来出了事之后,民兵连那边的枪再也没有外借过,加上换了队长会计,对民兵连的物资管理得更严格。 唐哲也早就有想买枪的打算,还有齐春商量过,希望通过他那边留意一下,帮自己挑一支好一点的枪,不过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看到这群野猪,唐哲的心里其实比申二狗更心动,二狗之前给了他一百多发子弹,留在家里什么用都起不了,套索这玩意,又全凭运气,实在是不方便。 看了十几分钟,那群野猪好像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突然之间往树林的深处跑去。 唐哲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申二狗说:“走吧,待久了,留下气味来,它们就不过来了。” 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们吃了饭,申二狗说:“唐哥,明天没有出远门的话,我先回去了。” 唐哲说:“明天没有什么事,后天我们去收套索,不忙的话,就在我家睡就是了。” 申二狗说:“算了,我后天早一点过来。” 送走申二狗,唐哲便拿上手电筒去了沈月家。 进门打了个招呼,他就对沈醉亭说:“醉亭叔,初六我家抛梁,要请你帮忙写几副对联。” 沈醉亭说:“可以,你的纸买了吧?” 唐哲点了点头:“买了几张红纸。” 沈醉亭说:“自从三年自然灾害开始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大队里还没有哪家新修过房子,你们算是第一家。” 唐哲不记得这么多,不过从他自己记事开始,的确没有见到寨中有哪家修过。又说:“初五天,你们全家一起早点上来吃饭。” 坐了这么久,没有看到沈月,他便准备起身回家。 沈阳抱着娃娃从里屋走出来,打了个招呼,说:“你不多坐一会儿?怎么就要走了?” 唐哲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来请你们初五天早点上去帮忙。” 沈阳说:“知道了,小月在帮平平洗尿片,你再坐一下,天也还早,一会儿坐着摆下龙门阵。” 平平是沈醉亭给取的名字,一来是希望能够平平安安长大,二来是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平反,看着以前和自己一起被关牛圈的人一个个都得到了平反,他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就在他们聊着的时候,沈月晾完了尿片回来,看到唐哲在家里脸上一红,不敢看他的眼睛,唐哲笑道:“小月,最近怎么不上去找六六耍了?” 沈月小声地哼了一声,然后说:“最近忙着家里的事情呢。” 唐哲说:“六六又不会吃人。” 沈月脸更红了,说道:“哥,把平平给我抱吧。”说着,从沈阳怀里接过沈平,抱着去了嫂子的房间。 唐哲看着沈月对自己一直躲着,心里不好受,想要回去,又被沈阳拉着吹牛,搞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听着沈阳聊着天,他自己有时候都忘记回答。 安秀芹从厨房洗完碗了才出来,看到唐哲心不在焉的样子,说:“唐哲,今天怎么了,不高兴呀?” 唐哲摇头否认了。 安秀芹继续问:“上次来你家看门户那个姑娘,你们俩的事情确定了吗?听说有工作,还长得很漂亮呢?” 唐哲淡淡地说:“就那样吧,人家又看不上我。” 安秀芹说:“不可能吧,都收了见面红包了,怎么会看不上你呢?” 沈阳说:“妈,年轻人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嘛,唐哲这么优秀,要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安秀芹被儿子怼了一句,有些恼,把气撒在沈醉亭身上:“你说你,也不知道去跑跑关系,成天就知道拿着个破报纸看看看,我不信你还能看平反不成。” 沈醉亭白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安秀芹一把抢过他的报纸,撕得稀烂:“我叫你看。” 沈醉亭这是躺着也中了枪,一脸无辜地说:“你怎么了?吃枪药了?” 第13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安秀芹心里不舒服,她其实很看中唐哲这个娃娃的,又不好主动开口,看着队里十六七岁的姑娘,就有媒人上门提亲,她家沈月都已经十八岁了,还没有一个人敢来上门说过这个事情,当母亲的,自然怕女儿的老菜花黄,成了老女人,嫁不出去。 “要不是你,一家老小能成这样?” 沈阳听着母亲指责父亲,说道:“妈,你就少说两句吧,怎么把什么事情都怪在爹身上。” 安秀芹白了他一眼,说:“不怪他怪谁,要不是他犯了错误,你们两兄妹也在市里享福。” 沈阳说:“爹没犯错误之前,我们俩兄妹还不是一样在这八家堰?要真去城里了,说不定又不知道安排到哪个地方当知青呢。” 安秀芹哼了一声:“我懒得和你说,醉亭,你还是去找你的老领导们走动一下,看看有没有希望。” 沈醉亭坐在板凳上,靠着墙壁说了一句:“我不去。” 安秀芹骂了一句:“真是个犟牛。” 唐哲其实也听得出安秀芹话里的醋意,但是他怕沈月更生气,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吐露出自己的心事。 沈阳对唐哲说:“老干,让你见笑了。” 唐哲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的嘛,家长里短的事情,哪家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再说了,醉亭叔这边平反是早晚的事情,我前几天在城里听林国民说,好多之前被冤枉的功臣都已经平反了。” 沈醉亭和安秀芹眼里都露出了光,尤其是安秀芹,忙问唐哲:“你说的是真的?” 唐哲点了点头,虽然这些话不是林国民说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下半年去参军,后来休假回来,就听说沈醉亭在他当兵没有多久就平反,举家迁去铜城了。 沈阳说:“他的事情,都十多年了,也没有见个动静,估计组织上早就把他给忘记了。对了,唐哲,你有没有听说土地要包干到户了?” 唐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沈阳自顾地说:“我是听孝贤叔在说,昨天他去公社开会了来,说是公社开了动员大会,下一步就要各个生产队开动员大会,准备把地方按人头包干到户。” 唐哲说:“这是好事情呀,土地包干到户了,至少就不会挨饿,一年到头,除了交公余粮外,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沈阳也说道:“就是,看来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安秀芹听到这里,担忧地说:“你们说,分地的时候,会不会按成分来分?” 一家人听到这里,都不再说话,真按成分来分,他们一家人能不能分到地还不知道。 唐哲说:“放心吧,分地只按户口来分,醉亭叔的户口在我们大队,肯定会分给他的。” “你怎么知道的?”安秀芹疑惑地问。 唐哲笑了笑:“我们这里分包得晚,外省好几个地方去年就包干到户了,报纸上都说过,家家有八粮,户户堆满仓。” 安秀芹抬眼看向沈醉亭,问:“他说是不是真的?” 沈醉亭点了点头:“报纸上是这么说的。” 安秀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高兴得完全忘记了刚才还拿沈醉亭一直骂,说道:“你一天就知道自己看,不知道把这些消息说出来大家听一下,也让我们早点高兴高兴。” 沈醉亭说:“有什么好说的,那是外省有几个地方拿来做的试点,你没有听大阳说吗?唐孝贤也是昨天才去开的会,估计大队开会,还要等上几天。” 安秀芹突然又有些发愁地说:“唉,要不是你这个成分,小月都可以嫁人了,要是现在有人来提亲,还可以把地方落实到男方那边,免得到时候嫁过去,成个没有土地的黑人口。” 沈阳说:“妈,小月的地方在沈家,也还是她的地方。” 这时候,罗玲和沈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听到他们正在聊着土地包干的事情,反正她们也不懂,便抱着娃娃坐在一旁听着。 听到安秀芹提起她的婚事,看到唐哲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坐在那里,好像就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心里顿时来了气,说道:“妈,怎么又提我的事情,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早点嫁出去吗?” 安秀芹说:“你说什么话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嫁人,难道要守着妈过一辈子呀。” 沈月说:“我就是要守着你们一辈子。” 安秀芹瞪了她一眼:“你这娃儿,说什么胡话呢,对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告诉妈,有没有看中哪家小伙的?” 沈月脸都红到脖子了,撒娇似地叫了一声妈。 罗玲笑道:“妈,小月才十八岁,还可以再在家里耍几年。” 沈阳也说:“妈,我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饭,自强伯娘催欢欢出嫁,你说人家不像话,轮到你自己了,你就不想想。” 安秀芹脸色一沉,说道:“拿妈你和你自强伯娘比?我是问一下你妹有没有看上的人,怎么就成催她了?小月,妈有没有打你骂你?” 沈月不说话,沈醉亭说:“算了,你们一个人少说几句吧,人家唐哲还在这里呢。” 安秀芹这才看向唐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看,本来是说你和那个姑娘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个当妈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女考虑的。” 唐哲说:“婶婶说得是,当妈的都是操心的劳碌保命。” 安秀芹很赞同唐哲这句话,对沈阳说:“你看看,人家唐哲说的这才是好话,不像你,养你这么大,还知道凶你妈了。” 沈阳被母亲数落,不敢还嘴,只好把沈月手里的沈平接过来自己抱:“儿子,来,爹抱抱。” 安秀芹不满地说:“你看,一说你,耳朵又去打蚊子去了。” 沈阳听了,对安秀芹笑了笑,说:“妈,你又说你是劳碌命,你就少操心这些事情嘛,小月才十八岁,就是二十八岁,三十八岁,我这个当哥的,也养得起。” 沈月笑了起来,说:“哥,真要是三十八岁还不嫁,那不成了老尼姑,鬼才要娶呢。” 第133章 喜欢我什么 安秀芹一连呸了好几声,说:“姑娘家家的,乱说话。” 沈月做了个鬼脸,看到唐哲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便故意逗他:“哲哥,你那个林丽姑娘那边,什么时候去开书丹?今天晚上不是来请我爹去给你们写书子的吧?” 唐哲说:“我来请你爹去帮我写对联。” 沈月说:“人家林丽姑娘对你一片痴心,那天一路和我都是在聊你的事情,把你从小光屁股的事情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唐哲问:“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光屁股了?” 沈月比唐哲要小两岁,加上她从小也是随父母在铜城,并不是一出生就在八家堰,沈阳是沈月出生之后,才送回来让沈国章两口子带的。 那个时候,两家离得远,唐哲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是唐忠他们,听到唐哲这样问,沈月刚刚才恢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通红,只能说:“我就是打个比方。” 唐哲说:“我有喜欢的人,可是不知道人家喜欢不喜欢我。” 安秀芹被唐哲的话一下子勾起了兴趣,问道:“你喜欢哪家姑娘,要不要婶婶去给你说个媒?” 罗玲笑道:“妈,他喜欢的姑娘,你还真不好去说媒。” 安秀芹忙问:“不会又是姚瑶吧?好马不吃回头草,那样的女人,婶婶劝你还是不要碰的好。” 唐哲忙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她呢。” 安秀芹有些疑惑了,问:“那会是谁呢?”然后又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平时在背后爱嚼他们沈家舌根子的人,虽然沈家因为成分问题,不爱与人交往,被批斗了回来也是自己反省,从来不与人争吵,但一个队总有那么几个人,是看谁都不顺眼那种,成天搬弄是非。 唐哲还是摇着头。 罗玲则是笑得前仰后合的。 沈月羞红着脸,用小拳拳敲打着罗玲的手臂:“嫂子,你怎么这样呀。” 罗玲一边笑着,一边说:“好好好,我不笑了。” 其实罗玲家的成分也不好,父亲同样下过牛圈,到现在也没有平反,两家因为沈醉亭的关系,很早以前就认识,要不然按照沈家的成分,八家堰这附近的,还真没有人来提过亲。 她不过只是大沈月的月份,自从嫁到沈家来了之后,就和沈月像是亲姐妹一样,沈月有什么事情都会和她说,唐哲的表白,她自然对嫂嫂也没有保留。 在唐哲重生前,罗玲对他的印象就不错,除了胆子小一点,做事唯唯喏喏,因为唐自立就是那样的老好人,她一直以为是遗传了父亲的性格,人长得高大帅气,又勤快,这年头,只要人勤快,长相什么的,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沈月和她说了唐哲喜欢自己的事情,罗玲就劝她答应,两家离得近,知根知底,既然唐哲说了,肯定不在乎她们的出生成分,真有个什么事,娘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沈月则是把林丽的事情抛出来,那天她们一起从八家堰走到思王公社,从林丽的话中她还是能听得出来,林丽喜欢唐哲。 即使自己要答应唐哲,也要让他先把林丽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她可不想被人说成第三者。 被罗玲这一笑,搞得安秀芹莫名其妙的,一时摸不着头脑,说:“还有我做不了媒的?” 沈月怕嫂子说漏了嘴,又怕唐哲在这里尴尬,便说:“哲哥,你明天不忙了吗?” 唐哲听出了她的意思,站起身来说:“明天事情还多,我先回去了。”说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出门。 罗玲对沈月说:“小月,你出去送送唐哲,给他招呼一下黑子,黑灯瞎火的,万一咬到了怎么办?” 黑子早就把唐哲当成主人一样了,一开始被六六吓了之后,很久没有上去过,后来可能是看六六被关在笼子里的,逐渐变得胆子大了起来,唐哲他们一家只要有剩下的骨头什么的,还是一样会喂给黑子吃。 他当然知道罗玲的心思,也不反对,沈月站起身来的时候,罗玲还在她的大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出了门,沈月故意叫了一声:“黑子,不要动。” 黑子听到沈月的叫声,摇着尾巴跑到她的跟前,两个人一条狗就这样走到院坝边上,唐哲站在那里,对她说:“小月,你怎么这几天不上去耍了?” 沈月说:“上去做什么?我怕被人误会。” 唐哲咳了一声,说:“要不,我去请孝贤婶来你家提亲?” “别,你这样我再也不理你了。”沈月连忙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 沈月低垂着头,小声说:“你先把林丽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我们的事情。” 唐哲连忙解释:“我和你说了好多次,我和林丽根本就不存在什么。” 沈月说:“她都已经收了你妈给的见面红包,就是同意了。” 唐哲说:“红包她已经退我了。” 沈月哼了一声:“但是你没有收。” 唐哲这才知道,林丽把这些都已经和她说了,说道:“就一块二角钱,我收回来了显得我小气,当时我就和她说得很清楚了,这么久了,我们根本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情,我又不喜欢她那种样子的。” 正常情况下,女方先在媒人的带领下来男方家看门户,如果觉得可以,就会托媒人来说,请男方家去女方家看门户,如果两方都没有问题,接下来就会讨论开书单,然后讲究点的家庭会连下三封书子,再讨年庚,过礼(下聘礼),然后就是正式结婚。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快的大半年,慢的两三年。 但是双方互看门户,一般的间隔时间一般是三天,长的也就半个月,要是这期间没有任何动作,那这门亲事基本就算是泡汤了。 沈月问:“她长得那么漂亮,是个人都会喜欢她。” 唐哲说:“你说的是别人,说得更直白一点,我和她根本就不合适。” 沈月问:“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第134章 弯狗 对于喜欢她什么这个问题,唐哲还真不好说,喜欢一个人,当然是喜欢她的一切,没有只喜欢某一方面。 见唐哲不说话,沈月说:“我想,你是不是只想找不一替代品?” 唐哲连忙说:“不是的,小月,我喜欢你的善良美丽大方和勤劳。” 沈月问:“你就不怕我们家的成分成为你的负担,拖累你吗?” 唐哲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怕。” 沈月突然笑道:“笨蛋。” 唐哲才恍然,拉住沈月的手说:“好呀,你居然逗我。” 沈月说:“我可没有,那你现在怎么办?去找媒人来我家提亲?” 唐哲点了点头说:“嗯,要不仍是孝贤婶子,托她来给你爹妈说一下。” 沈月害羞地说:“这个是你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呢。” 唐哲笑道:“那就说好了,等过完初六把房子立起来了,我就请孝贤婶来说。” 沈月点了点头,说:“你快回去吧,我在外面待久了,怕我妈他们怀疑。” 唐哲笑得更开心:“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什么。” 沈月撒娇似地哼了一声:“不理你了。”说完转身就跑进了屋里。 唐哲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一路哼着歌儿回到了家里,晚上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里,他和沈月正步入婚姻的殿堂。 天刚亮,申二狗就在外面叫了,唐哲还回味着昨天晚上的美梦,一看裤子湿了一大片,应了一声申二狗,叫他等一下,然后重新找了一条裤子换上,把这条裤子拿到盆里泡起来。 两个人随便做了一些吃的,便拿着家什往麻黄岭去,第一个套索,就套中了一头黄猄,见到人来,它拼命的挣扎,前腿处被钢丝勒得很深,不过只是破了皮,没有伤着骨头。 唐哲看着它大着肚子,奶子也有些发涨,一旁的申二狗举着沙刀,正想用刀背把它敲死,便对申二狗说:“二狗,这头黄羊肚子里有小羊子,不能打,把它放了吧。” 申二狗放下沙刀,说:“唐哥,你也太心善了,几十斤肉呢,说放就放了?” 唐哲蹾下去,一边解钢丝绳,一边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吃不饱饭,打猎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让自己不挨饿;现在打猎是为了卖钱,过上更好的生活,如果把怀孕的母羊打了,就是两条命,这样以后山里的猎物只会越来越少。” 申二狗虽然舍不得,听唐哲说得有道理,便蹾下来帮他,说:“我公常说,三月不见鹰打鸟,是不是这个意思。” 唐哲点了点头,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三月正是春天回暖最快的时候,所有的动物都发情交配了,就连老鹰也会抱窝,不常出来。” 两个人把钢丝绳解开,黄猄还没有反应过来,唐哲站起来吼了一声,它才一溜烟跑进树丛之中,转眼就不见了。 申二狗说:“它还有些舍不得呢。” 唐哲解释说:“这是它的条件反射,被困了这么久,突然被松开了,还以为脚上还绑着绳子,不敢乱动。” 申二狗又说道:“嗯,我公常说,人间不晓得刹角,猴间不晓得解索,一个简单的套索,就把它们困住了。” 第一个套索的黄猄放走之后,一连两三个套索什么都没有套到,申二狗不禁有些心灰,说:“早知道就不忙放了,这几个都没有套到,万一打空手怎么办?” 唐哲说:“空手就空手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申二狗叹了一声,说:“唐哥,要我说,你还是去搞一支枪来,哪怕是支土洋炮(火铳),也比放套索强得多。” 唐哲收完几个空套索,说道:“行,这次听你的,我过几天去城里,找齐春问问看。” 虽然现在对枪支管理得不是很严格,个人想要买枪,还是很麻烦的,这里不像北方的林场,对于持枪的人,除了特定的单位外,个人是不允许持枪的,所以大部分猎人,都是借民兵的枪,有的甚至就是民兵自己。 但是只要买到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来管,除非惹出事来。 到第五个套索的时候,终于有了发现。 第五个套索,是一个天然的石巷子,两边都是大石头,中间就只有一米来宽,这里山高林密,没有人来,但是有一条兽径,唐哲在那里设了一个套索,还没有走到的时候,就听到传来沙沙声,申二狗轻声叫了一声:“唐哥,好你上货了。”声音很小,生怕把猎物给吓跑了。 两个人加快了步伐,走近一看,还真是中了,一只狗獾,本地话叫弯狗。 弯狗个头不大,也就二十多斤的个头,走得近了,申二狗仔细看了一下,说道:“唐哥,这是个公弯狗,不是母的。” 唐哲说:“把它敲晕再放下来。” 申手狗举起沙刀,一刀敲过去,没想到没有敲得过命,那狗獾反而死死地咬着他的刀背,牙齿和铁之间磨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唐哲忙说:“你小心一点,它的爪子和牙特别厉害,被咬一口至少要把你的肉扯一片下来。” 申二狗应了一声,说:“我知道,这狗东西我家公以前打到过一只,那个时候我还小,拿回去之后,就是我们申家岭的人大家出来分了,我们家只分到拳着大那么一块肉,我公用芋头叶给我们姐弟俩包回来的,特别好吃。” 说完,把刀从它的嘴里用力夺过来,瞄准之后,狠狠一刀背敲下去,这一下正中它的脑袋,那狗獾连叫都没有叫,四条腿不停地抖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血水顺着鼻子和嘴流了出来。 唐哲解着伐杆,说道:“那还用说,老话都说得好,天上的斑,地上的弯,斑指的是斑鸠,弯指的就是弯狗。” 把它放在地上之后,申二狗拎起装进背篓,说道:“这家伙还不轻呢,估计有三十来斤,算是大的了。” 把弯狗装好之后,唐哲收了钢丝绳,再顺着之前的路走去,一连两个套索又是空的,正当申二狗想抱怨两句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传了过来,仔细听下,还有人的呼救声,唐哲说了一声:“不好,是哪个被咬了?” 第135章 猪狗大战 唐哲说完,马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申二狗背着弯狗,紧紧跟在后面。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山林中荆棘丛生,根本就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只是一些兽劲,大多都是在荆棘丛的下方,人可以钻过去,想要直立行走是不可能的。 唐哲把沙刀拿在手里,一边开着路,一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连钻带爬地赶去,走到差不多两三百米,狗叫的声音更加急切,听着声音,不止一条狗。 申二狗说:“唐哥,跑这么快干吗?说不定是人家在唤狗在追山呢。” 唐哲说:“你先前没有听到吗?那个人叫得很凄惨,一点也不像追山人喊的声音,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 申二狗不再说话,又钻过一片树丛,下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像天坑一样的窝地,有一两亩大,几条狗正围着一头野猪撕咬着,那头野猪比上次唐哲搏杀的还要大许多,至少四百斤开外,两对獠牙像弯弯的两把弯刀,明晃晃地随着脑袋的摆动而挥舞。 这个天坑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有陡峭的山坡下去,想来是那几条狗追得太猛,野猪也慌不择路,跑到了死地上。 申二狗看了看天坑里,说:“你看,我说对了吧,就是别人放狗追山。”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虽然隔着三四百米远,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明明就有人在叫。”说完,找了块石头,周围比较空旷,没有遮挡的地方,往天坑里看去,这里也就十几米高,距离那头野猪也就几十米,看得很清楚。 坑里一共五条狗,三条黑狗,一条黄狗还有一条白狗围着那头野猪咬,其中两条黑狗,一条腿上受了伤,估计以后只能当一条看门狗,另一条黑狗,肚子都被野猪的獠牙给撕破,从唐哲这里明显可以看到,它的肚子上,肠子已经流了出来,如果不是经过长期的训练,早就已经跑了。 唐哲又看了半天,由于天坑里树木繁多,很多地方被树枝挡住,看不清楚那个叫喊的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喊了一声:“有没有人?” 除了几条狗叫声,没有人回答。 唐哲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答他,便噢吼地叫了起来,帮着那群猎狗壮胆。 果然那五条猎狗听到人的声音,胆子也更壮,不再是围着它围圈,尤其那条白色的狗,随时找到空子,就冲上去咬两口。 那头野猪也比较聪明,慢慢往悬崖的方向退去,只要它靠近了崖壁,就能把四面受敌变成三面,减轻自己的压力。 猎狗更加聪明,只要野猪退一步,它们就进两步,抽空子咬上了口,野猪被咬得痛了,往前冲来,它们又四散跑开,一点也不给野猪机会。 如此几番下来,那野猪已经被气得完全失去理性,也忘记了自己的战略,只顾着往前冲,那条肠子都流出来的狗在野猪的追打下,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不支而倒了下去。 野猪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冲上来,一口咬住那黑狗的脖子,然后头左右摇摆着,那黑狗开始还动了几下,没多时,就像一块黑布一样,任凭野猪撕咬。 申二狗小声说:“完了,那黑狗被咬死了。” 唐哲说:“对于好的猎狗来说,死在狩猎场上,总比老死在柴房强得多,这是它们的命。” 说着,还是紧紧盯着那头野猪。 虽然被咬得遍体鳞伤,求生的本能让它看上去就像发疯了一样,嘴里咬着那条黑狗,又往断腿的那条狗猛冲去,那黑狗腿断了,躲闪不及,被顶飞了好远,重重地落在地上。 也许是感觉到它对自己构不成威胁,那头野猪并没有上去补咬几口,而是放下嘴里的黑狗,血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剩下的三条猎狗。 三条狗一下子失去两个同伴,也有些慌神,白狗咬了几声,剩下那条黑狗和黄狗分散开来,三条狗呈品字形把野猪围在中间。 唐哲对申二狗说:“看到没有,那条白色的狗就是下司犬,非常凶狠,明朝的时候,还是作为军犬用在战场上。” 申二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他来说,这场猪狗大战,可比他仅看的几场电影里的场面还要精彩,直到唐哲给他介绍,他才仔细看向那白狗。 只见它身姿矫健,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气,其头部呈三角形,线条硬朗,耳朵半立,犹如警惕的卫士,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眼睛炯炯有神,透着聪慧与机警,仿佛能洞悉一切。 它的毛发短而硬,紧贴身体,毛色洁白如雪,但这会儿身上已经染满了血迹,也不知道是野猪的,还是它的。 它四肢修长且肌肉发达,奔跑起来迅猛无比,耐力惊人,能在山林间如履平地,面对着这头凶猛的野猪没有丝毫不退缩。 申二狗看得仔细了,说:“真是眼欠人得很,这么凶猛的狗,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是哪个养的,唐哥,你说了好几次下司犬了,有机会也去买一条来。” 唐哲说:“下司犬虽然凶猛,但对主人却十分忠心,我倒是想要找一条这样的狗,不过邛水这边很少人有养这个品种,等下次有机会去下司的时候,在那里选一条回来。” 嘴上聊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天坑里,一猪三狗,暂时陷入了僵持阶段。 申二狗说:“怎么没有看到人呢?你刚才不是说听到声音了吗?” 唐哲也有些疑惑,说道:“再仔细看看,几条狗都在,主人不可能躲得太远。” 僵持了一会儿,那头野猪突然向最凶狠下司犬冲去,连唐哲也没有想到,它居然不是攻击那条黄色的母狗,而是把目标对准了最凶狠的下司犬。 下司犬显然早有准备,见野猪往它冲过来,把身子斜着,随时准备躲开之后再补咬一口。 就在马上要冲到下司犬的跟着,那野猪突然掉转头,朝着唐哲他们这个方向的黑狗冲去,那黑狗也正奔着野猪来,一下子撞到野猪的头上,又被顶飞了出去,但是野猪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真朝唐哲他们这个方向奔过来。 第136章 活靶子 唐哲和申二狗都想不明白,下司犬站的地方,是天坑里的唯一出路,四百多斤的野猪冲过去,对于下司犬来说,面对的就是一堵铁墙和坦克,下司犬是绝对不可能和它硬碰硬的。 这样一来,它就能甩开下司犬,再往上跑个三四十米,就是一个斜坡,上了那个三十多米的斜坡,就能够逃出去。 虽然也有可能几条狗再次追上来把它围住,但总归是有一线生机的。 那条下司犬也没有想到它会虚晃一招,连忙拼了命的也往唐哲他们站的地方冲过来。另外那条黄狗也紧紧跟着冲了过来。 就在唐哲他们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从脚下的悬崖下边,传出来一个声音,惊恐地吼着:“滚开,快滚开。” 申二狗一听,忙说:“唐哥,真有个人,就在我们下边。” 唐哲往下看去,却被树冠挡住,完全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还好那野猪没有冲过来好远,就被下司犬紧紧地咬住了屁股,它一吃痛,又调转头去想咬下司犬,下司犬连忙松了口,往后退了几步,那野猪追了几步,又停下来,黄狗又在它的屁股上咬了一口。 就这样两条狗按着轻轮战的方式,和那头野猪斗了起来。 唐哲听到声音,忙问道:“下面的人,你怎么样了?” 一连问了几声,才听到一个声音说:“我被野猪咬了几口,拖了几十米,浑身是伤,现在躲在下面这块石头后面。”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加上狗叫声,唐哲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个人没有事,被野猪咬着拖了几十米还能说话,看来身体也是很硬的。 唐哲他们手里没有枪,只凭着一人一把沙刀,根本不可能靠近那头野猪,听着下面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感觉很虎弱,但现在也是无能为力。 申二狗问:“下面的人,你有没有枪?” 等了一会儿,才听下面那人说道:“有……” 申二狗高兴地说:“你干它一枪呀,要是打不死,让它再受点重伤,我们就可以下来把它杀了。” 那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有、有一支,刚、刚炸、炸膛了。” 申二狗那股高兴劲一下子就没有了,对唐哲说道:“等于说没有。” 唐哲说:“你注意到没有,那头野猪是想把下面那个人给咬死,刚才它冲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打算的。” 申二狗说:“我也看出来了,还好那条下司犬厉害,要不然估计他们家得开席。” 唐哲说道:“我们得尽快想个办法,山里的猎人,虽然说打猎的时候是各自为战,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申二狗发愁地说:“我们又没有枪,连土洋炮都没有支,怎么搞?”说完挥了挥手中的沙刀,说:“总不能拿这个去和它斗吧?我看它有四五百斤,随便一顶,估计就把我们顶飞了。” 唐哲说:“肯定不能和它硬拼,之前在岩窑子那头,是因为它被吊住了脚,后来更是靠运气,谁能保证运气天天都那么好呢。” 申二狗两手一摊,说道:“那怎么办?只能让下面那三条狗和它先拼,拼到最后没有力气了,我们再去捡耙耙(便宜)。” 唐哲看了看下到天坑的路,虽然被树枝挡住,还是能勉强看到一些,地势不是很陡,但是全是乱石,靠边的地方,还有一团被压倒的树枝和草藤之类的东西,想来它是拖着人,从那里掉下去的。 便对申二狗说:“二狗,把弯狗就放这里,我们去弄两支矛,然后顺着那些乱石头下去。” 申二狗虽然知道风险大,但是唐哲的话,他是绝对服从的,也不说什么,便去找了两棵六股筋砍了,把一头削得尖尖的,拿着回来一人一支。 唐哲和申二狗走到斜坡处,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里是一片乱石,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树。乱石上面铺满了葛藤、何首乌等藤蔓以及荆棘。 他们掉下去的地方,足足有四米多,唐哲走过去看了看,下面同样是些乱石头,根本不敢跳。 申二狗拿着沙刀,砍着藤蔓,砍了几下,说道:“照这个样子,砍到明天也不一定砍得通。” 唐哲又走了几步,从那个方向,终于可以看到对面悬崖底下一块石头后面,露出半个头来,唐哲大声喊道:“你能不能爬到那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一米多高,只要他能够爬上去,那头野猪是没有办法再攻击到他的。 喊了好几声,那人才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 唐哲对申二狗说:“好狗,我们从这里砍条路下去。”他说的地方,正是先前他们摔下去的边上,看了下,只有两米多高,下去之后,再走几步,就是人和野猪还有狗趟出来的一条小径。 申二狗应了一声:“好勒。”说完跑了过来,唐哲先用那根简易长矛伸下去拨弄了几下,发现没有石缝,便跳了下去,申二狗也紧跟着跳了下来,两个人用刀同时开始砍,没有多久,便把路砍通了。 他们走下斜坡,乱石才没有,唐哲看了一下四周,对申二狗说:“你看到那边那个大石头没有,你摸过去,站到那块石头上去。” 申二狗问:“那你呢?” 唐哲说:“我在这边,我们一起吼起来,分散野猪的注意力,最好是能把它赶出去。” 申二狗说:“不行,我站这里,你到那边的石头上去,我爬树快一些。”那边的石头上,明显野猪是不可能上得去的,这边没有石头或是高台,站在这里,等于是一个活靶子。 唐哲坚定地说:“听我的,你快过去,我还要想办法把它引过来。” 申二狗见唐哲的话气,没有一丝商量,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只得拿了沙刀和六股筋矛,顺着乱石堆往对面的那块大石头上面去。 唐哲见他上了大石头,自己才再次往里走了几步,不过没有敢走太远,先前被项飞的那条黑狗已经爬起来了,和另外两条狗还是对野猪形成合围之势,不过看它的样子受伤不轻,站得较远,也不再像先前一样狂吠,见到野猪看向它,它就后退几步。 他看了半天,坑下的地方比较平坦,根本就没有躲的地方,于是退到乱石堆中间,找了一棵树,站在树下,对着那头野猪吼了起来。 他的吼声和三条狗的主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三条狗同时愣了一下,那野猪见状,冲出包围,,径直往唐哲冲过来,挡住它的小树木杂草等,全都被它踩在脚下,像是被一辆坦克辗压过一样。 唐哲靠着那棵树,手中的矛握得紧紧的,两只眼睛就像是定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飞奔而来的野猪。 第137章 大家都是团转人 眼看那发狂的野猪离唐哲越来越近,申二狗站在石头上急得直跺脚,大喊着:“唐哥,快上树,快点上去。” 然后又对着野猪吼了起来。 可是那头野猪根本连看也不看申二狗一眼,就认准了唐哲,拼了命似地向他冲来。 唐哲靠的香樟树,第一根树枝也就一人左右高,他要上去,随时都可以拉着树枝就上去了,但是看着它来势这么凶,一时也有些慌了神,手里的六股筋已经被汗给浸湿。 那个猎人的三条狗也只是愣了一会儿神,便紧紧跟在野猪的后面追来。 申二狗只差把喉咙叫破了,唐哲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一只手握着长矛,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树枝。 距离越来越近,他几乎已经能闻到野猪身上那满身的骚气,甚至能看清楚它那血红的眼睛以及毛发的分岔。 就在那头野猪距离他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突然咔嚓一声,然后就是轰一下,那头野猪竟一下子扑倒在地上,两条后腿还在乱蹬。 原来它跑得太快,完全没有注意到唐哲是站在一堆乱石当中,这些乱石到处是缝隙,它的脚一踩过去,加上前冲的惯性,直接把两条前腿硬生生给折断,再也爬不起来。 那三条狗趁势上来,在它的身上乱咬一通,由于野猪太大,狗给它带来的伤害有限,虽然咬掉一些皮肉,造不成致命的伤害。 唐哲见它倒下去后,一直挣扎着爬不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两只脚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还好有这棵香樟树可以靠着。 这个天坑也只有几十米宽,申二狗也看得清清楚楚,见它爬不起来了,坐大石头上跳下来,对唐哲喊道:“唐哥,它被石头卡住了。” 唐哲扶着树,回道:“是的,脚卡断了。” 申二狗笑着拿着长矛走过来,说道:“哈哈,真是走狗屎运了,这样也能把它干趴下。” 那三条狗见人来了,下口得更猛,唐哲对着它们吼了几声,虽然是陌生人,毕竟是经过训练的,也不会对人乱咬。 见那头猪已经再也构不成威胁,唐哲从树下走出乱石堆,对申二狗说:“走,过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申二狗指了指地上的野猪说:“不先补一刀?” 唐哲笑道:“你还怕它飞了不成?” “也是,现在就是给它一对翅膀,它也飞不起来了。” 两个人摸着野猪走过的地方,没有多久,便到了那块大石头前,唐哲喊了一声:“同志,同志?” 石头后面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们俩转到石头后面,只见那个人的右小腿处,血还一直在流着,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树枝荆棘给挂得稀烂,连皮肉也都挂得血肉模糊,头上更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个地方破了皮。 申二狗说:“看来他伤得不轻呢。” 唐哲小声问道:“怎么样?你还能走不?”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右小腿,费劲地说:“被它咬着拖了很远,感觉小腿肚子都被咬空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唐哲忙把自己带的水壶解下来,喂了他一口,他的水壶,其实是一节大楠竹做的,在竹节上钻了一个小孔,用木塞子塞住,在开口处,还留有两寸来长一小块,一来方便接水喝,二来是穿上一根棕绳,方便绑在腰上携带。 唐哲见他喝了水,忙在悬崖底下找了些树枝,烧起来,等火灭了,把炭用水稍微浇一下,等了一会儿,炭完全熄灭,没有了温度,他用刀柄把木炭舂成粉,然后把那个人的裤腿管撸起来,小腿处四个黑洞洞的牙印,看着就有些发怵。 唐哲对他说:“你忍一下,我先给你止血。”说完,抓了一把木炭粉,敷在他的伤口处。 那个人一下子痛得全身都僵硬了,豆大的汗珠像下雨一样从头上掉下来。 等把炭敷好了,唐哲又用沙刀把他身上的破衣服割了一片,将就那衣服,找了一根树藤,把他的伤口包起来,以免在树林里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造成感染。 等他缓过劲来后,才说:“小兄弟,谢谢你们。” 唐哲说道:“大家都是团转(附近)人,不用这么客气,再说山里讨生活,谁也不敢说自己万无一失呀。” 又继续问道:“你是哪个生产队的,我好去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 那人说:“我叫向前进,是花园大队的。”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 我让我这个兄弟去通知一下你的家人来把你抬回去,你伤得这么重,肯定是走不得了。” 那个人说了声谢谢,又问唐哲:“小兄弟,你们又是哪个大队的。” 唐哲回道:“我们是八家堰大队的,我们两个队就挨着,都说了是团转人嘛。”然后对申二狗说:“好狗,你找得到去花园大队的路吧?” 申二狗嗯了一声:“找得到。”申二狗的嘎公家就是花园大队的,只是他们死得早,后来他爹妈死了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舅舅家就和他们家不再往来了。 然后问向前进:“你是花园大队哪个小队的?” 向前进说:“是上坝的。” 申二狗对于嘎公家的印象几乎是没有的,自打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亲母亲的样子,听他公说起过,他还有个舅舅。 在遇到唐哲的那天,他也去过花园大队,也去过上坝,那里就六七家人,算下来,都是他的嘎公舅舅辈,但是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上坝的人,统一的动作就是见到倒背着背篓的人来,马上跑回屋去把门关得死死的,生怕有一只蚊子会飞进来,他连介绍一下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花园大队的日子和八家堰比起来,除了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饿死的人少一点外,这些年收成也不是很好,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粮食。 更何况,同样是吃大锅饭,在集体干活,能去讨饭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成分不好的,挣不了多少工分,另一种就是好吃懒做的,根本不去挣工分。 见申二狗不说话,唐哲想到他肯定是想起了伤心事,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申二狗什么话都会和他说,在唐哲面前,他可以说没有什么秘密。 便对他说:“二狗,要不,还是我去吧?” 申二狗看着唐哲,说道:“不,唐哥,我去吧,我跑得快一些。” 第138章 只有靠自己 唐哲看着申二狗坚定的样子,说道:“行,那你快去快回。” 申二狗嗯了一声,朝天坑外跑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唐哲看向前进伤得很重,右腿几乎是完全废了,身上的伤口有些地方还有流血,便让他就在天坑里待着,他去外面找一些草药。 山上草药很多,最常见的消淡药有三角针黄莲,苦蒿之类的,天坑外面就有许多新发芽的苦蒿,他随便抓了几把回来,放在石头上捣碎,然后把汁液挤出来,涂抹在向前进的伤上。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受伤太重的原因,没有多久,向前进就沉沉地睡去。 再看那头野猪,前脚完全断了,加上被三条狗围着咬,身上全是伤口,流了许多血,这会儿也躺在那里,出气多,进气少。 那三条狗这会儿也不再像先前一样疯狂,见那野猪快死了,三条狗也累得不行,除了那条下司犬外,另外一黑一黄都趴在地上休息,尤其是那条黑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过了三四个小时,唐哲才听到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声。 那下司犬听到声音,连忙跑出天坑外,站在边上叫了几声。 转眼就见申二狗带着七八个人从天坑下来,那个女人下了天坑,没走几步就在申二狗的指引下,看到了唐哲身边躺着的向前进,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嘴里还哭喊着:“我的哥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几娘母怎么活哦……” 女人扑在向前进的身上,哭了一会儿,向前进才醒过来,呻吟了一声,慢幽幽地说道:“是这个唐兄弟救了我,要不是他们,今天我这条烂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那女人连连给唐哲叩头跪谢,唐哲忙把她扶起来,说道:“他伤得不轻,你们快把他抬回去吧,最好是去医院看一下。” 然后叫了一声申二狗:“我们走吧。” 申二狗看了一眼那头野猪,有些不舍地哦了一声。 唐哲刚站起来,向前进就说:“唐兄弟,你不光救了我,那头野猪也是你把它打成这样的,猪肉你抬回去。” 他老婆也说:“就是,兄弟,要不是遇到你们,我家里面这口,今天准过不去,既然是你们打的,应该是你们拿走才是。” 唐哲忙说道:“不了,我们已经打了一只弯狗,这头猪,你们拿去卖了,去医院好好给向大哥治一下。”说完便朝天坑外走去。 申二狗也紧紧地跟了上来。 唐哲他们刚一走,和向前进他老婆一起来的那些人,带着杀猪刀之类的工具,过去按着那头半死不活的野猪,捅了一刀,把血放完,还在惊叹着这头猪好大。 又有人在一旁找到了被打死的那一条狗,一个说道:“虎子这么厉害的狗,都被这头野猪咬死了呀。” 还有一个人说:“不光虎子,这条黑狗是叫狼牙吧?肚子都被咬破了。” 又一个说:“我就挑这两条狗,那头野猪你们抬,再分两个人抬一下前进。” 最开始说话那个人说了:“就你聪明,毛花杆都要抬尖尖那头。” 还有人说:“前进,你今天也是命大,这么大一头野猪,站着都跟得上一头牛了,发起狂来那是不得了,还是好几年前,我上山和他们打过一头一百多斤的,带了枪花没有过命,那个才厉害,当场就咬死了一条狗。” “那两个人是哪个大队的?我看他们不简单呀,两个人,就把这头猪给解决了。” 向前进断断续续的说了经过,听完之后,有人说:“就算不是他杀的,就凭这份胆气,我看整个公社也找不出几个人,你说他当时就在这棵树下站着,这头野猪只差两三米就扑到他身上了,万一没有踩到这石头缝里,那他今天不是也要交待在这里。” “人家这叫有勇有谋,像这种乱石堆,就算是人睁着眼睛,也要一步一步小心地走才行,他是打定主意引那头猪过来的。”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唐哲他们一开始还能听到一些声音,逐渐离得远了,唐哲问申二狗:“来的人是不是你舅舅他们?” 申二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从我妈死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嘎公家,不认识哪个是我舅舅。” 唐哲哦了一声,心里有些悲哀,申二狗又说:“唐哥,刚才那头野猪,按说就是你打的,要不是你,它这会儿还在发狂呢,人家都答应给你了,你就算要客气一下,至少也要一半才行。” 唐哲说:“他伤得那么重,卖了之后,还能换一些钱回来医一下,要不然就真成废人了。” 申二狗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嘎公他们是那里的人,给我的面子,送一个人情,唐哥,谢谢你,不过和嘎公舅舅他们,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这十多年来,如果他们有一点点良心,一点点亲情,不要说给我和我姐带点什么东西来,至少应该来看一眼。” 唐哲笑道:“我没有想这么多,是你想太多了,我爹之前也被野猪咬过,现在看到他被咬,心里有些感触而已,对了,你没有问过你公,你嘎公和你妈他们关系就那么差吗?” 两个人走了好远,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唐哲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红苕,递了一个给申二狗,也没有削皮,就在身上擦了擦,便吃了起来。 申二狗一边吃着,一边说:“听我公说,我嘎公家原来是地主,他娶了两个老婆,我嘎婆是小老婆,后来解放后,不准娶两个老婆了,我嘎婆就要被赶出去,好像还没有出去,就吃挂面(上吊)了,后来我妈嫁给我爹之后,本来还有一些走动,我嘎公被斗死了之后,我妈也死了,就再也没有走动。” 唐哲才了解到原来申二狗也有这么可怜的身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二狗,我们只有靠自己,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139章 跳跳饭 申二狗点了点头,说道:“唐哥,你说得对。”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就在那种环境中长大,明显比任何同龄人都要成熟得许多。 吃完红苕,又坐了一下,唐哲说:“走吧,去看看我们下的套索,还有没有收获。” 两个人又往之前下套索的地方去,剩下的套索,套中了一头一百二三十斤的野猪,伐杆撑起,被吊了很久,已经没有力气,见到唐哲他们来,也只是象征性地挣扎叫唤了几声,唐哲把六股筋长矛对准它的心脏,狠狠扎了进去,没一会儿,便不再动弹。 其余的套索,都是空的,唐哲没有动,和申二狗着这头野猪便往家里走。 耽搁了四五个小时,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是摸着黑到家的,还在院坝坎下,就听到唐自立一直在屋里说:“援朝,老三,还是要麻烦你们去找一下他们。” 陈秋芸也说:“一大早就出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小婉在一旁说:“爹,妈,哥那么有本事,野猪都能杀得死,肯定不会有事情的,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带来一头大大的野猪。” 沈阳说:“也不知道他们是去的哪座山?” 唐自立叹了口气说:“这个娃娃哪里都好,就是出门不爱说去哪里,要是知道去哪个地方了也好一些。” 沈阳说:“最好不要去四方山,我前几天在公社去,听说那山上有大猫,松县那边有个猎人就是在那山上被咬了的,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些衣服和骨头。” 他的话说完,屋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沈月说:“哥,你就爱吓唬人,哲哥怎么会去四方山,那么远。” 沈阳说:“之前他去斗篷山上过套索,斗篷山翻过去就是四方山,离得又不远。” 陈秋芸有些急了,对唐自立说:“这可怎么办?自立,你快去找一下他们呀。” 唐自立说:“援朝,你和我一起,老三,你和沈阳一起,我们分两路找,我和援朝去四方山,沈阳就麻烦你和老三去麻黄岭找一下。” 唐援朝说:“行,我跟你一起。” 沈阳也说:“自立叔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找回来。” 几个人刚到院坝,手电筒一晃,发现唐哲和申二狗正摸着黑从唐自强家屋边的路上下来。 沈阳笑道:“那不是他们来了吗?” 唐援朝羡慕地喊道:“就是他们,崽耶,又搞到一头野猪,他是踩了哪泡狗屎了,也让我去踩一下嘛。” 唐婉和沈月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唐婉说:“我就说我哥肯定是打到野货了,要不然不会回来这么晚的。” 沈月原本很担心,看到他和申二狗都好好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沈阳和唐老三和唐援朝忙去帮他们接一下,把野猪和弯狗抬到院坝来放着。 唐自立喊道:“秋芸,秋芸,快点把水烧起。”又对唐婉说:“快去帮你妈烧水。”自己则是去柴房弄了几根长长的松油木点起来,绑在木棍上面后,再插到院坝里。 整个院坝被火光照得通明。 唐哲进到屋里,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就被唐援朝问七问八地问着。唐哲只好给他们简单说了一遍,就是放的套索,全凭运气。 唐援朝说:“我也放了几个套索,狗日的就是不见上货。” 唐老三笑道:“你放那几根棕索子,套套兔娃子还可以,像野猪这种大货,一口就把你的棕索子咬断了。” 唐援朝对唐哲说:“唐哲,你下次去城里,帮我问问看,还能不能找到点软钢丝?” 唐哲点了点头说:“行吧,我也只能试试看,看人家厂里还有没有,愿意不愿意帮我。” 唐援朝连连说谢,然后说道:“这下子有了这头猪,你们家的立新房子洒抛梁粑的汤水就更好了。” 唐老三说:“哪家办汤水(酒席)兴得了这么多肉嘛,一百多斤的猪,得花多少钱,半栋房子不见了。” 唐援朝笑道:“所以老天爷也抽火(帮助)他,看着年月到了,给他送了一头猪来。”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锅里的水才烧开,几个人帮着把野猪和弯狗处理干净了,唐自立割了一块弯狗肉还有一块野猪肉拿到厨房,让陈秋芸做宵夜。 剩下的猪内脏,唐援朝他们帮忙清理。唐哲则是削了几块竹片,把那张弯狗皮给撑起来,挂在柴房外的墙上,等着风干。 吃完宵夜后,陈秋芸又切了几块肉,每一块有两斤左右,拿出来分给唐援朝他们。 沈阳第一个站起来推辞:“自立婶,哪有又吃又包的道理,再说你们马上要过事务,办汤水,一百多斤的猪,也就几十斤肉,再分给我们,到时候客人来了都不够吃的。” 唐援朝也说:“是呀,自立婶,我们吃过了就行了,再说上次也没有少分给我们,哪有回回都拿的道理嘛。” 唐老三也说:“就是,就是,我们大队除了吴家寨,几个小队十几年没有新修一栋房子了,唐哲这么有本事,也是给我们唐家山的人争光,这肉还是留着办汤水,到时候眼欠一下吴家寨那些人。” 唐哲说道:“妈,这样吧,野猪肉我们留着,那只弯狗,你分成几块,每个人带一点回去吧,钢蛋安安这些娃娃也好久没有吃肉了,解个馋嘛。” 唐婉笑着说:“我前几天还听安安吵着要吃跳跳饭呢。” 这里的小孩子把猪油炒饭做做跳跳饭,锅里有油,米粒在锅里就会跳起来。 唐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娃娃家,眼睛见不得,上次去他嘎婆家,他嘎婆炒了一次给他吃,回来三天两头闹着要吃跳跳饭,你说哪家能天天吃得起嘛。” 唐援朝说:“你亲娘(丈母娘)家还吃得起跳跳饭,我亲娘他们大队粮食也不多,年前还是天天吃红子粑,再过几天,要吃构吊吊(构树花)了。” 说到这里,陈秋芸突然问道:“阿哲,你孝贤婶今天还在说,问你哪天有空去林丽家一趟?” 唐哲和沈月同时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月看着唐哲,等着他的回答。 第140章 请媒人 唐哲看着沈月那期待的眼神,对陈秋芸说道:“妈,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会去找孝贤婶说的。”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明显看到沈月眼神中有些失落。 陈秋芸说:“那就好,你都这么大了,整天像个没笼头的马一样,没个着落,一天不结婚,一天叫我和你爹心里都不安心。” 唐哲还想说话,沈月却站了起来,对沈阳说:“哥,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沈阳也起身说:“好,自立叔,我们先回去了。” 陈秋芸忙把一块弯狗肉递给他,说道:“行,又麻烦你们了,这个带回去给爹妈尝个味道。” 沈阳还想推辞,唐自立说:“拿着吧,经常麻烦你。”他只好收下,唐婉给他们找了一节松油木点上递给沈月,兄妹俩就先走了。 唐援朝他们见沈阳走了,也都起身要离开,陈秋芸把分割好的弯狗肉也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块,见他们走了,又对唐哲说:“记得我和你说的话,明天早上你早点去。” 唐哲说了声:“我知道了,二狗,你今天晚上就和我睡吧?反正明天还要帮我家。” 申二狗点头道:“行。” 说完两人便洗了一下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唐哲刚起床,就看到王堂他们已经来了,打了个招呼,就朝唐孝贤家去。 周淑芬正在晾床单,唐哲打了个招呼,周淑芬说:“你先进屋坐一下,我把床单棉絮晾了就来。” 唐哲应了一声,到门口又看到唐孝贤要出门,他已经知道了周淑芬在给唐哲说媒这件事情,笑着说道:“你坐一下,我去大队办点事情。” 唐哲应了一声,进到堂屋,看到唐龙正坐在灶前,用火钳夹着什么在灶膛里烧着,便问:“龙龙,你在烧什么吃?” 唐龙回道:“哥哥,你来了,小虎昨天晚上屙尿在床上了,我给他烧个尿裹团(桑螵蛸)吃,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屙尿在床上了。” 唐虎被哥哥说破了丑事,坐在他旁边,红着脸,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唐哲只是笑笑,便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等着。 没一会儿功夫,周淑芬就回来了,笑着说道:“你真是个大忙人,这段时间也没个信儿,按理说,女方来看了,没有意见的话,你三五天时间,也应该去女方家看看,这都过去多久了,前天我去娘家,林丽她妈还在问这事情,我昨天去找你,说你不在家,婶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唐哲说:“婶,给你添麻烦了,我还以为林丽回去和她妈已经说过了,上次她走的时候,在路上我就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和她之间不合适。” “不合适?”周淑芬有些吃惊,说道:“她妈没有告诉我呀,不是收了见面红包了吗?” 唐哲苦笑道:“刚出门她就退我了。” 周淑芬长长地哦了一声,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也不怪,人家是端铁饭碗,有正式工作的,看不上我们这些高山坡坡的苦农民也正常。” 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也不要灰心,等婶有空了,再给你物色一个。” 唐哲摸了摸头,说道:“婶,我家这个猪脑壳,还真得请你吃才行。” 周淑芬笑着说:“怎么说?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唐哲笑着说:“嗯,有一个,今天我来,就是想请婶你去给我说合说合。” 周淑芬好奇地问:“说说看,是哪个队的,哪家的姑娘?看看婶认识不认识?” 唐哲说:“你认识的,不远,就是我们队沈老师家的沈月。” “沈月?”周淑芬脱口说道:“你可要考虑好呀,沈家这个成分,不要把你拖累了。” 唐哲点点头说:“婶,既然我来请你了,就是有心理准备的,什么成分不成分的,我又不是工人干部,只是一个苦哈哈的老百姓,怕什么呢,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受,有福一起享就行了。” 周淑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对他说的话也完全赞同,说道:“你这娃娃,也真是长大了,沈月这个姑娘,好是好,长得又漂亮,还勤快,就是怕你爹妈那一关过不了。” 唐哲忙说道:“我爹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去说的,再说了,我是要找一个和我生活一辈子的革命战友,又不是随便找个打平伙的,当然要选一个我中意的。” 周淑芬笑道:“这么说来,你和沈月已经好上了?” 唐哲说:“没有,我表白了,她没有拒绝。” 周淑芬在腿上拍了一下,说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开放,都表白了,你来找婶子,不是白送一个猪脑壳给我吃嘛?” 唐哲也笑着说:“虽然是自由恋爱,传统的风俗还是要的嘛,没有媒人给两边长辈说合一下,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周淑芬拍着胸说:“行,这事情呀,就包在婶身上了,你放心回去等消息吧。” 唐哲说了声谢谢,便起身往回走,刚走出门,就听到周淑芬骂道:“这么大个人了,晚上还要屙尿在床上,你是哑巴了,还是有鬼打你嘛。” 然后是啪啪两声打在唐虎的屁股上:“下次尿再胀了不晓得叫,看我不拿根麻索子把你的小雀雀给吊起来。” 随后便是唐虎的哭声传来。 唐哲心里一阵发笑,看来尿床是每个孩子都会经历的一个必然过程。 回到家的时候,陈秋芸看到是他一个人回来,忙问:“你孝贤婶怎么没有和你一起上来?” 唐哲回道:“已经和孝贤婶说了,你就放心吧。” 陈秋芸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说道:“放心?等哪天儿媳妇进了门,我就放心了。”然后又招呼王堂他们:“王师傅,腾飞,你们大家吃饭啦。” 吃完饭后,陈秋芸对唐婉说:“小婉,一会儿你去坡上摘点猫蕨(蕨苔)回来,还有几天就要到年月了,什么菜都没有准备,到时候客人来了,不可能让他们喝白开水吧。” 第141章 娶妻取贤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生长的好季节,满山遍野的野菜,吸引着勤劳的人们去采挖。 猫蕨在这个时候,也从泥土里拱出来,这个时候,大多已经生长得有半尺来高,正是采收的好时候。把它掐回来,先焯一遍开水,然后再用竹签一分为四,要么泡成酸菜,要么晒干之后留着慢慢吃。 山里的农民,哪怕是在后来物资不再匮乏的年代,也经常会去山上掐来,照着这样的方式做出来。这种野生的纯天然食品,是山里比较容易获得的野味。 唐婉一听让她自己去掐,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说:“妈,我一个人去呀,要不,你让哥我和去呗?” 陈秋芸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哥,你哥还有你哥的事情,你没有看到王师傅都提前来了吗?新房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是怕猫还是怕鬼嘛。” 唐婉一吐舌头,说道:“两样我都怕。” 唐哲说:“小婉,我知道个地方,特别的多,就是大土地那里,上次我们抓野鸡和兔子那个地方,有一片去年被火烧过的荒地,那个地方现在去,是最好采的。” 申二狗说:“小婉,你要是怕,就去喊声我姐,她上午打猪草,下午有空,反正打猪草在哪里都是打,和你一起,可以给你打个伴。” 唐婉小声说:“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去吧。”说完,背着背篓就出门了。 唐哲他们则是去了桃子坪,王堂找了几节木桩,做了几个大木锤,这样敲打起来,才不会伤着柱子或是穿方这些。 那些柱头开好了孔,堆放在地上,王堂把标有记号的柱子一根根排列在一起,然后指挥他们按照编号,把穿方从孔中穿过去,再用木锤把它敲紧,然后再把木瓜斗上去。 唐哲挥舞了一上午的木锤,感觉手都快脱臼了。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才看到唐婉背着满满一大背猫蕨回来,后面还跟着唐欢和唐乐,唐欢背了一背,唐乐则是用棕树叶把猫蕨捆成了两捆,用木棍挑着。 进了屋,陈秋芸忙把姐妹俩叫进屋去,对唐欢说:“欢欢,你妈和你哥知道你们来帮我们家吗?” 唐乐回道:“婶妈,我妈知道的,反正她骂她的好了。” 唐自立说道:“欢欢,乐乐,你们出来,还是要和你妈妈说一下才行。” 唐欢小声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唐欢说:“二叔,你们家修房子,马上要过事务了,我和姐商量了一下,我们来帮几天,这样才算是一家人。” 唐哲对唐欢的话很认同,又担心她们会 挨骂,便问道:“你哥不在家吗?” 唐欢说:“我哥昨天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自立有些担心地说:“没有去姚家湾找一下?” 唐欢说:“昨天晚上我妈就去了一趟,姚瑶家的人说没有看到。” 唐自立说:“那个娃娃,越来越不像话了,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还成天不着屋。” 唐哲劝道:“爹,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成天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做什么?操心了还要被骂,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唐自立被唐哲说了,脸色不好看,转头对王堂他们说:“王师傅,走,吃饭去。” 王堂来了不是一天两天,对唐自立两兄弟之间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也不好多说,应了一声,便去坐下先吃。 饭后,陈秋芸说:“小婉,咱们家也没有太多亲戚,有这么多的猫蕨,差不多够了,你下午的时候,再和欢欢他们去挖点折耳根回来吧。”转头对唐欢她们说:“欢欢,你们吃饱一点,今天就再帮帮我们家。” 唐欢点了点头,说道:“婶妈,我们掐猫蕨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片折耳根呢。” 陈秋芸对唐自立说:“你吃了饭,就和小婉她们去挖折耳根。” 唐自立点了点头。 吃完饭之后,就各自去忙去了,唐哲由于手还在痛,便去池塘抓了几根黄鳝逗着六六玩,看着六六,又想到昨天碰向前进家养的那条下司犬来,那样的猎狗真是太猛了,要是自己也能养一只,该有多好。 正想着呢,就听到周淑芬笑呵呵的声音从院坝坎下传来,一边笑,一边喊着:“二嫂,二嫂,在不在家呢。” 陈秋芸自在刷着锅,把锅刷拿在手里就走到大门边,正好看到周淑芬从院坝坎下上来,便问道:“在呢,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周淑芬笑着说:“好事,天大的好事。” 陈秋芸哦了一声,把她拉进屋来:“快坐下,和我说说,什么好事呀?” 周淑芬继续笑着说道:“来你家,当然是为了吃猪脑壳的好事情呀。” 陈秋芸也笑道:“怎么,你一大早又跑思王公社去了来呀?” 周淑芬说:“怎么,你家唐哲没有和你说呀?” 陈秋芸有些疑惑地问:“他和我说什么?难道是林家不愿意了?” 周淑芬拉着陈秋芸的手说:“老姐妹呀,你家唐哲自己有喜欢的人,哪里看得上林丽那姑娘嘛。” 陈秋芸正色道:“胡说,姚家早就来退婚了,是不是林家不愿意了,你故意来安慰我呢?” 周淑芬说:“那就是你家唐哲没有和你说,他呀,早就喜欢上了沈醉亭家的小月。” “小月?沈月?我怎么不知道?”陈秋芸嘀咕道。 周淑芬说:“要说沈月这姑娘,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以前就怎么没有发现长得这么俊呢?都说女大十八变,是真的,现在是人高胸大屁股翘,是个能生养的。” 陈秋芸忙问:“沈家什么意见?” 周淑芬说:“还能有什么意见,两家离得这么近,都知根知底的,人家还担心怕你们嫌弃他们家庭的成分不好呢。” 陈秋芸一拍腿说道:“嗨,说的什么话呢,俗话说:娶妻娶贤,买牛耕田;只要人品好,在意那些做什么,再说,沈醉亭又不是坏人,这个帽子我估计他早晚得摘掉。” 第142章 原始的狩猎方法 陈秋芸的话,让周淑芬也很受感动,说道:“你说这个也是,我听我家孝贤说,好多地方像沈老师这样的人都已经平反了。” 陈秋芸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给你添麻烦。” 周淑芬笑道:“二嫂,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哪个愿意看到自己家里多几条单身汉呢?哎,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陈秋芸又挽留了几句,见周淑芬要走,她说道:“你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回了厨房,不多一会儿,手里拎着一块两三斤重的弯狗肉出来,说道:“这是阿哲昨天去山上打来的,你带回去给娃娃些尝个味道。” 周淑芬笑着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二嫂,你看我这还没有帮上忙呢。”说着,忙把肉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秋芸嘴里说着应该的,送走周淑芬之后,她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娃娃些,什么时候好上的,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然后对着外面喊道:“阿哲,阿哲?” 唐哲在柴房正逗着六六,听到母亲喊他,忙应了一声,回到堂屋,问道:“妈,什么事?” 陈秋芸笑道:“你这娃娃,喜欢人家小月,也不提前和妈说一下。” 唐哲摸了摸头,说道:“那不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嘛。” 陈秋芸说:“你孝贤婶刚才都来了去,什么都说了。” 唐哲忙问道:“怎么样?” 陈秋芸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看把你急的,实话给你说吧,沈家同意了。” 唐哲高兴地说:“真的?” 陈秋芸点了点头,然后说:“既然沈家都同意了,我看呀,你还是找个时间,带点东西,请着你孝贤婶去沈家认认亲,然后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唐哲说:“嗯,妈,我知道了,等把新房子这趟事务过完,再说这事情吧,这边马上就到年月了。” 陈秋芸也很赞同,说:“行,立新房也是个大事情,你呀,又不早点和妈说,害我天天为你瞎操心。” 唐哲笑了笑,说道:“妈,我一老早就给你说了,让你别操心我这些事情,你偏不信 。”说完之后,又说道:“妈,我手还有些痛,休息一天,牵着六六出去走走。” 陈秋芸说:“去吧。”虽然她不支持唐哲养云豹,那玩意光吃肉,又不能看家守院,更不能干活挣工分,但唐哲喜欢,她也不说什么,反正现在有吃有穿的了,不再像从前,只要娃娃些喜欢,随他去吧。 唐哲牵着六六,也不知道去哪里,不知不觉,到了杀牛坨,这里的洋芋长得正茂,绿油油的一片,不时有几只鸟从洋芋地里飞出来,唐哲把六六解开,让它自己跑,他则是找了一块青草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六六在洋芋丛中跑来跑去,有时候还趴在地上,悄悄往前,等时机差不多了,突然一扑,就扑到一只麻雀。 唐哲看着六六的样子,想着沈月家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提亲,心情舒畅,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坐了一会儿,唐哲才发现六六突然不见了,他忙站起来抬头四处望去,嘴里叫着六六,但是没有回应。 唐哲只好到处去找,找了半天,终于发现六六正趴在一块石头边,唐哲悄悄走了过去,一看之下,才发现石头边上的土坎上,有一个大钵碗口大的泥洞,洞口的泥土比较新,还发现一些新鲜的脚印。 六六根本就没有看唐哲,只是通过气味,就知道他来了,也不动,唐哲把绳子给它绑上,拴在一旁的红子树上。 又在一旁的土坎上找了一把干的柴草来,把洞口堵上,从身上拿出火柴来,把那堆草点燃,然后找了些生柴草又堆火焰上面,让烟雾更大一些。 他爬在洞口,用力吹了几口气,好让烟雾往洞里钻,但是烟雾实在太大,吹了几口,就呛得他直咳嗽,便站起来,围着大石头转了几圈,看哪个地方还在往外冒烟。 通常的穴居动物,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 一个普通的老鼠洞,也会有两到三个出口,外加通风口之类的,大型的动物出口要少一些,像这种洞口三十来公分的,通常体型都有二三十斤,不是大型猛兽,也算是中型动物了,这样的动物,出口至少也得有两个。 在唐哲的观察下,果然看到四五米远的地方,在一棵马桑树和马二杆之间,有一股淡淡的烟冒出来。他忙走过去,果然在那个地方,看到一个同样大小的洞口。 他找了几块石头回来,把洞口堵住,再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地方再冒烟了,才回到烧火的地方,又加了几把柴火。 这种狩猎的方式,算是最原始的一种,属于守株待兔的打法,而且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洞穴里有没有猎物。 不过六六既然在洞口做出了攻击的准备,以它的嗅觉,不可能在没有猎物的情况下做了这些动作。唐哲对六六的这种天性,还是很相信的,反正今天也没有事,有枣没枣打三杆再说。 一连等了十多分钟,柴火都烧了一大堆,但是洞内一直没有反应,唐哲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起来,看了看六六,这个时候它被拴在树上,完全没有了刚才那样的精气神,反而变得有些暴躁。 他安抚了一下六六,又站起来在两个洞口之间来回走了几趟,时间差不多已经过了二十来分钟,这个等待是满怀期待的,感觉时间过得就更加慢了。 正当他在马桑树那个洞口,想取开石头好好观察一下的时候,听到六六那边叫了起来,忙把刚取下来的一块石头又当在洞口,顺手在地上又拣了一块石头拿在手里。 刚到烧火的地方,就看到没有燃烧完的树枝动了几下,他忙用脚把那些树枝踢开,然后把六六也解开,手里拿着石头守在一边。 被解开的六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趴在洞口不远的地方躲着,把头埋得很低,唐哲也站到了上风处,又等了几分钟上,终于一只聋猪(猪獾)从里面露出半个头来。 第143章 六六的收获 唐哲站在上风处,看到露出那半个头来,从它那像猪鼻孔一样的鼻子,加上鼻子中间一带白色的毛向脑上延伸,就确定了这是一只聋猪,马上把手中的石头举起来,准备等它的头再露出来一些,就向它的脑心砸下去。 那聋猪在洞里被薰了这么久,早已经晕头转向,完全分不出东南西北,嗅觉也早已经失去,只是凭着记忆往洞口跑出来,突然吸到新鲜的空气,它贪婪地吸了几口,才慢慢往外走。 唐哲还没有把手中的石头砸下去,就见一条黑影猛扑了过来,一口咬住它的脖子,用力甩了几下,那聋猪的脖子被咬断,只几下便不再动弹。 原来扑过来的,正是六六。 只一刹之间,它就把这只聋猪给解决了,省了唐哲好一番事。 和弯狗相比较起来,虽然同属獾类,是远房亲戚,聋猪的体形要比弯狗大一些,牙齿的咬合力更强,而且都有长长的爪子和獠牙,要是被咬上一口,或是被它的爪子抓一下,必然受伤不轻。 见那聋猪不再动弹了,六六才把它放在地上,用前爪按着,生怕它再活过来跑掉。 唐哲从上面跳下来,摸了摸六六的头,说道:“六六真乖。” 六六把头靠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再次慢慢低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洞口。 唐哲见他这个样子,也明白过来,洞里绝对不止一只,也轻轻退到一边,眼睛却没有离开洞口半步,幽深的洞口处,偶尔还有一阵阵的丝丝白烟往外冒出来。 看着这个情况,他心里已然明了,洞里面就算是三室一厅,现在也早已经满是烟雾包裹着,洞口阵阵的白烟冒出来,正是里面还有其它的聋猪在移动的原因。 果然没有多久,又一只聋猪的头从里面露了出来,还没有等它的头露出来完,就被六六冲上前去一口咬住拖了出来。 还是同样的招式,那聋猪被拖出来后,六六马上换口咬住它的脖子,先取了它的性命,然后再看向唐哲。 一人一豹就这样在聋猪洞口又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从里面又跑出来四只约莫六七斤重的小猪崽儿,唐哲本想放过它们一条生路,却被六六全部干掉。 又是一家团聚。 唐哲挑着六只聋猪回家的时候,又已经是下午了,唐自立他们已经回来,三姐妹坐在唐哲按挖的黄鳝池塘边上清洗着折耳根,见到唐哲手里牵着六六,肩上还挑着几只聋猪,唐婉放下手中的折耳根就跑过来:“哥,你真厉害,又打到这么多猫猫。” 唐哲笑着说:“今天这些,全是六六的功劳。”说完,把六只聋猪都放在院坝的地上。 唐婉忙问道:“哥,六六这么厉害吗?它怎么打的,说给我听听嘛。” 唐哲便把六六怎么发现聋猪洞,他又用烟薰,然后等聋猪露出头来,就被六六秒杀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唐婉蹾在地上,摸着六六的头,说道:“哥,六六真乖,以后有它帮你打猎,会轻松得多。” 唐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前来看,六六还算听话,不过并不能完全确定是否真的养家,还需要再加以训练。 看到唐婉和六六玩着,他回屋去拿了一把尖刀出来,在磨刀石上磨了一下,趁着天色还早,便把那几只聋猪的皮剥下来,用竹片撑着。 剖出来的内脏,先拿了一部分肠子这些给六六吃,内脏中最容易坏的就是肠子,毕竟给六六吃,根本不需要清洗。 剩下的内脏,用棕叶绑了,挂在柴房通风的地方。 吃过晚饭后,唐哲又对申二狗说:“麻黄岭上还有几个套索没有收,趁着明天还有点时间,我们先去收了,后天就要忙着新房子的事情,抽不出时间了。” 申二狗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唐哲安排,他就会去做。 唐婉说道:“哥,明天我也没有事情做,要不我把六六牵着和你们一起去吧?” 唐哲说:“不行,六六野性还比较大,麻黄岭上山高林密,有所牵着它根本没办法在里面走,再说,除了我们下的套索,说不定还有别人下的夹子,你又不熟悉,不能去。” 陈秋芸说道:“你一个女娃娃家家的,跟着去做什么,万一碰带了枪花的野猪呀,熊呀这些,你跑都跑不赢。” 唐自立也不同意:“山上是你想去就去的?没有听你哥说起花园那个叫向前进的事情吗?差点就被野猪咬死,要不是你哥他们,估计都被吃掉了。” 唐婉还是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唐哲。 唐哲笑着说:“明天事情还很多,爹要去挨家挨户的请人,你就在家里帮妈干活。”然后又问申腾飞:“腾飞哥,大队里还有大豆吗?” 每天干完活之后,他们都会抽根烟,摆一下龙门阵一,然后才打着亮花稿回去,听到唐哲问,想了想才说:“大队里的大豆不多,剩下的那些都分给那几个知青了,要不我去帮你问问?” 唐哲听到是分给了知青,忙说道:“那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问问看。”说完,回到屋里拿了手电筒,就往大队部去。 现在大队部也就严天明,苏朝恩,杨活麻还有张月娥这四个知青了,张月娥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严天明他们三个则是在打扑克,昏暗的煤油灯,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快乐,他们没有赌注,只是把旧书撕成一条一条的,俗称“粘胡子”。 没有电的山村,除了吹吹牛摆摆龙门阵,然后就是玩牌。 邛水这边的纸牌多种多样,老一代的人则是喜欢玩僰牌,相传这种僰牌是由夜郎国的大毕摩发明的,原本是用来占卜所用,后来演变成八十张牌,有多种玩法,比如打开开,粘麻雀,扣僰…… 而年轻一代的人,则更喜欢玩扑克,平常几个人一起玩的,无非就是打升级或是拖拉机,这种都是纯玩,还有下注的,有勾鱼,扯马古等等。 唐哲看到二楼的灯还亮着,便走上去敲了敲门,杨活麻输得最多,脸上贴满了纸条,早就不想打了,这种娱乐,又不是输钱输米,只是满脸的纸条有些不好看,听到有人敲门,放下手中的牌就站起去。 苏朝恩忙说:“等一下,我去开,你不要输不起哈。” 第144章 抛梁 杨胜学着牌,一屁股又坐回座位上:“谁输不起了,来,决战到天亮。” 苏朝恩把门打开,发现是唐哲站在外面,问道:“唐哲,这么晚了来有什么事吗?” 唐哲把事情说了一下,严天明说:“哦,之前我们几个人每人分了一些豆子,我还有六七斤。” 杨胜学放下牌说:“我那里也还有四五斤。” 苏朝恩尴尬地笑了笑:“我的上次换鸡蛋了,不知道张月娥还有没有。” 大队里没有食堂,知青都是各开各的生活,也有打平伙的时候,大家各拿出一些东西来。 唐哲说:“那你们卖一点给我吧,我家初六立房子,除了来买豆子,也是请你们去捡抛梁粑的。” 严天明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过来。” 杨胜学也跟他一起出去了,不一会儿,两人各提了一个布口袋回来,唐哲忙掏出钱来付了,又再三邀请他们到时候去喝酒,才拿着豆子回去。 除了申二狗外,其他人都已经回家,唐自立也不在家,唐哲便问:“妈,爹去哪里了?” 陈秋芸说:“大后天一早的年月,总不能什么事都等屎胀了才脱裤子,明天还有几个师傅都要来,你爹去请人去了,明天要先把抛梁粑打了。” 唐折说道:“那正好,再分两三个人,把豆腐也推了。”说完,把豆子拿去厨房里,陈秋芸进来后,把它倒在木盆里先泡着。 天还没有亮,唐哲就把申二狗叫起床来,今天来帮忙的人多,他们俩得趁早去山上把套索收回来。到麻黄岭的时候,天才亮起来,两个人摸着荆棘,找到之前的套索,并没有收获。 申二狗沮丧地说:“还以为套两只羊子回去,又放空了。” 唐哲装好钢丝绳,说道:“回去吧,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回来的路上,在离上次救向前进不远的那个天坑的地方,申二狗在树丛里发现一截黄色的东西,好奇之下捡了起来,原来是一支枪,忙叫了一声唐哲。 唐哲回头看,发现那支枪的枪膛已经完全炸开,想必就是前几天向前进用的那支,申二狗说:“这枪都已经炸成这样了。” 唐哲笑道:“你那个舅舅命大,炸成这样了,居然没有把自己炸伤。” 申二狗则是对那支枪感到宛惜:“可惜了,现在拿回去做烧火棍都嫌它重了点。”说完又扔在树丛里。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整个唐家山的人除了唐忠母子,不管男女老少,全都到齐,各家各户来的时候,把自己家里的桌子板凳以及碗筷也都带了过来。 女人们自觉地跑进厨房,帮着陈秋芸做着早饭,男人们则是摆着桌子板凳。 看到唐哲和申二狗回来,唐援朝笑着问:“唐哲,今天又打到什么货了?” 唐哲晃了晃空空的背篓,回到:“打到一背空气。” 吃过饭后,男人们分成了几个组,一组劈柴,一组负责打糍粑。女人们则分成了三组,一组负责在石磨那里推豆腐,一组负责舂碓,把米舂成米面,还有一组则是负责做饭。 唐自立特意请了唐孝贤来做总管,主人家只需把需要的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剩下的事情,全都由唐孝贤去安排。 抛梁粑,其实就是米糕,把糯米和粘米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之后再淘洗泡发,然后晾干之后,放在石礁里舂成米粉,再用细筛过一遍,以保证入口的细腻。 筛出来的米粉,先在锅里烧一些温水,放一部分米粉到锅里,打成浆糊状,然后舀到簸箕里,和着干米粉一起揉。 揉好之后,平摊在粑篦上,再蒸上三四十分钟,取出来放凉之后,涂上红色绿色的颜料,再用刀切成核桃大小的各种形状就行了。 这些活,都是由队里的女人们在做。 小孩子们,则是在院坝里玩着游戏,稍大一点的女孩子,用石头敲成六个指头般大小的石子,然后抛出去用一手抓住,有时候抛一颗,有时候抛两颗,抓的时候,要连地上的一起抓起来,这种游戏,称为“掂子”,掂的时候,嘴里还要唱着:“麻核桃,掂四子,撕琴钱,全看到,一马二三,桃花二家本,猴娃儿,偷西山……” 这些耳熟能详的游戏儿歌,唐哲虽然到现在也会跟着唱,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孩子们则是玩着躲猫猫的游戏。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则是坐在一起摆着龙门阵,无非是唐家山多少年来没有修房子了,还有就是哪家的房子修了多少年,当时用了多少劳力这些话题。 从今天开始,唐哲家里,就有了过喜事的气氛。 初六天一大早,所有人都齐聚在桃子坪的新屋基里,六个排立已经全部整齐地摆放在地上,随着王堂一声令下,几个师傅和唐家山的壮劳力,拉的拉绳子,撑的撑简杆,很快就把排立竖了起来,用简杆撑好之后,接下来就是另外几个。 立起两个排立之后,就分成两组,一些人负责把檩子放到房上,另外一些人负责竖其它的排立。 等排立都竖好好,堂屋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上刀头祭口,王堂站在桌前,祭了鲁班,用斧头在绑着红布的房梁上敲了一下,然后和申腾飞一人抬一头,踩着梯子往房顶上爬去,嘴里还要说着福事:“上一步生贵子,上二步,当状元……”每走一步,都要说一些祝福的吉祥话,一直说到上完梯子。 等把房梁架上,王堂高喊:“福事已毕,抛梁大吉!” 房顶上每一只角都有一个师傅,手里拿着装有抛梁粑的箩筐,等王堂把第一手抛梁粑抛入唐自立一家人举着的床单里之后,其他师傅也把箩筐里的抛梁粑洒向人群。 新房下的人们,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争先恐后地抢着抛下来的粑粑,除了可以带回家去吃外,还能分享一下这一份祝福。 等抛完了梁,总管唐孝贤大声喊道:“主人家已备薄酒,请大家去老房子那边吃饭,吃完饭后,所有来帮忙的男劳力不要乱跑,和我去瓦窑寨挑瓦。” 第145章 你要什么枪 今天是正席,队里的劳力去帮忙挑瓦,但是亲戚都还没有走,剩下那些女劳力和弱一点的劳力,就在家里做饭的做饭,做菜的做菜,招呼着来的亲戚。 由于没有电,晚饭便早早开席,来的宾客对唐家的酒席赞不绝口,不光有净白饭和糍粑,桌上除了豆腐,还有野猪肉和聋猪肉。 虽然聋猪肉做出来有一股腥骚味,但是在油水少得可怜的年代,许多人家连老鼠都要吃的情况下,能吃上一顿聋猪肉也觉得像下馆子。 吃过饭,大部分的亲戚都回家了,只有陈世清一家被留了下来,作为唐自立的岳父,来了之后,至少要留他耍到第三天,也就是三席之后,才能送他回去。 帮忙挑瓦的人回来得晚一些,天已经快黑了,此时院坝的四周已经插上了几根竹杆,又用树枝缠上一些旧破布条,在煤油里浸泡之后点起来,做成了七八支火把,把整个院坝照得通亮。 众人借着火把吃着饭、吹着牛。 突然,一阵风吹了起来,不多时,吹灭了几支火把,管火把的人忙拿着煤油去加了一些,再重新点起来。 唐孝贤说:“要是能像城里一样,通了电就好了。” 唐援朝对他说道:“前几年水库刚修好的时候,不是装了一台发电机嘛,你现在又是大队长,重新把那发电机装上就行了。” 唐孝贤说:“想得倒轻巧,先不说那发电机是好是坏,那水库只管了一年不到,就出现了几个天坑,把水都漏完了,哪里还有水来发电。” 唐哲也清楚,在一九七五年水库刚建成的时候,是装了一台水力发电机,每天晚上都会放水发三个小时的电,不过还不到一年,水库就出了问题,一直到现在都是废弃的,那台发电机也被搬回了大队部,放进了仓库里。 不过听唐孝贤他们这样一聊,倒给了他许多灵感,桃子坪新房子的后面,就是一眼泉水,比他们家的房子要高出十来米,水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要带动一台小型的水力发电机,只供他一家人使用是完全够用的。 而且这股水源,不光管着姚家湾那一片水田,还管着两架碾房。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有了新的打算,新房子建好,是应该搞一些有科技的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跟着王堂他们去了新房子,首先便去看了水源,泉眼只有碗口大小,泉水从这个洞口里哗哗流出,往下流了几米,就是一个天然的池塘,里面长满了茭白。 在池塘的一角,水又漫出,从唐哲家新房子的旁边流下山去,这么大的水量,发的电完全可以供唐家山这三十多户家庭使用的。 唐哲跟着小溪走了几个来回,心里按照自己后世所学的知识做着设计。 三天过后,陈世清他们也都回去了,王堂的几个徒弟却没有走,这段时间回去,还没有到挖洋芋的时候,在这里不光管吃管住,还有工钱可以拿,一合计下来,全都在这里帮着忙。 盖瓦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盖好,剩下的就是把每一个房间装修出来。 等客人都走完之后,正好又是周末,唐哲便去了一趟易解放家里,唐哲敲了敲门,冯月芝把门打开,看到是唐哲,高兴地说:“是小唐呀,快进来坐。” 易解放坐在桌子边看报,看到唐哲进来,忙放下报纸,招呼他坐下之后,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开水。 唐哲进了屋,把抛梁粑放在桌子上,接过水来,说:“易叔叔,婶,家里刚修房子,给您们带一点抛粮粑来。” 冯月芝笑道:“你看你这娃娃,真有心,叔和婶家里又不缺吃的,这些粑粑你该留着。” 唐哲道:“家里还有呢,全靠婶婶帮忙,我卖了黄鳝山羊,现在家里不缺吃的。” 在易解放家聊了一会儿,唐哲便出来,去了收购站齐春那边,正好是齐春当班,唐哲经常来,两人也算是认识的老朋友了,打了招呼,齐春问道:“这次又搞到什么好货?” 唐哲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弯狗皮还有几张聋猪皮子,齐春接过去看了一下,说道:“这张弯狗皮和这两张聋猪皮还能值点钱,这几张就太小了,你不会是把人家一锅端了吧?” 唐哲笑了笑,说道:“正好遇到一个聋猪洞,用烟熏出来的,都活不了了,就全剥了皮。” 齐春开了个价,唐哲觉得也算合理,便卖了,然后问道:“齐主任,你这里能不能搞到电机?” “电机?”齐春有些疑惑,问道:“你要什么电机?是电动机吗?” 唐哲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齐春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鬼精灵呢,自己发电,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小的发电机难找,电动机我还是可以在机修厂那边给你问问。” 唐哲忙道谢:“太好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齐春小眼珠子一转,笑道:“感谢就不必要了,这样吧,你天天在山里转着赶山,我给你搞电机,你给我找点破岩珠吧,最近我这腰老是痛,有时候半夜都要痛醒,听说破岩珠泡酒喝了好,也不要多,有个半斤一斤的就行。” 唐哲知道什么是破岩珠,常生长在悬崖绝壁上,很难搞得到,不过为了发动机,他只能拼一下,又说道:“行,那还要麻烦你帮我再找几样东西,磁铁和电线,多少钱,我先给你。” 齐春忙拦住他,说道:“你给我搞到破岩珠来了,这些东西还要什么钱呢?机修厂那边我正好有熟人,今天下班了,我就去问问。” 唐哲又问:“你这里,能弄到枪吗?” 齐春愣了一下,说道:“你没有枪?” 唐哲尴尬地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我一直是下套索,感觉效率太低了,好几次都和野猪山羊擦肩而过,要是能搞到一支枪就好了。” 虽然这个时候还不禁枪,但是普通人也不允许买卖枪支,只有登记的猎户通过办理持枪证后才行,唐哲并不是登记的猎户,也不是民兵。 齐春托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枪?” 第146章 破岩珠 想到家里还有申二狗送来的一百多发点76子弹,对齐春说道:“你给我特色一下吧,我只有一个要求,点七六口径,尖弹头的。” 齐春说:“行,这枪比较老了,我帮你找找看。” 从收购站出来,想到反正都来城里了,便去大檬子树下,买了一些米带回去,办一场酒席,家中的粮食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回家之后,唐哲便去竹林里砍了两根不大但很高很直的子,一根差不多七八米长,然后又找了一节八号铁丝,把一头敲扁,做成一个很小的铲子,绑在竹杆的顶上,把这些做好了,才把两根竹杆靠在柴房处。 陈秋芸知道唐哲不爱做农活,却爱赶山,也不多问,她也知道,这段时间的好生活,都是因为有唐哲去赶山才换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便和申二狗拿着工具出了门,申二狗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不问,反正只要是唐哲叫他去做的,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执行。 破岩珠是一种草本植物,常长在悬崖那种几乎雨水淋不到的地方,每年只生四到六根叶茎,每根茎叶上面有三张叶子,长得有些像新西兰三叶草,四季常绿,它的根茎一部分深深的扎入石缝之中,还有一部分便露出在外面。 据说这种草药拿回来泡酒之后,可以让腰痛缓解,也是跌打损伤的草药。 在梵净山这边,大多数的悬崖上都有这种植物的存在。 从千丘榜的山棱上翻过去,就是猫跳崖,有三百多米高,那个地方的悬崖上,也常生长着破岩珠,但是要想采到,还要从千丘榜的梯田一直下到山下的河沟里之后,再顺着另外一条小溪往里走,才能走到猫跳崖的下方。 这样的地形,用“睁眼看得见,抬腿走半天”来形容,再也合适不过了,虽然距离不远,真走起来,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猫跳崖的底下。 这个时候申二狗才问:“唐哥,我们来这里干吗?” 唐哲指了指崖上长着的破岩珠说道:“看到没有,今天来夺破岩珠。” 申二狗并不认识破岩珠是什么,往悬崖上看了看,说道:“没有看到有珠子呀。” 唐哲笑道:“就是那种,一朵朵绿色的草。” 申二狗恍然。 顺着悬崖下面走了一两百米,所看到的破岩珠都距离地面太高,两根竹杆的连接起来的高度也还差得太远。 申二狗说道:“唐哥,要不我们回去搓条几百米长的棕索子来,然后从上面吊下来采吧,在下面,根本就没有这么长的竹杆。”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猫跳崖少说也有三百多米高,这些破岩珠大多生长在半中间,采了之后,还得顺着绳子下来,三百多米的棕索子,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搓出来?” 申二狗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便不再说话。 唐哲继续说道:“破岩珠只是不喜欢水,并不是只有那么高的地方才生长,我们顺着崖壁走,有些地方有凹进去的,也会生长。” 又走了几十米,果然看到离地面十来米高的地方,有一处陷进去的崖壁,一朵一朵的绿色,就你是黄色的屏风上面镶嵌了一块块的翡翠。 唐哲对申二狗说:“你看,那里就不高,弄下来也有两斤左右了。” 两个人来到下面,把两根竹杆用树藤连接起来,瞄准之后用力一顶,一朵朵的破岩珠就掉了下来。 没有用多少时间,唐哲把地上的破岩珠捡到背篓里,说道:“够了,剩下的就不要了。” 申二狗说:“我公的腰也是老痛,要不再给他弄一点回去?” 唐哲点了点头,两个人又花了一些时间,弄了差不多半斤左右。 申二狗笑着说道:“够了,我哪天去打斤酒来给它泡上,我公应该很高兴。” 把竹杆解开之后,唐哲把那节用铁丝敲的小铲子收回了背篓里,嫌两根竹杆哈着碍事,便扔在了崖下。 唐哲说道:“二狗,我们从这里下到沟里去,顺着沟走,看能不能抓些鱼回去。” 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抱着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搞到破岩珠,现在破岩珠有了,时间又还早,唐哲便想顺便在小溪里看看能有什么收获。 申二狗完全没有问题,他找了一要树藤把属于他的那一把破岩珠扎好,放到背篓里,然后和唐哲一起就从树丛里往下钻。 悬岩底下距离小溪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但是没有路,还好出门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养成了习惯,都会把刀别子绑在腰上,然后带上一把沙刀。 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树丛之间根本就没有路,树与树之间,长满了各种藤蔓,有些藤蔓还长着刺,他们俩只能把刀沙拿出来,边走边砍出一条路来。 树丛下几乎被见不到阳光,只有千百年来落叶腐烂的味道,踩在上面,松松软软的,就像是铺了一层海棉。 申二狗每走一步都很小心,才进树林没有多远,他便问道:“唐哥,我听说有些蛇专门在树上住,你说我们会不会碰到蛇呢?” 唐哲在前百砍着路,回道:“我看你是棕粑林里的斑鸠——分不清春秋,这个天还这么冷,怎么会有蛇呢?” 申二狗却说道:“大人们常说的:三月三,蛇出山,九月九,蛇进孔,现在都三月十几了,蛇不是应该出来了吗?” 唐哲解释道:“蛇是冷血动物,会选在天气特别炎热的曝花天中午才会出来,沟里这么冷,今天太阳又不大,它出来就是自找死路。” 申二狗有些担心地说:“你晓得红兵家爹吧,他的手指头就是被蛇给咬坏的。” 唐哲当然记得,也就是前几年的事情,大队收稻谷,申耀祖在田里割谷子,一把抓下去,大拇指就被一条棋盘蛇(五步蛇)咬了一口,他在被咬的时候,还把那条蛇顺势用刀背给敲死了。 许多人都见到了那条蛇,虽然只有指头大小,却是铬铁头,大队里年纪稍大一点的人都知道这种蛇的厉害,也没有把他弄去公社,几个人按着他,硬生生的把大拇指从虎口的地方砍了下来,后来都养了很久,用了许多草药,才捡回了一条命。 第147章 意外收获 申耀祖也是因为那一次,得到了全公社的通报表扬,因为手指头没有了,每一年干活,都是挑清闲的,但是工分却没有少挣。 不这很少有人羡慕他,毕竟那是用拿换来的。 唐哲虽然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两家不是一个小队,也很少见面,所以他只是听说,听申二狗说了,他说道:“这个天气,你的担心太多余了,这种地方除了六月间来会碰到蛇外,其他时间基本不会碰到。” 申二狗见他说得肯定,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砍了不一会儿,唐哲地现树叶下面,有几株植物,感觉有些熟悉,三月中旬,已经长起来有十多公分高了,他蹾下去,于是用刀背把旁边的枯叶扒开,仔细看了一下,感觉和人参特别像,却是三枝五叶。 他想起来以前经常听到的一句话:“三枝五叶韭菜花。”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但这三枝五叶,已经让他大概确定了,就是竹节参。 他用刀慢慢把旁边的泥土扒开,树下的泥土,全是经年累月树叶腐烂之后形成的,黑乎乎的很松软,根本没有费劲,就扒到了它的根部。 果然泥土里,一节一节的,像是一条蜈蚣,足足有三十多公分长,再往下挖,又出现许多,像是一堆蜈蚣缠绕在一起。 申二狗站在边上问道:“唐哥,这是什么草药吗?”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叫做竹三七,也叫竹节人参。” 申二狗兴奋地说:“这就是三七呀,跟着你学到的东西真不少。” 等把整块竹三七挖出来,足足有四斤多,唐哲数了一下它的节子,一个节子代表一个头,足足有一百多个,一个头代表生长了一年,一百多个,足足一百多年,像这样年代久的,已经很难见到了。 后世的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一斤野生的梵净山三七,哪怕只是五六个头的,也可以卖上六七千元的价格。 为什么又叫它竹节人参,就是因为它的头是一个连一个,你是竹根一样,也叫竹根七,它不光有东北人生“补”的功能,还能南方三七“化”的功效。 唐哲把它小心地抱起来,生怕弄断了,这东西越是完整,越是能卖上好价钱。 又在树丛下找了一圈,发现二十几棵,挖出来都不算是很大的,最小的才七八个头,最大的也才三十几个头。 他们把头少的那几株又埋在地里,把上了十几个头的带走。 唐哲背着背篓,笑道:“今天纯粹是意外收获,不知道齐春那边给不给得起价格。” 申二狗说道:“唐哥,我们这种小地方,怎么会舍得给高价,要我说,还是再找个机会拿去林城卖,上次去林城,人家给的价格比城里高出来许多呢。” 唐哲说:“你就知道贼吃肉,没有看见贼挨打,去一趟省城来回,要花多少时间我们先不算,路上的花销都要多少了。” 申二狗尴尬地摸了摸头,笑道:“我倒没有想过这些。” 唐哲说:“如果没有成倍的利润,我们跑一趟就太不合算了,你要是以后自己出去做生意,一定要记住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说得更通俗一点,那就是不赚就叫赔,花去的时间也是成本。” 申二狗听得云里雾里,对他来说,做生意这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现在他们做的,都是叫投机倒把,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某一天自己会去做生意。 唐哲见他有些懵的样子,笑着说:“现在和你说这些也还早,等再过几年,你就会听到一句话——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观望了。” 申二狗问道:“那个个都去做生意了,没有人种田,人们还不饿死吗?” 唐哲一边整理着背篓里的三七,一边说道:“现在的八家堰,大家都在种田,你能吃得饱饭吗?从你记事开始,饿死了多少人?” 申二狗沉默了,是呀,从他还没有记事起,他的爹妈就已经饿死了,这么多年来,大队里总有饿死的人,虽然向上报的时候,从来不会说是被饿死的,但是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 唐哲又说:“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包里有了钱,不愁买不到粮食。” 申二狗点了点头,又问道:“唐哥,你说我们这辈子,还能过上那样吃穿不愁的生活吗?” 唐哲笑道:“放心吧,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过上那样的日子,之前我不是也和你说过吗,再过不久,土地就会包干到户,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上交给国家的公余粮,剩下的,不管多少,都是属于自己家的,像你和你姐这么勤快的人,一定不会再愁吃穿,每年的粮食只有吃不完的。” 申二狗憧憬着未来这样美好的日子,只是一会儿,便问:“唐哥,你上次就说了,今年可能土地会包干到户,为什么都三月了,还没有见响动呢?” 唐哲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按说县里已经开过会议了,唐孝贤应该也去公社开过会,但是整个公昔土公社二十来个大队,没有一个队在闹着分地的事情。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应该也快了吧,孝贤叔不是去公社开过会了吗?再等等看吧。” 等把三七收好,两个人继续砍着路往小河沟里走。 申二狗心里一直想着土地包干到户的事情,他和沈醉亭家一样的想法,期盼着分包到户,又担心自己家的成分问题,能不能分到户。 等到了小河边,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透了,便找了块石头坐下,解开扣子让汗水更容易挥发。 唐哲见他一直闷着不出声,问道:“二狗,你又怎么了?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申二狗慌忙抬头看了一眼唐哲,说道:“没有。” 唐哲说:“你肯定有心事,要不然怎么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了。” 申二狗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唐哲笑道:“放心吧,土地包干的时候,不会因为成分的问题而不分土地的。” 申二狗还是很担心地说:“可是,我公是被定为反革命份子,比起沈老师和那几户地主,我公的成分更坏一些。” 第148章 多管闲事 申厚植为人比较固执,在队里又不喜欢和任何人交往,刚解放那会儿,他年纪也并不算大,对于队长吴良和书记任德明的一些做法,他看不惯,有时候也会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后来便被吴良翻出了他参加过国军的事情,那可是对头,就这样,在经过几次交锋之后,他便背上了这个成分。 唐哲其实心里清楚,不管是哪一种成分,都有一定的指标下来,八家堰从古至今就是八大姓开垦出来的,在历史的变迁中,除了吴、唐、姚、申这四大姓人口还比较多之外,像沈、任、陈、杨这四个姓,要么搬迁,要么男丁减少而变得人口越来越少。 像沈月家,从搬迁到这里来这里,一直到沈醉亭这一代人,差不多两百年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单传,哪怕一代中有几兄弟的,最终能够活下来并娶妻生子的,也只有一个。 所以土地这一块,并没有哪家特别多,哪家特别少,基本上都是上一辈按人口分配下来,无非就是有一姓某一支人中绝了后,近亲继承了他的土地,家里的土地就稍多一些。 但是在划分成分的时候,上级都会给出指标,要真没有,大队得提交许多材料来证明,而且还会被批作风不实。 所以许多大队里,只能把谁家地稍多一点的或是以前做过生意那种家庭给推出去,整个八家堰,杨通光家就被划到成了地主,只是因为他们家父辈的几兄弟死后,都没有了后人,地方都被他继承了下来,算下来是八家堰最多的一户,而且在这种人多地少且贫瘠的地方,一年到头都不会被饿肚子。 每当唐哲一家被遭受不公的时候,唐自立就会感叹:“杨通光家以前,吃红苕都舍不得削皮的,都被打成了地主,我们一家吃得差一点,或是饿几顿也没有什么关系。” 当时的唐哲他们并没有反对,但是现在想来,还是因为父亲一直在纵容自己的伯爹,不想让伯爹觉得他当兄弟的给他上眼药水。 相比起唐自立在自己家里悄悄感叹来比,申厚植就要直接得多,在第一次批斗杨通光的时候,他就指出来杨通光一家根本不符合地主成分的标准,顶添算是富农,因为杨家的地方,大部分卖给了吴家和姚家,杨通光一家六口人又没有把地方租出去,天天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干活,地方多一些,人也勤劳,一年到头才不会被饿肚子。 全大队的人开批斗大会,还有公社派来革委会的人,申厚植虽然觉得自己是仗义执言,大多数人也觉得杨通光有些冤,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头,反而觉得申厚植是多管闲事,给主席台上那些人上眼药水,纯粹就是抓个虱子在自己的头上咬。 还有一层原因就是杨家和沈家一样,只有一户人了。 果然,杨通光还没有被批斗完,申厚植就被拉上台戴上了尖尖帽。 那个时候,申二狗他爹妈才结婚没有多久,成分定了,就失去了大队社员的许多福利,导致后来被饿死。 唐哲看着申二狗,说道:“放心吧,土地包干到户,肯定是按现有人口来分的,只是不知道我们大队是按照抓阄还是怎么样,就看唐孝贤他们怎么处理了。” 申二狗听到这里,心情好了一些,但只是一会儿,他又有些担心了:“唐哥,你又不是书记,怎么知道这么多?” 唐哲笑了笑,撒谎道:“你忘记前几天去国营饭店送黄鳝了?林国民和我聊了一些。” 听到这里,申二狗才完全放松下来。 两个人在树丛下面又找了一圈,却再也没有发现有三七的影子,唐哲说道:“今天也算是意外收获了,我们先去河沟里抓点鱼回去吧。” 这条小河沟根本就没有名字,水并不算大,还没有唐哲新房子后面的那眼泉水流量多,沟也不是很宽,窄的地方不过一米多,沟两边的芦苇和杂树,完全把阳光挡住,走在下面,就像是进了一条遂道一样。 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小溪沟边,把鞋脱了放在背篓里面,刚下水的一刻,还是感觉水比较冰,都吸了一口气,然后才顺着小溪往下游慢慢走。 这种小溪里面,很少会有大鱼的出现,找了一段距离,只抓到两三条桃花子和几条游鱼棒,另外还有几条花二巴。 反而是开春了,冬眠的石蛙已经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每隔不远,就有一只或几只蹾在河边的石头上或是草丛里,他们一走近,马上就跳入水中,转眼就钻进了石头下面。 申二狗一边抓,一边说:“这狗日的,冬天的时候找到它,连动也不动,现在还没有看到它,就跑不见了。” 唐哲说:“开春了嘛,这种冷血动物都有活力了,实在不好抓,我们就不抓了,随便抓点花二巴回去用油炸起来吃。” 申二狗有些不甘心地说:“走几步就听到咚地一声,这里的石蛙也太多了,唐哥,要不我们晚上打着手电筒来抓吧,一个晚上,肯定可以抓几十斤回去。” 唐哲说:“行,只要你不怕。” 申二狗对着他笑了笑,说:“我只怕饿肚子,就算有鬼我也不怕。” 走到稍宽的地方,终于可以看到天空了,阴沉的天空并没有阳光,看不出到底几点。 唐哲坐在一块石头上,问申二狗:“二狗,你饿没有?” 申二狗憨憨地笑着说:“还没有呢。”还没有说完,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已经传到了唐哲的耳朵里。 “你这家伙,饿了就直说嘛,背篓里有红苕,先吃一个。” 申二狗嘿嘿笑道:“好勒。”放下背篓,从里面拿了两个红苕,一人一个坐在小溪边开始吃起来。 一个红苕只有半斤左右,根本不顶饿的,不过好在有总比没有好,吃完之后,加上又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力气又多了几分。 就在申二狗把背篓背上肩的时候,唐哲却说:“嗯,这东西都生长起来了?二狗,今天晚上又可以加菜了。” 第149章 走出大山,去过省城的人 申二狗听到唐哲的话,忙问:“什么生了?” 唐哲坐在石头上,指了指对面的一簇芦苇丛,说:“你看,那不是河竹(芦苇)笋嘛,早一些的都长出来一掐多高了。” 申二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溪沟边的芦苇丛下面,东一株西一株地发了不少新笋出来:“去年我吃过,很苦的,还跑了几天肚子,那东西你闹(毒)药一样闹人,吃不得。” 唐哲说:“那是你不会吃,要先焯一遍水,然后再用清水多洗几遍,才能把它的苦味去除掉。” 申二狗哦了一声,八家堰的人,没有吃过芦苇,大概就是不知道它的制作过程,而且新鲜的河竹笋里面,含有大量的草酸,不焯水就吃,拉肚子还算轻的。 山里人就是这样,人们的文化水平低,生产和生活方式都是靠老一辈的言传身教,当第一个人吃芦苇笋被中毒之后,人们便认为它就是有毒的。 在树皮草根还没有吃完的情况下,是不会再有人用生命去轻易尝试一种新鲜的食物。 唐哲又说:“只要焯水洗干净之后,它的味道和竹笋的味道有得一拼,反正吃了红苕也不饿了,我们多搬一些回去。” 申二狗没有意见,完全服从唐哲的安排。 两个人顺着河边一边抓着鱼,一边搬着河竹笋,等走到小溪尽头,汇入河流的地方,也就是到了岔道口,顺着河再往下走一段路,就到了千丘榜下面。 回到家之后,唐哲去把鱼和石蛙给清理干净,申二狗则是在一旁剥着河竹笋。 陈秋芸和唐婉去山上挖野菜了回来,母女俩每人带了一把锄头,上面还挂了一捆折耳根,见到唐哲在处理鱼,唐婉高兴地说:“哥,你又去抓鱼了回来呀,太好了,今天晚上又有鱼可以吃了。” 陈秋芸的目光却是落在申二狗面前的那一堆芦苇笋上面,看了一会儿,惊讶地问:“二狗,你剥的这个是芦河竹笋?” 申二狗点着头说:“是的呢,伯妈。”他跟唐哲一起久了,对陈秋芸和唐自立的称呼也亲切了许多,加上从他公的口中得知,唐自立比他父亲要大上两岁,所以现在都亲切地称呼伯爹伯妈。 陈秋芸忙说道:“你们这些娃娃,不晓得这个东西会闹(毒)死人呀,快丢了。” 申二狗有些委屈地说:“唐哥说可以吃的。” 唐哲见陈秋芸看着他,说道:“妈,放心吧,河竹笋可以吃,省城里的饭店里都有这道菜,以前我们不知道怎么吃,搬回来剥了就炒,那样吃里面是有毒的,只要焯过水,再好生洗几遍就可以了。” 陈秋芸半信半疑地问:“真的?省里饭店里都有卖的?” 唐哲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他并不知道现在的省城那些饭店里有没有卖的,不过在后世的许多饭店和农家乐里,河竹笋成了一道特色的农家菜。 在八家堰,唐哲是少数几个走出过大山,去过省城的人,陈秋芸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招呼唐婉:“小婉,你把折耳根放了,快过来趁早帮忙把这些笋子剥了。” 唐婉跑去堂屋拿了一条矮板凳出来坐在边上,学着陈秋芸的样子开始剥起来。 唐哲把处理好的鱼放在林盆里,把那些内脏拿去给六六吃,从柴房出来之后,对陈秋芸说:“我去找一下沈阳。” 还没有等他走呢,唐孝贤就走了上来,看到唐哲他们在剥笋子,也很担心地问了一遍,得到解释之后,才说:“还是不要乱吃的好,祖祖辈辈传下来经验,真要闹着人了可不好。” 唐哲笑道:“孝贤叔,你在部队的时候,就没有吃过?” 唐孝贤摇了摇头:“其他笋子吃了不少,河竹笋还真没有吃过。” 陈秋芸问道:“孝贤,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唐孝贤笑道:“光顾着和你们说河竹笋的事情,还差点忘记了正事,是这样的,明天一早,每家每户派一个代表去大队开会。” 陈秋芸疑惑地问:“上午?是有什么急事吗?”往常开会之前,通常都要学习一番,然后再把队里那几个老油条拉上台去批斗一番之后,才谈论正事,而且为了不耽搁大家干活,通常都是选在下午或是晚上召开。 唐孝贤说道:“当然是好事了,公社已经下文了,要号召各个生产队抓紧在春耕生产之前,把土地包产到户。” “真的?”陈秋芸把手里的河竹笋扔在地上,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地问着:“真的要实行包产到户了?” 唐孝贤说:“那还能有假?是我亲自去公社参加开会了的。” 陈秋芸突然有些担心地说 :“孝贤,你和我说句实话,这包产到户能行不?这些年来一直都是集体干,突然分开,心里没底啊。” 唐孝贤微笑着摆摆手:“自立嫂,包产到户后,地分到各家各户,自己说了算,多劳多得,只要舍得出力气,用心干,收成肯定差不了。” 这时,申二狗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队长,土地包干到户,是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土地?” 唐孝贤看到是申二狗,知道他的担心,笑道:“只要户口在我们队的,没有被拉去劳改的,都能分到。” 陈秋芸忙问道:“那像自强他们那样的,是不是就分不到地了?” 唐孝贤叹了声,说道:“按文件要求,他们是不能参与分地的,除非能在分地之前赶回来。” 陈秋芸哦了一声,小声说道:“这就是自作自受呀。” 唐哲见母亲又提到唐自强,便在一旁打岔说道:“二狗,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申二狗嗯了一声,唐孝贤问道:“怎么,你早就晓得要分包到户了?” 唐哲摸了摸头,笑道:“我也是前几天去国营饭店卖黄鳝,偶尔听到他们领导说的。” 唐孝贤也不疑它,说道:“县里倒是开了好几次会议了,现在公社也把会开了,便要组织各个生产队,商量如何分包。” 然后说道:“行了,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你们忙你们的。”刚走两步,又说:“河竹笋真的能吃?不要被闹着哈?” 第150章 花的是公子 虽然唐孝贤的担心是有些多余的,唐哲还是表达了感谢。 等他走了之后,唐哲还是又去了沈阳家。 唐哲在院坝里叫了两声沈阳,罗玲抱着娃娃出现在大门口,问道:“耶,老干,你好久都没有来了,最近忙完了?你来找小月吗?” 自从上次周淑芬来给唐哲说了媒,虽然还没有开书单,但是沈家已经把唐哲看做是沈月的男朋友了。 唐哲忙说:“不是,我来找沈阳,他去哪儿了?” 罗玲说道:“沈阳和我爹好像去烂泥塘抓七星鱼去了,小月和我妈去摘刺辣包应该回来了,你先进来坐一会儿吧。” 唐哲摇了摇头说:“算了,等沈阳回来之后,你给他说一声,要是晚上没有事的话,和我去猫跳崖沟里抓石蛙吧。” 罗玲说了声好,又问:“你和小月的事情,什么时候来开书单呀?”说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唐哲说道:“我回去再给我爹妈说一下,看看哪天日子好一点。” 说完,他便回了家里。 陈秋芸已经进屋做烧水去了,申二狗和唐婉坐在院坝里,把剥好的河竹笋切成两半。唐哲也回厨房找了一把刀来,和他们一起切。 他们刚切完,陈秋芸那边的水已经烧开,两背篓的河竹笋剥了皮,便只有一背不到一点,他拿背篓装回了厨房,分几次放到锅里焯过水之后,又倒在木盆里洗了几遍,然后就用清水泡着,要吃的时候,再抓出来切了,无论是凉拌还是清炒,都是非常美味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就多了一道清炒河竹笋和凉拦河竹笋。 邛水这边的人都没有吃过河竹笋,也包括七里八村到处干活的王堂,他还有些奇怪地说:“今年的竹笋生得早呢,这么早就有竹笋吃了。” 陈秋芸故作神秘地问:“王师傅,你见识多,尝一下看看是什么笋子?” 王堂笑道:“这么小一株的,看着不像是楠竹笋,应该是早一些的金竹笋。”说完,夹了一些放在嘴城,吃了一口,摇了摇头,说道:“不像是金竹笋,也不像楠竹笋,还真没有吃过。” 唐哲说:“这是河竹笋。” 他的话一出口,王堂差点当场吐血,吓了一跳,说:“河竹笋也能吃?” 唐哲也吃了一大口,说道:“放心吃吧,王师傅,不会有事的。” 王堂半信半疑地又夹了些吃,见唐哲也在吃,大家都放心地吃了起来。 饭后,几个人聊着土地包干到户的事情,申腾飞还给大家宣传着包干到户的好处,就看到沈阳从院坝坎下露出个头来,唐哲看到了,问:“你吃了么?” 沈阳点了点头,见人多,也不好问他什么时候走。 唐哲回屋里拿了手电筒,让申二狗找了两根麻袋,三个人也没有和屋里人打招呼,便出门去了。 到了猫跳崖下的小溪沟入口处,把鞋脱绑在腰上。 天越来越黑得晚,这个时候才黑下来一个多小时左右,大部分的石蛙都还躲在白天躲避的地方没有出来。 石蛙属于夜间捕食的动物,基本上要晚上十点以后才会出来活动。 唐哲早已经把手表退给了胡静,又回到了白天靠太阳,晚上靠月亮,没有月亮靠鸡叫的原始时代,从家里走到这里,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算来也不过才九点左右。 走了一段,才抓了十几只,沈阳说道:“怎么沟里的石蛙这么少呢?会不会还在冬眠?” 唐哲说:“不会的,是时间太早了, 我们先抓着往里走,等一会儿回程的时候,还没有出来的就应该都出来了。” 申二狗说:“我们白天来的时候都有好多,只是白天它们一见到动静就钻水里去了,不好抓,晚上电筒一照着它们,一动不动的,就是来捡。” 沈阳笑道:“你说得也太夸张了,真有这么多,一晚上下来,光这条沟里不抓个一两百斤呀?” 唐哲说:“他还真没有吹牛,这条沟里没有什么人来过,好东西不少。” 沈阳说:“这猫跳崖听说老鹰比较多哈,你们知道什么叫“花的是公子,麻的是母子”不?” 申二狗摇了摇头:“倒是经常听老辈子些开玩笑,什么花的是公子,麻的是母子,就是不知道出处。” 唐哲说:“你的意思是这句话还和猫跳崖有关系咯?” 沈阳说:“是呀,还和我们沈家和关系,当时也是我们沈家的两个老祖宗,年纪不大,听说为悬崖上有窝老鹰,就想来掏小鹰,想抓回去养成年了熬出来帮着打猎。 一天那两兄弟就带着棕索子到了千丘榜,索子绑在弟弟的身上,他哥在上面负责放,据说是索子没有绑好,绑成了活结,把腰越勒越紧,也不知道放了多长的索子,只听得到他弟弟在下面喊哥哥,我眼睛花得很。 哥哥在上面听得不是很清楚,回答他说:“花的是公子。”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弟弟在下面喊:“哥哥,我腰麻得很。” 哥哥在上面还是没有听清楚,喊道:“麻的?麻的是母子,你把它们都抓上来。” 就这样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等他把弟弟拉上来的时候,他弟弟已经被勒死了。” 沈阳说完,几个人就当是一个笑话,都笑了起来。 唐哲说:“你说的好像我也听别人说过,不过感觉有些不太现实,你看从千丘榜上面放索子下来,还有一段比较陡的有树的地方,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有老鹰窝,不可能乱放吧。” 沈阳说道:“这就是老辈子传的笑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只是一个龙门阵,当成聊斋听听算了,作不得真的。” 唐哲说:“这几年很少看到有老鹰了,真要是抓到一只也不错。” 沈阳正想接话,电筒一扫,小声说道:“那里有只大的。” 唐哲顺着他的电筒光看过去,果然一只半斤左右的石蛙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沈阳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它:“这么大一只,会不会是这条沟里的石蛙王?” 第151章 急着想当舅子 石蛙不像牛蛙一样可以长得很大,一般的个头也就二三两,长到半斤以上的实属罕见,像他们经常在山里的人,几乎也没有见到过。 越往小溪的深处走,天色也越来越晚,果然和唐哲说的一样,石蛙也逐渐多了起来,每走几步,就能抓到一两只。 沈阳高兴地说:“罗玲最近的奶水又跟不上,今天还和我爹去烂泥塘抓七星鱼了来,那里烂坑太多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敢去,只抓了四五条。” 唐哲打趣地说:“你一千多块钱留着窜崽呀,有空也多往城里跑跑,去市场上给她买点肉回来补一下。” 沈阳尴尬地说:“我可没有你那种手段,叫我一个人往黑市上跑,万一被抓了,不光是害了我,连我爹也要被牵连。” 黑市卖米卖肉的地方,他们都一起去过了,其实只要他想买,随时去都可以,没想到他顾虑那么多,不过唐哲也有些感激,每次帮他的忙,想来沈阳都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申二狗说:“大阳哥,你要是不敢去,下次我和唐哥去城里的时候,需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沈阳说:“不了,就这样有空了来抓抓鱼什么的,也能补上去,对了,唐哲,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 唐哲忙问:“什么事,你说吧。” 沈阳停了一会儿,才说道:“就是关于你和小月的事情。” 唐哲笑道:“这么急着想当舅子了?” 沈阳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严肃一点。” 唐哲见他说得有些严肃,立刻停止了笑,问:“怎么了?” 沈阳说:“今天孝贤叔不是来通知了,明天去大队开会么?你知道了吧。” 唐哲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沈阳说:“吃晚饭的时候,我爹和我在商量,你上次既然请了孝贤婶来说媒,小月也同意,我和我爹妈他们也没有意见,所以,我爹的意思是,明天开会的时候,你主动一些,和队里反应一下情况,把小月的地方就分到你们家的户头上。” 唐哲说:“那怎么行呢,连书单都没有开,别人还不笑话。” 沈阳说:“平时看你脑子很灵活,怎么遇到这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唐哲只好沉默,听他怎么说。 沈阳又说:“你想一下,八家堰差不多一千来人,只有五百多亩田,六七百亩土,算下来人均五分田,六分多一点土,以后你们结婚了,有了孩子,光靠你一个人的地方,一年到头下来,够吃么?” 唐哲说:“要包干的话,我们家也有四个人的地方,只要勤快一点,一年到头下来肯定是够吃的……” 沈阳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爹的意思,小月嫁到你们家之后,以后再添两个丁,人口越来越多,地方就越来越少,几年时间,要多出来两三张嘴吃饭。” “你回去之后,明天一早就请孝贤婶来我们家,就算把书单开了,事情就定下来,等开会的时候,再提一嘴,加上孝贤婶再给孝贤叔说一下,事情不就这样办好了么。” 唐哲说:“沈阳,我知道你们是为我考虑。” 沈阳说:“不,我是为我妹考虑。” 唐哲点点头,说:“对,是为小月考虑,不过我这个人吧,你也是知道的,不怎么爱务农,再说你们家人口也不少。” 沈阳说:“按我说的做吧,本来今天晚上小月就准备来找你的,刚好罗玲说你找我一起来抓石蛙,我爹就让我和你说一下这件事情。” 农村人,土地就是自己的命,包干到户之后的数十年之间,邻里之间往往因为田边土角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的也屡见不鲜。 沈醉亭真是大义。 唐哲只能答应沈阳:“行吧,明天早上我就请孝贤婶去你们家,对了,你爹还有其它要求吗?” 沈阳笑道:“人去就行了,我们又不像其他人家,想在这上面捞一笔,你已经帮了我们不少,只要以后对小月好,少打她就行了。” 唐哲也笑道:“虽然不能把她现在就放在香龛上供着,肯定会对她疼爱有加的。” 一边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个瀑布前,看着十几米高的山崖,唐哲只能说:“算了,我们往回走吧,沟外面那些先前没有出来的,现在肯定也出来了。” 又抓了一个多小时,两个袋子已经鼓鼓的得了半麻袋了。 沈阳又要扛麻袋,又要抓石蛙,感觉有些吃力。 唐哲说道:“有这么多,可以吃好几天了,先回去吧。” 沈阳也说道:“我早就想回去了,一次抓绝种了,以后就没得抓的了。” 回家后,沈阳硬要把麻袋里的石蛙再分一半给唐哲:“你们家请得有匠人,天天都要那么多菜,我只带个十来斤回去就行了。” 还没有等唐哲回答,他从阶沿上拖过一个背篓,就把石蛙倒在里面,对申二狗说:“二狗,你找个什么东西来盖一下。” 二狗应了一声,去一旁找了个箩筐盖在上面。 沈阳又对唐哲说:“记得我和你说的话,明天尽量早一点,九点钟又要去大队,不要把事情耽误了。” 唐哲点了点头,等沈阳走了之后,他便和申二狗洗了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唐哲和父母说了一下昨天晚上沈阳说的事情,唐自立说:“醉亭还真是义气,阿哲,你以后可不能负了小月。” 陈秋芸也说:“就是,你现在快点去请一下你孝贤婶,我给你准备一下东西。” 唐哲应了一声,便去唐孝贤家请了周淑芬回来。 陈秋芸把家里仅剩下的一块野猪五花肉从墙上取了下来,又在扁桶里面拿了一把面条,这面条还是立新房的时候,陈世清准备来的。 立新房的时候,还剩下半张红纸,她剪了二指那么宽两条,一条封在肉上,一条封在面条上。 等唐哲和周淑芬来的时候,陈秋芸已经把这些东西都摆在堂屋的桌子上了,陈秋芸和周淑芬打了个招呼,便对唐哲说:“快,先给你的祖宗磕个头。“ 第152章 叫花子向火 唐哲拜了拜,陈秋芸拉着周淑芬的手说:“淑芬呀,这件事情就要拜托你了,时间又仓促,没有准备,只有一根条方一把茶(面条),要望你和沈家多说些好话。” 周淑芬笑着说:“二嫂,交给我你放心,我呀,一定把这事情办得妥妥的。” 到了沈家,把条方和茶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烧了纸,无非就是周淑芬作为媒人和沈醉亭两口子客气了一下。 沈月则是害羞地坐在一旁,唐哲从容地坐在她的身边。 祭拜了先人,沈醉亭又和唐哲说起了把沈月的地方划到唐家的事情:“反正你们俩也是要奔着结婚去的,不如就直接和大队里提出来,把她的地方划到你们家。” 唐哲还没有说话,周淑芬笑道:“哎呀,还是沈老师讲理,这是好事情呀,今天不就是要去大队开会嘛,到时候我再和孝贤说一下。” 沈醉亭道了谢,又对唐哲说:“大阳也和你说过了,你是怎么考虑的。” 唐哲忙说:“我昨天和大阳说了,你们家人口多一些,再说,对地里的活,我也不是很精通。” 沈醉亭说:“你也不要推了,回去只和你爹说一下这件事情就行。” 唐哲只好点点头。 从沈家回去之后,许多人都在往大队部赶去,虽然唐孝贤通知的是每个家庭去一个代表,但是遇到这么好的事情,几乎一半的家庭都是举家往大队部赶去。 唐孝贤传达了会议的精神,公社派驻的大队书记罗时军又宣讲了一番政策,让大家发表意见。 这时有人也提出了:“我们坚决拥护分包到户政策,就是现在分包到户了,地里的洋芋算谁的?” “就是,麦子还有两个月就可以收了,这些不可能都归公家吧?” 罗时军说:“分包之后,已经种下去的庄稼,还是会按照之前大家投入的工分来分。” 沈醉亭这时候站起来说:“罗书记,唐队长,我有件事情要汇报一下。” 大家都看着沈醉亭,他因为成分问题,平时很时听到他发言,加上他在大队小学教书,除非上头有特殊安排,队里也不会拉他去批斗,这个时候分包土地了,难道他还有不同意的? 罗时军看着他,说道:“沈老师,你有什么问题?” 沈醉亭说:“我家沈月已经和唐自立家的唐哲开了书单,结婚是早晚的事情,我是想,沈月的地方,就分到唐自立家的户头上。” 罗时军还没有说话,姚三在一边说道:“我家勇军也和唐自强家的唐欢定了亲事,她的地方也要分到我家才行。” 唐自强不在家,来参加开会的,就是吴莲芯,她怎么舍得把地方交出去,马上站起来反驳道:“我说姚三,你怎么不说你家姚瑶和我们家唐忠的事情,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在一起了,要论起来,也是要把姚瑶的地方分到我们家户头上,还有,我们家欢欢和你们家勇军,连书单都没有开,更不说书子也没有下一封,怎么能说把她的地方分到你们家呢?” 姚三瞪了她一眼,说道:“姚瑶和你们家大忠,也没有开过书单,她的地方,再怎么论,也分不到你们家来。” 吴莲芯冷笑一声,说:“既然这样说,那我也不怕丢嘴了,你家姚瑶和我们家大忠那可是自由恋爱,肚子里都有了我们大忠的种了,这个你不会不认账吧?真要论起来,加上她肚子里的娃娃,我们家还要多分两口人的。” 姚瑶怀孕的事情,其实大家都清楚,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奈何姚家硬要拖着等吴莲芯拿唐欢来交换。 倒是吴莲芯,最近发现姚瑶的肚子越来越大,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也不再逼着唐欢嫁给姚勇军,她再不喜欢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姚三骂道:“你这个烂妇人,满嘴喷粪,我们家姚瑶还是黄花大闺女,你污她清白,我不让你挂红放火炮来认错,就不姓姚。” 吴莲芯哼了一声:“挂红放火炮,我就怕她承受不起。” 姚三气得吹胡子瞪眼,奈何笨笨的嘴又不知道怎么说,反而是吴莲芯,这么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来,骂得越来越难听。 罗时军在台上听得有些不耐烦,拍了几次桌子,大声说道:“你们要吵,就先回去吵,今天是来讲怎么承包土地的,不是来听你们两家吵架的。” 唐孝贤也说:“沈醉亭提的问题,也可以考虑,这样,只要双方父母同意的,要嫁到我们队来的,参与了我们队的承包,就不能再参与其他队的承包,沈醉亭刚也说了,他自愿把沈月的承包地让到唐自立家,那么他们家就不能再承包沈月的。” “另外,像姚三和唐自强家,两家都还没有确定,姚瑶和唐欢的承包地只能是在现在的户主家里,还没有出生的娃娃,是不能参与承包的。” 吴莲芯听到唐孝贤这样说,不服气地说:“孝贤,我看你就是偏心,凭什么不能把姚瑶的地方承包到我们家来,她肚子里的娃娃生下来就要成为个黑市人口吗?” 姚三也跳起来说:“我不服,你们这样就是偏心,凭什么唐老二家就可以承包沈家的地,我们家勇军早晚都会娶唐欢的,她的地为什么就不能分到我们家来。” 吴莲芯又和姚三吵了起来,姚家湾一些姓姚的,也站到了姚三的一边,帮着骂吴莲芯。 吴莲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天喊地:“姚家打死人啦,还有没有王法,欺负我们家没有男人,救命呀……” 罗时军又是猛拍一阵桌子,对吴莲芯说道:“吴莲芯同志,你要再这样像个泼妇一样,只能请你离开会场,不要影响我们大家承包土地,等你们什么时候不要吵了,再来重新分配给你们。” 吴莲芯连忙停住了哭声,她本就是叫花子向火——往面前刨的人,忙说道:“那不是好地方都分给别人了,我们到最后来捡踮脚的?我才不干呢。”说完,忙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板凳上。 第153章 哪有婆婆给儿媳跪下认错的道理 姚三只是嘴笨,人并不笨,听到罗时军的话,也只得住嘴,谁都知道,先参与分的,肯定会把好地方都分走。 其他姚家湾的人也不敢再乱作声,这个时候来给姚三家当出头鸟,万一真不让自己参与承包了,那不是害了自己。 唐孝贤见大家安静了下来,把大队的土地作了介绍,八家堰现在是分成四个生产小队,还是按照四股定时候分到各小队的地方进行包干。 姚家湾一个人站起来说:“按照四股定来分,基本没有意见,但是桃子坪那片地方,虽然四股定的时候,是分给唐家山的,但是桃子坪下面,全是我们姚家湾的水田,现在唐老二家把房子修在那里了,万一到时候他家断了我们的水源,田都无法耕,除了他们家的宅基地,桃子坪其它的地方,要划给我们姚家湾。” 唐哲看过去,那个人是姚家湾的小队长姚海。 唐援朝站起来大声说道:“你们姚家的脸皮真够厚的,当年老祖婆嫁过来的时候,那片地方就是作为她的嫁妆带来了唐家山,历史以来就是属于我们唐家山的,凭什么给你们姚家湾。” “就是,既然是按照四股定来分,那就执行四股定的政策。” 姚海说:“要按四股定来分,那就把十几年前送给花园大队那些地方全部收回来。” “就是,应该收回来。” “凭什么吴良和唐自强可以私自作主,把我们的地方送给花园大队?” ……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起了陈年旧事。 任德明成了首当其冲的靶子。 “那些地方是在任德明当书记的时候丢的,按说他就没有资格参与包干。” “还有吴良和唐自强他们家,妥妥的卖国贼,把我们八家堰祖祖辈辈开荒出来的良田都拿去送人了,他们不能参与承包。” “最可气的是,还要把秧栽好了,才送得脱。” 任德明被大家骂,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吴良家根本就没有人来,倒是吴莲芯,嘴痒了又痒,想起来反驳几句,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罗时军在台上大声说:“大家不要吵,当年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你们大队人口减少,有地也耕种不出来,公社也是为了平衡发展,才把地方划到花园大队,大家也不用再为这件事情争吵,至于姚家湾的人,担心桃子坪的水源的事情,也大可没有必要,水往低处流,那水源除了唐老二家喝的用的,难道他家还能存起来不成?” “再说了,水资源是公有的,属于国家,任何个人都不可能独占,你们放一万个心。” 姚海还想说什么,唐援朝说:“姚家湾想要桃子坪也不是不可以,就拿岭上来换嘛。” “岭上?”虽然叫岭上,却是每块田都有近一亩的几块大田,姚海当然不愿意是:“罗书记都说了,水资源是国家的,只要你们唐家山不故意阻拦我们放水,我们也不是一定要那片什么都种不出的荒地。” 他的话说完,姚家湾的人才放下心去,虽然还没有分包到户,倒真怕姚海一口答应下来,用岭上十几亩的良田,去换桃子坪那几亩荒地。 罗时军见大家都没有其它意见了,便让各小队回去,按照抓阄的方式,把每一块地方写在纸条上了,进行抓阄。他和唐孝贤还有申腾飞三个人以及几个知青则是去到各生产小队进行工作指导。 因为罗时军他们先去了吴家寨,唐家山这边的地方要轮到后面来分,但是也掩饰不住大家的兴奋。 唐援朝和唐老三他们几个一回到家里,吃了饭就跑到唐哲家来,都想聊聊地方到户后的事情。 坐下还没有聊上几句呢,就见到姚三和姚勇军气势汹汹地往唐忠家跑去。 刚跑上唐忠家的院坝,姚三就大声吼起来:“吴莲芯,你个烂逼妇人,给我滚出来。” 吴莲芯正在吃饭,端着碗,吓得碗都掉在了地上,唐忠则是走出门来,问道:“姚三叔,你们来有什么吗?” 姚三骂道:“你妈个烂逼货,敢乱造姚瑶的空话,叫她滚出来。” 唐忠只好轻声细语地说:“姚三叔,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你们先进屋再说。” 姚勇军一把推开唐忠,说道:“大忠,是你们家不仁义,现在又想赖起账来,说好了把欢欢嫁给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同意,你还把我妹的肚子搞大了,这事情怎么处理。” 唐忠尴尬地说:“勇军,欢欢那边,我也一直在劝她,可是她死也不同意,上次被我打成那样了,队里的人都在骂我,害得我都不敢出门。” “反正今天我来就是要把欢欢带走的 。” 姚三又补充道:“还有,你妈当着全大队那么多人说姚瑶肚子大了,把她的名声都搞臭了,要叫你妈挂红放火炮,去给我家姚瑶跪着认错。” 唐忠尴尬地说:“姚三叔,我妈那张嘴就是那样的,她心又不坏,说错了话,你们担待一下,这个挂红放火炮,还要跪着认错什么的,他好歹也是长辈,到时候姚瑶要是嫁过来了,再怎么说,也要叫一声婆婆,这世上哪有婆婆给儿媳跪下认错的道理嘛。” 姚三说:“婆婆?实话告诉你大忠,就你们家现在这个破落样,你把欢欢送过去给勇军做老婆,我们还考虑一下让姚瑶嫁给你,要是不把欢欢送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真以为她肚子大了,你们就包拿吃了,没门。” 姚勇军站在门口喊:“欢欢,你出来,跟我回去,明天就该我们姚家湾分包土地了,你再不过去,到时候你也要把这边的地带过去才行,告诉你,离得远了,我可不种,你自己种。” 但是屋里没有唐欢的声音。 姚勇军又喊了几次,没有见答应,抓住唐忠的衣领问道:“说,你把欢欢藏哪里去了?” 以前的唐忠,哪里会受这般屈辱,但是现在物是人非,就连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整天大忠哥大忠哥喊得清甜的人,现在却对他怒目而视,还抓着他的衣领。 他正想发火,吴莲芯从屋里走了出来:“亲家来了,快屋里坐。” 第154章 算盘打得响 姚勇军一见到吴莲芯从屋里走出来,先是迅速地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姚三,这才缓缓松开紧紧抓住唐忠手腕的大手。 此时的姚三面露愠色,没好气地质问道:“你们家欢欢呢?” 听到这话,吴莲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轻声回答道:“在里屋呢,要不先进屋坐下来慢慢聊吧,这样在外面吵吵闹闹的,被旁人瞧见了可不得闹笑话啊。” 然而,姚三却并不领情,他冷笑一声回应道:“哼!你要是真害怕被别人看笑话,今天也就不至于当着整个大队人的面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了。” 听闻此言,吴莲芯不禁脸色微红,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赶忙解释道:“哎呀,我当时也是心里着急呀,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嘴笨得很,不太会讲话,但我真没啥坏心思呀,咱们当父母的,谁不是一心为了自家孩子操心呐。” 没想到姚三根本不买账,他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有坏心?全队上下谁不知道啊,你就算放个屁,那味道都跟寡鸡蛋似的难闻,还能好到哪儿去?我今天可不是专门跑来跟你吵架拌嘴的,赶紧把唐欢给我叫出来,我们要带她回家去,要不然我们就去公社告你家唐哲强奸。” 吴莲芯一脸焦急地朝着里屋大声呼喊:“欢欢!欢欢?这死孩子,难道耳朵聋啦不成?” 然而,屋内却没有丝毫回应。 站在一旁的姚三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他觉得吴莲芯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于是,他猛地伸手将吴莲芯用力推开,然后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堂屋。 进入堂屋后,姚三扯起嗓子连叫了好几声:“唐欢!唐欢!你到底在哪儿啊?” 这时,跟在后面的姚勇军开口说道:“晓得唐欢和唐乐住在哪间房。”说着,他便当先带头朝着其中一间屋子冲了过去,他以前经常来唐忠家,哪个人住哪一个房间,他一清二楚。 刚一踏进那间卧室,姚勇军便敏锐地察觉到被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抖,他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扯开了被子,只见唐乐正蜷缩在被窝里,身体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姚勇军见状,急忙问道:“你姐姐呢?” 唐乐的被子突然被掀开,她惊慌失措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并迅速伸手将被子又抢回来遮住自己一部分身体,面对姚勇军的询问,唐乐只是拼命地摇着头,嘴唇紧闭,一句话也不说。 与此同时,姚三和吴莲芯也紧跟着走进了房间。 姚勇军见从唐乐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转身跑到了后门口,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是否闩好,确认无误后才轻轻打开门往外瞧了瞧,但并没有看到唐欢的身影。 此时,吴莲芯心急如焚地冲着唐乐喊道:“欢欢啊,你究竟把你姐姐给藏到哪儿去啦?快告诉我们呀!” 唐欢没好气地回道:“妈,我姐又不是没有脚,她去哪里我哪里知道。” 唐忠恶狠狠地说:“你们俩姐妹硬是要让我难堪是吧?”说完,冲上去就先给了唐乐一巴掌。 唐乐被打,委屈地哭了起来。 姚勇军转头问姚三:“爹,人又跑了,怎么办?” 姚三看着床上的唐乐,在姚勇军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姚勇军点点头,说了声:“行。”然后转头对吴莲芯说:“既然唐欢不在,反正你们家必须要有一个人嫁给我,姐姐不愿意,那就妹妹顶上来。” 唐乐在床上听到这话,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不嫁,我不嫁,妈,哥,我求你们了,我不要嫁出人,我才不要嫁给气包二。” 姚勇军最恨别人叫他气包二,对别人来说,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他来说,这是他的隐疾,听到唐乐说他是气包二,上去就是一巴掌:“我叫你骂,我叫你骂。” 唐乐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哭,只是惊恐地看着前面这个凶恶的男人,又看着一旁的母亲和哥哥,对她来说,多么希望这个时候的母亲和哥哥能够为自己撑撑腰。 但是她想多了,唐忠一句话不说,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好像被打的这个人和他完全没有关系,吴莲芯忙说:“乐乐才十四岁,太小了,这样吧,亲家,你们先回去,等欢欢回来,我一定把她送到你们家来。” 姚勇军摇了摇头,说:“你的算盘打得北京都听到了,绝对不行,你明知道明天就要该我们队承包地方了,你过了这个时间再送去,那不等于零,我倒怀疑就是你故意的。” 吴莲芯忙说:“没有,没有,你们也看到了,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唐忠说:“勇军,这样吧,明天一早, 你们把姚瑶送来,然后我们把欢欢送过去。” 姚三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你把我们家姚瑶弄得现在里外不是人,还想着我们送她过来?” 唐忠问:“那你说怎么办?” 姚三说:“你妈今天在大队部说那些话,把姚瑶的名声都传坏了,就算你们把欢欢送过去了,可以不要你妈挂红放火炮去赔不是,也要你们八抬大轿的去接过来。” 吴莲芯和唐忠脸上露出难色,姚勇军说:“谁让你妈把我妹说成个钱不值的破烂货的,这也是给你们家一个教训,要不然还真以为我们家好欺负。” 姚三说道:“把乐乐嫁过去,也算便宜你们家了,乐乐这么小,去了我们家,什么活都不能干,纯粹养一个闲人。” 姚勇军也说:“就是,这么个小娃娃,都还没有长开,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个儿子。” 唐乐听着这些话,早已经被吓傻,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我不嫁人,我才不嫁给气、我不嫁,不嫁……” 姚勇军听到她又骂了一声气,虽然没有骂出来,气得又想上去打,唐乐吓得把脚往床边一阵乱踢,嘴里哇哇地叫着。 姚勇军没有防着这一下,被唐乐一脚踢在肚子上,一个没有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刚好撞到姚三的身上,姚三没有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突然,他发现,床下正有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第155章 抢亲 姚三一开始吓了一跳,马上就明白过来,连忙站起来,喊道:“勇军,欢欢躲在床底下。” 他的这一声喊,姚勇军也不再去拉唐乐,把腰弯下去,往床底下一看,果然看到唐欢正躲在床下,四目相对,姚勇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唐欢则是更加惊恐。 “出来吧。” 姚勇军朝床底下喊了一声。 唐欢根本不敢动。 姚三对吴莲芯说:“你还说你没有藏起来,现在怎么说?” 吴莲芯一脸无辜地说:“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呀,欢欢,你给我滚出来。” 唐忠也一把把唐乐从床上拉了下来,那床本来就是两根板凳加几块木板搭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稻草,再加棉絮和床单。 唐忠力气大,唐乐长得又瘦弱,六七十斤的体重,被他一拉,从床上就扔到了地上来,唐忠也不管她,几把把床上的棉絮和床铺草又扯到地上,把床板给翻起来,看到唐欢卷缩成一团,抓起她的头发就拉起来:“你要把这个家弄成个什么样子你才肯罢休?”说完,朝她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唐欢站在一堆稻草中间,被唐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立刻浮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她瞪着唐忠,绝望的眼神,没有一丝光。 姚勇军上去就要拉唐欢的手,被唐欢一把打开:“滚开,不要碰我。” 吴莲芯说:“怎么说话呢,你早晚都是人家的老婆,快出来,跟她们回去。”唐忠才是她的心肝宝贝,真要是姚家去公社报了案,送去革委会定个罪名关起来,那他一家就再也没有脸活在八家堰了。 唐欢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姚勇军又把手伸过去,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走,跟我回去,明天就要承包地方了,你不去,我们家就少一个人的地方。” “不,不要碰我,不要拉我,救命呀,救命呀。” 姚勇军一脸得意地说:“你叫,叫破喉咙试试。” 唐乐这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疼痛,跑过来拉着姚勇军的手:“你放开我姐,你放开我姐。” 唐忠又是一把把唐乐扯了过来:“你多什么事?她不嫁,就把你嫁过去。” 唐忠家的动静太大,吵得在唐哲家坐着聊天的一堆人都跑出来看,唐援朝说:“姚三家也真是不要脸,现在都开始上门来抢亲了。” 唐老三说:“你没有听他在会场说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地,有了地,就是有了粮食,不会挨饿肚子,放在谁家,谁不想呢?” 唐援朝笑道:“要不说还是读书人明事理,你看人家沈老师,唐哲和自立叔都没有开口,人家就上赶着把地方送过来。” 唐老三也笑道:“这只能说唐哲找了个好老婆,有了个好老丈人。” 陈秋芸一脸愁容地说:“真是无法无天了,白日青天的,就跑着来家里抢人,这叫什么世道?” 唐自立听到唐欢喊救命的声音,再也坐不住,起身说道:“我上去看看。” 有了唐自立带头,唐援朝他们也紧紧跟在后面,申二狗也刚赶过来,他们队也要明天才分地,见唐自立他们往唐忠家走,疑惑问道:“唐哥,怎么了?” 才说完,又听到唐忠家传来的吵架声,一下子就明白了,不过他知道唐哲和唐忠搞不来,也没有跟着上去,而是走到唐哲身边站着。 唐哲怕父亲上去又吃亏,想了想,也跟着上去,申二狗见他动了,也紧紧跟在身后。 唐自立刚到唐忠就,就看到姚勇军和姚三像拖死狗一样把唐乐从屋里拖出来,他大吼一声:“你们搞什么名堂,大白天来抢人,真欺负我们唐家没人了?” 姚三看到是唐自立,他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哼了一声,骂道:“唐老二,你少鸡巴多管闲事。”看到唐自立身后又跟着唐援朝他们,也不敢再动粗,停在那里。 唐老二说:“唐欢是我侄女,她爹不在家,我这个当叔爹的难道还作不得主?” 姚三还没有说话,吴莲芯从屋里走来,瞪着唐自立说:“老二,你想替她作主,你作得了什么主?欢欢是我生的,只有我才能作主,我看你是偏庄搞成正主了,还想替我们家作主,欺负我们寡妇孤儿不成?” 姚三见吴莲芯帮着他说话,也硬气了起来:“就是,她吃你家盐还是吃你家米了,你来替她作主?人家老娘还在呢。” 唐自立见吴莲芯这个时候还在替姚三说话,心里那个气,真想上去就给她两巴掌,只能强忍着说:“嫂嫂,你家欢欢还这么小,再说了,她也不愿意,你硬要绑着她去,那牛不喝水,你就再把它的头按下去,它还是不喝,我哥不在家里,这个家全靠你,知道你过得苦,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姑娘往女坑里推吧。” 吴莲芯哼了一声,说:“老二,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作主,不要以为你们家修了新房子,腰杆就硬了,你是个大耙苕,永远都是大耙苕。” 唐援朝有些看不过去了,说:“自强婶,人家自立叔一直在向着你们家说话,你这个人怎么是吃狗肉不晓得粗细呢?” 吴莲芯见唐援朝骂她,瞪着他就骂道:“你妈是从屁眼里屙你出来的,没大没小,老子家的事情,轮子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的。” 唐援朝被骂了一通,还想上前和她对骂,被唐哲在后面拉了一下衣服,他转头看了一眼唐哲,只好把这口气忍在肚子里。 吴莲芯又骂道:“都知道你们天天吃着唐老二家的白米饭,早就成了他们家养的狗了,吃了不好好看门跑到我家里来乱叫唤。” 姚勇军见吴莲芯和他们骂了起来,和姚三对了个眼神,拖着唐欢就要走,被唐哲一把拦住:“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看着唐哲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姚勇军拉着唐欢的手立刻松开。 姚三挡在他面前,对唐哲说:“你想搞哪样?” 唐哲冷冷地说:“你们这样闹,不就是想多分一个人的地方吗?欢欢是我妹,前段时间受伤的时候,你们家也好,还是大忠也罢,一粒米一碗水都没有端过,她不是什么家什,可以任你们摆布。” 唐忠看到唐哲又来出头,怒道:“唐哲,你硬是要和我作对是吗?我妹的事情,我作主了,你敢挡一下试试。” 唐哲紧紧盯着唐忠,一字一字地说道:“行,试试就试试。” 第156章 大耙苕 唐忠自从上次被唐哲打了之后,又听说他在巴溪牛心子把城里的几个混混揍了,更不敢惹他,见他真发怒了,只能闭嘴。 姚勇军自认为自己是进过局子里的人,也算是混过社会了,向前走了一步,对唐哲说:“唐哲,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唐哲没理他,走过去把唐欢从地上扶了起来,牵着她的手站回到唐自立身边,唐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躲在唐自立背后。 姚勇军见唐哲不理他,伸手就往他的肩膀上抓去,唐哲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唐哲,你疯了,敢打我哥。” 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姚瑶,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个她的堂哥,见到唐哲把姚勇军摔倒在地上,一堆人都围了过来。 姚瑶忙去扶地上的姚勇军,眼神却恶狠狠地瞪着唐哲。 唐哲对地上的姚勇军说道:“他们俩娘母,你们要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 ,但是欢欢和乐乐俩姐妹,我管定了。” 吴莲芯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欢欢和乐乐是我的女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唐哲才懒得理她,拉起欢欢,又对唐乐说:“走,去我们家。” 唐忠见唐哲要把姐妹俩带走,他可不愿意了,要是真被带走了,姚瑶和姚家的人,怎么会放过他,马上冲过来挡在唐哲面前:“唐哲,你想把我妹拐到哪里去?” 他想着给唐哲扣一顶拐卖的帽子,自己就先占了理,唐家山的这些人,就算不帮他,也不至于站到唐哲那边。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唐援朝他们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站在那里,就像没有看到一样。 唐哲一把推开他:“大忠,你还算是个人吗?把自己的亲妹妹都要往火坑里推?滚开。” 唐忠被唐哲推得后退了两步,姚瑶却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喊道:“来人呀,抢人了,快来救命呀。” 唐哲轻笑道:“姚瑶,我真要是感谢你!” 姚瑶停住了喊,疑惑地抬头看向唐哲,只听他继续说:“要是真嫁到我们家来,你这样的女人,不知道要给我们家惹出多少事情,真是老天有眼,让我这辈子躲开了你这个报应。” 姚家今天来的人,比唐家这边多,唐家山这边,除了唐老三和唐援朝外,其他人基本都跑去吴家寨看土地承包去了。 另外就是申二狗在家也没有事情做,回了一趟家,吃了饭就来到唐哲这边,他每次只要过来,唐哲都会把工钱给他算上。 仗着人多,姚家十来个人,一下子就把唐哲围在了中间,申二狗连忙冲了进去,和唐哲背靠着背。 姚三对申二狗说:“申二狗,老子不想打你,你也不要来趟这趟浑水,赶快滚开。” 申二狗根本不理他,而是对唐哲说:“唐哥,要不要干?” 唐哲没有回答,冷眼看着姚瑶。 姚瑶抱着他的腿,说道:“你骂谁是报应?你老子是个大耙苕,你也是个大耙苕,你们全家都是,还这么不讲理,欢欢是我哥的女人,你要把她抢哪里去。” 唐哲动了一下脚,被她抱得死死的,吼道:“你给我放开,要不然我不客气了。” 姚瑶紧紧抱着:“不放,除非你把唐欢放开。” 唐哲猛一用力,一下子把姚瑶踢开,姚勇军早已从地上爬起来,见到妹妹被打,马上喊道:“打死他个狗日的。” 说完率先扑上来。 另外几个姚家的人,也一拥而上,有两个直接朝唐自立冲去,唐自立没有防备,眼睛上挨了一拳,后退了好几步才倒在地上。 唐哲本来还手下留情,见到父亲被打,对二狗说:“二狗,上,打死那几个狗杂种。”说完,他挣脱姚勇军这边几个人,一脚就往那个打他父亲的人背上踢过去,那人后背挨了一脚,直接飞出去好几米,倒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 另外一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唐哲肚子踢了一脚,他痛得捂着肚子,连中午刚吃的红苕稀饭都吐了一地。 而申二狗这边,被姚勇军和另外六七个人围着打,哪里是对手,已经被按在地上,头上背上挨了好几脚。 唐援朝和唐老三连忙上前去拉架,身上也挨了几下,两个人一生气,也不再拉,反而加入打斗。 唐欢和唐乐趁这个机会,忙跑过去把地上的唐自立扶了起来,问他有没有事。 让自立摇了摇头,努力站起来,吼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唐哲解决了这两个人,看到申二狗吃了亏,就连唐老三他们俩个,也挨了好几拳,连忙冲过去,本来他想着是一个大队的,只要把他们打痛就可以了,但是人手多,他手下留情,反而更加让他们疯狂。 没办法,只能下狠手,一连两拳打在两人腰上,那两个人立刻就痛得蹾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叫都叫不出来。 没有一会儿,局势反转,姚家来的十来个人,连同姚勇军在内,全都躺在了地上。 姚瑶瞪大着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唐哲竟然这么厉害,她一直以为唐哲之前打到野猪,只是因为他运气好而已。 姚三在一旁没有参与加斗,但已经吓得两腿发软,指着唐哲,断断续续地说:“唐、唐哲,你,你惹出大、麻烦、了,老子要去、去公社告、告你。” 唐哲冷笑一声,说道:“好呀,你找得到路不,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姚三说:“你不要得意,这次不把你关到死,我不姓姚。” 唐哲说:“行呀,你们先动手打了我爹,他身上的伤就是证明。” 姚三说:“是你爹自己撞上来的,再说了,我们来找唐欢,关你什么事?” 唐哲笑道:“你不懂法,看来是该去公社好好学一下,唐欢是我妹,我们有同一个公,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带着姚家十几个人上门来抢人加打人,还想把我妹抢去做儿媳妇,这种做法,就是强盗土匪的做法,你不去公社,我们也会去的。” 第157章 扇合合 姚三听着,有些后怕,嘴里却说:“唐哲,老子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米多,你以为我是黑大的。” 姚瑶也说:“就是,唐欢是我未过门的嫂嫂,这是大忠和他妈都同意了的,我们来找他,充其量算是家庭矛盾,你二话不说就打伤我们家的人,该被抓的人是你。” 唐哲就知道姚瑶肯定会反咬一口,和她妈是一个性格。 唐欢在一旁哽咽着说:“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从来没有同意过要嫁给你哥。” 姚瑶把目光投向唐忠:“你说句话呀?” 唐忠瞪了一眼唐欢:“妈和我都同意了,由不得你不同意。” 唐欢哭道:“要我嫁给一个气包二,不如叫我去死。” 吴莲芯见一大堆人在自己家又打了一架,早已没有了任何主意,她只是一个女人,叫她撒泼打滚得行,真要动真格的,她哪里敢,只想早点把这事情解决,对着唐欢骂道:“你这个背时挨刀的鬼崽崽,连你妈的话也不听了,你死,有本事你就去死,死了都要把你埋到姚家坟山去。” 最后一丝希望,都被自己的母亲给破灭,她绝望地哭泣道:“妈,我还是不是你生的,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吴莲芯根本不管她现在是有多么的绝望,反而问道:“有你这样当女儿的吗?哪家姑娘不是爹妈作主?你才读了几天书,就要想着什么自由恋爱?告诉你,除非我死了,要不然你就得听我的。” “妈……” 唐欢大喊一声,绝望地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转身就跑了出去。 唐乐紧紧跟在后面:“姐,你等等我。” 唐自立对唐婉喊道:“小婉,你去劝一下你欢欢姐。” 刚才打架的时候,唐婉只能远远地站在自己家屋边看着,她一个女孩子,哪见打得头破血流这样的群架? 见唐欢跑,她早已经跟了上去。 唐自立对吴莲芯说:“嫂嫂,一个家搞得四分五裂的,这下你满意了?” 吴莲芯哼了一声:“唐老二,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会出这样的事情?欢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姚三见唐欢又跑了,对唐忠说:“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想娶我们家姚瑶。” 看到受伤的那一堆人,想着唐哲先前说的话,上门来闹事情的还真是他们姚家的人,到了公社,肯定自己这边讨不到好,只好悻悻地走了。 姚勇军见父亲走了,也只能在后面跟着。 其他人对唐哲放了些狠话,也跟着离开。 唐忠想去拉姚瑶的手,被她一巴掌拍开:“滚开,不要碰我。” 唐忠有些委屈地说:“姚瑶,你也看到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又不是我的原因,都是唐哲多管闲事。” 姚瑶说:“还不是因为你们没本事,要不然他怎么敢骑到你头上拉屎。” 唐忠瞪着唐哲:“唐哲,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的来破坏我的确幸福?我知道姚瑶以前和你订过婚,你是得不到就想毁掉,是不是?” 唐哲轻笑道:“大忠,你想多了,像这种女人,送给我我都不要,她连给沈月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姚瑶气得脸涨得通红,指着唐哲:“唐哲,你……” 唐哲说:“难道我说错了吗?在八家堰,你和你妈谁不知道是个打寨的主儿?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要再和我扯上任何关系。” 他后面这句话是对唐忠说的。 吴莲芯骂道:“唐哲,你这个挨刀杀的……” 唐哲可不想再惯着她,上辈子,要不是她们一家冷漠,自己好好一个家,也不至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我敬你是个长辈,不想骂你,你嘴巴也放干净点,要是你再乱骂,我可不客气了。” 吴莲芯还真怕唐哲打她,把气又撒向唐自立:“唐老二,看你教你好儿子,像你一样,一点教养都没有。” 唐自立怼道:“我的儿子教养可比你家大忠好多了,至少不会把自己的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唐哲扶着一身是伤的申二狗,问道:“二狗,要不要紧?” 申二狗回道:“没事,这几下子我还是挨得住。” 姚瑶看着申二狗,说道:“申二狗,我家和你家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帮他和我们家作对?” 申二狗回道:“我这个人就是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的行为,就好打抱不平。” 姚瑶气得指着申二狗,一连说好和个好字。 唐哲在他耳朵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申二狗笑着嗯了几声。 只听姚瑶骂道:“你个寡丁崽,以为找了个靠山就不得了了,我不信唐哲能保得了你一辈子。” 申二狗轻笑道:“我这个人行得正坐得直,不管你来阴的还是明的,我都不怕,就怕有些人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明面和唐忠裹在一起,暗地里却和别人在我们家前面竹木的谷草垛里扇合合。” 他的话,就算是再笨的人,也听明明白白。 唐忠顿时觉得自己头上的头发,就像是清明田里的绿肥一样,绿油油的,好看极了。他一把抓住姚瑶的手,大声问道:“姚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姚瑶被申二狗把自己的丑事说出来,早已经羞红了脸,却还极力否认:“他胡说,大忠,他胡说,你要替我作主,打烂他嘴巴。” 唐忠瞪着申二狗:“二狗,你敢诬陷姚瑶,老子今天打死你。” 申二狗轻笑道:“像你这种耙耳朵,一辈子没见过女人的样子,屙尿给你泡饭你都觉得是美味的,哪里听得出好坏话。” 唐忠问:“你说,她和哪个扇合合?” 申二狗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和我耍得好得很吗?” 唐忠紧紧抓住姚瑶:“说,奸夫是哪个?” 姚瑶看着两眼充血的唐忠,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她从头到尾想了又想,除了上次被唐哲打断她的申红兵的好事外,并没有被申二狗发现,而且上次天色已经晚了,唐哲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是不是她。 想到这里,她对唐忠说:“大忠,你冷静点,全是他乱说的,唐哲,就是唐哲刚才告诉申二狗这样说的。” 唐哲冷笑道:“姚瑶,你可不要乱咬人,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第158章 跳水 唐哲这话一说出来,几乎是此地无银了。 唐忠脸色煞白,盯着姚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姚瑶哪里肯认,这样的事情,如怕是当场抓到,只要没有放进去,她都会抵死不认账的:“他就是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唐忠瞪着申二狗说:“申二狗,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敢乱说,被我查出来,老子不打死你个龟儿子才怪。” 申二狗笑道:“你自己愿意当龟儿子,又没有人强迫你。” 唐哲拉了一下他:“走,我们回去了。” 唐忠立刻拦在申二狗面前:“话还没有说明白,你不能走。” 申二狗说:“还要我怎么说明白?” 唐忠问:“你说,你看见她和人滚谷草垛,那个人是哪个?” 申二狗看了一眼姚瑶,只见姚瑶正恶狠狠地看着他,如果眼神能变成子弹,他已经被扫成马蜂窝了:“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不会去问呀。” 姚瑶摇着头对唐忠说:“大忠,我没有,没有,他胡乱说的。” 唐哲说:“和他说那么多干吗?走了。” 唐忠拉着申二狗:“二狗,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是不是真的?” 申二狗没有说话,唐哲笑道:“萝卜扯了孔孔在,她那个东西又没有打得有记号,你自己不会去问呀。” 说完,拉着申二狗就走了。 唐忠已经抓狂,啊呀呀地大叫着,曾几何时,他也是八家堰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现在却被人戴了绿帽子,见申二狗他们走了,他无处发泄的怒气只好发在姚瑶身上,在她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亏我还想娶你,你他妈的却当老子是关二爷?你滚,再不滚,老子杀了你。” 姚瑶被唐忠打得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脸说:“唐忠,你敢打我,你会后悔的。” 唐忠一拳打在门框上,整个木头墙壁都在晃动:“我后悔,老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禁得住你的诱惑,没有管住自己的兄弟,滚,快滚。” 吴莲芯也骂道:“你这号千人骑、万人压的破烂货,滚,不准再来我家。” 姚瑶被唐忠母子俩一骂,委屈得哭出声来,捂着脸,一边跑一边哭着回去了。 唐哲和申二狗回到家,申二狗笑道:“唐哥,姚瑶真的和申红兵裹在一起了?” 唐哲点了点头:“我说出来,唐忠肯定不相信,你说出来就不一样了,那天我从你家出来,就在竹林边碰到了他们。” 申二狗呸了一声:“真不要脸。” 两个人在家里还没有坐定,就听得寨子中有人在喊:“有人跳水了,有人跳水啦……” 唐自立在院坝上,还没有进屋,忙问:“是哪个跳水了?” 唐哲心中一惊,连忙从屋里跑了出去。 就听得寨上有人在说:“不知道,是听到沟里有人在喊。”说着,还一边往沟里跑去。 唐哲连忙往沟里跑。 唐自立也反应了过来:“老天爷,这可怎么得了。”也跟着跑了下来。 申二狗见他们都去了,也连忙跟上。 沟里,就是唐家山下面,桃子坪那股泉水往山下流去,又和另外一条小溪流汇合,因为水流不大,也没有正式的名字,就叫沟里。 听到呼喊声,这个时候,唐家山在家的男女老少,都跟着往沟里跑去,有的是去救人,有的则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去。 直接下沟,并不会经过桃子坪,而是从沈月家院坝坎下的路往下走,唐哲这个时候也不择路,从田坎上直接跳下去,到了田里,几步跑到田埂上,再次跳下。 就这样跳了十几根田坎,就听到沈月的声音从沟里传来。仔细听下,更远处,还有唐婉和唐乐带着哭腔的声音。 没一会儿,他就跑到了凉桥,看到沈月正想从桥头的小路下去,抬头看见唐哲就像一只下山猛虎一样,一根田坎接着一根田坎地跳下来,忙喊道:“哲哥,快点,我听到是小婉她们的声音。” 唐哲听了,心里更加发慌,到了凉桥,也不选路,直接从桥上跳了下去。 沈月在后面喊道:“哲哥,你等等我。” 唐哲哪里还有心情等他,回道:“你自己后面慢慢来。”心中却在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不管是小婉,还是两个堂妹。 顺着小沟往下走了不远,就看到唐婉手里拿着一根芦苇,往水里伸着。 唐哲问:“小婉,哪个落水了?” 唐婉看到是哥哥来了,紧张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一下子哭出了声:“哥,你快救救欢欢姐她们。” 唐哲知道,唐婉站的地方是一个三米多高的小瀑布,下方是一个叫坛子潭的水潭,因为这个水潭的直径只有四五米,但是水下,却像一个坛子一样,里面却宽得多,而且水潭边上长满了青苔,非常湿滑,平日有野猪兔子掉下去了,就再也起不来,只能活活累死在里面。 此时,唐欢已经沉入水底,唐乐还在水面扑腾着,水花乱溅。 他也顾不得周围的青苔滑不滑,一下子跳进水里,游到唐乐背后,伸后从她的脖子下绕过去,把她仰在水面,然后往水潭边上游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潭边,他伸手抓去,除了青苔,还是青苔,光滑的水潭边上,任凭他的手怎么抓,也抓不住东西。 唐乐还在不停地挣扎,还好唐哲知道怎么救掉在水里的人,要不然凭唐乐这样乱动,他就算再会游泳,也禁不起唐乐这样折腾。 唐欢手里的芦苇只有两米多长,不过已经够了,伸过来,让唐乐抓住,唐哲在她耳朵边说:“抓紧了,不要乱动,小婉拉你,我在下面推你。” 她伸手抓到了芦苇,好像就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下子心就踏实了,也不再乱动。 唐哲吸了一口气,沉到水下,双手托着她的腿,用力往上一顶,唐婉这边用力一拉,她的半个身子就浮出了水面,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水潭边的一株水木耳,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唐婉对刚浮出水面的唐哲喊道:“哥,欢欢姐还在水里。” 第159章 我姐死了 唐乐喘了几口气,也回过了神,对着唐哲喊道:“哥,你一定要救救我姐。” 唐哲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往水里扎去。 水里青苔同样多,看上去,这一潭水绿幽幽的,给人一种幽深恐怖的感觉。 还好是白天,虽然青苔太多,能见度低,但是唐哲在第一次跳入水中就已经看清了唐欢的大概位置,这次在水里,看得更清楚,唐欢一动不动地张开双臂,更漂浮在这个坛子的肚子处。 他游戏过去,虽然这个时候唐欢一动不动,但是他还是按照救唐乐的方式,伸手从她的脖子处绕过去,把她夹在自己的腋下,然后才往水面上浮。 由于浮得太快,没有注意到头顶,一头正好撞在水潭口处伸出的一块石头上,把他痛得,当场就呛了一口水,还好马上又稳定下来,重新调整方向,再次向上浮。 终于,他的头露出了水面。 唐婉连忙把她手中的芦苇朝他伸过来:“哥,快抓住。” 唐哲一手划着水,一手夹着唐欢,说:“不用,你看看二狗他们来没有。” 唐婉还没有回答,沈月已经到了,对唐哲说:“其他人还在凉桥那里,有一会儿才能到。” 唐哲游到岸边,又伸手抓了几次,太滑,还是抓不住,而唐欢一动不动,他扎进水里,双手顶住唐欢的肚子,想把她顶上岸去。 可是唐欢已经失去了知觉,在水里还觉得轻,在快浮出水面的时候,却出奇的重,一个人的力量,根本顶不水面。 潭口边是斜的,唐婉和沈月只能站在干处,根本不敢往前走,踩在上面就有滑到水潭里的风险。 唐乐虽然得救了,但是她本身体力消耗太多,而且手上抓的只是一株水木耳,根本承受不住多少重量,急得她哇哇大哭。 唐哲反复试了好几次,自己的体力也在一点点消失,但是唐欢就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根本脱离不开水面。 沈月和唐婉在岸上也是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沈月想了个办法:“小婉,你趴到水里去,抓住欢欢,然后我再抓住你的脚,等你抓到她了,我再用力拉你上来。” 这个时候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唐婉点了点头,按照沈月说的,自己趴到水里,沈月在岸上紧紧抓住她的脚。 还好,她的身体加上伸直的双手,刚好抓到唐欢的头发,沈月看到她抓住了,连忙用力往岸边拉,唐哲也在水里用力,这样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唐欢拉到了岸边。 然后沈月又搭了一把手,把唐乐也拉了起来。 唐哲踩着水,对沈月喊道:“水里还有个人呀,岸边太滑了,你们不帮我一下,我今天就出不来了。” 沈月连忙捡起刚才丢下的芦苇,伸过过去让唐哲抓住,在沈月的帮助下,唐哲终于爬上了岸来。 顾不得自己自上湿,忙看向躺在地上的唐欢,只见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 唐乐摇着她,哭道:“哥哥,我姐死了。” 唐哲忙过去,把她头朝低处放着,然后在她的肚子上用力按了又按,终于,唐欢的嘴里在他的按压下,一口口地吐出许多水来。 这个时候,申二狗他们几个跑得快一些的,也赶到了,看到是唐欢,脸上露出一副了然却又吃惊的表情。 唐援朝说:“这样不行,你把她倒起来背在背上,然后不停地跳,水就流出来了。”说完上前来,把唐欢扶起来,然后以倒挂金钩的姿势,两条小腿挂在唐哲的肩膀上,让他不停地跳着。 跑了几分钟,她的嘴里不再流水,唐哲也累得不行,又把她放平躺在地上,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沈月说:“快,你给她做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显然沈月不明白是什么。 唐哲只好自己努力地爬起来,示范了一次:“记住了吗?就这样。” 沈月点了点头,骑在唐欢身上,按压着她的心脏。 唐援朝则是按着她的人中,嘴里说着:“没反应了,没反应了。” 唐自立这时也赶了来,看着唐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月还在不停在按压着她,一时感觉天都塌了下来,呼天喊地地哭起来:“我苦命的幺幺哦,你怎么这样子傻啊……”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而且两姐妹不像她们的母亲和哥哥,平时对自己这个叔叔,是十分尊敬。 沈月按了一会儿,手都觉得有些酸软了,突然唐欢咳了一声,嘴里又吐出一些水来。 “活啦,又活过来啦。”唐援朝惊奇地喊了起来,原本按着她人中的手,一时都忘记了按,一下子松了开。 唐自立连忙跑过来,抱着唐欢:“欢欢,欢欢,我是二叔。” 唐哲说:“你们都不要围得太紧,散开一些。”又对沈月说:“继续再按。” 沈月点了点头,又继续按着,按几下,唐欢咳嗽一声,最后连续咳了好几声,眼睛也慢慢睁开来,沈月才停了下来。 唐自立问唐婉:“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跟着她吗?怎么跟坛子潭来了?” 唐婉委屈地说:“我们一直跟着欢欢姐的,她跑得太快了,我和乐乐都跟不上,等跟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跳下去了,乐乐姐为了救她,也跳了下去,我不会游泳,只能拼命喊救命。” 这时候吴莲芯和唐忠也跟着人们跑了来,到了水潭边,才知道是唐欢跳水自杀了,心里一惊,嘴上喊着:“欢欢,妈对不起你呀!” 说着就往人群围着的水潭这里跑来,挤开人群,发现唐欢已经睁开眼睛,正虚弱地喘着气:“欢欢,你要吓死妈呀,你吓死我了。” 唐援朝冷笑道:“自强婶,欢欢走这一步,还不是你们逼她的,这会儿来这里假惺惺地猫哭耗子。” 吴莲芯抬头瞪了一眼唐援朝:“你怎么说话的,欢欢是我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比你们谁都心疼她。” 唐乐坐在一边,见吴莲芯要去拉唐欢的手,推了她一把:“你滚开,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吴莲芯被唐乐一推,一巴掌打了过去:“你这个不孝女,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连妈都敢打。” 但是旁边的人却又开始冷嘲热讽起来,吴莲芯突然站起来:“我也不活啦。”说完,只听扑通一声,她也跳进了坛子潭里。 第160章 演戏 吴莲芯的这一跳,倒把唐乐吓了一跳,扑到水边把手伸出去,嘴里喊着:“妈,妈,快拉住我。” 而其他人呢,看着水里不停扑腾的吴莲芯,并没有太多反应,甚至有人说:“就是丑人多作怪,演给谁看呢?” “就是,人家欢欢是多么好的一个娃娃,又懂事又乖巧,被逼得要跳水自杀了,她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演戏。” “死了倒好,死了就清净了,成天吵吵闹闹的,像个什么话。”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并没有人想去救她。 沈月一把按住唐乐,说:“乐乐,你小心一点。” 唐乐见人们都看着,跪在地上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妈。” 唐自立也有些看不过去了,脱了衣服就准备跳下水去,唐哲忙把他拦住,说:“爹,这个水潭里的水太深,而且是个坛子形,全是青苔,下去了,稍不注意就上不来。” “那是你亲伯妈。” 唐援朝看着水里的吴莲芯喝了好几口水,脸都变色了,大声喊道:“你们不要再说风凉话了,快去找根棍子子来。” 唐老三说:“我去弄一根河竹来。”说完,往边上去,选了一根三米多高的河竹,把它扳倒在地上,找了块石头,狠狠摔在地上,摔成了几块,选了一块石刀,几下子就弄断了,拿到水坛边上,往水里伸过去,唐援朝也帮忙拿着河竹的一头。 “自强婶,快点抓住。” 吴莲芯在水里一沉一浮的,根本就听不见。 唐援朝说:“往她手那里放。” 河竹够长,两个人站在水潭边勉强能够伸到吴莲芯所处的位置,她在水里双手乱舞,没几下,还真被她抓到了那根河竹。 本就没有想死的打算,只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而已,得了这根救命的河竹,紧紧抓住,唐援朝和唐老三用力一拉,就把她拉到了岸边来。 她趴在水潭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边上的那几个看热闹的妇女,嘴里还在说着:“你看,我就说她是演戏吧。” “就是,要真跳水,哪里还会双手乱舞。” “真不要脸,唐自强怎么摊上这种货色。” “要不是遇到这种货色,唐自强也不至于被抓。” 听着大家议论纷纷,吴莲芯也不再装,一屁股从地上跳起来就开骂:“我修你先人板板的,有种就大声说,悄悄咪咪勒在背后说人,背上要长脓疮,我们家的事情,轮得到你们几个烂母狗妇人来指指点点?” 看热闹的那些人见吴莲芯骂起了朝天梁,也没有人愿意接她的话,有个小声地说:“狗日的,唐老三就是个多事鬼,显得他能干。” “下次再落水了,哪个再救她,要烂手烂脚……” 嘴里说着,人却慢慢散开。 唐老三和唐援朝本来一番好心把吴莲芯救了起来,现在反而像做错了事情一样,也不再管她,跟唐哲打了个招呼,也跟着那些人一起走了。 唐乐哭着说道:“妈,人家好心来救人,你还要日诀别人,你要把我们这些后辈的路都堵死吗?” 吴莲芯嘴里还兀自骂着。 唐自立看她也没有事了,便对唐哲说:“你把欢欢背回去。” 唐哲应了一声,沈月和唐婉把唐欢扶到他的背上,往家里背去。 见所有人都走了,吴莲芯的嘴上还没有停下来,突然发现整个沟里就她一个人了,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又想起来队上那些养不活的奶娃娃,有的是丢马旋坑,还有一些,就是丢在这沟里的一个山洞里,本来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的她,现在只觉得头发都开始竖起来,身上也更加冷了。 “都跑了,也不等一下。” 也顾不得衣服已经湿透,大声骂着别人来壮自己的胆,脚下却不敢停下来。 回到了家里,唐哲把唐欢先放下来,陈秋芸和唐婉则是扶着她进到自己的房间,对唐乐说:“你快去给你姐的干衣服拿来。” 唐乐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就抱着几件衣服来。两姐妹把唐欢的衣服换下来,唐乐把她的湿衣服拿到外面的木盆里泡着。 等换好了,大家才进屋去安慰她。 唐自立说:“欢欢,你就再想不开,也不能做这种傻事情呀。” 陈秋芸也说:“就是,你这么大了,要想一下你妹妹,你就这样子丢下不管了?” 唐欢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角的两行泪水一直没有停过。 陈秋芸见她一直哭,屋里又围着一大堆人,便说道:“行了,娃娃受了苦,心里不好过,让她一个人静静,都出去吧。”又对唐婉和唐乐说:“你们两姊妹陪着你姐。” 等大家都出来了,唐欢才哭出声来。 听说唐欢跳水自杀被救了回来,这会儿队里在家不在家的,都又赶往唐自立家来,院坝里和堂屋中都站满了人。 “这个吴莲芯,是个什么灾星哦。”一个老太太叹道。 王彩霞说:“二婆,你小声点说,被她听见了,又要乱诀人。” 何仙花忙说:“就是,她现在就你条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何仙花,你个烂母狗,你日诀哪个是疯狗?”大家只关心着屋里的唐欢有没有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吴莲芯也从沟里回来了。 何仙花本来就是那种火辣辣的性格,用农村话来说就是属于泼妇型,不看唐援朝是个屠夫,杀猪的时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眼都不眨一下,在何仙花面前,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以前唐自强还没有被抓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吴莲芯不顺眼了,只是那个时候一直忍着,偶尔也会顶上一两句嘴,现在唐自强不在家了,她可不再惯着,当下挽起袖子,指着吴莲芯就骂道:“你才是烂母狗,从吴家烂到唐家,都被你烂透了。” 吴莲芯也挽着袖子,站在唐自立家院坝坎下,双手拍着节奏:“你个烂麻痹、烂母狗、我操你家先人、日你家背时娘……” 第161章 选择 王彩霞在一旁拉着何仙花劝道:“哎呀,真是诀得难听,又不怕羞,仙花,算了,你和她诀,她可以诀几天几夜都得行。” 何仙花双手叉在腰上:“诀就诀,我怕她?她就没得麻痹?是天上窝的?是狗娘养的?” 吴莲芯落了下风,再次挽了挽衣袖,往前跑了几步:“老子要撕烂你的逼嘴。” 何仙花也摩拳擦掌地吼:“我还怕你不成?” 那老太太劝道:“都是处邻占近的,有什么好诀的,一个二个少说两句。” 何仙花见老太太拉着她,也就见坡下驴,不再骂了。 吴莲芯上了院坝,就把气撒到了唐自立身上:“唐老二,我家的事情,关你屁事呀,你要多管闲事,你家又不是屙不出来姑娘,还要来抢我家的。” 陈秋芸从堂屋里站到阶沿上,说:“嫂嫂,欢欢都寻短见了,你就少说几句吧,再说了,我们家哪里抢你家姑娘了?就凭这么多堂公伯叔来评评理。” 吴莲芯拍着双掌,继续骂道:“还没有抢,都抢到屋里去藏起来了,你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人来给我们争纲,你那么想吃条方蛮,自己就多屙几个嘛。” 陈秋芸脾气再好,也生气了,大声说道:“嫂嫂,我们好心还办坏事情了,我看你今天就是想来诀架。” 唐自立看陈秋芸生气了,忙跑出来拉她:“你出来做什么,她诀她的,你管她呢。” 陈秋芸挣脱唐自立的手,委屈地说:“唐老二,嫁给你这么多年来,你就是这样子,人家日诀你是个大耙苕,你还真是个大耙苕,都骑你头上来拉稀屎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唐自立涨红着脸有,在她耳朵边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小声点。” 陈秋芸怒道:“人家只差拿着个高音喇叭来诀你了,你还叫我小声点,唐老二,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而吴莲芯那边完全没有把唐自立放在眼里,她把唐自立劝陈秋芸看成了是一种软弱无能,指着他骂道:“唐老二,你个狗日的,快点把我家女儿交出来,自己屙不出那么多,就打我家的主意。” 唐自立也怒了,大声回道:“金老娥(吴莲芯的母亲)屙尽屙绝,怎么屙了你这一泡货色出来,唐家怎么会遇到你这种倒愚不贤的东西。” 吴莲芯见唐自立骂她,冲上前来就准备打她,还没有近身,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等她定下眼睛看时,却发现是唐哲挡在唐自立身前。 “好呀,好你个唐哲,连你伯娘都敢打了,你还有没有点孝道?来人呀,快来看呀,唐哲打他伯娘了。” 唐家山的人本来大多去看吴家寨分地了,听说唐欢出了事情,都已经赶了回来,今天的唐哲家,热闹程度一点也不比立新房子办酒席那天,只是今天的人们,脸上多了几分愁容,少了一些欢乐。 面对无莲芯撒泼耍赖,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而都冷眼看着。 唐哲说:“伯娘?你还晓得是当伯娘?我试问一下,你还有没有半点当伯娘的样子?在我们家快饿死的时候,你没有想过你是当伯娘,给予半点帮助,反而在我打到野猪之后,还想着让你舅子来抢走?现在你骂的这些话,有半句把我们当成你的子侄了吗?” 吴莲芯捂着脸,愤愤地说:“我没有骂错,就是你们家抢了我家姑娘,人都抢了,还不准人说?” 唐哲说道:“我今天话放这里,只要你以后再敢日诀我们家人,我不会认得你是当伯娘,只会当仇人,看我打不死你。” 吴莲芯知道唐哲就像个刺头,连唐忠那么混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乱来了,只好忍住不敢说话。 唐哲继续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家抢了你姑娘,欢欢和乐乐多大了,寨中老少都晓得,今天因为什么事,寨中老少也晓得,我现在就让她们姐妹俩出来,和你把话说清楚。” 说完对屋里喊了两声。 不一会儿,唐欢在唐乐和唐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唐哲大声说道:“今天就当着寨中老少,堂公伯叔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欢欢,你是要在我家住,还是回去住?” 吴莲芯对着唐欢姐妹俩骂道:“你俩个野人,自己没有个家,硬要来别人家瘫着,家里是有鬼打你,还是有药闹你嘛。” 唐乐只是哭泣,一句话也不说,唐欢倒也没有再哭了,两眼空洞无神,站在大门口,过了一会儿才说:“哥,二叔,二婶,是我连累你们了。”说完,跪了下去,深深地对着唐自立夫妻拜了拜。 唐自立忙把她扶起来。 唐欢说:“妈,我再叫你一声妈,你也不要再为难叔爹和婶妈他们,你就当没有生过我这样的女儿。” 吴莲芯哼了一声:“我就是后悔生了你这个白眼狼,哪怕是养条狗,它也晓得看家护院,你们姐妹俩一天就只知道吃家粮屙野屎,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唐欢苦笑一声,心里满是无奈:“妈,我是不会再回去的,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踏进你那个家一步。” 唐乐哭着,拉着姐姐的手:“姐,你不要说气话了,不要说气话了。” 唐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我不是家里的家什,也不是东西,可以任由你们摆布,说嫁给谁就嫁给谁,我是一个人,你们让我嫁给气包二,就是让我守一辈子的活寡,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唐家山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先前那老太太对吴莲芯说:“莲芯,姑娘儿子都是做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自强在家里,肯定也不同意你这么做的,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要好好安慰一下她,怎么上来就诀。” 吴莲芯斜着看了一眼老太太,说:“国二婶,我们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少在这里多嘴,不要觉得自己是个长辈,就可以随便教训别人。” 然后对唐欢说:“好,你们不回家,就永远也不准回来了。”说完,气冲冲地回去了。 第162章 你教书育人,我种田打猎 看到吴莲芯走了,唐欢竟一口气没有上来,气得昏倒在地。 唐乐也没有了主意,对她来说,母亲还是自己的母亲,自己不可能不回家的,而唐欢,又是她唯一的姐姐,从记事起,大人下地干活的时候,就是姐姐一直照顾着她,甚至许多时候,她已经把唐欢这个姐姐,当成了母亲一样来看待。 陈秋芸忙扶着她:“欢欢,欢欢?你怎么了?快醒醒!” 唐哲说:“她昏过去了。” 陈秋芸忙喊唐婉和唐乐:“快,你们过来,一起把她弄回床上去。” 沈月也上来帮忙,四个人背的背,扶的扶,把唐欢又背回屋里,放到床上躺着。 院坝里和屋里的人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指责着吴莲芯,吴莲芯回到自己家院坝之后,听到下面的人在议论着自己,站在院坝边上,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天,骂起了朝天梁。 国二老太太摇着头叹息道:“我活了快八十岁了,都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真是像条疯狗一样。” 何仙花小声说:“二婆,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少惹她的好,她就是蛮横惯了。” “就是,你不要把自己气出病来了。” 国二老太太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世面没有见过,有什么好气的,唉,就是苦了欢欢那个娃娃。” 看到吴莲芯还在院坝边上骂着,何仙花暗骂了一声,然后对国二老太太说:“二婆,我回去给蛋蛋他们缝衣服去了。” 王彩霞也找了个借口溜走,国二老太太见人都走了,也弓着个背,弯着腰回去了。 剩下唐援朝他们,也不想听吴莲芯像只苍蝇一样吵个不停,安慰了一下唐自立,也都回了家去。 唐自立独自坐在板凳上叹着气,过了一会儿,问唐哲:“阿哲,现在怎么办?” 唐哲说:“还能怎么办?只能先让她们姐妹俩住在我们家了。” 唐自立说:“也只能这样子,但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他们总归是母女。” 唐哲说:“爹,她们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回去,不就是往火坑里跳么?我来想办法吧。” 唐自立说:“你伯妈从来就不喜欢你,你又和大忠闹得这么僵,还能想什么办法?不会又去打大忠一顿吧?” 不一会儿,陈秋芸和沈月都从里屋出来了,唐自立起身问道:“欢欢怎么样了?” 陈秋芸叹道:“还不是气的,这娃娃气性大,把自己都气昏死过去了。” 沈月说:“这样的事情要是落我身上,不气死才怪呢。” 陈秋芸看了一眼唐自立,又看了一眼唐哲,然后对沈月说:“小月,婶可不是那样的人,你放一万个心吧。” 沈月羞红了脸,忙说道:“婶,你误会我了。” 陈秋芸微笑道:“婶是看着你长大的,还不了解你么。” 唐哲在一旁说:“真是日诀得烦人,她这样的,就应该把公社那个高音喇叭借给她。” 沈月笑道:“那样整个唐家山真要被她搞得鸡犬不宁了。” 唐哲说:“哪天去城里看看,能不能弄到录音机票,买台录音机回来,下次她再日诀人的时候,把她录下来,等她诀累了,我们就放出来让她自己听一下有多难听。” 沈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鬼点子,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陈秋芸说:“你也是有钱烧得慌,做点什么不好,要买台录音机来录她日诀人,可惜我那些钱。”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申二狗说:“唐哥,今天也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唐哲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吧。” 等申二狗走了之后,唐哲也起身说:“妈,我去溜一下六六。” 沈月站起来说:“我也和你一起去。” 唐哲手里牵着六六,沈月跟在后面,沿着小路,往桃子坪方向走去,他还没有带六六去过桃子坪。 到了桃子坪,沈月看着他建的新房,说:“时间过得真快呀,再过不久,新房子都要完工了。” 唐哲笑道:“等新房建好了,我就把你取过门好不好。” 沈月低着头,害羞地嗯了一声。 唐哲找了一根木头坐下,把六六拴在一旁,对沈月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爹平反了,你会跟着去市里吗?” 沈月摇了摇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你真把我当成姚瑶那样的人了?” 唐哲说:“不是,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好好读读书,等你爹平反了,再去参加考试。” 沈月抬头看着他:“你这么肯定我爹能平反?”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你爹天天看报纸,你不拿过来看看么?形势在这里摆着了,他当时只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实践也证明,他是对的,国家肯定会给他平反的。” 沈月有些迷茫,摇了摇头:“真有那么一天,我还是会守在你身边的。” 唐哲拉起了她的手,沈月的脸一下子红得就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忙抽了回来:“被人看到了不好。”说完,转身背对着他坐在木头上。 唐哲笑道:“你现在应该多看看书,你爹到时候平反了,肯定要回去的。” 沈月不说话,他继续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 “哲哥,你、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家的成分不好?想赶我走?” 唐哲忙说:“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是想,你爹回去工作之后,八家堰还有这么多娃娃,不是说了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还得从娃娃抓起,等你考了,回来接过你爹的班,白天你教书育人,我种田打猎,晚上一起造就下一代,不是很好么?”他幻想着未来的打算。 沈月转过身来,在他的肩膀上捶了几下:“还没有看出来,你原来这么坏。” 唐哲一把抓住她的手,滑滑嫩嫩的,柔若无骨,十分舒服,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的摸着一个女人的手,他的心跳都加速了起来。 这一次沈月没有抽回去,只是红着脸四处看了又看,小声说道:“羞死人了,你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第163章 一点不懂事 唐哲笑道:“这里又没有别人,再说了,你是我老婆,拉一下手怎么了。” 沈月撒娇地哎呀了一声:“谁是你老婆了,连封书子都没有下,我太吃亏了。” 唐哲用双手握着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等回去,我就请孝贤婶去找你爹商量商量,看个好日子,把头封书子下了,放心,三封书子,我一封都不会少的,到时候还要用八抬大花轿把你抬到新房子来。” 沈月虽然不说话,但是心里却是像吃了蜜一样甜。 为了转移话题,她只好去逗一旁的六六。 唐哲笑了笑,起身说:“看到房子后面那眼泉了吗?” 沈月嗯了一声,点点头:“那眼泉不是一直在那里吗?有什么特别的?” 唐哲说:“我打算在那个池塘外边安装一台发电机,到时候晚上就不用再点煤油灯了。” 沈月说:“发电机要好大的水呢,那么一股水,能行吗?我记得前几年水库修好之后,发了一段时间的电,那么一库水,每天都只能发一两个小时。” “放心吧,我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做成的。”说完,看看天也不早了,对沈月说:“我们回去吃饭吧。” 沈月想回家去,唐哲说:“我妈都已经煮好了,你回去干吗?再说了,欢欢和乐乐也在我们家,你去多陪陪她们吧。” 她只好点头同意,叹道:“唉,你伯妈也真是的,硬要逼着欢欢嫁给那个气包二。” 唐哲只有苦笑。 沈月调侃道:“看来八家堰一枝花的名头不是白取的,魅力不小呢,以前是你上赶着想娶,现在又是大忠上赶着娶,还宁愿把妹妹都给搭上。” 唐哲正色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也只是听父母话,反正和谁过日子都是过,将就一下就行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我自己的幸福,要自己争取。” 沈月笑道:“看把你急得,都冒汗了,我又没有吃醋,你慌什么。” 唐哲说:“总之,我不想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 沈月哼了一声:“不提就不提。” 到家吃饭的时候,唐哲说:“爹,妈,我明天要去城里一趟,把破岩珠给齐春送去。” 唐自立说:“行,你早点去了回来,今天吴家寨在分地,我听说明天大队里罗时刚还有你孝贤叔和腾飞,加上几个知青,要分成三个组,姚家湾和申家岭还有我们队,明天一天就要分完。” 唐哲说:“爹,分地的事情,你去参加就行了,反正都抓阄,全凭运气。” 唐自立嗯了一声:“也行,等分了地,还得买头牛才行。” 陈秋芸说:“大队里有二十多头牛,到时候看怎么分法。” 唐自立说:“还能怎么分,批好了价卖出来呗。” 陈秋芸叹息说:“没有钱的怎么办哦。” 唐自立说:“工分也能抵消一部分,不够再补钱,把工分抵了,下半年就没有工分分粮食了。” 唐哲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的父母,自己都过得很不如意,还在担心着别人是否有钱买牛,他说道:“爹,先把自家的稀饭吹冷了再说吧。” 唐自立点了点头:“对,阿哲,大队里那些牛,你看哪一头好一些?” 前段时间种洋芋的时候,他也见过那些牛,对那头白水牛很感兴趣,说道:“爹,那头白水牛还不错。” 陈秋芸说:“有两头白水牛,你说的是哪头哦?” 唐哲自重生以来,没有去过大队牛场,还真忘记了大队有两头白水牛的事情,他只好说:“就是上次在大土地翻土那头。” 唐自立想了想,哦了一声,说:“你说的是那头白水沙(白母牛)呀,行,买头母牛来,田也得翻了,一两年还会下一头小牛崽。” 陈秋芸说:“要我说呀,还是买那头水牯(公水牛)好一些,力气大。” 夫妻俩就为是买沙牛还是牯牛争了起来。 唐哲说:“妈,就按我爹说的嘛。” 陈秋芸只好依他,唐自立胜了一局,人也高兴了些:“水牛和黄牛比起来,干活要慢一些,好在耐力好,反正我现在年纪也大了,要是一头骚牯(黄公牛),我不一定跑得赢它。” 聊了一会儿,饭也吃完了,沈月说:“哲哥,你明天去城里,我也和你去吧。” 唐哲还没有说话,陈秋芸在一旁说道:“就是,小月,你去给他打个伴,需要买什么呀,就叫他给你买。” 唐婉有些吃醋地说:“妈,我也要去,我也要买东西。” 陈秋芸白了她一眼:“你要买什么?我叫你哥给你买个路边香(狗屎)回来你要不要?” 唐婉哼了一声:“妈,你偏心。” 沈月笑道:“小婉,你哥不带你去,明天我带你去。” 唐婉挽着她的手,靠在她的肩膀上说:“还是小月姐姐对我好。”然后对着唐哲做了一个鬼脸。 陈秋芸放下筷子:“这么大了,一点不懂事。” 唐自立说:“娃娃都这么大了,多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陈秋芸说:“上次不是去了一趟吗?小婉不懂事,我看你这个老东西也不懂事。” 沈月知道陈秋芸心里想什么,笑着说道:“婶,没事的。” 陈秋芸见沈月这样说了,便不再说话。 唐欢见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轻声说道:“二叔,二婶,我、我和乐乐就回去了。” 唐自立说:“先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再说,你妈也还在气头上,回去又要挨打。” 唐哲也说:“不要急着回去,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在城里给你找点事情做,离你妈他们远一点。” 唐欢眼里顿时有了光,看着唐哲:“哥,真的吗?” 唐哲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不过这事情也急不得,我要先去城里问个清楚了才行。” 唐乐高兴地拉着唐欢的手,说道:“太好了,姐,你要是去了城里,就再也不会见到那个气包二了。” 唐欢高兴了一下,又愁了起来:“城里又不远,还能躲他一辈子?” 第164章 有市无价 听到唐欢这样说,一家人的情绪又被拉到了最低点。 只有唐哲不以为意地说:“放心吧,像姚勇军那种人,只敢耍门坎猴,真要出去了,就是条角角鱼。” 邛水的人把家里横的人称为角角鱼,原因是因为角角鱼在水里的石孔中,抓鱼的人稍不注意,就会被它的鱼刺给扎伤,但是出了孔的角角鱼,人们就知道怎么抓它,抓到之后,动也不能动。 听唐哲这样说,一家人又稍放心了一些。 唐自立说:“去城里又能做什么呢?稍去远一些的地方,都要开证明才行。” 唐哲想到自去年,也就是1979年的2月,随着大量知青的回城,为了减轻就力压力,国务院就批准了关于发展个体经济的报告,允许有正式户口的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和手工业等个体劳动,但是正式开放允许个体户经营,能办下营业执照,却是在1980年底去了。 像邛水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偏远山区,正式可以允许经商,足足比沿海城市晚了一年多。 心里考虑着事情,自然话就少了。 沈月见他不说话,小声问道:“怎么了?突然像不高兴?” 唐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沈月也不再问。 当天晚上,唐哲把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才回床上睡觉,心里想着唐欢的事情,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直到唐婉小他吃饭,他才发现太阳都已经从对面的山梁上升了起来。 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沈月已经到了,陈秋芸做好了红苕稀饭,一人吃了一碗,唐自立吃过之后就说:“我先去孝贤家了。” 陈秋芸说:“去吧,抓几块好地回来。” 唐哲也和陈秋芸打了个招呼,背着背篓和沈月就要出门。 陈秋芸把沈月拉到一边,从最里层的衣服包里取了一张十块钱来塞到她的手里:“这钱你拿着,到了城里,想买什么吃就买什么吃。” 沈月连忙推辞:“婶,我有钱的,这钱你留着。” 陈秋芸说道:“各是各的,这是婶的心意。” 唐婉在一旁看着,说道:“小月姐,给你你就收着嘛。”又对陈秋芸说:“妈,那我呢?我也要去城里,你不给我点钱?” 沈月只好把钱收了,脸红彤彤的。 陈秋芸笑道:“少不了你的,这么大了,还成个跟屎狗了。”说着,走回里屋去,一会儿拿出一方手帕出来,打开来,里面是几十元钱,有零有整的。 她拿了十块钱递给唐婉:“这些够了吧?” 唐婉接过钱,笑道:“够了,够了。” 唐哲则是在外面催道:“小婉,你还要不要去,要去就快点走了。” 一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加上这次没有带多少东西,走起路来,感觉特别的快,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已经到了城里。 齐春一个人守着柜台,手里拿着一副僰牌在台子上摆弄着,连唐哲进来都没有感觉到。 唐哲笑道:“齐主任,今天好清闲呀。” 齐春抬起头来,看到是唐哲,笑道:“是小唐呀,快坐。”说着从柜台里绕出来,把他们带到一旁的炉子旁坐下,炉子里早就没有生火了,只是当成一个小桌子来使用。 唐哲他们坐下之后,齐春又说:“喝茶不?前天才有亲戚给我送了一斤雷公茶来。” 梵净山的雷公茶,从明朝时起,就是皇家贡品,春天第一个雷声响起,就要去把茶采摘回来,经过杀青烘炒之后,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到九十年代,换了个梵净贡茶的名称,甚至一度取得了国际上的金奖。 唐哲在前世的时候,办公室里常喝的就是它:“这是好茶呀,今天还真有口福。” 齐春拿起保温瓶,把茶叶放在三个唐瓷杯里,然后倒上开水,把水递给唐哲他们之后,才说:“唐兄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唐哲把茶杯放在炉子上,从背篓里取出一捆破岩珠递给齐春,然后又拿了半斤左右的竹山七送给他:“这个三七是我偶然遇到的,也送你一些。” 齐春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可是好货,还有没有?” 唐哲指了指背篓里:“背篓里还有一些,你帮我掌掌眼。”说完,又把那一块最大的拿了出来。 齐春小心地接过去,走到一旁放在柜台上,数了又数,笑道:“老弟,这可是上百年的货了,我收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还没有遇到这么好的货。” 唐哲故意问道:“我正准备一会儿去药材公司那边卖掉,你帮我估个价呗。” 齐春忙说:“老弟,你就不相信老哥了,药材公司能收的,我这里也能收,而且价格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说完,又仔细地看了几遍,赞叹道:“好,真是好东西。” 唐哲问:“也不知道这能值多少钱?我听说上百年的三七,现在也能卖几十块钱一斤吧?” 齐春笑道:“老弟,我们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和你透个实片,你说的那个价是药材公司那边报的,也就三四十年,不超过五十年的价钱,像这种,你拿去药材公司,他们还是给你按那个价来收” 唐哲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齐春继续说道:“我刚才也说了,凭我们俩的交情,老哥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唐哲想了想,说道:“一百年以上的,只能说是有市无价,城里毕竟地方小,我还是等有空了,去一趟林城,看看三桥那边的价格应该更好一点。” 齐春忙说:“老弟,你这就是不信任哥哥了吧?我给你报个价吧,你看这个数怎么样?”说完,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八。 唐哲说:“八十块一斤?” 齐春摇了摇头:“这一坨,打捆卖给我,干是八百块钱,怎么样?” 唐婉和沈月都惊得张起了嘴巴,在她们听到八十块钱一斤的时候,已经觉得是天价了,这会儿齐春直接开出了八百块钱。 唐哲故意沉思着,一句话也不说。 齐春有些急了,说道:“兄弟,我最多只能给你再加八十,不行的话,你就拿去省城卖吧。” 第165章 跑得脱,马老壳 唐哲想了想,说道:“行,谁叫我们这么熟悉了呢,便宜别人,不如便宜熟人。” 齐春拉着唐哲的手笑道:“哎呀,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唐哲却说:“不过,这次我不想要钱,只想求你帮个忙。” 齐春笑道:“你看,兄弟之间说这些话,见外了不是,说吧,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绝对不拉稀摆带。” 唐哲小声说:“是这样的,我妹妹现在也十七八岁了,您也知道,在山里一直呆下去,是没有出路的。” 齐春一下子就明白了,说道:“你是想在城里给她找份工作?” 唐哲笑道:“齐主任是明白人,一点就通。” 齐春想了想,说:“你也知道,我就是这一个收购站的站长,没有多大能力,这事还真不好办。” 唐哲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只是真不好办,并不是不能办,忙说道:“我相信齐哥的能力,绝对没得说的。”他也不再叫什么齐主任齐站长什么的,叫起哥来,显得亲切多了。 齐春问:“她有想去的单位吗?” 唐哲摇了摇头,说:“没有,只要能进,什么单位都可以,农村娃,能吃苦。” 齐春看了一眼沈月,说:“是不是她?看上去倒是很机灵。” 唐哲忙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那是我未来老婆,还有一个是我妹妹,我说的是我另外一个妹妹,今天没有来。” 齐春笑道:“你小子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漂亮的,什么时候办喜酒,一定要通知一下老哥。” 唐哲也笑道:“放心吧,到时候一定。齐哥,你看我妹的事情?” 齐春收起了笑容,把那坨山七找了块布包起来,放到柜台里面,然后说道:“现在我不能答复你,不过我会帮你想办法。” 唐哲连忙道了谢,坐回炉子边端起茶喝了一口,赞叹道:“真是好茶,回味甘甜。” 齐春说:“老弟,你上次要的东西,我也给你准备好了,不过,就是你要的枪,一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唐忙说:“枪的事情不急。” 等把茶喝了,齐春让沈月她们帮忙看一下门脸,带着唐哲去了后院,指着墙角的一堆东西说:“那一堆都是你要的。” 唐哲看了一下,电动机,磁铁,还有一堆废弃的电线:“这些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齐春笑道:“都说好了的,你给我找破岩珠,我给你找这些东西,还谈什么钱呢。” 唐哲忙去把背篓拿来,装满满一背,用手提了一下,足足一百四五十斤。 齐春说:“这些是铁坨坨,很压秤的,你背得动不?” 唐哲点了点头:“还行,上面全是电线,看上去多,也不是很重。” 回到炉子边,唐哲对齐春说:“齐哥,这些东西就先放你这里一下,我带她们去供销社那边买点东西。” 齐春点了点头,唐哲则是带着沈月她们去了供销社。 政策是越来越宽松,有一些成品衣服现在不要票居然也可以买到了。 唐哲选了几对电池,买了一圈绝缘胶带,就在里面站着等沈月和唐婉。 唐婉见到什么都好奇,但是又舍不得买。 沈月也是一样的,她其实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多找一些时间陪着唐哲而已。 最后唐婉买了双白网鞋,沈月则是给她的侄子买了一包白砂糖以及一个带虎耳朵的毛绒帽子。 从供销社出来没走几步,唐哲就看到了不远外那个叫耗子的家伙在不远处东张西望,他忙小声对沈月说:“你们先去收购站等我,我有点事情要办。” 唐婉想问什么,沈月拉了她一下,两个人很识趣地去了收购站。 耗子他们几个人上次被唐哲收拾了之后,好久都没有出来了,今天也是想出来看看有没有如个土老帽进城,他想去弄点钱来花花。 正在探头探脑地看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忙转头,一看是唐哲,吓了一跳,想跑,被唐哲用力一抓,他的肩膀一阵刺痛传来,感觉马上就要断了,哎哟地叫着:“哥,哥,我不跑,你松一下,松一下。” 唐哲把他往墙上一顶,抓住他的衣领,说:“小子,跑得脱,马老壳。” 耗子忙道:“不跑,绝对不跑。” 唐哲把手松了,耗子还是紧紧贴在墙上,他是知道唐哲的厉害,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赢,只祈求今天唐哲在这大街上不要打他。 “哥,你是不是要找李龙和杨军?我带你去找他们。” 唐哲说:“带路。” 耗子连连点头,在前面带着路。 李龙家住在纸厂不远处的一个村子,父亲原来也是纸厂的工人,母亲则是在大队农场养猪,从小李龙就不听话,为了让他收心,父亲干脆把纸厂的工作退了,让他去顶班,结果在里面的时候不学好,经常还是有一些闲散青年混,最后偷了厂里的东西去卖,被抓判了几年,才放出来没有多久。 耗子带着唐哲来的时候,李龙的母亲正在院坝里洗衣服,阶沿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不停在咳嗽,看到耗子来,要龙母亲骂道:“你个烂私儿又来搞什么?” 耗子嬉皮笑脸地说:“婶婶,有人来找龙哥。” 李龙母亲看了一眼唐哲,感觉面生得很,没好气地说:“死了。” 耗子也不和她多说话,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去。 李龙上次的脚被打断了,现在还缠着夹板,坐在床上,见是唐哲来,尴尬地笑着,又有些恐惧。 唐哲自己找了根板凳坐下,问:“外面那个是你爹妈?” 李龙点了点头,小声说:“哥,家里真没有钱,有的话早就给你了,你看,我现在还不能下床。” 唐哲没有说话。 李龙有些急了,努力想站起来,说:“你要是不爽的话,我们找个地方,你再打我一顿,祸不及家人,看在两个老人家的份上,不要当着他们的面打。” 唐哲问:“你爹怎么了?” 李龙没有回答,耗子说:“他爹得了肺结核。” 第166章 破铜烂铁 唐哲瞪了一眼耗子:“你话多得很是吧?” 耗子忙闭上嘴,用手把嘴捂住。 李龙忙说:“他就是那样的病,整天半死不活的。” 唐哲看了看他住的地方,也是木屋,虽然装得严实,但家里也没有什么家具之类的。 李龙看他在四处看,说:“哥,你看吧,要是觉得什么值钱,你拿去抵债就是。” 唐哲说:“你这里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不过看在你爹妈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段时间。” 他也知道,一个家里出了这么样的一个人,再好的家庭也要完蛋。 李龙连连说谢。 唐哲继续说:“不过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还干那种勾当,你的另一条腿也绝对保不住。” “哥,你放心,我再也不敢了。” 耗子也说:“我们改,一定改。” 唐哲瞪着耗子说:“你们四个,就数你个杂种最坏。” 耗子脸都吓白了,连连说:“哥,我、我是最胆小的。” 唐哲哼了一声,对李龙和耗子说:“我不是江湖人,不知道什么叫祸不及家人,你们要真敢再对我乱来,你们的家人一个也跑不了。” 说完,起身直接就走了。 等唐哲走后,李龙才发现身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对耗子说:“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耗子苦着脸说:“真他妈的倒霉,刚到供销社踩点,就被他看到了,我也没办法,要不然他又要揍我。” 李龙骂道:“日你妈,他说得对,你就是最坏的杂种,滚吧。” 虽然李龙受了伤,耗子也不敢得罪他,被骂了一通,只好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院坝的时候,李龙的母亲嘴里骂着:“成天不学个好,你还想不想成个人,都说跟好人行好教,跟坏人成强盗,刚出来几天,脚也断了,这下好了,以后老婆也娶不到,活该……”一边骂着,一边抹着眼泪。 李龙父亲一边咳嗽,一边说:“你管他做什么,他要死、咳、要活和我们不相干。” 李龙母亲听到他说,埋怨道:“早知道以前你的工作就不让他去接班了,该让老二去,现在工作也弄没有了,老二还记恨着你。” 李龙父亲叹息道:“哪个晓得他妈的是坨烂泥巴,扶都扶不住。” 这边唐哲回到收购站之后,和齐春打了个招呼,齐春说:“我叫炊事员把饭做好了,一起吃了再回去。” 唐哲点了点头,说:“你们一个收购站,还有食堂呀?” 齐春笑道:“我们站里也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嘛,今天和我一起上班的那个休息,又有一个请假,所以才只有我一个人。” 唐哲忙说:“那我们在这里吃,多不好意思呀。” 齐春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团转人,平时不管哪个有个亲戚朋友来,在食堂吃一餐两餐的,没有什么的。” 沈月说:“还是单位好。” 说是食堂,其实也就是后院里的一个小屋子,收购站本来人就不多,三个人跟着齐春进去之后,里面是一个和齐春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齐春介绍道:“这是我老婆廖桂芬。” 唐哲忙叫道:“嫂子,辛苦你了。” 廖桂芬笑道:“没有什么菜,你们不要客气,吃饱。” 齐春笑道:“她在家没有什么事,就请来做饭了。” 唐哲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就连公社里的完小,做饭的都是校长的老婆或是亲戚,他一个收购站的站长,站里的食堂,和自己家有什么区别呢? 齐春又说:“二楼就是我们的宿舍,你下次来找不到我的时候,就在这院里喊,我肯定听得到的。” 唐哲点了点头:“行。” 吃过饭后,齐春又给他找了根麻袋,把电线装在麻袋里,说:“让你未来老婆给你拿一些,你也轻松一点。” 唐哲说:“这么远,还是我来吧。” 沈月听到齐春的话,脸一下子就羞红了,但还是说:“哲哥,电线交给我吧,也没有多重,你背篓里那么多东西了。” 唐哲只好点点头:“好吧,你和小婉一人拿一段路。” 回到家之后,已经是下午,最近唐哲家成了一个小型活动场所,只要没有什么事情做的时候,唐援朝和唐老三他们都喜欢来他家耍。 看到唐哲回来,唐老三笑着问:“唐哲,又去赶城里了来呀?还带着婆娘?哪天结婚?” 沈月脸红红的,说:“三哥,你瞎说什么呢。” 唐老三笑道:“还害羞了,你们都开书单了,就是人家唐哲的老婆了嘛,害什么羞呢。” 王彩霞说:“就你话多,人家都还没有过门就被你这样说,要是我,早把你嘴撕烂了。” 唐老三说:“以前我娶你的时候,还不是一下书子就这样叫了。” 王彩霞笑道:“那是你厚脸皮,人家小月脸皮薄,小月,你不要生气哈,你三哥就是个散脑壳。” 沈月小声说:“三嫂,没事的,都是开玩笑。” 唐援朝说:“唐哲,你爹今天运气好,好田好土都被他抓到了。” 唐自立笑着说:“如有你家的田好,水源也好。” 唐哲问道:“爹,今天抓了哪几丘田呢?” 唐自立高兴地说:“我们的田都抓在青明田,就是靠坨里那三丘,土的话,在大土地有两块,黄泥坡有一块,后头坡还有两块。” 唐援朝有些失望地说:“我的运气就差,清明田这里,只有一丘,其它的都在千丘榜。” 唐哲说:“千丘榜那里水源好,不是更好么,省得去守着放水。” 唐援朝说:“那号烂冬田,一年只能种一季谷子,其他的什么也不能种,哪有清明田这边的安逸?谷子收了,还可以种洋芋麦子油菜这些,收成都要多一些。” 唐自立安慰说:“知足得了,有了这些地,种出来的粮食再不用交给大队,你们家四口人的地,按今年的收成,除了交公粮的,一年也要收一千多斤谷子了,还有那么多土,少说三四十担洋芋红苕,我看一年不喂头猪,人还吃不完呢。” 唐哲把背篓放在堂屋,陈秋芸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阿哲,你背这一堆破铜烂铁回来做什么?” 第167章 发电站 唐哲回道:“我想在新房子那里做两个小型发电站。” 陈秋芸哦了一声,说:“能行吗?前些年水库那么大的水一天都只能照一两个小时,你这么一点点个机器,能发得起来电?” 唐援朝他们也好奇地过来看,除了认识是一坨铁坨坨外,并不觉得新奇。 沈月一直觉得有些好奇,从小就认识的唐哲,也没有见他读过多少书,怎么还懂得起建发电站这种听上去就很高科技的玩意儿,也不由小声问道:“哲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东西?” 唐哲笑了笑,回道:“就是平时看书上学的呀。” 沈月有些不相信,他们家里,唐哲和唐婉的书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五年级的,她自己好歹也是读到了初中毕业,而且在父亲的教育下,平时也学了不少高中的知识,对她来说,要让她独立完成一套水力发电系统,也只能停留在书面上,实操根本不现实。 唐援朝说:“唐哲,你就吹牛吧,还搞发电呢?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唐唐老三也说:“就是,那些都是国家的科学家才能做出来的,你学了几个aoe就要搞发电,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呢。” 唐哲也只是笑笑,也不辩解,对他来说,不相信自己的人,只能用行动来打他们的脸,在没有做成功之前,解释再多也显得苍白无力。 又摆了一会龙门阵,大家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唐哲就去竹林里砍了一根碗口粗的楠竹,拿回来之后,用棍子把中间的节子打通,做成了一个水管。 然后又从堂屋里拆下几年前安装的电灯级灯座和花线等,带着工具去了桃子坪,王堂回去参加分地,工具都还放在新房子里,唐哲找了些木头,就用王堂的工具做了一个水车,把它架在水池出口处,再把那根楠竹从水池出口的地方接出来,伸到水车上面,试了几次角度,水流的冲击下,水车飞速地转着。 由于对工具的不熟练,一个上午下来,他就只制成了一个水车,听到唐婉在远处喊他,知道肯定是母亲已经把中午饭给做熟了,连忙应了一声,回去吃中午饭。 下午的工作,就是将电动机改造成发电机,这是一项充满挑战却又趣味十足的工程。 首先,唐哲仔细地拆解电动机,小心翼翼地拧下固定外壳的螺丝,轻轻取下外壳,暴露出内部复杂而精密的结构,像打开了一个神秘的宝藏盒。接着,对关键部件进行检查与清理,去除长期运转积累的灰尘和油污,确保每个零件都干净整洁,宛如新生。 随后,便是核心的改造环节,根据发电机原理,巧妙地调整绕组连接方式,就如同重新规划电路的“交通路线”,让电流能够按照新的规则有序流动,这一步需要极度的耐心与精准操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完成连接调整后,要安装合适的励磁装置,这如同为发电机注入“动力源泉”,为其能够顺利输出电力提供必要条件,安装过程必须牢固稳定,确保装置在运行中不会出现松动。 改造接近尾声时,要对外壳进行加固与密封处理,除了原有的螺丝外,还在水车旁放发电机的地方,建了一个小木屋,把发电机放在里面,仿佛为发电机打造一个坚固的“铠甲”,既能保护内部结构不受外界干扰,又能保证安全运行。 最后,进行全面的测试,用木头轴连接到水车上面,再把竹筒对准水车叶,水力冲击下,水车带着发电机飞速转动,挂在一旁的电灯一闪一闪的,闪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光亮,而且越来越亮。 “哈哈,成了。” 唐哲有些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高兴得跳了起来。 沈月一下午都在这里看着,她很想知道,唐哲是怎么把电动机改装成发电机的。直到电灯亮了起来,她也跟着跳起来:“亮了,亮了,哲哥,你太厉害了。” 唐哲笑着说:“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沈月点着头:“嗯,这下唐援朝和唐才三可不敢再说你是吹牛不打草稿了。” 也没有高兴多久,又发现一些问题,首先就是为了以后接线的安全,还得加装一个断路器,另外为了防止下雨天的时候被雷电击中,还要安装避雷针这些,不过避雷针可以晚一些弄,断路器还得尽快,要不然每次接线的时候,都要来水池边把水源断开,让发电机停止运转了才能干活,那样就太麻烦。 沈月看着唐哲沉思的样子,忙问:“哲哥,怎么了?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唐哲把心中的疑虑说了一遍,沈月说:“我家墙上还有个断路器,一会儿回去拆来用就是了。” 看看天也不早了,他把竹筒又往边上一挪,水车停止了转动,电灯立刻就灭了,收拾了一下之后,便和沈月去了沈家。 沈家的墙上,有两个瓷盒子,老式的断路器就是那样,把瓷盒装在墙上,再把另一半接上铝丝,再插上去,就把电接通了。 唐哲进到屋里,和沈醉亭说了一下,沈醉亭说:“你去拆了就是。” 唐哲出去之后,沈醉亭对沈国章说:“唐哲还搞起了发电机,这娃儿真是聪明得很呢。” 沈国章吐了一口旱烟,说道:“点子多,比他老子强。” 沈醉亭点了点头,看着沈月给唐哲扶着梯子的样子,欣慰地笑了起来。 拆完断路器后,沈月说:“哲哥,我就不去你家了。” 唐哲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便拿着东西往家里走去,刚进屋,唐婉就问:“哥,你的发电机弄好了吗?是不是今天晚上就可以照电灯了?” “弄好了,我都发了好一会儿电呢,不过只能在桃子坪新房子照,老房子这里,没有那么长的线。” 唐婉有些失落,然后期待地说:“真想早点搬去新房子呢。” 唐哲摸了摸她的头,说:“等王师傅来了,你催一下他呀。” 第168章 抓阄 唐婉嘿嘿笑道:“我可不敢,王师傅好凶的。” 她说的王堂凶,是因为之前唐婉在新房子的工地上,拿着王堂的工具去玩,被王堂给凶了几句,作为一个传统的师傅,最介意的就是被别人动自己的工具。 唐哲笑道:“谁让你不懂规矩呢,以后要记得,别人的工具不能乱动,不管哪个师傅的。” 唐婉嘟着嘴说:“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谁知道他那么大的火气嘛。” 唐哲只好解释道:“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像我们这种地方,都是师傅传下来的,你也晓得,除了我们家,你看一下别人家,哪有女人上桌吃饭的。”唐婉仔细想了一下,说道:“还真是这样,哥,你说,为什么人家不准女人上桌呢?” 唐婉笑道:“这就是封建社会的糟粕,我们家不讲究这些,男女平等。” 唐婉嗯了一声,说:“你说伯妈对欢欢姐她们那么凶,是不是因为她被封建思想给毒害的?” 唐哲点了点头,说:“这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因为重男轻女和自私心重,如果她真能够像对头待大忠一样来对待欢欢和乐乐,今后的日子肯定会更好的。” 唐乐也赞同地点头说:“就是,伯妈就是不会想,以后多两个姑娘来走动不是更好吗?现在伤了欢欢姐的心,她是打死也不想再回家了。唉,哥,我真替欢欢姐不值得。” 唐哲说:“你好好读书吧,已经开学了,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唐婉说:“嗯,我会好好读书的,你不是要我考大学嘛,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唐哲点了点头:“欢欢的事情,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你和她说一下,最近就安安心心在我们家住下。”他一开始想让唐欢去城里做一些小生意,八零年的时候,沿海地区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经商了,但是对于邛水这种偏远的山区来说,一切都没有变。 东门桥黑市还是一天两查,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摆摊设点,如果现在就让唐欢去城里搞一个早餐点或是餐馆之类的,根本不现实。 现在他就期待着齐春能够真正的给他用一把力。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更何况,八百八十块的药材,相当于齐春一年多的工资了。 他十分相信,齐春肯定会用尽全力来帮他摆平这件事情的。 吃饭的时候,唐自立说:“现在地方也下户了,明天队里要把那些资产卖出来,阿哲,你看是买一头水沙还是买那头水牯好?” 唐哲说:“爹,你不是说了嘛,水沙买回来,一两年还有一头水小牛卖,要不就买水沙吧,钱多一点都没有关系的。” 唐自立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水沙性情温和一些,不像水牯,打起架来拖都不敢去拖,你还记得前些年在谷坝上,你和大忠在那里耍,大忠被那头水牯一角就顶飞了吧?。” 唐哲当然知道,那个时候他们才十二三岁,当时谷子收了之后,队里的劳力就把稻草挑回来堆放在晒谷场边上,等着晒干一些了堆在树上。 唐哲和唐忠还有姚勇军他们一群小孩子,就把一捆捆的稻草当成了躲猫猫的好地方,在里面打洞穿来穿去,有一点像地道战的味道。 后来任德明牵着那头白水牯回来,唐忠挡在它面前,做了个老鹰抓小鸡的动作,被它顶过来,用角一甩,就甩飞出去好远,幸好当时的角是挂着他的衣服,甩出去也掉在稻草上,没有受伤,不过也把他吓得够呛。 再来后,那头水牯会打人的事情就传开了,一般的劳力,还没有几个敢动牵它来干活。 唐哲点了点头,说:“其实当时那头牛也不是故意打大忠的,要不然他哪里经得住?” 唐自立说:“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去找一下孝贤,看看能不能先把定钱交了。” 唐哲说:“这个不是要明天抓阄了才能知道吗?” 唐自立笑道:“说你聪明,你怎么又糊涂了?先去和他通一个气,说不准别人不要呢?” 唐哲一下子明白了,想到父亲不像以前一样愚腐了,突然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唐自立就去了大队部,唐哲则是又去了桃子坪的新房子,从发电机那里重新把线接到新房子来,装了三颗灯泡,又发起电看了一下,三颗灯泡都发出了亮光,看来这台发电机的功率还是很强的,便把水断了,停了电,回家之后,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做,便去了一趟大队部,看看他们是怎么抓阄的。 大队部人非常热闹,会场的屋子太小,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还是在外面的院坝上摆了几张桌子当成主席台,然后用一口专用的木箱当成抓阄的箱子,里面写了些纸条。 “姚海军,黄骚牯一头。”唐孝贤接过姚海军的阄,展开来念道。 申腾飞说:“黄骚牯一头,定价一百七十六块五角,姚海军工分抵六十二块七角,剩下一佰一十三块八角,补到我这里。” 姚海军听了,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这么多钱呀,能不能赊一下嘛?” 场里申洪站起来说道:“公家的东西,怎么能赊呢?你不要,我就要了,那头骚牯才三岁多,正是壮劳力。” 唐山河也站起来说:“腾飞,我出现钱,这头牛归我了。” 姚海军涨红着脸说:“你们还讲不讲规矩,明明是我抓到的阄,我也没有说不要呀,你们抢什么,有本事自己去抓去。” 申腾飞说:“大队的东西,是不能赊账的,你看能不能借一下,今天之内能借来,这头牛都还是你家的。” 姚海军想了想,对姚旁边两个人说:“你们要不要?要的话,我们三家打伙把它买下来?” 姚庆明说:“行,我也有这个想法,反正队里总共也就二十来头牛,两百多户来分,要十户才能分到一头牛了,我愿意出钱。” 姚大榜说:“腾飞,我们打伙买,能不能用工分抵账?” 申腾飞看了一下唐孝贤,唐孝贤说:“可以,只要你们工分够,不够的,还是要掏钱哈。” 姚三忙对姚海军说:“海军,你看能不能算我一个?” 第169章 一生只该八合米,行遍天下不满一升 姚庆明忙轻轻地摇了摇头,姚海军会意,忙说:“三哥,你刚才又不说,现在我们三家已经定下来了,你看就一头牛,三家的地方就这么多,再增加你们一户,还不得把这头牛给累死呀?” 姚大榜也说:“老三,一会儿你还有机会,这么多头牛呢。” 姚三只好悻悻地坐坐回座位。 申腾飞说:“姚海军,姚庆明,姚大榜三户工分合计成现金抵一百五十九元三角六分,应补一十七块一角四分钱。” 三个人听了,忙应了一声,姚大榜说:“等一下,我现在就回去找娃他妈拿钱。” 院坝里有人笑道:“大榜,你就是个长年,这点钱都作不了主?” 另外一个人说:“哪个不晓得大榜就是个耙耳朵嘛,大榜,快回去,晚了要被你老婆罚你跪门坎。” 姚大榜也不生气,说道:“你们懂个鸡儿,老婆管钱,也只是得看一下摸一下,家里要用钱,一分一厘都得经过我的手才算数。” 院坝里一阵哄笑,姚大榜三个人走了之后,姚三又上台去抓阄,他在箱子里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拿出来交给唐孝贤。唐孝贤接过来打开,大声念道:“姚三,架子猪一头。” 申腾飞说:“架子猪一头,作价七毛钱一斤,一会儿去综合农场过秤。” 姚三连连摆手说:“不作数,不作数,我是想要抓一头牛的。” 还没有等唐孝贤反驳他,会场里就有别人站起来说:“姚三,你这样就不行了哈,抓到什么全凭自己的运气,谁不想要牛呢?人家先前抓的那些风博(打谷扬尘的风车)好些都没有说什么,凭什么到你这里就不算了。” “就是,你那摸逼手,全是霉菌,抓不到牛就不要怪。” “有头猪也不错了,你可以选一头犍猪(架子母猪)回去,到时桃子(母猪生殖器)红了,你一配,一胎给你生个十个八个猪崽儿,多的都赚回来了。” 姚三呸了一声:“要配也是请你去配,就晓得你喜欢吃桃子。” 唐孝贤说:“你还要不要,不要就让开,该别人抓了。” 姚三想了想,咬着牙说:“要,怎么不要。” 申腾飞说:“行,你们家的工分可以抵价四十三块钱,到时候过秤了,多退少补。” 姚三下来之后,又上去了好几个人,不过都没有再抓到牛。 没多久,就轮到唐自立的号了,他走上台,在手心吐了一口口水,搓了搓,又哈了一口气,然后伸到箱子里摸了一会儿,拿出来一张交到唐孝贤手里。 唐孝贤接过去,展开了念道:“唐自立,白水沙一头。” 申腾飞说:“白水沙定价二百四十元,唐自立今年的工分不多,抵价二十七块一毛二,需要补缴二百二十块八角八分钱。” 唐自立忙说:“要、我要,马上给你钱。”说完,从衣服里掏出一块手帕,数了二十三张给申腾飞。 会场里又有人笑道:“唐老二,你的帕子像是你老婆用的那块呢?” “人家老婆的帕子存得住钱,就像个摇钱树。” “两百多,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来唐老二家真是发财了。” “你们也不想一下,就打那两头野猪就卖了多少钱,听说好几百,他家唐哲还抓黄鳝和别的猫猫去卖,听说他们家现在家里最少不低于一千块钱了。” “这么多,狗日的姚三现在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呢。” “这就叫一生只该八合米,行遍天下不满一升,他姚三尖嘴猴腮的,生来就不是那种富贵命。” “姚三哪有那种好命,听说唐哲已经去沈醉亭家下了书子,将来是要娶沈月的。” “沈月?唐哲是怎么想的?沈醉亭那种成分,就是倒贴我们家,我也不要,还要去下书子?” “我觉得沈月这姑娘就不错,再说了,沈醉亭成分虽然差一点,在队里哪家的娃娃不是靠他才学会认得几个字的?” “倒也是,没有沈醉亭,你我这一代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唐自立当场交了钱,唐孝贤说:“你现在就可以去综合农场把牛牵回去了。” “嗯,好勒。” 台下又有人喊道:“唐老二,到时候我们去你家借牛来翻一下地可以吗?” “就是呀,全队才这么几头牛,你一家人就买了一头,到时候你家的地翻完了,就借出来我们翻一下呀。” 唐孝贤只顾嘿嘿地笑着。 可是这种首先绑架对唐哲来说,完全不顶用,他在会场边上看了半天,听到这话,忙说:“过些日子我家的牛下小牛崽了,你们可以来买,都来借的话,累死它也干不完这么我的活。” 唐自立才说:“我儿子说得对,偶尔借去翻一点地可以,天天拿它不要命的干活,肯定不得行。” 唐孝贤说:“接下来是一百二十三号。” 沈醉亭站了起来,说:“是我。” 然后慢慢走到台上,从箱子里面拿一个阄子出来交给唐自立。 唐自立接过去展开来看了看,说道:“沈醉亭,水牯一头。” 现场顿时哗然:“狗日的,他两亲家是什么运气哦,一个人抓到一头大水牛。” “我们还坐在这里干啥,牛都抓得差不多了。” 唐老三则是跑到台前,跟沈醉亭说:“沈老师,你看,能不能我们两家打伙把这头牛买下来?” 沈醉亭还没有说话,唐援朝也跑了上来,凑过去说:“沈老师,你抓到的是头大水牯,劳力大,算我家一个股子可以吗?” 沈醉亭本来脾气就很好,而且从来不与别人争什么,说道:“不行,这样容易闹矛盾。” 唐老三和唐援朝忙保证:“不会的,沈老师,只要你家翻完了,拿来我们两家翻一下就行。” 沈醉亭笑道:“你们要翻一下地,完全没问题,只要让它吃得饱饱的。” 唐老三和唐援朝巴兴不得,这一头水牯的价格,肯定比水沙还要值钱,沈醉亭因为成分问题,队里基本是拿不到多少工分的,一家人的工分算下来,恐怕还没有唐自立家多。 而唐老三和唐援朝他们虽然有工分,家里没有钱呀,两家人凑个三十块都困难,忙说道:“行,都依你,只要你家的地翻完了,拿来我们家翻一下就行。” 又不要自己出钱,还能有牛翻地,两个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醉亭交了钱,唐孝贤又叫下一个号。 第170章 茅草菌 唐自立和沈醉亭都抽得了号,杨胜学就带着他们去农场赶牛,唐哲在这里也觉得无事,跟着去了综合农场。 大队综合农场就在吴家寨后面的山岭上,处于吴家寨和申家岭的正中间,不管两个队从哪个队去那里,都有七八百米的距离。 综合农场主要是养殖牛羊猪这三个品种,一个住宿房,有七八个房间,还有一个厨房,边上就是羊圈,有四五十只羊,羊圈边上就是牛圈,牛圈用木头搭起来的,关了二十头牛,另外就是猪圈,有一头狼猪(种公猪),还有两头母猪,另外有十二头六七十斤的架子猪,还有三头一百五六十斤的大猪。 除了一头黑白相间的花母猪外,其它的都是通体黑色的黑毛猪。这种猪肥肉多,出油率高,瘦肉较少。 因为他们两家都是给的现钱,杨胜学让他们把私章拿出来在一张纸条上盖了一下,然后就让他们把牛牵着走了。 唐自立笑呵呵地说:“亲家公,我看这头水沙马上要启了(发情了),到时候把你的家公牛牵过来配一下种。” 沈醉亭也很高兴,连忙应着。 唐哲没有说话,从综合农场走了三百多米,就是原来杨家的老屋基,现在杨家早就没有人在这里住了,只剩下一个叫杨家屋基的地名,周围全是松树林,还有许多茅草。 他对唐自立说:“爹,我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点茅草菌回去。” 唐自立心情高兴,说:“去吧,你一天就是爱搞这些。” 沈醉亭笑道:“我倒觉得这样很好,能物尽其用,不管找到什么,总能给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唐哲一头钻进松树林,茅草菌在二月中旬就会从地里钻出来,现在已经三月,正是大量生长的时候,到了四月下旬,便不再生长了。 这种菌子生长的地方,草比较浅,地木衣比较多,而且是一片一片的生长。 进了树林之后,原本应该是直立的野草,已经被别人踩得东倒西歪,显然不光是他有这种法,别人也早已经来过了。 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只得往松树林的更深入处走去。 晚上下过小雨,外面的路上早已经干了,但是树林里阳光照不进来,松针上,树树上,草上都还挂着水珠,他的解放鞋和裤腿管都已经打湿。 好在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一朵,灰色的茅草菌,像一把小伞一样,从泥里钻出来,顶开头上的松针和枯叶,露出一顶圆圆的帽子。 唐哲也不急着捡,而是弯着腰,用手拨开地上的草,果然又发现了不远的地方,又长着几朵。 找了一根丝茅草,在顶端打了一个结,再把草穿过菌柄,这一片,就穿了两根茅草。 不管是捡什么菌子,只要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期待着能捡到更多。 唐哲也一样,找到了这一片,眼睛就一直盯着地面,慢慢在树林里找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找了不下十来斤,把茅草连接起来,一串串的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手上还提了两串。 出了松树林,正好遇到苏朝恩就带着另外两个人来赶牛,见到唐哲从松树林里出来,脖子上还挂着那么多菌子,苏朝恩已经是一个老知青了,当然也认识茅草菌,说道:“唐哲,你不回去放牛,来捡茅草菌了?” 唐哲笑道:“没事干,想到杨家屋基这山林里以前茅草菌特别多,就来捡一点回去。” 苏朝恩说:“你下次再进山的时候,也带一下我们呀,现在地方都下户了,估计我们也很快就会回去的,我们都知道你赶山厉害,都想和你去过过瘾。” 唐哲说:“没问题,下次去的时候,一定叫你们,对了,这两串菌子,你拿回去和他们打平伙吧。”说着,把左手提着的两串菌子递给苏朝恩。 苏朝恩也不客气,接了过去,闻了闻,说:“还真香。” 和苏朝恩来的那两个人,唐哲也认识,一个是申家岭的申红权,一个是吴家寨的吴相华,都是一个大生产队的,他们两家和唐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平时也很少说话。 不过见苏朝恩接过茅草菌,吴相华还是提醒了一句:“苏知青,这茅草菌虽然好吃,一次性不能吃太多,吃多了打脑壳。” 苏朝恩点了点头:“我们几个知青吃这么一点应该没事。” 申红权说:“茅草菌要和着野山葱,再加一点溶海椒(糍粑辣椒)炒着那才好吃,苏知青,晚上我给你们送点野山葱去。” 苏朝恩说了句谢谢,然后对唐哲说:“我先带他们去农场那边。” 唐哲应了一声,想到申红权说的野山葱,他自从去了部队,还没有吃过野山葱炒茅草菌,那种味道,这么多年了,一直还念念不忘,于是也不急着回家,便往桃子坪那个地方去。 从杨家屋基到桃子坪,就需要从申家岭的寨子中穿过,大部分人都去了大队部,只有一些老人或是妇女小孩子在家中,看到唐哲身上挂着那么多茅草菌,几个孩子往屋里喊着:“妈,妈,我要吃茅草菌。”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屎你要吃不嘛,天天就想着吃吃吃,昨天没有吃饭吗?” 小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那女人一边擦着手往外走,一边骂着:“你这几个祖宗,我一天给你们洗衣做饭就够累了,你老子今天去抓阄,也不知道能抓个什么回来。” 刚出门就看到唐挂,笑道:“是唐哲呀,你在哪里捡的茅草菌?” 唐哲也不隐瞒,毕竟这东西只要晚上下雨,第二天又会生长一大片出来,而且就像吴相华说的一样,真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会感觉头痛,像被谁用锤子敲打一样,他指了指杨家屋基的方向,说:“就是在杨家屋基后面的山林里捡的。” 那女人哦了一声,对那娃娃说:“尿罐打破了不是嘛,说你一句就哭,不准哭了,一会儿等你爹回来吃完饭了,妈带你们去杨家屋基捡茅草菌。” 两个娃娃一下子就停住了哭声,看着唐哲远去的背影,狠狠吞了几口口水,那样子,就好像已经吃到了香鲜美味的茅草菌一样。 第171章 你家的牛是喂饭吃? 新房子下边有一片天然的石头巷子,巷子中很久以前是土,后来荒了,但是长着很多野山葱,上次沈月还在那个地方来挖了去,石头上面那种黑色的泥巴,松松软软的,从里上长起来的野山葱,又肥又大,而且只需要用手轻轻的拨就能拨出来,根本不需要任何工具。 没有费多少功夫,唐哲就挖了两斤多,找了皮棕叶捆起来,就听到老房子院坝上,唐婉的声音正远远的传来。 “哥,哥,妈喊你回家吃饭,哥,你在哪里,听到没有,妈喊你回家吃饭啦。” 唐哲把手放在嘴边,形成一个喇叭状,回了一声:“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这个年头,通信全部靠吼。 唐哲回到家里的时候,饭已经熟了,陈秋芸听见他上院坝的声音,问道:“小婉,看看是不是你哥回来了?” 唐婉从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妈, 哥回来了,哇,哥捡了好多菌菌回来。” 唐哲走到门口,唐婉忙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野山葱:“还有山葱,太好了,今天晚上又有好吃的了。” 唐自立说:“快去洗手了吃饭,吃完饭了,去割几皮棕回来打根索子。” 唐哲应了一声,心里还在想着,早知道就把上次在清水江搞猴结的时候搓的那条棕索子带回来了。 唐欢和唐乐忙着在厨房里往外端菜和饭,两姐妹可能是感觉到自己也是寄人篱下,始终有些拘谨,也不爱说笑。 吃完了饭,唐自立就把菜刀磨了,让唐哲拿着木梯子,去了竹林边的棕树那里。 这片竹林也还算是大队的,没有分到户,因为离唐哲家的自留地和房子都最近,所以竹林也好,还是棕树也好,要用的时候,都是自己去里面砍就行了。 他把梯子搭在了棕树上,唐自立在一旁扶着,他则是把菜刀咬在嘴里,从梯子爬了上去,这一次割棕,就不能像在清水江的时候那样,直接砍倒,一棵棕最多只能割十来张棕皮下来,割太多的话,棕树就会死亡。 一连割了四棵棕,唐自立才说:“应该够了。” 等唐哲从梯子上下来,唐自立抱着那一抱棕皮先走,唐哲则是又把梯子拿回去放在柴房里。 包括唐欢和唐乐一家六口人,没有多少时间,就把棕丝拉好了,唐自立则是把棕丝搓成小指头粗细一根。 唐哲说:“爹,新房子那里还要修一个牛圈和猪圈才行,要不趁着现在还不是农忙,再请人来帮两天,再去砍一点树回来?” 唐自立点了点头,往手里吐了一口口水,继续搓着综绳:“行,你再去和孝贤说一下,看看还要给多少钱,这几天只能把它拴在竹林边上将就一下。” 陈秋芸说:“我看你就是抓得了一头牛,高兴得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自立笑着说:“有了牛,就有了劳力,一家人才不会饿肚子,这我都不高兴,要怎么样才高兴?” 陈秋芸说:“是哦,你家的牛是喂饭吃的。” 唐自立恍然,忙对唐哲说:“阿哲,你去看一下孝贤还在大队部没有,光买了牛,没有草料,要是他在的话,你买两树稻草,看看他们怎么说。” 唐哲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些,忙站起来说:“行,我马上去。” 大队部里的人还没有走完,唐孝贤和申腾飞他们也只是在同个知青那里将就吃了一碗稀饭,其他人只能饿着肚子等着。 唐哲到的时候,还正在继续抓着阄,唐哲抽了个空子,走到唐孝贤身边问道:“孝贤叔,刚才忘记问你了,我们牛是买回去了,就是没有草料,你看一下大队那些田里的稻草能不能卖一些给我们?” 唐孝贤一拍脑袋,说道:“你看我还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那些谷草本来就是留着喂牛的,现在大队也不养牛了,再留着也没有用。” 然后对着台下大声说:“现在,我宣布,凡是抓到牛的,一头牛还可以再配一树稻草,只能是一树哈,现在青草都长起来了,稻草也吃不了多少,免得都想要多,到时候打起架来,想要多的,一块钱一树。” 稻草都是顺着树堆起来的,所以称为一树一树,而不是一堆一堆,或是一垛一垛。 唐哲也觉得唐孝贤这样考虑是比较周到的,如果放任着大家去挑,叫花子向火——往面前刨,谁都想要多一些,挑回去堆在牛圈里,等过几个月,就是上等的牛屎粪、农家肥。 一头牛配一树草,这样不管你几家打伙买的牛,反正就是那么多的草料,也不会因为一把草的事情闹出茅盾来。 唐哲得了这个信,小声对唐孝贤说:“谢谢孝贤叔。” 唐孝贤笑道:“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你看哪一树离你家近,就挑回去了,对了,你也和你老丈人说一声。” 唐哲应了一声,回去的时候,先去了沈家,沈醉亭也正在搓着棕索,另一边的沈国章则是坐在阶沿上,前面放着一个木架子,称为草鞋马马,边上放着一堆稻草,正专心地打着草鞋。 “国章公,醉亭叔,刚才我去了大队部,队长让我给你们说一下,一头牛可以去挑一树草回来,你看一下你们挑哪一树。” 沈醉亭应了一声,对屋里喊道:“大阳,大阳。” 沈阳抱着娃娃从屋里走出来:“爹,有什么事吗?” 唐哲又把话重复说了一遍,沈醉亭说:“就是桐子树边上那一堆,你去先挑一挑回来。” 沈阳把娃儿交给罗玲,拿着扁担就出了门。 罗玲喊道:“唐哲,进屋来坐一下,沈月去挖折耳根去了。” 唐哲摇了摇头:“不了,嫂子,我也要先回去挑点谷草,要不然晚上牛没有吃的。” 唐哲回去之后,也找了离家近的那棵柏树,先挑了一挑回去,然后问唐自立:“爹,牛在哪里?” 唐自立说:“在清明田,那里的绿肥长得正好,我让它吃一些绿肥。” 唐哲心中一惊,说道:“坏了。”说完就往外面跑去。 第172章 天生就是敌人 再看唐哲,已经跑到院坝坎下去了,一边跑一边说:“爹,这个时间绿肥正开花,吃多了肚子要胀气,我还是去把它解开,让它在田埂上吃些青草好一点。” 唐自立却说:“这些年来大队里都在用绿肥喂牛,怎么没有见过气胀生病的。” 陈秋芸倒有些担心起来:“老二,你还是也跟去看看吧,万一呢?这可是今天才买回来的,先不说钱多钱少,这么大个生产队,两三百户人家,总共都才二十头牛,要是有什么事,以后去谁家借去?” 唐自立手里的活还没有停,说:“阿哲不是去了嘛,也没有吃多少,应该不会有事的。” 陈秋芸对唐婉说:“你跟着你哥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快点回来叫我们。” 唐婉丢下手中的活,应了一声,也往清明田那边去了。 唐哲走得很快,前世在部队的时候,他就见过一个老乡家的牛,因为绿肥吃多了,肚子胀得气鼓鼓的,差一点就死掉了。 十来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到了清明田,远远地看到那一团白色正在田里悠闲地吃着绿肥,心中才稍安定。 到了田里,因为没有长的索子,只有一条三米左右的短索拴着,它那周围三米之内的绿肥已经吃得精光。 唐哲把它解开,赶到田埂上之后才放开来,让它在田埂边上吃着刚发起来的青草。 现在的田埂上,苦蒿,牛筋草这些已经变得绿油油的,也是牛最喜欢吃的,水牛和黄牛不一样,黄牛吃草喜欢吃嫩草尖尖,而且吃几口就要跑开,而水牛吃草的时候,则是从草的中间吃起,吃得也比较干净。 这也是唐哲喜欢水牛的原因之一,虽然它怕热,但是唐家山并不缺水源。 刚到没多久,唐婉也到了,看到牛没有事,说:“哥,牛没有事吧?” 唐哲一直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说道:“暂时没有事情,绿肥花吃太多的话,加上吃的绿肥,在肚子里会很快发酵,如果不能排出它体内的气体,就会把肚子撑起来,胀得像个气球,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就会把牛给撑死。” 唐婉吃惊地说:“这么严重呀,那以后我们都不让它吃绿肥了。” 唐哲笑道:“可以少吃一些,没有开花的时候多吃一点也没有事。” 兄妹俩就坐在田埂上,看着白水牛吃着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聊了一会儿,唐哲说:“妹,让它自己吃着草,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菌菌。” 唐婉高兴地说:“好呀,哥,你今天去捡茅草菌都不叫我。” 清明田过去不远,就是一片低矮的杂树丛,也就离着一百多米的距离,从那边也能看到清明田这里的一切情况。 在杂树丛里找转了一圈,唐婉说:“哥,这种地方不像是会生茅草菌的地方?” 唐哲说:“这段时间不光长了茅草菌,阳雀菌(羊肚菌)也开始生长了,灰灰的,麻麻癞癞的,你要看仔细一点才能看得到。” 唐婉仔细,一边用手里的棍子拨拉着草丛。 “哥,是不是这种呀?” 唐婉指着地上一朵灰色的菌子问道。 唐哲顺着她的棍子看过去,果然是一朵羊肚菌:“就是这种,这一朵不大,才拇指大小,你再仔细看一下,这东西要是有鸡的话,炖着特别好吃,脆脆的。” 唐婉有些失望地说:“哦,可惜我们家那四只鸡,要留着生蛋。” 唐哲笑道:“没有鸡,多放一点油也一样呀,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一只腊竹鸡吗?你捡到了,明天我给你做了吃。” 唐哲很少做饭,甚至连唐婉都有些不相信他的厨艺:“哥,还是妈做的饭好吃。” 兄妹俩找了一会儿,清明田这边的荒山不多,在这片杂树丛中,只找了半斤不到一点,在树林里找了一片棕叶,把叶子撕掉,留下叶骨,然后仍然把菌子穿起来。 唐哲说:“你先回去吧,我再放一会儿。” 唐婉点了点头,接过菌子:“哥,我去把六六也带到这里来吧。” 唐哲说:“你不怕它咬你你就去呗。” 唐婉笑着说:“六六可乖了,只会舔我的手,不会咬我的。”说完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没多久就消失在唐哲的视野里。 唐哲躺在绿肥里,那头白水沙也像通了人性一样,自顾自地吃着田埂上的野草,不时的抬头看看唐哲。 他仰望着蓝蓝的天空,朵朵白云飘过,心中百感交集。 重生回来的这几个月,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伦之乐。 有家,有亲人,有爱人,一辈子才是完整的。 “哥,哥,六六来了。” 唐婉还在几根田坎之外就叫着,她已经把捡着六六的绳子放开,六六也闻着唐哲的气味跑了过来。 白水沙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一样,咬着的草还有半截都露在嘴外,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六六,不时呼呼地喘着粗气。 六六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动物,离白水沙还有十来米的地方,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趴在绿肥里,也紧紧地盯着它。 唐哲听到唐婉的声音,从绿肥里爬起来,叫了几声六六。 六六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了看,在田里转了几个圈,才向唐哲靠拢过来。 白水沙也往唐哲这边冲过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护唐哲,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唐哲忙把它的绳子抓住,对唐婉喊道:“小婉,你把六六牵到别处去,这水牛想要打它。” 唐婉小跑着赶了过来:“我还想让它们成为好朋友呢。” 唐哲说:“一个吃草,一个吃肉,天生就是敌人,只能慢慢的让它们相互熟悉自己的气味了才行。”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又说:“算了,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唐婉也点头说:“我出来的时候,妈都把饭箜在锅里了。”拉住六六的绳子说:“走了,六六,回去了。” 六六刚从笼子里放出来没有多久,见唐婉又要拉着它回去,努力地歪着头,四只脚死死地蹬着地。 唐哲把牛赶在前面先走,对唐婉说:“你自己在后面慢慢来。” 没有走多远,六六见唐哲也走了,还是在后面慢慢跟着。 刚回家,把牛拴在竹林边,就见沈阳气喘吁吁地跑着上来:“唐哲,你家有没有大黄?给我一点,我们家的牛肚子突然胀得像个鼓一样。” 第173章 牛屁真臭 唐哲忙问:“你们今天是不是让它吃绿肥了?” 沈阳:“你怎么知道?” 唐哲说:“嗨,那就是绿肥吃多了,光找大黄去没有用的。” 沈阳慌忙问道:“那怎么办?” 唐哲说:“我先和你去看看。” 陈秋芸从厨房里出来,对唐哲和沈阳说:“饭都熟了,先吃了再去。” 唐哲说:“妈,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沈阳也说:“婶,你们吃,我还有事情呢。” 唐自立早已经把棕索打好了,原来小指头粗细一根的手索,经过他的加工,三股拧成了一股,足足比大拇指还要粗一些,听到沈阳的话,忙问唐哲:“难道牛真的不能吃绿肥?” 见唐哲他们已经下了院坝坎,他也对陈秋芸说:“我也去看看,你们先吃。” 陈秋芸说:“行,他们的运气也真够差的,今天才花了那么多钱买回来,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看到唐自立也走到院坝边了,说道:“我给你们俩爷子的饭留在锅里,回来你自己热一下。” 唐自立一边走一边回道:“知道了,你们快吃吧。” 沈醉亭一家把那头大水牯围在院坝中间,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安秀芹问:“醉亭,你到底能不能医呀?” 沈醉亭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草,面前的木盆里还有一些,说道:“就差大黄和枳壳了。” 沈月说:“哥已经去唐哲家找大黄去了,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 沈醉亭说:“几年前自立在山上挖得有一些,又没有用,肯定还有的,不过积壳不知道去哪里找,差一味也只能是差一味了,总是有些药效的。” 看到沈阳和唐哲来,他忙问道:“有没有找到?” 沈阳摇了摇头,刚才一走就走,完全又忘记要找大黄的事情了。 见沈醉亭正想发火,唐哲忙说:“醉亭叔,吃了绿肥灌药是没有多大用处的。” 沈醉亭忙问:“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唐哲说:“把牛牵到院坝边上,让它头朝上,屁股朝下。” 又对沈月说:“小月,你去找一根一尺长的木棍来,有指头粗就可以了。”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绳子,把牛牵到院坝边上之后,让它转了个方向,头上脚下,站在上面,然后把绳子交给沈阳:“你牵好它。” 沈阳接过来之后,沈月已经把棍子找来了,唐哲接过来,对沈醉亭和唐自立说:“爹,醉亭叔,你们来帮一下,把它的嘴弄开。” 虽然不知道唐哲要怎么处理,还是按照他说的办了。 唐哲把那根木棍横着放在它的嘴里,让它不能闭合,又找了一根小绳子固定住。 牛胀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放气,唐哲没有学过兽医,也只是前世见过怎么处理,如果找不准它的胃,很容易让牛受到伤害。 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找一根软管从它的嘴里伸到胃里面,让气体通过软管慢慢排放出来,他现在让牛的嘴巴一直张着,一方面是让它能够更好的呼吸,另一方面也是用这个办法让它可以更多的排出体内的气体。 现在只有唯一一种办法了。 唐哲对沈月说:“小月,你去找一盆亮亮水(温开水)来,对了,你们家里还有酒和肥皂吗?” 沈阳说:“有的,爹,你来抓住绳子,我去拿东西。” 沈醉亭接过了绳子,沈阳几步就跑回了屋里。 眨眼的功夫,温水和白酒都拿来了,唐哲脱了衣服,光着上半身,把手伸到木盆里,一直洗到肩膀,然后又让沈阳把白酒拿过来,倒了些在手上,然后把自己的右手臂涂满。 “沈阳,你再去找一条五尺杠来,还有绳子。” 沈阳应了一声,跑回屋去,一会儿就拿了过来,唐哲又让他把那根五尺木杠横在水牯后腿处,一边绑插在堡坎的石头缝里,另一边绑在一根树上。 在场的人都看不懂唐哲为什么要这样做,唐自立小声问道:“阿哲,你能行吗?不行就不要充行实。” 唐哲点着头说:“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 说完,让沈阳把牛尾巴高高拉起,他则是在自己的手上涂了些肥皂,顺着牛的肛门,慢慢把手往肚子里伸进去。 那水牯被偷肛,本能地弯了一下腰,后腿踢了一下,还好被那条五尺杠子挡住了。 沈国章这时候才说:“我怎么忘记了,以前也有牛胀过肚子,就是用这种办法治好的。” 安秀芹听了,心里稍稍放心了些,对唐哲说:“唐哲,你们忙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沈醉亭则是仔细地看着唐哲的操作:“我怎么在书上没有看到还有这种办法呢?”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手只伸到手弯处,然后就把肚子里的牛粪一把一把地抓出来,冒着热气的牛粪臭气熏天,唐哲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反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好他强忍住了。 经过近半个小时,他的整条手臂都能完全伸进去了,一直伸到肩膀处,每一次几乎从肚子里再也抓不出什么东西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水牯已经习惯了,不再挣扎,但是肚子还是那么胀,而且精神也没有一开始好了。 唐自立都有些急了,对唐哲说:“阿哲,你行不行呀?不行的话还是让沈老师去弄些药来灌一下说不定还好得快一些。” 看到牛肚子一直胀着,他的手都有些酸软了,心中也是不禁产生了疑惑,难道前世自己看到的是错的?说不定人家也灌了药呢? 仔细想了又想,觉得不可能,当时他们驻地边上,许多人都在围着看,他是一眼也没有落下。 又经过几分钟之后,随着唐哲手臂从牛肛门里抽出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像是决了堤的黄河一样。 “呀,牛放屁了。”唐自立眼睛一亮。 沈月在一旁捂着鼻子叫了起来:“哇,这牛屁好臭好臭呀。” 唐哲松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再放一会儿屁,肚子就会消下去。” 沈醉亭看着牛肚子,高兴地说:“真是黑死我了,几百块钱差点打水漂。” 安秀芹听到他们的声音,忙从屋里跑出来:“真好了呀?哎呀,好臭。” 第174章 赤脚医生手册 沈醉亭应了一声:“看样子是有效果了。” 唐哲把手用肥皂水洗了几遍,然后再次回到牛身边,伸出手去在它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沈醉亭看到,也学着唐哲的样子,揉着它的另一边肚子。 就这样又弄了半个多小时,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月不得不去唐哲家里把手电筒借来,给他们照着。 还好那白水牯的屁就没有停过,肚子也明显消了下去,直到最后,他们揉了很久的肚子,那牛也再没有放过屁,而且站在那里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唐哲说:“醉亭叔,应该可以了,现在打点盐水喂它喝一下,明天肯定能恢复精神的。” 沈阳忙去打水,在木盆里放了一点盐,倒了整整两桶水进去,沈醉亭把牛牵过去,那水牛被掏了半天肛,又是拉稀又是放屁的,早已经脱水,见到一大盆盐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沈醉亭笑着对唐哲说:“唐哲呀,要不是你这个方法,它还有得罪受呢。” 沈阳也说:“就是,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牛吃了绿肥会胀肚子呢?” 唐哲只好又把吃绿肥会让牛胀肚子的原因讲解了一下,沈醉亭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懂得了这么多呢?” 唐哲摸了摸脑袋,笑了笑,说道:“醉亭叔,我也是之前在别个大队看到过,他们的牛也是吃了绿肥,然后肚子胀得比你们这头牛的还要大,最后就是用这个办法弄好的。” 在场的人也不再怀疑,毕竟唐哲最近并不经常在大队里面,而是到处跑,队里的人并不知道他去了多少地方。 等那牛喝完了水,沈阳把它牵到牛圈里关了起来,沈家的房子还是沈国章当年修建的,除了正房三间,一个偏房做柴房和厨房外,在房子的另一头,还建了牛圈和猪圈,只是从大食堂开始到后来的生产队成立,各家各户不准私自养猪呀牛呀这些了,就空闲了起来,今天沈醉亭在搓拴牛索,沈阳就收拾了一天的牛圈,该挑的稻草也早已经挑回来,铺在了牛圈里面。 沈月则是又给唐哲打了一盆清水来,让他好好洗洗手。 洗好之后,唐哲便叫着唐自立回家,安秀芹在厨房里忙喊道:“自立,唐哲,我的米都下锅了,你们吃了再走。” 沈醉亭也说:“就是,忙了半天了,把饭吃了再去,要不然我们就得吃剩饭。” 唐哲说:“不了,家里留着饭呢。” 沈月拉着他的手说:“吃了再去吧,我妈都做起来了。” 禁不住沈家人的挽留,唐哲和父亲只好留在沈家吃饭。 坐在堂屋里等吃饭的时候,沈醉亭说:“唐哲,你这么聪明,应该多看看医书,今后即使不能治病救人,学了手艺自己也能应个急。” 唐哲点头赞同地说:“嗯,叔,等以后不忙了,我去买些书回来看看。” 沈醉亭听他这么说,起身走到了里屋,不一会儿,从里面拿了一本书皮都已经红得有些发暗,角也有些卷了的书递到唐哲手里:“这本书你先拿去看看,有很多东西还是很实用的。” 唐哲接过来,看到封面上写着《赤脚医生手册》,有些激动,这本书从1969年出版发行以来,直接把我国的医疗水平提高了几个档次。 沈醉亭说:“这些年,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都是在这上面学的,不过我年纪大了,好多东西学不进去,书都快翻烂了,也只是懂了一点皮毛。” 唐哲抬头问道:“叔,这书是要给我吗?” 沈醉亭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学多做,你只是看了别人怎么做,今天就救了我们家牛一命,倒是有些天赋,你拿去好好学一下,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大用场。” 唐哲小心地把书放在衣服里面的包里,说道:“谢谢叔,我一定好好学。” 沈醉亭一摆了摆手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些见外的话,以前我也没有少叫大阳看,你看他现在连一些基本的草药也认不出来,唉!” 沈阳笑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沈醉亭白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我看你就像那茅斯头的臭棍——闻(文)也闻(文)不得,舞(武)也武(舞)不得。” 沈阳接了一句话,就被他爹数落一番,低着头不接话了。 唐哲说:“叔,小月最近在看书吗?” 沈醉亭点了点头:“有时候倒是见她看看,唉,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平反,这样子下去,得害了她,也害了你。” 唐哲忙说:“叔,你说哪里的话了, 沈月这么好的姑娘,我求都求不来,再说了,平反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下来的,现在政策已经变了。” 唐自立也安慰道:“就是,我听说有许多以前被冤枉的人,都已经平反了,醉亭老弟,你是个好人,国家肯定会还你个公道的。” 正聊着,安秀芹说:“快来吃饭了。” 沈家的厨房比较大,吃饭也是在厨房里面,唐自立说:“你看我们俩爷子这个厚脸皮,今天又来你们家守一餐吃的。” 安秀芹笑道:“自立哥,你这个人才是弯酸得很,大阳小月没少在你家吃嘛,你是难逢难遇才来我们家一次,再说了,今天全靠你们俩爷子帮了大忙呢。” 唐自立只好又客气了几句,被沈醉亭拉着一起去了厨房。 倒是唐哲像个自来熟一样,也不用沈月拉他,自己就往厨房去了。 吃完了饭,又摆了一会儿龙门阵,无非就是八家堰几十上百年前的一些故事趣闻,主讲人成了沈国章,唐自立和沈醉亭偶尔而插上一两句话,唐哲他们几个年轻人,妥妥的成了听众。 唐哲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母亲叫起床,昨天晚上在沈家也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鸡叫第一遍的时候,他才和父亲一起回家来。 正在吃饭的时候,申大凤又着急忙慌地跑上了院坝,对唐哲说道:“哲哥,申红兵把二狗打了。” 第175章 简直就是二鬼子汉奸 唐哲忙问:“大凤,你慢点说,是因为什么?” 申大凤说:“我也不知道,申红兵和申红军两兄弟冲到我们家来,在他头上打了一棍子。” 唐哲说:“走,我和你去看一看。”然后又对唐婉说:“小婉,你去醉亭叔那里请他去给二狗看看。” 十几分钟之后,他们就到了申二狗的家里,申二狗的头上还流着血,不过已经醒过来了,申厚植拿着自己头上的帕子给他包扎着。 见到唐哲来,申二狗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唐哲忙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小声问道:“怎么搞的?他们怎么冲到你家里来打你?” 申二狗看了一眼申厚植,然后才把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前天分了地之后,申厚植家也有了自己的土地,申厚植是个闲不住的人,便去半坡土那里割些草来烧了,把草木灰当成肥料洒在地里。 申厚植一大早就出门,一直干着活,身上带了几个红苕,在烧草木灰的时候,就把红苕扔到热灰里面,自己又去割草去了。 割到十一点左右,觉得饿了,抱着草回来,就用棍子从灰里把红苕掏出来。 他原本带的红苕并不大个,但是烧了之后,却只有大拇指粗细一根的,还以为烧缩水了,也没有在意,就当他分成两节准备吃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是谁把他的红茹吃了,拉了又干又粗的两节大便在里面烧着,要不是因为太臭,申厚植就差点咬上了。 申厚植本来脾气也火爆,以前是拿政策莫奈何,谁要是不占法理的这样整他,那可不行的,于是就在那里骂,旁边就是申红兵家的地,申厚植一骂,申红兵就在那边接话。 再笨的人这个时候都已经知道,他的红苕就是被申红兵给偷吃了,还给他拉了两坨屎在里面烧着,申厚植见他是晚辈,也并不想为难他,说:“你要是饿了,和我说一声,我们一人吃两个也行,你全吃了都没关系,你他卖麻逼的,还给我屙那么大两坨在里面。” 申红兵从记事起,申厚植就是被拉上去挨批斗的主,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还嘴骂道:“老兵痞,老子就是要你吃屎。” 申厚植骂道:“你个小私儿,还敢日诀老子,你妈逼屙尽屙绝,屙出你这一泡货出来,成天不学好,专学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申红兵见他一个老头在山上,气冲冲地跑到他面前,在他脸上甩了一耳光:“你个老杂种,还敢日诀我,我家是你这种老兵痞能日诀的?” 这一幕,被正来送饭的申二狗给看到了,他知道申厚植来烧灰的事情,但却不知道他自己带了红苕,所以申大凤刚把饭做好,他连吃都没有吃,就先给申厚植送来了。 老远就看到申红兵在打他公,他把碗往路边一放,几个箭步就冲到了跟前,也不跟他废话,一脚把申红兵踢翻在地,按着他就打了起来。 申二狗就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人,几拳下去,申红兵的鼻子都被打歪了,申厚植怕闹出人命,忙把他拉开,两公孙就回家来了。 跑上申二狗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对申厚植说:“公,申红兵那种不要脸的,就是喂狗,也不拿给他吃,我们之前快饿死的时候,他们还嘲笑我们该被抄家。” 申厚植点头说:“他又不是日本鬼子,都是一个老祖宗下来的,给他点教训就行了。” 申二狗哼了一声:“有些家里人,比日本鬼子还可恶,简直就是二鬼子汉奸。” 回到家里之后,一家人正坐在堂屋吃饭,就看到申红兵和申红军两兄弟一人拿着一根锄把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往申二狗身上招呼。 申二狗根本就没有防备,头上挨了一锄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申厚植背上了挨了一锄把。 两兄弟见申二狗头上血流不止,也怕闹出人命官司出来,连忙往家里跑了。 申大凤哭喊了半天,整个申家岭除了申腾飞过来看看,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申腾飞对申大凤说:“大凤,你快点去找唐哲来,二狗和他关系好,让他给二狗送去卫生所。” 申大凤也没有了主意,只好跑来找唐哲。 唐哲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唐婉也带着沈醉亭赶了来,他用酒精给申二狗洗了一下伤口,说道:“还好伤口不是很大,不用缝针。”说完又给他弄了些药包扎起来。 唐婉心疼地看着申二狗,说:“二狗哥,你还疼不疼?” 申二狗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唐哲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申红兵个杂种。” 申大凤忙拉住他说:“唐哥,算了,这是我们和他们家的事情,不能把你拉下水。” 唐哲说:“二狗是我兄弟,打他就是打我。”说完,把她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拿开就出了门。 申红兵家离申二狗家并不远,一两分钟的时间,唐哲就到了,但是申红兵家大门紧闭,好像没有人的样子,唐哲一脚踢开他家的大门,那木门应声而倒。 堂屋里,申红兵的老母亲麻花正在给他上药,见大门倒下来,吓了一跳,她本是松县逃荒过来的苗族人,被一吓,竟吓得用苗语骂了一句:“哪个狗日的。” 唐哲听不懂苗话,直接冲过去,就往申红兵肚子上一脚,把他直接踢翻在地上。 麻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喊道:“来人啦,打死人啦,唐家山的人来杀人啦。” 她的这一声喊,附近申家的人就围了上来。 首先赶来的就是申红军,他对唐哲并不是很了解,平时很少有接触,一边指着唐哲骂,一边冲上前来想干架。 唐哲哪里会给他机会,话也不说,直接迎着他脸上就是一拳,申红军挨了一拳,顿时只觉得满天星星乱闪,后退了两步,脚勾在大门坎上,仰头就栽到了院坝去。 申家岭的人这个时候已经赶来了好几个,见是唐哲,围在大门口,指着他说:“唐哲,你狗牙疯发了是吧?来我们申家岭打人。” 另一个说:“不能让他欺人太甚,还当我们是姚家湾的好欺负,打死他个狗日的。” 唐哲顺手从堂屋里拿起一根锄把,这锄把应该就是申红兵他们打申二狗的,低声吼道:“不想死的,就过来。” 第176章 抛开事实不谈 俗话说:“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 唐哲血红着双眼,起的架式就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还真的把所有人都镇住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刚才说话那几个虽然有些不服气,也只能远远地打打嘴炮。 麻花地在上撒着泼:“姓唐的,你为什么来就打我家红兵,他哪里得罪你了。” 门外有人也附和着:“就是,姓唐的,你凭什么上门来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今天不给我们个交待,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门。” 申红权被人扶着,也问:“唐哲,不要以为你很能打,你上门闹事,我们就算把你打死,你也是白死。” 唐哲冷哼了一声,说:“行,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打他们吗?你们申家岭的人,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软蛋,没有一个是吊卵的。” 这时一个人说:“姓唐的,你把话说清楚,我们申家岭的人欺负谁了?” 唐哲认识这个人,叫申达坡,说话的声音很大,外号申大炮,不过他知道,这个人还算是讲理的,便说:“欺负谁,你们可以问一下申红兵他们俩兄弟。” 申大炮看着申红权,在他的带着下,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了申红权的身上。 申红权忙摇头说:“他乱鸡巴说,这些日子我们连唐家山都没有去过,哪里欺负他家人了。” 申大炮听完,对唐哲说:“这点我可以作证,他们这段时间是没有去过唐家山。” 唐哲冷笑道:“像这种也只敢耍门坎猴的东西,真要是去我唐家山欺负人,早就把他腿打断了。” 申大炮问:“那你说他欺负了谁?” 这个时候,申大凤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头说:“他们俩兄弟欺负了我公还有二狗。” 大家把目光都转向后面,看着申大凤,申厚植一家人以前是被大家欺负惯了的,不过也只是暗地里不与他们家来往而已。 申大炮问:“大凤,他们是不是骂你家公了?” 申大凤红着眼说:“申红兵打了我家公,被二狗看见了,就打了他,后来他们俩兄弟趁二狗不注意的时候,冲到我们家里把二狗头都打破了,还有我公也挨了一锄把。” 听完申大凤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虽然申厚植一家因为成分问题,大家都不喜欢和他们家来往,但是申二狗之前为了生活,也常常帮大家干活。 按辈份来说,申厚植也是申红兵他们兄弟俩的公辈了,以强欺弱,本就不受人待见,何况还是打自己公辈的老人。 申大炮问申红兵:“红兵,大凤说的是不是真的?” 申红兵鼻子被二狗打断了,又挨了唐哲一脚,他也没有想到平时连话都不敢说的申大凤,这会儿敢站出来指认他,便把话题转移开:“大坡叔,你看我的鼻子都被二狗那杂种给打断了。” 申大炮瞪着他,严肃地说:“不要和我扯其他的,我只问你,大凤说的是不是真的?” 申红权说:“大坡叔,抛开红兵打了猴子的事实不说,二狗把红兵的鼻子都打断了,难道就这样算了?何况申猴子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他的话刚说完,唐哲就骂道:“我操你家妈都不好的,抛开事实不谈,还谈个鸡儿,你们也就只敢欺负一下像二狗一家这种老实人,整个八家堰谁不知道,申二狗是我兄弟,你欺负我兄弟,我必然要你付出代价。” 申大炮也生气了,说:“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什么叫抛开事实不谈?红兵打了厚植叔,挨二狗打也是活该,没大没小的,再怎么说,他也是当公,你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打人家六七十岁的老头算什么本事?” 申大凤在一旁说道:“就是,只敢欺负老头。” 这个时候申腾飞也来了,看到申红兵和申红权挨了打,在一旁轻咳了一声。 麻花见了申腾飞,忙对他说:“腾飞,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呀,姓唐的都打上门了,我们申家岭的人就这样挨欺负了,你还是堂堂一个大队会计,要是传出去,以后你们申家岭的男人出门脸都要挂在屁股上。” 申腾飞说:“婶,要我说,红权和红兵今天这顿打就该挨,大队天天宣传五讲四美,尊老爱幼,厚植公就算是成分再不好,自然有大队,有公社,有国家来处理他,打一个老人算什么呢?” 麻花见申腾飞也不向着自己一家人,哭骂道:“狗日的申腾飞,你还是不是申家的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唐家是给你了多少好处,你才处处向着他说话?” 申腾飞说:“婶,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家红兵是个什么货色,你比哪个都清楚。” 麻花继续骂喊:“我们不是申家岭的人呀?我们是搬家客?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姓唐的都打上门了,他就是没有道理。” 申大炮看不过去了,说了句公道话:“嫂子,你也不要说人家打上门,没有你们家红兵红权打上二狗家的门,人家也不会来找他两兄弟。” 麻花朝申大炮吐了一泡浓痰:“好你个申大炮,你也是个吃家粮屙野屎的东西,你哪只眼睛看着红兵红权他们到二狗家打人了?你个天杀的,以为我们家好欺负,不向着我们说话就算了,还敢血口喷人。” 申大炮还想说什么,被他老婆付谷香一把拉住:“你是不是吃多了不得消化嘛?还不赶快去坡上干活。” 又对麻花说:“嫂嫂,做人还是要厚道些,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不要以为我们是瞎子,二狗是个寡丁崽,没依没靠的,你们家欺负得少了些?” 申腾飞对围着的人说:“都散了吧,刚分到地,你们不赶快回去干活?难道还要像在生产队一样混工分?现在是多劳多得,不做就只有挨饿。” 在场的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对唐哲上门打人还有些意见,毕竟是申红兵他们两兄弟做得太过火,而且在场的一部分人中,虽然因为成分问题不敢和申厚植一家走得太近,也不是不讲道理就随意欺负人家,听了申腾飞的话,大部分人立刻就回家去了。 第177章 拳头往往比讲道理更实在 麻花见人都走了,连忙喊:“哎,你们怎么都走了?难道申家的人就这样白挨打了?” 申腾飞对他说:“婶,你就少说几句吧,这次是你们家红权红兵不占理。” 唐哲说:“说吧,医药费怎么赔?” 麻花听了,忙说:“对,就是,你把我家红兵打成这样子了,是该赔医药费,看他这个样子,你最少要赔十块、不,二十块。” 唐哲理都不想理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申红兵:“问你话,赔多少?” 申红兵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他们那一锄把下去,就见申二狗一头栽倒在地上,见事情不妙,俩兄弟就跑了,只听到申厚植在屋里“幺耶仔耶”地哭喊着。 申红权在门外小声说:“申二狗挨了打,红兵还不是挨了打,两清。” 唐哲说:“你要搞清楚你们为什么挨打,首先是红兵先动的手,我只数十声给你们考虑,十声数完还没有给我答案,你们用哪只手打的,我就把你们哪只手打断。” 麻花又惊又怕,嘴上却很强硬:“你敢……” 话还没有说完,唐哲已经抓起了申红兵,你拎一只鸡一样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把他的手紧紧住,痛得他哇哇乱叫。 “救命呀,打死人啦……”麻花故技重施,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喊起来,可这一次根本没有人鸟她。 申腾飞忙拦住唐哲:“唐哲,你先把他放下来。” 唐哲像扔死狗一样把申红兵扔在地上,嘴里数着:“一!” 申红权一溜烟就跑不见了踪影,没有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就冲到了门口,指着唐哲说:“姓唐的,老子今天和你拼命。” 唐哲用脚一勾,把刚才扔在地上的锄把勾起来,拿在手里,冷冷地看着他:“好呀,我倒想看看是你的刀子快,还是老子的棒子狠。” 申大凤见申红权拿着刀子来,早就跑到申红兵家的堂屋里来,躲在了唐哲的身后。 眼见双方越闹越大,申腾飞也火了,大声吼道:“行了,红权,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不要脸?” 申红权把矛头指向申腾飞:“腾飞,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妈早就成了唐哲家的一条狗,天天去他家干活拿工钱,这会儿当然要向着他说话了。” 申腾飞怒视着他:“我以为你年轻,多少读过几天书,比你妈要懂道理一些,看来你读那几学书也是读到牛屁股上去了。” 唐哲都懒得理他,嘴里说着:“二!” 申红权骂道:“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老子帮你数完了,你个杂种想要怎么样嘛?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申大凤拉了拉唐哲的衣服:“唐哥,怎么办?” 唐哲说:“没事,你站在我身后就行。” 然后对申红权说:“我不和你废话,你欺负谁都可以,我不会管,但是欺负我唐哲的兄弟和家人,就是不行。” 申红权笑道:“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申腾飞你可以收买,唐孝贤你也可以收买,老子是有骨气的,你就是收买不了。” “三!” “还数,数你妈逼,你就是数到一百,一千一万又怎么样?” 麻花也说:“还要我们赔钱,你把我家红兵打成这样了,要赔也是你们赔。” 申红权说:“老子砍死你,再去公社说你上门杀人,我是自卫,你今天死了也是白死。” 唐哲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申红权,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无论自己说多少话都无济于事。对于像申红权这样的人来说,拳头往往比讲道理更实在。 唐哲冷静地观察着申红权的一举一动,寻找着合适的时机。终于,他发现了一个破绽,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锄把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而精准地打在了申红权拿刀的手腕处。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菜刀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应声而落,掉落在地上。紧接着,申红权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手,痛得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由于剧痛难忍,申红权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身体像陀螺一样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呼喊:“哎呀,妈、妈,断了,手断了!” 这声惨叫在空气中回荡着,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而唐哲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申红权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唐哲继续数着,目光又投向申红兵的身上。 申红兵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对唐哲说:“你说,要多少?” 唐哲看向申大凤:“大凤,你觉得要多少合适?” 虽然邻里之间常有诀架,有时候也有互相撕扯的,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动刀子这么严重的打架,早已经吓得混身发抖了,唐哲又问了一遍,她才小声说:“唐哥,都是一个队的,要不还是算了?” 唐哲说:“算了?大凤,你要记住,对待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手软,你放过了他一次,他就会得意忘形,以为你怕了他,就像咬人的狗,你就得打棒棒狠狠地打,把它打怕了,它才不敢再乱咬人,何况,他不光把二狗打成重伤,还打了你公。” 听到唐哲这样说,申大凤原本有些惧怕的眼神,却露出了凶狠的光:“唐哥,你说得对,从小到大,就是申红兵最爱欺负我们家。” 唐哲对躺在地上的申红兵说:“也不要说我不讲道理,就按你妈说的,二十块,少一分钱都不行。” 申红兵还没有说话,麻花连忙接过话说:“二十块,你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你看我这条命值不值二十块?值的话你就拿去。” 唐哲哼了一声,还没有说话,申大凤说:“你的烂命一文不值。” 申红兵吃力地点了点头:“行,二十就二十,唐哲,我记住你了。” 唐哲说:“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 申红兵慢慢走进里屋,麻花忙挡在门口:“你要做什么?红兵,你狗日的要做什么?那可是我留着买猪娃的钱,你要是给了,今天我就死给你看。” 第178章 低人一等 麻花显然没有料到申红兵的道德底线竟然如此之低,他对母亲的话完全视若无睹。要知道,申家岭的其他人或许并不了解唐哲的厉害,但申红兵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了解可谓是知根知底。尤其是后来因为唐忠和姚勇军的事情,更是让申红兵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 没过多久,申红兵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钱。这些钱大多都是毛票,他仔细地数了又数,最后得出的结果只有十三块七毛二分钱。申红兵满脸无奈地对唐哲说道:“唐哲啊,这真的已经是我家所有的积蓄了,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唐哲见状,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你跟我说这些根本没用,我一分钱都不会要你的。你还是去问问大凤吧,看看申二狗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治好病。” 申大凤在一旁听着,连忙插嘴道:“够了,这些钱足够了。”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了唐哲,只见唐哲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申大凤心中一紧,赶紧又对申红兵说:“红兵哥,我可不是小气啊,沈老师来给二狗看病,现在还在我家里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问问,该多少就是多少,多一分钱我也绝对不会要你的。” 申红兵听了唐哲的话,连忙点头称是,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唐哲说得对,二十块钱确实不多。”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了一眼申大凤,见她的目光正看向唐哲,似乎在等待唐哲的指示。 申大凤自然也明白申红兵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目光转向了唐哲。唐哲见状,微笑着对申大凤说:“大凤,你把钱收了吧。”申大凤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接过了那二十块钱。 唐哲看着申红兵,表情严肃地说道:“申红兵,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你欺负二狗他们一家人。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申红兵被唐哲的气势吓到了,他连忙点头哈腰地说:“唐哲,您放心,我以后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再欺负他们了。” 虽然唐哲心里很清楚申红兵的话并不可信,但他也不好当面戳穿他。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于是,唐哲见好就收,对申红兵说:“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不过,你要记住,在八家堰大队,你欺负谁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欺负我唐哲的兄弟。” 申红兵只能点头说是,现在他打也打不赢,骂也不敢骂。 而且今天这个场合,他已经完全看出来了,以前吴良在职的时候,申厚植一家简直就是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哪怕就是当着大家的面喂他屎吃,他也绝对不敢有丝毫的反抗。然而现在呢?唐孝贤当职,情况却完全变了。 就在这时,麻花突然心生不满,破口大骂道:“姓唐的,你家妈就是个多管闲事的主儿,就像那狗咬耗子一样,麻逼打架,关你卵相干?” 面对麻花如此无礼的辱骂,唐哲并没有立刻动怒,他只是淡淡地对麻花说道:“伯娘,我现在还尊称您一声伯娘,所以并不想骂您。但是您是否应该先了解一下您家红兵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呢?” 听到唐哲这么说,麻花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反而更加嚣张地说道:“他申猴子天生就是个贱命,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唐哲听了这话,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轻哼一声,对麻花说道:“婶,您难道觉得您生来就比别人高一等吗?” 面对唐哲的质问,麻花终于不再说话了,她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行有些过分,但又不愿意轻易认输,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唐哲继续说:“我们远了不说,就说你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真的比别人高一级,为什么会跑来我们八家堰?” 麻花听了,闭上嘴不说话。 大家都清楚,在解放前,少数民族的地位,永远要低人一等。 见麻花不再说话,唐哲对申大凤使了个眼色,申大凤转身就走了。 唐哲见申大凤走了,也跟着走。 只有申腾飞,在走之前,还要安慰几句,毕竟他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队和政府。 见唐哲走了,麻花对申腾飞就开始骂了起来:“狗日勒腾飞,你还是不是姓申的人,什么事情都向着外姓,你看你这两个兄弟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早知道我当初投一票给一条狗,也不会投你一票。” 申腾飞有些尴尬,对麻花说:“婶,现在也没有外人,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将心比心地想想,红兵和红权,他们做得对不对?” 麻花说:“我不管他们做得对不对,你不向着你兄弟说话,向着申家人说话,你就不配做申家的子孙,枉我们这么支持你,就是希望在我们申家人被别人针对的时候,你可以站出来给我们申家人争个纲,结果你也只是个耙糍粑。” 申腾飞有些无语。 申红兵说:“就是,你好歹也是大队的会计,我知道你帮唐哲家,收了他家的工钱,现在什么事情都替他说话,反正以后申家集体的事情,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申腾飞肺都要被气炸了,说道:“红兵,你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和你妈一样不讲理呢?” 申红兵冷笑道:“讲理?钱就是理,日你妈的今天让我赔了那么多钱,还要我和你讲理?我不想和一条狗说话。” 申腾飞不想和他过多争执,转身就回家了。 唐哲和申大凤来到申家的时候,申二狗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过整个人没有什么精气神,看到唐哲进来,缓缓说道:“唐、唐哥,对不起,又让你费心了。”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我们是兄弟,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好休息,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再带你一起发财。” 申厚植说:“小唐呀,也不知道我们祖上是哪一辈子积的德,才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唐哲笑道:“厚植公,你说的是哪里话嘛,应该说我唐家不知道哪一辈子积的德,才能遇到二狗这么好的兄弟才是。” 第179章 你家抓到了什么 申厚植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他看着唐哲说道:“你这孩子,要是在战场上,肯定是个非常出色的领头羊啊!” 站在一旁的申大凤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啊,公!当初咱们就应该选唐哥当大队长的,他要是当了大队长,咱们八家堰整个生产队的人,肯定都能跟着他享福呢!” 唐哲听到这话,连忙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们可别这么说,这不是让我在火上烤嘛!” 而此时,沈醉亭一直都没有离开,他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对自己这个女婿更是赞赏有加。待唐哲说完后,沈醉亭开口说道:“小唐啊,虽然你能力很强,但我倒不希望你去做这个队长。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多读点书吧,现在高考也放开了,你去考个中专出来,分配个工作,有个铁饭碗可比什么都强啊!” 唐哲听了,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答道:“叔,您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在八家堰这里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什么铁饭碗铜饭碗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啦!” 沈醉亭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他看着阿哲,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哲啊,你就算对读书没有太大兴趣,也得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打算一下呀。你看看小月,她最近学习可是非常努力呢,你难道就不想想,以后你们之间的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 申厚植连忙插话道:“醉亭呀,你也是个老革命了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叫做人各有志!小唐和他爹,还有他伯爹相比,哪怕是和我们整个八家堰的人相比,他在思想上的高度,那可是无人能及的啊!我听说你家小月和小唐订亲了?这可是件大好事呢!有些时候,我们总是想着要更上一层楼,可仔细想想,平平淡淡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沈醉亭听了申厚植的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深知,如果唐哲和沈月真的喜结连理,那么以他目前的家庭背景,政审这一关绝对是难以逾越的障碍,更遑论去报考国家干部了。 唐哲凝视着申二狗的伤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尽管前世申二狗在冬天便已命丧黄泉,但在这一世,唐哲成功地让他们熬过了寒冬,并分到了土地。然而,谁又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主线剧情不会发生改变呢? 申二狗突然插话道:“公,醉亭伯爹,唐哥可是个相当有能耐的人呢!我觉得他无论是当队长,还是担任公社书记,都不如现在的唐哥来得实在。毕竟,唐哥可以带领我们一同去打猎,这样大家都能发家致富啊!” 申大凤见状,忍俊不禁地笑道:“你呀,伤口才刚刚缝合好,就开始不安分了。难道你不希望唐哥变得更加出色吗?” 申二狗嘿嘿笑道:“我想唐哥变成县委书记呢,不过,现在的唐哥就是最好的。” 唐哲一脸认真地看着申二狗,语重心长地说道:“二狗啊,你就安心养病吧,别想太多。现在上面的政策开始有所松动了,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还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呢。” 申二狗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容,对唐哲说道:“唐哥,您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以后不管您有什么吩咐,哪怕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申二狗也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唐哲听了申二狗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二狗啊,你可别把我当成那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绿林好汉哦。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只希望你能过得更精彩一些。” 就在这时,申腾飞走了过来。他看到唐哲和申二狗正在聊天,便没有多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唐哲注意到了申腾飞的到来,转头看向他,随口问道:“腾飞哥,红兵他们是不是对我很不服气啊?” 申腾飞被唐哲这么一问,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敷衍过去,于是随口说道:“别管他们,那些人就是这样,不用太在意。” 申二狗听到申红兵这个名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他内心燃烧。他的眼睛瞪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满脸的杀气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喷涌而出。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狗日的申红兵!要是放在旧社会,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他!我一定会亲手宰了这个混蛋!”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恨和决绝,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一旁的沈醉亭连忙劝慰道:“二狗啊,你先别激动。就算你真的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这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你陷入更大的麻烦。从古至今,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啊!而且,你们姐弟俩都是你公辛辛苦苦拉扯大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报答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才对啊。” 申大凤也附和道:“就是啊,二狗,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每次都要麻烦唐哥来帮你收拾烂摊子,这样多不好啊。”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对弟弟的关心。 唐哲见状,微微一笑,安慰道:“没关系的,大凤。这说明你们已经把我当成自家人了嘛,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就是了。”他的笑容温暖而亲切,让人感到十分安心。 聊了一会儿,沈醉亭说:“你们先摆着龙门阵吧,我得回去了。” 申厚植说:“醉亭,我听说你家抓了一头大水牯,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沈醉亭笑道:“这还要多亏唐哲呢,要不然昨天晚上就要吃牛肉了。”说完,就把昨天晚上唐哲怎么医治牛胀气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申大凤满眼崇拜地说:“唐哥,你也太厉害了。” 沈醉亭问:“厚植叔,你家昨天抓到了什么?” 第180章 过户到他名下顶替工作 申厚植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地说道:“昨天啊,我们家的运气可真是不太好,本来我是打算去抓一头牛回来的,可谁知道最后只抓到了一头架子猪。不过呢,这头猪我们还没找割猪匠来处理,大凤她的意思是先就这样养着,等过些日子这猪生了小猪崽再拿去卖掉。” 申大凤站在一旁,听到申厚植的话后,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唐哥,你看现在不是都包产到户了嘛,到时候每家每户都有吃不完的粮食,到下半年的时候,肯定有好多人家都要去买猪来喂的。” 唐哲听了申大凤的话,不禁笑了起来,他对申大凤说道:“大凤啊,你还真是挺有生意头脑的呢!” 申大凤被唐哲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唐哥,你可别取笑我啦,我这点小聪明,哪里能比得上你呢?你随便打落一点,都比我这要强多啦。” 申厚植皱起眉头,看着眼前广阔的土地,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么大一片地,连头牛都没有,光靠他们姐弟俩用手去挖,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啊?这得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唐哲听了,连忙安慰道:“厚植公,您别太担心啦。您家的地也没多少,要是您需要的话,完全可以让大凤去把我家那头水沙牵过来用嘛。” 申厚植一听,连忙摆手道:“那可不行啊,唐哲。你们唐家山现在总共就只有你家、沈醉亭家和孝贤家有三头牛。我要是去把你家的牛赶过来,唐家山的人肯定会怪罪你的呀。” 唐哲却满不在乎地反驳道:“这有什么好怪罪的呢?这头牛本来就是我家的,我想给谁家用就给谁家用啊。”就在这时,一旁的沈醉亭也附和着插话道:“是啊,厚植叔,您就别想那么多啦。要是您真的有需要,完全可以去把我们家那头牛赶过来用嘛。” 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后,申二狗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进入了梦乡,唐哲和沈醉亭见此情形,便起身准备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沈醉亭突然对唐哲说道:“小唐啊,你看现在都已经三月底啦,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这两天要是去城里的话,记得帮我买点苞谷种回来哦。再过半个月,咱们又得开始整田育秧苗啦。”唐哲听后,连忙点头应道:“好的,醉亭叔,我明天就去一趟城里,顺便帮您把苞谷种买回来。对了,您家需要多少苞谷种呢?” 沈醉亭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嗯……我们大队的地里基本上都种了洋芋,你就给我买个十斤左右吧,到时候我可以在洋芋地里套种一些苞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了洋芋和苞谷交错生长的画面。 唐哲听了沈醉亭的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沈醉亭接着又说:“你们家的地里也是一样的,凡是旱地都可以种一些。这样不仅可以充分利用土地资源,还能增加收成呢!” 唐哲连连点头,应道:“好的,醉亭叔,我回去和我爹商量一下。” 沈醉亭连忙摆手,说道:“行,这事情可不能拖啊,一拖季节就过了,错过了最佳的种植时间,收成可就大打折扣了。” 唐哲回到家后,立刻将种苞谷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唐自立。唐自立听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能买到种子当然要种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你也去买个十来斤回来吧。” 第二天,唐哲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他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这几天,全县范围内的生产队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土地包干到户的工作,据估计,百分之八九十的生产队都已经完成了这项任务。与此同时,黑市也变得异常热闹起来,仿佛是被这股改革的热潮所带动。 唐哲像往常一样,来到大檬子树下的那家店铺购买苞谷种子。然而,他惊讶地发现,原本只需要七八分钱一斤的苞谷,如今竟然涨到了一毛二一斤!尽管价格上涨如此之多,但为了能让原本就不多的土地多产出一些粮食,大家都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 唐哲称好二十斤苞谷种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着收购站走去。当他到达收购站时,却发现店里只有一个女人在看守。唐哲想起齐春上次告诉他的话,于是径直走向后院,高声呼喊了几声。 没过多久,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齐春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里探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视着楼下,当他看到唐哲时,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他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唐兄弟,你可算来了啊!快,快上来坐!” 唐哲听到声音,抬头望去,看到了齐春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意。他顺着楼梯快步走上二楼,穿过走廊,来到了齐春的宿舍门前。 推开门,唐哲走进房间,发现这里的布局与一般的宿舍有所不同。原来,齐春和他的妻子一同居住在这里,所以宿舍被分成了内外两间。外间布置得像个小客厅,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椅和一些生活用品;里间则是卧室,床铺整齐,被褥叠放得井井有条。 齐春热情地将唐哲请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他面带微笑,语气兴奋地对唐哲说:“唐兄弟,你来得可真是太巧了!昨天晚上,我刚刚把你说的那件事情问出了一些头绪呢!” 唐哲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急切地问道:“哦?真的吗?快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齐春说:“正好有我个远房亲戚在洋灰厂(水泥厂)上班,他儿子女儿都在市里有工作,现在也快到退休年纪了,如果他户口上还有子女,可以去顶替他的工作。” 唐哲听他一说就明白了,这种事情在国有企业之间是常有的事情:“他怎么说的?” 齐春停了一下,说:“他现在又不缺钱,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最终他才同意,只收六百块,然后就可以把你妹的户口过到他的名下,然后再以他女儿的身份去顶替他的工作。” 第181章 把哥子捡在篼篼里 唐哲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齐春嘿嘿笑道:“当然,上次你那三七就值八百八十块钱,只要你同意,这边的六百块我就出了,还剩下两百八,我退给你。” 唐哲忙说:“你费这么大的心,跑来跑去的,也要花销不少。” 齐春见他这样说了,只是笑着,也没有退钱的行动。 唐哲说:“齐大哥,你那亲戚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迁过来?” 齐春说:“这样吧,我今天下午也没有事情做,干脆带你去一趟他家里。” 唐哲忙说:“那太感谢你了。” 齐春笑道:“你我弟兄,不存在这些的,只是他没有完全答应下来,也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脚乌龟。” 一边说着,齐春一边披了件外套在身上就带着唐哲出了门,唐哲又转去供销社买了一瓶麦乳精,一瓶刺梨露。 水泥厂在县城边上两公里,有一百多个职工,而职工宿舍则是和县城紧挨着,一来是厂里灰尘太大,生活区和工作区要分开,二来也是方便职工生活起居。 齐春在前面走着,上了一段台阶,停在一座五层楼的下面,这栋楼墙上都已经长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透这绿叶,可以看出年代的痕迹。 他指了指楼上:“就在三楼,三零一,我们现在上去。” 上了楼,齐春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打开了门,看到是齐春,说:“小春,来了呀。” 齐春满脸堆笑地对周成邦说:“表叔,昨天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嘛?六百块钱我已经是带来的了。”然后指着唐哲说:“你看,人家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和你谈的。” 周成邦把他们让进屋里坐下之后才说:“小春呀,这事我得和你表弟表妹他们商量一下,你说这户头上突然多了一个人,他们肯定有想法。” 齐春说:“周海肯定不同意的,周丽倒还好说。” 周成邦说:“就是你周海表弟那个性子,我怕他到时候来闹起来就不好收场了。” 齐春笑道:“表叔,这还不简单,唐兄弟他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只要上了班,你再给他介绍一个厂里的小伙子,他们一结婚,把户口拨不去不就行了。” 周成邦沉思着,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见了齐春,笑着打了声招呼:“小春来了,你们吃饭没有。” 齐春忙说:“表婶,我们吃过了。”然后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婶,你劝劝表叔呗。” 老太太说:“劝过了,他还是有些担心被上面发现,万一查下来,给一个处分,到时得不偿失。” 齐春说:“婶,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又没有别人 知道,只要我们都不说,就当是你在外面抱养一个女儿,等她上了班,三节两寿的,还不得来拜访着你们?”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听你说得,那女娃娃硬是为人好得很呢。” 齐春指了指唐哲说:“这是她哥哥,也是我认的一个兄弟,为人处世那是没得说的。” 老太太对周成邦说:“老头子,你看怎么样?” 周成邦叹了口气说:“这事容我再打听一下,看看先能不能上到户了再说。” 唐哲一听有戏,连说了几声谢谢,然后说道:“周伯伯你放心,我妹的户要是能落到你的户下,我一定让她把你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敬。” 从周成邦家出来之后,齐春对唐哲说:“兄弟,线已经给你牵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 唐哲道了谢,说:“以后也还要麻烦你才是。” 齐春笑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要你以后再找到好货,把哥子捡在篼篼里(装在心里)就行了。\" 唐哲拍了拍胸:“做兄弟,在心中。” 回到收购站,唐哲拿回了苞谷种就往家里赶去。 自从分到地以后,唐自立是每天天刚亮就起来,今天也是一样的,还没有到耕种的季节,他就已经赶着牛去了清明田答犁起田来。 唐欢唐乐还有唐婉都在田里帮忙。 唐哲在家里没有看到他们,听母亲说了,才知道他去了清明田,对母亲说:“爹也真是的,现在天还这么冷,下田不僵脚才怪。” 陈秋芸笑道:“你爹是个长年命,哪有闲得住的时候?\" 唐哲说:“这也还差半个来月,别人才整秧地田嘛。” 陈秋芸说:“你爹说了,我们队就这么一头牛,不早一点把自己家的地翻了,到时候别人来借牛才有空。” 唐哲埋怨道:“他还真把自己家的牛当成生产队的了。” 陈秋芸说:“都是一个队的。” 唐哲也不再说话,从背篓里拿出一袋苞谷,对陈秋芸说:“妈,我先给醉亭叔他们的苞谷种送去。” 沈醉亭不像唐自立那样勤劳,不过对他家那头白水牯,倒是宝贝得很,为了让它尽快恢复元气,一大早就让沈阳去坡上割了草回来,把牛拴在院坝前的柏树上,让它在那里吃着草。 唐哲打了个招呼,沈醉亭笑着说:“这么快就回来了?买着多少钱?我让你婶给你。” 唐哲笑道:“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谈什么钱不钱的。”说完放下苞谷,就要回去。 沈月从屋里走来喊道:“哲哥,吃饭了再回去吧。” 唐哲摇了摇头,说:“饭就不吃了,对了,你这两天有没有看书?” 沈月点着头说:“在看呢,不过好多题太深了,都看不懂。” 唐哲笑道:“多看多做吧,你都不懂的,我更不懂了。” 沈醉亭也走了过来,对唐哲说:“你也不光是叫她看书,我给你的书呢?你有没有看?” 唐哲摸着后脑,嘿嘿笑着:“我还没有时间去看呢。” 沈醉亭说:“里面记的东西都是很实用的,你要用心学。” 唐哲嗯了一声,说:“我得回去了。” 沈醉亭看着唐哲跑远了,对沈月说:“你取两块钱给唐哲他们送去。”哪怕是开了书单,唐哲和沈月已经是两边家庭都同意的男女朋友了,沈醉亭还不是想占他这个便宜。 沈月点了点头,回到屋里取了钱,就追着唐哲去了。 第182章 醋坛子 到了院坝边上,沈月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终于追上了唐哲。她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唐哲面前,硬是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略带嗔怪地说道:“你跑什么呢?难道还怕我会吃了你不成?” 唐哲被沈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解释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有点急事要去处理,所以走得急了些。你怎么又把钱拿来了呢?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给吗?” 沈月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反正这些钱也都是你带着我们一起赚来的,你应得的。” 唐哲见状,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好吧,既然是你爹的意思,那我就收下了。”说完,他把钱揣进了兜里。 沈月见唐哲收下了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唐哲连忙叫住她,说道:“等一下,小月,晚上要不要去我家?” 沈月回头看了唐哲一眼,微笑着说道:“不了,你也赶紧回家吧。”说完,她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唐哲看着沈月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视线中,这才转身往家里走去。等他回到家里,发现唐自立他们还没有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六六被关在笼子里,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唐哲心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带六六出去溜达溜达。于是,他打开笼子,把六六放了出来,然后牵着它朝后头坡走去。 后头坡上有不少香椿树,还有一些刺喇苞。不过,由于唐哲来得比较晚,这些香椿树和刺喇苞都已经被人采过一茬了,剩下的并不多。 唐哲把六六的绳子解开,让它在坡上自由活动,自己则是跑到林间去寻找那些还没有被采过的香椿芽。经过一番搜寻,他终于找到了一些长得比较好的香椿芽,便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摘下来。 等唐哲采完香椿芽回到家时,陈秋芸刚好把米下到锅里。他赶紧去打了一桶水,把香椿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交给了陈秋芸。 陈秋芸接过香椿芽,笑着对唐哲说:“这些香椿芽都挺嫩的。” 唐哲嘿嘿一笑,说道:“那可不,我可是专门挑了好的采的。对了,妈,我去池塘里给六六挑几条黄鳝回来吧,它也该改善一下伙食了。” 陈秋芸点了点头,说道:“行,你喂好了就去清明田喊你爹回来吃晚饭了,那个人,一有活干,就不知道时间,连天黑了都不晓得回来。” 唐哲应了一声,在小池塘里给六六抓了几条黄鳝,然后就去清明田叫唐自立他们回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唐哲和唐欢说起了找齐春给她办理工作的事情,然后把周成邦的要求说了一遍。 唐自立说:“欢欢,人家愿意把这个名额卖给你,是天大的好事情,往后你也是工人了。” 唐欢也很高兴,终于可以摆脱那一个难缠的家了。 唐婉却说:“欢欢姐,那以后要找你,还得去城里才行了。” 陈秋芸小声说:“事情都还没有办好,就这么高兴,欢欢,这件事情,先不要让你妈他们知道,要不然到时候去厂里一闹,不光你的工作,连同人家周师傅也要受牵连。” 唐欢听了,脸上的高兴劲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声对唐哲说:“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唐哲说:“好不容易办成的事情,哪有说算了就算了的,放心,只要大忠敢去找你的麻烦,你就和我说。” 唐婉也说:“就是,欢欢姐,大忠哥又打不赢我哥,只要我哥在,他不敢乱来的。” 唐欢只好强作欢笑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没有多久,就看到唐孝贤笑嘻嘻地走来,唐哲忙起身把他迎进屋里来。 唐孝贤坐下之后,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唐哲:“又有你的信。” 唐哲看着唐考贤那意味深长的笑,倒有些尴尬了,忙把信收了起来。 唐婉忙问:“哥,是谁给你写来的信呀?” 唐哲说:“还没有看呢。“但他已经猜到是谁写来的了。 唐孝贤说:“你都收了多少封信了,还是找机会回一封吧。” 唐哲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孝贤叔。” 唐孝贤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唐自立说:“二哥,你也太积极了吧,今天就开始整秧地了?” 唐自立说:“都已经快到谷雨了,再不整,要等什么时候才开始栽秧?” 他们闲聊着,唐哲则是回了房间,把煤油灯点了起在,在灯光下看着胡静写来的信。 打开来,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背景他很熟悉,是甲秀楼,照片中可以看出,虽然她表面笑得很开心,但是眼神中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郁。 然后还写了几段话给唐哲,无非就是为什么不给她回信,还把表退给她了之类的,有些抱怨,更多的是相思之情。 唐哲觉得自己上次在回信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便也没有放心上,跑了一趟县城,感觉有些累了,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唐哲便去了一趟麻黄岭,很久没有上山了,他带了一些套索,找了几处野兽常出没的地方设下陷阱,看看天色还早,便在森林里东找西寻,希望再找一些三七之类的药材。 不过似乎今天没有什么好运气,一直到中午,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挖了十几根毛鸡腿,用刀刮去表皮上的泥土,放在嘴里就吃了起来。 见也找不到什么了,记下了放陷阱的地方,便回到了家里。 一家人早就已经吃过午饭,陈秋芸把他的饭放在锅里,灶里还有一节没有烧过的木头用灰盖住,锅里有一点水,保证饭一直不会冷。 他刚端起碗吃,就见到沈月气呼呼地跑进屋来,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堂屋。 唐哲忙问:“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月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唐哲继续问,沈月没好气地说:“猪惹我生气了。” “那我们把它抓来杀了吃肉吧。” 沈月说:“你不要给我装羊,拿出来吧?” 唐哲一头雾水,问:“什么?” 沈月把手伸到他面前:“说吧,哪个女人给你写的信?” 第183章 火炭没有掉到自己的脚背上 唐哲这才发现,原来是沈月的醋坛子打翻了,笑着说道:“你呀,一点儿也不相信我。” 沈月嘟着小嘴:“我信你,但是我不信她。” 唐哲只好回到房间,把胡静写来的信交给了沈月。 “哟,还给你寄了照片过来呢。” 唐哲只好在一旁尴尬地笑着。 沈月说:“说吧,你们是不是经常写信?” 唐哲忙说:“这你可冤枉我了,之前你不是也了解过嘛,胡知青写了两封信来,我回了她一封,拒绝了她的,谁知道她又写来了。” 沈月把信和照片都收起来,嘴角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我可不客气了。” 站起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唐哲说道:“一会儿你给她写封回信,请她来喝我们俩的喜酒。” 看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自己所爱的人,都是很自私的,自私得不容许任何人来分享。 唐哲笑着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呈送你审核。” 沈月卟地一声笑了起来:“油嘴滑舌头的,对了,我还听说你给欢欢找了个工作在城里?” 唐哲轻轻地点了点头,问:“你听谁说的?” 沈月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说:“你不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的事情,我就是有办法知道。” 唐哲也不卖关子,直接挑明了说:“看来你把我妹都给收买了。” 沈月笑道:“怎么,你不爽呀?” 唐哲也装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没想到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却背叛了我。” 沈月笑得更开心,说:“和你说认真的呢,你怎么又扯其它话题了。” 唐哲点了点头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 沈月说:“最近我越来越发现不了解你了,你完全就不是我从小认识的唐哲哥哥。” 唐哲捉住她的手,轻声说:“那你认识的唐哲哥哥是什么样子的?” 沈月连忙挣脱开来:“至少我认识的唐哲哥哥不会这样欺负我。” 唐哲本想继续下一步动作,但是想想大白天的,何况现在的女孩子都还非常保守,就像网上常说的那样,这个年代结婚,除了新娘是全新的,什么都可以是旧的。 沈月说:“一会儿你要不要去看看二狗?” 唐哲点了点头,说:“要去看看呀,狗日的申红兵,这么大个人了,还搞出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居然把大便放在人家的灰里烧着,害得厚植公差点吃下去。” 沈月捂着鼻子说:“哎呀,你不说会死呀,好有画面感。” 唐哲说:“你今天没有事情做吗?” 沈月点了点头:“暂时没有,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二狗吧。” 两个人到了申家岭,还没有到申二狗家,就看到申大凤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半指着天,一踮一踮地和申红兵的母亲麻花对骂着。 奈何申大凤还是一个大姑娘,骂得没有麻花难听,虽然学着麻花那种泼妇样子,但却少了许多精华。 麻花正骂着,见唐哲来,骂的声音也变小了许多,然后慢慢退回屋里去了。 申大凤还有些疑惑,一看是唐哲来了,高兴地喊道:“唐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唐哲笑道:“来看看二狗,他怎么样了?” 申大凤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喊脑壳痛。” 唐哲说:“知道痛就好,说明没有伤着要害,怎么又和他们家吵起来了?” 申大凤一听,委屈得差点哭了出来:“麻花简直就是个泼妇,日诀得太难听了,我忍不了,就和她对日诀起来。” 沈月说:“对付那种不要逼脸的烂娼妇,就是要比她还不要脸,日诀得比她还要难听,她才会怕你的。” 申大凤红着脸说:“可是,有些、有些话,我是再怎么样也日诀不出口的。” 沈月还想说什么,一想起刚才听到麻花骂的那些话,她也不由得脸红了起来,要是放在她身上,肯定也同样说不出口。 有些事情,火炭没有掉到自己的脚背上的时候是永远不知道痛的。 申大凤继续说:“哎呀,你看我都被那个妇人给气晕了,快点进屋去坐。”说着在前面带着,把他们引到了堂屋里。 申厚植正在打着草鞋,唐自立以前打草鞋的时候,唐哲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所以到现在,他也不会做,对申厚植说:“厚植公,教教我打草鞋吧?” “这种下贱艺有什么好学的。” 唐哲却不以为然,说:“这是谋生的手段呢,我还不会打草鞋。” 申厚植笑道:“粗草鞋穿着打脚,你那脚就适合穿解放鞋,将来还要穿油光滑亮的大头皮鞋。” 唐哲笑着问:“你还认识大头皮鞋呀?”仔细一想,当年可以跟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的人,穿着草鞋走遍了小半个中国,怎么会没有见过呢。 申厚植突然沉默了,虽然对民族来说,他是做了贡献的,但是现在却是别人认为的对立面,他不说话,唐哲也不再问。 这个时候,申二狗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唐哲,打了声招呼,唐哲问:“二狗,今天觉得怎么样?” 申二狗说:“还行,就是伤口一阵阵的痛,唐哥,有什么事情吗?” 唐哲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你早点好了,去把我家的牛赶过来把地翻了。” 申二狗说:“我听到你想学打草鞋?我会呀,等哪天我好了,我教你。” 唐哲点着头说:“好,等你好了再说,对了,申红兵他们没有过来找麻烦吧?” 申二狗说:“他要敢过来,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尿罐用。” 唐哲说:“就是要这样,你拉完了,我再拉。” 沈月说:“你们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申大凤笑道:“小月,不搭理他们就行了,走,我们去山上找茅草菌去。” 沈月忙问:“哪里有呀,我前几天去后头坡上没有找到,连椿天(香椿)也被人摘了。” 申大凤说:“杨家屋基那边的茅草菌好多的,不过你们队和姚家湾的人都很少知道。” 第184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唐哲上次就已经去杨家屋基捡了少的茅草菌,便对申大凤说:“大凤,我就不去了,你和沈月去吧。” 沈月有些失望地说:“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申大凤笑道:“你们俩倒是谁也离不开谁呢。” 沈月脸一红,哼了一声:“鬼才愿意和他一起呢。” 唐哲知道她心里还有些吃醋,便不搭话。 沈月见他不说话,心里更郁闷,拉了着申大凤的手说:“大凤,走,我们捡菌子去。” 申大凤被沈月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有些懵,唐哲说:“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申大凤看了一眼唐哲,又看着沈月说:“你怎么神戳戳的?刚刚才还好好的。” 沈月忙说:“没有呀,我只是觉得今年还没有吃过茅草菌呢,想吃了。” 唐哲又和申二狗聊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倒没有什么大事情,只是心里还记恨着申红兵两兄弟:“狗日的,敲闷棍算什么好汉,等我好了,一定搞死他们俩兄弟。” 唐哲说:“算了,申红兵也被你收拾得够呛,以后估计见到你都要躲着走。” 申二狗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唐哲又安慰了几句,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见他要走,申厚植忙叫住了他,说:“唐哲,这里有一双草鞋,你要是喜欢穿就拿去穿呗。” 唐哲接过来,穿在脚上比了一下,说:“还真合脚。” 申厚植说:“草鞋初初穿上去,有些打脚。” “厚植公,我知道,往年也穿的,只是自己不会打,现在天热了,草鞋穿上不怕滑,下河抓鱼的时候还能保护一下脚不被石刀子割破。”说完又把草鞋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解放鞋,说了谢谢便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来割猪草的姚瑶,唐哲装作没有看见,却被姚瑶叫住了:“唐哲,你等一下。” 唐哲停下了脚步,抬头问道:“有事吗?” 姚瑶背着半背猪草,几步跑到他跟前,怨恨地说:“唐哲,我知道你被我们家退婚之后一直怀恨在心,可是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呢?” 唐哲假装不明白,问道:“针对你?姚瑶,你把话说明白,我哪里针对你了?” 姚瑶哼了一声,说:“上次申二狗说的,难道不是你告诉他的?” 唐哲冷笑了几声,说:“你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的那些破事情,而且,申二狗说的事” 姚瑶疑惑地问:“真的?那申二狗是怎么知道的?” 唐哲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姚瑶说:“唐哲,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记恨我,见不得我好,才破坏我和大忠之间的感情。” “你还有没有其它事?没有的话,我要走了。”唐哲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这样的女人,也幸好退了婚,要不然这辈子就完蛋了。 姚瑶继续说:“你不要走,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唐哲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我什么人?” 姚瑶气得嘴都青了:“你、你……” 唐哲说:“好狗不挡道,要是被小月看见了,会误会的。” 姚瑶发现了他的弱点,往前站了一步,离他更近,说道:“你也有怕的人?那正好,这里别人都看得见,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不是怕她误会吗?那正好,你不帮我,我就让她误会到底。” 唐哲退了一步,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滚开。” 姚瑶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又往前一步:“我偏不。” 唐哲被他弄得有些生气了,一把推开她,姚瑶背着半背猪草,被他一推,站不住脚,往路里边的田坎上就倒去。 “唐哲,我恨你,我恨死你。” 看着远去的唐哲,姚瑶有些后恨,更多的是恨意。 但是她的话对唐哲来说,根本就不在乎,本来就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只是在人生的路上互相认识而已。 “破坏你和大忠感情的,只是你自己,自重吧。” 唐哲抛出一句话,再也没有回头。 回家的时候,看到父亲又不在家,陈秋芸说:“你爹又去翻田去了,叫你回来就去帮忙。” 唐哲应了一声,从柴房里取出杷子,就往清明田去。 唐自立今天很高兴,一边犁着田,一边高声唱着山歌,歌声传得很远,唐哲还没有到,就听到了: “大男栽秧行对行,中间栽个打渔郎……” 唐哲心中笑了笑,还没有到栽秧的时候,父亲已经开始唱起了栽秧的山歌。 到了田里,唐自立对他说:“你把田坎上了。” 唐哲应了声,用杷子从田里抓起稀泥,敷在田埂上,这样可以尽量减少田埂漏水。 犁的秧地只有半亩左右,没有多久田埂就上好了,唐自立也去堰沟里把水断了,唐哲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唐婉从小溪里跑上来,对唐哲喊道:“哥,哥,快点过来,我们发现一只大老鼠,有四五斤重,跑到洞里去了。” 唐哲笑道:“哪里有四五斤重的老鼠哦,你乱说。”他还记得上次去石柱岩矿洞里找山老鼠的事情,四五斤重的那种老鼠,只是传说罢了。 唐婉有些急了,说:“骗你是小狗,真是那么大,欢欢姐还守在洞口呢。” 唐哲问:“你们没事跑小溪里去干啥?” 唐婉说:“我们来抓鱼呀,上次你不是在这里抓了十几斤嘛。” 唐哲一边朝她走去,一边说:“上次是运气好,这沟里哪有那么多的鱼,你们要注意点,不要掉到水潭里去了。” 唐婉应道:“知道了,你能不能跑快一点。” 看着她那着急的模样,唐哲不禁有些好笑,但他是非常疼爱这个妹妹的,脚下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唐婉跟前:“在哪里?” 唐婉指了不远处:“在凉桥上面一点,弯丘田下边。”说完在前面跑着带路。 唐哲紧紧跟着,很快就到了弯丘田,见唐欢和唐乐正守在一片芦苇丛跟前,唐婉说:“欢欢姐,我哥来了。” 第185章 抓竹牛 唐欢站起来对唐哲说:“哥,刚才我们看见一只大老鼠钻到这个洞里了,黑乎乎的,尾巴都有大拇指粗。” 唐哲听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问道:“是不是比老鼠要胖,要短一些?” 唐欢点了点头:“对呀,就是不像我们常看到的老鼠,它要黑一些,又短又胖。” 唐哲说:“这不是老鼠,是竹牛,最喜欢吃竹子和马二杆的,你看它选的洞,都是在这片河竹林里,就是方便找吃的。” 唐欢哦了一声,说:“原来是竹牛呀,我还以为是大老鼠呢,怎么竹牛长得不像牛呢?” 唐哲被她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解释道:“竹牛的学名叫竹鼠,本来就是和老鼠是近亲。” 唐欢笑着说道:“哥,你懂得真多。” 唐婉在一旁说道:“可惜没有锄头,怎么能才把它弄出来呢?” 唐乐说:“要不我们用烟熏吧?我记得以前熏老鼠就是用这个办法。” 唐欢问:“哥,你带洋签(火柴)了吗?” 唐哲指了指他们边上的水桶,说:“你们不是带了水桶吗?拿过来,往里面灌水进去就行了。” 唐婉忙把水桶提过来,唐哲看了看里面,就只抓了几只螃蟹,还有两条泥鳅,他把那些东西倒在地上,唐乐忙找了一匹棕叶来把它们穿上。 这个竹牛洞在田坎半中间,离地面差不多有一米左右,像这种动物,通常都会有两个以上的出口,唐哲在周围找了一下,以四五米远的地方,又看到一个比较隐蔽的洞,他找来一块石头,把洞口封住,然后拿着木桶从小溪里舀起水就开始往里灌。 唐欢则是被安排去守那个被唐哲封住的洞口,唐乐和唐婉则是在灌水的洞口守着,看着一桶一桶的水倒进去,一连倒了三四桶,唐婉说:“哥,会不会还有出口呢?这么小个洞,怎么灌了这么多都还没有满?” 唐哲一边打水,一边告诉她:“竹牛打的洞和我们人修的房子是一样的,不光是你看到的这么一个小洞口,通往里面还有几个洞厅,有的是它们藏粮食的,有的是睡觉的地方,还有专门活洞的。” 唐婉认真听着,说道:“原来竹牛也懂得这么多呀。” 唐哲笑道:“所以它很聪明,你们守了半天,我都怀疑它会不会往另外一个出口跑了。” 听到唐哲这么一说,三姐妹心都凉了一半,的确,她们一直守着这个出口,没有见那竹牛出来,但是根本就没有想过,一只小小的竹牛,还会有几个出口。 又是一桶水灌过去之后,水消得慢一些了。 “哥,这边有水流出来了。”唐欢在另一个洞口那里说道。 唐婉听到,马上跑了过去:“还真是,水都从这个洞里流出来了。” 两个洞水并不是在同一水平线上,唐哲是早就清楚的。 他又打了一桶水,从入口入看着消得差不多了,又灌了一些进去,就这样大半桶水倒进去之后,洞里的水面突然冒了几个泡。 唐乐高兴地说:“哥,在冒泡了,是不是快出来了?” 唐哲对她说:“你站边上一点,免得一会儿被它咬着。” 唐婉说:“要是从这边出来怎么办?” 那个洞口被唐哲用石头封住了,但是唐婉为了方便看,又把石头给拿开。 唐哲说:“你把石头挡住,万一它出来了,也不会马上逃脱。” 唐欢连忙把石头堵回去。 其实唐哲清楚,它是不会顺着水流走的,而是逆流而上,这是动物的习性。 看着水又消了,他只好把剩下的半桶都加在里面,田坎边上正好有一些之前割田坎砍掉的一些河竹,他拿了一根在手里,当住是矛,对着洞里面。 等了一会儿,终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露出了头,唐乐伸手就想去抓,被唐哲拦住,用手里的芦苇矛就朝它刺去。 虽然刺中了,但是它在水里,马上又沉了下去,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只好拿起镐子,把周围的泥土挖掉一些,让洞口变得大起来。 竹牛在水里待了没有多久,又慢慢浮了上来,这一次,唐哲没有再冲去,瞧准了机会,伸手去一把抓住它的脖子,迅速地从洞里把它拎了出来。 “哇,抓到了,哥,你太厉害了。” 唐乐高兴得跳了起来。 唐欢和唐婉也忙围了过来,唐婉指着它那两颗大黄牙说:“呀,好丑呀。” 唐哲把它按在地上,用芦苇矛刺穿它的心脏,放了血,抓起它的尾巴说:“只有三斤多,哪里有四五斤嘛。” 唐欢看着还在挣扎的那只竹鼠,说:“刚才那只比这只要大许多,难道这洞里有两只?” 唐婉也说:“我也看到了,那只是要比这只大一些。” 唐乐则提出了疑问:“会不会是因为之前它的毛没有被打湿,看起来显得大一些?” 唐欢却说:“不会的,刚才那只明显比这只要大一倍。” 听到唐欢和唐婉都那么肯定,唐哲便把竹鼠放在地上,又去装了一桶水,继续往里面倒进去。 水还没有倒完,就见两颗大金牙从水里浮了起来,然后是黑乎乎的一大坨。 这次因为水倒得比较满,加上洞口又扩大了许多,那只竹牛刚浮上来,就想往芦苇丛里逃跑,还好唐哲眼疾手快,一把就按住了它的背。 竹鼠受惊,转头就想咬他的手,因为按得太厚了一些,没有掐到它的脖子,如果真被咬到的话,那么大两颗大黄板牙,肯定会把自己的手上撕下来一大片肉不可。 唐欢见状,连忙伸出脚去,用脚狠狠把它的头踩在脚下,竹牛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唐哲连忙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它的尾巴,对唐欢说:“欢欢,可以放开了。” 唐欢刚一放开,那竹鼠就想转头再来咬唐哲,被他一提,就提起来了。 离了地面,它根本就使不上力,虽然努力地往上卷起来,也只能卷到自己的屁股处,离唐哲的手还有很远的距离。 唐欢看着唐哲手里的这只竹牛,笑着说:“看,这只大这么多,肯定就是刚才那只。” 第186章 打平伙 兄妹四人又等了十几分钟,唐哲加了一次水,再也没有见到有竹牛从水里浮上来,看看天也不早了,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到了家之后,唐哲从竹林里砍来一根竹子,拿了一片竹子削尖,做成竹刀,据说用竹刀杀死的竹牛,不光没有腥味,反而有一种竹香味道。 唐婉和唐欢回到屋里就去灶台上忙活着,烧开了小半锅开水,把竹牛放在木盆里,用滚开的水烫了一遍,然后再用竹刀把它身上的毛刮干净。 原本黑乎乎的竹牛,现在变得清洁溜溜,白白胖胖的。 唐婉对它那两颗大黄板牙始终有些害怕:“哥,你看它的牙齿,好恐怖哦。” 唐哲笑了笑,找来沙刀,用刀背把它的牙给敲掉,说:“眼不见为净,现在就不怕了吧。” 刮完毛之后,又找了两把稻草来放在院坝边上烧起,然后把竹牛放在稻草上烧一遍,直到把它的皮烧得金黄金黄的,这样一来,没有刮掉的绒毛和汗腺里面的腥味,就被高温给烧掉了。 把竹牛剖了之后,唐婉把内脏给六六拿过去,它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新鲜的动物内脏了,这段时间唐哲很少上山打猎,多数时候是给六六喂黄鳝泥鳅之类的,偶尔也会抓一些田鼠给它吃。 这边唐哲已经把竹牛剁成一小块小块的,放在盆里清洗好了,便对唐婉说:“小婉,你去叫一声沈阳他们一家上来打平伙。” 唐婉笑着说:“要不要叫你亲爷(岳父)他们一起来?” 唐哲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打胡乱说,去请他们一家上来打平伙。” 唐婉嘿嘿地笑着走了。 唐欢在灶前烧着火,母亲则是在削着红苕,唐哲把请沈醉亭一家来吃饭的事情说了一遍,陈秋芸说:“行,那我的米还泡少了,再加两碗米才够。” 唐哲说:“妈,我去弄吧。” 陈秋芸说:“这两天我们公社的地方都分下户了,王师傅他们是不是也要来了?” 唐哲说:“昨天在申家岭碰到腾飞哥,他也没有说,春耕的时间还没有到,应该快来了吧。” 陈秋芸笑着说:“要是明天还没有来,你就再去请一下他,趁时间还早,早点把新房装起来,也好把你的婚事给办了。” 唐哲回道:“妈,这事又不是挖红苕洋芋,是急不来的。” 陈秋芸哼了一声:“胡说,我和你爹结婚也不过认识三四个月就结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扶着门槛走了。” 唐哲说:“妈,那是你们那一代,再说现在国家还有法律规定呢,没有到结婚年龄,是扯不到结婚证的。” 陈秋芸没好气地说:“要什么结婚证,我和你爹结婚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去扯过结婚证,难道别人就不承认我们是一家人了?” 其实哪怕是到九十年代之后,都还有许多农村人结婚,只是在家里摆了酒席就算数了的,一直到死,都没有扯过结婚证。 唐哲回道:“有了结婚证,国家才承认。” 陈秋芸把削好一个红苕扔到木盆里:“俩口子过日子,要谁承认?爹妈承认,你们自己承认就行了。” 唐哲无奈地说:“唉,妈,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 水开了,唐哲把米倒锅里,等了十几分钟,看看米已经半熟,又用筲箕把米给滤起来,米汤留在盆里。舀水洗了锅之后,让唐欢把火加大,放进猪油,等油温高了,把洗好的竹牛肉倒里在锅里翻炒,炒干水气之后,放入各种调料。 其实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的调味料,无非就是辣椒和葱姜蒜之类的。 刚下锅,就看到唐婉和沈月上来了,沈月手里还提着两串茅草菌,闻到厨房里的味道,沈月说:“哇,婶婶炒什么呢?好香呀。” 陈秋芸在堂屋里应道:“是阿哲在炒呢。” 沈月有些尴尬,进屋后往厨房里看了一眼,还真是唐哲,便说:“唐大厨,我去把菌子洗一下,一会儿加个菜。” 唐哲对唐婉说:“小婉,你让小月姐休息一下,你去洗。” 唐婉高兴地接过沈月手里的茅草菌,却对唐哲翻了个白眼:“还没有过门呢,就这么维护了。” 沈月听了,忙说:“还是我来洗吧。” 唐婉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怕沈月多心,忙说:“小月姐,我和我哥开玩笑的,你不要生气了。” 沈月笑道:“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的。” 陈秋芸在堂屋说道:“还有些干的河竹笋,我去拿点出来。” 唐哲说:“妈,还有腊肉吧?” 陈秋芸应道:“有,我去割。” 没用多久的功夫,一顿饭就已经做好了。 这个时候,沈醉亭一家都已经到了唐哲家里,唐自立把桌子放在堂屋的正中央,让沈国章和沈醉亭坐了上席。 沈醉亭说:“又不逢年又不过节的,你们硬是格外千翻(客气)。” 唐自立笑道:“就是阿哲和欢欢他们抓了两只竹牛,把你们请上来打平伙,没有别的意思。” 沈醉亭说:“那是个好东西呀,这些年我还以为被抓绝种了呢。” 唐自立回道:“哪有那么容易绝种的,不过是难得弄,平时也不好找罢了。” 唐哲和唐欢他们正从厨房把菜端到桌上,满满两大钵黄闷竹牛肉,一个干河竹笋丝炒野猪腊肉,还有一个黄鳝,这是在院坝边上那个小池塘里抓起来的,反正六六也吃不了那么多,临时加一个菜它也不会生气,还有一个蒜苗炒茅草菌,椿天(香椿)炒酸菜,凉抖折耳根。 虽然没有几个菜,在当时的条件下,算是非常丰盛的了。 唐自立又从屋里拿出一瓶酒来,把沈国章、沈醉亭还有沈阳都倒了些,安秀芹和罗玲她们都不喝酒,唐自立笑道:“那你们自便,就不管你们了。” 席间,陈秋芸说:“秀芹呀,你看他们俩个书单也开了,你不选个日子把书子下了吧?” 安秀芹笑道:“行,就让醉亭选个好日子。” 第187章 真是个大发明家 陈秋芸面带微笑地说道:“哎呀,我们年纪都这么大啦,就盼望着能早点抱上孙子呢!可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唐自立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醉亭兄弟,你放心吧,该有的礼节,我们家绝对不会少的。像三封书子、过礼这些,该有的仪式还是得有的,可不能亏待了小月啊。” 说罢,唐自立举起酒杯,对着沈醉亭说:“来,醉亭兄弟,咱们一起喝一口。” 沈醉亭微微一笑,轻轻抿了一小口酒,然后说道:“唐大哥,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成分不太好,但只要两个娃儿以后能过得幸福美满,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们可不是那种卖儿卖女的人,所以什么三封书子这些繁文缛节,我觉得其实也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找个合适的时间,你们下一封书子,再把年庚讨了,至于过礼嘛,咱们唐家山就这么一家人,也不用兴太多,像条方挂面这些东西,我看都没必要准备,到时候去堂屋给老祖宗烧张纸钱,也就行了。” 唐自立一脸认真地说道:“那可绝对不行啊!小月可是个好姑娘,这三封书子一封都不能少。至于过礼嘛,虽然咱们家没那么多钱弄稛猪(一整头猪),但条方挂面这些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沈醉亭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哎呀,还是简单点好,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沈国章也附和道:“是啊,现在土地都已经下户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家里也不像以前那样缺衣少食了,所以礼节方面差不多就行了。” 安秀芹也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二哥,咱们两家可不是今天才认识的,彼此家里有多少家底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唐哲这孩子挺不错的,只要他以后能真心实意地对小月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罗玲听了大家的话,转头看向唐哲,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唐哲,你会对我妹妹好的吧?” 唐哲看到一桌子的人都盯着自己看,顿时觉得脸上像被火烤了一样,火辣辣的。他有些局促不安,连忙点头说道:“叔、婶,你们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小月跟着我吃苦的。” 罗玲听了唐哲的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沈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她端起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到屋外去吃饭了。 陈秋芸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姑娘家嘛,脸皮薄,咱们别逗她了,赶紧吃饭吧,不说这个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王堂就带着他的两个徒弟和申腾飞一同来到了唐家。陈秋芸一早就起来忙碌着准备早饭,而唐自立则天还没亮就赶着牛上山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唐哲见到申腾飞,连忙迎上去问道:“腾飞哥,这两天申红兵他们有没有再去找二狗的麻烦啊?” 申腾飞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呢,二狗那小子可厉害了,一对一的打,别看申红兵比二狗大几岁,还真不是二狗的对手。” 唐哲听了,也笑着说:“那就好,他们就是看二狗一家出身成分不好,所以才老是欺负他。” 申腾飞有些无奈地说:“唉,成分问题,是一个大形势下的产物,不是我们这些屁民说了算的,不过大家都清楚以前吴良他们在位的时候,硬是拿着一根鸡毛当着令箭用,把一个好好的八家堰弄得乌烟瘴气的,其实有许多地方政策已经放宽了。” 唐哲点了点头,对申腾飞说:“对了,你去公社开地的时候,麻烦帮忙给我打听一下醉亭叔的事情呗。” 申腾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醉亭怎么了?” 唐哲笑道:“就是平反的事情呀,我听说他们一批下牛棚的,差不多都平反了。” 申腾飞恍然:“哦,这事呀,行,我记在心里了,等哪天去公社,我找赵书记打听一下。” 不一会儿,陈秋芸已经把早饭做熟了,还是红苕稀饭。 王堂和他的几个徒弟基本上都是靠手艺吃饭,这些年再困难,家里也不愁吃的,以往在别处干活,允其量只能吃上两顿饭,到了唐哲家里,一日三餐都能够吃得饱饱的,而且餐餐都有肉上桌,这比帮公社干活生活还要开得好,几个人干得也很卖力。 到了工地,王堂一眼就看到了唐哲前几天挂在新房楼椽上的电灯泡,好奇地问:“少东家,你这新房子里前几天是不是在放电影呀?” 唐哲笑道:“没有,是我弄了个发电机,晚上的时候可以照一下。” 王堂立刻来了兴趣:“电灯?那可是高科技呀,你还会弄发电机?那真是个大发明家呢。” 申腾飞这段时间也没有来他们新房子,对唐哲说:“唐哲,你搞这个,能不能亮哦?” 唐哲说:“要不能亮我搞它干啥?” 申腾飞说:“有些不相信,要不你把它弄亮?” 唐哲说:“行,你们等一下。” 说完就去了发电机那里,把竹筒做的水管对准水车,在水力的作用下,水车飞快地转动起来,带动发电机旋转。 新房这边的电灯一开始一闪一闪的,随着水车的不断转动,慢慢地这得稳定了。 王堂兴奋地说:“嘿,还真亮了。” 申腾飞说:“你还懂这玩意儿?怎么不把线拉到你们老房子去。” 唐哲回道:“这里去老房子大半里路呢,等把电输到那里,哪还有这么大的功率?” 申腾飞说:“你那发电机也不大呀,能带动多少颗电泡?” 唐哲想了想,说道:“这房子里全部装上灯泡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申腾飞有些羡慕地说:“唉,要是能再大一点就好了,把我们整个八家堰都通上电,家家户户晚上就不用再点煤油灯了。” 王堂笑道:“公社都才通电一年多,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安着电的,主要就是公社大院那一片才有电,而且一家人只能安一颗电灯泡,要是安多了,说是带不起,要跳闸的。” 第188章 一个知道满足的人 唐哲在新房帮着干了两天的活,都是打下手,估摸着麻黄岭的套索也下了三天了,这天一早,天刚亮,没有吃早饭,便拿了两个红苕放在背篓里出了门。 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程,到麻黄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好高,森林里全是露水,把他的鞋和下半截的裤腿都打湿透了。 顺着之前下套索的地方走着,一连四五个套索都没有收获,搞得他有些灰心了。 看来麻黄岭离人家户还是太近,不光花园大队,还有枫林大队,茶园大队的人都会到这山上来找猎,长时间和人类打交道,搞得这山上的动物也学精了。 只要是稍微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或是人类留下的气味比较强烈的,野猪山羊这些大型一点的动物绝对不会再涉足。 又找了几个套索,终于看到一只十七八斤的刺猪(豪猪)被索子吊在半空中,早已经没有了气息。唐哲上前把它解下来,连同工具一起放在背篓里。 后来又发现了一只半死不活的黄猄,用刀背把它敲死了,再砍倒伐杆,把它装在背篓里,剩下的近十来个套索,竟然再也没有上过货。 收获虽然不多,但是他是一个知道满足的人。 背着工具和猎物,走了一段路,把红苕削去皮,一边走一边生吃了。 到了家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除了陈秋芸在家里,其他人都去干活去了。 唐哲放下背篓问道:“妈,小婉她们呢?” 陈秋芸正在洗衣服,回道:“去笋子坡搬竹笋去了。”抬头看到唐哲又背了野货回来,说:“今天又打到这么多野货呀?” 唐哲说:“唉,这次运气不怎么好,只打到这两只。” 陈秋芸笑道:“还要怎么样才算运气好?有些人上了无数次山,连味都没有闻到,你每次去,或多或少都能够带些东西回来,我看一定是山神老爷在保佑你。” 唐哲是个无神论者,听到陈秋芸的话,有些无语,只能岔开话题:“妈,明天我去一趟城里,等欢欢回来,你让她和我去一趟吧,这些天了,齐春那边应该谈好了吧。” 陈秋芸点头道:“行,欢欢要是真能去上班,要记你一辈子好。” 唐哲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的人,如果不是小婉和他说起过之前家里困难的时候,欢欢和乐乐偷偷给过她吃的,依着他的性格,受着伯父一家的气,就算是他们死在自己眼前,他的心里也不会有半点难受。 但是,一饭之恩,也要涌泉相报才行。 “妈,欢欢和乐乐心眼好,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好报的。” 陈秋芸嗯了一声,说:“都是一奶同胞长大的,欢欢和乐乐的性格倒像你公,大忠还有你伯妈那样的,一点也不像唐家人,倒是得了吴家的根痕。” 唐哲从屋里拿出尖刀来,把黄猄处理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内脏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坏掉。他记忆中没有见过自己的公和婆,按照时间来说,他的公婆饿死的时候,他应该出生了,只不过还是一个一岁多的娃儿,完全没有记忆。 “妈,别人家的事情,还是少操心的好,我这辈子只知道,谁对我好,我会对他好一百倍一千倍,谁要是对我不好,我会记恨他一辈子。” 陈秋芸叹道:“你呀,这个性格完全变了,一点也不像之前的样子,有时候妈都在想,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 唐哲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笑着问:“妈,你是喜欢现在这个儿子,还是你之前那个儿子?” 陈秋芸也笑道:“不管是之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妈的儿子,都是妈的疼疼。” 话虽然听着有些肉麻,唐哲却听得心里暖暖的。 几下把黄猄的内脏去掉之后,又把刺猪的内脏也一并取了出来,陈秋芸闻到味,说:“这刺猪应该是昨天就死了,肚子里的味道都开始变了。” 唐哲点了点头说:“应该是,发现它的时候,已经被套索吊死了,还好取得及时,要是明天再取,肚子里就要烂了。” 陈秋芸说:“把内脏取了就没事了,肉容易保存一些。” 唐哲说:“妈,家里还有肉吗?要是没有了,这刺猪就不拿去卖了。” 陈秋芸说:“还有,你上次抓的鱼都还有两条,刺猪肉这么贵,自己留着吃多浪费呀。” 唐哲笑道:“没事的,我又去打就是了。” 陈秋芸说:“不是妈说你,你年轻,还不懂得过日子,俗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会穷,能卖成钱的,就拿去卖了,这次土地包干到户,生产队里分家,那些猪呀牛呀的,没有钱的,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要是放在以前,我们家还不是一样只能眼欠着别人家。” 唐哲见母亲又开始感叹了,只能说:“行,妈,明天我就拿去卖了,然后再去抓两条鱼,家里有匠人在,生活开差了人家做事就不上心。” 等把刺猪也破好了,唐哲把它尾巴上的响铃给割下来放在一边,身上的刺则没有动它,尽可能的保证它的完整性,这样才能卖上更好的价钱。 而那只黄猄却不一样,除了肉,它的皮也能换来不少的钱,找来篾条把它撑开,挂在柴房的墙上,让它自然风干。 刚走到柴房边,六六闻着他身上的味,在笼子里面激动地乱跳着,唐哲会心地笑了笑,这段时间以来,估计六六吃黄鳝都快吃吐了,早就应该给它改善一下伙食才行。 把刺猪的内脏一股脑地装在撮箕里,拿去倒在六六专用的木盆中,六六闻了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唐哲摸着它的头说:“慢点吃,还有呢。” 六六好像听懂了似的,把头贴在他的手上蹭了蹭,才继续吃。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秋芸把黄猄的肝炒了一盘菜,王堂喝着酒,叹道:“我走过不少地方,最会赶山打猎的就数少东家了。” 申腾飞说:“还是你这样打猎安全,叫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昨天去姚家湾,我看姚三正在制土炸弹,也是准备去山上炸野猪,他那个就有些不安全,看着都吓人。” 第189章 梁山泊一百零九将 土炸弹这东西,制作方法唐哲也知道,这也是梵净山一些猎人常用的方法,正如申腾飞所说,制作过程危险,而且不稳定,经常发生安全事故,所以就算像唐哲这样没有枪的猎人,也不愿意去做那玩意儿。 在梵净山的村子里,偶尔会碰到个别断手断脚或是脸上坑坑洼洼全是疤的人,只要是对他稍作了解,那个人肯定是猎人或者家里以前就有打猎的,而且用的就是土制炸弹。 虽然每个人制作的炸弹大小不一样,威力也各不相同,但是方法基本都是一脉相传下来的。 去供销社买来硫磺炸药加上黑火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配比下来,有些硫磺炸药的量要更多一些。然后砍来像一号手电筒电池那么大小的竹子,锯成十厘米左右的长度,然后放在水里煮上半个小时,再用刀把它削成只有硬币的厚度。 在靠竹节的一头,先垫上一层棉花或是布条,但大多是垫棉花,然后再倒上配制好的硫磺火药,用缠了棉花的木棍轻轻地把它压实,再填充进去一些敲成豆子大小的铧口铁,然后又填一厚硫磺火药,再填铧口铁,这样填上两次以后,最后再填上硫磺火药,轻轻再压实,这个过程中,一定要非常小心,不仅要把火药压得严实,还要保证不能让里面的铁砂相碰摩擦出火花,一旦铁砂相碰,当场就会爆炸。 轻的手脚横飞,重者当场见太奶。 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故发生,但是这样的事故,通常是不会记录在案的,不管是谁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能自认倒霉。 等到最后一层硫磺火药也被压实了,就用和好的石灰黄土把最外一层密封起来,没有条件的,会在外面涂上一层牛油,有条件的,则会套上一截牛肠子或是猪肠子,最后拿到山上,把它挂在树枝上。 像野猪这种杂食性动物,见了腐烂的牛肠,就会认为是食物,一口咬下去,在重力的压力下,炸弹便会在它的嘴里产生爆炸,里面的铁砂则会四散开来,深深的嵌入它的脑袋中。 短命的野猪会当场死亡,长命的野猪哪怕下颚被炸飞了,也还能活上十天半月,最后被活活饿死。 这个年代,不管是硫磺炸药还是黑火药都可以随便买卖,有家中办婚丧嫁娶的,还会秤上两斤黑火药来交给铁炮手,铁炮手家里通常都有三座铁炮,把火药灌进铁炮里,用铁钎敲实之后,拿香点上,嘭嘭嘭三声响,代表贵客来临或是重要的祈福祭祀环节。 王堂听完申腾飞的话,说道:“那家人胆子也是够大的,还敢做炸弹,过年前我们生产队就有一个人,做了十来颗炸弹,准备第二天拿去山上放,当天晚上放在了他儿子房间的箱子里,半夜的时候,嘭地一声响,像打炸雷一样,后来才知道,是他的炸弹炸了,还好他一辈子没有做什么恶事,他儿子也只是炸成了重伤,现在虽然医好了,却破了相,老婆都找不到了。” 申腾飞说:“我敢劝他呀,你倒是不认识姚三那个人,他可是梁山泊一百零九将。” 王堂倒还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忙问:“梁山一百零八将我倒知道,一百零九将是什么意思?” 申腾飞笑道:“梁山第一百零九将是个咬卵犟(将)。” 他一解释完,众人都是一阵哄笑。 唐自立说:“前些年我去山上砍柴的时候,还碰到过一枚别人放的炸弹,当时大队也有手电筒了,我也见过电池,还以为是谁把电池扔在那里了,想着把里面的黑杆杆(炭芯)敲出来,拿回来给阿哲当粉笔用,让他在地上学写字,没想到用刀背一敲,一下子就冒烟了,还好时间太久,没有炸开,要不然老命都要除脱在那里。” 陈秋芸埋怨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我都没有听你说过?” 唐自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又没有出事,说了你也是个担心。” 陈秋芸哼了一声:“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电池和炸弹还分不清楚?” 唐自立还想狡辩,申腾飞忙替他说:“婶,不要说自立叔分不清楚,就是我们在山上遇见,只要不是挂在树上的,肯定也以为是电池呢,毕竟他们做的和一号电池大小差不多,而且竹子用水煮过了,金黄金黄的,稍不注意是看不出来。” 陈秋芸也不再揪着唐自立不放,转头对唐哲说:“阿哲,我可告诉你哈,你上山打猫猫,妈也从来不反对,而且你打猫猫也让我们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但是那个东西,你千万不能碰。” 唐哲点头道:“妈,我又不是小娃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陈秋芸说:“知道就好,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是把唐家的香炉钵钵给打烂了。” 申腾飞笑着说道:“二婶,唐哲兄弟做事稳沉,你们倒可以放心,再过段时间新房子一修好,马上把沈月娶过门,给你家生个十个八个大胖小子,你们唐家香火旺得很。” 申腾飞这话说到陈秋芸的心窝窝里去了,笑着说:“有那一天就好了,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只有唐哲清楚,再过两年,到一九八二年开始,计划生育被写入基本国策之后,对生育问题会越来越严格。 他也没有点破,老人家就这点期望,希望享受儿孙满堂,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唐哲想到明天还要去县城,便对唐欢说:“欢欢,你明天一早和我去城里一趟。” 唐欢点了点头,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问太多。 唐婉则来了兴趣,对唐哲说:“哥,我也去,我们今天一个搬了一背篓的笋子,我拿去城里卖了。” 唐哲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是见人屙屎屁股痒,我和欢欢去是要办正事的,你去卖笋子,就不怕被抓了呀。” 唐婉嘟着嘴说:“你不是有荡子的嘛,仍然拿去卖给他们不就好了。” 唐哲严肃地说:“不行,你明天就在家好生待着。” 第190章 认干爹 唐婉只好嘟着嘴说:“好吧。” 陈秋芸也帮着说:“小婉,你也别老是像个跟屎狗一样跟着你哥,他是去办正事的,你们搬来的那些笋子,明天你就和妈在家里把它们弄成笋干。” 虽然唐婉不愿意,但也只能听母亲的安排。 第天二,唐哲把黄猄和刺猪拿到了国营饭店卖了,便和唐欢去找了齐春一起去了周成邦家里。 齐春敲了门,周成邦见是他和唐哲来,还带了一个小姑娘,便知道他是在替这个姑娘办事,进了屋,齐春说:“表叔,上次谈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周成邦说:“按理说,我这个退下来了,就不应该这样做,你的两个老表都有班上着,到时候怕影响到他们。” 齐春忙说:“两个老表都在外地上班,你们二老以后是要留在邛水的,年纪大了,有个三病两痛的,他们一时也赶不回来,你看这姑娘,不光长得水灵,还聪明能干,最重要的是孝顺。” 然后把周成邦拉到一边,小声说:“表叔,我也和小唐说好了,过户到你的名下,你她认你做干爹,这姑娘是真心不错的,往后肯定比你的亲儿子还要孝顺。” 周成邦显然有些心动,问道:“做我干女儿?那钱?” 齐春笑道:“表叔,你放心,说好的钱,一分不少的都会拿给你。”反正唐哲已经把三七算成了钱给他了,在他的手里拿着,如果自己不花一分钱就把这事办了,说不定以后被唐哲知道,还会闹出矛盾出来。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唐哲本人可没有这么小气,花钱办事,天经地义。 周成邦看了看唐欢,唐哲忙推了她一把:“去叫人。” 唐欢走到周成邦身边,小声地叫了一声:“伯伯好。” 周成邦笑呵呵地说:“听说你愿意做我的干女儿?” 显然齐春一开始没有和唐哲他们兄妹俩说这件事情,唐欢明显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说道:“要是伯伯不嫌弃,以后我就是伯伯的亲女儿。” 她对自己那个家是太失望了,总算找到了一个跳出火坑的办法,也顾不得谁多。 唐哲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设身处地地想想,只要唐欢能逃离八家堰那个鬼地方,过好以后的日子,他这个当堂哥的,又能说什么呢? 周成邦显然很高兴,笑着对齐春说:“行,这事呀,就按你说的办,我也去问过了,上户其实也简单,那边我有熟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唐欢忙说:“我叫唐欢。” 周成邦说:“你要把名字上到我的户头上,还得改一下名字,以后就叫周欢吧。” 唐欢看了看唐哲,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唐哲也只能是点点头,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何况把名字上到人家的户头上,肯定得跟户主姓呀。她也点点头,叫了声:“干爹。” 周成邦对齐春说:“这样吧,欢欢现在就留在我家里,我下午带她去办理户口的事情,等户口办好了,就带他去厂里办理接班。” 唐哲忙说了谢。 齐春说:“表叔,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周成邦知道他的意思,说道:“行,明天下午我在家里等你吧。” 唐欢把唐哲送下楼,唐哲交待着:“今后工作了,一定要好好努力,对周伯伯也好一些,这是你跳出火坑的唯一机会。” 唐欢流着泪对唐哲说了谢:“哥,乐乐那边,还要你们费心。” 唐哲说道:“乐乐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毕竟她还小。” 齐春在一旁说:“唐兄弟,那我也先回站里去了。” 唐哲点了点头,见齐春走了,唐哲摸了十块钱来交给唐欢:“这点钱你放身上留着应急。” 唐欢怎么也不收:“哥,已经让你很费心了,我怎么能再拿你的钱呢。” 唐哲硬塞到她手里:“叫你拿着就拿着,就当是哥借给你的吧。” 唐欢只好把钱收下,见唐哲走远了,她才抹着泪回到周成邦的家里。 唐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又是下午了,唐乐见只有唐哲一个人回来,忙跑到他跟前问道:“哥,我姐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唐哲只好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唐乐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知道姐姐在家过的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叹道:“也好,至少我姐现在不用每天担心被嫁给那个气包二了。” 陈秋芸却在一旁说道:“怎么把姓都改了?那以后还能认祖归宗?” 唐哲说:“妈,她一个农村户口,要别人的工作,肯定要上在人家的户头上才行,要不然怎么享受得了接班的工作?鱼和熊掌,只能选一样呀。” 陈秋芸摇着头说:“唉,都是你伯妈他们造的孽,好好一个家,硬是搞成现在这样子。” 看着一脸委屈的唐乐,陈秋芸又说道:“乐乐,婶没有你说,你不要多心。” 唐乐忙说:“婶,我怎么会多心呢,要不是你们收留我和我姐,现在我们不知道已经死几回了。”她的眼中透露出一阵的凄凉,让唐哲和陈秋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农村女孩子,在这个年代要想逃脱自己的命运,真的很难找到一条合适的道路,仔细想来,唐欢的命运还算是比较好的。 天快黑的时候,唐自立也回来了,问了唐乐同样的问题,唐哲只好再解释一遍,唐自立也只有叹息,说道:“唉,要是你伯爹还在家里,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嘛。” 陈秋芸说:“你哥和吴良那种作风,进去不是早晚的事情。” 唐哲也说:“爹,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欢欢以后去了洋灰厂,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光荣的工人,不用在家里天天受气,说不定以后还能找个好人家。” 唐自立听到唐哲这样说,心里的结倒也松了一些:“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只是这件事情,你要不要和你伯妈他们通个气呀,到时候她要是找不到人,还不天天上门来吵?” 唐哲正想说话,就见吴莲芯已经气势汹汹地站在了大门口,指着唐哲就骂道:“唐哲,你个挨刀背时砍脑壳的,把我家欢欢卖哪里去了。” 第191章 撒泼 吴莲芯的消息还蛮灵通的,也难怪两家就屋前屋后,吴莲芯家又住在上面,其实唐哲家里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没有了唐自强,家里的生活越来越难过,唐自立愿意当出头鸟,她也乐得欢欢和乐乐有人养着,自己不费半粒米就把女儿给养大成人最好。 见唐哲今天和唐欢一起出了门,到下午的时候,只有唐哲一个人回来,一直到唐自立回到家里,眼看天就快黑了,都还不见唐欢的身影,她心中百分之百肯定,唐欢一定是被唐哲带出去卖了。 人口买卖的行业,从来就没有断过,邛水县这些年,也常有被拐骗到外地被卖给人家做老婆的女人,吴莲芯虽然不喜欢唐欢和唐乐姐妹俩,认为养着也是赔钱货,但是要卖,也只能是她带出去卖,还轮不到唐哲。 唐哲还没有说话,唐忠也从吴莲芯身后冒出来:“唐哲,你个丧尽天良的,我妹也是你妹,你真狠得下心来,把她卖掉。” 唐乐忙站出来说:“妈,大哥,哲哥没有卖姐姐,是去给姐姐找工作了。” 吴莲芯骂道:“你这个吃家粮屙野屎的东西,还不快点过来,等过几天,他们一家又把你拿去卖了,我还以为真有本事修得起新房子了,原来是做的这种勾当。” 吴莲芯这种泼妇骂街,声音本来就很大,唐家山也不过才五六十户人家,都坐得很邻近,被她一骂,基本上全队都听到了,离得近的唐老三和唐援朝他们这些人,有的正在吃着晚饭,端着碗就上来了。 这时候王堂和申腾飞他们也散工回来,见吴莲芯在唐自立家门口骂得难听,申腾飞问道:“自强婶,又出什么事了?” 吴莲芯见申腾飞来,忙拉着他说:“来,腾飞,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唐老二一家把我女儿弄出去卖了,你说,像他们这样的一家人,该不该拉出去枪毙?” 申腾飞听得有些懵了,看向唐哲,唐哲忙说:“腾飞哥,就是给欢欢找了个工作,之前你们也多少听说过。” 申腾飞点头说道:“知道,那是好事情呀,我们大队这么多号人,能找得出几个在外面做工人的,这是给全大队争光呀。” 吴莲芯一把甩开申腾飞的手:“姓申的,你也向着唐老二家说话,怪不得全大队的人都说你是唐老二家喂的一条狗,我还不信,今天我总得领教了,你这么偏心,怎么有脸做大队会计的,我看你这个会计也是花钱买来的。” 唐援朝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道:“要说买个会计当,我们唐家之前不就有人这样做吗?” 唐老三打趣道:“有些人就是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才觉得别人也会那样做。” 吴莲芯被唐援朝他们数落,心里更加气,指着唐自立说道:“唐老二,你今天不把我女儿交出来,老娘跟你拼命。” 唐哲挡在父亲面前,说道:“想要拼命就来,我还怕你不成。” 吴莲芯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天,菩萨耶,你们全家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是要逼死我们呀,各位堂公伯叔些,你们也看到了,唐老二一家把我家欢欢卖了,还把我们家的乐乐也藏在家里不让她回家,你们评评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平时离唐哲家比较远的一些人,这个时候才赶来看热闹,毕竟什么都没有的偏远山村,除了每年能看一场电影外,其他时间基本上找不到任何乐趣。 见有人吵架,那可比电影还好看还好玩,除了几个正义的人,大多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自从上次欢欢跳水自杀的事情发生之后,吴莲芯的话就再也没有可信度了,而且这段时间唐欢和唐乐姐妹俩一直吃住都是在唐自立家,这是整个唐家山甚至整个八家堰大队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沈醉亭他们一家离得比较远一些,听到闹哄哄的,也赶了上来,见是吴莲芯在那里骂着,他本不想多事,可是沈月和唐哲已经开了书单,算下来是亲家了,和吴莲芯一论下来,也是亲家的关系,便走上前劝道:“我说自强嫂子,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你这样闹着,只会是让亲者疼仇者快而已。” 吴莲芯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你的女婿把我女儿拐去卖了,你现在还在我面前装好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国家定的反革命分子。” 沈醉亭虽然平日里很好说话,但是自尊心却很强,他一生最看重自己的名誉,整个八家堰的人都知道,他在学校教书,连当时的吴良也不敢拉他去批斗,都是公社来人了,才让他上台去站一会儿。 虽然沈家在八家堰只剩下一家了,沈醉亭在没有被打倒之前,那可是地区里面响当当的人物,就算是回到了大队这些年,谁家的娃娃没有享受过他的好处?现在八家堰的年轻人当中,哪个出来不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这些全都是归功于沈醉亭的。 见吴莲芯拿他的成分来说事,沈醉亭顿时就怒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烂婆娘,到现在还死性不改,要不是你贪图便宜,欺软怕硬,自强能走到今天?两个女儿能走到今天?你让大家来评评理,从小我就和唐自强一起长到十几岁,要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倒霉货,会落得这个下场?” 吴莲芯小时候和沈醉亭并不熟悉,但是自从沈醉亭回来这些年,除了会教书以外,走在哪里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她本来想给沈醉亭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被沈醉亭骂了一通,正想骂回去,又被沈醉亭怼道:“要论卖儿卖女,谁不知道你吴莲芯?全大队最毒的妇人就是你,不光把自己的老公送去劳教,还差点逼死女儿,要是唐自强回来,不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他就不配姓唐。” “我要是你,我早就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 第192章 不要逼脸 沈醉亭连珠炮似的数落了吴莲芯一顿,不光是吴莲芯,就连唐家山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这完全颠覆了整个唐家山的人对一向不爱说话,一个好好先生的印象。 好半天吴莲芯才反应过来,对着沈醉亭就骂道:“沈醉亭,不要以为你家和唐老二一家联姻了,就可以改变你那反革命的成分,唐处强没有进去之前,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唐老三都看不过去了,对吴莲芯说:“自强婶,你就少说几句吧,人家沈老师一向不爱得罪人,再说唐哲对你家欢欢和乐乐,比亲妹妹还亲。” 吴莲芯又把枪口对准了唐老三:“唐老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也是唐老二家养的一条狗,天天往这里跑,说不定卖我家欢欢,你们还分钱了呢,要不然怎么向着他说话。” 王彩霞可不乐意了,站出来反骂道:“真是条疯狗,见谁咬谁,你日诀别人可以,我家老三有你日诀的?” 吴莲芯瞪着双眼,正准备骂王彩霞,不想王彩霞可不是省油的灯,反瞪着她骂道:“说的就是你个疯婆娘,害了自己一家人不算,还想害别人呀?怎么样?想打架是不是,不要以为你当个婶我就不敢打你,你再日诀一句试一下,我不把你那逼嘴撕烂我就不姓王。” 吴莲芯被王彩霞给骂噎住了,停了一会儿,就想冲上来和王彩霞干一架,唐忠见势头不好,连忙把她拉住:“妈, 我们是来找欢欢的,又不是来和别人日诀架的。” 被唐忠这么一说,吴莲芯也看清了势头,对屋里的唐哲说道:“唐哲,不管怎么样,今天你不把欢欢交出来,就是不得行。” 唐哲冷笑了一声,说:“欢欢是个大活人,她去哪里了,关我什么事?” 吴莲芯说:“今天一大早我就看到你把她带出门去了,到下午回来的时候就是你一个人,还说不是你把她带出去卖了?” 唐哲说:“你要搞清楚,欢欢这么久在没在家?在谁的家里?你有没有关心过?而且她是个大姑娘了,她的人生有她自己作主。” 人们吵吵闹闹的,也把唐孝贤给惊动了,从坡上回来,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往唐自立家赶来,见到又是吴莲芯上门来吵闹,会开人群走进去,对吴莲芯说:“自强嫂,怎么又是你?” 吴莲芯哼了一声:“什么叫又是我?我是那种不讲理的泼妇吗?是唐老二一家把我家欢欢带出去卖了,我现在是来要人的。” 个中缘由作为一个生产队的唐孝贤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对唐忠说:“大忠,你妈年纪大了,你一个年轻人,难道也不懂事?快把你妈带回去。” 唐忠白了唐孝贤一眼:“孝贤叔,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妈哪里不懂事了?我妹妹丢了,现在来要人,有什么错?” 王彩霞在一旁呸了一声:“真是不要逼脸。” 何仙花也接道:“能把自己的亲妹妹都逼和跳水死,这种人哪里还有逼脸?” 唐忠脸一红,他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也是有尊严的,只是家里的条件只有这个样子,为了满足姚家的要求,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没想到到头来,还没有结婚就被姚瑶给他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唐孝贤对王彩霞和何仙花说:“你们两个也是,看热闹就看热闹,一个少说一句。” 两妯娌见唐孝贤发话了,只得低下头不再说话。 唐孝贤又对唐忠说:“大忠,事情的缘由我也了解,你和你妈比我们谁都清楚,这么久以来,你欢欢和乐乐不得你二叔一家,在外面饿都饿死了,据我所知,唐哲也是帮你妹找了个好工作,也是为她将来作想,这种好事情,别人家就是鼻子都想起油油了都想不到,落到你妹妹的身上,你们一家怎么还不高兴呢?” 吴莲芯哼了一声:“我的女儿又不是孤儿,她没有爹妈,要别人来管?” 唐孝贤问道:“她有爹妈吗?” 吴莲芯和唐忠都惊讶地看着唐孝贤。 只见他又说:“自从唐自强被抓以来,我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都是唐欢唐乐没有爹妈,自强嫂,你扪心自问一下,要是放在你哥在任的时候,大队里哪家大人这样对待子女的,会不会被拉去大队扯斗几场?” 吴莲芯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吴良在任的时候,整个八家堰就是他说了算,任德明早就已经被他架空了的,说要整谁就整谁,说要让谁家吃不上饭就让谁家饿死算球。 唐孝贤又说:“还有,你好好想想,自强在家的时候,是怎么对自立的?我想这其中你的功劳最大,要不是你,他们兄弟也不会这么多年不说一句话,哪怕是要饿死,你们一家也没有见多少帮衬一下,反而巴不得他们家早点饿死。”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吴莲芯嘴上虽然反驳,但心里已经怕极了。 唐孝贤冷冷地笑了声,说:“我是不是胡说,唐家山两三百号人谁心里没有一杆秤?八家堰这么多人,难道眼睛都是瞎的?要是放到别人家,你家欢欢和乐乐就算是饿死在外面,恐怕也不会有人去瞧一眼,你看看唐老二一家,不说别的,自己家都吃不饱,也要把她们姐妹俩养着,我们不说别的,就这点恩情,你也要记一下嘛,难道他帮你养女儿,还养错了不成?” 吴莲芯说:“我称求起他来养?我的女儿,饿死活该,谁让他一家多逼管闲事?” 唐哲也是领教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话的意义,正想说什么,唐孝贤又说:“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只能以大队长的名义来调解你们两家这件事情了。” 唐忠吓了一跳,要真是把这件事情捅到大队里去,放一场电影下来,他们母子难道还能有好日子过?以前他爹帮着他舅舅整了那么多的人,一旦到大会上,那就是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 第193章 翻旧账 见唐孝贤来真的了,他只能劝吴莲芯道:“妈,要不算了,等找到欢欢再说。” 吴莲芯心一横,对着唐忠就骂道:“你爹那么一个好汉,怎么生了你这个窝囊废?不就是去挨批斗嘛?老娘又不是没我见过,我就不信这世道反了,不讲公理,拐卖了人家的女儿还不会有事。” 唐自立就算平日里脾气再好,也被她给惹怒了:“真是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狗东西,我们家阿哲帮人还帮错了?阿哲,明天你就去城里,把那工作让你妹,花了钱办了事还有被挨骂的,这样的气,老子受够了。” 陈秋芸忙拉住他:“老二,你消消气,把自己气出病来,哪个来替你受罪?” 唐自立兀自还气着:“我真没有见过这样不要逼脸的人。” 唐乐在一旁对吴莲芯说道:“妈,你硬是要把我和姐姐逼死才甘心吗?要真是这样,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陈秋芸忙一把把她拉住:“乐乐,你胡说什么呢,小婉,快把乐乐带到屋里去。” 唐婉连忙过来,把唐乐往里屋拉,唐乐双脚蹬着地,唐婉拉也拉不动,姐妹俩只好僵在那里。 唐哲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听说唐欢得了工作,你们的红眼病又犯了嘛,你们真有良心,好好对乐乐,说不定以后欢欢还能把你当个母亲来走动一下,要是乐乐真出了事,这辈子,你也不想得到欢欢的原谅。” 见吴莲芯没有说话,唐哲继续说:“本来我不想管你们一家的破事情,但是欢欢和乐乐不像你们一样无情无义,她现在有了工作,再也不怕你们逼着她嫁给一个气包二。” 唐忠说:“唐哲,你把我妹弄哪里去了,不把她交出来,我要你的命。” 唐哲冷笑了声,走到他跟前:“想打架是不是?你们都让开一些,今天我们就干一架,大队长和会计都在这里作个见证,打死打伤,各负其责。” 唐忠本来就不是唐哲的对手,见他走到自己跟前,两眼放出凶光,忙后退了一步,说:“谁要和你打了,我是要你把我妹交出来。” 吴莲芯知道唐哲不敢对她动手,忙挡在唐忠面前:“唐哲,你想要干什么?你想要杀人是不是,来呀,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唐哲伸出手,狠狠在她的脸上打了一个耳光,顿时吴莲芯的脸上就现出了红红的五个指印:“打你,算是便宜你了,三天两头跑我家里来闹事,真以为我爹一直让着你,就是怕你不成。” 吴莲芯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喊起来:“杀人啦,唐哲杀人啦……” 唐自立对唐哲吼了一声:“阿哲,你怎么打你伯妈?” 唐哲冷冷地说:“爹,她以前也说过,从来没有当我们是一家人,更没有把我们当成她的侄儿子,我打的是外人,并不是什么伯妈。” 沈醉亭说了声:“好,打得好,这种为老不尊的人,就是欠打。” 唐孝贤忙把唐哲拉到一边:“唐哲,不要动手,动手你就理亏了。” 唐哲说:“怕什么,老人家说过,打得不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今天不把她打痛,她还真以为我们家是善马。” 唐孝贤只得作罢,对吴莲芯说:“这下安逸了,长辈没有长辈的作风,晚辈没有晚辈的样子。” 吴莲芯拉住唐孝贤的裤腿:“大队长,就这么算了?他唐哲就白打人了?” 唐孝贤没好气地说:“你还想怎么样?” 吴莲芯说:“今天没有三五十块钱,从休想我起来,我就赖他家了,大忠,快去吴家寨请你那些舅舅来,你妈被欺负了,要他们来给我争纲。” 唐忠站在那里并没有动,他也知道,自从吴良父子都被抓了之后,他剩下的几个堂舅见到他的嘎公嘎婆都像是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这会儿去请他们来争纲,那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几耳光吗? 见唐忠站在那里不动,吴莲芯又吼道:“你是个木头呀,站在那里不动,你妈都被人打死了,我养你这么大算是白养了。” 申腾飞劝道:“二婶,算了,虽然唐哲打你不对,但是你来他们家闹就是你的不对,你想一下,欢欢现在有了工作,是何等光荣的事情,你这样一闹出去,把她的工作弄丢了,她还不恨你一辈子呀?” 吴莲芯说:“不管,打了我,就要给医药费,五十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唐哲又举起了拳头:“给钱?给你劳勾火钳,再闹我再给你再锭子(拳头)。” 唐孝贤忙挡着唐哲,对吴莲芯说:“自强嫂,你这又是何必呢?” 唐哲说:“要钱也可以,我们好好算算账,给欢欢找工作花的一千来块就不说了,就从以前开始吧,把伯爹扣我们一家的工分账好好算一下。” 吴莲芯哼了一声:“麻逼打架,关我卵相干?要算,你妈嫁过来的时候,你舅家还要了一挑苕叶子呢,那个时候一挑苕叶子,比现在一头猪都值钱。” 见吴莲心翻起了旧账,陈秋芸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嫂嫂,既然这样算,那我们也来算一下,是,我嫁到唐家来,公公婆婆当时是替老二给我娘家送了一挑苕叶子去,这些年来你天天挂在嘴边,我耳朵都听起泡了,你嫁过来的时候,公公婆婆帮吴家少了?你舅子立新房子,那些木材是谁去盘的?我没有记错的话,全是公公和唐老二去盘的。” 吴莲芯不再说话。 陈秋芸继续说:“要算下来,公公婆婆饿死,也是你的过,家里唯一的粮食要不是被你拿了,他们二老也不至于饿死。” 吴莲芯黑着脸:“你胡说,那些年头,哪家不差吃的?” 陈秋芸冷笑了一声:“我胡说,你问问来的这些堂公伯叔,寨中老少些?公公婆婆都是死在你家的,唐老二抓了两只老来,我炒了拿去给公公,最后都被你家大忠抢去吃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公公饿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抓着床铺草,嘴里还有一口没有咽下去的稻草……”话没有说完,陈秋芸已经泣不成声。 第194章 不干你的事 陈秋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其实这些事情,在场的都是唐家山的,离得又不远,哪家是什么样子都门清,不过想起那段难过的岁月,大家鼻子都酸酸的。 唐自立抹了一把泪,对陈秋芸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都不晓得你又把它翻出来说做哪样嘛。” 陈秋芸说:“我就要说,就是要把家丑扬出去,要不然别人还真以为你爹妈饿死是因为我娘家要了你们家一挑苕叶子才饿死的。” 然后继续对吴莲芯说:“你要算,我们就好好算一下,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公公婆婆在世的时候就修的,我们住的房子也是他们修的,大家都知道,你们住的房子到处都装修得好好的,我们家呢?只有一个框架,周围这些板子苞谷杆还是老二和我自己绑上去的,要算下来,你们家是不是也要补偿给我们建房子的钱?” 唐孝贤劝道:“二嫂,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就算了。” 陈秋芸哼了一声:“不是我不想算了,是她太过精,什么都要计较。” 吴莲芯呸了一声:“说这话你要不要逼脸,我们家那房子明明就是你哥自己修的,修那房子的时候,你在哪个门旮旯?” 说着就要伸手抓陈秋芸,唐哲又忙挡在前面,对着吴莲芯道:“你想打我妈?” 吴莲芯听到唐哲的声音,忙退了一步,对唐孝贤说:“队长,你也看到了,这一家人,就是土匪恶霸。” 唐孝贤都被搞无语了,对吴莲芯说:“我再和你说一遍,你要依劝,我就劝一下,要是不依劝,我就回去睡觉了,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情。” 唐忠见唐孝贤是真的生气了,忙拉住她说:“妈,我们回去吧。” 吴莲芯说:“回去?你妈我就白挨打了?你妹就白被人家卖了?” 唐忠劝道:“你也听到了,欢欢只是去县城上班,只要是在邛水县,我们早晚也能找到她。”又对着她耳朵小声说:“现在当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最少也有二三十块钱,等她到时候拿到了工资,你再去把钱要回来,她始终是你养大的,我就不信她不给。” 吴莲芯想了想,小声说道:“有道理。” 唐忠又说:“只要她不给钱,到时候你一闹,她也怕她的工作打脱,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把钱拿出来。” 母女俩说话的声音很小,别人根本就听不见。 吴莲芯点着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行,听你的。”然后对唐自立说:“唐老二,你个狗日的,要是我找不到我家姑娘,到时候再和你算账。”说完转身就走。 唐忠也紧紧跟在后面,不时回头看一下唐哲有没有追上来。 唐乐见母亲和哥哥走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心中一阵凄凉,不由得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其他人见那俩娘母走了,好多人连晚饭都还没有吃,便逐渐散去。 陈秋芸忙回厨房去端菜出来,又对王堂说:“王师傅,实在对不起哈,让你见笑了。” 王堂忙说:“唉,哪个地方都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唐自立在门外把唐孝贤拉到屋里:“来,坐着一起吃饭。” 唐孝贤嘴上推辞着:“淑芬在家里已经做好了。”但是唐自立一用力,脚下便跟着进了屋里。 唐哲又把沈醉亭拉到屋里坐着,沈醉亭说:“我已经吃过了。” 唐自立说:“饭吃了,我们坐下喝杯酒嘛。” 这段时间以来,唐自立没有少去公社酒厂打酒,王堂师徒几个顿顿都有酒喝,对唐自立一家印象更加不错。 不久饭菜都端上了桌,几个木匠还有沈醉亭唐孝贤他们坐一桌,陈秋芸和唐婉就在厨房里将就着吃,都开始吃了起来,唐婉突然问:“妈,乐乐去哪里了?” 陈秋芸还以为她在堂屋的桌子上吃,走到堂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便对唐哲说道:“阿哲,乐乐呢?你有没有看到?” 唐哲说:“我还以为和你们在一起。” 沈醉亭说:“刚才还见她在阶沿上的。” 唐哲忙放下碗,走到门外去找,却没有看到,叫了几声,也没有人答应,还以为跟着吴莲芯回家了,便准备回屋,却听见柴房里有抽泣声,忙过去一看,只见唐乐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 唐哲走到她身边,蹾下身子,小声问道:“乐乐,怎么了?” 唐乐听到唐哲的声音,忙把头抬起来,擦了一把眼泪:“哥,对不起,都是我和姐姐不好。” 唐哲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说道:“不关你的事。” “哥,我、我想回家。” “回家?这里也是你的家呀。” “可、可是,我没脸在住在你家了。”唐乐的泪水根本就止不住,眼神里满是绝望。 唐哲安慰道:“乐乐,你不要想多了,现在回去,少不得你妈和你哥又要拿你出气,你就安安心心住在这里,等你姐在城里稳定下来之后,到时候也可以去城里跟着姐姐一起。” 听到唐哲这么说,她的眼神里又有了光,说道:“真的吗?可是,我姐在城里也没有房子。” 唐哲说道:“这些都不是你考虑的事情,先去吃饭吧。” 唐乐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唐哲身后进了屋里,陈秋芸忙给她盛饭:“乐乐,快点吃。” 唐婉也说:“乐乐,不要难过了,又不干你的事情。” 见二叔一家都在安慰自己,想着母亲和哥哥又是另外一种态度,心情更加难过。 外面的唐自立和沈醉亭已他们正喝得起兴,唐孝贤索性叫唐哲把装酒的罐子从屋里抱了出来,一人倒了一大碗。 王堂笑道:“这样喝下去,明天活路都做不成了。” 唐自立也笑道:“那正好可以休息一天。” 申腾飞说:“我们还忙着赶快做完了,好喝唐哲兄弟的喜酒呢。” 沈醉亭咳了一声,说道:“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小月被唐哲给看上了,这娃儿从小虽然像他爹一样是个老实苞谷粑,一长大就长大,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而且做起事情来,不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差。” 第195章 早晚要超过你 唐孝贤也说:“就是,唐哲这娃儿,说变就变,将来大有前途。” 沈醉亭叹了一声,举着杯对唐自立说:“自立,我就是担心,怕我的成分影响了唐哲。” 唐哲忙说:“醉亭叔,你说什么呢,成分不成分的,我根本就不在乎,就算是哪天要挨批斗,我也绝对没有二话。” 本来轻松的氛围,被沈醉亭的话又给弄得沉闷起来。 今天的酒喝得很尽兴,一坛十斤的酒,硬是喝去了一大半,王堂走门的时候,都是申腾飞扶着他走的。 沈醉亭也喝了不少,从来不爱说话的他,话也多了起来,不过唐哲还是能看得出来,他是在尽力地忍着,许多话只说了一两个字就不再说了。 等大家都走了,唐哲看着站都站不稳的沈醉亭,只好拿了手电筒,把他送回去,其实沈醉亭很瘦,连一百斤都不到,唐哲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夹着走。 一进门,安秀芹忙过来帮着扶,嘴里问道:“小唐,这是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 唐哲回道:“婶,今天高兴,叔和我爹还有王师傅他们宽喝了几杯。” 沈月忙去厨房鼎罐里舀来热水给沈醉亭洗脸,安秀芹说:“真是的,再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呀,你这个身体这么单薄,要是喝出什么事情来可怎么得了。” 沈醉亭笑着说道:“我的身体我、知、道,半斤、八两的还、还是能喝得下。” 安秀芹没好气地说:“是,把你泡酒缸里都得行。” 沈醉亭又说:“唐、哲是个不错的女、女婿,小月、月,今后你嫁、嫁给他不会受苦。” 沈月正在给他擦着脸,忙说:“爹,你喝多了,少说几句吧。” 沈阳也从里屋出来,见到沈醉亭醉得不成样子了,说:“妈,爹以前都不怎么喝酒的,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 唐哲又把原因说了一遍,安秀芹问:“你伯妈怎么那么不讲理,这种事情要是落到别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就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沈阳说:“我今天才理解你为什么要把房子修到桃子坪去了,和那样的人住得近了,活都要少活几年。” 唐哲笑道:“主要是我觉得桃子坪那里不错。” 见沈月把沈醉亭脸洗好了,安秀芹对沈阳说:“大阳,把你爹扶到床上去休息。” 沈阳应了一声,唐哲说:“我和你一起吧。” 把沈醉亭安顿好之后,沈月说了声谢谢,唐哲笑道:“怎么和我还这么客气呀。” 沈月说:“你是给我爹喝了迷魂汤吧,要不然怎么醉成这样了还在说你的好话。” 沈阳道:“只能说明唐哲是真的不错,爹没有看错人。” 唐哲说:“老干,明天你有事情做吗?” 沈阳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你又要上山呀?” 唐哲点了点头:“是呀,二狗被申红兵打伤了,暂时不能出门,明天我想去斗篷山那边碰碰运气。” 沈阳忙说:“好呀,我早就想和你一起去试一下了。” 唐哲说:“那行,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早出发。” 回到家里,父亲已经休息,只有陈秋芸还有唐婉和唐乐在一起收拾着,唐哲说明天自己一早还有事情,便把要去山上用的东西都装在背篓里,又到院坝边上的磨刀石边把刀磨得飞快之后,才回屋睡觉。 等他刚起床,沈阳就已经打着亮花稿来了,陈秋芸把昨天晚上剩下的饭菜都放在锅里的,两个人吃过之后,唐哲又拿了几个红苕放在背篓里,便和沈阳一起出了门。 相比于去一趟城里,斗篷山一个来回更加慢,在山里把套索放好之后,回来已经是下午,唐哲他们一进屋,唐援朝和唐老三随后就跟了上来。 唐哲问:“三哥,你们今天有空呀?” 唐老三说:“你知道吧,姚三用炸弹炸了一头两百多斤重的野猪。” 唐哲摇了摇头:“我和大阳刚刚到家呢,他运气不错嘛。” 唐援朝说:“就是,那狗日的运气真好,听说那头野猪下牙筛(下颚)和嘴壳子都被炸飞了,到处乱跑,还把姚三给顶了一跟头。” 沈阳哦了一声:“姚三受伤了?” 唐援朝一摆手说:“没有,只是把他顶了一个跟头,后来他俩爷崽追了好半天,还有姚家湾的那些人一起帮着追,我和老三在这边岭上看到,那狗日的野猪太厉害了,他们十几个人硬是近不了身。” 唐老三说:“你上次一下子杀了两头野猪,那些老班子佩服你得很,原来野猪和家猪还真不一样。” 唐援朝本来就是杀猪的,说:“不是吹牛逼,要是两百斤以下的家猪,我一个人就把它杀了,那种两百斤的野猪,我这样的四五个人都不敢靠近。” 唐老三又说:“不过那野猪也是眼瞎,居然掉到姚家湾那个苕坑里去了,你说它是不是该死嘛。” 唐哲说:“打到就打到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老三说:“你不知道姚三那个嘴脸,炸了这头猪,把猪头和猪脚拿出来炖了,这会儿他们正在吃呢,然后就大话郎郎的,说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只是以前不爱出手,现在一出手,随便就能弄到这头猪,早晚要超过你。” 唐哲笑道:“你们来就是和我说这个呀?” 唐援朝说:“这个还不气人呀?他只是踩了狗屎,那么多人才弄到一头猪,还是它自己掉苕坑里的,哪有你一个人一天搏杀两头猪那么厉害?” 唐老三也说:“我就是见不得他那种小人得志的样子,狗日的,今天醉亭叔家的狗还去帮他们追了半天,连一斤肉都舍不得送。” 唐援朝也说:“后来我们俩个还去帮忙追了呢,要不是我们从下面去,那野猪也不会掉苕坑里,连忙都不要我们帮。” 唐哲算是听出来了,这两个人完全就是因为自己也去帮忙赶山了来结果没有落到个好,想找唐哲出头来了。 第196章 矮子妇人跨门槛 唐援朝和唐老三嘴巴皮都说干了,唐哲除了嗯几声,就是不为所动,沈阳笑道:“你们两个算盘还打得响嘛,明明知道唐哲和姚家不对付,还想让他去帮你们出头。” 唐老三说:“我们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的话太气人了,什么叫早晚要超过你嘛,我看他这辈子也不想超过你。” 唐援朝也说:“就是,要说吃肉,我们在你家可没有少吃,哪会想要他的肉,就是那个逼样子太让人生气了,还想超过你,我看他就是矮子妇人跨门槛——款逼嘴(说大话)。” 唐哲说:“不管怎么样,他搞到了一头野猪,该人家款嘴。” 两个人见唐哲不上套,也不再说什么,没多时,唐自立和申腾飞他们都散工回来了,打了个招呼,申腾飞问道:“你们两个今天得空呀?” 两人又把姚三炸到野猪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恨不得让那头野猪复活过来。 申腾飞笑道:“姚三还是有两弯刀嘛,真炸到了 。” 唐援朝比划着说:“狗日的嘴壳子都炸飞球了。” 唐老三对唐哲说:“唐哲兄弟,你哪天要去县城?” 唐哲问道:“我也不太确定,要是套得到山货就去一趟,没有事情的话就不去了,毕竟无事上街小破财嘛。” 唐老三嘿嘿笑道:“就是想请你帮个忙,要是去城里的话,帮忙买点硫磺火药回来。” 沈阳说道:“公社也有卖的呀,这里去公社,来回一个大早就够了。” 唐老三说:“我今和援朝就去了来呢,公社只有黑火药。” 申腾飞说:“你不会是也想做炸弹吧?” 唐老三点了点头:“你看姚三那种货色都能做得出来,我不相信还不如他一个老麻雀。” 申腾飞忙劝道:“你狗日的脑壳里是想些什么哦,那玩意稍不注意就炸了,光我们公社这些年因为搞炸弹伤的死的不下十个人了,你是不要命了么?” 唐老三说:“这不是穷怕了么?现在土地也包干到户了,我们小队四五十户人家,才三头牛,再过几天就要整秧地田了,没有牛,拿锄头挖呀?家里就那个破条件,连个猪娃都买不起,更不说买牛了。” 唐哲终于明白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这么急切了,说道:“三哥,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们家和沈阳家都是大水牛,今年翻田就将就一下,等秋收了,卖一些粮食之后就有钱了,再去别的大队买一头牛来不就好了,何必要搞这种危险的事情呢?” 唐自立也劝道:“老三,娃娃还小,你搞这些无天无法的事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叫他们三娘母怎么活?” 唐老三叹道:“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彩霞一天到晚嘴就没有停过,走上是没出息,走下是窝囊废,唉,真是气人,有时候都怀念大集体的生活,至少一天不用为这些家什操心。” 正聊着,陈秋芸在厨房说道:“吃饭了。” 唐老三和唐援朝准备走,唐自立说道:“饭都熟了,吃了再回去吧。” 唐援朝说:“那怎么好意思呢。” 唐自立道:“就是添两双筷子的事情,快坐下。” 没多久饭菜都上了桌,唐哲又把酒坛子抱出来,一人碗中倒了一点。 陈秋芸端着碗说:“我听你们说姚家打了一头大野猪呀?” 唐援朝夹了一口菜到嘴里,说:“也不是很大,目测就两百来斤。” 唐老三又说:“听说麻黄岭那里野猪山羊都多,还有人熊,要是能搞到一张熊皮,再加上熊掌,随便也能换一头牛了。”他心心念念就是忘不了买牛的事情。 唐哲说:“麻黄岭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毕竟是我们邛水和江县的交界处,除了我们公社,还有茶园公社,甚至江县有两个大队的人也经常到山上打猎,那些猫猫早就学精了,一般人很难搞得到。” 唐援朝说:“我前几天在花园大队去,听他们说有个叫向前进的在麻黄岭差点被野猪咬死了,还是我们大队的两个年轻人救了的,最后还把那头四百多斤的野猪也杀死了,不过救了人,连野猪都没有要,听他们说的相貌,好像是你和二狗,是不是?” 唐哲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唐援朝一拍大腿说道:“你知道那头野猪他们拿去卖了多少钱吧?向前进他们家请人抬到公社去,毛猪卖了二百五十块呢,你也真是舍得。” 唐自立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有些不解地看向唐哲。 唐哲说:“向前进是二狗的舅舅,本来那头猪就是人家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了,再说人家打那头野猪,几条狗命都丢了呢。” 唐老三说:“二狗的舅舅?几十年没有走过的亲戚,恐怕连他自己都认不出二狗了吧,要不然也不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可惜了,白白送掉了一头耕牛。” 唐自立说:“阿哲这件事情做得对,不管是不是二狗的舅舅,毕竟人家差点连命都没有了,我们不能趁人之危。” 申腾飞也点头说:“二狗他们姐弟俩,这辈子都过得苦,向家也是的,姑娘死了,这门亲就硬生生的断了,唉。” 唐自立说:“还不是因为厚植叔那成分的问题,人家也是怕牵连。”说到这里,眼睛往沈阳那边看了一下,生怕他多心。 沈阳则只顾着吃饭,并没有放在心上。 唐哲说:“爹,成分这个问题,早晚都会解决的,你看自从腾飞哥和孝贤叔他们当干部以来,我们大队这么久还没有批斗过谁。” 申腾飞笑道:“这个也是看上面的风向,上面没有特别的要求,谁会去做那样的事情?毕竟那是结子孙仇的。” 唐自立叹了一口气:“要是他伯爹当时会这样想就好了。” 陈秋芸白了他一眼:“快吃你的饭。” 饭后,唐自立又拿出烟来散,大家索性都不急着回去,天气也暖和起来了,就坐在院坝里抽着烟,摆起了龙门阵。 突然,轰地一声像炸雷一样的响声从姚家湾的方向传来,众人往那边看时,就看到一串火光往天空冲去,然后便是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第197章 拐求,死了 申腾飞一下子跳了起来:“坏了,姚家湾那边出事情了。” 沈阳说:“像是炮弹的声音,民兵连又不在姚家湾,再说民兵连除了几条枪,也没有炮弹呀。” 申腾飞吼道:“狗日勒,肯定是姚三的炸弹炸了。” 听到这话,唐老三和唐援朝顿时就吓傻了,刚才还一直想要自己做炸弹,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申腾飞也顾不上天黑,摸着黑就往唐孝贤家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唐孝贤的名字。 唐自立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和姚家是不是有仇,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哪怕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凑个人场也算是邻里之间的情份,忙去屋里拿了手电筒出来,和唐援朝他们一起往姚家湾赶去。 沈阳见他们都去了,问唐哲:“你要不要去看看?” 唐哲想了想,点头道:“走,看看去。”说完也去屋里拿了手电筒往姚家湾赶去。没有走多远,就看到唐孝贤和申腾飞从另一条路上走上来,四个人合成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夜的小路上走着。 没有多久就到了姚家湾,姚三家是在寨子的中间,因为今天弄了一头野猪,把好的肉都拿去卖了,只留下猪头猪脚还有内脏。 他家的院坝上用石头临时砌了两个灶,内脏做了一大锅,肉炒了一大锅,凡是姚家湾今天帮忙参与追赶野猪人,包括家中的男女老少的,家中有米的带了些米,没有米的就带了点红苕洋芋,都来了姚三家,算下来整个姚家湾人的都参加了进来。 要吃上一顿肉,那可真得看年看月的才行。 姚三的院坝上,两口锅已经打翻,连同桌子板凳都东倒西歪的,三间的木房,一头的房顶都被炸飞,瓦片四散飞落,还有几个人头上还流着血,想必是瓦片飞落时砸到的。 木头房子被炸开,又烧了起来,不过好在人多,火势已经扑灭,但那些男劳力还在拨拉着已经炸倒的木头,好像在里面翻找着东西。 唐孝贤一到,就拉住一个女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见是唐孝贤和申腾飞来了,忙说道:“唐队长,申文书,你们来了就好呀,姚三弄的炸弹炸了,太黑人了,你看,房顶都炸飞了。” 唐孝贤说:“我看到了,他们还在那里翻什么?” 那人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姚勇军去把他满嬢(小姑妈)一家请来吃肉,没想到他那个老表,就是那个叫万龙标的,你知道吧,今年才八岁,吃完了饭他就一个人去屋里翻东西,我猜就是他狗日的把装炸弹那个箱子碰到了,才一下子爆炸,硬是把我们魂都黑丢了。” 唐孝贤忙问:“那万龙标呢?” “那还有好善哉的么?现在大家正在找呢。” 唐孝贤听说有人被炸了,也顾不得再和那女人说话,忙往现场冲去。 姚老娥坐在一堆木头上,儿呀娃呀地哭着,两只手上全是被烂木头划破的口子,她的老公万宗民正努力地抽着倒下来的木头。 姚三像只被霜打了的公鸡,瘫坐在院坝的泥地上,嘴里一直嘀咕着:“完了,全都完蛋了,我的龙标呀,完蛋了。” 唐孝贤走到姚三跟前,问道:“姚三,你屋里还有多少炸弹?” 姚三呆呆地看了看唐孝贤,哭着说道:“还有三十三个没有拿去山上,完蛋了,全完蛋了。” 唐孝贤一拍大腿:“你狗日的,真是不晓得怎么说你才好,三十三个,五六斤炸药呢,那不是相当于一颗炮弹了。” 申腾飞在一旁说:“队长,救人要紧。” 唐孝贤也顾不得再管姚三,忙着跑去房子那里帮忙抽着木头。 唐哲和沈阳互相看了一眼,沈阳说:“真是够倒霉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没一会儿,就听有人说:“慢一点,我看到他的手了。” 大家都往那里看,唐孝贤和唐自立把手电筒往那个地方一照,那人哇地一声大叫起来,然后转身跑到一旁不停地呕吐着。 另一个人说:“天爷呀,就只有一条手在这里。” 听到这话,姚老娥啊了一声,刚站起身的她,一头就栽倒了下去,姚瑶忙把她扶住,嘴里喊着:“满嬢,满嬢……” 好在人多,三四十个劳力一起参与,没有多久,屋里的木头就被弄了出来,却没有看到小孩子,在唐孝贤的手电筒光的照射下,这时候有眼尖的才发现,那万龙标已经被炸成了无数块。 申腾飞叫道:“快去找两个撮箕来。” 有人马上把撮箕从人群外递了进去,胆小的人这个时候已经退得远远的,离得近的,也就唐孝贤和申腾飞他们几个人。 没有多时,万龙标被装成了两个撮箕,头和身子在一个撮箕里面,手和脚在另一个撮箕里面,虽然被炸得这么惨,却并没有死去,被人抬到了院坝上,嘴里有血流出来。 不多时,他竟然开始说话:“妈,妈,我好痛,快去帮我请医师。” 姚勇军忙说道:“我去请沈老师来帮他看一下。” 一个人拉住他小声说:“唉,勇军,算了吧,都成这个样子了,没得救的。” 姚勇军一把打开那人的手,抹了一把泪,拿着亮花稿就往沈家跑去。 “妈,我好痛,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万龙标声音虽然小,但是求生的本能却非常强烈。 姚老娥被万龙标的声音叫醒了过来,从阶沿上跑到院坝来,嘴里喊着:“标儿,我的儿呀,我的儿。”当她分开人群看到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变成了两撮箕时,一下子又栽倒在了地上。 姚三看到沈阳在,忙拉着他的手说:“大阳,你救救我外甥,求你救救他。” 沈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本来就是跟在唐哲身边壮着胆子看的,被姚三拉一下手,只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哆嗦了一下,才说:“姚三叔,我不会救人。” 撮箕里的万龙标又哭了几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不动弹。 唐孝贤用一根木棍拨弄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拐求,死了。” 第198章 神仙来也无济于事 万宗民听到死了两个字,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但是看着万龙标只剩下的半截身子,心里又有些害怕,毕竟血肉模糊的一团,在场的除了唐哲之外,就连当过兵的唐孝贤也没有见过这种惨状。 他一跟头扑在离撮箕还有半米左右的地方,双手发抖,哭喊着:“娃娃耶,你死得好惨呀。” 唐孝贤劝道:“宗民,人都死了,你哭也是这个样子,不如早点请两个人把他丢到马旋坑去。”毕竟万龙标还不到十岁,这种小娃娃死了,在八家堰最终的归宿就是马旋坑。 万宗民瘫坐在那里,一直摇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唐孝贤又对姚三说:“三哥,这事情还得你来作主。” 姚三这个时候也没有了主意,只是不停地说:“老天爷呀,怎么不让我去死呀。” 这个时候,姚勇军也把沈醉亭请了来,一边走一边喊道:“都让一下,让沈老师来看看。” 大家不由得都往后退了一步,给沈醉亭让开路来。 沈醉亭借着电筒光一看到地上的两撮箕,吓了一跳:“嗨呀,是个什么东西?” 再定睛一看,还真是一个人,只是已经四分五裂了,他生气地对姚勇军说:“勇军,你这不是拿我开玩笑么?人都散架了,还怎么医?” 姚勇军跺着脚说:“明明刚才还在说话的呀,他还能再抢救一下,沈老师,我们都知道你医术高明,求你救救我外甥仔啊。” 沈醉亭摇了摇头,叹道:“成这个样子了,就算是神仙来也无济于事。” 姚勇军指了指撮箕里的身子说:“你就摸摸看,还有没有心跳嘛。” 唐孝贤摇头道:“勇军,你刚一走他就断气了,没得救的。” 姚勇军哇地叫了一声,看向一旁早已经六神无主的姚三:“爹,拐火球咯。” 沈醉亭叹道:“你们还是商量一下后事吧。” 晚上没有灯,除了唐哲和唐自立的两支手电筒外,就是唐孝贤还带了一支手电筒,唐哲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早已经把电筒关掉了。 姚家湾的几个男人,把从废墟里扯出来的烂木材放在院坝里堆成了一堆点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大半个院坝。 姚三一家和万宗民夫妻都完全没有了主意,唐孝贤只好找来姚家年纪比较大,辈份较高的姚长富出来商量:“长富伯伯,这件事还是要你来作主才行。” 姚长富七十多岁,手里拿着一支一米多长的旱烟杆,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正,铜烟嘴放在嘴里,不停在巴嗒着,可是烟锅里早已经熄灭,没有半点火星。 见唐孝贤说要他出来作主,他缓缓说道:“这个龙标虽然是姚家的外甥,毕竟也是万家的人,顶着万家的香火,要我说,还是得宗民他自己说句话。” 唐孝贤见姚长富也在推脱,说道:“长富伯伯,人都已经死了,宗民现在这个样子,伤心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拿得定主意。” 姚长富对不远的姚三喊道:“三娃,三娃,你过来一下。” 姚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的面前:“长富叔,你老人家怎么说?” 姚长富说:“事情不想发生也发生了,那两撮箕就这样放着也不是回事,你就当他是个报应,来讨债的鬼,把他丢了吧。” 姚三说:“长富叔,这事我还得和宗民商量一下。”说罢又去那边把万宗民给叫了过来。 万宗民一下子像老了十几岁,三十来岁的人,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看上去却像五十多岁的样子,原本今天高高兴兴地来舅子家吃野猪肉,一家人肠子早就生了锈,好不容易改善一下生活,心里美滋滋的,根本就没有发现万龙标竟然跑到屋里去翻东西。 见姚长富说了,万宗民低着头说:“长富叔,这事情你安排了就好。” 姚长富说:“那行,我就充个大,给你们作一回主,贱狗,大牛,你们过来一下。” 姚贱狗和姚大牛两个人都长得五大三粗的,听到姚长富叫他们,连忙过来。 姚长富说:“安排你们两个点活路,把那两撮箕讨债鬼拿去扔了吧。” 每个小队都有这样一两个人,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年代,常有养不活的娃娃,死了的娃娃主人家按规矩是不能碰的,只能托别人去扔掉,姚家湾夭折的娃娃基本上都是给贱狗和大牛他们两个人干,谁叫他们俩最老实呢? 大牛嘿嘿地笑道:“长富公,我爹说了,就是因为我经常碰这些东西,才娶不到老婆的,我不干。” 贱狗也说:“就是,上次丢了一个,我妈骂了我好久,硬是不让我碰了,要不然不让我进屋。” 长富把烟杆在地上敲着:“都是一寨人,谁家没有个大事小务的。” 大牛说:“那你怎么不叫秋华去呢?他可是有名的姚大胆。” 姚秋华是姚长富的儿子,有家有室的人是最忌这种事情的,见姚大牛怼他,姚长富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担当都没有,一有点事情,就推屎克郎下岩,你推我我推你的。” 大牛嘿嘿说道:“长富公,你这硬要叫我们去,也叫赶鸭子上架。” 姚贱狗说:“我妈说了,下次再做这种事情,要请个先生来扫一下(请个道士来做一次法),至少得要一个三斤重的红鸡公才行。” 姚长富对姚三说:“三娃,你们家还有没有红鸡公?” 姚三摇了摇头:“长富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就四只母鸡,根本就没有鸡公。” 姚长富说:“这样,三斤的公鸡没得,你们两个人去,一个五斤重的条方,够你们两个请先生来打扫了。” 又对姚三说:“你就把今天那野猪的饱肋肉割两根条方下来给他们。” 姚三这个时候只能照办,没有长大的娃娃死了,越快往外扔越好,何况还是死得这么惨烈的,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外姓人。 大牛和贱狗听了,会心一笑,大牛拍了拍胸说:“行,这件事情就包在我们两兄弟身上了。” 贱狗也说:“我们马上就去弄。”说完就往撮箕那边去。 姚老娥这个时候突然说:“我的娃娃不能丢马旋坑。” 第199章 金宝卵 大牛和贱狗正准备去端撮箕,被姚老娥这一声叫住了,他们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看向姚老娥。 “哥,龙标死得这么惨,不要说棺材那些,至少也要请个木匠来做个木盒子才行。” 听到姚老娥这样说,在场的姚家人都抬头看向了她,姚长富轻轻咳了两声,说:“老娥,你又不是远处来的人,本地本方长大的,哪个时候听到过有这种说法?” 姚老娥哼了一声:“我不管,反正人是死在我哥家的,没有要他一副棺材就不错了,哥,嫂嫂,那可是你亲外甥。” 姚三还没有说什么,杨昌莲就跳了起来:“我们好心请你们来吃肉还请错了。” 姚老娥说:“嫂嫂,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们请我们来吃肉是一回事,现在龙标在你家死了,是另一回事,要不是我哥把那些炸弹放在屋里,龙标会出事吗?” 杨昌莲指着她的鼻子说:“姚老娥,你说这话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没有你哥做的那些炸弹,你吃肉,吃卵都没有人脱裤子。” 姚老娥也来了气,回道:“那照你这样说,我家龙标就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屋后给你备着的那坟棺材必须拿出来给我龙标用。” 杨昌莲根本就不甩她的账:“你想屁吃,那可是我和你哥辛辛苦苦请人从麻黄岭盘来的,就你家那个短命讨债鬼,只配丢到马旋坑去。” 对于稍微上了年纪的人,家里都会备着准备做棺材的木料,尤其是上了五六十岁的人,家中准备着那些东西,一来是心安,另外一种说法是意味着长寿。 姚老娥被杨昌莲这样一说,顿时火冒三丈,上前就抓住杨昌莲的头发,嘴里骂道:“你个烂娼妇,我今天和你拼命。” 姚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哎呀,这是要搞哪样嘛,你们这是要搞哪样嘛?一家人闹成这样,宗民,快去拉一下老娥。” 万宗民正准备上前去拉,却被姚老娥吼住了:“万宗民,你这个没出息的狗东西,你儿子死了,你老婆 被人打,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姚瑶连忙上前抱住姚老娥:“满嬢,妈,你们不要动手。” 姚老娥被姚瑶抱住,一下子就落了下风,被杨昌莲反过来抓住自己的头发,还在脸上抓了几把,一下子就出了几道血印子,明眼人都能看出,姚瑶这是在拉偏差架,先前吃肉的人一大堆,真到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拉架的,毕竟人家是亲姑嫂。 “你放开,狗日的姚瑶,你们俩娘母打我是不是?”姚老娥被杨昌莲给抓住头发,还把她的头往胯里压,她只能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努力地把手往上伸,拼命地想抓住杨昌莲的头发。 姚长富从板凳上站起来劝道:“你们两姊妹硬是分不清场合,这个时候了还打什么架嘛。” 杨昌莲双手抓着姚老娥的头发一直往下压,嘴角上扬,骂道:“是这个烂逼妇人先动的手,早知道拿喂狗都不给他们吃了,狗吃了还晓得摇哈尾巴,这种人吃了嘴都没有擦,翻脸就不认人。” 这个时候有几个妇女也上前来,硬生生的把她们俩给拉开,杨昌莲拍了拍手上的头发,哼了一声,双手叉着腰,站在阶沿上。 姚老娥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道:“老天爷啊,你是要了我的命呐,娃儿呐,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妈被人欺负得好惨呀。” 万宗民见她们被人分开了,才走到姚老娥身边,小声说:“我说他妈,事情都出了,我也很伤心,要不就听长富伯伯的吧?” 姚老娥一下子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烂狗鸡巴捅的,你儿子都成那个样子了,八成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痛?不行,今天必须要给他一逼棺材,要不然就让他一直摆在这里。” 万宗民叹道:“你先不要日诀人嘛,你哥也是一番好心,谁愿意这个样子呢?再说,哪有几岁的娃儿兴棺材的?传出去也会被人笑话。” 姚老娥怒道:“那是别人家,我家儿子就是不得行。” 杨昌莲在一旁说:“你家那个短命讨债鬼硬是个金宝卵。” 姚三见杨昌莲还在火上浇油,不由得更加生气,冲上前就是两耳光:“你家妈逼的能不能闭上你这个烂逼嘴。” 杨昌莲被打了两耳光,便冲姚三吼道:“姚老三,你个疯子,你打我干什么?” 姚三没好气地说:“你再多嘴,就滚,滚出我家去。” 杨昌莲瞪着眼睛看着姚三,好半天才说:“好,我滚就滚,你不要后悔。”说完气冲冲地就回到了还没有被炸毁的另一半截屋里。 姚瑶在后面边追边喊:“妈,妈,这么晚了,你要走哪里去嘛。” 杨昌莲回到屋里,狠狠地把门关上,插上门闩便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来把头捂住,也不管外面是不是吵翻天。 只有姚瑶还真以为她在收拾东西想离家出走,一直敲着门喊着,杨昌莲被吵得心烦了,在屋里吼道:“你在板命呀,一直敲敲敲的,不要吵老子睡瞌睡。” 姚瑶听了,心才放回肚子里。 这边万宗民也被姚老娥骂得不耐烦了,吼道:“你给我住嘴,不要以为是在你娘家我就不敢打你。” 哪知道姚老娥却登鼻子上脸,往前站了一步,把脸贴到他的下巴处:“来,你打,有种脸就往我头上打,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是我养的。” 万宗民后退了一步,眼睛扫了一下周围,见姚三也是一肚子火,姚勇军则是呆呆地站在两个撮箕边上,他的拳头不由得紧了又紧。 姚老娥却完全没有看清形势,把万宗民的后退当成了是一种软弱无能的表现,不由得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个时候万宗民站在阶沿下,而姚老娥站在阶沿上,相差了一步台阶,反而比他还要高出一点。 “没有这个逼本事,就不要说这些大话,你儿子都成那个样子了,不晓得为他争个纲,还想打我,我今天看你敢出手……” “啪!”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人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要不是房子的木墙挡住,她就一屁股摔在地上了。 第200章 人力换牛力 姚老娥捂着被打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万宗民,指着他说道:“你敢打我,你还真敢打我?”然后对着姚长富说:“长富伯伯,这个姓万的当着你们姚家人打我,你们就当没有看见吗?” 姚长富只当没有听见,其他人一见姚长富这个态度,加上刚才姚老娥还想把责任全部推给姚三,谁愿意去多事?都把眼睛看向别处。 姚老娥见装可怜不能打动姚长富他们,便哭喊着:“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点屁眼?自己家的姑娘被外人打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怪不得之前去了几次唐家山都被打回来了,就是因为你们没出息。” 万宗民又是一巴掌,骂道:“你个狗日妇人,少说几句要不得嘛?” 姚长富哼了一声:“该,打得好。” 姚三也说:“老娥,今天龙标娃娃出了这档子事情,是我们一家对不起你们,你要骂也好,要打也好,我都能忍,你怎么能要你嫂嫂的老木(棺材)给娃娃用呢?这不是反了天吗?” 万宗民说道:“长富伯伯,哥,这事情你们看着办吧,龙标没福气,我们更没福气,也不能坏了你们的规矩。” 姚老娥还不愿意,在一旁儿呀崽地喊着,不过既然万宗民发话了,姚长富也有了态度,对贱狗和大牛说:“你们两个弄点稻草来把他捆一下。” 姚勇军忙去寨子边的一棵柏树上拖了几把稻草来,但是万龙标被炸成了几大块,根本就无法捆成形,最后还是姚三从家里的床上抽了一床席子来,把他从撮箕里拣到席子上,再捆成一团,然后找了一根棍子穿过去,大牛和贱狗打着火把就往马旋坑那边去。 见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唐哲去叫了声唐自立:“爹,我们回去吧。” 唐自立兀自站在那里,说道:“再等等吧,说不定你姚三叔家还有需要帮忙的。” 唐哲本就是来看热闹的,虽然对他老爹的性格还是很了解,不过这倒让他有些低估了,生气地说:“姚家湾这么多人,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帮忙了。” 唐自立看儿子有些生气了,便叹道:“行吧,回去,你去叫一下你醉亭叔。” 唐哲回到沈阳身边,对沈阳说:“老干,你去叫一下你爹,我们一起回去了。” 沈阳点了点头:“行,你等等我哈,狗日的以后我还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不管是谁看了今天晚上这种惨状,都会被吓一跳,更何况本来就胆子不大的沈阳。 不一会儿沈醉亭也和沈阳来了,四个人只是照了个面,就往回走。 没有走几步,就被叫住了,原来是唐老三和唐援朝他们两个人,见唐哲他们要走,两个人没有带火把,便叫他们等一路走。 路上,唐老三对唐哲说:“唐哲,先前和你说的事情就算了。” 唐哲故意问:“什么事?” 唐老三不好意思地说:“吃饭的时候不是给你说了嘛,等你有空去城里的时候,帮忙带几斤硫磺火药回来。” 唐哲哦了一声:“行,那就不带了。” 唐老三感叹道:“姚三那个狗日的,不晓得放了几十斤炸弹在家里哦,房子都抬翻转了。” 沈醉亭说:“看样子也就三四斤,要是再多,整个房子成渣渣不说,那个小娃儿也要成渣渣。” 唐援朝说:“这个人就是不能太款逼嘴(吹牛、说大话),才说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要超过唐哲,现在一下子就回到解放前了。” 沈阳也说道:“所以说炸弹那个东西,不是一般人能耍得起的,你看唐哲打了这么多野货,除了下套索,我没有看到他用别的,照他现在的身价,就算是买支枪也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可是他就是不用。” 唐援朝说:“用枪还是比炸弹安全一些,唉,太惨了,不怕我杀了这么多年的猪,看到那个娃儿的样子,硬是把我魂都差点黑(吓)飞了。” 沈阳笑道:“用枪也要看人,你不记得上次唐忠把人家腿打断的事情了?” 唐援朝说:“唐忠那种冒失鬼,办什么事情都是心慌碌碌的,古话都说得好,隔枝不打鸟,他连样子都没有见,就差急忙慌的乱开枪,神仙来了也遭不住他这种整法。” 沈醉亭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说:“老三,你现在的想法是对的,我之前还不知道你也想弄炸弹的事情,现在才知道,要不然我也要劝你,那东西十分不稳定,稍不注意就会出事情。” 唐老三哂笑道:“沈老师,我不也是看姚三炸了一头大野猪嘛,反正还没有开始春耕,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几枚炸弹,上山去碰碰运气。” 沈醉亭说:“你要是真闲得慌,可以来帮我家翻地呀,你来干一天,我家的牛你可以赶去帮你家干一天,你看要得不?” 这种人力换牛力的事情,看上去是人吃亏,只有真正干活的才知道,一头牛一天耕的地,比十个人干的还要多,唐老三还没有回答,唐援朝忙说:“沈老师,你看我能不能来帮你家?” 唐老三有些不高兴地说:“援朝,挖墙角也不是你这种挖法吧?明明沈老师喊的是我。” 唐援朝笑道:“你不是还没有答应嘛。” 唐老三说:“谁说我没有答应,我是有些激动,一下子忘记答应了,沈老师,你说明天翻哪块地,我明天一早就来。” 沈醉亭想了想,说道:“现在也没有多少活路做,要不明天你和大阳去把秧地翻了吧?” 唐老三连连点头道:“好,明天我一定到。”话说着,心里可高兴坏了,唐家山就三头牛,他正愁怎么开口借呢。 反观一旁的唐援朝就有些气馁,唐自立说:“援朝,要不你明天也来帮我家吧,你看阿哲除了打猫猫之外,地里的活他是一样也不爱学,连怎么套牛都不知道。” 唐援朝这会脑袋却有些打铁,反问道:“二叔,你家的秧地田不是整好了么?” 唐自立咳了一声,说道:“秧地田整好了,还有别的事情做嘛,新房子那边的杂活路多得很,只要你肯做,天天都有做的。” 第201章 红眼病害死人 唐援朝没有不愿意的,当下连连点头,才发现是晚上,别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忙说:“要得,二叔,那明天我也来。” 唐自立说:“明天你来把牛赶去先把秧地田翻了再说吧,不过我话说前头哦,拿去翻可以,必须要喂饱。” 唐援朝拍着胸说:“二叔,你就放心吧,我吃啥让你家的牛吃啥。” 唐老三嘲笑道:“搞得你家吃得起白莽莽一样。” 唐援朝回道:“我家和你家吃的都差不多,反正我吃红苕,肯定要给二叔家的牛吃红苕,沈老师,你可要看好你家的牛,老三家老婆那么凶,到时候干了一天活,估计连稻草都不舍得多喂两把 。” 见两人斗起嘴来,沈醉亭忙说:“你们两个就别吵了,谁家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呀,你们舍得多喂两瓢糠就行了,养牲货怎么能和人比呢?” 唐自立也说道:“就是,要你们喂饱,不是要你们喂好,多给它点草吃就行了。” 一路说着,很快就各自分别回到了家里。 陈秋芸还没有睡,见唐哲和唐自立进屋,忙问情况,唐自立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陈秋芸叹道:“你说那个姚三也是,好好的去做什么炸弹嘛,这下好了,人死了,和他妹也要打狗(结仇)刹角。” 唐哲轻哼了一声,说道:“姚家人你们还看不清么,无非就是得了红眼病,之前我去城里卖东西,勇军就和申红兵跟着去卖黄鳝,见我打的猎物多,也想去打,认为做了炸弹出来,打的猎物肯定会比我多。” 陈秋芸点了点头:“就是,红眼病害死人,这下好了,好好一个家,就搞成这样子了,还好原来把婚退了,要不然倒成了个热糍粑在手——巴倒烫了,就是可惜了那个娃娃,成了个替死鬼。”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什么,忙对唐哲说:“对了,阿哲,先前唐老三不是叫你去城里的时候给他带几斤硫磺火药回来么?你明天一早去和他说,这东西千万不能带。” 唐自立在一旁说:“不用等明天了,唐老三今天看了那娃娃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一从姚家湾出来就和阿哲说火药不要了。” 陈秋芸笑道:“你看,先前腾飞把嘴巴皮都磨破了,他也不领情,硬是要去做,现在一看出了事,马上就知道了它的药性,这就叫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我看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至少今后没有人敢再去做那种东西放在家里害人。” 唐哲说:“妈,我有些困了,先回屋睡觉去了。” 陈秋芸点了点头说:“去吧。” 唐自立又和陈秋芸说了一下牛的事情,陈秋芸说:“你是当家的,你作主就行,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管你把东西借给哪个不成?” 连续两天,姚家湾的事情成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从八家堰慢慢往外传,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尤其是万龙标在撮箕里说要家人帮忙请医生,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的话,让大家一方面笑话之余,更多的是对那娃娃的可怜,老一些的人则认为那个娃娃就是回来讨债的,这次不死,说不定还会遇到别的事情,下次也逃不脱。 对姚三一家来说,别人给他们的评价更多的是报应加该。 每一年梵净山周边都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往往为了那一点肉,常有人以身犯险,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八家堰的人则对唐哲更加的佩服起来,只用几条软钢丝,就能把几百斤的野猪都给套住,而且就算是人不小心踩到了,最多也是被吓一跳,不会受很大的伤。 这两天唐哲除了去看了一次申二狗外,就是在桃子坪的新房子帮忙干活,王堂他们做事比较积极,短短几天,楼板已经装好,楼下也装了两间出来。 这天刚散工,他回去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沈月家里,天色已暗,沈月一家刚吃过晚饭,见唐哲来,安秀芹就要忙着去给他做吃的,唐哲忙制止了他,对沈阳说:“老干,明天一早和我去斗篷山收套索吧。” 沈阳抱着娃娃,点头道:“行,明天一早我上来找你。” 回家吃过饭之后,他又去了一趟申家岭,申二狗这几天恢复得不错,头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行动起来也没有什么景响,唐哲到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见唐哲来,申二狗说:“唐哥,我都好了,你不用天天来看我。” 唐哲问:“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申大凤说:“我公和他去铲了一天的田埂,天不见亮了才回来,所以吃得晚了一些。” 唐哲说:“准备整秧地田了吗?” 申二狗点了点头:“没有牛,只能早一点整,用锄头不知道要挖多少天呢。” 唐哲说:“不是和你说了嘛,要翻田的时候,去把我家的大水沙牵过来用就是了。” 申二狗低着头说:“我公说你们唐家山那么多家人才三家人有牛,要是我们去牵来用了,你们唐家山的人去借怎么办?借的话,那牛天天干活,早晚得累坏,不借的话,人家又有说辞。” 唐哲被他的话给气笑了:“我家的牛我想借给谁就借给谁家用,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么?” 申厚植在一旁说:“小唐呀,你还年轻,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别人始终对你有看法,到时候万一你家要是遇到个什么难事,别人给你使绊子怎么办?谁人不能保证一辈子不求人嘛。” 唐哲知道申厚植的话说得也没有错,八家堰和其他大队不一样,完全是家族式聚居,一个小队就是一姓人,一个老祖宗的血脉延续,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不想给唐哲一家添麻烦。 “厚植公,你不要太担心,也就昨天唐援朝牵去干了一天活,这两天都没有用,明天一早让二狗去牵过来先把秧地田翻了,早点把谷种撒下去。” 见唐哲这么说,申厚植只能感谢加同意。 申二狗刨了一口红苕饭,问道:“唐哥,最近还有别的活干吗?” 第202章 獐子 唐哲笑了笑,说:“我来就是看你好得怎么样了,要是能行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斗篷山吧。” 申二狗连忙说:“我已经完全好了。”说着把头伸到唐哲面前:“你看,都已经干疤疤了。” 唐哲又问:“你和我去了,你家的田哪个来翻?” 申二狗嘿嘿笑道:“唐哥,我还不会用牛翻田呢,大队里也从来没有让我干过那种活。” 申厚植说:“他和你去吧,这些事情我还能干得来。” 唐哲说:“那行,厚植公,我回去就和我爹说一下,明天一早就让大凤去牵牛吧。”、 从申二狗家回来之后,唐哲和唐自立说了明天把牛借给申二狗一家的事情,唐自立自然是没有话说,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唐哲和申二狗就像亲兄弟一样亲。 第二天一早,沈阳刚到,申二狗和申大凤前后脚也跟了进来,唐哲和陈秋芸正在做着早饭,便留申大凤吃了,才让她把牛和铧口带走。 出门的时候,唐哲说:“我今天把六六带去。” 申二狗忙说:“唐哥,你就不怕它不回来了呀?” 唐哲笑道:“六六本来就是属于大山里的,你看它一天在这个笼子里也不自在,再说万一咬了哪家的鸡呀猪呀的,难得扯皮。” 沈阳点头道:“说得也是,长期关着它,把它的性子都磨没有了,等有空了,你还是弄几条好狗养着,上山还能帮你一把。” 一路上,唐哲牵着六六,沈阳背着背篓,申二狗则只是带了一把沙刀跟着。 三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斗篷山,唐哲把六六脖子上的绳子解开,对它说:“去吧。” 六六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回头看了一眼,转眼便消失在黑压压的原始森林中。 唐哲感觉眼睛里像是有东西一样,叹了口气说:“养了这么久,就这样放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申二狗也叹道:“可惜了那一张好皮子,应该可以卖个几块钱吧。” 唐哲白了他一眼:“你这么老实个人,都钻钱眼眼里去了呀。” 申二狗嘿嘿一笑,说:“就是觉得你这样放走了不值得,养了这么久,可惜了。” 又走了不远,收了两三个套索,没有什么收获,申二狗不由得又有些情绪低落:“唉,最近这些猫猫都跑哪里去了,一个都没有套中。” 唐哲说道:“二狗,做任何事情要有耐心才行,尤其是打猎。” 二狗只得点了点头,沈阳说:“唐哲,我看后面一直有个东西跟着,好像是六六呢。” 唐哲转头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六六的身影,便对沈阳说:“老干,我看你是眼睛花了。” 沈阳不相信地四处看了看,果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又往前走了不远,终于在一个两块石头之间的一个缝隙过去的小道上,套中了一只獐子, 这是一只公獐子,体型健硕,棕褐色的毛发油光发亮,在阳光透过树叶的照耀下闪烁着光泽。它被伐植高高吊起,锋利的獠牙露在外面,不停地挣扎着,看上去应该被套中没有多久。 申二狗兴奋地叫着:“唐哥,中货了,是只大山羊。” 唐哲看了看,笑道:“二狗,这不是山羊,是獐子。” 申二狗和沈阳都没有见过,便问:“怎么看上去像只母山羊。” 唐哲说:“你看,母的有蛋蛋吗?” 申二狗才仔细看去,被伐杆高高吊起的獐子肚子上,还真有代表雄性动物的那玩意儿,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看见。” 沈阳说:“听我爹说,獐子产麝香,这么大一头看上去有四五十斤了,应该有不少吧?”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这头獐子很大,多少都会有一些才对。” 二狗上前就想要把獐子从套索里弄出来,可这獐子力气极大,拼命地甩动着身体,申二狗差点被它掀翻在地。 唐哲对申二狗说:“你个憨憨,不会把伐杆砍倒了再弄么?” 申二狗抱着獐子的头说:“砍倒了伐杆,它的脚站到地上了不是跳得更厉害。” 唐哲摇头叹了口气说:“我看你是被申红兵给打傻了。”说完从刀别子里取出沙刀来,在它的头上狠狠敲了几下,那狠狠獐子惨叫了几声,四肢不停地抖着,没多久,便不再动弹。 唐哲一刀砍在伐杆上,突然加重的力量,让申二狗没有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抱着那獐子。 申二狗爬起来,说:“狗日勒还有些重量呢。” 沈阳则是问:“看看有多少麝香?” 唐哲朝它的排尿处摸了摸,鼓鼓的一大囊,笑道:“还真不少。” 申二狗不明白,问道:“唐哥,你摸一下它的鸡鸡就知道有多少麝香吗?” 唐哲笑了起来,解释道:“麝香就在公獐子肚脐和生殖器之间的香囊里,我摸的就是香囊,感觉鼓鼓的,说明里面麝香不少。” 唐哲边说边用沙刀小心翼翼地把香囊割开一个小口子,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申二狗和沈阳都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可真特别。”申二狗感叹道。 唐哲将香囊整个割了下来,用树叶包好,放进背篓。“这麝香可是好东西,能入药,还能做香料,很值钱。”唐哲说道。 沈阳说:“我听我爹也说过,麝香有大用处,不过听说大肚婆不能碰,一碰就要完蛋。”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麝香会导致大肚婆流产,一般的家中有新媳妇的都不会在家里放这种东西。” 申二狗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沈阳又说:“这次来山上,有这一只獐子就够意思了。” 唐哲说:“前面还放了十几个套索呢。” 申二狗说:“不怕,我有的是力气。”说完,把它的四蹄用树藤绑好了,然后整个儿扛在肩上,一开始他是因为没有准备,抱着的时候才被压倒了,其实对他来说,四五十斤重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扛在肩上像是没有什么负担一样,完全能跟得上唐哲他们的脚步。 没有多远,突然听到像是一个人沙哑着声音在哭喊一样,一声接着一声,透过茂密的森林传来,申二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唐哥,这山里怎么有人在哭?” 第203章 美好生活的向往 听着不远处森林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在这种原始森林中,的确让人有些发毛,还好唐哲知道是什么,忙对申二狗说:“那是公獐子的叫声。” 申二狗说:“还好是大白天这样叫,要是晚上不把人尿给黑(吓)出来才怪。” 沈阳笑道:“二狗,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怎么连个猫猫叫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申二狗不屑地说:“我又不知道是獐子,万一是大猫子(老虎)叫怎么办?” 沈阳哈哈笑道:“真是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呀,大猫是嗷嗷叫,不会呜呜叫。” 唐哲说:“春天到了,万物开始复苏,空气中充满荷尔蒙的味道……” 申二狗听不明白,问:“唐哥,你说的是什么哦。” 唐哲笑了笑说:“没有什么,走吧。” 沈阳说:“唐哲,我看你还是去搞支枪来好一些,这样子赶山效率太低了。” 唐哲说:“昨天你们不是说这样还很安全吗?” 沈阳说:“话是这样说,不过你安套索的地方鬼都不会来,一般情况下是伤不到人的,再说了,那么多人玩枪的,没有听说几个人误伤别人,当然,大忠那种苕锤锤(笨蛋)除外。” 申二狗也说:“是呀,唐哥, 有了枪我们还可以去锯齿山,四方山,梵净山和凤凰山那边,那里的野货更多。” 锯齿山和凤凰山这些山都是梵净山脉的延伸,云深林密,除了上山的主要干道外,其它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去。 唐哲说:“等今年冬天,我带你们去山里好好转几天,多打一些野货回来。” 申二狗兴奋地点了点头,沈阳却说:“那是开不得玩笑的,听老辈子说,梵净山方圆五百里,在里面迷了路,很难走出来的。” 唐哲一边走一边说道:“哪有那么夸张,像凤凰山和锯齿山,我们花上两三天时间也能走出来。” 走了二十多分钟,唐哲指着前面说:“那里还有一个套索,我估计上货了。” 申二狗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还会算命不成?” 唐哲笑道:“你没有看到那边的树叶一直在动呀。” 走近了一看,果然又套中了一只黄猄,这次申二狗没有等唐哲动手,自己先用沙刀把它敲死了再放下来,看着黄猄,申二狗说:“唐哥,你要不说,这只黄羊和那只獐子除了没有角之外,根本没有其它区别嘛。” 唐哲说:“这黄羊和獐子区别可大着呢,除了体型差不多外,毛色也不一样,黄羊毛多是棕黄色,而獐子毛色偏黄褐。” “你再看这耳朵,黄羊耳朵更圆钝,獐子耳朵比较尖长,还有它们的习性也不同,黄猄喜欢在山地、丘陵的草丛或灌丛里活动,獐子则更爱栖息在河岸、湖边等潮湿的芦苇丛或沼泽地,当然,梵净山区域内,一山十八溪,到处都有水源,所以獐子和黄羊的栖息地没有太大的区别。” “还有,黄猄相对胆子大些,有时候离人居住的地方也不算远,你看我们八家堰后面的山上也总有人能安到黄羊,獐子就胆小得多,一有风吹草动就跑,所以一直以来,离寨子最近的地方,也是在麻黄岭上才能抓到。” 唐哲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申二狗听得不停地点头,对唐哲说:“唐哥,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呀。” 沈阳也看着他:“唐哲,我记得你没有读多少书呢?” 唐哲笑了笑:“这些都是在杂书上看到的,还有些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两个人他不再追问他这些事情,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呢?毕竟以前三个人虽然认识,但却并不常往来。 这只黄羊并不算大,只有二十六七斤的样子,沈阳连同软钢丝一起把它装在背篓里,又跟着唐哲继续往前走。 得了两头猎物,申二狗心情大好,肩上扛着的獐子并没有让他感觉累,反而觉得心情舒畅,还唱起了山歌:“这山没得那山高,看见妹子砍柴烧,你何年何月嫁给我,柴不弄来水不挑……” 沈阳笑骂道:“你狗日的屁大个娃儿,就想娶老婆了。” 唐哲也笑道:“他这也算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嘛。” 申二狗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无聊唱着好耍嘛,再说我今年都十六岁了,再过两年也可以找个婆娘结婚,唉,唐哥,你说那些人唱的不弄柴不挑水,那吃什么呢?” 唐哲对他说:“二狗,你见城里有几个人砍柴挑水的?” 申二狗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才去几次呢,不过他们不都在河里挑水吃嘛。” 唐哲说:“我们上次去省城住的招待所你还记得吧?只要一拧,那水就哗哗流出来了,那个叫自来水,城里人现在就不砍柴不挑水了,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我们八家堰这种地方,也不用砍柴挑水了呢。” 申二狗满脸期待地说:“不知道我公能不能见到那一天呢。” 沈阳咳了一声,说:“你公才六十几岁,我从我爹的报纸上都看到了,现在外面已经在实行改革开放了,汽车高楼,还有一种叫电饭锅的东西,一插上电饭就熟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大队也通了电,你赚了钱就可以给你公买一个电饭锅啦。” 申二狗向往地点着头:“那我一定要给唐哥好好干活,才能买得起电饭锅。”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继续朝山里走着。 又走了几个套索安放的地方,有两个是伐杆都弹起来了,但是被挣脱掉了,还有几个根本就没有猎物上套。 对这种没有上套的套索,他们只是绕着走开,并没有碰,把那些伐起来的套索又重新找地方安放起来,在上面撒上枯树叶。 走得肚子都咕咕叫了,唐哲说:“要不休息一下吧,沈阳,背篓里有红苕,拿出来分了吃。” 沈阳放下背篓,找了一圈,里面根本没有红苕,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估计是在先前装黄猄的时候,背篓倒在了地上,估计那个时候红苕就掉了出来。 正在这时,树丛里哗啦啦一阵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往这边冲来。 第204章 黑熊 树丛里传来的哗啦啦的声音,像是什么大型动物走过,唐哲他们三个人不由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阳小声地问:“唐哲,你听到没有?” 唐哲点了点头,轻声说:“先别说话,看看是什么东西。” 申二狗紧了紧肩上扛着的獐子,说:“唐哥,会不会是大猫子?” 唐哲摇了摇头:“不会,这里离寨子不算很远,大猫子不会来这个地方。” 沈阳说:“万一呢?我可听说去年就有猎人在山里被咬死了,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堆骨头。” 三个人正说着,那声音却越来越近,唐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对他们小声说道:“我们慢慢往那边的大石头边上去,就算是遇到猛兽,有一块高地也能暂时阻挡一下。” 到了石头下面,又让他们俩把黄猄和獐子先放到石头顶上,申二狗先爬到大石头上,然后把东西接了上去。 唐哲和沈阳也立刻爬上了大石头,这块石头并不算高,也就两米多一点,兀立在这片森林中央,应该是很久很多久以前从山上滚落下来的。 不一会儿,声音传来的地方,竟然走出一头黑熊,明显它已经闻到了人的气味,站立起来,胸口那道v字形白毛清晰可见。 申二狗正要叫出声,唐哲忙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那头黑熊在唐哲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闻了又闻,转了几个圈,慢慢朝着大石头这个方向而来。 唐哲他们三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这块石头高度暂时可以减缓那头黑熊,让它不能立刻攀爬上来,但是毕竟这上面只有一两个平方大小,而且旁边就是几棵大树,对熊来说,爬树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那黑熊显然是闻到了两只猎物的血腥味,在石头下面发出呼呼的声音,绕着大石头转了几圈,又人立起来,但是离石头还是差那么二三十公分的距离。 沈阳小声说:“怎么办?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了。” 唐哲小声回道:“没事,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它找不到上来的路,就会自己跑开。” 沈阳指了指一旁的树说:“那两棵树离这石头太近了,万一它从树上上来怎么办?” 申二狗眼睛也瞪得大大的,连大气也不敢喘:“唐哥,要不我们跑吧?” 唐哲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跑是最不明智的,在森林里,根本没有道路可言,人是不可能跑得过黑熊这种大型猛兽的。 三个人都趴在石头上,完全看不清楚这头熊在干什么,但是先前远远看了一下,这头黑熊不下两百多斤,是一头成年黑熊。 不久之后,唐哲又看到森林里冒出一个小黑头,原来这是一头母熊,还带着熊崽子呢,那熊崽不过三四十斤,还不能够独立生活。 那黑熊显然也看到了熊崽跟过来,转身对它吼了一下,那熊崽停下脚步,往后又看了看,然后摇摇晃晃地朝母熊这边跑过来。 唐哲不由得想起当初捡到六六的时候,也是在斗篷山上,当时不知道怎么的,六六居然去掏了熊窝,把人家的熊崽子给咬死了,结果惊动了冬眠中的黑熊。 梵净山属于亚热带气候,常年气温还是比较适中,虽然四季分明,冬天并不像北方那样寒冷,最冷的时候也不过零下六七度,这种气温通常只有半个月左右,冬天有时候艳阳高照的天气,气温也能达到十来度的样子,所以只要气温达到零上的时候,冬眠中的黑熊有时候也会舒醒过来,到外面寻找食物。 现在想来,当初六六去掏熊窝的时候,应该是那头熊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要不然也不会把六六弄得差点死掉。 就在唐哲这样想着的时候,旁边的树突然动了,申二狗惊呼一声:“唐哥,它要从树上上来。” 他的声音一下子惊动了石头下的熊,旁边的树突然停止了晃动。 唐哲见已经惊动了它,拍了拍沈阳的肩膀,三个人同时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沙刀,对着正在树下的那头黑熊呜吼呜吼地吼起来。 黑熊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咆哮起来,而那头小黑熊则是躲在母熊身后。 也许是有小黑熊的缘故,大黑熊见了三个人,也没有急着上树来攻击他们,而是后退了几步,把熊崽子紧紧护在身后。 沈阳说:“唐哲,它要保护熊崽,不敢上来。” 申二狗这个时候也看明白了,说道:“唐哥,我们吼大声一点,把它的崽吓跑了,它就跑了。” 三个人在石头上吼得更大声,沈阳的声音都快吼得沙哑了。 但是石头下的黑熊只是短暂的后退了几步,确定小熊安全之后,便人立起来,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然后再次往石头旁边的树上靠近。 申二狗说:“没有用,它又过来了。” 沈阳急得用刀背在大石头上乱敲,想敲下一些小石头来。 唐哲说:“把山羊扔下去,看看它吃不吃。” 这个时候也不能顾着手中的猎物了,保命要紧。 黑熊本来就是杂食性动物,梵净山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让它们不愁吃喝,食物丰富,山上的野果和野蜂蜜资源非常丰富,小溪里的鱼也多,所以并没有太多熊攻击人类的传闻。 但是三个人谁也不能保证它就不吃人。 毕竟它也吃肉。 沈阳一咬牙,把背篓里的黄猄丢了下去,离大石头有三四米远的距离。 卟地一声,黄猄落地,倒让黑熊惊了一下,又后退了几步,小熊崽却闻着黄猄的味往这边过来。 黑熊只是看了一眼,并不理会地上那只黄猄,对它来说,现在石头上的三个人是它最大的威胁,威胁还没有解除,它是不会吃东西的。 见丢下去了山羊还是没有效果,唐哲只好跟着他们俩一起大声的吼叫着,希望叫声能把黑熊给吓跑。 就在这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树丛里窜了出来,小熊似乎受到了惊吓,边往大熊身边跑边叫着。 第205章 饮水思源 大黑熊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从石头下退了几步,人立起来吼了几声。 树丛里,一头云豹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对着小黑熊喵喵叫着。 唐哲惊喜地叫道:“六六,是六六,它没有走远。” 沈阳也看到了,惊叹道:“还真被你养家了。”停了一下又说:“可惜它太小了,对付小熊崽还行,对付大熊就太不现实了。” 但是六六却没有沈阳说的那么差劲,它叫了几声,找准一个机会,一下子就朝小熊崽猛扑过去。 大黑熊为了保护小熊崽,完全放弃了石头上的三个人,也是一个猛扑,挡在小熊的跟前,六六却在还没有扑到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就跑。 大黑熊随后就追了上来,追了几步,又转头看着石头上的三个人,还不时的朝小熊吼几声,小熊已经三四十斤的重量了,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并不像刚出窝没有多久那种小熊一样步履蹒跚,而是屁股一颠一颠地跟在大黑熊的后面。 见小熊崽跟了上来,大黑再次往六六的方向追去,六六好像在等它们一样,直到大黑熊继续追它,它才继续往前跑去。 云豹也是爬树的高手,相比于黑熊那笨拙的身材来说,六六上一棵十几米高的树只要几秒钟的时间就够了。 也许是为了帮大黑熊引得更远一些,六六并没有选择上树,而是在地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直到大黑熊和熊崽都跟上来了,它才会继续往前跑。 三个人在石头上看着跑远的黑熊,长舒了一口气,沈阳拍了拍胸,说:“好险,今天这条小命差点交待在这里了。” 申二狗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说:“狗日的这熊真大,像头牛一样,我看到它的爪子都有我指头这么长,要是被它抓上一爪子,那还能有好善哉的?” 直到听到那大黑熊的咆哮声越来越远了,三个人才从石头上下来,沈阳说:“现在怎么办?是回去吗?” 唐哲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说:“你没有听到那黑熊就在那边叫吗?现在回去,不是正好撞它枪口上。” 申二狗从石头上把獐子拖下来扛在肩上说:“要不我们继续去收山?” 唐哲点了点头:“还有几个套索,先去收了再说。” 沈阳从地上捡起那只黄猄装在背篓里,说:“行,听你的。” 说完三个人继续朝山里走去,一路上唐哲的眼睛都在四处搜索,沈阳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呢?” 唐哲说:“我在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六股筋和九把斧,砍了做两支矛用,万一真碰到像刚才那样的大猛兽,也能搏一下。” 沈阳苦笑道:“刚才那头熊你别看它只有两百多斤,就算是用枪打,一两枪也未必能把它放翻。” 唐哲点头说:“我知道,但是总比手里什么都没有强吧?只靠我们一人一把沙刀,还没有砍到它的身上,人家那么长的爪子就已经够到我们了。” 申二狗说:“就是,大阳哥,你可别小看了唐哥做的那种简单长矛,只要削得够尖,杀伤力也很大呢,你忘记了他之前就用那种长矛杀死了一头三四百斤的大野猪呢,那可是我亲眼见到的。” 对唐哲的战斗力,沈阳从来没有怀疑过,毕竟那头三四百斤的大野猪当时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八家堰生产队。 像六股筋和九把斧这样比较铁实的木头,在梵净山高海拨地区是比较常见的,但是要选一棵来做矛却并不容易。 这种树长得并不是很高,一般在一米左右就开始分叉,而且一长就是一丛一丛的,有的因为阳光和被其它侧枝的影响下,还会长弯。 好不容易找了两棵六股筋,又找了一棵九把斧,比划了一下,把一头削尖了,弄成两米长的矛拿在手里,唐哲掂了一下,说道:“有这个在手里,心都踏实了许多。” 直到把所有套索都看完,都没有再上猎物,三个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一处山泉眼的地方,这里的泉水并不算大,哗哗地流着,一直流向山下,三个人坐在水源边上,唐哲摘了一片马二杆草打成了结丢在泉眼出水的地方,那个划结在里面随着水流不停地转动。 然后再摘了一片马二杆草,一头放在水源处,水流就顺着马二杆草流了出来,然后把嘴对着它,咕噜咕噜喝了个水饱。 然后是沈阳去喝。 申二狗在一旁问道:“唐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唐哲问:“什么问题?” 申二狗说:“就是在外面喝山泉水的时候,为什么要把草打成结了丢在水里呢?有些时候是摘一张叶子丢在水里。” 唐哲笑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我们梵净山这边就是这样子兴的,一是为了测一下水质,如果草丢在里面不动,或是有别的虫子来吃,说明水质差,不能喝,还有就是本地人敬畏水神婆婆,是她赐予了我们能喝的水,这也算是饮水思源嘛。” 申二狗恍然,沈阳打了个嗝说:“哦,我倒觉得水神婆婆倒是假,看看水能不能喝倒是真的。” 唐哲说:“看破不说破嘛。” 申二狗见沈阳喝好了,他便接着去喝。 等他喝完了,三个人在水源边坐了一下,唐哲说:“你们饿不饿?” 申二狗嘿嘿笑着,沈阳则是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把大家的口粮都弄丢了。” 唐哲说:“这有什么好怪你的,丢了几个红苕,我们背上不是背着几十斤肉嘛,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沈阳说:“现在就吃了,你拿什么去卖钱?” 申二狗也说:“太可惜了,还没有回家就把它吃了,今天不是白跑了?” 唐哲笑道:“你们这种想法就比较危险,什么情况下都要记住一条,保命才是最关键的,要是命都没有了,拿来那么多身外之物有什么用?” 见唐哲这样说,两个人也不再说什么,唐哲让沈阳把黄猄从背篓里取出来,用沙刀把后腿的皮给剥了,然后切下两条后腿,申二狗则是负责去找些柴火回来,山上到处都是枯树枝,寻找柴火十分方便。 唐哲则是对水源附近那一大片绿油油的蕨类植物起了兴趣,起身说道:“我再给你们弄些洋芋回来。” 第206章 肾蕨 沈阳看了看天,然后对唐哲笑道:“我看你是饿晕了哦,这荒山野岭的,你去哪里找洋芋嘛。” 唐哲一边走一边说:“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负责把羊腿烤好就行了。” 申二狗这个时候正好把柴抱过来,听到唐哲说要去挖洋芋,笑道:“唐哥,你去哪里挖洋芋呀,我和你一起去。” 他对于唐哲说能找到洋芋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半点怀疑。 沈阳拿出火柴把火点起来,找了两根树枝把羊腿穿上,对唐哲说:“行,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申二狗跟着唐哲就走到了不远处的一片蕨鸡叶旁,唐哲指着那一片蕨鸡叶说:“你看,就在这里。” “这不是蕨鸡叶嘛?怎么可能有洋芋?”申二狗怀腹狐疑地问。 唐哲找了一株,没用多少力就拔了出来,这种蕨类植物和另外一种蕨苔不一样,它的根系并不发达,而且长的地方地衣特别多,喜欢潮湿的地方。 拔出来之后,唐哲用手在它的根部翻找了一下,隐藏在地衣之间,像指头那么大小的球状物就露了出来,表皮呈黄色,也有一些呈淡绿色,这一株下面足足有五六颗之多,唐哲全部摘了下来,然后用手擦去它身上的绒毛,就这样放在嘴里生吃了起来。 申二狗张着嘴,问道:“唐哥,就这样生吃呀?” 唐哲点了点头:“对呀,还有点回甜呢。” 申二狗见了,也学着唐哲的样子,拨了一株起来,找了几颗生,生吃了一颗之后,说:“还真是,唐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在哪里都能找到吃的。” 唐哲笑道:“是我们大队附近这种植物很少,你才没有机会吃,沈阳其实应该知道了。” 申二狗说:“外表看上去还真像洋芋,怪不得你说来找洋芋吃呢。” 唐哲介绍道:“这种植物学名叫肾蕨,我们本地人叫野洋芋,也叫羊屎豆豆。” 申二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了一声,为了能尽快吃上午饭,拼命地在肾蕨草下翻找着野洋芋。 两个人找了十几分钟,就挖了差不多两斤多,都装在各自衣服的荷包里。 见差不多了,唐哲说:“走,去看看沈阳把羊腿烤好没有。” 回到火堆旁,沈阳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两根羊腿不停地在火上翻烤着,见他们回来,打趣地问道:“你们挖的洋芋呢?” 唐哲和申二狗从荷包里把那些肾蕨果给抓出来,放在火堆边上,沈阳笑道:“这不就是羊屎豆豆嘛?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申二狗说道:“大阳哥,要不是唐哥,你还不是找不到。” 沈阳点了点头:“说来倒也是,刚才喝水前就看到它了,去年的时候我还去挖过这玩意,不过我们那边山上的基本都被人挖光了,找了两天一颗都没有找到,所以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唐哲说:“这里人迹罕至,每一株根部都结了五六颗,一会儿吃点东西了,我们可以多挖一些回去。”说完,又去旁边找了几张地葫芦叶子来,用水把叶子和肾蕨果都清洗了,再用地葫芦叶子包起来,放在火炭里埋着。 趁这个机会,唐哲和申二狗又钻到肾蕨地里开始翻找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沈阳喊道:“你们还不饿吗?再不回来我一个人吃了。” 唐哲和申二狗才又回到火堆旁边,沈阳已经把两条洋腿用沙刀切成了一块一块的,铺在地葫芦叶子上。 申二狗一来就抓了一块羊肉放在嘴里,显然刚才烤熟,烫得他一直用舌头把羊肉在嘴里翻个不停,又舍不得吐出来。 唐哲笑道:“你慢一点呀,不够的话,我们把剩下的肉一起烤了。” 沈阳又从火堆里把那几包肾蕨果刨出来,有叶子的保护,并没有烤糊。 唐哲去一旁洗了手回来,肉也晾得差不多了,和沈阳各抓了一块,放在嘴里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申二狗终于把嘴里的那块羊肉吃了下去,伸了一下脖子说:“烫死我了。” 沈阳笑着问:“好吃不?” 申二狗一脸茫然地说:“刚才太烫了,都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我再吃一块。” 唐哲忙说:“看你那手上全是泥,先去洗一下再来吧。” 申二狗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我公说过,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说着,又抓了一块放在嘴里。 沈阳吃了一块肉,然后又抓了一颗肾蕨果放在嘴里吃起来,说道:“以前只是生吃过,没想到烧熟了吃还真像洋芋一样,面粉粉的。” 唐哲也抓了一颗放在嘴里,一边吃一边说:“这东西还可以做粉呢,就是量不多,要是多一点就好了。” 申二狗把肉吃下去之后,也抓了一颗吃,说道:“这么好吃,还做什么粉,太浪费了。” 唐哲吃完,又吃了一块肉,叹道:“要是有点盐就好了。” 沈阳说:“你不是说等冬天了带我们去凤凰山打猎嘛,到时候多带点盐去。” 申二狗那嘴的四周,全是黑乎乎的一圈,他舔了舔,笑着说:“真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了。” 虽然和唐哲一起也打了几只黄猄,但是这么久以来,全是拿去城里换了钱,一直没有舍得自己吃一点。 而且黄猄全是瘦肉,特别筋道,加上用炭火烤出来的,又别有一番香味在里头。 这里三个人,其实都是第一次吃黄猄肉,虽然没有任何调料,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两条羊腿,两斤多的肾蕨果在他们三个人的狼吞虎咽下,不多时就被吃光,然后又在水源边上喝了些山泉水,申二狗摸着肚皮说:“唐哥,吃得太饱了,都不想动。” 唐哲笑道:“不想动就休息一下再走吧,反正现在天也还早。” 沈阳说:“还是太年轻了。” 然后又对唐哲说:“唐哲,让他休息,我们去再弄一点羊屎豆豆回去吧,拿回去箜饭应该也很好吃,小月和玲玲都没有吃过。” 唐哲点了点头说:“行。” 正说着,对面的草丛里又动了几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第207章 绝路 看到肾蕨草丛中不停地晃动,三个人心都提了起来,忙各自把沙刀握在手里,不一会儿,那东西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唐哲定睛一看,原来是六六。 “六六。” 六六跑到他跟前,用头在他的脚上蹭了蹭。 沈阳有些担忧地说:“它跑回来了,那黑熊会不会跟来?” 申二狗说:“刚才就是六六救了我们,现在怎么会出卖我们呢,肯定是它把那黑熊引到别处去了,才闻着气味找到我们的。” 唐哲蹾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在它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便说:“二狗分析得对,应该是它把黑熊引到别处去了,再说它还有熊崽,又没有带枪花,肯定不会追着我们不放的。” 停了一下,又对申二狗说:“二狗,我和沈阳去找野洋芋,你把那黄羊的肠子掏出来给六六吃了。” 申二狗应了一声,便去背篓里把那半截黄猄拿出来,取出它的肠子,扔在一旁让六六慢慢吃。 见唐哲和沈阳都去找肾蕨果去了,他也不好意思一直休息着,稍坐了几分钟,也加入了进去。 这一次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这一片的肾蕨草都被他们翻了个遍,沈阳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看着足足有半背篓的果子,满意地笑道:“今天虽然没有打到多少猫猫,得了这么多羊屎豆豆拿回去也算不错了。” 虽然土地已经下户,各家各户现在吃什么大队也不再管,但是还有很多家庭因为劳动力太少或是成分问题,本来分得的粮食就不多,也经常面临着缺粮的问题。 但是现在对于他们三家来说,并不存在缺衣少食的情况,无非是想改善一下生活罢了。 申二狗说:“大阳哥,你能不能不要再叫它羊屎豆豆了,这样叫着以后都不敢再吃,还是唐哥说的那个名字好听,野洋芋,听着就好吃。” 沈阳笑道:“你狗日的现在生活好起来了,听不得恶心的东西了。” 申二狗也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嘛,以前就算是快饿死了,也没有见别人真捡羊屎吃呀。” 唐哲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行了,我们往回走吧,这股泉水应该是流到清水江的,你们是要从原路返回,还是从这里一直往下走,走到清水江了再回去?” 沈阳说:“我看还是原路返回吧,这里下到清水江又没有路,看着虽然不远,走起来估计得一个多小时。” 申二狗却担忧地说:“我看还是从这里下去走清水江好,万一往回走又碰到那头狗熊怎么办?” 听到申二狗这样说,沈阳也有些犹豫了,抬头看向唐哲,希望他作最终的决定。 唐哲看了看一旁的六六,见它吃饱了正在睡觉,便说:“二狗说得有道理,虽然从清水江绕回去,路远了一些,但是安全,也许在下面还能够抓一些鱼回去。” 听到抓鱼,申二狗立刻来了兴趣:“就是,还是走清水江,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搞两条娃娃鱼回去吃。” 沈阳说:“你就知道吃,没有想过从清水江去,那一群猴子也是不好惹的。” 申二狗笑道:“有六六在,它们肯定不敢来追的。” 见大家意见都一致了,唐哲便说:“行吧,就从这里下清水江回去。” 然后沈阳还是背着背篓,把半截黄猄放在里面,申二狗扛着獐子,唐哲则是走在最前面带路,他们把沙刀都收到了刀别子里,手里拿着自制的长矛,一边走一边聊着天,六六回归了大自然也很兴奋,时而跑在前面,时而跟在后边,有时还会窜到树上等着他们。 沈阳说:“看来六六真被你养家了,放它跑都不跑。” 唐哲笑道:“其实云豹也是属于猫科动物,它们独来独往,但是却喜欢和人类打交道。”本来他想说世界上许多人都把云豹当成宠物养着,但是怕说出来暴露自己。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清水江河的上游,虽然水量不如下游大,但是山势崎岖,河谷狭窄,水流显得异常湍急。 河道两边都是光滑的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走在上面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申二狗看着湍急的河水,叹了口气说:“还以为这里的水也像之前我们去抓鱼的那个地方一样,没想到这么急,走路都老火,抓鱼就更难了。” 顺着河道走了没有多远,突然遇到了一个悬崖,足足有十几米高,根本就无法下去,河水流到这里,形成了一个瀑布,飞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呈现出道道彩虹。 三个人站在瀑布顶上,看了半天,沈阳叹了口气,说道:“早知道这条是绝路,就原路返回了,这里根本就没有路下去。” 申二狗把獐子放到地上,人也坐在那里,走了这么远,身上冒了不少汗,解开衣服扇着,问:“唐哥,现在怎么办?” 唐哲看了看两边的山,说道:“现在只能绕路下去了。” 沈阳说:“绕回去的话,回到家里天都黑了,又没有带电筒,大半夜的在山里还有是有怕。” 唐哲说:“要不然我们找些树藤来结成绳子了,从绳子下滑下去。” 沈阳说:“这么高,万一藤子断了,摔下去不就呜呼哀哉了?” 申二狗站起来说:“唐哥说得对,再绕一下天都黑了,我看这河边许多饭苕藤,这种藤子最结实,我们找一些来就行了,先把这头獐子从这里扔下去,我看下面是个水潭,到时候下去了,再去水里捞起来就行。” 沈阳见他和唐哲都是一个意思,也不再争论,趁着天色还早,三人把东西都放下,各自拿了沙刀就去河边砍伐饭苕藤。 这种青藤在八家堰也很常见,手艺人常用它们来编制藤椅之类的家具,因为在砍回家之后第一道工序就是放在锅里煮,所以本地人也常称它们为“饭苕藤”。 六六由于才吃了一些肠子没有多久,加上又把那黑熊引开,体力消耗过大,他们去忙的时候,它就在沈阳的背篓边上趴着睡觉。 第208章 出路 小河边的石头缝里,青藤就像不要钱似的疯狂生长着,攀着石头或树枝,由于这里是原始森林中,几乎从来没有人涉足过,粗一些的青藤足有手腕那么粗,延伸出去上百米长。 三个人沿着青水江河边一直寻找着,没多久就找到一根像婴儿手腕粗细的青藤,这条青藤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从石头缝里生长起来,绕过几块石头之后,便往一株松树上攀去,一直伸到松松顶上。 相比于其它与树缠绕起来的,这一根算是最省力的了,唐哲用刀从它的根部砍断之后,便顺着它延伸的方向一直理着走。 沈阳和申二狗则是在后面拉着,一直到松树底下的时候,已经有了差不多二十来米长,申二狗比划了一下,对唐哲说:“唐哥,我看应该够长了。” 唐哲看了看距离,说道:“长得短不得,二狗,你爬到树上去,把它砍下来。” 申二狗年轻一些,正是爬树最厉害的年纪,虽然这棵松树有两个人合抱大,但是青藤从树枝上垂下来,就像一根天然的绳子,他拉着树藤,十来米高的距离没用多少功夫就到了,然后又爬了几个枝头才停下来,到这里的时候,青藤的岔枝已经四散开来,向整个松树的枝头上延伸着,而且青藤的大小也只变成了指头粗细。 用刀砍了之后,把断掉的一头缠在腰上,然后用手拉着,唐哲和沈阳则是在地上慢慢放手,让申二狗慢慢从树上下来。 等他下来之后,说:“这下应该多了。” 唐哲点了点头,三个人合力把树藤拿到瀑布边上,找了一棵生长牢固且碗口粗细的柏树,把青藤在树上绕了几圈,然后打上结,另一头则是把那头獐子和背篓绑在一起,慢慢往悬崖下放去。 还好这片悬崖并不是呈九十度的直角,或是负角度,而是稍有一点点的斜面,中间还生长着一些指头粗细的蓝天竹,那獐子和背篓合在一起的重量,让那些蓝天竹根本就承受不住,纷纷倒下让出路来。 “到底了。”唐哲说了一声。 沈阳在最后,说:“还剩下差不多七八米呢。” 唐哲说:“先放下去。” 申二狗看着在一旁不停来回走动的六六,问道:“六六怎么办?” 沈阳说:“你想放它回归自然,看来是不行了,它不愿意走。” 唐哲苦笑道:“没关系,我把它背在背上。”说完又找了一条筷子粗细的青藤来,想把六六绑在自己的背上,可是六六见它拿着树藤过来,飞也似地跑开了。 唐哲忙叫道:“六六,回来,我带你下去。” 反观六六并不听他的,而是一跃就进了旁边的森林中,沈阳说:“这家伙,刚才还说养家了,这下又跑了。” 唐哲看了看天色,对沈阳他们说道:“算了,这种地方,其实六六很轻松就能下去,它真要跟着我们回去,等我们下去了,它自然就下去了。”说完,站起身来拉了拉绳子,确定已经绑得牢实了,第一个开始往降下去。 悬崖旁边就是瀑布,经年累月的水雾浸润,已经长满了厚厚的一层地衣,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是踩在了席梦丝床上一样,脚下并不滑。 只不过青苔之间,偶尔有几丛蓝天竹生长起来,这种低矮的小灌木长得不高,根系也不发达,在这悬崖上只要稍不注意把它当成可以抓住的东西,就会连同它一起掉落下去。 而且东一棵西一棵的,很影响下降的速度。唐哲抬头对沈阳他们说:“你们下来的时候一定要紧紧抓住藤子,千万不要去抓这些树,一用力它们就会翻根。” 上头传来沈阳和申二狗的声音:“知道了。” 就在唐哲下了七八米的距离,他转头一看,旁边的崖壁上,居然生长了一片石斛,但是离他的距离还有几米远,他努力想让自己往那边靠过去,由于蓝天竹的阻挡,加上青藤的另一头,还固定着背篓和獐子,偿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沈阳在上头一直爬着把头伸出来看着唐哲,见他一直在那个地方动来动去,忙问:“你怎么了?” 唐哲抬头说道:“我看到那里有一片岩火炮(石斛),估计有十几二十斤的样子,想把它搞下去。” 沈阳说:“你不要这样甩来甩去的,这根藤子在石头上再磨几下,我怕它磨断了。” 见沈阳那样说,唐哲也只好放弃,说道:“行,我先下去把背篓解开,然后你们听我指挥,重新找个地方把腾子放下来,顺便把那些岩火炮扯了。”说完便先行下去。 下了瀑布下面,先把背篓和獐子解开放在一边,然后对着上面喊道:“好了,你们把藤子收回去。” 沈阳和申二狗连忙用力把青藤拉了上来,然后唐哲在下面说:“往右边再走七八米的距离,找个地方固定了放下来。” 唐哲说的七八米是横切的距离,而瀑布上面根本就没有那么宽,沈阳只能往河边的斜坡上走了十几米,然后把青藤放了一截,问道:“是不是这里?” 唐哲忙回道:“再往右一点。” 就这样一连试了好几次,不是太左了,就是太右了,最后终于找对了位置,沈阳找了一棵杉树重新把青藤绑上之后,对申二狗说:“二狗,是你先下还是我先下?” 申二狗说:“大阳哥,我人轻一些,要不你先下吧。” 他说这话是怕青藤靠近崖顶的地方经过不停地摩擦,会变得越来越细小,甚至到最后会有断裂的风险。 沈阳也不客气,他胆子并没有唐哲和申二狗大,要他一个人留在这深山老林中,虽然离两人并不远,但是心里总是不得劲。 “那我先下去了,你在上面看着一点。” “嗯。”申二狗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沈阳听着唐哲的指挥,慢慢往下降,下降了十一二米,才终于降到了他说的那片石斛旁边,仔细看了看,对唐哲说:“唐哲,错了,这根本不是石斛。” 第209章 一串鱼 说完,他一手抓住青藤,双脚紧紧地插进地衣里面,扯了一把用力往后身甩出去。 唐哲看到掉落下来的“石斛”,跑过去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果然不是真正的石斛,而是它的近亲石橄榄。 沈阳的声音又传来:“看到没有,这是一串鱼(石橄榄)。” 唐哲刚才也没有仔细观察,加上这东西就顶上的一片叶子从地衣里露出来,根本无法分辨,他还以为是碰到了石斛,正在为得到一笔意外之财而高兴,没想到是根本没有多少用处的石橄榄。” “那算了,你快下来吧。”他只能失望地对沈阳喊道。 而沈阳这会儿却正在扯着那些石橄榄,他见到以前父亲用过这东西给小孩子治感冒咳嗽的病,同时还泡了一些酒,腰痛的时候喝上了口,有止痛的效果。 见沈阳还在不停地往下扔,唐哲也不管,沈醉亭给他的赤脚医生手册到现在为止还在他的箱子里睡觉,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翻看,所以对石橄榄的用途他并不清楚。 好不容易等沈阳下来了,唐哲又对上面喊道:“二狗,你可以下来了,先检查一下藤子有没有磨破。” 申二狗在崖上应了一声,查看了一下,刚才放下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扯了一把野草来垫在藤子下面,看上去还完好无缺,便学着唐哲和沈阳的样子,慢慢降下来。 经过沈阳走过之后,一路下来很顺利,没有几分钟,申二狗就降到了地面,唐哲和沈阳这个时候才去把地上的那些石橄榄全部捡起来装到背篓里。 唐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次看走眼了,把一串鱼认成了岩火炮。” 沈阳倒是不在意地说:“要不是扯起来,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岩火炮呀。” 申二狗好奇地问:“大阳哥,既然不是岩火炮,你还拿回去干吗?” 沈阳笑道:“岩火炮有岩火炮的功效,一串鱼有一串鱼的功效呀,只不过岩火炮要值钱一些,可以拿去收购站卖掉,一串鱼留着,以后有个感冒咳嗽什么的可以治的。” 申二狗哦了一声。 沈阳继续说:“除了治感冒,泡酒喝还能治伤力呢。” 申二狗两眼放光地说:“真的呀?我公就有伤力,腰老是痛得不行,半夜三更的有时候还要叫唤几声。” 沈阳说:“我们这些农民伯伯,哪个没有伤力病?” 申二狗说:“沈阳哥,那这些一串鱼能不能分我一点。” 申阳点头道:“当然可以呀,我们一起出来的,你要多少直接拿就是了,唐哲,你要不要一些?” 唐哲想了想,说道:“行,我拿个一斤就够了。” 申二狗也说:“我也只要一斤,拿回去给我公泡酒喝。” 沈阳说:“回去了你们要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给我爹,他经常给人看病,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正说着,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树丛中窜了出来,径直朝他们这边跑来。 申二狗笑道:“唐哥,是六六。” 沈阳看了看它下来的方向,也是一片悬崖,只不过蓝天竹长得更密了一些,感慨地说:“唉,要是我们有它那种身手就好了,那么陡的地方都敢下来。” 唐哲笑道:“真叫你变成它,你又不愿意了。”说话间,六六已经到了唐哲跟前,他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说:“真乖。” 闲聊了几句,三个人继续顺着清水江往下游走去。 下了瀑布,感觉河流要变得宽了许多,水势也明显缓了起来,申二狗指着前面的一片山崖说:“唐哥,那里是不是我们上次弄猴结的地方?” 唐哲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黄色的悬崖看得清清楚楚,说道:“好像是了。” “那我们不是快走出去了?” “嗯。” “可惜今天都没有抓到鱼。”申二狗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沈阳笑道:“你还梦着吃娃娃鱼呢?” 申二狗反问:“你不想吃呀?” 唐哲说:“下了瀑布我们就走得急,根本就没有顾着抓鱼,反正现在天也还早,只要回家能看清路就行,要不我们慢一点走,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鱼回去吧。” 沈阳说:“我倒是随你。” 申二狗则说:“好呀,感觉好久都没有吃鱼了。” 开春之后的清水江和冬天的清水江完全不一样,水里的水生动植物都活跃了起来,不再躲在石头下,他们走得慢了才发现,稍深一些的水潭里,成群结队的桃花子和游鱼棒游来游去。 随着三人一豹的走动,水面时不时能听到咚咚的响声,一只只石硅还在没有被他们发现的时候就先跳进水里躲藏了起来。 六六兴奋极了,在河边的石头上跳来跳去,不时还能抓到一只石蛙,原本这就是它的最爱。 云豹的个头并不大,除非是饿得慌了,才会狩猎大一些的,比如山羊、小野猪之类的,一到春天,它们更喜欢在溪流河边活动,因为这里有数之不尽的鱼类和石蛙螃蟹这样的食物。 申二狗扛着獐子,行动并没有唐哲灵活,看到几只石蛙只会叫喊,等唐哲过去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又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六六悄悄地趴在一块石头上,轻轻地抬起爪子,唐哲忙示意他们两个人停下,看六六想干什么。 等了一下,六六突然伸出爪子,快如闪电,一下子就把一条十来斤重的娃娃鱼抓上了岸边,在它还在乱弹乱跳的时候,一口咬住了它的头,用力地甩了几下,那娃娃鱼便不再挣扎。 申二狗兴奋得跳了起来:“看,唐哥,六六抓到了一条娃娃鱼。” 沈阳却说:“经常听那些老辈子说,娃娃鱼的叫声像小娃儿哭一样,才叫它们娃娃鱼的,怎么六六咬它的时候,都没有听见叫呢?” 唐哲笑道:“娃娃鱼本来就不会叫的,那些传说当不得真,我估计是有人在山沟沟里听到猫姑姑(猫头鹰)的叫声,以为是娃娃鱼在叫呢。” 沈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还真有这种可能,有些猫姑姑的叫声,真的像是人哭一样,还哭得很凄惨,有时候大半夜听到,汗毛都要竖起来。” 第210章 麝香 几个人正说着,六六已经把抓到的娃娃鱼叼到了唐哲跟前,唐哲拍了拍它的头,说:“真乖。” 申二狗流着口水说:“今天终于又能吃上娃娃鱼了,真到位。” 沈阳笑道:“你一天就盯着吃的。” 申二狗也笑道:“正因为我挨过饿,所以我走到哪里第一时间都是要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 唐哲说:“行了,我们再往回走吧。” 娃娃鱼并不是群居类,一个地方出现了一条娃娃鱼之后,往往会再相隔几十上百米才能再碰到另外一条,它们是水中的肉食性动物,如果缺少食物的情况下,还会出现同类相食的情况。 一路继续往前走,河中成群的桃花子让三个人羡慕不已,唐哲却有了另外的打算。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唐哲把娃娃鱼分成了三份,给沈阳和申二狗一人一份分了,内脏则奖励给了六六。 申二狗说:“唐哥,我吃一点就行了,怎么还能打包走呢?” 沈阳也说:“这是六六抓的,你留着就行了。” 娃娃鱼的肉其实和鲶鱼很像,表面一层厚厚的粘液,清洗得不好,吃起来就很腥臭,而且肉质也和鲶鱼肉一样,油比较多。 唐哲虽然不喜欢吃,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毕竟带油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 还没有等吃饭,沈阳和申二狗就各自回去了,唐哲让母亲把娃娃鱼拿回屋去炖了,又把半截黄猄拿到院坝里处理干净,皮子也用竹子撑了起来。 獐子却不一样,他要拿去城里卖,去了皮就不值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哲就带着半截山羊肉还有一头獐子上了路,这次东西不多也就没有喊申二狗的必要,毕竟昨天他公翻了一天的秧地,今天还要翻犁第二次,这一次不光是翻犁秧地,还要把田坎铲一遍。 到了邛水县城,他还是第一时间来到了收购站找齐春,来了几次,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这一次收购站里的那个小姑娘没有等唐哲开口,就给他指了一下后院:“齐站长在宿舍呢。” 唐哲说了声谢谢,便把背篓放在柜台旁边,到了后院,正好碰到齐春从食堂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张绿豆粉,见了唐哲,笑道:“我刚才还说左眼皮跳,会不会有什么财喜,你看才出门,财喜不就来了。” 然后拉着唐哲就进了食堂。 收购站的食堂是内部的,他的老婆在做饭,今天在摊绿豆粉,其实过程和做煎饼一样,从锅里取出来之后,便把它摊放在筲箕上让它自然冷却。 齐春问道:“还没有吃晌午吧?来,先将就吃一张。”说完从筲箕上拿了一张绿豆粉过来摊在另一张桌子上,再用勺子舀了一勺辣椒酱在上面铺开:“对了,你能不能吃辣?” 唐哲点了点头,齐春弄好了之后,把绿豆粉递给唐哲,问:“今天来找我,有什么好事?” 唐哲咬了一口绿豆粉,说:“打了只獐子,来看看你要不要。” “要啊,怎么不要,那可是好东西。”还没有等唐哲吃完,便拉着他往外走:“在哪里呢?” 唐哲说:“在门面柜台边上呢。” 两个人到了柜台边上,齐春看到背篓里那头獐子,说道:“个头还算可以,你打算卖多少钱?” 唐哲一边吃着一边说:“你经常收这些,出个价就行。” 齐春把獐子拿出来,一眼就看到肚子上被唐哲割下的麝香,指着那里忙说:“兄弟,獐子最值钱的就是那玩意儿,你把它割了,光是这一坨肉可不值什么钱。” 唐哲说:“昨天愉在带回来的时候掉,所以先割了下来,就在背篓里呢。” 齐春哦了一声,说:“这样的话就只能各秤各的了,我这收购站你也知道,很少买肉,不过它的皮子还不错,没有什么伤。” 唐哲说:“也行,就依你,各秤各的,肉嘛,你看着给一点价就行了。” 齐春笑道:“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生意,爽快,这样,也不会让你吃亏,反正我们食堂也要在外面去买肉,就按一块一斤给你怎么样?” 唐哲点头同意了,上秤秤了之后,皮子扣除了五斤,而那张皮子则是按八块来算,而取下来的麝香,价格却出乎唐哲的意料之外,竟然高达五百元每克。 “这么贵?”唐哲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春笑道:“老弟,我看你是踏实人,也不骗你,这种天然麝香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算能打到獐子,有的獐子它也不出香,你弄的这个,我闻了一下,味道还可以,才给你这个价,要是品质再好一点,你能弄得去省城,我估计能上千也说不准。” 唐哲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有些唐突了,前世的时候只知道天然麝香能卖到上千元,但那个时候已经不允许狩猎,獐子成了保护动物,他也从来没有了解过黑市上的价格,想来退回几十年,价格无非也就是几块一克而已。 但他不知道的是,再往后三十年,纯天然的野生獐子上取下来的麝香,在黑市上能卖上过万元每克。 见唐哲没有说话,齐春还以为他后悔了,忙收起了笑容,问道:“怎么,兄弟,后悔了?”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齐春老哥,你看兄弟像是那种拉稀摆带的人么?既然把货交给你了,就按你说的办。” 齐春立刻又笑了起来:“好勒,我这就把香给它挑出来。” 说完从柜台里取了一把小刀出来,又找了一张报纸铺在柜台上,然后用小刀把香囊剖开,把里面褐色的粉状物给全部拨弄在报纸上。 唐哲还以为他会拿一把小勺子慢慢挖,没想到却是这样粗暴的方法,不过细想一下也是,都已经被它割下来了,这样取才能取得更干净一些。 齐春看了看报纸上鸡蛋大一堆,说道:“呵,还不少呢,兄弟,这次你可发财了。” 唐哲只是笑笑,说道:“都是托你的福。” 第211章 拜访 齐春从柜台里翻找了一番后,终于找到了一把精致的小铜秤。他小心翼翼地将香放在秤盘里,然后仔细观察着秤上的刻度。 过了一会儿,齐春指着秤上的刻度,对唐哲说道:“兄弟,你看清楚了啊,这香一共是一两二钱。如果换算成克的话,应该是多少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唐哲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回答道:“六十克。” 齐春听后,连连点头,笑着说道:“对对对,就是六十克!兄弟,你这算术可真是厉害啊!”他对齐春的计算能力表示赞赏。 接着,齐春小心翼翼地将香从秤盘里倒出来,放在一张报纸上,然后,他又仔细地将报纸包好,把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完成这些后,齐春抬起头,看着唐哲,说道:“这次的金额有点大,我们收购站里一时还没有这么多现金,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个条子,然后我得去信用社取一下钱。你要是不着急的话,下午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把现金交给你。” 唐哲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样正好。我本来就打算去一趟国营饭店呢,那我下午再来取吧。” 齐春听了,也笑着回应道:“好的,没问题。那我这就去财政局开个支票。”说罢,两人便各自转身,分道扬镳。 唐哲背着那半截黄猄肉,脚步轻快地朝着国营饭店走去。到了饭店门口,他礼貌地跟门口的保卫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是来找林国民的。保卫对他有些印象,之前见过他几次,所以并没有多加阻拦,而是微笑着让他进去了。 唐哲对这里的环境相当熟悉,他如鱼得水般地径直上了二楼,很快就找到了林国民的办公室。他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林国民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唐哲。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说道:“哎呀,小唐啊,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都不见你来我们饭店送货了呢?” 唐哲笑着解释道:“哈哈,林经理,您也知道,现在土地刚刚包干到户,家里事情特别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抓货啊。不过昨天我和几个伙伴上山,运气还不错,抓到了一只山羊,这不,剩下这些就给您送过来,让您尝尝鲜。” 说完,便从背篓里准备拿出那半截黄猄肉。 林国民见状,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里可是单位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忙起身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似乎生怕被其他人看到这一幕。 唐哲自然明白林国民的意思,他也赶紧将黄猄肉收了起来,放回背篓里。林国民见状,微微一笑,说道:“中午没回家吧?等会儿我一下班,咱们一起去我家吃顿家常便饭,怎么样?” 唐哲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应道:“好啊,林经理,那就叨扰您啦。”他深知林国民的邀请并非随口一说,而是一种友好的表示,于是很识趣地接受了。 唐哲随即起身告辞,说道:“林经理,那我先下去了。”林国民随口应了一声:“嗯。” 唐哲走出办公室,下楼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跑到隔壁的供销社。他在供销社里挑选了两条长支魔力烟,这种烟在当时算是比较高档的了。 如今,外面都在传言已经改革开放,连黑市上摆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而且,管理的人也不像以前那样积极了,供销社里除了一些特殊商品外,其他的东西都不再像以前那样死瞌着要票了。 林国民起身带着他一起出了国营饭店,到了一楼,对大堂里的一个女人说道:“我有事回去一下,有领导来的话,你们给我说一下。” 女人应了一声,林国民便出了国营饭店,没有走多远,就看到唐哲在路边等着他,两人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一前一后走进了一栋楼,唐哲知道,这栋楼是医院家属楼,刚建好一两年,就在县医院隔壁,想来林国民的家属肯定是在县医院上班。 进了屋,唐哲从背篓里把黄猄肉拿出来放到了林国民家的桌子上,然后又拿出两条烟来交给林国民,林国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长支魔力,笑着说道:“小唐呀,你是冯姐的朋友,人来就是了,不用这么客气。” 唐哲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林经理,解放婶和我说了好几次,让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这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嘛,正好这几天没有什么事,便来城里耍一圈,顺便来感谢一下你对我的帮助。” 林国民说:“你这样就太见外了,有时间的话,在你解放叔和解放婶面前,还要多多给我说说话呢,山羊肉我就收下了,这烟你带回去给你家里的老人家抽。” 唐哲连忙说:“那哪行呢。” 推辞了一下,林国民也不再和唐哲争了,坐在椅子上说:“小唐呀,我们也不用搞那些弯弯绕的,大家都是团转人,有什么事直说。” 唐哲笑着说:“还真有点事儿想请林经理帮忙,这不马上要开始整田栽秧了嘛,一整田,黄鳝可多了。” 林国民说:“之前就和你说了,每次可以带个几十上百斤来。” 唐哲继续说:“现在开春了,桃花子也是成群结队的。” 林国民哦了一声:“桃花子可是好东西,你也能搞得到?” 唐哲点了点头。 林国民说:“也经常有人偷偷拿来卖,不过一次就只一两斤,多的五六斤,要是数量太少的话,我这边可不好办。” 唐哲忙说:“林经理,你就放心吧,每次出来,我至少给你弄个几十斤的货。” 林国民说:“行,只要你有货,我都可以给你收下。” 又闲聊了几句,唐哲便要起身走,林国民说:“我老婆一会儿就下班了,等她回来做饭吃了再走吧。” 唐哲在齐春那里吃了一大张绿豆粉,这会儿还是饱饱的,哪里吃得下,说了几句客气话,便从林国民家里出来。 第212章 和她没法比 重新到了供销社,本想买几张鱼网和地笼,问了一圈,居然没有卖的,只好悻悻地出来,正好遇到齐春从信用社回来的路上,对唐扣打了个招呼 ,两人前后脚进了收购站。 齐春直接把唐哲带到了二楼自己的宿舍里,笑道:“唐兄弟,你这一单算是我们收购站这几年最大的一笔交易了。” 唐哲只是笑笑,齐春从包里取出一沓沓钱放在桌子上:“你点一下。” 唐哲只是数了一下整体个数,一共三十个。 齐春说:“这个包一起给你吧,你带着这么多不安全。” 唐哲说了声谢谢,然后又问起了唐欢工作上的事情,这两天他都没有来县城,也不知道唐欢那边已经处理好没有。 齐春说:“昨天我还去了一趟,工作已经落实了,暂时是住在洋灰厂的宿舍里。” 唐哲又说了一声谢谢,便起身出了收购站,看看天色还早,回去的路上,绕了一圈,去了一趟水泥厂,在保卫科报了唐欢的名字,保卫科的人叫他在门口等着。 过了有十来分钟,唐哲便看到一个穿着工装,梳着马尾,带着口罩的女孩子蹦蹦跳跳朝他走来,还没有到门口,就高兴地喊着:“哥,你怎么来了?” 唐哲说:“我来县城卖点山货,时间还早,听齐春说你已经开始上班了,就过来看看,怎么样,还习惯吗?” 唐欢摘下口罩,说:“嗯,习惯,师傅对我也很好。” 唐哲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她手里:“刚刚开始上班,这钱收着,买一些生活用品。” 唐欢连忙拒绝道:“哥,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这钱我不能要,再说,生活用品什么的,厂里都发得有,生活也是在厂里吃,根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唐哲严肃地说:“给你就拿着,要不然我生气了。” 唐欢知道唐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只好把钱收下,问道:“哥,乐乐现在怎么样?” 唐哲说:“她没事,你先把工作稳定了,就可以接她出来和你一起,再给他找个学校上,这么小的年纪,不读书还能干什么?” 唐欢眼中含泪,嗯了一声:“哥,你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几时才能报得了。” 唐哲说:“不要说那些胡话,我们是一家人,既然你已经上班了,那我先回去了。” 唐欢点了点头,说:“行,等放假的时候,我再回去看二叔二婶他们。” 因为多绕了一段路,从水泥厂回去的时候,正好经过思王公社的街上,正走着,突然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梳着双马尾穿着花裙子的姑娘站在街边,那人正是林静。 “唐哲,你又去县城了来吗?” 唐哲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周淑芬有没有和她说清楚两个人的事情,不过这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联系,在他看来,两个人只不过是一面之交的萍水缘罢了。 “你怎么一直不来找我?”她把手背在背后,朝他走过来。 唐哲站在那里,说:“找你做什么?” 林静怔了一下,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唐哲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静笑道:“我已经知道了,是那个叫沈月的吧?” 唐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静走到他跟前,说:“她根本就配不上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唐哲摇了摇头,问:“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叫配得上?” 林静不悦地说:“据我所知,她家老子可是下过牛棚的四反分子,你清清白白一个大小伙,也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 唐哲生气地说:“林静,枉沈月还把你当成朋友,你背后这样说她好么?” 林静嘟了一下嘴说:“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呀。” 唐哲冷笑道:“你就是因为嫉妒呗,就算是我当初选了你,你还是会拒绝我,只不过因为我先拒绝了你,让你那高傲的心受到了打击,原本你也没有想和我在一起。” 林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唐哲。 唐哲继续说:“你只是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罢了。” 林静见心事都被唐哲说中了,脸微微有些发红,但还是坚决地说:“我没有这样想,你胡乱说。” 唐哲说:“是不是我胡乱说,你心里比我还清楚。” 林静哼了一声:“她有哪里比我好的?” 唐哲说:“她在我心里是最好的,至于你和她,我根本就没有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过。” 林静脸更红了,听得出唐哲话里的意思,是根本就不屑拿她和沈月想比,懊恼地说:“我真是没事找事,叫你干什么。”说完,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唐哲摇了摇头,倒弄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主动打招呼的是她,生气跑开的还是他。 见林静走了,唐哲也不再作过多停留,大步往前走去。 回到家里,只有母亲陈秋芸一个人在家,他打了个招呼,便回到房间,把钱都放在箱子里锁上,然后出来问道:“妈,小婉她们去哪里了?” 陈秋芸说:“他们都去桃子坪了,你吃饭了没有?”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我去砍点竹子回来。” 陈秋芸说:“正在生笋子,你砍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惊动了笋苞,要不然明年不发笋子。” 唐哲说:“知道了。”说完拿着沙刀就去了竹林,选了几棵老竹子砍了拖回家来。 昨天在清水江里看到那么多的桃花子,成群结队的,现在必须要先把地笼给做出来。 用竹子做地笼其实也很简单,把竹子划成米粉粗细的篾条,然后再按尺寸编成长一米多,直径三十公分左右的一个长方形,在一头还留了一个口,入口入又用竹子编了一个喇叭形的装置放在那里,防止鱼儿回游出来。 等唐自立他们回来吃晚饭的时候,他已经编好了一个。 申腾飞一进屋就看到那个东西,不解地问:“唐哲,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唐哲也没有明说,只是笑道:“没什么,就是无聊编着好耍。” 王堂也说:“搬篼(河里抓鱼的一种工具,呈喇叭形)不像搬篼,你又在发明什么呢?” 第213章 一年之季在于春 唐自立咳了一声,说:“这么大个人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弄这些没名堂的东西,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王堂说:“东家这样说就是自污了,谁不知道你儿子名堂多,路子广,只是我们这些人见识浅短,看不破而已。” 唐哲笑道:“也没有什么,就是一个搬篼而已,把它放在水里就行了,这样鱼跑进来就出不去了。” 申腾飞说:“你这种搬篼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能不能抓到鱼?” 唐哲说:“能不能抓到我就不知道了,也没有试过,明天去河里试一下。” 申腾飞说:“看样子应该能抓住,那我们等着吃鱼了。” 一连忙着做了两天,总算是做了十二个地笼了,这种地笼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占地方,不好拿着走,十几个地笼,他一个人挑上根本无法走路。 第三天的时候,申二狗牵着牛来还给唐哲他们,这一次他家秧地足足翻了三遍,现在就等着泡的谷种发芽了撒到田里就行。 唐哲对他说:“明天和我去清水江抓鱼吧?” 申二狗点了点头:“行,正好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了。”其实要不是唐哲叫他,他的事情还很多,申厚植是一个勤劳的人,根本就闲不住,自从田土包干到户之后,就没有见他哪天好好休息一下,不管是天晴下雨,都在地里干活。 晴天的时候烧灰,雨天的时候打秧青,所谓的秧青,就是把嫩草割来扔到田里,再用脚踩上一遍,泡久了就成了肥料。 他们家虽然才翻犁好秧地田,但是其它的田边,申厚植已经割了一堆堆的草堆着。 像这么偏远的地区,化肥只是书本上看到的传说。 唐自立在一旁问:“二狗,你家的秧地田都翻好了?” 申二狗点了点头:“伯伯,太谢谢你们家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唐自立笑着说:“翻好了就好,你们家有谷种吗?” 申二狗点了点头:“有的,我公不知道在哪里秤了几斤麻谷种。” 麻谷作为最古老的一个水稻品种,在梵净山地区种植面积非常广,一来是因为它抗病力强,二来与其它老品种相比,产量要高一些,而且稻香浓郁,口感极好。 但是相比于刚刚推广的杂交水稻来说,产量又要低得多,唐自立说:“你们家没有栽两段面秧吗?” 两段面秧是杂交水稻的一种栽培方式,先育苗,等苗有五到七公分的时候,再进行移栽到水田里。 申二狗摇了摇头:“没有找到谷种。” 唐自立说:“那我给你秤两斤谷种回去吧。”他现在并不差钱,加上家中请得有匠人,只要酒一喝完,就跑公社去打酒,一来二去,还和种子站的人熟悉了,花钱买了二十多斤谷种回来。 申二狗又说了谢谢,唐自立回到屋里用竹筒给申二狗印了两筒出来交给他:“和你家公说一下这是两段面秧,他就晓得怎么种了。” 等申二狗走了,陈秋芸说:“自立,明天你也去一下我妈家,给他们送点谷种去吧,土地是下户了,也不知道他们找到谷种没有。” 唐自立说:“行,明天我一早去。” 唐哲说:“土地下户了各个生产队不是分了一次种子嘛,应该都有的,不过杂交水稻产量高一些,给嘎公舅舅他们送点过去,等下半年秋收收成也要好一点。” 唐自立说:“一年之季在于春,也不知道你嘎公他们家田整好没有,正好二狗来把牛还了,明天我赶着它去给你嘎公家的秧地田翻了。” 唐哲说:“爹,明天我就不和你去了,我还有事呢。” 唐自立说:“你又要去抓鱼?” 唐哲点了点头,说:“我已经和城里国营饭店的林经理说好了,这段时间要抓鱼和黄鳝供应给他。” 唐自立说:“有钱赚你就去忙你的吧,你嘎公家我一个人去也行。” 陈秋芸在一旁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唐哲见她好像有话说,便问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呀?” 陈秋芸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叹了口气说:“算了,没有什么事。” 唐哲说:“妈,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嘛,我是你儿子,又不是外人,还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的呀?” 陈秋芸又叹了一声,说道:“你嘎公嘎婆年纪也大了,你两个舅舅家那么多娃娃,自己都顾不过来,我是想让你爹明天带几块钱拿去交给你嘎婆,万一差点吃穿用度什么的,也好自己去买,不要再像去年一样,连红籽粑粑都吃不饱。” 唐哲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呢,孝敬嘎公嘎婆是应该的嘛,拿钱可以,让爹悄悄给嘎婆,要是拿吃的东西去,我怕爹还没有回来,就被大舅娘和二舅娘给分了。” 陈秋芸说:“你大舅娘二舅娘心不坏,就是家里人口多,那也是没办法呀,老的饿一两顿还没有什么,小的饿上一两顿还不乱哭乱叫。” 唐哲忙说:“妈,我也没有说大舅娘和二舅娘人品不行呀,她们心眼都不坏,就是自己条件差,悄悄给嘎婆一点钱,她们不知道还行,要是拿东西去了,大舅娘分得了二舅娘没得,两家人又要吵。” 陈秋芸说:“你看,我才说让你爹拿一点钱给你嘎婆,就引得你这么一连串的话出来,早知道不说了。” 见母亲有些生气了,唐哲忙安慰道:“妈,我又不是不准爹拿钱过去,只是就事论事说一下而已,再说了,我还没有说我自己的打算呢。” 陈秋芸问:“你的打算?什么打算?” 唐哲说:“我们抛梁那天,大舅二舅家虽然那么老火,一家都弄了十几斤抛梁粑来,你儿子又不是那种吃狗肉不晓得粗细的人,正想着等哪天空了,去城里黑市上给他们一家买几十斤粮食拿去呢。” 陈秋芸这才高兴起来,说道:“我看呀,你要有心就趁早,马上要开始面(育)苕秧了,你给他们一家送几十斤苕种去,比什么都强。” 第214章 金丝猴 唐哲点了点头说:“好的,妈,我过两天去城里就给他们秤回来。” 陈秋芸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一大早,申二狗就来了,唐哲早已经把自己编的地笼绑好,用上次做的六股筋长矛做扁担,弄了两挑,两个人随便吃了一点昨天晚上的剩饭,把沙刀别在腰上就往清水江去。 河下游天天都有人用搬篼抓鱼,离寨子近了,放下的地笼说不定第二天来就已经被人家给取走了,相反,像清水江上游这种地方,地处原始森林里面,进来的时候还要经过猴群的地盘,这群猴子是出了名的爱打人,以前就有几个去梵净山烧香的香客在桥头被打伤过,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愿意来招惹它们。 两个人下了桥,往里走了几百米,这里的水流比较平缓,河里的鱼成群结队的游来游去,像是在向他们俩示威。 申二狗说:“唐哥,就在这里放地笼吧?再往里走,说不定那些猴子又要来捣蛋了。” 唐哲一路进来都在看,他们从桥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别人看见,所以也不怕别人来收他们的笼子,而且他也没有打算留着过夜。 把肩上的笼子放在了河边,两个人又在河里抓了些螃蟹,还和河边找了些蚯蚓,拿来敲碎了,放在一个唐哲特意编的小竹笼里,那个笼子就拳头大,专门用来放饵料的。 申二狗还是一惯的帮着打下手,找了处水稍深一些的地方,那里靠崖壁,唐哲把地笼拿过来,在河里找了几块石头先放在笼子里,以免被流水冲走,再把笼子靠崖壁放下,顺便把从悬崖上垂下来的几根树枝拉到地笼的上方。 十几个笼子也不过放了一百多米的距离就放完了,此时天色还早,申二狗问:“唐哥,现在是去斗篷山上收套索,还是回家去?” 唐哲说:“肯定是先去山上看看套索里有没有收获呀。” 申二狗紧了紧手中的长矛,说:“今天要是碰到那狗熊,老子硬要捅它两个眼眼。” 唐哲完全不相信他的话,但还是警告说:“我看你就是个傻大胆,真要是把它弄伤了,就凭你和我手里这两个烧火棍还能把它解决?说不定倒是我们小命都要除脱。” 申二狗嘿嘿一笑:“我就是吹个牛,壮一下胆气。” 唐哲说:“那狗熊带着熊崽,所以脾气比较暴躁,只要远远见到它,就要躲开。” 申二狗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唐哥。” 两个人退出了清水江,没有河着河道再走,前几天走过一次,瀑布那里如果从下往上爬的话特别费力,加上是青藤,万一断了必然要弄得个重伤。 到了桥边,又跟别人砍柴的小路走了一段,再往里,就基本没有了路,但原始森林有一点好处就是基本都是亮脚林,全是高大的树木,很少有那些带刺的低矮灌木丛。 两个人还是沿着之前的路走了一段,几个套索都是空的,唐哲一一把它收了,申二狗有些不明白,问道:“唐哥,都没有上货,你现在收了干吗?” 唐哲解释道:“这个地方从安套索到现在,我们已经来了三次了,人的气味太重,就算有些猫猫经过,闻到人的气味,它也会谨慎地躲开。” 申二狗哦了一声:“怪不得我听说姚三去坡上放炸弹,还要在它外面套一截肠子呢。” 唐哲不想提姚三一家的事情,申二狗见他不说话,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也不再开口,就这样又收了几个套索,眼看套索已经收了一大半,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申二狗有些气馁了,唐哲说:“说过你多少遍了,你这个性子要改一下,做任何事情都要少一些急躁,多一点耐心才行。” 申二狗哦了一声,说:“唐哥,你其实还是应该去弄一支枪来,现在六六也养家了,要是有了枪,只要碰到猎物,还能让它逃得脱?” 唐哲嗯了一声:“已经在找了,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找到吧,我们又不是政府登记的猎户,没有持枪证去买人家也不会卖的。” 正说着,树冠上一群猴子跳来跳去,申二狗指着树上对唐哲说:“唐哥,这里猴子好多,会不会打人?” 唐哲抬头看了看,这群猴子和河里的那群完全不一样,清水江河里的那群猴子是弥猴,也叫藏酋猴,性子凶狠残暴,常常会攻击人类,种群特别多,常常会进寨子中偷东西,或是到地里偷吃庄稼。 而这一群猴子完全不一样,模样十分惹人喜爱它的体长约60-70厘米,尾巴又细又长,几乎与身体等长,它的头部圆而小,面部呈现出浅蓝色,眼睛又大又圆,灵动有神,像是镶嵌在脸上的两颗黑宝石。 耳朵短小且藏于毛发之中,在头顶上有一撮直立的深褐色冠毛,显得英气十足,其背部的毛发主要为暗灰褐色,两肩之间有一明显的白色块斑,犹如披了一件优雅的披肩;四肢内侧及腹部则是白色或浅灰色的绒毛,柔软顺滑。 这些猴子比弥猴更好动,一直在树枝间跳跃、攀爬,就是在树林中嬉戏打闹,它们行动敏捷,身手十分矫健,在树枝间穿梭自如,能轻松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仿佛天生的杂技演员 看到这群猴子的形态,对申二狗说:“别怕,这些是金丝猴,不会伤人的。” 申二狗才放下了心,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唐哥,他们说金丝猴特别通人性,和人一样,只娶一个老婆,是不是真的呀?前几年还听说有一对金丝猴跑到三合公社的街上,被人打死了一只,后来另一只自杀了。” 唐哲笑着说道:“那些都是别人吹牛的,金丝猴和弥猴一样,都是有猴王的,不过和弥猴不一样的地方是,弥猴群中,所有的母猴都是他的老婆,金丝猴除了猴王外,其它的公猴也会有母猴,打个简单的比方,弥猴就像是以前的地主家庭和官老爷家庭,金丝猴的种群倒有些像我们生产队一样,可以是很多个家庭组成的一个团体。” 第215章 打空鸡笼 申二狗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唐哲说:“走吧,还有几个套索,看看有没有货,要是没有货,我们就回去了。” 申二狗仰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树上那只欢快跳跃的金丝猴身上。他的手指着其中一只母猴,兴奋地对唐哲喊道:“唐哥,你快看那只母猴,它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猴子呢!” 然而,唐哲似乎对这一幕毫无兴趣,他继续迈着大步向前走着,头也不回。申二狗见状,不禁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放弃,继续说道:“唉,这猴子真好啊,还有妈妈带着。” 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申二狗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让他想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甚至有些哽咽,眼眶里也泛起了泪光。 唐哲察觉到申二狗的情绪有些异常,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金丝猴的申二狗。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说道:“要不我们抓一只小猴子回去吧?” 申二狗闻言,像是被惊醒一般,连忙摆手道:“不行,唐哥,绝对不行!你看那小猴子多可爱啊,要是我们把它抓回去,它找不到自己的妈妈,肯定会非常伤心的。”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显然对这个提议毫无兴趣。 当他说完这些话后,突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一抬头,才发现唐哲正微笑着看着他。申二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说道:“哎呀,唐哥,你还逗我耍呀。” 唐哲听了申二狗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连忙解释道:“我可没有逗你哦,是你自己太容易把自己代入到那些事情里去啦。” 申二狗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说:“我可不能和你比啊,唐哥。我和我姐从小就是孤儿,没有父母的疼爱和照顾,生活过得很艰难。” 唐哲见状,连忙走到申二狗的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狗啊,你别这么想。虽然我们以前的生活确实很困难、很艰苦,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从今往后,我们要向前看,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好好地生活下去。”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他抬起头,看着唐哲,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唐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唐哲转身继续往前走着,开口唱了起来:“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 树上的金丝猴群根本欣赏不来音乐,更何况他五音还少了一音,瞬间慌了神,原本嬉戏打闹的样子,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发出吱吱的叫声。 申二狗听了,心情好了许多,笑道:“唐哥,你应该唱给小月姐听,我可不是你的妹妹。” 一连又是两个空套索,申二狗说:“今天会不会打空鸡笼?” 唐哲收起套索,说:“安山嘛,打空鸡笼是常有的事情。” 直一把套索收完,全都是空的,唐哲说:“还真被你说准了,真是空鸡笼。” 申二狗说:“我们河里不是还有些笼子嘛,说不准今爆笼呢?” 回去的时候,那群金丝猴显然比刚才谨慎了许多,看到唐哲他们的身影,站岗的那只金丝猴就吱吱地发出了警告声音。 两个人从树底下过的时候,那些猴子就像是面对着强大的敌人,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到看见他们俩走远,才放松下来。 回到清水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唐哲问:“二狗,你饿没有?” 申二狗点了点头:“有点。” 唐哲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肾蕨草对他说:“那里有一生野洋芋,你去扣一些回来,我去河里看看能不能弄点鱼,一会儿烤了吃,今天是来收货的,就没有带红苕出来。” 申二狗说:“行,我去弄野洋芋。” 唐哲则是走到水比较浅的地方,翻开一块块的石头,开春之后河水也变得暖和起来,石头下面螃蟹也比冬天多了许多,但是也比冬天更加活跃,抓起来没有那么轻松。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唐哲手里提着用树藤串着的一串螃蟹和十几条鱼,还有四只石蛙回到了河边,申二狗也弄了两三斤的肾蕨果回来,正在河水里淘洗。 唐哲鱼和石蛙在河边剖了,用几根树枝串起来,申二狗已经找来了柴火点了起来,又去河边摘了几张地葫芦叶来把那些肾蕨果包好了,放在火堆里烧着。 唐哲把串好的串拿到火边插在水石中间,用剩下的地葫芦叶把那些螃蟹包好,申二狗显然已经饿极了,直接抓了两只生螃蟹就开始吃起来,唐哲看了他一眼:“是不是饿坏了?” 申二狗否认道:“不是,就是想尝尝这生螃海(螃蟹)的味道,你不说,甜甜的,像吃糖一样,而且还有盐味道。” 唐哲只是笑笑,不停地翻动着烤着的串串,鱼儿并不大,只是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已经烤好了,他递了几串给申二狗:“快吃吧。” 申二狗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连刺都没有吐。 唐哲忙说:“你吃慢一点,我可不会化签子水,吃卡到了还得送你去沈老师那里。” 申二狗抹了一把嘴,把半张脸都给抹黑了,笑着说:“这鱼太小,根本就不长刺的。” 吃完了鱼,又吃石蛙,石蛙吃完,螃蟹也已经在火堆里烧好,金黄金黄的一只,两个人吃得嘎嘣脆。 螃蟹还没有吃完,肾蕨果也已经烧好了,唐哲从火堆里掏出来,把地葫芦叶子打开,香气扑鼻,申二狗也不再吃螃蟹,而是用手抓着肾蕨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说着:“还是这野洋芋吃起来过瘾,螃海太硬,腮帮子都咬痛了。” 吃完了饭,借着阳光,两个人就在河滩边上躺下,申二狗摸着肚皮说:“唐哥,你可真有本事,跟着你永远也不会饿肚子。” 唐哲看着蓝蓝的天空,轻轻说:“土地包干到户了,只要勤快一点,永远都不会再饿肚子的。” 第216章 防患于未然 申二狗现在很满足,相比于几个月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接连几天都没有饭吃比起来,现在简直就是生活在天堂一样,自从大队换了领导之后,这小半年以来,他公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坦,再没有被接到大队部的主席台上罚跪过,更别提戴尖尖帽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就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他也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唐哲带给他们一家的,要不是因为遇到了唐哲,能不能挨过去年那个寒冷的冬天还是两说。 就这样两个人吃饱之后,躺在河边的沙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沉,已经是三月底了,立夏节已经过去,白天比以前更长一些,直到两个人都感觉有些饿了,才从地上爬起来。 唐哲说:“先去看看地笼里有没有上鱼。” 申二狗应了一声,两个人分开行动,没有多久便把地笼从河里取了出来,收获还不少,毕竟开春水变暖之后,河里的鱼越来越活跃,食量也远比冬天大得多,十二个地笼里,每一个都有五六斤鱼,多数是桃花子和游鱼棒,还有一些石巴子,花二巴,角角鱼之类的。 唐哲找来两根树藤,把石巴子和花二巴这种小杂鱼串了两大串,足足也有十来斤,剩下那些鱼,把个头小的挑出来放生,留下大的,又在河滩边找了一处非常隐蔽的地方,挖了一个小沙坑,不用挖多深,就比河水的水平面低了,水流也浸了进来。 唐哲让申二狗把留下来的那些鱼都倒在坑里面,又砍了些树枝来盖在上面,对申二狗说:“今天没有带水桶来,这样拿回去就死了,天越来越热,还没有等到拿去城里卖,明天起床来估计都臭了。” 申二狗很赞同,不过也有些担忧:“唐哥,就这样放着,万一被猫猫吃了呢?” 梵净山里的人,对认识或是不认识的野生动物,一概都称为猫猫。 唐哲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不过都已经从地笼里取出来了,没办法,便说:“一个晚上应该没事。” 申二狗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斗篷山,说道:“别的猫猫还不怎么怕,就怕碰到那头狗熊,我听老人家说它们是最爱吃鱼的,要不我们砍几根树来,把它放在上面,再堆一点石头,石头上再盖上树枝,你看这样好不好?” 唐哲想了想,说:“行,防患于未然,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我去重新把地笼安好。” 有了那两大串石巴子,唐哲便在河边把鱼挤了,这种鱼大的也只有指头那么大,身上没有鳞片,根本用不着刀剖,只需要用力在它的肚子上一挤,内脏就被挤得干干净净。 再把那些内脏拿来装到鱼饵笼里,然后重新选了几个地方,把那些地笼都放在水里面,在笼里同样放上两块石头,防止被水冲走。 等它放完地笼回来的时候,申二狗也正在往石头上盖树枝,唐哲笑道:“你这是比防强盗还要厉害呀。” 申二狗也咧着嘴笑着说:“还是小心点好,万一被吃了,今天就真打空鸡笼了。” 等申二狗把树枝都盖好后,两个人才往家走。 回到家里,天都已经黑了,申腾飞他们吃过饭之后就回了家,陈秋芸见两个人回来,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在锅里,你们快去洗洗手,我去给你们端出来。” 唐哲把鱼交了一串给陈秋芸:“妈,这串鱼你拿到厨房去,还有一串给二狗拿回家。” 二狗在身后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唐哲说了的话只有照着做。 唐婉说:“哥,你去抓鱼又不叫我和乐乐,我们在家好无聊呀。” 唐哲只好说:“行,等下次去不远的地方就喊你们一起。” 然后又问陈秋芸:“妈,爹还没有回来吗?” 陈秋芸端着菜出来,说:“你爹估计还有两天才能回来,去了就要给你嘎公家宾秧地田翻了才好走嘛。” 唐哲也不再说什么,饿了一下午,中午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了,两个人一人吃了两大碗才算吃饱。唐哲让申二狗明天同样早一点过来。 申二狗应了一声,吃完饭拎着鱼就要回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唐哲把手电筒给他:“拿着路上照亮。” 申二狗接了过去,唐哲又说:“你这家伙,现在又不是没有钱,留着让它窜崽呀?好歹也买一支在家里,就算你不用,你公起夜的时候也用得着嘛。”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发工资给申二狗了,又叫他等一下,说完进了屋里,从箱子里取了两百块钱出来塞给他:“这是你这段时间的工钱。” 申二狗看着那么多钱,吓了一跳,忙说:“怎么这么多?” 唐哲笑道:“你做得差的时候要挨骂挨罚,做得好的时候也要有奖金呀,快拿着吧,你头上的伤都还没有好脱底(痊愈),等下次进去的时候,去买点好吃的补一下。” 申二狗接过钱,感激地点了点头,唐哲又问:“最近申红兵他们两兄弟没有来找你麻烦吧?”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申红兵还在家里养伤呢,就申红权最近很少看得到人影,不知道去哪里了。” 唐哲哦了一声,说:“行,你回去吧,有事情就和我说。” 等申二狗走了之后,他又回到屋里拿了两百块钱装身上,对陈秋芸说了一声:“妈,我去一下小月家。” 陈秋芸还没有答应,唐婉说:“哥,我也要去。” 陈秋芸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是个憨憨吗?你哥是去你小月姐家,你去做什么?” 唐婉被敲了一下,不高兴地说:“就兴他到处去耍,我连门都不能出。” 唐哲忙说:“你要去就去吧,我也是去找大阳的,正好你去找小月耍哈。” 唐婉问唐欢:“欢欢,你要不要去?” 唐欢看了看陈秋芸,见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才说:“行呀,我去给你打伴吧。” 第217章 吃屎都要吃第一泡 唐哲之前买了两支手电筒,有一支上次借给了沈阳,现在家里没有了,只好去柴房弄了三根枝油木来点燃了,三个人一人一根拿在手里。 沈阳家的堂屋里还有灯光,到了院坝坎下,黑子就汪汪地叫了两声,唐婉有些害怕,拉了拉唐哲的衣服,唐哲咳嗽了一声,叫道:“黑子,不要叫,是我。” 听到声音,沈阳打开堂屋门,问:“是唐哲吗?” 唐哲应道:“是我。” 唐婉说:“大阳哥,你能不能把黑子拉住一下,我怕它咬我。” 黑子这个时候已经听到是唐哲的声音了,顺着声音就跑了过来,在他们身边转了几圈,闻了几下,唐哲说:“黑子又不咬人,你不是经常喂它吗?” 唐婉缩着身子躲着,和唐欢两人只差抱在一起,说:“那是白天,晚上它又不认识我。” 沈阳笑道:“放心吧,它不咬你,狗生得有夜眼,晚上也能认得出人的。”说完站到门外把他们三个人迎进屋里坐。 唐婉坐下便问:“大阳哥,小月姐呢?” 沈阳说:“她睡了,我去叫她起来。” 沈阳还没有走,就听沈月从应门(堂屋通向厨房的门)口冒出头来,说:“我还没有睡呢,小婉,欢欢,你们怎么来了。” 唐婉笑道:“我哥来找你耍,我们也跟着来了。” 沈月脸一红,问唐哲:“这么晚了,来找我什么事?” 唐哲忙说:“我是来找你哥的。” 沈月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失落,忙招呼唐婉和唐欢去她的房间里坐着聊天。 等唐欢他们都走了之后,唐哲问:“叔和婶都睡了?” 沈阳点了点头:“嗯,上了年纪的人,瞌睡多一些,天一黑就睡了。” 一旁的罗玲说:“还有就是怕浪费煤油,躺在床上眼睛一闭一睁,一晚上就过去了。” 唐哲从包里掏出钱来递给沈阳,沈阳后退了一步,不解地看着唐哲:“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最近也老是麻烦你,前两天那只獐子也卖了点钱,坡坡上的东西嘛,见者有份,何况你和二狗是出了大力气的。” 沈阳推辞道:“那怎么行,獐子是你套到的,就是你的东西,怎么能要你的钱。” 罗玲也在一旁说:“就是嘛,力气去了力气在,你这样一搞,别人还以为我们是贪图你的钱才去帮你呢。” 唐哲说:“嫂子,话不能这么说,你不知道安山有多辛苦,要不是大阳和二狗帮忙,哪有这么轻松。”说完,硬塞给沈阳。 罗玲说:“早晚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做就见外了嘛。” 唐哲也说:“就是因为早晚都是一家人,更不能让你们吃亏呀。” 见唐哲这样坚决,沈阳只好把钱收了,但内心还是有些不安,嘴里一直说:“你这样我下次都不敢帮你了。” 见他把钱收了,唐哲再次坐回板凳上,对沈阳说:“再过几天大家都要翻田了,到时候你用这些钱做点本钱,去千丘榜收黄鳝,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罗玲说:“收黄鳝?你要得了那么多?” 沈阳说:“只要一翻田,那黄鳝哪着铧口就翻到水面来了,真要收,一天还不收个几百上千斤,你收这么多去干吗?” 唐哲说:“我自有销路,你只管放心收就行了。” 罗玲笑着说:“你要是真卖得掉,全大队的人都要感谢你呢,一毛钱一斤,随便一个春耕下来,如家不找个几十块钱呢。” 沈阳却有些担忧,说:“收是好收,一天那么多,没有骡子没有马的,你怎么弄得出去?” 唐哲说:“我有办法的,你只管收就是,品质一定要选好,至少都要四两以上的,小的就留在田里养着。” 正聊着,沈月她们仨从房间里出来了,沈月问唐哲:“在摆些什么龙门阵呢?” 罗玲说:“唐哲让你哥去收购黄鳝呢。” 沈月说:“他叫去收就收呗,反正我相信他,肯定能让哥赚到钱的。” 沈阳叹了口气,说:“别人收还好说,我去收,就怕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又说我们是走资金派,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甚至影响到爹的平反就不好了。” 听他这么说,沈月也有些担心起来,毕竟一顶帽子都还没有摘呢,再扣上一顶,那他们这个家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像其他家庭一样享受正常的待遇。 唐哲说:“大阳,要不这样,今天我也只是和你说说,就是怕你不愿意干,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情,我来帮你搞定。” 沈阳说:“干是想干,谁和钱都没有仇,只要对我爹没有影响就行。” 唐哲说:“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害醉亭叔的……” “我知道。”唐哲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阳就打断了他:“你是一番好心,再说,你和小月又是那种关系,怎么会害自家人,我是担心有人别有用心,你又不是不晓得,有些人总是嫌你穷怕你富的,稍不注意就会在背后搞些名堂出来。” 唐哲听了,觉得也有道理,说:“这样,我去说服孝贤叔来和你合伙怎么样?有他扯皮虎竖大旗了,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沈月说:“他会同意么?” 沈阳也看着唐哲,毕竟要是被打成走资派,大会小会又要被戴尖尖帽,他一个大队长愿意冒这个风险吗? 唐哲说:“你家里这么多报纸,你一天还是多拿来看一下嘛,现在外面正在搞改革开放,鼓励人们经商呢。” 沈阳说:“报纸我是看了,虽然写着鼓励大家经商,但是城里除了那几家公家的门店外,就只有黑市那些人偷偷摸摸地在卖着,三天两头提心吊胆的。” 唐哲笑着说:“说了是沿海那边嘛,我们这里天高皇帝远的,有好多政策肯定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落实下来,不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有句老话不是说了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你敢做,孝贤叔那边我去说。” 沈阳想了想,坚定地点了点头说:“行,只要孝贤叔愿意一起,我就干,吃屎都要吃第一泡。” 第218章 一句话就行 唐哲点着头说:“只要你有这个信心就行,等我消息。”说完站起来对唐婉说:“小婉,我们回去了。” 唐婉拉了一把唐欢:“走吧。”对沈月说:“小月姐,我们先回去了,你明天到我家去耍呀。” 互相招呼了几句,便回到了家里。 申二狗还是一大清早就来了,今天他挑了一挑水桶,唐哲去厨房看了一下,水缸里只有半缸水,也挑起水桶和申二狗先去水井里挑来水,把水缸装满。 见唐婉和唐欢也起了床,唐哲便说:“小婉,欢欢,我给你们找点事情做。” 唐婉还以为是要带她们去抓鱼,高兴地说:“好呀,哥,是不是要带我们去抓鱼” 唐哲说:“你们拿把锄头去地里挖点蛐鳝(蚯蚓)回来,我拿去做鱼饵。” 虽然没有同意她们一起去抓鱼,不过能够为抓鱼做些贡献,俩姐妹还是很高兴地拿着锄头出了门。 陈秋芸也做好了早饭,今天王堂和申腾飞他们来得晚一点,唐哲和申二狗也没有等他们,先吃了一点,唐婉和唐乐也把蚯蚓给挖了回来,用了几张地葫芦叶包了一大包,唐哲接过来放在水桶里,就往清水江去。 一路上申二狗很担心昨天藏在河滩上的鱼,不停地问:“唐哥,昨天藏着的鱼会不会被什么猫猫给吃了?” 唐哲回了两次:“到了就知道了。” “要是真被吃了怎么办?” “吃了就吃了呗,还能怎么办?” “那今天不是又要打空鸡笼?” 唐哲笑道:“你把它们藏得那么严实,什么猫猫有那种本事 ?老话说得好,猴间不晓得解索,人间不晓得刹割(结束),会用工具是人类与动物最基本的区别。” 到了清水江的木桥上,申二狗就迫不及待地从桥头跳下去,差点把水桶都摔坏了,唐哲忙说:“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干吗?” 申二狗嘿嘿笑道:“就是想早点去看看,昨天晚上做梦都是梦见那头狗熊来偷鱼吃。” 唐哲也下了河,对申二狗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是因为你想太多了,再说了,梦是反的,梦到被吃了,说明鱼还好好的在那里呢。” 走了几百米,远远地看到河滩上那丛树枝,申二狗忙跑了几步,到了近前,对唐哲喊道:“唐哥,没有被动过。” 说着把那些树枝拖了下来,又把石头捡到一边,露出里面的几根木头,唐哲也到了,两个人把那些木头移开,里面的鱼受到惊吓,不停地弹出水花,把两个人的脸上都弄湿了。 唐哲说:“怎么样嘛,给你说了不会有事的,你就爱瞎担心。” 申二狗只是嘿嘿傻笑着。 唐哲说:“趁时间还早,我们先去把昨天晚上放的地笼收了吧。” 上午天还有些冷,为了不弄湿裤子,两个人只好把裤子脱了放在河滩上,光着屁股下到水里把地笼取回岸边来。 收获还真不错,晚上鱼儿活动得更欢,十二个地笼里的收获比昨天多了许多,倒在河滩上,大一些的马口和桃花子都差不多有一斤左右了,这种冷水鱼上了一斤是非常难得的好货。 按照鱼的大小,把它们分开来装了,又去把昨天那个坑里的鱼也分类装好,还有差不多五六斤石巴子之类的小杂鱼也一并装到水桶里。 又把蚯蚓拿来,用石头隔着地葫芦叶敲了几下,放到鱼饵笼里,再次往上游走了一段距离,把地笼一个个地放到水里后,俩个人才回到河滩穿好衣服裤子,一人挑着一担就往城里赶去。 到了国营饭店,店哲让申二狗在大门外等着,他先是去找了林国民,然后才出来叫申二狗一起进去后厨房,林国民已经在那里等他们,年着水桶里的鱼,还是活蹦乱跳的,对唐哲说:“其实没有必要连水一起挑来,这要你们一次能挑多少。” 唐哲笑了笑,说道:“也没有多少水,这种冷水鱼,出了水没有多久就会死,死了味道就变了。” 林国民抓起一条桃花子说:“这鱼还很大,我估计得一斤二三两了,像这么大的鱼,在邛江里基本都抓不到了。” 唐哲说:“我们是在深山里去抓的,那里几乎没有人去,鱼的品质绝对好。” 林国民也说:“这种鱼的价格,你想卖多少呢?” 唐哲说:“林经理,你开个价吧,我对市场行情也不了解。” 林国民说:“反正我们每次从那些打鱼佬手里收来的鱼,基本都是八毛一斤,你这种品质的确是好得多,统货价就给你一块吧,反正都是冷水鱼,可以一锅做,这个价你可不要出去乱说。” 唐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林国民叫了一个服务员过来:“找个家什来,把鱼秤了。” 那服务员不多时就找了一个筐来,申二狗拿起水桶往箩筐里倒鱼,唐哲说:“二狗,那些石巴子和花二巴就挑出来。” 林国民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说了是统货,就是不管大小和品种,只要是一条江水里的货都没问题。” 秤完开了票之后,林国民说:“你自己去会计那里领一下钱就行了。” 唐哲忙叫住他,说:“林经理,我有个事情还要麻烦你一下。” 林国民看了看周围的人,说:“行,去我办公室喝茶吧,边喝边聊。” 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你去外面等我吧,我一会儿就来。” 申二狗点了点头,把两挑水桶都挑起出了国营饭店。 唐哲和林国民上了二楼的办公室,刚坐下,便说:“林经理,是这样的,上次和你说的黄鳝的事情,你们饭店要得不是很多,现在马上要翻田了,我们那泡冬田里的黄鳝很多,一天几百斤都能抓到,国营市场那边,你有没有熟悉的人?” 林国民笑道:“正好下午我没有事情做,要不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唐哲忙说:“那就太麻烦你了。” 林国民说:“这有什么麻烦的,邛水县城就麻雀子这么大小,大家都认识,其实你尽可以找易主任的,他一句话就行。” 第219章 烟搭桥酒开路 唐哲尴尬地笑了笑,也许林国民把他和易解放的关系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只是易解放救了他的命,顺便帮了他一些。 林国民见他笑,还以为他不想让这种小事情也去麻烦易解放,两个人喝了杯茶,便起身往外走,出了门,唐哲说:“林经理,你稍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林国民点了点头,唐哲便拉着申二狗往供销社那边走去,到了供销社门口,唐哲拿了一块钱给申二狗:“二狗,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办,这一块钱你去买点东西吃了自己先回去。” 申二狗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包,说:“唐哥,我自己带得有钱的,不能收你的钱。” 唐哲说:“你的那是你的工钱,这是生活费,你拿着吧。” 硬塞给了申二狗,又说:“你家公之前是不是也会编背篓?” 申二狗点了点头:“嗯,他当兵的时候跟秀山县一个篾匠是战友,后来回家了,跟他学得有一段时间。” 唐哲说:“那行,你回去之后,和你家公说一声,帮我再编上十几个地笼。” 申二狗说:“行,我给他说一下,看他会不会编那种,我之前没有见他编过。” 交待完之后,唐哲进了供销社,买了两条烟便出来,烟搭桥,酒开路这个道理他很明白。 和林国民汇合之后,他把一条烟塞给林国民:“林经理,总是麻烦你。” 林国民把烟收了,放在自己的衣服里面的腋下夹着,对唐哲说:“你先等我一下,我回办公室一趟。” 唐哲点了点头。 林国民回到办公室,把烟放在桌子的抽屉里,轻声说道:“这小子还真上道。” 就像林国民所说的一样,邛水县就麻雀大小,国营市场就在西门的一个老大院里,这里是很久以前的老县衙,只不过如今物是人非,再也看不到衙门那种威严,反而多了许多市井烟火。 里面分了好几个区域,唐哲还以为林国民会把他带到水产区,没想到直接把他带到了办公室。 里面一个秃着头微胖的中年汉子正坐在办公桌里喝着茶,桌子上还放着今年刚出来的明前茶。见到林国民进来,忙把放在桌子上的脚放了下来,站起来打招呼:“国民老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里呀?” 林国民走进去,拉了两条板凳,一条给了唐哲,另一条自己坐下,说:“我呀,是早就想来拜访一下你这尊大佛了,看你这样子,悠闲得很呀?” 秃头叹了口气,说:“老弟,你我都是为四化作贡献,只是革命的分工不同罢了,我这里每天都是要为全县城四五万老百姓的嘴巴着想,不像你那边清闲,只需要为领导服务就好。” 林国民说:“你也说了嘛,革命分工不同,你怎么还唉声叹气的呢?” 秃头说:“和你说了你也帮不了忙。” 林国民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 秃头说:“前几天领导来视察,要做好老百姓的菜篮子工作,你也知道,这才开春,正是播种的季节,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去哪里给他菜篮子里加东西嘛,现在就连最基本的青菜白菜这些,都不能正常配送来。” 林国民说:“蔬菜大队那么多人,怎么会没有菜送来呢?” 秃头说:“蔬菜大队种的那些是什么菜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革新,全是老四件,萝卜白菜茄子四季豆,这些都还好一点,水产大队那边,已经好几天没有送鱼过来了,说什么刚开春,种鱼要甩籽,其实就是他们偷懒,根本就没有好好养,再这样下去,我估计就连你那边他们也要断供了。” 林国民听到这里,哈哈笑了起来,秃头不解地问:“你笑什么?真要是断供了,领导吃不上,你也是要挨板子的。” “我说我能帮你嘛,你还不信。” 秃子问:“说说看,你怎么帮我?” 林国民指着身边的唐哲说道:“你看,我今天带了位好兄弟过来,他完全能解决你水产区没有货的问题。” 秃子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哲,看他的穿着,也不像是在政府上班的国家干部,问林国民:“他是?” 林国民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唐哲,他就是国营市场的负责人朱达昌。” 唐哲听到这个名字,倒觉得很合适他的岗位,朱达昌——猪大肠,不过还是很礼貌的伸出手去:“你好,朱领导,我叫唐哲。” 朱达昌轻轻握了一下,忙把手收回来:“唐哲?”他的脑海里还在飞快地回想着,但是想了一圈又一圈,似乎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到过,不解地看向林国民。 林国民凑到他耳朵边:“这位兄弟是冯月芝亲自带到我办公室的,和易解放关系非常好。” 朱达昌换了一副笑脸,重新伸出手去紧紧地握着唐哲的手说:“哦,唐兄弟,快请坐请坐,早就听说过你了。” 唐哲不失礼貌地坐下之后,林国民说:“唐兄弟一天可以弄上几百斤的黄鳝,我也考虑了一下,全县能够吞得下这么多货的,也就你这边了。” 朱达昌说:“怪不得你说是来帮我忙的呢,唐兄弟,你真的一天能帮我送几百斤来吗?” 唐哲点了点头,说:“没问题的,不过还要准备两三天。” 朱达昌笑道:“行行行,莫要说两三天,十来天也没有问题,你们是不知道呀,水产区没有东西卖,来的人可吵了。” 林国民说:“那行,人介绍给你了,价钱你们自己谈吧,亲兄弟明算账好一些。” 朱达昌也说:“对头,先小见后大方嘛,唐兄弟,你开个价吧?” 唐哲说:“也不能让你吃亏不是。”说完,走到他办公桌前轻轻拉开抽屉,从衣服里把那条长支魔力塞进了柜子里:“朱领导,价格你说吧,我想你也是不会让我吃亏的。” 这一切朱达昌都看在眼里,他看向林国民的时候,林国民恰好在门口向外张望,并没有看到他这边。 第220章 行武出身的朱达昌 朱达昌见唐哲这么懂事,不由得笑起来,想到又是和易解放那样的关系,倒也觉得不奇怪了,便说:“唐兄弟,你也知道,我这市场里面好一点的黄鳝也只能卖上五六毛一斤,这样吧,如果品质好,能达到四两以上的,就按三毛一斤收你的。”末了又说:“毕竟我们还有这么多职工要养活嘛。” 唐哲听了,点头说:“朱领导既然说了,三毛就三毛,我这就回去给你备货,放心,品质绝对是到位的。” 林国民这个时候恰好转头回来,坐下后问:“你们都谈好了?” 唐哲点了点头。 朱达昌说:“你这兄弟不错,办事情爽快,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林国民说:“他是个猎人,平时野货多得很,你这市场里也可以卖的嘛。” 朱达昌哦了一声,说:“唐兄弟,只要你以后和货,尽管给我送来,价钱都好说,像是野猪山羊这些,有多少我要多少。” 唐哲点头说:“要行,到时候还要麻烦朱领导。” 林国民在一旁说道:“你们生意算是谈成了,可是我这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哦。” 唐哲尴尬地站起来说:“是我的错,没有安排好,林经理,朱领导,要不今天中午我做东,就到国营饭店去吃一顿?” 又对林国民说:“我没有票,这个生意可以做吧?” 朱达昌哈哈笑着站起来说:“唐老弟,别人没有票恐怕不行,要是你那就完全没问题。” 林国民说:“看你这话说得,你也算是我们国营饭店的供应商了不是,走,现在就去,我叫老马安排几个他的拿手菜。” 朱达昌说:“老马做河鱼有一手,就让他做那个酸菜鱼。” 三个人出了门,边走边扯着闲谈,没有多久就到了国营饭店,林国民找了个僻静的坐位,让唐哲和朱达昌坐下后,他说:“你们先坐一下,我去后厨和老马说一声。” 坐下之后,朱达昌说:“唐兄弟,看你年纪轻轻的,打猎的功夫很了不起呀,国民老弟都对你推崇备至。” 唐哲说:“哪里,只是运气好了一点。” 朱达昌说:“你看,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是过度谦虚就等于骄傲哦。” 唐哲笑着说:“没骗你,就是运气好了一点。” 朱达昌说:“你当过兵?枪法还不错吧?” 唐哲摇了摇头,说:“朱领导,我今年二十,也准备下半年去点兵,看看能不能点上,平时安山的时候,都是用钢丝套,没有用枪。” 他说的去当兵只是一个借口,这一世,他并不想去当兵,上一世失去了两颗蛋,一辈子没有体会到做男人的快乐,到死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这辈子,他只想陪着沈月一起,好好享受这幸福的一生。 朱达昌哦了一声,说:“那你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我老家一个兄弟也是安山的,不过他是用枪,我们黄沙公社那边不像你们公社挨着梵净山,资源多,我们那里山上连根茅花杆都难找得到,他一年到头能套中一只兔子肯定高兴得嘴都要笑歪。” 黄沙公社那边的石漠化非常严重,而且也是邛水县最缺水的一个公社。 都说梵净山九十九道溪,但是黄沙公社离梵净山一百多里,地下煤矿极多,但是地表的植被也是全县最差的,公社里就炉峰山上还能看到一点绿色,其它地方都是光秃秃的,老百姓烧火做饭全是用的茅草,有煤炭的地方已经开台烧煤。 唐哲说:“黄沙公社我听说过,不过没有去过那边。” 朱达昌叹了口气,说:“我们老家那个地方,太缺水了,你我们生产队,起个大早,出门几公里,一上午只能挑一挑水,还是浑冻冻的泥浆水,像家里年纪稍大一些的家庭,早上洗菜的水要留着洗脸,洗完脸之后留着洗衣服,晚上还要留着洗脚。” 唐哲点了点头:“这些龙门阵我听说过,不过邛水当官的黄沙公社就要点一半了。” 朱达昌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像我们那边的人,从小生活就苦,所以大人就说呀,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有两条路,要么拼命读书,要么炼好身体去当兵,所以就算日子再苦,读书的人却很多,我每次回去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小娃儿放着牛还把书拿着啃。” 唐哲赞同地点着头。 朱达昌继续说:“所以我们老家的那种风气很好,以前旧社会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新时代了,还是这样,你不看我是个肥仔,我也是部队出身的,转业之后分到了这里,所以我一看你走路的气质,感觉有些部队人的样子。” 正在这个时候,林国民回来了,看到朱达昌滔滔不绝地说着,笑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唐哲忙说:“在听朱领导的风光往事。” 林国民笑道:“你是不是又在吹你在半岛和美国鬼子干了几仗的事情?” 唐哲有些吃惊,看朱达昌这个样子,和美国佬在半岛的那一仗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看上去朱达昌也不过四十多岁而已。 林国民见唐哲的样子,就知道刚才朱达昌肯定没有说,便说:“你是不是很意外?朱老哥当时可是正儿八经的打过三八线的,还立过战功。” 唐哲对朱达昌肃然起敬,说:“想不到朱领导还有这么光荣的一面,我们年纪轻,对那些事情,只能在书上看到过,今天碰到朱领导也算是缘份,能不能讲讲战场上怎么干鬼子的。” 朱达昌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那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过很多事情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我当兵的时候才十六周岁都不到,我们这个地方才解放几个月,不过当时肯长,个子在我们队里算是很高的,加上家里穷,为了能少占一份家里的口粮,只能选择对部队,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闯出个什么名堂,至少不会多吃家里一份粮食。” “在部队训练了半年不到,就去了半岛……” “让一让,小心烫,鱼来咯!”朱达昌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胖子端着一个大洋瓷盆到了桌子边上。 第221章 活雷锋 见老马上菜,朱达昌也停止了讲话,唐哲忙给去盛饭。 朱达昌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嘴里,点头道:“要说老马这手艺还真不错,才多久没有来吃,又有长进,味道是越来越鲜。” 老马这个时候还没有走,笑着说:“那是因为材料好,新鲜,这可是正宗梵净山里头的河鱼,全是钢鳅子,花二巴这些好东西。” 林国民说:“这东西可都是唐兄弟送过来的哦。” 朱达昌看着唐哲说:“老弟,下次来,给老哥也带几斤这种鱼来,我就喜欢吃这种,用油炸了,不论是这样做成汤的还是和上青海椒(辣椒)一炒,那可真是人间美味呀。” 唐哲忙说:“行,这种鱼没有什么卖相,只要你喜欢,下次我给你带来便是。” 朱达昌笑着说:“爽快,老林,唐兄弟出了这么好的菜,你也把你店里的酒上一斤来呀。” 唐哲忙说:“我已经和服务员讲了,酒马上就到。” 林国民说:“你怎么这个急性子还是改不了。” 朱达昌又夹了一条鱼放在嘴里,说:“老子就是这种脾气,做事情从来不婆婆妈妈的。” 一顿饭后,朱达昌再也不让唐哲叫他朱领导,要叫朱老哥,直到出门,他的身体都已经开始摇晃了,林国民对唐哲说:“上过战场的就是这种性子,你和他多打几次交道就清楚了。” 唐哲对林国民又说了声谢,便和他告别,一个人去了大檬子树那里,想买几十斤红苕回去做苕种,没想到竟然没有买到,一问之下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育苕种的时候,他们拿来的都已经卖出去了。 没办法,唐哲只好先空手回去。 到家之后,他便去找唐孝贤,只有周淑芬在家里,看到唐哲来,问:“唐哲,有什么好事情呀?” 唐哲问:“婶婶,孝贤叔呢?” 周淑芬有些不悦地说:“他呀,自从做了这个队长,已经成了个不落屋的野人了,一大早起来就牵着牛出去,不晓得去哪里了。” 唐哲说:“那我晚上再来找他。” 见唐哲要走,周淑芬说:“我听说他去给唐罐罐翻秧地田去了,你去清明田那边看看。” 这几天唐家山各家各户的秧地田都翻犁完了,三头牛也没有好好休息,这家翻了那家还在排着队。 唐哲也知道唐罐罐这人,按辈份来说,比唐自立还要高一辈,前文已经交待过,是一个孤老头子,没有老婆,也无儿无女,土地包干到户之后,他一个光棍老头什么都拿不出来,队里分家那天,猪牛羊这些大家都去抓阄碰了下运气,唐罐罐连门都没有出。 “好咧,谢谢婶婶了。”说完,唐哲便去了清明田。 老远就看到唐孝贤和他那头黄牛在一丘田里忙碌着,他嘴里不时发出:“噢其”、“唤!”这样的声音。 唐哲到了唐罐罐的秧地田埂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一身泥浆的唐孝贤,也不好打扰他。 过了很久,这丘秧地田才翻完,唐孝贤把牛解开,让它去一边吃草,对唐哲说:“唐哲,你今天不忙呀?我看你在这里坐好半天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唐哲说:“孝贤叔,就是来找你有事的呢,看你在忙,就没有打扰你。” 唐孝贤上了田坎,把腿上的泥用水冲洗了一遍,还有铧口也用水清洗了,问:“什么事,你说吧。” 唐哲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孝贤叔,是这样的,有个赚钱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做。” 唐孝贤哦了一声:“不犯法吧?” 唐哲说:“叔,你看我什么时候干过违法的勾当?” 唐孝贤笑道:“那倒没有,你也不像那种人,说吧,什么事?” 唐哲说:“这不马上要翻田了嘛,千丘榜那边田里的黄鳝多得都要碰脚了,一串一串的,要是能把它收了,拿到城里去卖成钱,这样一来,不光你有钱赚,不管是哪家的田,只要他们去翻的时候,也能赚一点盐巴钱嘛。” 唐孝贤点了点头:“你小子鬼点子多,不光能卖钱,把黄鳝抓了,田坎上一年都要少几个洞,不会漏水,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呀。”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还记得姚勇军和申红兵的事情不?之前他们也是学你抓黄鳝去城里卖,不光没有卖出钱,还被罚了一大坨。” 唐哲忙说:“叔,你还不放心我么,我是有了定点的销路,才会来收的,我才不会像他们两个人那样拿到城里满街窜呢。” 唐孝贤说:“嗯,我相信你,你要怎么收?是不是要我去帮你给大伙说一下?” 唐哲连连摇头,说:“不用,不用,是这样的,叔,我是想让你和沈阳一起在队里收购,等你们收购好了,多少斤,再卖给我,我再运出去卖掉。” 唐孝贤也坐在田埂上,从荷包里掏出叶子烟来,卷了一根放在烟斗里,抽了几口才说:“你这想法是不错,不过我作为队长,明知道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事情,自己还带头去做,别人看见了也不好得。” 唐哲说:“叔,你这样想就错了呀,你又不是没有看过报纸,我们这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上面都已经发话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后富,最后达到共同富裕。” 见唐孝贤还在尤缘,他继续说:“叔,本钱不用你出,我给你先出,等你赚了钱,再还给我就是。” 唐孝贤其实也想做,但是他没有本钱,毕竟千丘榜的黄鳝多如牛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抓得完的,也不是一斤两斤,那可是数万斤。 又抽了几口烟,他把烟锅在身旁的铧口上敲了几下,说:“你仔细说说吧,要怎么来做这个?” 唐哲见他松了口,说:“这个其实很简单,你和沈阳一起做,赚了钱两个人对半分,叔,这段时间腾飞哥在我家干活还多少有些收入,你一天不是帮这个就是帮那个,简直就成了一个活雷锋,这样时间久了,婶婶对你肯定有怨言的。” 第222章 客从何来 听了唐哲的话,唐孝贤沉默起来,手不自觉地又把叶子烟掏出来装到烟锅里点上,自从当选上大队长以来,家里的事情是一天比一天荒废,成天都在为队里的事情忙前忙后,土地包干到户之前还不觉得,反正都是吃大锅饭,挣着工分,自己家里没有多少农活。 自从土地包干到户之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甚至比之前更忙,今天这家多占了那家的地,明天那家又多挖了这家的土坎,跑前跑后的,一天到晚难回趟屋,这段时间春耕开始了,别人家的秧地早就已经翻好,他家的牛是这家用了那家又用,直到昨天才把自己家里的秧地翻了,看到唐罐罐那个孤寡老人的秧地没有人翻,一大早叫周淑芬煮了早饭吃了,就来帮他翻田。 为止,周淑芬没少和他吵架,他就一句话,我是队长。 这些事情唐哲其实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也愿意拉他一把,如果一个真正愿意为老百姓办事的人,穷得连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让生存都成了一种负担,他怎么还能有心思为老百姓做事? 而唐孝贤也清楚唐哲来找他的意思,他也想赚钱,只要是不违法,走正道,谁会嫌钱多呢?虽然他也从广播里和报纸上看到了改革开放的消息,公社大会小会上也听到过改革的声音,但是谁都不敢动,谁也不愿意吃那头一泡屎。 “其实你有本钱,你自己就可以做的,沈阳是你舅子,你拉他一把无可厚非。” 唐哲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诚恳地说:“叔,我就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吧,如果你和沈阳一起干,队里那些想耍坏心眼的,也要掂量一下。” 这是他掏心窝子的话了,如果唐孝贤还是不愿意,他也没办法。 唐孝贤想了想,说:“既然你都说明白了,我参与也可以,就像你说的一样,收了不光我有钱赚,只要愿意去抓的人,都可以抓了来换点钱,千丘榜那么多黄鳝,一家人靠这个春赚个十几二十块也是好事。” 唐哲见他同意了,便说:“太好了,孝贤叔,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沈阳,对了,晚点我把本钱给你送去。” 为了不让别人引起误会,他觉得先悄悄把本钱送给唐孝贤,再由唐孝贤把钱交给沈阳,这样一来,就算是沈阳也不知道这些钱是唐哲先垫付出来的。 既然和唐孝贤已经说了,便直接去找沈阳,正好沈阳在家,他先是问了一下家里人,今天沈醉亭去了大队小学,这个学校一直以来都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今天好像从别的地方重新调了一个老师过来,沈醉亭吃了中午饭就去了。 唐哲没有在意那些,而是把唐孝贤合作的事情和他说了,沈阳一听很高兴,说:“孝贤叔真加入了,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罗铃在一旁说:“你还得感谢一唐哲,这种事情人家本来一个人就可以做的,还分了一坨肉给你吃。” 沈阳笑着说:“是,是,唐哲,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饭。” 唐哲忙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吃饭就不用了,我还有事情。” 沈阳说:“什么事情也不在乎一顿饭的时间呀。” 唐哲说:“你们吃就是了,我去办正事。”临出门的时候又对沈阳说:“对了,你明天就可以着手开始准备,最好是先准备几个大竹筐。” 沈阳嗯了一声:“行,我去请申猴子明天来我家编个十几二十个放着。” 唐哲出来的时候,看看时间也还好,便又出了门,黄鳝的资源有了,但是怎么送到城里去还是个问题,人工挑的话,几十里的山路很难走,而且一个人也挑不了多少,要是去找公社运输队的汪远新,那辆拖拉机是公家的,偶尔借用一两次还行,天天用的话,汪远新肯定不能答应,要是被公社领导发现他拉私活,说不定饭碗都要打脱。 想到这里,找汪远新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另想办法。 昔土公社公路修建的时间比较早,一九五八年就修通了邛昔公路,除了公社那一辆拖拉机外,整个公路沿线最多的就是人力两轮车,当地人称为胶轮车,这种车遇到平路,一个人也能拉上个三四百斤,但是遇到上坡路那就比较困难,空车拉着走都比较费力。 另外就是有几辆马拉车,当然离得最近就是和八家堰大队紧挨着的鱼泉大队。 鱼泉大队因为寨中有一个山洞,洞里涌出一股泉水,水流很大,是三合公社发电站最主要的水源,里面常有鱼涌出来,据说当时有人在泉边磨刀,突然看到泉眼里游出来一群鱼,他用刀随手一砍,就把一条四腮鱼给砍死了,拿回家秤的时候,家里的秤根本就秤不下,只好把鱼头鱼尾分开来秤,光一个鱼头就有十四五斤重,从此这眼泉就叫大鱼泉,鱼泉大队也因它得名。 从唐家山到鱼泉大队不过就四五里路,从打尖坳开始一直往下走,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河边,河上有一座凉桥,相比于唐家山沟里那座凉桥来,这座桥足足有它的十倍长,差不多五十多米,中间还有一个桥蹾,每一根支撑桥面的树都足有两人合抱大小,二十多米一根,搭在中间的桥蹾上。 上面再铺上木板,像园林里的水榭一样。两边还有供人休息椅子,桥的中间是一个阁,上面原本供奉着鲁班神像和龙王神龛,在前些年破四旧的时候鲁班像化为一缕青烟,龙王龛也随波逐流,奔向大海,只留下中间的一根梁上还残留着一个八卦图案。 过了桥,有一棵大青球树,树大参天,足有三四十米高,树下一栋低矮的长五间木房,木房的两头又各配了一间低矮的偏房用来作厨房。 这家就是唐哲此行来的目的,他走到院坝,几个六七岁的娃儿就围了上来,打量着他,一个娃儿对屋里喊道:“婆婆,来客客了。” 听到叫声,屋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拄着一根竹拐出现在了大门口,用手做了一个遮阳的动作放在额头上,看着唐哲,却又不认识,便问:“客人从哪里来呀?” 第223章 儿豁 唐哲看着那老太太,忙走近了,说:“婆婆,我是来找赵三师傅的。” 老太太哦了一声,说:“你找赵三呀,他出去了,晚上才得回来,你进屋里来坐嘛。” 唐哲应了声要得,便和老太太进了堂屋,他家装修得比较好,堂屋香龛上方还用石灰粉了底,写了“谦受益”三个大字。 赵三家一共五兄弟,在昔土公社算是有名的,每一个人都有一门手艺,老大赵向仁五十四五岁了,是个木匠,现在年纪大一些,加上活也比较少,之前还和王堂搭过班子一起修了几栋房子,认识的人都称他为赵木匠。 老二赵向义五十来岁,是个石匠,前几年修八家堰水库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师傅,风光了好几年,现在土地包干到户,养猪的人也多了起来,他的活也开始多了,一直在外面帮人家打猪槽什么的,所以一喊赵石匠,都知道是他赵老二。 老三赵向礼四十七八岁,没有别的技术,却学了一手赶马车的绝活,自从邛昔公路修通了之后,他也算是半个公家人,公社的拖拉机跑不赢的时候,常常把他拉过去顶班,不光生活好,工分还特别高,是五兄弟当中日子过得最好的,久而久之,他的真名好多人都忘记了,却记得马车老三的浑名。 老四赵向智是个篾匠,也叫篾匠老四,做凉席,晒席,凉椅箩筐这些东西是信手拈来,据说当时他还是去秀山跟一个师傅学过。 老五赵向信的手艺则是瓷器,做得最多的就是土坛子,当地人叫那种土坛子为“窑罐”,所以他也叫做窑罐老五,不过由于昔土公社这边没有适合做窑罐的泥土,很多年前他就去了二十多里外的坪塘公社,已经在那里安家落户。 看到眼前这个老太婆,唐哲心里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敬仰,两口子在那么艰苦的岁月里,不光拉扯大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还让这五个儿子都学了一门傍身的手艺。 坐下没有多久,便有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进了屋,看到唐哲,又不认识,耶了一声,便喊他奶奶:“婆,婆,家里来客人了吗?” 老太婆说:“这个人是来找你爹的,对了,客是哪里人呀?” 唐哲忙说:“婆婆,我是唐家山的,叫唐哲。” 老太婆哦了一声:“我年纪大了,不怎么出门,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呀,我都不认识咯。” 那年轻人仔细看了一下唐哲,说:“你就叫唐哲?我听说过。” 唐哲点了点头,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年轻人说:“以前倒不认识你,就是听他们吹牛,说你一个人杀了两头野猪,把你说得像天神下凡一样。”说完还不可置信的看着唐哲,完全不相信他一个人能干掉两头野猪。 唐哲说:“运气而已。” 年轻人说:“这么说是真的?他们没有吹牛?” 唐哲轻轻点了点头:“也不是一下子杀了两头野猪,只是杀了一头,还有一头是套中的。” 年轻人满眼羡慕地说:“那也很了不起了,我知道野猪那种性子,当时有一头跑到我们坝上来祸害庄稼,我们生产队几十号人才把它搞死,哦,对了,我叫赵平。” 两个人算是正式认识了,赵平又问:“你是来找我爹去拉货的吧?” 唐哲点了点头,说:“是有些货想请他去帮忙拉一下,不过看样子他很忙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那点小东西。” 赵平说:“他一天就是瞎忙,又赚不到几个钱,地里的庄稼都没有时间种。” 他奶奶在一旁说:“你爹要是瞎忙,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你和你妹妹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你爹赶马车赚回来的,还给你娶了个漂亮老婆。” 赵平被他奶奶怼了,也只能尴尬地笑着,对他奶奶说:“婆,你说得对。” 唐哲问:“那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赵平说:“我看得天黑了才能回来,你要是有急事的话,可以和我说一声,要拉什么东西,在哪里拉,等他回来了,我和他说。” 唐哲只好点头说:“也行,那就麻烦你了。” 见唐哲要走,赵平又说:“唐哲,要是不忙的话,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杀的野猪呗?” 反正从这里回家去,一路的上坡,也就四十来分钟就到了,时间也还早,太阳都还没有下山,便坐在堂屋里和赵平聊起了当时怎么搏杀那头大野猪的。 听得赵平胆战心惊,同时又羡慕不已,末了,对唐哲说:“真羡慕你会安山,我爹只教我怎么赶马车。” 唐哲说:“你也会赶马车呀?” 赵平头发一甩,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嘛,我爹会赶马车,我从小就跟他学,不光会赶马车,我伯伯他们的手艺我也会呢。” 唐哲高兴地说:“那你还是个万金油,对了,你们家有几匹马?刚才我上你们家院坝的时候,看到出山(房子的排栅边)到头还有一辆新马车。” 赵平说:“有一匹老母马,还有一匹两岁的小马,那匹老马今天被我爹赶着去拉货了,还有那匹小马在河滩边吃草,晚点再去赶回来。” 听到这里,唐哲说:“那就不用等你爹了,我直接和你说可以吧?” 赵平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想让我去给你赶马车?那还是算了吧,我爹赶了一辈子的马车,结果就得了个马车老三的浑名,我可不想被别人再叫马车佬。” 唐哲说:“一趟给你三块,怎么样?” “我说了,不……多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问了一遍。 “三块。”唐哲再次给他一个确定的数字。 “一趟?” “一趟。” “从哪里拉到哪里?” “就从这个桥头给我拉到县城去,一天一个来回,只要不是下大雨,基本上天天都有拉的。” “你说儿豁嘛?”赵平看唐哲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年轻人就要用年轻人的方式聊着才有意思。 “儿豁。”唐哲一字一句肯定地说。 第224章 我跟你干 这年头的工钱顶添也就五毛左右了,唐哲出价三块,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只到他说出了那句“儿豁”,见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了上,赵平说:“行,你都这样说了,我跟你干。” 唐哲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耿直人,不拉稀摆带的。” 这时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女人从外面抱着一堆野菜进了堂屋,看到有生人在,笑了笑,对赵平说:“家里来客了呀,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平说:“你快去做饭吧,把我昨天从河里抓的那些花二巴炸了。”又对唐哲说:“这是我家里面,叫刘艳。” 唐哲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对赵平说:“你先把车准备一下,明天后天我会弄几个大桶来先装在车上,大后天一早,我们就要开始往城里跑,放心,工钱的事情我会从明天就开给你算。” 赵平说:“都还没有跑呢,算什么工钱。” 唐哲起身说道:“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嘛,再说,明天开始我把大黄桶(大的木桶)装你车上之后,你就不能去拉别的东西,总是有损失的嘛,行了,天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 赵平见他要走,忙说:“忙什么,我家里面去做饭了,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吃了再走嘛。” 唐哲说:“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呢,你家里有没有不用的大黄桶?” 赵平说:“有一个,不过有些漏水。” 唐哲问:“还能修吗?” 赵平带着唐哲去了屋后,指着那个大木桶说:“看嘛,有些开口了,不过问题不大,用水泡一下,要是还有点漏,弄点泥巴糊一下应该可以的。” 两个人合力把大木桶搬到了赵平家的院坝,唐哲说:“那你先挑点水在里面泡一晚上看看,明天我再来。” 刘艳从屋里出来说:“米已经下锅了,吃了再走吧。” 唐哲还是拒绝了,既然正事已经说好,加上天也要黑了,便忙着回家去。 到家的时候申腾飞他们也才放工回来,陈秋芸和唐婉她们正在把菜端上桌。 吃过饭后,唐自立散了一轮烟,大伙抽完了一支烟也就各自散去了。 唐哲回到自己的房间,从箱子里取了三百块钱装在荷包里,拿上手电筒就去了唐孝贤家。 龙龙和小虎正在阶沿上坐着吃饭,两兄弟碗里都盛的是红苕,唐虎见到唐哲来,吹着两个大鼻涕泡对他哂着笑,喊道:“唐哲哥哥,你吃饭了吗?” 唐哲摸了摸他的头,说:“我吃过了,你吃的是什么呀?” 唐虎说:“红苕粑粑。” 周淑芬在屋里听到声音,走到门口说:“唐哲来了,快来屋里坐。” 唐哲也不再逗两兄弟,进了屋,唐孝贤问:“你吃过饭了吗?” 唐哲点了点头,周淑芬已经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米饭出来,看得出来,锅里为数不多的米饭全部都舀到了唐哲的碗里,笑着对唐哲说道:“来,唐哲,再吃一碗。” “不了,婶婶,我刚吃过。”唐哲连连推辞。 周淑芬硬是把碗塞到他的手里:“婶婶家的生活就是这么差,要是吃不惯,你就少吃一点嘛,吃点当宵个夜。” 唐哲尴尬地说:“婶,我真吃饱了,我又不是远处来的客,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唐虎这个时候也进来,对周淑芬说:“妈,我也要吃白莽莽。” 周淑芬白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见唐虎委屈巴巴地要哭,唐哲连忙端起碗,把碗里的白米饭分了一些给唐虎,又把唐龙叫过来,也分了一些给他,对周淑芬说:“婶,娃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些才行。” 周淑芬笑着说:“你说得对。”又对那两兄弟说:“这下满意了?还不快出去吃。” 两兄弟走了之后,周淑芬对唐哲说:“唐哲呀,你孝贤叔都和我说了,能有你照顾着他,也不知道是他家哪座祖坟上冒了青烟。” 唐哲只是笑笑,他还不知道唐孝贤具体和她说了多少。 周淑芬继续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娃娃,不像大忠他们那些人一样一天飞飞达达的不务正业,所以婶子一心想吃你的猪脑壳。” 唐孝贤见他一直说个没完,把碗放下说道:“你怎么这么多话?快点把碗捡去洗了。” 周淑芬连连点头:“好好,你给唐哲倒碗开水嘛,我这就去洗。” 唐哲忙说:“不用。” 待周淑芬捡了碗进了厨房,唐哲才从衣服荷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那三百块钱交给他:“孝贤叔,这个本钱你先拿着。” 唐孝贤还想说什么,唐哲说:“你明天去找沈阳,当面交给他,也免得别人在背后乱咬舌根子。” 他接过钱装起来,对唐哲说:“行,就按你说的办,你婶子是个大嘴巴,我回来只是说你给出了个赚钱的主意,你看她就已经得意得不得了。” 唐哲明白他的意思,小声说:“放心吧,孝贤叔,本钱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唐孝贤点了点头。 唐哲又说:“这个季节翻田是不是早了一点?” 唐孝贤说:“往年翻泡冬田倒是有些早了,不过像清明田那种干田,也可以先翻了放着,毕竟要多翻两遍才装得住水。” 唐哲说:“清明田也没有黄鳝呀,这样,我们大队不是一共有二十头牛嘛,看看你能不能动员一下,先让其它小队的牛借几头过来,唐家山这么多户,总要轮着翻才行,要是别个队觉得时间早了,把牛借来用一下,这样就可以先翻田,然后把黄鳝抓了。” 唐孝贤点了点头,说:“没有必要去找他们借牛的,千丘榜那里除了吴家寨没有分田外,姚家湾和申家岭都有田在那里,两个队也有七八头牛,只要我们开始去翻上一天,把黄鳝抓来一卖,用不着说他们也会马上跟着去翻起来。” 唐哲想了想,觉得唐孝贤说得有道理,便说:“这方面的事情,你比我考虑得更周到一些,剩下的就看你们一天能收到多少了。”说完又闲聊了几句,看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唐哲便起身离开。 第225章 做生意就是做人 果然第二天一早唐哲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外面唐自立的声音:“秋芸,你在家做饭,我去孝贤家拿点糠来把牛喂一下。” 陈秋芸说:“又不翻不动的,喂牛做什么?” 唐自立说:“今天去千丘榜把那几丘泡冬田翻了。” 陈秋芸笑了起来:“我说唐老二呀,活了几十年你怎么还成了棕粑林里的斑鸠——分不到春秋了,干田都没有翻,就开始翻泡冬田了?” 唐自立也不管她取笑,径自走了。 唐哲也起了床,陈秋芸对他说道:“你爹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去翻千丘榜的泡冬田?” 唐婉从外面抱着柴回来,对陈秋芸说:“妈,我听孝贤婶在说他们家今天也要去翻千丘榜呢。” 陈秋芸更疑惑了,说:“这都是怎么了?往年不都是先翻清明田这些干田吗?” 唐哲洗了一把脸,说:“妈,你就别瞎想了。”又对唐婉和唐乐说:“吃了饭呀,你们就拿着水桶去千丘榜抓黄鳝。” 唐婉一下子就明白了:“哦,原来爹也是想抓黄鳝,才先去翻千丘榜的。” 唐哲在她的鼻子上用手刮了一下:“就你聪明。” 陈秋芸也一子就明白了过来,忙去厨房准备早饭。 唐哲见早饭才开始做,便去了一趟沈阳家,沈阳也正在喂牛,他家倒有些糠,还是去年分到谷子之后碾米了剩下的,沈月一大早起来就去割了些青草和野菜回来,用刀切碎了,拌上米糠,沈阳又加了一点点盐在里面,大白水牯大口大口地吃着。 见唐哲走到院坝里,沈月笑着问:“哲哥,你吃早饭了吗?” 唐哲摇了摇头,沈月说:“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正想和她说让她别做了,沈月已经进了厨房,唐哲也跟了进去,见她要去做饭,唐哲说:“那我给你烧火。” 沈月也不反对,她先是烧了一锅水,然后从土坛子里拿了十几个鸡蛋出来。 沈家也养了五六只鸡,不过冬天的时候,人都没有吃的,那几只鸡只能让它们每天在外面找吃的,算是自生自灭,瘦得皮包谷了,不过一到了开春,野草长了起来,加上沈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最近这几只鸡也开始产蛋,每天都能拣上三四个鸡蛋。 等水温差不多了,把十几个鸡蛋都打到水里面,待煮到定型不会散开之后,把泡好的糯米倒在锅里,对唐哲说:“哲哥,我们今天煮油茶吃。” 唐哲问:“你家哪里来的糯米?” 沈月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我嫂子娘家来人了,送了十斤糯米来。” 唐哲哦了一声,笑着说:“那你以后给我生崽了,我也要叫你嫂子多送点糯米才行。” 沈月脸一红:“没个正形。” 唐哲坐在灶前还想说什么,只见房门一开,安秀芹从里屋出来,看样子是刚才起床,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见到唐哲,打了个招呼,对沈月说:“你哥不是说今天要去翻田吗?牛喂了没有?” 沈月对着唐哲吐了下舌头,忙对安秀芹说:“已经在喂了。” 安秀芹走到大门口看了看,又转回来对屋里喊道:“醉亭,快起来了,你儿子把牛都喂好了,你还睡。” 唐哲坐在灶前一直盯着沈月看,看得她不好意思,现在父母都已经起床了,又不好发作,只能不时瞪他一眼。 没用多少时间,糯米油茶就做好了,在碗里加上白糖,端着碗,用嘴吹了几口气,然后把嘴唇贴在碗边,吸溜一圈,满口的糯米茶香味。 吃了饭,唐哲才说:“对了,我都差点忘记正事,醉亭叔,你家的黄桶还是好的吗?借我用一下。” 沈醉亭指了指安秀芹:“问你婶子,家里这些事情我不太清楚。” 安秀芹忙说:“是好的呢,就在猪圈边上,怕晒坏了,还装着水。”然后对沈醉亭说:“你说你一天到晚就是抱着个报纸看,家里的事情你什么时候上过心?” 沈醉亭早已经习惯了安秀芹的抱怨,对她的话当作耳旁风。 沈月对唐哲说:“哲哥,我带你去拿黄桶吧。” 唐哲跟着她去了猪圈边,沈月脸上还是红红的,对唐哲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我爹妈都在家里,你还敢那样说。” 唐哲拉着她的手说:“那我去和你爹妈说一下,明天我们就把事情办了吧?我是一天也等不及想和你在一起了。” 沈月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说:“哪有这种道理的,我爹妈同意,我还不同意呢,你们家才开了个书单,连封书子都没有,那我不是很吃亏?” 唐哲说:“这个很简单呀,结亲的时候,连同书子、过礼加上讨年庚一起送了不就行了。” 沈月笑着说道:“我看你是还没有睡醒,这样一来,别人不取笑我们家才怪。” 唐哲还想说什么,沈月说:“来,我们一起合力把这些水倒了吧。” 沈月抽回自己的手,走到大木桶的一边,唐哲也跟了过去,两个人合力一起,喊了声一二三,满满一桶水足足有六七百斤, 沈月正在用力,突然放了一个屁,脸一下红到了脖子。 反正也倒不出来,唐哲微笑道:“你看你,两头出气,怪不得没有力气呢。” 沈月在他的肩膀上捶了几下:“你就知道欺负我。” 唐哲抓住她的手说:“好了,好了,我错了。” 沈月说:“你才是两头出气,是不是?” 唐哲连连点头:“是、是、是我。” 沈月挣脱他的手,说:“我去拿只桶来,先舀一些出来。” 等沈月拿了桶过来,唐哲接过来,先把大木桶里的水舀了一半出来,然后两个人一用力,水全部就倒了出来。 沈问:“哲哥,你拿这黄桶去做什么?” 唐哲便把昨天去找赵平的事情说了一下。 沈月有些担心地说:“你这样到处找人做,到时候人家都熟悉了,把你的生意抢了怎么办?” 唐哲笑道:“你以为做生意就是你有东西卖给别人就行了吗?” 沈月天真地点了点头,唐哲说:“你错了,做生意,其实就是做人。” 第226章 家风 沈月凝视着唐哲,轻声细语地说道:“你甚至都未曾与他有过深入的交往,又怎能知晓他的人品如何呢?而且,大多数人都是追逐利益的,这是人之常情。” 唐哲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的确,大多数人都会被利益所驱使,但仍有一小部分人能够坚守自己的原则,就如同你们一家人一样。” 沈月不禁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又把话题转到我们家身上了呢?” 唐哲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并非无端牵扯,而是因为一个人的人品常常与家风有着紧密的联系。倘若一个家庭的家风恶劣不堪,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恐怕也难以培养出高尚的品德。然而,如果家风良好,那么这个家庭中多半不会出现败家子,当然,这也并非绝对。” “赵平他们家,那可是有着深厚底蕴的家族啊!从他爷爷那一代开始,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教育才能,成功地培养出了他父亲和其他四位叔叔,一共五兄弟呢!” “当然我说的教育,并不是说他们读了多少书,认识多少字,文化和素质并不能相提并论,有些人文化特别高,但是素质却很差,有些人并没有读过书,人品却非常好。” 沈月接过话说:“我知道,这就是书上常说的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唐哲点了点头:“和你说的也差不多吧,要知道,在我们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能够培养出如此多有本事的人,实在是难能可贵啊!虽说他们称不上是什么大成材的人物,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技能和才华。这样的家庭环境熏陶下,赵平的品德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月听了唐哲的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然后说道:“你决定了就好。” 唐哲见沈月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便转身去将大木桶搬到了院坝里。他小心翼翼地把木桶放倒,确保里面的水能够完全滴干,同时也让木桶壁上吸收的水份尽可能多地流失掉。这样一来,当他扛着木桶走的时候,重量就会减轻一些,不至于太吃力。 就在唐哲忙碌的时候,申二狗也来到了大阳哥家。一见到唐哲,他就赶忙迎上去说道:“唐哥,我刚刚去你家找你呢,你家人说你在大阳哥家这边,我就赶紧过来啦!” 唐哲说:“昨天回来忘记去找你了,你是来叫我去收地笼的吗?” 申二狗点了点头。 唐哲对沈月说:“小月,我先去收地笼了。”然后又对申二狗说:“二狗,你先回去叫你姐今天来一起抓黄鳝呀。” 申二狗点了点头,先转身回去了。 唐哲回家带了水桶,便去打尖坳和申二狗汇合一起去了清水江。 和昨天一样,到的时候先把河里的鱼收了,然后再去那个水坑里把昨天晚上二狗藏起来的鱼也装起来,反正国营饭店那里要的是统货,并不需要分门别类,也就不管品种和大小,都一起装在水桶里。 一趟县城的时间,回来已经是下午,在县城已经吃过绿豆粉,申二狗见下午没有事了,便也挑着水桶去了千丘榜那边帮着抓黄鳝。 唐哲本想扛着大木桶走去鱼泉大队的赵平家,试了两次,桶都太大了,只好找了一根绳子,像在部队里绑行军被一样绑上之后,背在背上走。 虽然不重,却很大,走起路来就像一只要生蛋的鸭子,总感觉屁股后面甩来甩去的。 到了赵平家里,他也刚放马回来,唐哲把大木桶放在偏屋的马车边上,对赵平说:“你家那只桶漏水吗?” 赵平说:“问题不大,昨天泡了一天,一开始漏得比较凶,今天早上又重新加了一次水,到现在没有漏多少。” 唐哲走过去看了看,见桶里的水到桶沿只差一个巴掌,便点点头,说:“那可以把水先倒了,我们要把这两个桶固定在马车上。” 赵平从偏屋边上的马圈旁拉过来马车,除了轮子外,其它地方全是木头做的,平日里为了方便装货,边上还有用头做了护栏,并不是完全一个平板。 两人把木桶放上去之后,又用绳子固定好了,再次把马车放到原处。 他对赵平说:“后天一早你就不要到处跑了,在家里等我。” 赵平点点头:“放心吧,只要你说好时间了,我会提前把马喂得饱饱的。”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算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想来连母亲陈秋芸也去了千丘榜那边抓黄鳝去了。 唐哲也不在家里停留,从柴房里牵了六六就往千丘榜那边去。 还没有到呢,就远远地看见黑子从另外几条田埂上绕了个大圈往家的方向跑回去,它是真怕六六。 离上一次抓黄鳝已经过去了一个来月,现在天气暖和了许多,不用像上次一样找有气孔的地方伸手下去摸,现在如果晚上有空,黄鳝基本都会从泥里钻出来。 不过今天和上次不一样,有三头牛在田里犁着,铧口翻过的地方,躲在泥里的黄鳝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家就被抄了。 牛一走过,后面跟着的人立刻就会冲上去,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黄鳝抓起来放在篼篼里。 除了三家人之外,唐家山那些中午才听到消息的人,也都赶了过来,每一头牛的后面,都跟了六七个人,还有一些人就只能在那些还没有翻过的田里去找有黄鳝钻过的气孔,伸出手去泥里摸。 沈阳家的田在靠千丘榜的上半部分,唐哲去的时候,正好到他们田边,看到田里大人小孩子六七个人,每个人都像是从泥浆里滚过的泥猪一样,笑着问道:“收获怎么样?” 沈月正弯着腰刚好抓起一条,放到桶子之里,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袖子上满是泥浆,一擦,弄得脸上的泥又多了一层。 唐哲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可乐了。 沈月见唐哲对自己笑,举起手中的木桶说:“看,我已经抓了大半桶了。” 第227章 教你翻田 安秀芹满脸笑容地说道:“唐哲回来啦!今年收成可真是不错呢,你看这些黄鳝,一条一条都这么大,还是得像这样抓才够劲儿啊,它们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唐哲点点头,回应道:“没错,只有保证了品质,我们才能卖个好价钱。” 此时,大阳正专心致志地翻着田,并没有插话。沈月则兴奋地说:“哇,今天来的人可真多啊!感觉我们半个寨子的人都到齐了呢!” 然而,实际上并没有沈月说得那么夸张。唐家山一共有五十多户人家,除了他们三家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之外,其他人家也只是来了二十多个人而已,而且,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真正的主要劳动力并没有多少。 唐哲看着沈阳,语重心长地说:“大阳,你得加大宣传力度才行啊!光靠咱们自己人去抓,一天能抓到多少黄鳝呢?” 沈阳稳稳地握着铧口,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才刚开始嘛,很多人都还不太相信呢,上次你收了两天就不收了,我这才刚开始收,而且我也从来没去卖过,他们肯定担心像卖给姚勇军他们那样,黄鳝被拿走了,钱却一直收不到。” 唐哲心里也明白,像八家堰大队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没去过城里,对于城里黄鳝的价格高低,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他们更关心的是能不能拿到现钱,至于卖给谁、价格多少,都无所谓。 哪怕张三出价一块钱一斤,李四只给五毛钱一斤,但只要李四给的是现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卖给李四。 毕竟,赊三不如现二,大家都认这个理。哪怕你说的价格再高,哪怕只是赊一天,也不如人家给的现钱来得痛快。 唐哲说:“一会儿早点回,在你家院坝收的时候,声音要大一点,让那些娃儿都排好队,秤完一个发一个的钱。” 沈阳点了点头,又赶着牛干活去了。 在田里的几个娃儿说:“沈月姐,一会儿先秤我的好的好?” 另一个说:“秤我的,以后我天天来抓。” 沈月笑着说:“放心吧,你们的都要秤,不过你们要抓大条的,太小的不要。” “等卖了钱,我要去买双解放鞋,我的鞋子连龙骨都没有。” “我卖了钱要给我妈买件衣裳。” …… 黄鳝还没有卖出去,却让他们看到了曙光。 唐哲看了一会儿,就去了自家田里,唐自立在前面翻着走,后面陈秋芸和唐婉她们眼睛紧紧地盯着铧口翻过的地方,只要有一道金黄的出现,几只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出去。 另外还有寨上的两个男娃儿,十三四岁的样子,唐哲也认识,是和自己同辈的兄弟。 陈秋芸一把没有抓住,让唐乐抓住了,她站起来,伸了一下腰,笑道:“哎呀,老了,没有你们年轻人手脚利索,明明我先伸手的,最后还是让乐乐给抓住了。” 一抬眼看到唐哲在田埂上站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没有?” 唐哲点点头说:“我已经吃过了,妈,你腰本来就不好,就不要来了嘛,万一再扭伤了怎么办?” 陈秋芸提着背篓往田边走,说:“你妈是那种娇贵的人吗?唉,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做饭。” 唐哲喊了声唐婉:“你也和妈一起回去做饭吧。” 唐婉摇着头说:“我不,我要抓黄鳝。” 陈秋芸说:“她爱抓就让她们抓吧,就做几个人的饭我还是忙得过来。” 唐哲看了一圈,问唐婉:“大凤和二狗他们呢?怎么没有看到他们来?” 唐婉说:“大凤姐在最下边那几丘田里抓呢,她说我们的牛翻出来的黄鳝,她不能要。” 唐哲哦了一声,说:“她这个人也真是的,二狗和他姐一起吗?” 唐婉说:“应该是吧,大凤姐有时候和厚植公的脾气一样,硬头得很。” 唐哲也不再说什么,那样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本来就有些自卑和胆怯,在外人看来,就是假硬气,不肯弯腰。 唐自立翻了两铧,稳住铧口,对唐哲说:“你在那里干坐着干吗?把鞋脱了,下来我教你翻田。” 下面唐孝贤笑道:“自立哥,这样也要得,拿头牛来翻,拿头牛来耍。” 这是一句骂人的玩笑话,唐哲当然听得出来,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圈子里,一到开春的时候,只要大人带着孩子去田里干活,孩子嘛,当然是玩心重了,说是干活,无非就是在田边看看沟里的水来没有,多数的时间是在田里抓蝼蛄,这里的人也叫它们土狗崽, 这种虫子打洞特别厉害,常常把田坎打穿,然后一丘田里的水要不了多少时间就漏得干干净净。 每当别人看到孩子们在田边玩耍时,就会这样开玩笑。 唐哲脱了鞋,把裤管挽到大腿处,下了水田走到唐自立身边,唐自立把铧口把交到他的手里,说:“就这样稳着,这头水沙性子好,到了头,它会自己转回来。” 唐哲按照父亲说的话,稳着铧口慢慢走着。 唐自立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你不要光稳着不动呀,铧口在手里要摇着走,要不然它会一直往地下钻,钻深了再大的力气也拉不动的。” 唐哲哦了一声,学着父亲之前的样子往前走着,到了头,唐自立又给他亲自示范了一次如何调头,把铧口再次交到唐哲手中的时候,他说:“自从去年被野猪拱了,我这个腿和腰只要一干重活就越来越痛,趁着我现在还动得,你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一下如何翻田翻土,不要等到时候我走了,你什么都没有学会,别人笑话你不说,到时候翻个田土这些活还要去求别人,你怎么生存下去呢?” 听到父亲这样说,唐哲突然觉得眼睛里你是进了东西,涩涩的,似乎有什么要掉下来,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他才对父亲说:“爹,你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唐自立跟在他身边,眼睛一直是看着牛和铧口,根本没有看到唐哲现在红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说:“我说的是实话,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光靠着一天去打点猫猫,那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要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些本事还是要学的。” 第228章 收获 晚春的夕阳余晖下,鸟儿也开始归巢。 千丘榜田间劳动的人们,也收拾起一天的疲倦,把收获装满背篓和水桶往家的方向回去,一路上都在讨论着各自的收获。 到了唐家山,大家都没有回家,而是结队朝着沈阳家去。 沈醉亭和沈国章今天在家里就是负责在院坝的一个角落挖了一个坑,用来装收购的黄鳝,又弄了数只箩筐放在水里,只要沈阳这边过了秤,便把黄鳝倒在箩筐里,箩筐浸在水中,这样一来,也不至于让黄鳝死掉。 一毛钱一斤的价格,又是现把二,对唐家山的人来说,一天下来多的四五十斤,少的也有十来斤,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沈阳在一边称秤,唐孝贤就在边上记录和把黄鳝倒在箩筐里,沈月则负担起了会计的工作,唐孝贤报上一个数字,沈月便把钱交给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汗水竟然从下巴滴到了地上,他也完全顾不上,对他来说,每一滴汗水背后,都是一份丰厚的收入。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才秤完,今天来的全是些半大小子,多的有两三块的收入,少的也有大几毛,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收入,比起大人干一天的活还要多,一个二个高高兴兴地数着钱回家去。 等到这些娃儿回家之后,唐家山又轰动了:“原来沈阳也是有实力的,全是给现米米。” “你们也不想一下,沈醉亭以前可是在地区工作,谷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再被批斗,随便身上刮一点汗痢痢下来,也是我们这些人家不能比的。” “要我说呀,还是沾了唐哲的光,卖了野猪,之前又卖了黄鳝,后来经常去城里卖东西,赚了不少钱,也是现在政策松了,要不然他这个走资派是跑不脱的。” “也对,大阳将来可是唐哲的舅子,他肯定要帮一把的。” “我还听说孝贤都有一股在里面呢,这次唐哲好你没有参与他们收黄鳝,是沈阳和孝贤两个人打伙收。” “大队长在收,那就放心了,总不至于像姚勇军上次一样收了不给钱吧。” “那明天我也去抓去。” “你去?人家是用牛翻了田,然后再抓的,你又没有翻田,去抓个火铲。” “千丘榜那么多田,我就不相信硬要把田翻了才能抓得到。” “就是,我儿子今天可是卖了两块一角七分钱呢,要是我们一家人都去,一天还不弄它个十来块?” “这么多?那明天我也去。” 唐家山几个稍大一点的院坝里,三五成群地坐着人,大家都在讨论着今天娃儿的收入,没有去或是没有得到消息的人们,脸上无不露出失落的神色,同时心里也在暗自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也去抓一天。 等人都走了之后,安秀芹把饭也做好了,留唐孝贤和唐哲一起吃饭,唐哲倒也不客气,反正以后都是自己丈母娘家,和自己家里是一样的。 倒是唐孝贤,还客气推辞了一番:“我家里面已经做好了,你们硬是格外千翻。” 安秀芹说:“队长,我们家生活是屁一点嘛,多少吃一些了再回去。” 沈阳也说:“孝贤叔,天也黑了,我们吃完了再对一下账,今天的事情才算完呢。” 见沈阳说得也有道理,唐孝贤倒也坐到堂屋的桌子上把饭吃了。 在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一笔一笔对着账,今天算下来总共收了差不多五百来斤黄鳝,唐哲说:“明天也就不过秤了,我看你们把小的那些都是挑出来的,还是按我说的两毛一斤,沈阳,我先把钱给你。”说完拿出十张交给沈阳。 沈阳笑着忙说:“忙什么呢,你都还没有拿去卖,等后天凑够了数,你去城里卖了,按你卖的那个斤数给我们钱就是了。” 唐孝贤也说:“就是,哪能让你亏本的。” 唐哲说:“你们还在本子里呢,不用考虑我这边,不管怎么样,我拿去城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利润的。” 见唐哲这样说了,沈阳便把钱接过去,正准备找零,唐哲说:“你先记个账就行,反正明天还要继续秤,到时候再算。” 沈阳点了点头,唐孝贤在一旁看着,倒越发的觉得唐哲这个娃儿做起事情来,无论是心胸和格局,都是他这个队长完全不能相比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家山的人们就都已经起床,家庭好一些的,下了一把面或是煮点稀饭吃,家庭条件差一点的,吃的就是净红苕或是洋芋之类的东西,总之一句话,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当唐哲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很多人正拿着家什朝着千丘榜赶去,更多人则是已经下了田,虽然已是晚春,一大早的温度并不算高,但是寒冷的水温完全抵挡不住人们赚钱的热情。 他刚走到田间,申二狗和申大凤也赶了过来,姐妹俩满头大汗,看样子是跑着过来的,见到唐哲打了个招呼,申二狗说:“唐哥,今天什么时候去收地笼?” 唐哲说:“二狗,今天的地笼你去收一下就行了,不用把鱼都拿回来,只挖个坑放着就行。” 申二狗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去清水江了。” 唐哲嗯了一声:“快去快回吧,回来帮着你姐一起抓一些。” 见申二狗走了,唐哲又对申大凤说:“大凤,你不要跑太远了,下面的田里你不熟悉,万一落到烂坑里了怎么办?你就去我们田里和小婉她们一起就行。” 申大凤低声说:“不了,唐哥,我去还没有翻的田里抓也是一样的,昨天也抓了三十多斤呢。” 唐哲见她不愿意,也不强求,只是在田间稍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家。 而不远处的一丘土坎上,吴莲芯背着背篓,看着千丘榜忙碌的身影,愤愤地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咸鱼都得翻了身了,得意个什么劲。” 说完,脚在跺,背着背篓入不远处的竹林深处走去。 第229章 也要做生意 唐家山人沸腾起来了,连带着申家岭和姚家湾那两个队的人心里也痒痒的,相比起唐家山只有三头牛来说,姚家湾有四头,申家岭则是有五头,剩下的八头牛,全在吴家寨那边。 谁让吴家寨有钱人多一些呢? 就算是吴良被抓了,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之前对吴家寨的人还是很不错的,毕竟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种,能照顾一下是一下。 这会儿他父子都落难了,但是完全不影响吴家寨人的底气,在大队抓阄的时候,其他三个队的人是没有钱不得不放弃,而吴家寨的人却是生怕抓不到。 但是吴家寨离得远,千丘榜这边根本没有他们的责任田,倒是姚家湾和申家岭有牛的那几户,见到唐家山昨天今天已经在翻田了,也从家里找来家什。 翻田不是目的,抓黄鳝挣钱才是道理。 中午吃饭的时候,申家岭就来了人找申腾飞借牛:“腾飞兄弟,你家的牛这两天没有干活,借我家使使呗。” 申腾飞倒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满口答应了,不过一点要求:“翻可以,就是要舍得喂。” 一个大队总共就那么几头牛,谁家的牛不是当个金瓜宝贝一样? 来人满口答应着,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王堂说:“都去抓黄鳝了,你不去抓两天?” 申腾飞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赚不完的钱,再说了唐哲还等着我们赶快把他的新房子弄好了好娶老婆呢。” 唐哲笑道:“倒也没有关系,你要是眼欠别人,也可以先去抓几天嘛。” 申腾飞说:“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两个月来,他在唐哲这里赚了大几十元的工钱了,周淑芬几次看到他,说起话来都有些阴阳怪气的,总不能什么钱都要去挣吧? 两个人搭班子,还是要团结向上才行。 而屋后的院坝里,吴莲芯正在剥着刚从坡上的竹林里搬来的野竹笋,这种指头大小一根的,焯过水之后,加点野葱炒起来吃是最香的。 唐忠则是坐在阶沿上的一根小板凳上,背靠着墙,两眼无神地看着天空,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吴莲芯把一根剥好的笋子丢到木盆里,说:“你一天不是在床上瘫尸,就是在这里当菩萨,多少还是去找点事情做嘛。” 唐忠根本就像没有听到似的,也不搭话。 吴莲芯继续说:“人家都在翻田准备栽秧了,你也去把秧地田翻了好把谷种撒下去,要不然今年怎么过?讨米刹割?” 唐忠还是一样没有反应。 吴莲芯有些生气了,把手里的一把笋壳朝他甩过去:“你是不是聋了?老子和你说话你连个屁都不放?” 笋壳打在头上,一点也不痛,但是还是让他把视线从天空收了回来,拍下身上的笋壳,说:“你想我做什么嘛?翻秧地连头牛都没有,拿什么去翻?拿我的命去翻?” 吴莲芯更来气了:“要拿你的命去翻了,你不晓得去吴家寨找一下你那几个堂舅舅他们,借头牛来翻一天也能把秧地田给翻了嘛。” “我不去。” 话说得斩钉截铁且绝决。 吴莲芯叹了一口气:“我怎么遇到你家这几爷崽哦,老子不中用,儿子不昌盛(不走正道),生两个姑娘又是野人,连家都不落。” 唐忠听到这里,突然坐直了腰:“妈,我听说欢欢在洋灰厂上班,当了工人,明天我就去找她。” 吴莲芯看了一眼院坝坎下,小声说:“你皮子又长紧了是不是嘛?” 唐忠哼了一声:“她现在当了工人,也不能不报答你们养了她十多年的恩情,洋灰厂的工人一个月二十多块钱呢,我明天去找她弄点钱来做本钱,我也要出去做点生意。” 吴莲芯轻蔑地一笑,说:“你?做生意?不要忘记了,上次姚勇军和申红兵的事情,要不是你的脚还没有好脱底(痊愈),我估计那一次你也跑不脱,你老子现在可还在万山挖朱砂,你要是被抓了,可不是罚点款就能弄出来的。” 唐忠淡淡地说:“说了你也不懂,现在政策宽松多了,要不然大阳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收?听说连唐孝贤也参与了,我要是被抓了,就把他们招出来,要不好过大家都不好过。” 吴莲芯想了想,说:“这倒也是,队长都带起头来走资本主义道路了,我们做点小生意怕什么?行,妈支持你去做,真要被抓了,我就去闹,去公社,去县里,再不然背着背篓去省里,我就不相信现在这个八家堰是他唐孝贤的八家堰,有句话是怎么说?只准当官放屁,不准百姓屙屎是不是?” 唐忠不耐烦地靠在墙上说:“那,那句话叫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吴莲芯笑着说:“要不然还是要你们多读几学书的人才懂得多呢。” 唐忠继续盯着天空,一言不发。 吴莲芯剥完了笋子,端着木盆进了屋里,一会儿喊道:“大忠,吃饭了。” 唐忠懒懒地说:“天天净红苕,吃得肠子都生锈了。” 吴莲芯哼了一声:“有红苕吃就不错了,再不把秧地翻了,我看你今年吃屁都没有。” 唐忠接过碗来,扒了一口在嘴里,说:“天天刨那几块泥巴,刨了一辈子,也没有见到多少钱。” 吴莲芯说:“你不是要去做生意嘛,明天你去找欢欢,从她那里先弄点钱做本钱,妈也等着过几天好日子。” 唐忠点了点头。 吴莲芯又说:“对了,你想做什么生意?” 唐忠说:“现在不是这么多人抓黄鳝吗?一会儿我也去抓一些,一来是明天可以顺便拿去城里卖了,二来正好去找欢欢拿钱。” 吴莲芯说:“行,这样也好。” 吃完饭之后,唐忠难得地拿了一挑水桶往千丘榜走去,路上也不和人打招呼,独自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始抓起来。 而吴莲芯洗好了碗,又把还有半背没有剥的笋子背在背上,锁好了门朝吴家寨走去。 第230章 媳妇像婆婆 沈阳和唐孝贤的黄鳝收购,无疑是在平静的八家堰大队的湖心里丢下了一块石头,午饭后的千丘榜在沉寂了一个冬之后,又迎来了除插秧之外最热闹的时刻,仿佛八家堰的春天比别家大队来得要早许多。 此刻无论大人小孩子,都变成了泥人,整个梯田从上到下,都传来阵阵欢呼声。 何仙花一边在田里抓着黄鳝,一边对另处一丘田里的唐乐说:“乐乐,我刚才看到你哥也来了。” 唐乐只是哦了一声,不像别人听到亲人的名字,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反而在她的耳朵里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像是被刀扎了一下。 唐婉在一旁说:“管他呢,他抓他的,你抓你的,反正卖了钱就是不给他。” 唐乐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唐忠一个人是从千丘榜的另一边绕到山下靠近小溪边的田里开始抓,自从姚家去唐哲家退了婚,他就和姚瑶搞在一起,后来父亲唐自强被抓之后,姚家就你换了一副面孔一样,来家里闹了好几次,好在前几天姚家出了事,姚瑶也再没有来找过他提起那些他现在还做不到的烦心事。 但是经过几次吵闹,他家在唐家山已经完全抬不起头来了,连走在路上,别人都懒得和他打招呼,一连抓好了几斤黄鳝,个头都比较大,心中不由得高兴起来,把那些烦恼的事情暂时也忘记了。 “哼,唐哲,你不就是卖点野货赚了点钱嘛,有什么可豪横的。” 本来他抓黄鳝就只是一个幌子,借着这个名头明天去洋灰厂找唐欢要到钱之后,有了本钱,还愁生意做不起来吗? 无奈千丘榜最下边的几丘田里黄鳝实在是太多,水面下的气孔一个挨着一个,随便一伸手到泥里,就能碰到它们在泥里蠕动的身体。 这倒让他有些意外,其实仔细一想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离大路太远,往年翻田的时候人们也抓黄鳝回去改善生活,但是锅里没油盐,什么山珍海味都做不出好味道,所以大家也就是在离大路最近的那几丘田里抓一些,最下边这几丘田,反正都是泡冬田,连大队里翻田的人也懒得多翻,把耙子架在牛上拖上一遍就算完事。 不过这倒让他来了兴趣,没多久就已经抓了大半桶,这样的收获,如果一直抓到天黑,绝对能抓到满满两水桶。 另一连的吴莲芯,自从唐自强被抓之后,她也很少到吴家寨来,寨里的那些堂公伯叔些,除了最踏实最亲近的那几个之外,其他人则完全忘记了吴良当时对他们的好,反而还在落井下石在背后说风凉话。 进了屋,看到灶前的泥茶罐里嘟嘟地冒着热气,母亲佝偻着身子坐在火堂边靠着墙,处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有人进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妈,你吃饭了么?”吴莲芯走到老太太跟前喊了一声。 老太太叫王太娥,八十来岁,听到吴莲芯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老五你来了。” 吴莲芯家兄弟姐妹一共六人,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哥哥们都已经分了家,父亲前些年去世之后,王太娥老太太就一直是在三个哥哥家轮流吃。 吴莲芯嗯了一声,才看到茶罐里煨着的是些没有削皮的红苕和着一把野菜。 “你就吃这个?这个月不是该二哥他们家服侍你吗?”他口中的二哥,就是吴良。 王太娥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你二嫂她忙,我一个老太婆,过了今天不晓得还有没有明天的,也就不麻烦她了。” 吴莲芯知道,肯定是二嫂不给老太婆做饭,心中不免生了怨气,哼了一声,说:“二嫂在哪里,我去找她。” 王太娥忙拉住她的衣襟:“算了,你最好不要说她,我还能有几天清静日子过,你要是说了她,恐怕我又、又……”说到这里,这个八十岁的老太婆竟然有些哽咽。 吴莲芯一低头,看到王太娥手腕处一片淤青,忙问:“妈,她是不是打你了?” 王太娥连忙把手缩回去,摇着头说:“没、没有的事,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手就这样摔在门槛上。” 吴莲芯拉起她的手看了又看,哼了一声:“妈,你还向着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和大哥三哥他们讲呢?” 王太娥见也瞒不住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手里的火钳把茶罐边上的火炭拢了拢,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祝老秀的脾气,不说还好,要是说了,她非得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不可。” 吴莲芯便要站起来:“我去找大哥说去。” 王太娥突然激动起来:“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就好比是泼出去的水,还来管这些事情做什么?要真想让我好,就什么也不要说,你说了,就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见王太娥这样激动,吴莲芯也只好暂时忍下这一口气,心中兀自不平,说:“大路不平旁人铲,二哥不在家,她就这样对你,你都八十了,她也下得去手?” 王太娥擦了一把泪:“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随她去吧,当门一条河,媳妇像婆婆,她也有老的那一天,到时候那些孙媳妇自然会收拾她。” 看着茶罐里的红苕已经熟了,吴莲芯便找了块湿帕子包着拿到灶台上去。 灶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还有几挂蛛网,她找来棍子把蛛网挑了,才拿来一个碗洗了一下,把红苕稀饭倒在碗里递到王太娥的手中。 王太娥接过去,用嘴吹了一下,太烫了,便端在手里,问道:“你好长时间没有来了,今天来有哪样事嘛?” 吴莲芯虽然很久没有来了,但是他也知道上次大队抓阄自己的大哥吴栋家可是抓了一头大骚牯牛,所以也不隐瞒,说:“妈,我们队家家户户的秧地田都翻完了,早一些的人家秧子都已经转青,我们家的田都还没有翻,今天来是想找大哥借一下他们家的牛去翻一下,对了,大哥他们一家去哪里了,怎么关门闭户的?” 第231章 百姓爱幺儿 王太娥又吹了吹碗里的红苕稀饭,扒了一口在嘴里,太烫了,用舌头顶了几下,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说:“刚才还在家呢,不晓得这阵去哪里了。” 吴莲芯见她也不知道,便说:“妈,你先吃着,我去看看大哥在哪里。”说完也不再管王太娥,自顾自地到院坝里四处看着。 没多久,就见祝老秀背着一背野竹笋从院坝坎下走上来,见了吴莲芯,抬头故意看了看天,说:“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吴莲芯也不惯着她,上前问道:“老秀,妈的手是不是你打伤的?”她完全忘记了老太婆的叮嘱。 祝老秀把背篓放在阶沿上,顺势也坐在那里,愤愤地说:“你少打胡乱说,哪只眼睛看到我打那老不死的了。” 吴莲芯见她骂母亲是老不死的,冲上来就要打,祝老娥手里拿着一把弯刀,舞着骂道:“你个烂婆娘,弄得唐家山不得安身,现在又要来搞我家是不是?” 见祝老秀手里拿着刀,她也有些悚了,怔在那里,半天才说:“我就是看到妈手上有伤,这个月她不是该在你家吃嘛,就问一下。” 祝老秀哼了一声:“吃?我自己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她吃的?你那么有孝道,应该多给她送点来开私锅呀。” 被祝老秀这么一说,空着双手来的吴莲芯不由得脸一红,说:“我就是来看看。” 正说话呢,就见一个六十来岁的人挑着一担柴回来了,吴莲芯一看,正是自己的大哥吴栋,忙上前去热情地喊了一声:“大哥,你砍柴了来呀?” 吴栋嗯了一声,把柴放到屋旁之后,说:“你来做什么?” 吴莲芯忙去屋旁把先前藏着的半背竹笋背了过来,说:“今天早上去搬了点竹笋,给你带点来,过段时间妈不是要跟你家吃了嘛,我也没有什么可拿来的,到时候桌子上也多有盘菜。” 祝老秀在一旁哼了一声:“假孝道。” 吴莲芯听得清清楚楚,却也不敢吱声。 吴栋说:“妈来我家还早呢, 这个月是老二家,下个月归老三家,再下个月才是我们家,老秀,这些笋子你拿去吧,反正妈是跟你们一锅吃。” 祝老秀忙说:“大哥,人家是给你送来的,我才不要呢,吃了要往背脊骨落(被人在背后骂)。” 吴栋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会听不懂她嘴里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想当日吴良还在家的时候,自己这个妹妹是三天两头往她家跑,现在怎么一见面就开始吵起来了。 见祝老秀不要,他打开了门,吴莲芯忙把背篓背到屋里去,找了根板凳先坐下。 吴栋问:“自强进去了,你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下次来就不要再带东西过来了。” 吴莲芯点了点头,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 见她坐在板凳上欲言又止的样子,吴栋问道:“是不是来找我有什么事?” 吴莲芯满脸堆笑地说:“大哥,我是想来借你家的牛去把秧地翻了,你看都这个季节了,别人家的秧子都快栽得了,我们家连秧地都还没有整呢。” 吴栋哦了一声,说:“行,一会儿我带你去牵。” 吴莲芯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笑着说:“行,大哥,那我把这些笋子给你剥了。” 吴栋说:“不用了,你坐着就是。” 见吴栋坐在一旁抽着叶子烟,吴莲芯凑到他跟前说:“大哥,你知道不知道,二嫂还把妈给打了。” 吴栋咳了一声,说:“胡说,明明是妈自己摔倒的。” 吴莲芯忙说:“我可是亲眼看见妈手上的伤了,妈也承认了。” 吴栋叹了口气,说:“就是前几天,她跟老秀闹了几句,然后一急就摔倒了,刚好碰到门后的锄把,打下来正好又打在她的手上,她年纪大糊涂了,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吴莲芯还是有些不相信,又说:“那妈这个月不是该她服侍吗?怎么一个人煨茶罐饭吃?就两坨红苕,连颗米都没有。” 吴栋说:“老二两爷崽都出了事,你侄儿媳妇也带着娃儿回了娘家,就她一个人在家里,又是家里又是外头的,再说妈年纪大了,煮干了她嫌干,煮稀了她嫌稀,你二嫂自己都是吃野菜菜了,虽然是归她家服侍,要拿得出东西嘛。” 见吴莲芯还想说什么,吴栋抖了抖烟锅,说:“那牛你还要不要,要就和我去柳树坡牵。” 吴莲芯只好站起来跟着吴栋出了门,走得离家远了,她还是忍不住说:“大哥,我知道你是不想得罪二嫂,你想做个老好人,爹死了,妈一个人总归是我们大家的妈,你不能看着她受欺负。” 吴栋沉默了一会儿,才对她说:“老五,我们家的事情,你就少操心,妈那么大的年纪了,能有口吃的就不错,老秀再不是,她总还是要给妈一口吃的,并没有完全不管她,你现在来说她的不是,也不想想你当年是如何对待你公公婆婆的。” 吴莲芯被反问,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半天才说:“那是他们偏心唐老二家,什么都只顾着他们一家人。” 吴栋叹了一口气说:“自古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你们成家得早一些,那个时候还没有遇到三年自然灾害,他们什么不是顾着你们家,包括你们修的那个房子,你嫁过去的时候不是都还没有装好?还不是老头和唐老二帮着上山偷木材回来才装好的?” 吴莲芯不再说话。 吴栋继续说:“我也好久没有去看你们了,我听说你要把欢欢嫁给姚家那个气包二?” 吴莲芯忙否认道:“大哥,你在哪里听说的,那是没有的事情,总是那些烂逼烂嘴的乱说。” 吴栋点了点头,说:“没有就好,你是过来人,不要误了自己的姑娘。” 吴莲芯笑着说:“怎么会呢,大哥,欢欢现在可是正儿八经洋灰厂的工人了。” 第232章 让她工作打脱 蛙声一片,太阳便已经下山,唐家山沈阳家的院坝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的互相交谈,有的伸长脖子看着前面沈阳手里的秤杆,还有的则是从沈月手里接过钱来之后,把手指沾上口水,数了一遍又一遍…… 唐孝贤在一旁又是记账,又是把黄鳝倒在箩里,虽然累,但是脸上却是笑容灿烂,现在一般的工人也就二十多块钱的工资,昨天一天下来,他的收入就相当于纸厂工人们干一个月了,原本唐哲给了他三百块钱的本钱,现在看来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 现在到插秧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像这样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去抓,一个月下来,还不赚个一千多块?只要有了钱,家里那个母老虎自然不敢再对他大吼大叫。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唐哲等申二狗姐弟俩秤了之后,对申二狗说:“二狗,明天我们要扎实早一点去收地笼,你今天晚上早一点睡。” 申二狗应了一声,说:“那我明天就不来你家了,直接在打尖坳和你汇合吧?” 唐哲说:“可以,把家付拿好。” 一直忙到快看不见秤了才把所有的黄鳝收完,对了一下账,今天比昨天多了一番,足足有一千来斤。 安秀芹早已经把饭做好,便留唐哲他们一起吃饭。饭后,唐哲说:“一千五百来斤的黄鳝,要些劳力能弄得到鱼泉大队哦。” 唐孝贤说:“这样吧,明天我们几个都先不去田里了,把黄鳝送到了再回来也不迟,这里去是下坡路,就算挑着东西,有三刻钟也足够了。” 沈阳说:“孝贤叔,我们这才几个人,一千多斤的东西,跑两趟也不一定挑得完。” 唐孝贤想了想说:“我叫你婶子也一起,你们两兄妹加上你爹娘,还有唐哲他们父子两个,八个人了。” 沈月说:“二叔年前才被野猪弄伤,还没有好脱底,挑拿这种重活估计他也拿不动,我建议还是请几个人。” 唐哲点点头说:“小月说得对,孝贤叔,要不你一会儿去安排十来个劳力,带好家什,一个人一块钱的工钱我来付。” 唐孝贤说:“都是一个队的,还用谈钱吗?” 唐哲忙说:“孝贤叔,我们本来就是依靠这些黄鳝赚钱的,找人帮忙一定要给工钱才行,这样以后才能请得动别人家。” 沈醉亭也说:“有些人就是嫌你穷怕你富的,你们这两天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好多人已经犯了红眼病,唐哲这样做是对的,让人白出力气,别人还说你队长仗势压人,想白用人家的劳力,出了工钱,这个不来那个肯定会来的。” 唐孝贤听了,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便说:“行,劳力的事情包在我身上,那我们三个劳力除开了,还要再请个十二个人才行。” 唐哲说:“我明天一早还不得和你们一起,我要和二狗去办点别的事情,反正马车老三家的地方就在桥头,车上装了两个大黄桶,万一不够装,就用水桶装也可以。” 沈阳说:“行,你明天先去忙你的,我和孝贤叔保证按时给你的货送到地方。” 商量好了之后,便各自回了家。 唐哲上了院坝,透过房顶还能看到唐忠家的堂屋里还有微弱的煤油灯光射出来,他也没有在意什么,只是回到屋里洗了脚便早早睡下。 唐忠今天的收获不错,要不是水桶只有那么大,他肯定还要抓得多一些,不过他抓的却是良莠不齐,连筷子大小一条的都没有放过。 吴莲芯也刚做好饭,家里没有了主要劳动力,她不得不自己赶着牛到田里翻,八家堰女人翻田几乎是看不到的,但如今却不得不这样。 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疼,连牛也只是拴在屋边的棕树上,随便拖了两把稻草喂它就了事。 不过一进门就看到唐忠抓来的两大水桶黄鳝,身上的疲劳都消散了许多,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她回来的时候,唐忠已经杀了两斤左右黄鳝。 吴莲芯到楼上捡了一些发了芽的洋芋下来,反芽子弄掉,然后削了皮切成片,在油罐里刮了又刮,终于是刮了一点点油放在锅里,烧化了再掺上水,等水开了,把黄鳝和洋芋片都倒锅里煮了起来。 唐忠趁这个机会又去屋边的田埂上掐了一点鱼香回来,这种叫鱼香的东西,有的地方也叫野溥荷,加上洋芋片里面,味道特别清香。 等开饭的时候,唐忠说:“天天吃红苕洋芋,吃得都想吐了。” 吴莲芯说:“要不是你爹不中用,哪会让我们俩娘母受这样的苦嘛,你想吐,我还不是想吐,前些年日子那么苦,老娘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哦。” 吃了一节黄鳝,喝了一口汤,唐忠说:“要是再有点灰面(麦面粉)就好了。” 吴莲芯说:“想吃麦汤粑呀?明天你卖了黄鳝就秤点灰面回来我给你做嘛。” 麦汤粑在北方,又称为面疙瘩,唐家山虽然有种植小麦,但是产量低得吓死人,一亩地收成好的时候有两百来斤,差的时候只有一百来斤,不过土地包干到户之前,生产队里一年到头也不会让土地荒着,不管收成多少,反正都不计算劳动成本的,只要是粮食,都会种一些。 唐忠说:“明天卖得掉卖不掉,都要找欢欢拿点钱才行,她现在过上了太平日子,倒把我们一家忘得一干二净的,一点良心都没有。” 吴莲芯也说:“就是,她要是不给你,你就去她厂里闹,看她怎么样。”对于她来说,女儿早晚都是别人家的,在出嫁之前总要让她们尽可能的给家里带来收益,这也是当时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的原因之一。 唐忠说:“这种事情不用你教。”,他猛喝了一口洋芋黄鳝汤,恶狠狠地说:“她敢不给,我就让她工作都打脱(丢掉),到时候让她黄鳝也不得,篼篼也不得。” 第233章 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心中有事情,晚上连觉也睡不得是很踏实,鸡才叫第二遍的时候,唐哲就醒了过来,打着电筒到厨房里随便弄了点冷饭吃就出门了。 申二狗比他更早,已经摸着黑到了打尖坳等他。 虽然已经是晚春时节,黎明时候的空气却冷得透骨,他一停下,便不停地跺着脚,好在没有多久就看到远处一支手电筒的光亮随着脚步的走动而上下摇晃。 两个人汇合后,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一起往清水江走去。 申二狗第一次放地笼没有多少经验,好几个笼子里的鱼都不多,不过十二个地笼也有二三十斤的鱼,总算有些收获。 “唐哥,我也是学着你的样子放的,怎么一天一夜了还没有你放下去半天时间弄的鱼多?”他有些尴尬,又怕唐哲怪罪他。 唐哲笑着说:“这个没有什么奇怪的,你第一次放,没有找准地方。”说完又给他说了一遍怎么放比较好。 申二狗一一记在了心里。 等把鱼都收了,又挑了一些小杂鱼和螃蟹敲碎了做鱼饵,唐哲便让申二狗再去放一次,这次他在边上一一指导着。 两天的收获,足足四大水桶,还有一些小杂鱼装不下,唐哲便把裤子脱下来,把两只裤管用树藤绑了起来,然后把那些小杂鱼装在里面,然后把裤子挂在脖子上。 “正好,这样还不影响挑东西。”唐哲笑道。 申二狗也笑着说:“就是有点不雅观,要是在路上被人家的小姑娘看见,还以为你是在耍流氓呢。” 唐哲说:“我不是穿了内裤嘛,我们走快一点,到赵平家的时候估计天才亮。” 清晨的薄雾中,一支手电筒,两个挑着担子的人影在路上行走如飞,担子两头的水桶随着脚步的走动而一上一下地浮动。 和唐哲想的一样,这么早的时间,路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是偶尔从其它寨子中传来几声狗吠和阵阵鸡鸣声。 到了鱼泉大队,远远看到赵平家的院坝上点了好几根火把,他知道肯定是沈阳他们已经来了。 唐哲到的时候,看到马车上的两个大木桶中已经装了满满两桶黄鳝,赵平站在车上正在倒最后一桶,见唐哲和申二狗又挑了两担来,他站在车上说:“这么多呀,黄桶里装不下了。” 突然发现唐哲连被子都没有穿,笑道:“你这是被人把裤子抢了还是怎么了?” 其他人这也才发现唐哲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都笑了起来。 唐哲把水桶放到地上,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裤子鱼交给沈阳:“大阳,这些杂鱼你带回去分了。” 沈阳吃惊地看着他:“这么多鱼,你们怎么搞到的?” 其他人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哲,昨天还见他在家里待着,只是一会儿功夫,便弄了一两百斤的鱼来。 就连赵平也惊呆了,他可是从小就生活在大鱼泉边的,鱼泉大队长大的娃儿,哪一个不是抓河鱼的高手? 唐哲把水桶装到马车上,说:“这个你就不管了。” 申二狗笑道:“唐哥会咒语,他嘴里一喊,那些鱼就像听了龙王爷的圣旨一样都往他桶里钻。” 这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沈阳接过那一裤子鱼,对唐哲说:“那你去城里不可能裤子都不穿一条吧?” 赵平跳下马车,说:“要不穿我的吧,虽然破旧一点,总比没有强。” 沈阳正准备把自己的裤子脱了给他,见赵平这样说,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唐哲应道:“行,那就麻烦你找一条来吧。”说完还是继续装着水桶里的鱼。 两个大桶加四个水桶,刚好可以把原本留有很宽地方的空隙给堵上,然后又用绳子绑了个结实,这个时候赵平已经拿了一条裤子出来交给他。 “我来绑,你先去把裤子穿上。” 唐哲接过来之后,笑着说:“这样以后传出去,也好叫别人晓得我们也是穿过一条裤子的兄弟了。” 等他穿好了裤子回来,赵平已经把绳子绑好,又从屋里拿了马灯出来挂在车上,对唐哲说:“走咯。” 唐哲也对沈阳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 这次去城里和往常的路线就完全不一样,原来的小路到县城只有三十多里路,不到四十里,而这次走的是公路,沿着长滩河弯弯曲曲的绕来绕去,其间还有许多盘山路,足足多了一倍的路程,到国营菜市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点多,这个时间买菜的人大多已经散了,不过朱达昌提前就已经在市场门口贴了通知,所以许多人都在市场里等着。 唐哲他们刚一到,他便去找了朱达昌,然后朱达昌就派人推了一辆平板车出来帮着转运进去,申二狗和赵平在马车这里负责分装下车,唐哲刚是到鱼市口负责过秤。 黄鳝下完了,就连车上那四桶河鱼也被来买菜的人围着,硬要让唐哲他们卖一些出来。 申二狗在外面完全不敢作主,只能眼巴巴等着唐哲出来。 等唐哲和朱达昌那边结完账出来,发现许多人还围着马车,朱达昌也挤进人群看了一下,对唐哲说:“唐兄弟,你还有这种好货,怎么不一起拿给我呢?” 唐哲无奈地说:“朱领导,这些东西都是给林经理那边准的,要是今天交不了货,下次他可要生气了。” 朱达昌哈哈笑道:“这样,你分两桶给我,他那边我去和他说。” 其实唐哲也知道,一次给林国民那边送去这么多,肯定一时也难以消化,不如就作一个人情,卖给朱达昌算了。 于是便说:“行,既然朱领导这样说了,那就分两桶在你这边。” 朱达昌忙对着市场里喊了一个工作人员出来,从车上把两桶鱼拿去秤了。 围着的人见那鱼已经送进了市场,便也不再围着唐哲,而是都涌入市场里的鱼市口排着队等着买鱼。 朱达昌对唐哲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去给你取钱过来。” 唐哲应了一声,见朱达昌进去了,他才得空四处看了看,就在国营市场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234章 本来面目 国营市场门口人潮涌动,人来人往,只是一瞬间,便再也看不见那人的身影,唐哲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对申二狗说:“二狗,你有没有看到那边的一个人,感觉好熟悉。” 申二狗抬着头左顾右盼地看了又看,然后莫冥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呀,唐哥,是不是又看到那个叫李龙的了?” 唐哲摇了摇头,说:“李龙现在估计还在家里养伤,刚才我好你看到了唐忠。” 申二狗听了,又往他说的那个方向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人,然后又跑过去,却只见几个人从那拐角处走过来,菜篮子里都装着一些黄鳝。 只听一个人说:“今天才是捡了大便宜,市场里要五六毛一斤,他只卖三毛钱一斤。” 另一个胖女人笑着说:“那人是不是傻,沉香当作烂柴烧,这不便宜了我们,哈哈……” 又一个人说:“你们还真当他傻呀,他不这么卖,一会儿市场管理的人看到了,还不把他没收了才怪。” “说得到也是,乡下来的人,又没有过本钱,卖得上三毛钱一斤已经很划算了。” “就是不晓得他明天还来不来,要是来的话,我给我们邻居说一下,有便宜不占,那不是王八蛋么。”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离开了,申二狗也终于听明白,原来是有人在市场外面摆摊卖黄鳝,而且价格比市场里的价格便宜得多,他忙去把消息告诉唐哲。 “那就不奇怪了。”唐哲听了申二狗的话,说道:“肯定就是大忠。” 申二狗说:“他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哪里来的黄鳝?” 唐哲说:“千丘榜那么大,你和你姐都只顾着抓,哪里还会看谁在那里?再说他就算要去抓的话,怎么会和你们一起呢?” 申二狗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便说:“唐哥,那要不要和那个朱领导说一声,他卖的价比我们发出去的价格还便宜,这不是搞乱市场吗?” 唐哲说:“先不管他,在别人牛眼睛框框下挖人家的墙脚,早晚有人去收拾他。” 正说着,朱达昌便把钱给唐哲送了出来,满脸笑容地说:“哎呀,唐兄弟,真是多亏了你,我这市场里的鱼已经断货好几天了,全县城几万人就这么一个市场,上面领导要怪罪下来非得给我骂一通不可,这下好了,有你供货,完全可以等国营鱼场那边缓过来。” 唐哲也客气了几句,便给朱达昌说还要去国营饭店那边送货,便离开了。 走了不远,申二狗说:“唐哥,刚才就是个好机会呀,只要你给朱领导一说,他肯定会去管的。” 唐哲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 不多时到了国营饭店,唐哲进去交了货,出来的时候,又带他们俩去吃了绿豆粉,然后赵平才赶着马车往回走。 顺着马路走,便要经过洋灰厂的大门口,他本来不想打扰唐欢的,经过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唐欢坐在大门边的一棵树下哭泣,唐哲忙叫赵平拉住马,自己跳下马车走过去。 “欢欢,你怎么在这里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唐欢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见到果然是唐哲,一下子委屈得哭出了声,便扑在唐哲肩上。 唐哲安慰道:“给哥说,是不是你们厂里有人欺负你,我去收拾他。” 唐欢退开一步,连忙摇了摇头,说:“哥,我没事。” 唐哲说:“是不是大忠来找你了去?” 唐欢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就在刚刚,唐忠从国营市场离开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洋灰厂,给保卫科的人打听之下,并没有发现厂里有叫唐欢的人,倒是有一个叫周欢的,上班的时间和唐忠说的差不多。 唐忠便说:“对,是我记错了,就是叫周欢。” 他肯定也猜到了唐哲想的办法肯定是买通了别人,才能让她的妹妹顶替那个人的子女去上班。 保卫科那人便去车间叫了唐欢出来,说是有亲戚找她,唐欢一听,还以为是唐哲来找她的,忙把手里的活计交给工友帮忙看一下,便跑着出来。 出了厂门,才发现唐忠站在门口这棵大柏杨树下等着她。 “怎么是你?”唐欢想过大忠和母亲早晚会来找她这一天,但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唐忠说:“我的个妹妹,你有了工作,当哥哥的来找你不是很正常嘛。” 唐欢冷冷地说:“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反正她现在已经上着班了,如果再谈婚事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唐忠也知道,就姚勇军那种人,根本不可能配得上唐欢,以前只是因为姚瑶一直逼着他,但是现在姚家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来管这门子事,上次听申二狗说,姚瑶还和别人有一腿,这个事情他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到底是谁。 “放心,姚勇军根本配不上你,我不会再逼你嫁给他。” 唐欢心里稍放松了一些,不过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知道唐忠今天来绝对不是和她说不再让她嫁给姚勇军这么简单,仍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说:“那没事我回去上班了。” 唐忠这才露出本来面目,说:“既然你都有了工作,也是端着铁饭碗的人,你不可能看着我和妈还有小乐在家饿死吧?” 唐欢说:“小乐在二叔家不是过得很好。” 唐忠哼了一声:“今天妈叫我来找你,就是要你拿点钱回家去,我也打听过了,你们洋灰厂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六块钱,你不事二十块钱就行了。” 唐欢顿时无语,说:“我才来上几天班?哪里来的工资发?要钱也要等到下个月来呀。” 唐忠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唐哲把你丢到这里,总要给你留点零花钱,他那么有钱,随便身上拔根毛都比我们身子重。”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唐欢转身便要走,却被唐忠拉住,说:“你以为有了这个铁饭碗端着,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今天要是不拿钱,我就要把你这个铁饭碗都摔成个烂钵钵。” 第235章 忠犬 唐忠这一拉,唐欢一挣扎,大声说道:“你放开,把我手拉痛啦。” 听到这边有声音,倒引起了保卫科那同志的注意,从窗子里伸出头来,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唐忠忙赔着笑对他说:“同志,这是我妹,我们在谈点事情。” 保卫科那人就是刚才去叫唐欢的,他明明知道唐忠一来就说错了唐欢的名字,这会儿哪里肯相信他是唐欢的哥哥,便问唐欢:“周欢,他真是你哥?” 唐欢连忙摇头:“不是,放开我。” 保卫科那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指着唐忠说:“小子,你一来我就发现你有问题了,还敢冒充她哥,告诉你,她哥我认识,你再敢在这里耍流氓,我就不客气了。” 唐自强还没有被抓的时候,唐忠在大队里虽然也是称王称霸的,走路都可以横着走,毕竟那只是在山里,现在是别人家的地盘,来横的准没有好果子吃,只是狠狠瞪了唐欢几眼,便心有不甘地回去了。 看着唐忠走远的背影,想到自己出生的家庭,自从父亲被抓之后,她们姐妹俩再没有一天像样的日子过,不由得心中一阵悲凉,委屈得靠在柏杨树下坐着哭了起来,不想却被唐哲路过撞见。 唐哲问清了缘由,安慰道:“你安心上你的班,大忠要是再敢来骚扰你,我再教训他一顿。” 没想到自己的亲哥哥,还不如堂哥对自己好,唐欢更加委屈,简直哭成了泪人。 申二狗看得眼睛都湿了,想想自己如果不是遇到唐哲,也许在去年的冬天就已经冻死了,也是感慨万千。 唐欢哭了一会儿,对唐哲说:“哥,你不要告诉二叔二婶他们,大忠来找过我,免得他们担心。” 唐哲点了点头,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捧着她的脸说:“嗯,我不会告诉他们的,以后,你要学会直面问题,就像今天一样,对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要学会说不。” “嗯。”唐欢退了两步,又擦了擦眼泪,对唐哲挥了挥手:“哥,你回去吧。” 唐哲大声说:“记住了,要学会拒绝。” “我知道啦。” 等唐欢进了厂里,申二狗对唐哲说:“唐哥,大忠也太不像话了吧,这种事情还是人能做的吗?” 赵平并不认识唐忠,对他们的关系也不了解,所以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插嘴道:“我也真是遇到了哦,天底下还有这号人,要是在我们大队,早就被打死丢到洞洞寺了。” 他说的洞洞寺,也是鱼泉大队埋葬那些横死和夭折的人的地方,和唐家山的马旋坑是一样的道理。 申二狗对赵平说:“那家伙就是个打不死的程咬金,也是我唐哥心软,要是放到别人家,估计早就把他打死了。” 赵平把鞭子在空中抽了一下,啪一地声响,马儿听到响声,呼嘟嘟叫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唐哲早已经坐上车,申二狗忙跑了两步,屁投一抬,也坐到了车上。 “一样米养百样人,亲兄妹之间的性格和品德都是天差地别。”赵平不禁感慨。 一路上唐哲都没有再说话,倒是申二狗和赵平混了一个上午渐渐混得熟了,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也把唐哲怎么杀野猪,养云豹,抓獐子这些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得赵平是羡慕极了,说:“要说打猎,我们大队的赵兵可是一等一的好手,他也是不用枪的,专养猎狗上山,多的时候他家就养了二十多条,哪怕就是碰到三五百斤的野猪,也不是那二十多条狗的对手。” 申二狗说:“赵兵是不是赵蛮子?” 赵平点头道:“就是,长得高高大大的,一身的蛮力,以前我们队里一头打人牛发疯了,到处打人,他一个人喝了半斤酒,硬是抓住那头大骚牯的角把它放倒在地上。” 申二狗哦了一声:“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没有打过交道。” 赵平笑道:“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和他打交道?大前年冬天吧,听说梵净山里大猫子多,皮子又值钱,还全身都是药,他就动了心,结果一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对于赵兵,唐哲倒是有些印象,不过以前的他除了去过三合公社的嘎婆家,就再也没有出过大队,哪怕是只相隔几里路的鱼泉大队。 申二狗好奇地问:“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吗?” 赵平说:“大前年那个冬天,是快过年了,他家的二十多条狗,才有两条回来,而且都受了重伤,猎狗一旦吓破了胆,用它来当看门狗都没有人要。” 申二狗不明白,问:“为什么?” 赵平笑着说:“你别看有些狗打起猎来猛得很,其实那些蓄牲和人一样一样的,就像你们说的那个大忠一样,没有挨打之前,那可是螃海,专门横着走,真被打怕了,那是见到别人一点影子就心虚。” “那两条狗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有一条的腿还是断的,赵兵的家人找了他半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两条狗回来了,又请了寨上的人去帮忙找,找到锯齿山了,都没有见到半点影子,想来已经死了。” 申二狗说:“那两条狗打着骚带着路去不就很容易找到了。” 赵平说:“所以我说猎狗要是吓破了胆,送给人家看门都不要呢,那两条狗回来之后就一直躲着不出来,有任凭他们家人怎么唤,有一条躲在楼板底下,断了腿那条钻到了鸡圈里。” “他们又去找了两天,没有找到,再回来一看,两条狗还是不敢出来,最后都饿死了。” 唐哲听到这里,说:“我倒觉得那两条狗不是吓破了胆,倒是回来告诉它的主人家,那个叫赵兵的已经完蛋了。” 赵平听完一笑,说道:“仔细一想还真是你说的那样,就算是吓破了胆,它总是要吃喝的嘛,结果连吃也不吃。” 申二狗叹了一声,说道:“一条狗都知道追随它的主人而去,有些人却一点人性都没有,简直就是畜牲不如。” 第236章 选边站 赵平很认同申二狗的话,说:“二狗兄弟说得不错,狗是真的狗,但是有些人却不一定是人。” 唐哲还在想着唐忠今天去找唐欢的事情,总是心里不得劲,唐欢的工作本来就是花钱买来的,要是唐忠去闹得多次了,不光她的工作要丢,也许还会吃官司。 总得想个办法才行。 说话间已经到了赵平家,他把马勒住,几个人跳下车来,帮着一起把马车放下来,那马儿身上一轻,整个都精神了一圈。 赵向礼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做,早就等赵平把马解开,便牵着它往河滩走。 唐哲和赵向礼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赵平说:“明天还是和今天一样的时间到,你早点把马喂饱。” 回到唐家山之后,申二狗直接去了千丘榜帮着大凤抓黄鳝,唐哲则是回家把东西放了,又去了一次桃子坪,几天没有来,房间都已经装修得差不多。 和申腾飞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便也去了千丘榜。 今天更加热闹,申家岭和姚家湾的九头牛也全部上战,加上另外两个队的人,足足七八十号人在这片田里忙活着。 唐孝贤看到沈阳,便停了手里的活,让牛休息一下,走上来对唐哲说:“唐哲,你回来了?我刚才听说大忠也去卖黄鳝了来,你们没有碰到吗?” 唐哲摇了摇头,说:“没有。” 然后他便把唐忠去洋灰厂骚扰唐欢的事情说了一遍,唐孝贤听得一肚子火,拳头捏得紧紧的,骂道:“那个不昌盛的狗东西,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你放心,我晚上去找他谈一下,要是再有下次,绝对对他不客气。” 唐哲说:“也行,你先找他谈一下,要不然下次他被揍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唐孝贤笑道:“都是一个堂屋出来的兄弟,不要动不动就说这些横话。” 唐哲说道:“不是我耍横,是他根本就不做人事,孝贤叔,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晓得这么些年来,他和他妈是怎么对我们家的。” 唐孝贤叹了口气,说:“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叔也只是就事论事,以前的确是他们母子俩太强势了……” 唐哲打断了他的话,说:“那不叫强势,而是仗势欺人,而且越是与他为亲,越是忍让他们,他越是登鼻子上脸,所以经过我爹受伤的事情,我也看透了,寒心了,更加想通了,像他那种人,就是软怕硬的家伙,所以不能对他太客气。” 唐孝贤只是轻轻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了,我刚才看到他在和姚家湾那些人说,把黄鳝卖给他。” 唐哲反问:“你和沈阳是什么意见?” 唐孝贤说:“沈阳还不知道呢,我是看你回来了,先和你商量一下,反正我倒是觉得,如果他也是同样的价格收,那他就收嘛,都是公平竞争,再说我作为大队长,要是不让他收,别人又要说我闲话。” 唐哲点头道:“行,你们决定就好了。” 唐孝贤说:“那我去和沈阳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意思。” 其实他不用去找沈阳,唐哲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沈阳那样的人,当然也不会觉得人家是抢他的生意,千丘榜从山顶到山脚大几百亩地方,黄鳝这东西少说也有上万斤。 待唐孝贤走了之后,唐哲只是随便转了转,看看中午了,许多人都拿着水桶背篓这些往家里赶,沈阳和唐孝贤也忙把牛放了,赶回家里来秤黄鳝。 今天人比往天多了近一倍,除了唐家山,其他的都是申家岭的。 光一个中午下来,就收了六百多斤,等大伙都回去吃中午饭了,沈月跑上来喊唐哲:“哲哥,孝贤叔和我哥喊你下去一趟。” 唐哲从屋里出来问:“小月,出什么事了吗?” 沈月摇了摇头:“没见有什么事呀,就是让我来叫你一声。” 唐哲应了一句,便和沈月一起去了她家。 沈阳和唐孝贤阴沉着脸坐在阶沿的板凳上,见到唐哲下来,沈阳说:“唐哲,我发现大忠那家伙真不是个人,明明我们收一角钱一斤,他硬是要收一角二一斤,这不明摆着了是跟我们抢生意嘛。” 唐孝贤也说:“我把他想得太好了,没想到他真是不择手段呀,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沈月这个时候也才听明白,忙问:“他是不是也是发现钱呢?” 唐孝贤说:“经过上次姚勇军他们的事情之后,这些人都学奸了,你婶婶就在你们堂屋里,他亲自说的,今天全部是开现把二,还好我们回来得早,暂时只有姚家湾那些人卖给他。” 沈阳说:“姚家湾那些本来就和他们家关系要好一点,再说姚瑶和大忠耍朋友这件事情也算是公开的,就算是吵吵架,又没有明摆着吹,所以能理解这点,但是他把价格提上去,这样做就太不厚道了。” 他们俩在抱怨的时候,唐哲也在心里盘算,今天他回来也仔细打听了一下,的确有人看到唐忠一个人在千丘榜的最下面那几丘田里抓了满满一大挑黄鳝,还有一些七星鱼,今天一早见到沈阳他们刚出门,他也挑着出了门。 虽然唐哲他们赶的是马车,但是距离却要远了一倍,而唐忠走的是小路,只有三十来多里路,反而比他们到城里还要早一些。 唐哲算了一下,就算他一担黄鳝一百二十斤,据申二狗说他在城里才卖三毛钱一斤,和唐哲他们给国营市场的批发价是一样的。 算下来,他身上也只有三十六七块钱,在水泥厂的时候,唐欢是一分钱都没有给他,现在就算他提价要收,今天这么多人抓黄鳝,一天下来差不多一千五六百斤,以他的钱,最多也只能收购三百来斤。 沈阳见唐哲一直不说话,不由有些急了,说:“唐哲,我们要不要把价格提上去?” 唐哲连忙摆手,说道:“不行,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恶意提价压价,到最后来吃亏的只是自己,他不是有钱嘛,你们就放心大胆的让他去收,不过有一句话你们要和大家明说,现在我们大队有两家人在收黄鳝了,如果有人要卖给唐忠的话,以后你们都不会再收他的黄鳝。” 唐孝贤马上说:“你是说选边站?” 第237章 契约精神 沈阳很赞成唐哲这个提议,说:“就按你说的办。” 唐孝贤倒沉默了,一句话也不说。 唐哲问道:“孝贤叔,你的看法呢?” 唐孝贤见唐哲问,才慢慢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好吧,都是一个大队的,让别人选边站,万一哪天大忠收不完,人家要拿来卖给我们,那不收的话不是对不住别人?” 唐哲咳了一声,对唐孝贤说:“孝贤叔,你是大队长,当然考虑的事情是从整个生产队的全盘考虑,但是收黄鳝不是生产队的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业,如果说你还抱着这样妇人之仁的话,我丑话说在前面,你是非常不适合做这一行的。” 沈月在一旁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哲哥,你这样说话很伤人的。” 唐哲看了一眼沈月,轻轻拉过她的手,说:“小月,我这是在帮孝贤叔,大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还有就是那些为了两分钱的利益就一股脑地跑着去卖给大忠的那些人,根本没有什么契约精神可言,我们现在是每天要定量的供给国营市场,数量上绝对不能偏差太大,要不然最终只是能害得我们血本无归。” 沈月被唐哲当着自己的哥哥面拉着手,脸比任何时候都要红,可是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抽回来,只能任由唐哲这样拉着。 唐孝贤听了这话,心中倒也释然了,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你跟老百姓讲契约精神是绝对不现实也不可能的,不光是老百姓,不管是谁出来,都是逐利的,别人多了两分钱,用在一斤两斤上不算多,可是有些一家人一天就要搞个百十来斤,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唐哲见沈月脸越来越红,心中笑了笑,才把她的手放开,说:“孝贤叔,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有句话不是说了么,人无信不立,我们既然开始收了,价格也定好了,就不能按照唐忠出了什么价,我们也重新定个价,他哪怕是一斤也收不到,自己一个人挑一担去城里卖,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块,但是我们收了这么多,成本自然也就高了,每天请人转运的费用,还有马车的费用……” 沈阳说:“那要是别人都不卖给我们了呢?” 唐哲笑道:“放心好了,大忠没有这么多的本钱。” 他是给他算得死死的,如果唐忠真的有钱,也不至于跑去水泥厂找唐欢,难道他真的没有被打够? 唐孝贤说:“沈阳说的也不无道理呀,毕竟一百斤黄鳝就是两块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唐哲说:“孝贤叔,你还记得姚勇军他去卖黄鳝么?” 唐孝贤说:“当然知道,公社还让我带信给姚三拿钱去交罚款的……哦,你是说……” 唐哲笑道:“且不说他能收得到多少货,就算我们全大队的给了他,他拿去哪里卖去?虽然沿海那边天天都在高喊着改革开放,但是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充其量变成了一句廉价的口号而已,想要在市场上正大光明地摆着,就算我们不管,国营市场那些领导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碗被别人砸掉?” 唐孝贤点了点头,又摇头道:“虽然这样做有点不厚道,不过仔细听来,倒也有些道理,而且他只要做不走,最终那些人抓的黄鳝都会回到我们手里。” 唐哲说:“就是这样的,你放心吧,一来是他不敢收多,二来是国营市场那边也不会让他就这样正大光明的摆着。” 沈月说:“唐忠这人蛮聪明的嘛,见到我们卖黄鳝,他也去收了拿去卖。” 沈阳说:“不过话说回来,他去卖了一天赚了钱还没有被抓,是比姚勇军和申红兵强了不少。” 唐哲笑道:“只是最近市场上的确宽松了许多,而且千丘榜的黄鳝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只能是在栽秧之前,我们尽可能多的赚够本钱,才有机会乘着这改革开放的春风起飞。” 沈阳疑惑地说:“你不是说只是一句口号吗?怎么又成你的春风了?” 唐哲说:“政府号召大家办事情之前,都是先喊口号,最终当然会像沿海城市一样成为现实,而且从大锅饭到个体,这是一个几十年都难以遇到的机遇。” 唐孝贤和沈阳都不太明白,不过看到唐哲谈到改革开放时信心满满的表情,不由得也有些许期待。 到下午收工的时候,明显数量比中午的时候要少了近一百来斤,唐孝贤不得不把中午唐哲说的话拿出来说了一遍,说了一大堆,总结出来就是三个字:“选边站。” 姚家湾的人根本就没有人来,只有申家岭大部分人都到了,唐家山这边的人一直还记恨着唐自强当时欺负大家,所以有东西也不愿意卖给唐忠。 这样一来,申家岭的人倒觉得自己成了香饽饽,见唐孝贤说要选边站,当场就有几个人跳出来反对:“唐队长,人家唐忠那边一斤足足要比你们这边多出来两分钱呢,今天我们两口子就抓了六十来斤,要是卖给唐忠的话,我们要多一块二出来。” “就是呀,大队长,我们一家也是两个人来,四十几斤,差不多又少了一块钱,你们也太心黑了。” …… 十个说客不如一个夺客。 见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大队长,都是一个队的,你还要带领大家,结果呢?就是蚊子腿上刮油,你看人家唐忠,多落叫(爽快、耿直)的一个人,比你们了。” “就是,原本以为你们晚上也要多少涨个分把钱,结果是一厘都没有涨,算了,明天不卖给你们了。” 一个人对着申二狗说:“二狗,你们呢?是不是还要卖给他们?” 申二狗说:“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反正我的就要卖给他们。” 那人也不再说什么,不是不想说,他知道申二狗背后有唐哲,上次申红兵打了二狗他们,弄得现在都还下不了床。 唐孝贤看着吵吵闹闹的人群人,大声说道:“你们也不要拿队长这个皮皮来压我,这不是队里的公事,我们明码标价,愿意卖给我们的,明天继续,不愿意卖的,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收,这是周瑜打黄盖的事情。” 第238章 生意各做各 大家见唐孝贤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也不再反驳他,但是心里都有一杆秤,既然你不愿意涨价,那我们就卖给唐忠去。 晚上统计的时候,全天下来只有一千三百多斤,沈阳说:“今天下午申家岭的人来得少一些,要不然可以突破一千五百斤。” 唐孝贤说:“先不管申家岭了,我们唐家山这么多人抓,我看没有一户卖给大忠的,唐哲说得没错,只要一天能稳定供货就行。” 安秀芹饭还没有做好,唐孝贤便说:“醉亭嫂子,我今天就不在你家吃了,回去还有一点事儿。”又对沈阳说:“一会儿唐哲来你和他对一下账就行了,我先去办点事。” 沈阳点头应好。 唐忠今天没有想到一开始收,就直接收了六百多斤,有一半的人都给了现金,还剩下一半的人却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来付,人能赊着,本来好多人都不愿意赊账,但是都已经到了唐忠家来,大部份人还是拉不下那个脸,抱着相信一次的想法,还是把黄鳝赊给了唐忠。 唐孝贤到的时候,唐忠正在把一箩筐一箩筐的黄鳝放在自己临时挖好的水坑里面,吴莲芯也在一旁忙前忙后的,自从唐自强被抓之后,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唐忠挑了一担黄鳝去城里卖,回来就赚了三十多块,这可不是平日里听别人说唐哲去卖野货卖了多少,而是她的亲儿子把真金白银摆在她的面前。 “以后这日子就有盼头了。” 吴莲芯同衷地说,所以上午她先是去看了一下沈阳家那里是怎么回事,回来就把院坝边上挖了一个水坑,又用锄头把周围夯实,才去水井里挑来水倒里面。 等到下午收黄鳝的时候,她也很担心本钱不够,却不想姚家湾的人还是大部分都愿意赊给他们家。 “大忠,你别看平时唐家山这些人左一个宗亲,右一个家族的,动不动就拿一个老祖宗来说事情,今天你也看到了,人家外人都愿意赊给你,唐家山这帮狗日的宁愿价格低一些卖给姓沈的,也不愿意卖给你,以后你把眼睛睁大点,等赚了钱,屙尿都不朝他们这些人。” 唐忠嗯了一声,他本来只是想收三百来斤,将就着自己手里的钱来收,没想到一下子就冒了来这么多人愿意赊给他的。 虽然收了这么多,同时又有些担心起来,便对吴莲芯说:“妈,黄鳝是收来了,但是运出去还是个问题呀,请外人挑去,又怕他们知道了我是怎么卖的,转头来自己也收了去卖,到时候不是把我自己的饭碗给砸了。” 吴莲芯点了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不要说外人,就算是再踏实的亲戚都不可靠。” 唐忠有些无奈地说:“那怎么办,这里六百多斤呢,光靠我一个人至少要四次才能挑得完。” 吴莲芯说:“不用怕,我也和你去,再把乐乐叫回来帮忙,她再怎么样也能挑个六七十斤。” 唐忠犹豫地说:“乐乐现在我可叫不动她,要去你去。” 正在这时候,唐孝贤走上了院坝,看到吴莲芯也在,笑着说:“自强嫂,吃饭没有?” 吴莲芯见是唐孝贤来,这对她来说,那可是同行的死对头了,冷冷地说:“还没有呢,有什么事?” 唐孝贤热脸贴了冷屁股,不过对他来说,作为一个大队长在队里贴冷屁股的事情是常有的,还是笑着说:“我是来找大忠的,大忠,还忙吗?不忙的话,我们摆哈龙门阵嘛。” 唐忠一边摆弄着箩筐,一边冷冷地说:“大队长,我们有哪样好摆的嘛?” 唐孝贤站在水坑边上,看着唐忠在里面故意摆弄着那些早已经摆放整齐的箩筐,也不急,蹾在水坑边上,从怀里掏出叶子烟来圈了放在烟锅里点起来。 吴莲芯在一旁插话说道:“大队长,生意各做各,你收你的,我收我的,难不成八家堰的黄鳝都是跟你姓的?我们家就不能收?” 唐孝贤吐了一口烟,说:“收黄鳝的事情,你们该怎么收就怎么收,我不会干涉你们,不过有句话我今天还是要和你们说一下。” 唐忠听到唐孝贤不是为了收黄鳝的事情而来,也不再装,从水坑里爬上来,又用水在水坑里浇了点水把脚洗了,说:“想摆哪样,你说嘛。” 唐孝贤说:“一家人嘛,都是讲究一个孝和,听说你妹妹在洋灰厂上班,你又去找她了来?” 吴莲芯抢着哼了一声:“我们家没有这号人。” 她一直对唐欢拒绝家里安排的亲事还耿耿于怀,唐孝贤劝道:“嫂嫂,我今天来就是劝一句,今天你家大忠去洋灰厂找欢欢,两兄妹在那里吵了一架,你想一下,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作,难道不是你们家里的光荣?” 吴莲芯骂道:“我稀球起她那个工作,背时砍脑壳的,以为有了个工作就不得了了,既然她托你来说,那好,你也把我的话转交给她,要是以后每个月的工资不往家里交二十块钱来,我就要天天去洋灰厂闹,直到闹得她的工作打脱为止。” 唐孝贤道:“嫂嫂,你这又是何必呢,说一千道一万,欢欢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又那么在行,只要赚了钱,孝敬你也是应该的,多少都是娃娃的心意嘛。” 他的意思也是再明白不过的,吴莲芯又不笨,当然也听得明明白白,忙说:“孝贤,你打住哈,我的意思她如果办不到,那就不怪我不客气。” 唐孝贤知道和吴莲芯这种浑人根本就说不清楚,便问唐忠:“大忠,现在你的生意也开始做起来了,你表个态。” 唐忠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看着唐孝贤:“大队长,我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换作是你养了十几年的姑娘说跑就跑了,你是什么想法?” 唐孝贤见他们俩娘母都是一个态度,知道再劝下去也无用,也不再说话,把烟锅在鞋跟敲了两下,敲干净了又装起来,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第239章 贪心不足 唐孝贤并没有直接回家,转下院坝便去了唐哲家里,刚好唐哲他们一家正在吃饭,唐自立忙放下碗来给他迎了进去。 “孝贤,快进来吃饭。” 唐孝贤也不客气,说:“正好还没有吃呢,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 王堂笑道:“少东家想要在端阳节搬新房子住,天天有酒有肉的,我们也不能偷奸耍滑头,要多卖点力气,早点把新房子装修好呀。” 陈秋芸也忙放下碗筷进厨房给唐孝贤盛饭出来,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对唐哲说:“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好说歹说,他们俩娘母是越说越不上道,反而说些浑话。” 唐哲说:“那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孝贤叔,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只要他敢再去骚扰欢欢,我一定让他脱一层皮。” 唐自立说:“你也说些浑话。” 唐乐满脸愁容地说:“哥,我姐在厂里还好吧?” 唐哲点了点头,说:“嗯,还好,虽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好歹也是旱涝保收,等她稳定下来了,到时候就接你去城里上学,天天在队里,这个学期你们都没有好好去上一天学吧?” 唐婉说:“哥,又不是我们不去上学,是教办那边总是找沈老师的问题,三天两头放我们的假。” 唐哲摇着头说:“这样可不行。” 申腾飞听到这里就有些来气,骂道:“教办那几爷崽就是吃人饭做狗活,下到公社,上到县革委都没有找沈老师的麻烦,他们三天两头的搞这些名堂出来,哪还有心思教?” 唐孝贤叹了口气,说:“上级的政策我们搞不懂,也不想懂,但是大家都认沈老师教得好,这就是民心。” 说到这里,又说:“事情扯远了,唐哲,大忠他们就那个态度了,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自己看。” 唐哲给唐孝贤夹了一筷子菜,说:“今天不说这个了,孝贤叔,吃菜。” 第二天还是一样,唐哲和申二狗去清水江收地笼,沈阳和唐孝贤请了好几个人帮着挑,等唐哲他们从清水江回来的时候,沈阳他们才刚到。 “今天你们怎么这么早?”沈阳还以为是自己起来晚了。 唐哲苦笑道:“今天没有多货,就二狗挑了一挑。” 唐孝贤放下担子,走到申二狗身边,看着水桶里的鱼,说道:“全是些好货呀,就是没有见四腮鱼。” 赵平在一旁说:“这条河里的四腮鱼都是大鱼泉里出来的,上下不出五公里。” 沈阳说:“可惜就是大鱼泉的水太大了,把洞口都完全淹没,要不然去洞里抓一回,说不定还能碰到四腮鱼呢。” 唐孝贤问:“听说很早以前就是有人在洞口搞到一条大四腮鱼,才把这个地方叫大鱼泉的。” 马车老三也起来了,坐在一旁抽着烟,听到唐孝贤说起大鱼泉的故事,他便接话道:“大鱼泉不光是出四腮鱼,洞里的暗河还是通大海的。” 这话大家都不相信,只是抱以礼貌的笑笑。 马车老三见大家不信,便说:“大鱼泉对面还有个洞,你们白天来就可以看到,现在洞口被拖拉机大的石头堵住了,老早以前,我们赵家的老祖宗搬到这里来的时候,那个洞里就经常出鱼,不过他总是打不到,有一天他又在那里去打鱼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老白胡子老头从洞里划着木伐子出来,见到我们的老祖宗就问:老人家,有吃的没有呢?” 我们那老祖宗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东海来,路过这里有些饿了,便来讨些吃的。老祖宗也是个厚道人家,便邀请他来家里,老祖婆做了渣豆花稀饭给他吃。 吃完之后,那老太爷就要走,还给我们老祖宗说,以后可以天天去那里打鱼,不过遇到最大的那一条鱼,一定不能抓。 就这样我们那老祖宗按照那白胡子老头说的,天天都能在洞口看到一条上百斤的门板大鱼带着一群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他也牢记那白胡子老头说的话,只网小鱼,不网大的。 后来有一天这事情被我们老祖婆知道了,便笑老祖公傻,有大鱼不抓,天天抓小鱼,怪不得怎么打渔都发不了财,要是把那条门板大鱼打到,至少也能卖上几两银子。 这一番话说得我们老祖公也心动了,便悄悄带上鱼叉,见那大鱼出来,他一叉掷去,把那条门板大鱼就这样叉住了。 当时鱼叉还是用捆牛的棕索子绑在边上的一根大枫香树上的,那鱼一挣扎,把那棵枫香树都给拔翻根了。 等到那条鱼翻起肚子之后,我们那老祖公便用刀子剖开它的肚皮,这一剖不要紧,从它肚子里面涌出一大堆渣豆花稀饭,正是我们老祖婆煮的那一锅。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一个炸雷打下来,正好打在洞口上方的石头上,拖拉机大坨的石头掉下来,正好把出鱼的那个洞口给堵住,只留下碗口大小的出水口,现在你们去那里,还能看到那个小洞口。 这个时候,那白胡子老公公突然现身在他面前,说,我本以为你是好人,请我吃渣豆花稀饭,见你家日子过得艰苦,才让我那些鱼子鱼孙化身成给你抓,没想到你贪心不足,竟要害我性命,你这样的人是帮不得的,我今天让雷公电母把这洞口封了,也断了你以后再想打渔的念想。” 马车老三赵向礼这个龙门阵摆得精彩,也让大家听得入迷,赵平接着说:“怪不得大鱼泉经常都有鱼出来,和它一河之隔的龙王洞硬是没有一条鱼出来过呢,原来是我们老祖宗办的好事。” 赵向礼说:“你们这些小娃娃,就要以为我们老祖宗为戒,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贪心。” 唐哲对这个龙门阵倒不太感兴趣,反而是赵平的话让他有些动心,他知道全邛水这么多条水系,就只有长滩河里才有四腮鱼,一直没有搞明白这些四腮鱼是从哪里来的,今天才知道是大鱼泉涌出来的,便问赵向礼:“三师傅,你们有谁进过大鱼泉里面吗?” 第240章 什么过节 听到唐哲这个问题,连老成的赵向礼都笑出了声来:“大鱼泉的水你知道有多大吧?紧水比这个黄桶还要大,洞口比人都高,满满一洞水从里面流出来,不要说进去,就是在洞口游泳一般人都要被水冲走。” 赵平也说:“反正我长这么大没有见到有人去进去过。” 赵向礼抽了一口烟,继续说:“不管天再干旱或是下再大的雨,那个洞里面始终就是那么一股水出来,不要说赵平,就连我们活了这么大年纪,六零年天那么干旱里面的水都没有缩下去一寸哦。” 唐哲哦了声,赵向礼继续说:“据老辈子些讲,这个鱼泉和对面那个洞不一样,这个是通往南海龙宫的,所以才有那么大的鱼出来。” 对于赵向礼说的这些故事,也只能当成龙门阵来听听罢了,这时候已经把车装好,沈阳就带着唐家山的人回去,赵平牵上了马,准备往城里出发。 路上,唐哲继续打听大鱼泉的事情,赵平年纪要比唐哲大几岁,只知道大鱼泉出泉,他们从小也是在那股泉水里抓鱼吃,最多的要数花二巴和角角丁,除了这两样,几乎就是四腮鱼多一点。 一直到了城里,唐哲找朱达昌,连同那些游鱼和桃花子都一并交付了。 正准备离开时,朱达昌拉着他说道:“唐兄弟,你还能不能搞到其它鱼呀,哪怕就是这种桃花子能多一些也好,最近市场里没有鱼卖,黄鳝这玩意儿刚开始还好,吃久了估计生意就会差一些,还有就是黄鳝长得和蛇一样,本来味道非常不错的,就是因为它们的长相,好多人都不敢吃。” 唐哲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朱领导,能抓到我也想多抓呀,谁会和钱过意不去呢?桃花子和黄鳝不一样,资源远没有黄鳝多。” 朱达昌一脸无奈地说:“这个我也知道,就是看兄弟抓桃花子都这么厉害,想和你再把生意做大一点。” 唐哲想了想,说:“朱领导,你看这样好不好,不管能不能抓到,以后除了林经理那边的货,我全部都给你送过来。” 朱达昌开着玩笑说:“看来还是林经理在你心中的位置高一些。” 唐哲也笑着说:“话不能这么说的,林经理毕竟是在你之前和我做的,我不能无缘无故中途断人家的货不是。” 朱达昌赞许地点着头:“看来林国民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唐哲快要走的时候,又问朱达昌:“你这两天有没有发现市场外面有人卖黄鳝吗?” 朱达昌想了想,说:“昨天今天倒是有人在说,看到有一男一女,像是母子挑着黄鳝在卖,兄弟,你也知道,现在大会小会都在讲改革开放的事情,这段时间基本上就没有人再管。” 唐哲哦了一声,冷冷地说:“要是坏了市场的规矩,恶意降价,你们也不管?” 朱达昌忙说:“那肯定要管的,你的意思是那对母子在扰乱市场秩序?” 唐哲说:“我可没有这样说,这些事情需要你自己亲眼去看一下。” 朱达昌凑到唐哲耳朵边,小声问道:“兄弟,那对母子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过节?” 唐哲摇了摇头,说:“过节倒也有些,不过还不至于整死他。” 朱达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就放一万个心,这件事情要是我都办不好,就没有脸再管这个国营市场了。” 唐哲走了之后,朱达昌便找了两个市场里的工作人员,戴上了红袖箍便朝市场外面走去。 唐忠母子今天生意不错,昨天半夜就打着亮花稿出门了,今天天一亮就已经到了城里,母子俩吸取了申红兵他们的经验教训,分开来摆着,唐忠胆子比吴莲芯大一起,就在市场门口不远的拐角处,这里离国营市场大门特别近,来市场的人大多要经过这里,所以摆着没有多久便已经卖得差不多。 不过吴莲芯那边就要差一些,她一个农村妇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城,摆在离唐忠一百来米外的地方,又不敢叫卖,别人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说,一直唐忠都已经卖完了,她才开张,卖了不足十来斤。 不过只是这十斤,就让她大开了眼界,原本在山里送人都嫌弃的黄鳝,在这里居然可以卖到三毛钱一斤,而且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见唐忠过来,吴莲芯说:“你都卖完了呀,这城里人真舍得吃。” 唐忠有些埋怨道:“妈,你要喊起来呀,这样坐着半天,水桶上面盖着的草你都没有取下来,鬼二哥知道你是卖黄鳝的?” 吴莲芯老脸一红,低着头说:“我、我硬是喊不出口。” 唐忠生气地说:“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 吴莲芯一下子就来了气:“老娘给你丢人了?你翅膀硬了,敢对我大呼小叫的,快把这两桶挑去你刚才卖的地方卖了,那里人多,一定好卖。” 唐忠看着刚才自己卖黄鳝的地方,小声说:“妈,现在太晚了,国营市场里的领导都已经上班,我们要是再去那里,会影响人家自己的生意,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把我们抓起来。” 吴莲芯不相信,指着不远处刚离开的唐哲他们说:“你看那个不是唐老二家的吗?还有申猴子家那个寡丁崽,他们不是从国营市场里出来的?天,还用马车拉,他们是怎么不怕抓住的?” 唐忠无奈地摇着头说:“我就是搞不懂呀,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卖得这么快,而且还没有人抓他,妈,你说唐老二家会不会在城里头有什么亲戚?” 吴莲芯白了他一眼:“胡说,他唐老二家的亲戚不就是我们家的亲戚么?你公和婆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昔土公社,更不要说城里了。” 唐忠嘿嘿笑着:“万一公那个时候讨卵嫌,在外面背着婆生得有呢?” 吴莲芯伸出指头在他的额头上戳了几下:“你这个背时挨刀砍脑壳的,净打胡乱说,要是传出去硬是丢你唐家的脸。” 唐忠说:“你看唐老二嘛,他就和爹一点都不像,我怀疑不是公在外面乱搞,就是婆在外面乱搞。” 第241章 魔法攻击 唐忠拿自己的公和婆来开玩笑,被吴莲芯骂了一顿,不过她也不是真骂,转头看见有几个戴红袖箍的人正往这边走来,这样的人吴莲芯见得比较多,以前在大队的时候,吴良和唐自强他们可是经常戴着这样的红袖箍去抄了不少人的家。 “大忠,你看那几个人,好像是大队里的,这下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要倒霉了。” 唐忠这才看到对面三个红袖箍的人正朝他们走来,忙挑起那担黄鳝,对吴莲芯说:“妈,快跑,那些人一定是来抓我们的。” 吴莲芯听到这么一说,一下子吓慌了神,见唐忠已经把黄鳝挑走了,她只好挑起那挑空水桶就要跑。 朱达昌的一个手下是刚分配来没有多久的,见这情形,心知这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表现的机会,忙几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抓住吴莲芯的水扁担,用力一拉,吴莲芯正在跑呢,没有想到后面来了个人抓住她,脚下一不稳,一屁股就摔倒在地上,木水桶也摔得稀烂。 “叫你站住,你还要往哪里跑?”那年轻小伙子急于表现,上前紧紧按住吴莲芯。 吴莲芯被按在地上,吓了一跳,想要骂,突然想到这是在城里,并不是在八家堰那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忙求饶道:“小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是来赶场的。” 那小年轻根本就不听她的,死死的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压在身下,用膝盖顶住她的腰:“还想跑,盯你好久了,你再跑呀?” “我真没有做什么,哎哟喂,你压得我出不了气了。” 这个时候朱达昌他们也赶了过来,见是一个中年妇女,便对那小年轻说:“刘峰,先放开她。” 那个叫刘峰的小年轻放开了吴莲芯,对朱达昌说:“昌哥,这个婆娘还想跑。” 朱达昌说:“我看见了。” 吴莲芯虽然是农村妇女,没有进过城,却并不是笨蛋,一见到朱达昌,心中便已经猜到这个人肯定是他们的头头,忙对他说:“同志,我就是来赶个场,你们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抓人吧?” 朱达昌冷哼一声:“赶场?你要卖什么东西?” 吴莲芯眼珠一转,忙说:“我不是来卖东西的,我是来买东西。” 刘峰忙说:“昌哥,他就是来卖黄鳝的,刚才还有人看见,他和他儿子一起,就是刚才跑了那个年轻人。” 吴莲芯连连摆手:“不是的,我没有搞投机倒把,我就是来买东西的,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朱达昌说:“有没有搞投机倒把,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一听说要被朱达昌抓去,刚才站起来的吴莲芯一屁股就又坐在了地上:“冤枉死我了。” 见刘峰要上前来抓她,她索性把衣服裤子全脱了,赤条条地睡在大街上打着滚,嘴里还喊着冤枉,然后又疯疯颠颠地在街上乱跑,还不停地把身子往朱达昌和刘峰他们身上靠。 在场的三个男人一下子就有些懵了,以前经常抓这些小商贩,别人要么是抵死不承认,要么就是乖乖就认罚,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田扬,快去把她的衣服穿上。” 那个叫田扬的比刘峰要大几岁,不过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听到朱达昌安排他去,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摊开双手:“昌哥,我、我不知道怎么穿。” 朱达昌真是气急了:“笨蛋,衣服都不会穿,你老婆不是刚垮窑(生小孩)吗?你那窑沙白挑了。”说完就从地上拣起吴莲芯的衣服过去,要给她披上。 吴莲芯手往自己的胩里摸了一把,她年纪并不算大,还来着月事,一把鲜红的血就往朱达昌扔过去,朱达昌没有防备,被甩了一脸鲜,腥臭无比。 本来就是在国营市场不远的地方,和这里紧挨着的,还有药材公司、种子公司这些单位,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看到吴莲芯一脱衣服开始,大伙儿就一涌而上开台围观起来,甚至有人在别处喊:“快点过来看电影咯。” 一句喊,来的人更多,虽然那个女人大家都不认识,但是朱达昌是国营市场里的头头,邛水县里几千户人家,没有几个不认识的。 见他被吴莲芯甩了一脸的血,大伙儿哄笑成一团。 “朱大肠,你这哈成了猪血肠了。” “哎呀,这种血比黑狗血还要厉害,沾上了要倒霉三年。” “这个疯婆娘是哪里的哦?他家里人知不知道?” “真是丢脸呀,在大街上衣服都不穿。” “李贱狗,快点过来,给你找个老婆带回去。”一个人背着背篓,也看不清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远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嘴的大黄牙:“老婆,我要老婆……”说完就朝这边跑来。 朱达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连忙跑到一旁去哇哇地吐了起来。 他是当过兵的,行武出身,并不是不能见血,如果真要动武,不看他现在身材胖了不少,两三个人还真不一定干得过他。 可是,吴莲芯这是物理和魔法双重攻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要被破法。 “真是倒你妈逼的血霉,遇到这种疯婆娘。” 刘峰强忍着笑,忙上前安慰:“昌哥,现在怎么办?” 田扬忙说:“快点,扶着昌哥去洗脸,这么多人看着,真是丢死人了。” 他后面话,无疑是在朱达昌的心窝子里又插了一刀,现在哪还有心思抓吴莲芯,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达昌一边跑,一边说:“狗日的疯婆娘,下次不要再让老子看到你。” 田扬和刘峰忙跟了上去。 留下围着的一堆人笑得前仰后合的,就在这时,那个叫李贱狗的克克克克地笑着挤了进来:“婆娘,我要婆娘。” 认识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市场边上的一个傻子,长长的头发一饼一饼的从头上垂下来,一堆胡子中间露出一排黄黄的牙齿,中间还缺少了几颗,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颜色。 吴莲芯还在装着疯,看到李贱狗挤进人群,吓得忙胡乱拣了两件衣服就跑。 第242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魔法打败魔法,才是最好的办法。 吴莲芯表面上发着疯,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被朱达昌他们抓去,轻则罚款了事,重则要被关起来了事。 只要不被抓去,管他什么脸面不脸面,反正在城里自己一个人也不认识,也不会有人认识自己,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就算是国家干部又如果,他们比自己更加要脸面。 果然这一招对朱达昌还是很有用,连跑带滚地回到国营市场里,连忙去厕所把脸洗了又洗,足足用了半块肥皂,只要一吸空气,都还一阵阵隐隐的恶臭传到鼻子里。 “今后你们再看到他们母子来卖黄鳝,直接把水桶给他踢了,狗日的,这么恶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呕……” 刘峰和田杨在一旁只能唯唯诺诺地点着头,这个时候的朱达昌在气头上,说一些气话是再所难免的,大家都知道,上面在提改革开放,计划经济已经跟不上时代,最终后向市场经济转型,现在东门桥黑市那边工商的已经很久没有去查了,商贩们也从原来的偷偷摸摸变成了正大光明的摆摊设点。 吴莲芯一口气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城外的一处稻田边看到唐忠在那里等她,吴莲芯水桶也打烂了,后来被那个李贱狗一吓,连水担钩也没有时间去拣,空着双手来的。 “你个狗日的只顾着一个人跑,都不等哈我。”吴莲芯责怪着唐忠,要不是他跑得太快,自己也不至于今天做那些丑事,丢人丢到家。 唐忠无奈地说:“妈,你也看到了,那几个人明显就是市场里面的,昨天我来卖的时候就看过,那个年纪大有点秃头的还是市场里的管理人员,要是不跑,今天这担黄鳝肯定要被他们没收不可。” 吴莲芯看着那一担黄鳝,还剩下一大半,心痛地说:“现在怎么办,再去的话被抓住肯定要被罚得更惨。” 唐忠说:“我昨天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国营市场那边生意是最好的,大家都要去买菜,但是还有个地方,虽然人没有国营市场那边多,却还是可以卖的,要不你把钱先拿着回去,我去卖完了晚点回来。” 吴莲芯只能点头答应,唐忠把包里的三十多块钱都拿出来,只留了两块的毛票用来找零,剩下的都给了吴莲芯。 她接过钱,担心地说:“早知道你就不要你沈阳他们一样心厚,自己一天抓一点来卖就行了,现在家里还有好几百斤,像这样搞偷偷糊,哪个时候才能卖完。” 唐忠说:“那些以后再说,先把这水桶里的卖了,再晚些时候,我怕它们都死完就只能丢掉。”说完挑着水桶就去了东门桥。 这个时候人已经过了买菜的点,人也变得少了起来,不过黑市这边不是政府的办公区域,多是老房子,唐忠挑着水桶过了钢丝吊桥,来到离大檬子树不远的地方找了块空地放下担子,把上面的草拿开,不多时就有人围了上来。 “你这黄鳝多少钱一斤?” 唐忠伸出四个指头,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撇了下嘴说:“太贵了。” 唐忠说:“大叔,国营市场里还要五六角钱一斤呢,我这个是自己抓的,所以卖得便宜些。” 那人回道:“自己抓的还要卖这么贵,怪不得这么晚上还没有卖出去呢,国营市场外南那个人才卖三角我都嫌他贵很了。” 这种人,就是属于捣乱的,唐忠便不再和他说话。 那人站在一边也不走开,没多久又有一对夫妻路过,站在唐忠的水桶前看着,正在问价格,那老头说:“太贵了,不如去国营市场。” 唐忠的拳头紧了又紧,还是忍着气小声地问那对夫妻:“你们出多少嘛?” 两对夫妻看来也是老实人,说:“我们刚才听说了,国营市场外面才卖三角,你再便宜一点,两角八一斤,我们给你多称一点。” “你们称多少?”反正两角八分钱他也有得赚,便开口问道。 “给我们秤五斤嘛,多了也吃不完。”其中那女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说:“你觉得怎么样?” 那男的说:“要秤就多秤一点,我听说这段时间国营鱼场的鱼都没有了,后天妈过七十大寿,大姐和二妹三妹他们几家人都要来,少了哪够吃嘛。” “好,给我秤十斤。” 有了人开头,而且一下子就是买了十斤,没有多久时间就卖完了。 他收了水桶正准备离开,却见先前捣乱那个老头正在前面的巷子里走着,唐忠转头看了看,巷子里也没有别人,便把水桶放在巷子口,冲上去朝那老头背上就是一脚,踢了那老头一个狗吃屎,然后转身就跑。 等那老头慢慢爬起来,巷子里哪还有人,只好骂骂咧咧地离开。 唐忠感觉报了仇,心情十分舒畅,要不是那老头捣乱,这七十多斤黄鳝,少说也多有近十块钱的收入:“狗日的逼老头,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来捣蛋老子弄不死你。” 他挑着水桶一边跑一边小声骂道,第一次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打人,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打了人家,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要不然被那老头知道了,肯定要来报复的,唐忠也分不清楚那个人具体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城里人。 如果真是城里人,那可是妥妥的当方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刚才那老头没有看到自己,心里更加得意。 上了东门桥,肚子里早就饿得咕咕早,半夜出门的时候,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便去叫了一大碗绿豆粉吃,加了肉哨的大碗绿豆粉,虽然价钱多了两毛,但是吃起来油水足,肚子也完全吃得饱。 吃完了绿豆粉,就感觉一身的倦意,坐在板凳上休息了一会儿,搞得服务员还以为他没有钱付账,上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提醒他:“同志,麻烦把账结一下。” 他现在身上有钱,见不怪这服务员这样的态度,白了她一眼,掏出钱来,不满地说:“我又不是付不起钱,你吹个鸡巴毛呀。”说完扔出四毛钱在桌子上。 服务员是个小女孩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收了钱就走开了。 唐忠又坐了好一会儿,等他挑着水桶走了没有多远,突然出现三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第243章 寻路 唐哲他们三个人坐着马车一路往回走,申二狗和赵平在惊叹这两天的收获,赵平四天来挣的工资,差不多有公社供销社的售货员一个人的月工资了,心里也很感激唐哲,但他心里去没有想过自己去做这样的生意。 从小他就跟着马车老三赶了十几年的车,什么样的场合没有见到过,虽然他也不想像父亲一样赶一辈子的马车,但是却也不敢轻易尝试别的行业,用他父亲的话来说,干这一行不光要有眼力劲,还要会保密,不要把东家的事情拿出去乱说。 唐哲心里想的,却是大鱼泉的事情,就像那些土夫子一样,每一个地方的传说,都是有一定根据的,虽然渣豆花稀饭的事情有些太过离奇,但是这个故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再次听来,倒让他心中有了更多的想法。 据说两个洞中间只隔了一条河,是不是同一条地下水系,他没有去过那里,并不知道,但是邛水这种喀斯特地貌,溶洞多如牛毛,许多洞都是洞中洞套着的。 但是想从赵平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也不可能,路过思王公社的时候,他让赵平停了车,自己下车去供销社买了些糖果,瓜子,又称了几斤面,买了几包烟,打了几斤酒。 回到车上,对赵平说:“今天下午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就在你家打平伙?” 赵平说:“今天回去之后就是放马,也没有什么事。” 唐哲说:“那好,晚上就在你家吃饭。” 回到鱼泉大队之后,他把在思王公社买的东西都交给了赵平的母亲,就坐在院坝里有赵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到傍晚的时候,赵家几兄弟都回来,见到唐哲,知道他是赵平的主顾,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唐哲忙站起来散了烟,赵平家院坝有一棵抱大的枣子树,树下堆放着一些从长滩河里搬来的鹅卵石,赵向仁招呼唐哲一起坐到树下,又喊家里面的煨了一罐浓浓的罐罐茶出来,给唐哲倒了一碗。 看着一大碗呈酱油色的浓茶,唐哲咽了几次口水,都不敢开口喝,罐罐茶他也喝,但是煨像这么浓的,他还是第一次。 赵向仁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年轻人就要多喝黏(浓)茶,这样对身体好。” 唐哲用嘴巴轻轻碰了一下,舌头舔一舔,就像吃了黄莲一样,忙放下碗说:“赵伯伯,这茶也太黏了,喝了晚上肯定睡不着。” 赵向仁也不强求,只是笑着自己喝了一大口。 唐哲放下碗后,便又说起了早上赵向礼摆的那个龙门阵,说完,他说:“以前这些龙门阵也太扯了,哪里会有鱼成精的。” 赵向仁笑道:“要不然怎么叫龙门阵呢,其实那个洞里也出鱼的,不过多数时候出的都是鲤鱼这些,听说就是和你们八家堰那个消水坑是相通的,很久以前你们那里倒稻壳下去,过了一天那个洞里也要冲出来稻壳子。” 唐哲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见过大鱼泉最大的鱼有多大?” 赵向仁想都没有想便说:“要说大鱼泉,每一年都有人抓到鱼,大的十几二十斤,小的就是那些钢鳅子,花二巴之类的,最好吃的还是四腮鱼,其它鱼少了油就是一股腥味,只有四鳃鱼拿来清蒸味道最好,一点腥味都没有。” 唐哲说:“龙王洞是通八家堰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大鱼泉通黄木公社的那个鱼泉我倒是经常听说。” 说完,又把烟拿出来每人散了一根。 赵向仁把烟点上,说:“胡说,黄木公社的鱼泉是通花园公社洞坎,那是西绍武以前亲自走过的,要不然我们大鱼泉出四鳃鱼,黄木那个鱼泉连条钢鳅子都不出呢?” 赵向义也说:“我们鱼泉是通上海的,和大海连着。” 唐哲笑道:“上海离这里几千公里,又没有人走过,不可能那边也倒谷壳子从这边流了出来吧?” 赵向义把烟点起来,说:“一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爱看三国演义。” 申二狗在一旁问:“三国演义里还有写你们鱼泉大队吗?我哪天去找杨知青借来看看。” 赵向义说:“鱼泉大队才几百年历史,三国演义都一两千年前的事情了,要是你们看了三国演义,就知道我为什么说大鱼泉是通上海的了。” 唐哲笑道:“你是想说三国演义里左慈吹牛说可以弄到松江鲈鱼的事情吧?” 赵向义看着唐哲,说:“呀,你也看过的呀,我说的就是那个事情呀,曹操问左慈什么东西最美味,左慈说松江鲈鱼最美味,便在墙上画了一幅松江鲈鱼的图片,立刻就有一条活鱼从墙上跃下来,曹操怕左慈吹牛,还命人把鱼抓来看,书里明确写了“松江鲈鱼四个鳃”,这几个字,我们大鱼泉的四鳃鱼也是四个鳃,你说它是不是通向上海的。” 申二狗点头说道:“有道理。” 赵平在一旁说:“我二伯爹摆的这个龙门阵,我也在三国演义里看到过,是真的。” 唐哲笑着说道:“那你有没有进去过大鱼泉里面?”他也不跟赵向义争论大鱼泉的四鳃鱼和松江四鳃鲈鱼是不是同一个品种,对他来说,那些都不重要,既然唐忠已经开始在县城卖黄鳝了,等不了几天,不仅仅是八家堰,也会有更多的人去城里卖,这种结果是市场经济决定的,而不是由朱达昌他们向个市场管理人员就可以左右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在国营鱼场的空档期把国营市场里的鱼市口的供货给占下来,毕竟那里管着县城几万人的菜篮子。 赵向义听了唐哲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大鱼泉你没有去过恐怕是不知道,那个洞口有多大,就有多大的水流出来,怎么会有人进去得了?” 几个人在吹着牛,赵向仁的叔父不知道何时也坐到了树下,听到唐哲的问题,他想了想,说道:“你们都年轻,没有人去过,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我的七公,也就是你们的七祖祖小时候在老虎洞边上放牛,那牛不小心从洞口掉了下去,后来寨上的人用栓牛的长索子接了十几根才下到底,那牛早已经摔死,不过听他们说,那洞底是一片河滩,河里还有很大的水,就是往大鱼泉这边流的。” 第244章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向仁的叔叔今年已经七十多快八十岁,照他的话分析下来,都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赵向礼说:“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他叔叔笑着说:“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赵向义说:“老虎洞那里我知道呀,就是一个大旋坑嘛。” 唐哲问:“老虎洞是不是就在大鱼泉的上面?” 赵向义说:“就是,也就几十米高。” 他叔叔说的十来根长索,一根长索的长度都是七米,十根也就七十米而已,七八十米的高度对唐哲来说并不算什么。 既然知道了路,唐哲觉得有必要试一下,有些山洞从外面找它的入口非常的难,如果有多余的出口,从里面往外找,反而更加容易。 赵向礼的老婆这个时候在堂屋门口喊:“小伙子,快来吃饭了。” 赵平听到母亲的话,忙先站起来对唐哲和申二狗说:“走,先吃饭,龙门阵是摆不完的。” 赵向礼又对他叔叔和几个兄弟客气了一番,各人都表示家里已经做好了,他也不再客气便回了屋。 唐哲坐到桌子旁,赵向礼家做的是苞谷饭,还炒了一盘小鱼干,另外就是几盘野菜。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吃过饭后唐哲他们要去,赵平说:“反正明天你们都还要下一来的,不如就在我家休息吧。” 唐哲想了想,对申二狗说:“二狗,要不你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早点去把地笼收了,我先回家去看看明天有多少货。” 申二狗倒全是听唐哲的。 赵平便让妻子去给申二狗收拾一间房间出来,唐哲则是在赵平家借了盏马灯提着,一路往家里赶回去。 到了八家堰之后,他先是去了沈阳家一趟,还没有到院坝,就听到沈阳家院坝里闹哄哄的挤了许多人,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加快脚步跑着去。 沈阳家院坝上点上了七八根松油木做的火把,唐孝贤和沈阳站在阶沿上,院坝里大部分都是姚家湾的人,也有少数几个申家岭的。 “唐队长,你们可不能这样呀,我们辛辛苦苦抓了一天的黄鳝,你们说不收就不收,这不是欺负人吗?” “选你当队长,以为你会比吴良好一点,都是一个巴狼壳(一个德行),欺负我们这些穷人得行。” “大队长,你就行行好,我们家大娃细崽在泡冬田里泡了一天,脚都泡发白了,抓了这么多,你们说不收就不收了,那我们拿回去吃也吃不完呀。” “沈阳,你们这样子不是整我个大家的名堂吗?” “明明唐家山和申家岭的都收了,就是不收我们姚家湾的,是哪样意思嘛。” “我们也是申家岭的,还不是没有收。” …… 院坝里足足有三四十个人站在那里,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唐孝贤和沈阳。 沈阳只能看着唐孝贤,不知道是收还是不收。 唐孝贤说:“我昨天就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收黄鳝是要收的,昨天原本预计要两千多到三千斤,这样别人家就不会去别处再买,但是你们都不愿意卖给我们,今天送去之后只有那么多,说不定早就已经被别个大队或其它公社的人给截胡了。” “你们都没有去城里,怎么晓得人家不要嘛,再说我们都已经抓来了。” “就是呀,昨天唐忠那边明显比你们价钱要高一些,我们肯定要卖给他。” 沈阳有些生气了,说:“我们也没有拦着你们去卖高价钱。” 那个说:“就是今天他个狗日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妈又说不收了,我们抓都抓来了,不可能再拿去放了吧。” 沈阳说:“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们明天的货已经收齐了。” 唐孝贤继续说:“整个邛水县这么大,二十多个公社,你们以为只有八家堰才有几条黄鳝吗?”这个时候,他看到院坝边上刚上来的唐哲,见唐哲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打招呼。 申家岭的一个人说:“唐队长,要不你们还是把我们的收了吧,虽然明天的你们都收齐了,后天的不是还没有收嘛,你们收了,明天就让大家休息一天,后天再去抓不是一样?” 唐孝贤连连摇头:“那怎么行?全部堆在院坝里,死了一分钱都不值,还要请人把它们弄走,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明知道是个赔本的买卖,哪个敢做?” 那人见唐孝贤还是不收,只能把气撒在唐忠身上:“烂狗鸡儿夺的唐忠,被他俩娘母害惨了。” 其他人嘴里也都骂着,唐哲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么多人,之前唐孝贤和沈阳收的时候,价格比唐忠低两分钱,两个人也是连同家里人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唐忠不收了,大家又把唐忠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硬是没有一个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的。 见大家都围在沈阳家的院坝,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他便走上前去。 申家岭的申望柱见到唐哲来,大声说:“大队长他们的黄鳝也是卖给唐哲的,要不我们也问一下他。” 另一人马上问:“唐哲,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一共加起来还有一千多斤呢,你还要不要嘛。” …… 唐哲看着那个申望柱,他也算是申二狗的堂叔,昨天的时候唐哲就听见申二狗不劝过他,叫他不要卖给唐忠,他还骂申二狗不过是唐哲家养的一条狗,有钱都不会赚。 “你们搞错了,以前我是收了几天黄鳝,不过后来有别人价格高一些我就没有敢收了,因为价格高了我拿出去也是赔本,不如在家里耍哈。” 唐孝贤也说:“昨天我就和你们好说歹说了,你们只图眼前的利益,生怕我们拿去赚钱。” 唐哲打断他的话说:“我们做这个事就是图赚钱的,你们抓一天的黄鳝也是图赚钱,都是为了赚钱,只是赚钱的方式不一样,为什么在你们的眼里,你们赚钱就是光荣的,而我们就应该赔着本给你们当活雷锋呢?” 第245章 给个教训 唐哲说的一这番话,却是沈阳和唐孝贤他们的心里话,因为都是一个大队的,憋了半天两个人谁都不愿意这样说。 如果非要一个人来做坏人的话,唐哲觉得还是由他来做比较好一些,至少他的打唐忠,骂姚三,打申红兵家俩兄弟为申二狗出气,已经恶名在外了,现在倒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在场的人听到他这一番话,有些脸皮薄的就已经想走,尤其是姚家湾的一些人,还有唐哲吵过架的,已经有两个离开。 申望柱满脸是笑的对唐哲说:“唐哲,我知道你和二狗耍得好,把他当亲兄弟一样,二狗一家我以前也经常照顾的,要不然你就看在二狗的面子上,把我家的黄鳝收了吧。” 唐哲看着他,冷笑了几声。 申望柱见唐哲笑,还以为他同意了,脸上的笑容更加媚人。 唐哲笑了几声,才说:“二狗一家差点被你照顾死这点我倒是相信,以前二狗帮你家种砍柴种菜,不知道是哪个说的锅巴冷饭胀死人呢?” 申望柱本来还满心欢喜欢的,见唐哲话锋转了,满脸尴尬,只参赔着笑说:“你看我们家也是好几口人张着嘴吃饭,二狗帮我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哪一餐没有给他吃的,你今天就帮帮忙,把我家这些收了吧。” 唐哲走到阶沿上,说:“不是我不想收大家的黄鳝,就像大队长刚才讲的一样,我联系好了城里头的商家,本来是把大家的都计划在内的,可是你们觉得别人收的价钱高,宁愿卖给别人,这样一来不光打乱了我的计划,也让商家对我有意见。” “再说了,我收了你们的黄鳝,如果明天卖不出去,死掉了不就赔光了?你们也不想我做个唐赔光,更不想让他变成沈赔光。” 申望柱尴尬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嘛,我们抓了这么多,吃也吃不完,放了又可惜,要不然价格低一些,你们把它收了。” 唐孝贤把唐哲拉到一边,小声说:“唐哲,你看能不能收?” 唐哲反问道:“孝贤叔,你自己觉得呢?” 唐孝贤想了想,说:“我觉得给他们一个教训就行了。” 唐哲苦笑道,他知道唐孝贤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把自己的身份和大队长的身份给代入了,不过也不好说什么,便说:“孝贤叔,其实我说这些都是多余的,我只对你和沈阳两个人负责,不管你们收多少,我都是一样的价格收购你们的。” 唐孝贤听了沈阳的话,笑了,说:“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于是又把沈阳拉过来,当着唐哲的面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沈阳的态度倒是比较坚决,说:“孝贤叔,我倒是觉得开不得这个口子,明胆昨天定好了的规矩,因为他们来围着闹腾一番,我们就退让了,再以后还怎么做事?” 唐孝贤说:“无非就是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等到现在了,再把价格压一压,只要愿意的,就卖,要是不愿意的,下次来高矮都不要他们的了。” 沈阳唉了一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唐孝贤继续说:“你也别叹气,做老百姓的工作就是这样的,打一棒给颗糖吃,才能把工作推进得走。” 沈阳说:“我们现在是在做生意呀。” 唐哲轻轻拉了他一下,沈阳立刻懂了意思,便说:“那孝贤叔既然决定了,就听你的吧。” 唐孝贤嗯了一声,转过身来对大家说:“刚才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今天的确收得太多了,已经收了一千六百多斤,再把你们的收来,明天怎么运出去都成个问题。” 在场的几十个人一个个面露难色,在这里耗了两个多小时,本来以为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份上,最终会收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唐孝贤继续说:“任何事情都怕一个但是,你们既然都已经抓了,要说硬是不收,也过意不去,不过收了,我们的损失又太大,刚才申望柱也说了,价格低一点也没有事,我就想问问你们,多少钱一斤你们愿意卖?” 本来大家以为就这样回家了,听了唐孝贤的话,又有了些许希望,见到要让大家报价格的时候,大家又沉默了起来,谁也不敢先报,生怕报的价低了,挨大家骂,报高了,人家又不要,处在两难的境地。 唐孝贤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是你望我我望你的,就是不说话,便对申望柱说:“望柱,你自己说一下,你想卖多少?” 申望柱抓了抓脑袋,小声说:“我想要一块钱一斤,你也不愿意给呀。” 唐孝贤说:“一块钱一斤,你要多少嘛,我全都给你。” 引得众人哄笑起来,气氛倒也轻松了许多。 申望柱说:“抓都抓了,又没有真金白银的着成本,只是花了一身的力气,一分两分你大队长看着给吧。” 他的话一开头,另一人也说:“就是,你是大队长,总不能亏待了我们,之前我们卖一角二一斤,你就给一角一嘛。” 他这话,让唐孝贤都笑了起来,笑自己太过无知,这些人把自己的善良完全当成了他们获得最大利益的工具,笑了好久,才对那个人说:“亚亚毛,你哪天看到我收一毛一一斤了,我们这里从来都是一毛钱一斤。” 一个人站出来说:“亚亚毛,你家妈勒就不要在这里瞎鸡巴起哄了,今天都这么晚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夺二闲,唐队长,你说句实话,多少钱收,我反正听你的。” 又一个人说:“就是,亏众不亏一,就你望柱说的,无非是亏了一身的力气,你不要听亚亚毛个烂蛇瞎鸡巴说。” 亚亚毛涨红着脸,他的本心是想为大家争取更多的利益,不成想现在却成了大家的公敌,却也不敢反驳,只能顺着大家的意思说:“队长,我也就是瞎胡乱说,你不要当真。” 唐孝贤说:“本来我们是不想要的,你们也是耽搁了一天的功夫,我刚才和沈阳商量了一下,七分钱一斤,你们愿意卖的就留下来,不愿意卖的就拿回去自己吃。” 这个时候没有人不愿意的,不管多少,好歹也能卖出去一些钱,不过对唐忠却是没有一句不带妈的骂。 第246章 想得太好 等人都散了之后,沈月才出来喊唐孝贤他们进去吃饭。 唐哲已经在鱼泉大队吃过饭了,便没有上桌,而是坐在一旁休息,沈阳端着碗过来问道:“你们今天去城里,没有看到唐忠吗?” 唐哲摇了摇头:“没有。” 他其实在马车上是见到了一眼的,那个时候朱达昌正带着两个人去抓他们呢。 沈阳哦了一声,说:“今天下午他们看到你伯妈回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还以为她遇到强盗了呢,到了黑点(傍晚)那些人去找地称黄鳝,才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些人等了半天,就把黄鳝都拿到我们这里来了。” 唐孝贤说:“过了今天,看他们还敢不敢眼欠 人给的钱多。” 唐哲对他说:“孝贤叔,你把那些人想得太好了,如果明天唐忠还开秤继续收的话,我相信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会拿去卖给他。” 唐孝贤摇着头说:“你说的也就少数几个罢了,今天晚上这些人中,有一大半昨天都是赊给他的,还没有拿到钱,一直在日诀呢,我不相信那些人硬是不带耳性(长记性)。” 唐哲也不再和他争什么,毕竟收黄鳝只是暂时的,而且现在城里贩夫走卒是越来越多,就像唐孝贤说的一样,黄鳝这个东西全县多的不是,并不是属于千丘榜独有。 等吃完了饭,他们又算了一下账,今天足足有两千七百多斤。 沈阳说:“唐哲,这么多,马车老三家的马车能不能拉得了哦?” 唐哲说:“都已经收了,他们家有两辆马车,只有明天一早再去商量赵平他老子。” 唐孝贤说:“我们家还有一个大黄桶,明天拿着下去好装。” 唐哲说:“那倒不用,一千来斤的话,全部用水桶都行,实在不行,让赵平去想办法。” 又聊了一会儿,天已经很晚了,要是放在往常大家早已经入睡,唐孝贤敲掉烟锅里的叶子烟丝,说:“那行,趁现在还早,我再去商量几个劳力。”说完便先走了。 沈国章年纪大了,每天都是吃了饭就回屋睡觉。 沈醉亭见安秀芹收拾好了,了觉得犯困,俩口子都回了屋,罗玲也已经回屋去哄娃儿睡觉。 堂屋里就只剩下了沈月兄妹俩,沈月坐在唐哲旁边,小声问道:“哲哥,大忠现在不收了,你少了个对手,应该高兴才是,我看你今天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的样子。” 唐哲淡淡地笑了笑,说:“没有不高兴,是在想一些事情。” 沈月只是哦了一声,对于她来说,如果唐哲愿意和她说,他肯定要说的,不愿意和她说,那就是不应该让她知道的事情,便没有再问。 沈阳在一旁说:“怎么搞的?” 唐哲见沈阳开口了,便说:“大阳,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段时间黄鳝卖完了,你要做什么呢?” 沈阳一下子倒听迷茫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农村人一辈子不就是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日复一日过着相同的日子么? “没有想过,能卖一天算一天嘛,反正都是一笔收入,今年秧栽了,又等明年再抓。” 唐哲说:“等到明年,猴子都过火焰山咯。” 在重生之前,他与沈阳虽然同处一个小队,但却不是很熟,毕竟沈阳和沈月兄妹俩并不是从小就在唐家山出生,而是七八岁以后才由安秀芹带回来的。 也是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并没有经常在一起玩耍,所以越是长大,越没有多少话题,越没有来往,到后来他离开了唐家山,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 所以,他并不知道沈阳是否有那个野心。 见唐哲说出这番话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说:“我还真没有想过。” 唐哲轻轻说:“有时间考虑一下。” 沈阳点了点头:“我生得笨,有些事情考虑不到的。” 唐哲笑了笑说:“是没有接触过,既然已经改革开放了,是个大机遇。” 沈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哲说:“那明天早还是一样早一点起来,那么多黄鳝,不赶快卖出去,真死了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沈月也说:“就是,哥,你和孝贤叔太冲动了,哲哥说得对,那些人就只顾眼前的利益,根本不会考虑后果的,明天如果大忠还收,他们又要拿去给大忠,哪天大忠不收了,又来要道德绑架你们,我觉得这是在惯事他们的坏脾气。” 沈阳也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孝贤叔是大队长,他有他的顾虑。” 沈月气愤地说:“顾虑个屁,你没有看到那个亚亚毛那个样子,跳来跳去的,开口就要一角一,他和唐忠耍得那么好,我看他今天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你那种人,就是惯不得。” 沈阳点了点头:“我明天再和孝贤叔好好谈谈,这样的确不好,唐哲,你看怎么样?” 唐哲说:“可以,你们既然是合伙人,就要万事商量着来,才不会闹出矛盾。” 沈阳应了一声。 唐哲又说:“他是当过兵的,说话做事难免冲一些,如果真不好说的话,我去说。” “还是我找时间和他说吧,毕竟是我和他打伙的。”沈阳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黑子也叫了起来,一个声音传来:“小月姐你睡了没有,来帮我招呼一下狗。” 正是唐婉的声音。 沈月开门站在阶沿上吼了两声黑子,对唐婉说:“小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唐婉见黑子跑开了,骂了几句:“狗东西,再敢咬我下次不喂你吃了。” 其实唐婉一开口黑子就停止了吠叫,听见唐婉骂它,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缩着身子躲在沈月的背后。 她骂了两声黑子,才对沈月说:“小月姐,我哥在你们家吗?” 沈月还没有回话,唐哲在堂屋里应道:“小婉,你还不睡觉大晚上的到处跑做什么?” 唐婉听到他的声音,忙进了屋里,说:“哥,天都黑了,你怎么也不回家呀?今天伯妈从城里来,好像被强盗抢了,刚才爹去了一趟申家岭,听说二狗也没有回来,有些担心,就让我来看看你在不在小月姐家。” 第247章 发癫 他今天已经听到两次吴莲芯被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是他当时在场的话,那吴莲芯今天可以说在城里上演了一部大片,比电影还要精彩的大片。 “那我们先回去了。”唐哲见妹妹找自己,也怕父亲母亲在家里太过担心,便和沈阳说了一声。 回家之后,唐自立和陈秋芸以及唐乐都还在堂屋里,尤其是唐自立,在屋里转来转去,一直没有停过,不时朝屋外望了又望。 直到看到唐婉打着电筒和唐哲一起上了院坝,心才放下。 还没有等唐哲进屋,陈秋芸就站起来跑到门口问道:“阿哲,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二狗回来了没有?你吃饭了吗?” 面对着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唐哲只好把事情说了一遍,陈秋芸说:“那就好,菩萨保佑,没事就好。” 唐自立说:“大凤和厚植叔还在屋里等着呢,我先去给他们说一下。”说完从唐婉手里接过手电筒,便先去给申厚植他们报个信。 等唐自立走了之后,陈秋芸又问起了吴莲芯的事情:“你从城里来,就没有听说一些你伯妈的事情吗?还有大忠,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 唐哲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唐乐,虽然表现得很冷淡,但是从她的脸上还是能看出得她很担心。 “没有,现在城里并没有明确可以摆摊,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被抓了。” 陈秋芸哦了一声,说:“没有遇到强盗就好,被抓了大不了关一段时间又放出来了。”她这话明显也是安抚唐乐的。 正在一家人聊着的时候,唐孝贤又走了进一来,唐哲忙站起来:“孝贤叔,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唐孝贤笑了两声,自己拖了根板凳过来坐下,说:“我才找完劳力呢,刚从唐援朝家出来,看你们家灯还亮着,就上来坐一坐。” 陈秋芸对唐婉说:“小婉,给烧点水给孝贤叔泡茶来。” 唐婉还没有答应,唐孝贤忙说:“不用了,我坐一下就走,喝了晚上睡不着。” 唐婉还是去了厨房点火烧水,唐乐也跟了进去。 唐孝贤坐了一下,开口说道:“唐哲,今天这件事情,我做得有些不对,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最后还是被我自己给打破了。” 唐哲没有说话。 唐孝贤继续说:“明天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确让你也为难,不过倒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也许对八家堰来说是件可持续发展的事情。” 听到唐孝贤这样说,倒让唐哲提起了兴趣,问道:“说来听听?” 唐孝贤坐直了身子,咳了一声,说道:“现在大会小会不是讲什么改革开放,提倡什么市场经济嘛,上面的人都说了,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千丘榜的黄鳝虽然多,但是也经不住大家这么抓,而且一旦栽了秧,再去抓黄鳝,那秋天哪里还有收成?” 唐哲心中一乐,心想这唐孝贤毕竟是当过兵,走出过大山的人,想法还是有的,便说:“你是想养黄鳝吗?” 唐孝贤连忙点了点头,说:“是的,挣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不是说国营鱼场里的鱼都断货了嘛,我们养起来,将来也可以拿去卖给国营市场。”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叔,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你没有去了解过,国营鱼场缺鱼只是暂时性的,也许半个月,也许半年,谁也说不准。” 唐孝贤满怀信心地说:“那我们也可以拿去市场上卖呀,看这个趋势,各个公社赶场天也会表逐步放开吧。” 这时唐婉端了一碗茶递给唐孝贤:“叔,喝茶。” 唐孝贤客气了两句,还是把茶接过来了,继续和唐哲说:“我的想法就是办一个黄鳝养殖场,今天晚上来找你,就是看你想不想合伙。” 他盯着唐哲,很迫切地想得到答复。 唐哲递了一根烟给他:“叔,你说的这个风险太大,我不太赞成你的这个想法。” “风险?”唐孝贤不解地说:“有什么风险?只是抓些种来丢在塘里,让它们自繁自养就行了,又不像猪牛一样需要粮食来喂。” 唐哲听了忙劝道:“叔,你有没有想过养在哪里?怎么养?黄鳝是有嘴巴的,只要长了嘴,它就要吃东西,你拿什么来喂?” 唐孝贤想了想说:“现在水库不是漏水干了嘛,只有中间还有一凼水,有两亩左右,也有两三米深的水,如果把抓来的黄鳝放在里面,等秧栽好了,再从里面捞出来拿去卖,错开这个时间就行了。” 唐哲摇了摇头:“叔,你想得太过简单,黄鳝会打洞,水库虽然干了,但是还有很深的泥,水面上又有那么多白鹭,你丢在那里养,不超过十天,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们这里还达不到稻鳝共养的条件,就算是塘养,也需要很大的投入,而且黄鳝是肉食性的动物,如果缺少吃的,同类之间也会互相残杀。” 唐孝贤虽然当过兵,却并没有这种知识,听到唐哲这样一说,难免有些失落,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就像在田里一样,让它们自己长就行了。” 唐哲见到他失落的样子,说:“叔,你的想法其实很不错,但是受限于我们这里的条件,想要创业谈何容易。” 唐孝贤心中盘算了许久,终于也是想通了,说:“你说得有道理,养了那么多,光凭每天挑拿就不是个轻松的事情,还有路上的损失,唉,是我急功近利,急于求成,差点弄巧成拙。” 他一连串说了好几个成语,搞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见时间也很晚了,便对唐哲说:“还好今天晚上来找你一趟,要不然就这两天卖那点钱,还不够赔本的呢。”说完起身离开,刚走出门口,转身又对唐哲说道:“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和你婶说哦,要不然她又要骂我发癫。” 唐哲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的。” 等唐孝贤走了之后,唐哲也回房休息,梦里,是一个白胡子老公公向他走来,突然变成了一条门板大小的四鳃鱼跃出水面朝他扑过来。 第248章 梦 那条鱼张着血盆大口,嘴里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它越来越近,巨大的身躯在水中掀起汹涌的波涛,那恐怖的样子让他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鱼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的身体迅速膨胀,转眼间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炮弹,弹头处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充满了恶意和嘲讽。 他拼命想要逃跑,但是双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眼看着炮弹离他越来越近,他的恐惧也达到了顶点。 “不!”他绝望地大喊一声,然而这并没有改变什么。炮弹最终还是在他身旁爆炸了,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弹片如雨点般四处乱飞,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身体里。 他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他痛苦地呻吟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床单也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还好只是个梦……”他喃喃自语道,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床头箱子上的煤油灯还散发着微弱的灯光,里面的油已经快见底,他看了看周围,确认自己还在房间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嘲道:“还好,老唐家的香炉钵钵还在。” 不多时,屋后传来鸡叫声,他还在回味刚才的梦时,又传来这边人们早起打招呼的独有方式:“噢吼……”。 不知道是谁噢吼了一声,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刚鱼肚白的唐家山上空回荡着,不多时又有另外的人回应,然后再是一人,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唐家山的的早晨,在天刚鱼肚白的时候,人们在一声声噢吼声苏醒过来的。 唐哲靠在床头休息了一会儿,忙起来重新找了一条干净的裤子换了,把脱下来的脏裤子马上拿去院坝里泡在洗衣盆中,随便吃了一点剩饭,便挑着水桶去了沈阳家。 沈阳家就像是一个市场,门庭若市,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赚上一块多钱,只要不是头上长了包,都是抢着来干。 唐孝贤是上去请人,根本就是在挑选劳力,力气小的,首先被他排除在外。 二十来个劳力,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干着自己的活,水桶里面都装得满满的,等到都装好,路上也能看得清了,一行人挑着担子就往鱼泉大队去,像一支队伍一样。 唐哲到沈阳家的时候,人还没有来得齐全,他是带着手电筒来的,今天的货太多,他只能先装了一担提前去赵平家。 由于时间太早,路上并没有什么鸟叫虫鸣,空气中特别安静,只有偶尔路边的草丛里或是树枝间惊起的一只惊鸟拍打着翅膀飞向远方。 唐哲走得很快,到了马车老三家的时候,堂屋的门是开着的,他只好叫了几声,不多时,马车老三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小唐呀,赵平和那个二狗半夜就出去了,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听到马车老三这样说,唐哲已经知道肯定是申二狗把他喊着一起去了清水江抓鱼,为了不耽误他们装车,在出发前已经把马车套好。 唐哲对马车老三说:“三师傅,今天我的货有一点多,一辆马车还不够拉,你家不是有两匹马吗?要是今天你不忙的话,帮忙送一趟货,放心,价钱还是一样的。” 赵向礼把他请进屋:“先进屋坐吧,这早上还有些冷呢。” 唐哲笑道:“我挑着担子走了一路,还在冒着汗呢。” 赵向礼说:“今天是准备去给我兄弟送窑罐的,你这个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只要中午能赶到他那里就行。” 唐哲忙说道:“放心吧,一会儿他们就来了,只是把货送到城里之后你就可以先回来。” 赵向礼笑着说:“那没问题,等我弄点早饭吃。”说完对屋里喊道:“他妈,快起来给我煮点早饭咯,一会我要出一趟门。” 他老婆在屋里应了一声,赵向礼说:“那你进屋坐一下,我去把车牵来把车套好。” 唐哲说:“对了,要是能再借到黄桶的话,帮忙借两个。” 赵向礼一边走一边说:“这都是小事情,包在我身上。” 不多时,赵向礼便也把另外一匹棕色的母马临时又给它弄了些吃的,在马吃的时间里,赵向礼便去了寨上,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家,等唐家山的大队人马到的时候,赵向礼已经扛着一个大木桶来了院坝。 那棕色母马已经吃完箩筐里的糠和菜叶,赵向礼把车给它套上,唐哲则是上了赵平赶的那辆马车,把黄鳝一桶桶接到车上,再倒进大木桶里。 等这边装得满了,剩下的又拿去倒在另外一辆马车上,这个期间,赵向礼像是变戏法似的又拿来一个大木桶。 他这车上两个木桶根本就只需要装上一半就行,而申二狗和赵平这个时候也匆匆忙忙赶到了,见唐哲已经装好了一车,赵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来晚了,你都装好了呀。” 唐哲笑道:“不算晚,刚刚好。” 等装好了车,唐哲和赵平一辆马车,申二狗则是和赵向礼一辆马车。 路上,赵平对唐哲说:“唐哲,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像我们一直在大鱼泉边生活,从小就在长滩河里抓鱼,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都是用搬篼,没想到你自己发明了地笼这个东西,一晚上就能抓几十上百斤的桃花子,怪不得国营市场那个老大都被你搞定了。” 唐哲并没有因为申二狗带着赵平去清水江看了自己的地笼就很生气,就像他一开始说的那样,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核心的秘密可言,别人一眼就会,只是自己抢了个先机而已。 而且通过这两天的相处,也觉得赵平这个人不错,虽然他知道了地笼是怎么做的,唐哲也敢肯定,他不会去清水江里抢自己的地盘。 申二狗本来就年轻一些,清水江那里猴子又多,让他一个人白天去还好,这大半夜的让他去,他一个人肯定有些胆怯,叫上一个人去给他打个伴,那也情有可原。 唐哲笑着说:“这种地笼太原始了,只能将就着用。” 赵平吃惊地说:“你还有别的好办法?” 唐哲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赵平甩了一鞭子,转过头来说:“昨天你和我伯爹他们说起大鱼泉里的四鳃鱼,你是不是想进大鱼泉里面去搞四鳃鱼?” 第249章 秤砣 听到“四鳃鱼”这个词,唐哲的眼睛突然一亮,他的兴趣瞬间被点燃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真的有办法进入那个洞里吗?”赵平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当然,其实进入大鱼泉的路就在泉眼不远处,相隔不过十几米而已。而且,那条路非常隐蔽,除了我之外,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唐哲对大鱼泉并不陌生,他以前虽然没有去过泉眼处,但每次去公社都要从它的上方经过。对于赵平所说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条路,唐哲心里有些犯嘀咕。他觉得赵平可能是在吹牛,毕竟像赵平的公那一代人都只听说过老虎洞可以进去,而且还不能确定,怎么可能只有赵平一个人知道这条路呢? 于是,唐哲半开玩笑地对赵平说:“我看你也是老母牛从烟囱——牛皮烘烘,像你公他们那一辈人都只听说过老虎洞可以进去,而且还不确定呢,你居然敢说整个鱼泉大队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条路,我才不信呢!” 赵平见唐哲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心中愈发焦急,连忙说道:“我可没骗你啊,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其实这件事我一直都藏在心里,以前不敢说出来,主要是因为那时候年纪小,怕被人笑话。这都过去好多年咯,大概是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正是夏天,天气特别热,我就一个人跑去河里洗澡。” 唐哲聚精会神地听着赵平讲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赵平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本来是打算在我平时洗澡的地方洗的,可没想到那里居然有几个女的在泡澡。我脸皮薄,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就决定去大鱼泉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潭里洗。” 说到这里,赵平的语气略微有些兴奋,“我当时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像条鱼一样游了好几米远。等我浮出水面的时候,突然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而且,我还感觉到周围有河滩,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地方肯定是和大鱼泉连通的!” 唐哲不禁插嘴道:“哇,这么神奇啊?” 赵平连连点头,“是啊,当时我在水潭里还能听到轰隆隆的流水声呢!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被吓得不轻,根本不敢在里面多待,只好借着水下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线,赶紧又潜了出来。” “就是呀,听老般子说过,那个水潭肯定也是和大鱼泉连通的,不过没有人知道它有多深,洞口有多大,因为从来就没有听说它干过。” 唐哲说:“那有要会我们进去看看。” 赵平笑道:“你们唐家山上面又没有像样的河,听说大部分的人都是秤砣,你会不会游泳呢?” 唐哲也笑道:“谁告诉你我们唐家山的人都是秤砣的?八家堰上面的河流虽然没有你们鱼泉大队的大,但是水潭却不少,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游泳,你说的秤砣也只是少数人,我不相信你们鱼泉大队就一个秤砣都没有。” 赵平想了想,继续笑着说:“还真有,光和我一起长大的就有一个硬是学不会,哈哈……”也许是想起了小时候一起学游泳的趣事,他直接笑出了声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前走着,到了国营市场,还是唐哲还是去找朱达昌出来盘货,刚一进他的办公室,朱达昌见到唐哲就说:“兄弟,这次哥哥可吃大亏了。” 唐哲忙问:“怎么了?” 朱达昌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又不争气地先说出了口,在唐哲在追问下,他才不情不愿地把昨天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完了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不要脸的疯婆娘呀,那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唐哲只能强忍着笑,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真是难为你了。” 朱达昌一拳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笑筒都跳起老高,愤愤地说:“要是个男的,昨天哥哥一定替你把气出了,那个男的跑了,剩下那个女人,我怎么好对付嘛,结果反而被她弄了一身的秽气。” 从朱达昌的话中,唐哲也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吴莲芯昨天是自己撒泼,脱了衣服,来了个魔法攻击,闹了一场大笑话最终才走了的。 至于唐忠,朱达昌也只是远远的看到一眼,就见他挑着水桶跑路了,并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倒让唐哲有些疑惑,难道唐忠真的失踪了不成? 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去找唐欢? 按唐忠和吴莲芯那种性格,难保他不会去找唐欢耍无赖。 想到这里,他倒有些急了,对朱达昌说:“朱大哥,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我给你私人弄了几十斤的河鱼,你带回去尝尝鲜。” 朱达昌脸色稍好看好了一些,对唐哲说:“兄弟,没有必要这么客气。”然后对外面喊道:“田扬,你去叫鱼市口那几个人快去卸货,你看一下秤就行了,我今天不想出去。” 田扬知道朱达昌不想露面的原因,在外头应道:“昌哥,我马上去。” 见田扬走了之后,朱达昌对唐哲说:“你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你和那两娘母有什么过节?总不能不明不白的让哥哥我替你挡这一灾吧?” 唐哲缓缓地拉过一条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仿佛这凳子上有千斤重担一般。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他与吴莲芯一家的恩怨情仇。 唐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没有过多的修饰和渲染,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然而,在讲述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隐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情节,那些可能会引起更多麻烦或误会的事情,他选择了沉默。 朱达昌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神色。当唐哲讲完后,朱达昌不禁叹息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有些人就是这样,对外人总是比对自己家里的人要亲得多。” 唐哲苦笑着点头,说道:“我爹就是个特别念亲情的人,他总是觉得亲戚之间应该相互扶持、包容。可谁能想到,我们退一步,他们家就进一步,直到最后,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朱达昌皱起眉头,愤愤不平地说:“兄弟,和那样的人做亲戚,真是让人头疼啊!等下次我再看到那小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是尊重和亲情!” 第250章 辈子兄弟 唐哲笑道:“朱大哥,你昨天吃了亏,这件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做吧,对了,国营鱼场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达昌笑道:“你小子,是不是怕国营鱼场的回来说你抢了他们的生意呀?” 唐哲笑了笑,像是被猜中了心思一样。 朱达昌说:“放心吧,暂时一两个月他们那边估计有点老火,除非他们去乌县鱼场进鱼来,靠那几个家伙养鱼,早晚种都要吃完。” 他这话也是给唐哲一颗定心丸吃,让他安收收黄鳝。 虽然邛水有黄鳝的大队多,只要像纸厂收马二杆一样开着车去外面逛一圈,一天能收大几千上万斤都不成问题,但是这样一来就会滋生出很多走资派。 朱达昌又叹道:“现在一天黄鳝有了,好歹能交个差,要是一天能有几百斤鱼,那就更好了,你一天又抓不了多少,几十百把斤拿到市场里来,反而让那些人认为我是在做作,引起矛盾。” 唐哲笑道:“我倒是想给你弄些鱼来,就怕你不收。” 朱达昌两眼发光,完全没有了先前唐哲刚进门时那种颓废感,站起身来,拉住唐哲的手,激动地说:“兄弟,你要是真能给我搞到鱼来,你就是我亲兄弟,一声兄弟,辈子兄弟。” 唐哲说:“朱大哥,看把你激动得,黄鳝不是一样卖得很好嘛。” 朱达昌松开手,又坐回座位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唉,兄弟,你是不知道,在外人看来,我好歹管着国营市场这一大摊子,管着邛水县城的菜篮子,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打杂跑腿的,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好才行。” 唐哲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 朱达昌继续说:“现在有你每天供应的黄鳝,还能勉强满足一下底下这些市民的生活需求,但是上层的领导,县委和其它几个机关的食堂,那可真是让我头痛呀,尤其是县委,国营鱼场的场长已经被拉上去检讨了好几次,我也被谈了两次话,真是愁死了。” “本来我也想去乌县调鱼过来的,领导又怕少自己的皮,都是兄弟县,别人家有的,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有,别人家没有的,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自己弄,领导就一句话,我们底下这些人能怎么办呢?” 唐哲说:“多向领导汇报诉苦呀,说不准能理解你的。” 朱达昌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汇报要是顶用,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诉苦呀?找领导得到的就三句话:困难可以提,办法自己想,事情要去做。” 重活一世的唐哲哪里还不能体会他的这种痛苦呢?只能陪着他苦笑一声:“官大一级压死人呀。” 朱达昌对这句话很有感触,又拉住唐哲的手,说:“兄弟,你说得对,真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朱达昌好歹也是当兵出身的,现在却过得像他妈一个孙子似的,下面的老百姓也好,上层的领导也罢,我每天都是在这两个鸡蛋上跳舞,踩破哪一个都是不行的。” 没想到朱达昌一个当兵的出身,还能有这么好的比喻。 他继续说:“现在我就希望国营鱼场那边早点出鱼,哪怕每天供我一两百斤二三两的鱼苗,让我交个差都算数。” “可是,那几爷崽成天不干事,几十亩的鱼塘全都翻白了,养成了瞌睡鱼,你说气人不。” “要不是他陈洪仗着是主要领导的舅子,他这个鱼场场长会只能挨顿检讨就完事?他拿不出鱼来,结果气会都撒我市场这边来了,兄弟,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唐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你这里头的弯弯绕,他这一辈子都不想碰。 朱达昌像是喝醉了一样,拉着唐哲的手就不放,继续说:“算了,兄弟,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要黄鳝我相信你拿得出来,要鱼你也帮不了我什么忙。” 唐哲把手抽回来,正正经经地说:“朱大哥,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也许我真能给你弄一些鱼来。” 朱达昌看着唐哲,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点着头说:“行,那我等你消息。”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聊着,这时候田扬也进来了,把秤过数量的单子交给朱达昌,他接过去看了一下,笑道:“哟,今天不错嘛,一下两千七百多斤。”说完在上面签了字才交给唐哲:“一会儿去财务处把钱领了吧。” 唐哲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朱达昌摆了摆手,说:“你要是真能给我搞来鱼,我才要谢谢你呢。” 出了国营市场,唐哲把赵向礼的工钱付了,又拉着他们一人吃了一大碗绿豆粉,然后赵向礼便先离开。 唐哲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几把手电筒和一些电池,又去了大檬子树那里买了些粮食,将就赵平的马车一起拉回去。 刚出来就看到一个老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坐在檬子树下,旁边还有一些人和他聊着天,看着满脸是伤的老头,他们三个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就听一人问那老头:“你都没有看见哪个打的你,你就怀疑是卖黄鳝的那个人?” 老头哼了一声:“就是他,我敢百分之百肯定,一身的泥腥气,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人,我鼻子灵得很。” 他边上一个老太太说:“你是属狗的,鼻子灵。” 老头说:“你不要不相信,我们这一条路下去,哪个身上能有那种气味?狗日的把我踢成这样,下次看到他,硬要把他腿打断。” 老太太说:“人家会无凭白故的打你?我看就是你找事,一辈子改不了的德性。” 老头气得站起来:“我年轻的时候,这条街上哪个不给我几分面子?不要说便宜买他的黄鳝,要是放在以前,老子那是叫拿他的黄鳝,他也不打听一下。” 老太太见他爆发了,也只能小声说:“是,你夯实得很。” 另外一个老头坐得比较远一些,似乎有些看不惯他的样子,说:“再夯实也是个劳改犯,邛水都解放三十年了,你还拿你年轻那一套来说事?” 老头听到那个人方他面子,指着他就骂:“大脑壳,你再说一句?” 第251章 洞口 旁边那老太太连忙把两个人劝住。 申二狗小声对唐哲说:“唐哥,他说那个人会不会是大忠?” 唐哲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也不敢确定,对申二狗说:“又不是只有八家堰才有黄鳝,说不准是别个公社的人呢。” 申二狗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唐哲他们的行程,把东西都买全之后,便坐上赵平的马车回去。到了洋灰厂,唐哲还是有些不放心,叫赵平勒停了马车,自己去保卫科给那保安散了一支烟,请他通知一下唐欢,说有人来找他。 当然,他说的名字是周欢。 不一会儿,一身工装的唐欢就出现在了唐哲的面前:“哥,今天又来城里送货吗?” 唐哲点了点头,问道:“大忠有没有来找你?” 唐欢摇了摇头,说道:“就是那天来了之后一直就没有来过,怎么了?” 听到唐忠没有来,唐哲倒也放了心,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就是怕他再来找你麻烦,你和保卫科的同志说一声,如果下次再是他来找你直接不用通知你。” 唐欢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哥,叔爹和婶妈身体都还好吧?” 唐哲说:“都还好,你不用担心他们,好好工作,你们宿舍分了吗?” 唐欢说:“刚来的时候就分了,是集体宿舍。” 唐哲哦了一声,说:“没关系,等安定下来之后,再想办法把乐乐也接过来,让她到城里来读书。” 唐欢也有这个想法,她现在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唐乐,除了父亲之外,想指望母亲和哥哥似乎是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我妈他们这些日子没有去你们家闹吧?” 唐哲摇了摇头,说:“没有,也没有其它事情,就是怕你哥来惹事,既然没有来,我就先回去了。” 唐哲上了马车,唐欢才回去工位上班。 到了鱼泉大队,赵平还没有把马勒住,唐哲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帮着赵平把马放了,又拿来凳子给马车垫上。 做完这些之后,唐哲把刚从供销社买的那些手电筒装起来,又问赵平家里有没有薄膜,在一九七九年的时候,邛水这边就在各个公社和大队推广种植杂交水稻,因为要育苗移栽之后,再插秧,比常种的麻谷多了一道工序,所以邛水的人都称它为“两段面秧”。 在这个期间,农业部门拨下来了很多塑料薄膜,几乎是每个大队都有,育完秧苗之后,大队收得不及时的,便被大家分了。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簔衣便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赵平点了点头,说:“家里有几张,还是我爹给公社运东西的时候拿回来的。”说完便去了屋里,找了一张平时用来遮雨的交给唐哲。 他接过来,把电筒电池这些用薄膜包严实了,对赵平说:“赵平,要不你带我去一趟你说的进大鱼泉的路吧。” 赵平说:“我看你这样子就是想进去,不过里面水大得很,流得轰隆隆响,有些吓人。” 唐哲说:“也不用你进去,你就去指个地方给我看就行。” 申二狗也说:“就是,赵大哥,麻烦你一下,给我们指个地方。” 赵平见唐哲决心要去,便说:“行,我去给我老婆说一声,再和你们去。” 不一会儿,赵平从屋里出来,招了一下手说:“跟我来吧。” 大鱼泉离赵平家也就三四百米路,夜深人静的时候,流淌的泉水在他家也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泉鱼的泉眼是一个横倒着的门一样的洞口,水就是从里面汹涌而出,大队的人在洞口垒砌了一条堰,把水引到几十米开外的碾房里,水流带动水车,把金黄的水稻变成白生生的大米,养活了鱼泉大队的祖祖辈辈。 跟随着赵平指着对面的山崖下说:“那个就是龙王洞,你们听到那个吃渣豆花稀饭的鱼就是在那个洞里打的。” 唐哲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崖下面,果然有一个高约一百来米的山洞,只不过洞口全被大小不一的巨石堵住,在巨石的下方,有一个背篓口大小的洞,一股清泉从里面流出来。 申二狗感叹道:“那么大的石头,不是神仙,哪个拿得动嘛。” 唐哲说:“你还真信那些龙门阵了,你看一下洞口的上方,明显那些石头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也许是某个年代有地震,导致地质变化,那些石头才从洞顶上掉了下来。” 赵平也说:“就是,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仙鬼怪的。” 跟着赵平的脚步,从大鱼泉的泉眼处趟水过去,明显能感觉到冰冷刺骨,低头一看,水里还有不少的花二巴跟石巴子游来游去。 在河里走了一段距离,水温突然变得暖和了起来,这里的水便是从清水江以及其它几股梵净山的支流流下来的,经过长时间的奔流,水温明显比大鱼泉的水温高了好几度,甚至比清水江那里的水温还要高一些。 赵平走在前面,指着不远处一丛悬钩子的下面说:“看到了吗?就是那里。”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只是一汪水潭,虽然只离大鱼泉几十米远,和那里汹涌澎湃的流水相比起来,这里却要平静得多,水潭表面平静,流水量也不大,走得近了,从潭水表面看向下面,也不过两三米的深度,但是在靠近悬钩子的那一方的石头下面,水的颜色明显较深,肉眼可以看见一个洞口延伸向里面。 那个洞口也不过一米见方,微微的水流冲刷下,几条桃花子正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 唐哲指着那个洞口,仔细问道:“你说的就是那个洞口吗?” 赵平点了点头:“就是的,那年我就是从那里潜水进去的。” 申二狗有些担忧地说:“是不是真的哦,就那么小的洞,万一进去了可是调不了头的。” 唐哲也有同样的担忧,他虽然会游泳,但是论到潜水的话,并不会像长江边上或是海边长大的渔民那样能潜很深很久。 他以前试过最大的深度也就七八米,十米都不到,憋气超过两分钟,头就开始痛,而且水太深的话,潜了起来,两只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 赵平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这里游进去没有多远的,以前我只用了半口气就进去了。” 第252章 柳暗花明 申二狗还有些疑惑,唐哲已经在脱衣服了。 把衣服脱下来放到干的石头上,再把先前用薄膜包好的手电筒包拿在手里,对申二狗和赵平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进去看看。” 申二狗担心地说:“唐哥,要不再考虑一下,他这么多年没有进去过了,万一里面被石头堵住了怎么办?洞道这么狭窄,很危险的。” 唐哲用手沾了一点冷水,在自己的胸膛上拍了几下,以适应下水时的温度,冰凉的泉水沾到身上,不禁打了个哆嗦:“没事,这个洞口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石头冲出来的样子,肯定变化也不会很大。” 赵平在一旁也开始脱衣服:“我和你一起下去,我在前面,你在后头跟着,以前我进去过,比你熟悉些。” 唐哲也不拦着,只是说了一声好。 赵平也沾了点水在胸膛上拍了拍,然后猛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潭面泛起一阵水花,还没有等水面平静下来,就透过水看到赵平朝那洞里游去,只一瞬间,就看不见他人了。 唐哲正想下水,申二狗说:“唐哥,要不要再等一下,等他出来了我们再一起进去。” “那怎么行,刚才又没有和他说清楚,你就在这里看着衣服,我先进去了。” 看到唐哲要跳下去,申二狗也脱掉衣服,说:“我和你一起进去吧,万一有什么事有个照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哲已经扎进了水里。 申二狗也急忙脱去衣服跟了进去。 进了洞没有几米远,阳光就照不进来了,只能靠手摸着洞壁前进, 不过只是十几米的距离,洞道突然变得开阔,在里面完全可以把手伸展开来。 就在他觉得胸口有些发胀的时候,洞顶的石头突然不见了,唐哲便开始上浮,哗地一声,他的头露出了水面。 感受到洞腔里的空间,似乎并不缺少空气,他贪婪地猛吸了几口气。 “唐哲,你进来了吗?” 是赵平的声音,听声辨位,距离他也就前方几米的样子。 “嗯,我进来了,你在哪里?” 唐哲一边游着,一边问。 赵平回道:“你直接往前游,没有几步就到岸边了。” 唐哲听着声音,往前游了没有多远,果然脚就碰到了水底的石头,他站了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水给抹去,转过头看来时路时,透过水面,果然隐约之间还能看到洞里透进来的阳光,只是非常暗弱,其中还有一个像是人影的东西在里面游着。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影也浮出了水面,大口呼了几口气,笑道:“赵平果然没有吹牛皮,唐哥,赵平,你们在哪里。” 赵平在岸边说:“你叫魂呀,继续往前游,没有几步了。” 唐哲站在水里,水刚好没到腰处,他摸前黑往前走了几步,水越来越浅,终于摸上了岸,然后把薄膜包裹打开,摸了支手电筒直接推了一下开关键,新电筒新电池的强光把洞厅里照得透亮。 这时他才看见赵平就坐在离他不足两米远的地方,申二狗正努力地往这边游着。 洞厅很大,足有大队部的操场那么宽大,另外一边还有水流轰轰作响。 他们正处在一片地下河滩之上,电筒光照过去,河滩的另一边果然是一条宽约四五米的地下河,河水流量很大。 他在进来的这个洞口,只是地下河干流里溢出的一小部分水流,以及透过河滩浸出来一些。 申二狗也爬上了岸,看着洞内的情形,他张大了嘴巴:“哇,这里居然这么大,要是你不说,还真找不到地方进来。” 唐哲又把另外两支电筒递给他们俩人,人手一支,各自打开,往四处照射着。 虽然赵平已经是第二次来,但是第一次根本就没有搞清楚里面的任何状况,而是想着怎么逃离出去,现在准准备备的进来了,才有心思仔细的看。 三个人走过河滩,到了那条地下河边上,顺着河走了不足一百米,就看到河道尽头拐了一个弯,隐隐有一些光透进来。 赵平确定地说:“那里一定是大鱼泉的泉眼,我没有说错吧。” 申二狗看着地下河,却有些发愁:“我们是来搞鱼的,又不是来耍的,这么大的水,就是有鱼也抓不到。” 他这话直接给三个人泼了一盆冷水,把瞬间的好奇心泼得荡然无存。 赵平也有些灰心地说:“搞鱼哪有那么容易呀,大鱼泉虽然出鱼,也不是天天往外涌。” 唐哲又看了看四周,说道:“洞还很深,要不我们再往里走看一下。” 赵平说:“就算是往里走,水还有是一样大,也不知道这些水是从哪里流来的,又流不完。” 还没有等赵平说完,唐哲就打着手电筒自己在前面走了,申二狗也立刻跟上,赵平见两个人都走了,忙说:“你们等等我呀。”也急忙跑了几步跟上他们。 河滩上的石头经年累月地被河水冲刷,变得非常光滑,三个人光着脚踩在上面,倒像是踩在豆子上一样,只觉得脚底痒痒的,并不是很难受。 河滩并不是很长,只有两百多米的距离,然后就只能下河里涉水而行。 继续走了一段路,突然出现了两条洞道,一条是地下河流,另一个洞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是往上走的。 唐哲并没有犹豫,他这次进洞来一个是找鱼,另外一个是找出路。 喀斯特地貌下的溶洞,尤其是有地下河的溶洞,洞道往往是四通八达,出口也并非只有一个。 穿过狭窄的洞道,走了十几米,又是一个洞厅,洞厅非常高,还有一些枯枝落叶。 他把手电筒往上一照,在不远处,果然看到一个天窗,离他们站立的地方足足有一百来米高,在这里站着,不光能听到洞顶的天窗,还能够听到地下河里的水流声。 唐哲说:“看来你那个公说的是真的,以前你们老祖祖的牛掉到这里,他们下来之后发现这里是通往大鱼泉。” 赵平看着老虎洞的洞口,说:“这么高,我们也没办法从这里出去呀。” 申二狗这时在另一边喊道:“快过来,这里还有路。” 第253章 红点齿蟾 两个人也不再研究怎么从开窗上去,忙寻着申二狗的声音走了过去。 这个洞厅的尽头,是一堆从洞顶塌方下来的大石头,把洞道大部分已经堵住,只剩下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但是人还可以钻过去。 申二狗已经钻了过去,唐哲他们也紧紧跟上。 过了这一堆塌方的洞道,里面又豁然开朗起来,如森林般的钟乳石柱——石林和石山林立,仰头看去,洞顶还倒挂着许多石钟石罄。 从洞顶的石钟乳上,嘀哒嘀哒地水珠滴个不停。 “太美了。”赵平感叹道:“我感觉像是到了花果山的水帘洞里一样,你看,那边的石山像不像是一个座位?” 申二狗顺着他电筒光照的地方看去,笑道:“说不定真是齐天大圣坐过的位置呢。” 他不想说孙猴子这三个字,因为会和他公的浑名犯冲。 三个人在这个巨大的洞厅里走了一段时间,好像走不到头一样,赵平说:“唐哲,要不我们标些记号,免得走迷路了。” 唐哲想想也有道理,便从地上捡了一片掉落的钟乳石,在一根石柱上划了一个向前的箭头。 此时也不知道从分岔以来走了多远,在老虎洞底还能清晰地听到的流水声,在这里却基本听不见,传进耳朵里的,只有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以及水珠汇成的一条溪流。 申二狗似乎也发现了这一个问题,问道:“唐哥,还要继续往前走吗?我们好像离河越来越远了。” 赵平听到这话,也把射向远处的手电筒光线收回了脚边,站在那里,似乎在听唐哲的进一步指示。 唐哲则是打着电筒在洞里四处照来照去,还好洞厅虽然大,山石林立的样子,却也能分辨得出哪边是来时路。 “继续往前走,看看这条洞道是通向哪里。” 事到如今,另外两个人也只能听唐哲的,毕竟进洞的事情就是他发起的,原本赵平也只是好奇心太重跟进来。 继续往前走了数百米,原本宽阔的洞厅又变得低矮狭窄起来,洞道内虽然还能见到石钟乳,却也不再像大洞厅里那么多,洞壁也变得光滑。 不久之后,又是一个分岔,三个人站在那里,申二狗问:“唐哥,现在往哪边走?” 左边的洞道是向下延伸,而右边的洞道则是向上延伸。 赵平说:“我觉得应该往上走,说不定还能走到出口,就走右边吧,菩萨还保佑(右)呢。” 申二狗说:“我们是进来找鱼的,现在就出去,那不是白跑一趟?还是走左边好一些。” 唐哲赞成申二狗的话,说:“走左边,这次进来我电池带得有多余的,还带了几支蜡烛,不用担心照明问题。” 赵平笑道:“反正我就是来给你们打伴的,顺便看个西洋镜,你们说走哪里我就跟着走就是了。” 既然确定了方向,三个人便一条心朝着左边的洞道慢慢往下走去。 洞道并不宽,只能容两个人通过的样子,洞道里的路,并不像外面的小路一样,这里高低不平,稍不注意就会摔倒,而且脚下偶尔还会有陷坑出现。 一直向下走了很久,终于再一次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赵平仔细听了一下,对唐哲他们说:“你们听到流水没有?看来我们是在大鱼泉暗河的上面走了一圈。” 申二狗说:“这里的流水声好像不是很大,会不会是另外一条河?” 赵平说:“不管是哪条河,肯定都是流向大鱼泉的。” 两个人就这样争论着,唐哲也没有说话,在最前面走着,他一开始就听一了流水声,就是觉得这里的水流声音没有开始进洞时候那里的大,也有些疑惑。 顺着洞道继续走了几十米,流水声越来越大,洞道也变得潮湿起来。 没有多久,穿过这条小洞道,又进到了一条宽大的洞道内,脚下是一片河沙地,河水就在前面。 这里的地势稍平缓了许多,洞道也比来时的洞道更加宽阔,所以他们在洞道内听到的声音,还以为是河水变得少了。 赵平看着宽阔的河面,叹道:“原来这座山都是空的,那我们家住的地方地下不也是空的?” 申二狗笑道:“晚上你睡觉可要睁着一只眼睛,说不定哪天就塌了下来。” 赵平呸了一声:“真要有那一天,要死也是瞬间的事情,根本就感觉不到痛苦。” 走到了河边,三个人都只穿着内裤,洞内的温度比洞外要低上好几度,身上都有些发抖,下到水里感觉就更加冰凉。 赵平丝地吸了一口气,说:“今天晚上回去了,岩马桑煨姜茶必须要搞上几大碗才行,要不然明天肯定得伤寒麻子。” 唐哲点点头:“多活动一下,要是失温估计我们都走不出去。” 申二狗把两只手拳抱在胸前:“感觉比冬天还冷呀。” 唐哲说:“在上在洞道里空气没有流通,感觉不到冷,但是这里洞道太宽,水流又比较大,加上雾和空气,气温肯定要低得多。” 赵平说:“那现在我们是继续往前走还是顺着河往回走?” 唐哲走到河里,水河只能漫过小腿肚子,他把电筒照向洞道的最深处:“顺着河道继续往里走走看。” 申二狗也走到河里,走了没有几步,就看到几条透明的蝌蚪在河里游来游去,忙抓了一条在手里,对着前面的唐哲喊道:“唐哥,你快看,我抓到了什么稀奇古怪?” 唐哲还以为他抓到了什么鱼,停下脚步问道:“你抓到什么鱼?” 申二狗笑道:“抓到条奇怪的棒头鱼(蝌蚪),全身白色的,肚子还是透明的,连它的肠子都可以看清楚。” 赵平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忙凑过来看,只有指头那么大一条,对唐哲说:“这种棒头鱼好怪,连眼睛都没有。” 申二狗把手拿高了一点,仔细看了一下,说道:“真还是,真没有长眼睛。”说完,把手中的蝌蚪丢在水里,又抓了另外一条起来:“唐哥,这洞里的鱼都没有眼睛呢。” 第254章 坍塌 看着他俩好奇的样子,唐哲只好解释道:“这个棒头鱼是红点齿蟾的幼虫,只生活在洞穴里面,没有见过光,所以它的眼睛基本都已经退化,身体也变得白而透明。” 赵平说:“这东西长大后是不是石蛙?” 申二狗说:“不像呀,长成石蛙的棒头鱼也是黑色的,这种是白色,一点也不像。” 唐哲说:“这东西怎么说呢,反正长得是像石蛙,也像赖格宝,身上还有红色的小点。” 许是从小就饿怕了,申二狗看着手里的蝌蚪问道:“你说的那个红什么蟾好不好吃?” 唐哲笑着骂道:“你就是一个吃货,什么抓到手里第一时间就是想到能不能吃,你别看它现在的棒头鱼长这么大,等变成红点齿蟾之后,就会变得越来越小,就像我们田里那种灰克麻(青蛙)一样大小,吃起也没有什么搞头。” 赵平说:“唐哲,你懂得还真多,是不是读过高中呀?” 唐哲摇了摇头:“没有,只不过爱看报纸之类的东西。” 赵平哦了一声,说:“还以为你在农中读过书呢。” 唐哲一边走一边说:“思王的农中吗?以前我听说他们一年只上两节课,平日里都是去山上开荒种田。” 赵平说:“是的,我们大队就有一个人在那里读过书,不过现在已经分到黄木公社的粮站工作了,他读书收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能用棕口袋把粮食带回家来,前些年生活比一在还苦,大家都羡慕他们家呢。” 七十年代的农业高中,是为地方专门培养农业技术人才的,成绩优异的就会分配到政府部门的各个站所。 读农中不光学费全免,而且每个人每天的工分是按成年劳动力来算的,除了政府拨付的粮食,学生们自己开荒出来的田地产出的粮食,到每个星期一的时候都会结算一次。 学校里发的都是细粮。 所以在农中读书的学生们上学的时候,吃的就是从家里带去的红苕洋芋,而把每个星期分配的精细粮带回来给家里人吃。 八家堰整个大队,只有两户人家的孩子读过农中,这些消息唐哲也知道,那两家人每年的生活都比别人家好得多,所以许多家庭也经常拿他们俩来激励自己的孩子。 不过那俩人却没有分配到工作,毕业之后,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反而因为觉得多读了几天书,做什么活都有些上不去手,最后还成了八家堰的笑话:“读书有什么用?读个高中出来还不是务农。” “也好,全家人白吃了三年国家的白莽莽。” …… 唐哲不知道赵平为什么会问自己有没有读过农中,只是笑了笑,说:“也不知道这洞里的鱼都去哪里了。” 说完把手电筒在水面到处照来照去,同时继续顺着河道往里走。 走了不多远,就看到一堵高墙,原来是洞顶坍塌下来之后,把河道给堵了起来,河水只能透过石头之间的缝隙往外流出来,形成了一个拦河坝。 眼前的拦河坝只有三四米高,被洞顶坍塌的石头堆砌而成。 好在石头掉下来的时候形成了一定的斜坡,如果要继续前进,只能翻过这个拦河坝。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往前走,三个人光着脚,攀着石头慢慢往上,上了拦河坝,发现里面形成了一个堰塞湖一样的小湖,不过水也只有一米不到的深度,被他们电筒光一照射,成群结队的鱼群受到了惊吓,在里面窜来窜去,水面翻出朵朵浪花。 眼前这种景象把三个人都看呆了。 申二狗惊讶道:“天耶,这么多鱼,黑压压的,没有一万斤,也有几千斤了。” 唐哲也被这些鱼群惊到了,从河道一直进来,只看到一些桃花子,角角丁,花二巴之类的小杂鱼之外,也只见到几条不大的四鳃鱼。 其实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好好见到大的鱼群,他的心态都有些崩了。 还好,眼前这个说是堰塞湖,不如说是大水坑的地方,水面上全是黑压压的鱼头,由于鱼太多,大部分鱼不得不浮到水面上来张着嘴,尽可能多的呼吸氧气。 他的心情也激动起来。 赵平却在一旁骂道:“狗日勒,怪不得这些年大鱼泉都不怎么出大鱼了,原来是全部被堵在这里了。” 申二狗激动地说:“唐哥,这下我们发财了。” 赵平还算理性,看着来时路,问道:“你想怎么弄出去呢?” 唐哲还没有回答,申二狗就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这个还不简单,我们在入口处用竹子编些站网,然后再把这些石头给搬开,让河道变得畅通,等这些鱼顺着水流下去的时候,正好落到我们的站网里。” 他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如何抓这些鱼,赵平听得一愣一愣的,直一申二狗说完,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办法到底可不可行。 倒是唐哲听了,笑道:“二狗,你真是狗咬汽车——不懂科学,这些鱼又不是牛羊,还能听你的话跟着水流游下去?” 申二狗自信地仰着头,说:“这么大的水,硬冲都把它们冲出去了,实在不行,我们三个人顺着河再用竹杆敲着水面赶它们出去就行了。” 赵平也反应过来,忙说:“不行,鱼在水里游得多快,一眨眼就窜出去好几丈远,根本就跑不赢它们。” 申二狗被赵平这样一说,也想到了这一点,忙看着唐哲,好像是在问:“那现在怎么办?” 唐哲站在栏河坝上,解释道:“二狗,你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鱼在水里是不会顺着水往下游的,而是会逆着水往上游。” 赵平也在一旁点头道:“好像是这样的,每次在河里用搬篼搬鱼的时候,有些人也会把篼口逆着水流。” 申二狗摸了摸头,嘿嘿地笑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唐哥,那现在怎么办?” 唐哲把电筒射向洞穴,更多的鱼群跳出水面,他淡淡地说:“有核桃还怕没得棒棒敲?” 第255章 鱼窝 说完,唐哲在前面先走下了拦河坝,下到水里。 水很冰冷,有些刺骨。 加上洞内的气温很低,让他更加觉得寒冷,不由得狠狠吸了几口气。 拿着手电筒往前慢慢走着,水里的鱼四散逃窜,有些慌不择路的还不停往他身上撞来,撞得生痛。 一直走了二十来米,转头一看,申二狗和赵平还在拦河坝上傻傻地呆着看他。 “快下来,我们继续往里面走。” 唐哲大声喊道。 这里的水已经淹没过他的胸口,走起路来有些吃力,加上手电筒并不防水,只能一只手高高地举着,另外一只手不停地划着水面,已减轻水的浮力和保持自己身体的平衡。 赵平不解地问申二狗:“他这是搞哪样子?这里都这么多鱼了,为什么还要往里走呢?不如早点回去找工具来把鱼抓出去。” 申二狗看着已经离得比较远的唐哲,对赵平说:“你还不了解他,他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说完,申二狗先下了拦河坝,赵平也只得在后面跟。 一直走了两百多米,越往后走,水也就越浅,最后也只能没到大腿处,但是这里同样还有许多鱼。 赵平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是不是进了鱼窝了,走路都是碰脚的。” 又看着前面还在走的唐哲,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唐哲,还要往里走吗?” “是的,先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说。” 赵平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唐哲:“情况已经够清楚了,这里肯定就是大鱼泉的鱼窝,我刚才看了一下,里面最大的鱼至少都有五六十斤,怪不得听那些老辈子说,大鱼泉里还有门板鱼,我一直不相信,像那种五六十斤的,肯定就是他们说的门板鱼。” 申二狗也快步跟了上来,进洞时候带的薄膜和电池这些物资,一直是他打包了背在身上的,本来他是在赵平前面,下了水之后,怕水浸到电筒里面,就站在水里撕了一片薄膜来把电筒紧紧包好,这样虽然电筒不再怕水打湿,但它的照明度却差了很多。 “是呀,唐哥,赵平说的大鱼我也看到了,好像还不少呢,一大群都是几十斤重的,差不多有一头架子猪那么大。”申二狗边说边比划着。 唐哲说:“我们再走走看前面是什么情况。” 三个人三支手电筒,在这沉睡了亿万年的洞穴内,他们也许是第一批进入的人类。 再继续往前走,前面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瀑布,瀑布下方的水潭里,不停地有鱼想顺着水流游上去,因为水流太大,加上瀑布太高,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唐哲看着那瀑布,对他们说:“和我想的一样,这样一来,这一塘水里的鱼就成了瓮中之鳖,想逃也逃不脱了。” 赵平催促道:“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回去搞工具来抓鱼呀。” 申二狗问:“怎么弄出去呢?” 赵平说:“抓到水桶里,顺着河挑出去。”说到这里,他也发现了问题,进洞的时候,他们可是潜水进来的,挑到入口的地方不难,水桶放水里,那些鱼不又跑了? 看着眼前的瀑布,唐哲问赵平:“你还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大鱼泉的龙门阵?我听过这里是和黄木公社的鱼泉相通的。” 赵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了。”然后疑惑地说:“不可能真的通向大海吧?” 唐哲笑道:“怎么可能呢,大海离这里几千公里不说,海水是咸的,这些鱼是冷水鱼,对水质和温度的要求都特别高,就算是建了鱼塘没有长期的活流水都不可能养活它们。” 赵平终于明白了唐折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想再找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出路?” 唐哲点了点头,走到瀑布前,伸手往洞壁上抓了几下,十分光滑,根本就不可能抓得住,两米多的距离,如果中间没有一个支点,三个人又没有带任何工具的前提下,那就只能往回走了。 赵平说:“我去搬几块石头来垫在下面。” 申二狗走到瀑布下面,二话不说地蹲了下来,对他们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就行了,等你们上去了再拉我上去。” 唐哲说:“行,你注意了,我先上去看看。”说完和申二狗交换了一支手电筒。 踩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体紧紧地贴着洞壁的同时,还要顶着瀑布上面流水的冲击,弄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申二狗见唐哲站稳了,慢慢用力站起来,这样一来,唐哲反而比这瀑布高出了一截,用电筒往里照一了一圈,洞腔不算大,能站脚的地方也全都是流水。 他爬了上去,对申二狗他们说道:“你们上来吧。” 赵平在这个空档时间,已经把两支手电筒都包在了薄膜里,也学着唐哲的样子爬了上去。 然后唐哲让赵平拉住自己的手,自己则是把一条腿伸下去让申二狗抓住,三个人一齐用力,所有人都上了瀑布上方。 上来了之后,看着光滑的洞壁,全是流水冲刷的痕迹。 赵平有些担心地说:“要是现在发大水,我们几个人不是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申二狗反问道:“你们鱼泉大队的人不是经常说大鱼泉不管外面怎么天干或是涨水,它的水量都不会有一点变化吗?” 赵平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说:“那都是老辈子些吹牛皮,你们也看到了,出水的洞口就那么大,鬼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涨水呢?” 唐哲说:“赵平说得也有道理,你们看一下这洞壁上全是流水冲过的印子,加上现在已经开春了,谁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下暴雨。” 申二狗一向是听唐哲的,刚才赵平担心,他反而在取笑赵平,现在唐哲这样说了,他却有些害怕,问道:“唐哥,那怎么办?”说完还用手里的电筒到处乱照。 唐哲想了想,说:“我们也不要走太远,从进洞到这里已经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对电池大概能用四个小时左右,如果我们在这对电池用完之前还没有找到别的出路,那就原路返回。” 第256章 潜出 既然唐哲都这么说了,申二狗和赵平也不会有其它意见,赵平到现在都还是抱着来打伴好耍的态度,哪怕看到这么多的鱼就在眼前,他也没有心动。 申二狗则是完全服从唐哲。 就这样三个人打着手电筒继续往外走,只不过几十米,就看到两条岔道,只不过那条岔道离地大概一米左右,就这样往里走了不到一百米,居然是一个死洞道。 三个人只好往回走,走到主洞道之后,看着手电筒的光线开始变得暗起来,唐哲说:“算了,我们往回走吧。” 赵平倒有些意外,一开始坚持进洞另找出路的是唐哲,现在又要往回走老路的还是唐哲。 申二狗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不管走哪里,只要唐哲说要往那个方向走,他肯定是二话不说的。 一直走到和老虎洞分路的地方,三个人选择顺着地下暗河往前走,河水也不深,两边不时还有河滩出现。 就这样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走回了入口处,这里到大鱼泉的洞道要窄一些,水流很急,唐哲顺着河走了十几米,就感觉到一股股激流冲向自己,脚下都有些站不稳。 不过在他这个地方,已经能看到拐弯处大鱼泉泉眼处的亮光,从里面看去,只要水性好一些,潜在水里也不过两三分钟就能够顺流出洞,到达泉眼外鱼泉大队修的那个拦河堰处。 看到这里,他又退了回来,对站在河滩上有些发抖的两个人说:“我从这里出去,你们还是原路返回。” 申二狗担心地说:“唐哥,这里还不知道有多远呢,万一有什么事情怎么得了。” 赵平也说:“唐哲,你可要考虑清楚,这里过去没有多远,就只能完全潜在水下,你着得住吗?” 唐哲也不确定,他现在不光是要找出路,还要想办法把这些鱼弄到手,毕竟这里出去,就是鱼泉大队的地盘。 一开始他在洞里努力地寻找别的出路,就是想远离大队的寨子,哪怕是到了山的另一侧,那也只是一个野洞,不管是谁,从里面能捞出鱼来是自己的本事。 可是现在没有找到别的出路,如果大批量的把里面的鱼运出来,鱼泉大队的人肯定不干,毕竟这些东西是在他们大队的地盘上,那就是他们的财产。 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 他上了岸,站在赵平身边,问道:“赵平,这里这么多鱼,我们怎么样都得想办法把它弄出去,我们三个人分成三份,比你赶几十年的马车都强。” 赵平根本就没有往这上面想,听唐哲这么一说,反而说:“唐哲,这些鱼本来就是你找到的,那是你的本事,就像在山上打猫猫一样,谁打到算谁的。” 唐哲笑道:“山上的猫猫也是见者有分呀,再说这洞里的鱼也是我们三个人找到的,没有你指路,谁也找不到,更何况这些鱼是在你们鱼泉大队的地盘上。” 赵平明白唐哲的意思,说:“你要是想全部弄出去,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晚上悄悄的来抓,然后连夜装上马车。” 唐哲仔细听着,赵平继续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现在出洞了,去找一下大队长,看看他是什么意见,只要他同意,不管你抓多少都没问题。” 申二狗在一旁说:“唐哥,我觉得赵平说的第二个办法可以,毕竟这么多鱼,光是我们三个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完的,何况千里龙神压不过当方土地,真要是他们大队长知道了,肯定要组织全大队的人来闹的。” 唐哲拍了拍赵平的肩膀:“现在说什么都还早,先找到出去的路再说吧,如果没有合适的路,那些鱼就算摆在那里,我们无非也就只能抓几条回去尝尝鲜。” 赵平点了点头:“不错,反正除了从这里进来,我还真没有找到别的路。” 唐哲指了指泉眼处,重新提起:“你们从这里出去,我从那里出去。” 申二狗还想说什么,唐哲打断他:“二狗,不用担心我,出去之后尽快把我的衣服拿到泉眼处来。” 说完,顺着河便游了下去。 申二狗和赵平见他已经游出去好几十米,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人重新从那个洞道游了出去。 唐哲这边顺着暗河游了几十米之后,突然洞腔一下子就变得狭小,前面的光亮处,水面出现一个大大的漩涡。 他猛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一直潜到河底,然后顺着水流主,贴着河底的石头迅速往前游。 远处的亮光越来越亮,头顶的压迫感突然消失的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已经游出了地下河,转头一看,头顶上再不是黑乎乎的洞壁,而是阳光透过清澈的水面。 此时的他早已经感觉肺都快要炸了,已经到了极限。 等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四处看了看,只有不远处碾房边上几个妇女在洗衣服,突然看到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人从大鱼泉的泉眼里出来,全都吓了一跳。 待到惊恐过后,有个眼尖的人便认出了唐哲,指着他对大家说:“大家不要慌,他不是什么妖怪,好像是天天来马车三叔家拉黄鳝出去的那个人。” 其他人也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是唐哲,见他身上只有一条内裤,全都不好意思地把头转过去,假装没有看见,却又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偷看了几眼。 唐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看到不远处四五个妇女在那里洗衣,正心慌地看着他,忙从水里爬起来,躲在了一丛芦苇后面。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你们看,男人比我们还害羞呢。” “听说他都还没有结婚,还是个青头。” “看着长得很壮实呀,不知道有没有耍朋友。”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哦,小心回去被你男人打。” “我又不是自己要,是想给我妹妹找个对象。” “鬼才信你的呢,口水都流出来了,再看小心长鸡眼。” 第257章 枉费功夫 几个妇女叽叽喳喳地在不远处开着玩笑,虽然水声很大,但是唐哲还是把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听到别人说他还是个青头的时候,不由得脸一阵红,尴尬极了。 这个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抬着头不停地往长滩河里张望,希望申二狗他们快一点来。 “哎呀,你们别笑话了,看他都不敢出来了。” “哈哈哈……”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几个妇女围观,而且农村妇女开起荤玩笑来,远比男人说得更荤。 好在不久之后,申二狗和赵平两个人都到了,唐哲在芦苇丛后面喊了他们几声他们才听到。 申二狗问:“唐哥,你怎么藏在这里。” 赵平看着碾房那边的几个妇女,顿时明白了过来,忙拿着他的衣服递过去:“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嘛,还躲起来。” 他的声音也很大,那边几个妇女笑得更欢,有一个大声对这边说道:“就是,我们又不吃人。” 唐哲尴尬得脚指甲都能抠出一间房子,连忙穿好衣服,对他们说:“快走,回去。” 从那些妇女身边过的时候,笑声更大,有两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还用手在堰里把水浇起来洒向唐哲。 赵平忙解释道:“这几个都是当我的嫂子,平时开玩笑惯了,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哈。” 唐哲快步走出了好远,才对赵平说:“都是开玩笑的,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过光着身子被一群女人看,还是有些不习惯。” 赵平笑道:“我们鱼泉大队的人一到夏天都下河洗澡,男女都离得不远,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心不想歪就行。” 申二狗听了,忙说:“赵平,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唐哥有什么歪心思似的?实话告诉你吧,他对象长得可美了,就像天上的七仙女一样。” 赵平忙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是平时我们在河里洗澡的时候,并不是指唐哲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办正事要紧,便对赵平说:“刚才在洞里的时候,你说要把鱼弄出来,有两个办法,你和你们大队长熟悉吗?” 赵平点了点头:“我们大队几乎都姓赵,大队长也是我们一房人,论辈份还当我叔呢,你考虑好了的话,一会儿我去请他。” 唐哲说:“这么多的鱼呢,如果没有个交待,真要悄悄弄出去,到时候估计会闹出很多矛盾出来。” 赵平也觉得有道理,便说:“那你们两个直接去我家,我去请大队长。” 唐哲他们回到赵平家的时候,马车老三赵向礼已经回来,此刻正坐在阶沿上抽着叶子烟,看到唐哲他们上院坝,忙站起身来打招呼,今天一趟车跑下来,比他平时几天跑的工钱都要多,对唐哲的好感也增加了几分。 两个人也在阶沿上找了条板凳坐下,不一会儿赵平和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就走上了院坝,赵向礼见赵平和他一起,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忙站起来打招呼:“三魁,屋里坐。” 赵三魁应了一声,跟着赵平走了过来。 赵向礼疑惑地问:“三魁,有什么事吗?” 赵三魁笑道:“你家大平去叫的我,说有事情和我谈一下,我也还不清楚呢。” 赵向礼看向赵平:“大平,你怎么了?” 赵平笑着回答父亲:“爹,不是我有事,是唐哲有事,想找三魁叔商量一下。” 赵向礼哦了一声,既然是唐哲有事情,他也不方便打听,便起身说道:“那你们谈,我去把马赶回来。” 唐哲悄悄把赵平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有没有和三魁说是什么事情?” 赵平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没有,就是说你们找他聊事情,他就来了,放心,他这个人是个热心肠,不像另的大队长那样。” 唐哲伸出手和赵三魁握了一下,又递了根烟给他,说:“赵队长,我是唐家山的唐哲。” 赵三魁接过烟,哦了一声,说:“听说过,这两天我们队里都在传你有本事,天天都拉满满一大车黄鳝去城里卖,也让你们队的很多人赚了钱,我还正想去拜访一下你,看看能有什么办法也带动一下我们大队的人,多少找个盐巴钱。” 唐哲忙说:“赵队长太高看我了。” 赵三魁笑着点起烟:“小兄弟你就不要谦虚了嘛,对了,大平说你找我,是不是我们队的人在找你麻烦呀?”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说:“没有的事。” 赵三魁说:“不用怕,真要是有哪个龟儿子敢耍门坎猴,老子非让他头上过点墨不可。” 赵平把他们几个人引到堂屋里坐下,笑着对赵三魁说:“三魁叔,唐老板找你,那可是笔发财的买卖,赚的可不止是几包盐巴钱哦。” 赵三魁看着唐哲,突然来了兴趣,忙问:“唐老板有什么路子引领我们,我赵三魁绝对不拉稀摆带。” 申二狗说:“你就不怕被打成走资派,到时候弄你去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赵三魁一摆手,哈哈笑道:“你们也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就不要和我扯那些了嘛,谁不知道现在国家正在提改革开放,鼓励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呢。” 赵三魁长得五大三粗,却也是一个文化人,这点唐哲倒没有想到。 唐哲也笑道:“赵队长不是爽快,你也知道我是在给国营市场收黄鳝卖,一天要的量是非常大的,除了黄鳝,像是鱼呀野货之类的我也收,你看,我们八家堰就只有黄鳝,没有河鱼,你们鱼泉大队呢,没有黄鳝,河鱼却很多,这就形成了互补嘛。” 赵三魁尴尬地笑了笑,说:“哪有什么河鱼呀,这些年大集体生活,家家户户都不够吃,河里的鱼虾早就被抓得差不多了,我十几岁的时候,拿着一个搬篼下河,一天至少能搬个二三十斤,现在一天到晚下来,能抓上五六斤就不错了。” 说完叹了口气:“小伙子,你在我们这里收河鱼,听我一句劝,还是算了吧,没有搞头的,到头来无非是枉费功夫,也没有几个人愿意丢下农活下河去给你抓的。” 第258章 两个方案 赵三魁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不想让这几个年轻人做赔本的买卖。 唐哲听到这里,完全可以肯定赵平是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了,便笑着说:“赵队长,我听说大鱼泉里经常出鱼,我们就是想收大鱼泉里的鱼。” 赵三魁一摆手,哈哈笑道:“大鱼泉都多少年没有出过大鱼了,就算是一安一张站网在那里,一天也不过十几二十斤,你直接叫大平去给你弄来就是。” 赵平在一旁说:“三魁叔,要不你就作主,把大鱼泉承包给唐哲呗。” 申二狗在一旁也说:“就是,要不干脆多少钱,包给他算了。” 赵三魁摆着手说:“那肯定不行,你们不是本大队的,承包给他的话,我在鱼泉这里要被口水淹死。” “何况把水源承包给你们,大队那个碾房怎么办?大家肯定要闹起来的。” 赵平说:“水自然还是在那里流着,他只是要抓鱼,又不会把水给弄走。” 申二狗也说:“我们八家堰在高处,就算你把大鱼泉的水送给我们,也没有人敢要。” 赵三魁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容我回去商量一下,虽然我是个大队长,可是队里还有支书和文书,各生产小队还有小队长,也还有群众代表,毕竟这股水源是我们全大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唐哲点了点头,说:“行,那我就在这里等你消息。” 赵三魁刚走没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对了,你说的承包,愿意给多少钱?” 唐哲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两个方案,你回去商量一下,第一个就是承包给我,今年的承包费用我可以给你们五百块钱,还有一个就是抓到鱼了,你们抽提成。” 赵三魁忙问:“提成是怎么提的?” 唐哲回道:“提成的话,就是按每斤鱼多少钱来提,我可以出到五分钱一斤。” 赵三魁心里盘算了一下,嘴上念叨着五百五分,然后便走了。 唐哲他们还是在赵平家的院坝那棵大枣子树下坐着吹牛,赵平的老婆则是在屋里做着饭。 没多时,就看到赵三魁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来到了赵平家,赵平忙起身打了招呼。 赵三魁介绍道:“这个就是小唐同志,小唐同志,这是我们大队的支书赵春生,这位是我们大队文书赵发明。” 两个人走到唐哲跟前,像是见领导一样,和他握了握手,赵春生笑着说:“小唐同志,我听说你就是唐家山上头的人呀?你父亲怎么称呼?” 唐哲回道:“我爹叫唐自立,我叫唐哲。” 赵春生哦了一声,说道:“那都是团转人,你父亲和我还打过好几回交道,前几年修水库的时候,他还帮了我大忙呢。” 唐哲不解地看着赵春生,只见赵春生继续说道:“那是七五年冬天吧,我们在石场开采石头,当时放炮炸石头的时候,有一炮等了半天硬是不响,我准备去查看的时候,突然响了,一块石头就朝我飞过来,要不是你爹当时把我扑倒在一旁,估计我这条命都报销在你们八家堰了。” 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只能尴尬地笑笑,回道:“赵支书吉人天象,必有后福。”说完唐哲拿出烟来,每人散了一支。 赵春生找了块石头坐下,说道:“你的事情三魁刚才在队里和我们说了,说你愿意每年拿五百块钱出来承包我们的大鱼泉,在那里抓鱼?” 唐哲点了点头。 赵发明说:“虽然五百块钱听起来很多,但是大鱼泉那里,每天也有几十斤鱼出来,运气好的话,还能抓到几条四鳃鱼,一天下来,运气好的话,拿到城里卖也能卖个几十块。” 唐哲知道赵发明是觉得五百块的价格太低了,他作为大队文书,同时还兼着大队会计一职,也是鱼泉大队的管家婆。 赵春生看着唐哲,说道:“小唐呀,按说你爹救过我一命,要是你来抓几天鱼,我是二话不说,绝对没问题的,可是你既然说到了承包,那就是只能你抓,不能让大队里其它人去抓了,要是这样的话,五百块钱确实是少了一点,我们三个走在路上,背背都是口口(要被人指着背骂)的。” 赵平说:“三魁叔,要不你们考虑一下唐哲提出的第二个方案呢?”作为鱼泉大队的人,他的心还是向着鱼泉大队的,虽然五百块钱一下子拿出来是一笔数,但是洞里的鱼何止万斤? 赵三魁说:“他说的第二套方案根本就行不通呀,一斤鱼五分钱,大鱼泉一天能出多少鱼?就算一天出五十斤,一天也才两块五,一年下来才多少钱?” 赵发明也点着脑袋说:“就是,刚才三魁到大队一说,大家都反对,所以,我们来就是想和小唐同志商量一下,能不能再在五百块的基础上,上涨那么一点点。” 唐哲刚要点头,赵平忙说:“三魁叔,春生叔,我看你们还是多考虑一下好,虽然拿提成短时间内觉得不划算,长期来看就很有搞头。” 这个时候赵向礼也赶着马回来了,看到大家都在树下坐着,把马赶时圈之后,也到这边来凑热闹,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原来是唐哲要承包大鱼泉之后抓鱼。 赵三魁说:“唐同志,发明是我们队的管家婆,涉及到经济这一块,我们两个都听他的。” 唐哲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他也清楚,他们一个支书,一个队长无非是把赵发明这个文书推出来唱黑脸,等到最后他们再来唱一出红脸罢了。 赵向礼咳了一声,说:“我打个岔哈,现在你们无非就是在提成或是包干上面卡着了?” 赵春生点了点头,赵发明说:“我觉得包干好一些,不过你家大平提出了意见,他也是我们大队的社员之一,有发言权。” 赵向礼笑道:“这个好办呀,要大家都不吃亏,你们在大队里也好作解释,那就提成好一些,要是想现在就赚一笔,那就包干更划算。” 第259章 分歧 赵春生点头说:“不是我偏心小唐哈,按三哥这种说法,我倒也觉得的成好一些,今天运气差,只抓到一斤,我们就提五分钱,明天运气好了,抓了一千斤,我们就提五十块钱。” 赵发明小声说:“大鱼泉哪个时候发过一千斤的鱼呢。” 赵春生笑道:“嘿,你别说,老早以前不是还出过门板鱼?” 赵发明说:“那都是祖百辈子的事情了,是真的还是吹牛的,哪个晓得?” 就在大家正聊着的时候,赵平家的院坝下边走过两个妇女,看到唐哲在那里,捂着嘴就笑了起来。 赵春生瞪了她们一眼,说道:“你们是没有见过男人呀,见到有个客客来就笑。” 年纪稍大的那个妇女笑着说道:“我们在笑那个小伙子呢。” 赵春生忙问:“人家没有招你们没有惹你们,你们笑他什么。” 那妇女笑道:“今天我们在碾房洗衣服,看到他光着身子从大鱼泉里面冲出来,一开始还吓我们一跳,后来才看清楚,他就是这几天找大平送货的那个小伙子。” 说完,两个妇女一人抱着一盆子衣服快步离开。 赵春生似乎明白了唐哲为什么要承包大鱼泉,不过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四五十年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大鱼泉能进去。 除了赵平和申二狗之外,其它人也非常吃惊。 赵向礼盯着赵平,又是吃惊又是担心地问:“你们今天去大鱼泉的洞里了?” 赵平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向礼在他的头上敲了一暴栗:“真是无法无天。” 赵春生凑近赵平:“你们在里面看到鱼了?” 赵平点了点头。 “有没有门板鱼?” 赵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赵春生有些急了,问道:“到底有没有呀?你这个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嘛。” 赵平说:“我不知道你说的门板鱼,到底多大才算门板鱼?” 赵春生指了指赵平家厨房的门,说道:“看到了吗?就那种门板那么大的。” 赵平摇了摇头,说:“那倒没有,不过板凳大条的倒是看到了。” 向个人眼睛都发光了,赵三魁兴奋地说:“怪不得你这娃儿叫我按提成来抽呢,说明还是鱼泉的人,心还是向着鱼泉的。” 赵发明却有不同的意见,说道:“既然有那么多鱼,大平也知道路,那我们不如组织大家进去抓了,自己拿去城里卖?” 申二狗听到这里,两只眼睛就像是要喷火一样,死死地盯着赵发明,他可不想自己忙活半天,为他人做嫁衣裳。 唐哲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申二狗转过来看到唐哲还是风雨不惊的样子,便没有发作。 赵春生听了赵发明的话,摆了摆手说:“发明,你这个觉悟我就要批评你了,你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大鱼泉有鱼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祖祖辈辈以来,有哪个从洞里弄得出来鱼的?那可是要有夺天的本事。” 赵三魁也想着刚才那两个妇女的话,唐哲可是从大鱼泉的泉眼里潜水出来的,他们小时候在泉眼那里也尝试过潜水进去,洞口的水太大,人在水里逆流而上,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也潜不进去两米就得退出来,便对赵发明说:“发明,我觉得支书说得对,你这觉悟还有待提高,既然他们提出来了按提成分,我倒觉得这样也行,一斤鱼五分钱就五分钱吧,没有他来这样搞一下,不要说五分钱, 连个毛都不会有。” 赵春生也觉得赵三魁说得有道理,又听了赵平说里面有板凳大小的鱼,那也是一米多长一条的,少说也是几十斤:“这样吧,小唐同志,这事情我们三个就作主了,按斤提成就行。” 赵发明还想说什么,赵春生忙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说:“你呀,是不是看到别人说有板凳大小的鱼,就心红了?” 赵发明说:“春生,你们两个也太大慨(慷慨)了吧?赵平现在已经知道路,他是我们大队的人,把姓唐的赶走了,让赵平带着进去,到时候多分一些鱼给他,怎么这么便宜就把鱼卖给别人了呢?” 赵春生说:“你觉得便宜?” 赵发明生气地说:“你说呢?说得好听是提成五分钱,说难听一点不就是五分钱一斤把鱼卖给他了吗?你有没有打听过现在城里的鱼卖多少钱一斤?我可是去过国营市场的,鲤鱼都能卖到六七毛钱一斤了,要是抓到四鳃鱼,那他不是赚翻了?” 赵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呀,大鱼泉里面是什么地方?你我都没有进去过,赵平说他进去过,你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你也听到了,洗衣服那几个可是亲眼看到唐哲从泉眼里冒出来的,赵平和另外一个人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给他送衣服,是不是真的有鱼还两说。” 赵发明说:“那要是没有鱼,何不现在就要他五百块钱,管他能不能抓到。” 赵春生叹了口气,说:“大家都是团转人,又何必呢?我也听说过八家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个叫唐哲的,好像有些本事,他真要从里面能弄出鱼来,也是他的本事,何况我们又不出钱又不出力的,白白的赚他五分钱,难道不香吗?” 赵发明虽然还是有些不愿意,不过既然支书都这样说了,按理说他一个文书只能服从,便不再说话。 回到树下之后,赵春生对唐哲说:“小唐,提成就提成,我们三个没有意见。” 唐哲又散了一圈烟,说:“那行,既然可以的话,那我明天就要开始抓鱼了,到时候你们派一个代表来看一下秤,钱款当天结清给你们。” 赵春生说:“那就发明每天来看一下吧。” 赵发明把头偏向一边,说:“我家马上要整田栽秧,不得空。” 赵春生尴尬发笑了笑,说道:“那行,你有事情忙,也不能怪你,还是我自己……” 赵三魁忙打断他的话:“春生,你一天事情也多,还要经常去公社开会,不如就我来吧,反正我家离得也近。” 第260章 破局 赵平说:“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的,唐哲每天的货都是送去国营市场,过了秤,人家都会开收据,到时候直接把收据上的斤两拿出来不就可以了,也省得你们白天黑夜的来守着。” 赵发明摇着头说:“他既然能送到国营市场,肯定是有路子的,那开张收据回来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我看还是在这里秤一下比较好。” 赵春生见赵发明今天总是和他唱对台戏,有些火了:“春生,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说什么方案你都反对?既然人家小唐同志能送到国营市场里面去,说明人家有信用,不会贪这四五分钱的货。” 赵发明说:“那是,唐老板做的可是大生意,怎么会看上这几分钱呢?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大队的一切开支都是从我这里出,你们一个支书一个队长就是会上一句话的事情。” 赵春生哼了一声说:“那就你每天都来过一遍秤吧,这样才最放心。” 赵三魁忙劝道:“发明,春生说得也对,再说要不是唐同志有心拜码头,直接让赵平去抓了卖给他就是了,何必又把我们几个请来呢?” 赵发明见他们两个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便说:“我只是发表我的个人意见,如果你们执意要这样,我也只能保留我的意见。”说完便起身走了。 赵向礼的老婆在堂屋里看到赵发明要走,忙喊道:“发明兄弟,饭马上就熟了,怎么走了?” 赵发明回了一句:“嫂子,你们留着慢慢吃吧,要是吃不完,就让他们篼着。” 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搞得坐在树下的一群人特别尴尬。 良久,赵春生才打破这个局面:“小唐同志,他往常都不这样,估计今天是宽喝了几杯,说些胡话,等回头我去再做做他的工作就行了。” 赵三魁也说:“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是为了大队增收,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不过唐哲看着远去的赵发明的身影,心底却又有些犯了难,重生以来的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有的只是比别人多的信息资源。 但是前世在今年的下半年他就去了部队,退伍之后又是在远离八家堰千里之外的地方,对邛水的信息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不过从赵发明的态度来看,想要在鱼泉村长期把鱼收下去,还是比较困难的,至少那个叫赵发明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看着赵春生和赵三魁的表态,唐哲轻轻笑了一下,说:“谢谢两位老辈子的好意了,你们也看见了,发明文书死活不同意,我怕到时候真的把鱼弄出来了,又出什么变故,到时候弄得我竹篮子打水就不好了。” 赵春生吐了一口烟,说:“你放心大胆的去抓,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鱼泉大队的支书还是叫赵春生,不叫赵发明。”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手都有些发抖。 赵三魁在一旁劝说:“春生,算了,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赵春生再次对唐哲说:“就算是讲民主,我们三个人,二比一也是我们说了算,你就放一万个心。” 唐哲听到这里,才说:“那就先谢谢两位老辈子了,如果真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向你们反映。” 当晚就在赵平家吃了晚饭之后,赵春生和赵三魁先回去了,唐哲便找赵平商量,除去成本之后,还是按照三股分成。 赵平和申二狗都不同意,毕竟销路全是唐哲的,主意也是他出的,赵平不过是带了个路,申二狗则一开始就是帮着唐哲干活的帮工,现在三个人要平均分配,倒让他们两个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也觉得受之有愧。 申二狗说:“唐哥,你要是和赵平分股子,我没话说,我哪里有资格来分股子。” 赵平也说:“唐哲,你这样说,我就惭愧得很,等鱼卖了,你要是有赚头,随便多给个几块就行了,谈什么三股四股的。” 唐哲一再坚持下,赵平说:“那这样吧,你一个人占一半,还有一半我和二狗兄弟平分。” 申二狗说:“你出了马车,你三我二,这样公平一些。” 唐哲见他们坚持这样,便说:“也行,反正我做事情不想扯皮,所以什么丑话都是说在前头。” 赵平和申二狗同时点了点头。 唐哲又问赵平找来纸和笔,画了几幅草图,对赵平说:“我记得你家四叔会编篼篼?他在不在家?要是在的话,我们现在去请他一下,这两天时间帮我们编一些竹筐出来。” 赵平看着唐哲手里的图纸,倒有点像在清水江看到的地笼,不过要大一些长一些罢了,而且入口不是在两头,而是在中间的一个位置,还有一个开口,弄了个盖子盖住。 “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我看到他回来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唐哲把图纸揣在怀里,跟着赵平去了赵向智家。 赵向智刚洗好脚,就看到侄儿子赵平带着两个人进屋来,这两天来他也见过唐哲和申二狗几面,相互之间也打过招呼,所以赵平也不过多介绍,开门见山地对赵向智说:“四叔,唐哲想请你帮忙编个东西。” 赵向智拿了一件烂衣服在脚上擦了一把,穿上布鞋问道:“你们是要编箩筐还是背篓?” 唐哲摇摇头说:“都不是。” 赵向智笑着说:“那是要打晒席凉床?” 唐哲还是摇了摇头。 赵向智起身端起洗脚水走到门口往外泼去,然后问道:“那你们要打什么洋玩意?” 唐哲把怀里的图纸取出来摆在他面前,屋里的煤油灯灯光太过昏暗,赵向智凑到灯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小同志,你编这个东西来做什么?要多大?” 唐哲这才想起来,这些老一辈的匠人,多半都没有上过学,只是师傅教过怎么做,他们就照搬照抄而已,他在图纸上写的尺寸不说没有起到作用,可以说是毫无用处,忙给他解释了做多大,多少尺寸。 赵向智听了,摇着头说:“这个,我没法做。” 第261章 商量 唐哲听了,笑道:“赵师傅,你就别开玩笑了,这东西要是你都不会做,整个邛水就没有人会弄了,团转哪个不晓得,你可是跟秀山的陈篾匠学过的。” 赵向智还是摇着头说:“现在是真没法做,要做也得等明天去把竹子砍来了才能做。” 唐哲听完,总算是放下了心来,笑着说了谢谢,递了二十块钱给他:“这是定金,等你做好了,我再付给你尾款。” 赵向智说:“就几个笼子你给这么多钱已经足够了,我还要找你呢。” 唐哲忙说算了。 从赵向智家出来,唐哲问赵平:“你四叔一直都是这样子吗?” 赵平疑惑地问:“什么样子?” 唐哲说:“就是说话的方式,总是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 赵平笑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爱开玩笑。” 唐哲哦了一声,回到赵平家之后,还是让申二狗先住在赵平家,明天一早去把地笼收了,他自己则是拿了一根手电筒先回八家堰。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他先去了沈阳家里,看看今天有多少货。 沈阳家里除了沈阳和沈月外,其他人早已经休息,见到唐哲来,沈月忙出来迎:“哲哥,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唐哲说:“在鱼泉大队有些事情耽搁了,今天收了多少?” 沈阳微微皱了一下眉,说:“进屋再说吧,我哥也还没有睡。” 唐哲进了屋里,见沈阳正在煤油灯下算着账,便问:“沈阳,今天收了多少?” 沈阳合起了本子,叹了口气说:“唉,今天只收了一千二百多斤。” 唐哲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怎么今天只收了这么点?” 沈月坐在他旁边说:“大忠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跟他一起来的,他们还是按一角二一斤收,也是全部给的现把二,今天好多人又把黄鳝送到他家去了。” 唐哲哦了一声,今天在城里还听说大忠打了人,怎么现在又带着几个人回来收黄鳝了? 沈阳说:“昨天就不该心软,收了那些人的货,今天不光不卖给我们,还骂我们赚黑心钱。” 唐哲问:“孝贤叔呢?” 沈阳说:“今天一称完秤就回去了,也是被气得慌,那个狗日的亚亚毛说些话太难听了。” 唐哲又问:“小月说大忠带了两个外地人来一起收黄鳝,那两个人是哪里的?” 沈阳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忙着,没有去看,孝贤叔还没有回明天的劳力能来多少。” 唐哲听了,便说:“行,我先去一趟孝贤叔家。” 沈月追出来说:“哲哥,你慢一点。” 唐哲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她先回屋去。 唐孝贤家屋里的灯也还是亮着,老远就听到屋里有好几个人的声音。 唐哲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唐孝贤和唐援朝还有唐老三他们正坐在一起吹牛,还有好久没有见的杨胜学和苏朝恩他们几个。 见唐哲进来,唐孝贤忙让他坐。 唐援朝站起来说:“唐哲,你可算回来了。” 唐哲看着这仗势,忙问道:“怎么了?像是要打仗一样,在开会吗?” 唐援朝说:“你还有心开玩笑,大忠今天叫了两个外地人来,今天除了我们唐家山的人外,姚家湾和申家岭的黄鳝都是卖给他的。” 唐哲笑了笑,说道:“怕什么,开门做生意,人家收人家的,我们收我们的。” 唐援朝说:“我倒是替孝贤叔他们担心,我又没有股子,说难听一点,这就叫麻逼打架——与我卵相干?” 唐孝贤也说:“唐哲说得不错,人家收人家的,我们收我们的,各不相干,所谓的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 唐援朝说:“你今天倒是没有看到亚亚毛那个卵人的嘴脸,说些话硬是难听得很。” 唐哲说:“就不管他们了。” 这几个知青都在这里,他也不想说太多。 唐孝贤说:“严知青他们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来我家里耍。” 严天明笑着对唐哲说:“唐哲,你现在是搞得越来越风光了,我们几个知青枉自读了几学书,头脑是越读越呆。” 唐哲说:“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严天明干咳了两声,对苏朝恩说:“要不你来说吧。” 苏朝恩平时话很多,满嘴跑火车,正要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又像是未出阁的大姑娘一样,嗯了几声,对杨胜学说:“活麻,还是你来说吧。” 杨胜学摘下眼镜来哈了一口气,擦了擦,慢慢说:“那行,我来说。” 严天明从一旁拖了一根板凳来放在唐哲的屁股下面,等他坐下之后,杨胜学才说:“唐哲,你头脑灵活,有思路,我们几个知青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去,也许要老死在八家堰也说不准,所以我们哥几个今天来就是找你商量点事情。” 唐哲说:“杨知青,你们都是知识分子,见识也好,学问也罢,都比我唐哲要强得多,要是有我能帮得了你们的,你们尽管直说。” 杨胜学咳嗽了一声,说:“本来今天张月娥也要来的,她留守在大队部,我们三个就过来了,你这几天收黄鳝,带着大家都赚了点钱,所以我们也是想来和你商量一下,去抓黄鳝来卖给你,毕竟知青一个月的补贴根本就不够吃的。” 唐哲笑道:“我当是什么呢,孝贤叔就在收黄鳝,你们直接给他收就行。” 杨胜学欲言又止:“我们也和唐队长说了,他让和你说一下。” 唐哲一下子就明白了,恐怕收黄鳝是假的,他们还有别的想法,便说:“杨知青,我看你们不是为了卖黄鳝来的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严天明这个时候发话了:“唐哲,你天天在外面跑,知道不知道改革开放?” 唐哲点了点头:“知道呀。” 严天明说:“那就好,上面不是提倡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吗?唐忠现在这样一搞,弄得一个队的矛盾重重,我们四个人想了一下,想找你一起,干脆直接在城里开一家水产商店。” 第262章 尿罐竹 一九八〇年初夏,有后台有关系的部分知青已经开始陆续回城,但是对于像严天明苏朝恩还有杨胜学以及张月娥他们这种没有后台的知青,回城的日子遥遥无期。 自从胡静回林城之后,他们四个人也陆续写了多份申请上去,却是石沉大海。 加上土地包干到户,加上八家堰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他们四个知青只能暂时耕种大队集体保留的那几亩土地。 这段时间以来,苏朝恩甚至已经动了长期扎根在八家堰的打算。 严天明在他们四个人当中,脑子最灵活,同时也是他们知青队的队长,见到唐孝贤和唐忠都开始收起了黄鳝,虽然唐孝贤是卖给唐哲转了一道手,但是他却看到了商机。 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市场经济逐渐活络起来,虽然他们吃住都要在生产大队,不能离开八家堰,但是离哲可是最好的一张牌呀。 四个人在大队里商量了一番,便留张月娥守着大队部,他们三个来找唐哲,发现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三个人便来了唐孝贤家里。 唐孝贤家里,唐援朝他们几个人正因为唐忠找了两个外乡人来收黄鳝而不高兴,几个人天一句地一句地聊着,严天明他们也不好插嘴。 在这一点上,严天明还是做得比较好的,作为知青,上级只是要求他们来支援建设,所以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他从来不多一句嘴,同时也对其它知青这样要求。 山里民风彪悍,尤其是像八家堰这种地方,得罪一户人家,就有可能得罪一个家族,一个生产小队,那样的话,以后的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会非常艰难。 直到唐哲的到来,才让他们几个坐在一旁像菩萨一样的木头人打开了话匣子。 听到他们想去城里搞水产商店,唐哲比较赞同,说道:“现在市场环境开始变好了,虽然我们县里还没有办营业执照的先例,但是沿海一部分地区已经开始实行,这几天我在城里也发现了,东门桥黑市那边不再像以前一样,八点钟之前就收了摊,有些已经摆到下午,也没有人再去查过。” 对于严天明提出的合作,唐哲也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见唐哲不置可否,严天明继续问:“唐哲,刚才我说的话,你是什么意见?” 唐哲笑了笑,说道:“严知青,做生意搞发展,毕竟不是想一想就能成的,你容我想一想之后再回答你吧。” 严天明他们听了,只好说:“那行,你考虑好之后回我个信,我们就先回去了,张月娥一个人在大队里肯定害怕。” 等三个人走后,唐孝贤说:“唐哲,这是一个机会呀,他们几个知青都是城里人,脑子比我们乡下人活络得多,人家找你合伙,你干脆就答应算了。” 唐哲摇了摇头,说:“孝贤叔,大忠那边是怎么回事?” 唐孝贤还没有说话呢,唐援朝立刻说道:“那狗日的今天中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两个人一起来收我们的黄鳝。” 唐孝贤说:“听口音像是城里的,反正我是不认识。” 唐哲哦了一声,对唐孝贤说:“孝贤叔,黄鳝你们还是继续收,能收多少算多少,如果别人硬要想高价卖给他,也不用管。” 唐孝贤嗯了一声,说:“这样一来,他那边一天收的要超过我们这边。” 唐哲笑了笑,说:“城里就那么大一个凼凼,你这边要是弄太多了,估计再过几天就很难卖得出去。” 唐孝贤有些不相信,毕竟城里是几万人呢。 但是他又没有去过城里,只能听唐哲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其实唐哲也很清楚,这几天黄鳝很好卖,是因为国营渔场出了问题,市场里一时没有鱼卖,只要等两天他把大鱼泉的鱼给弄出来了,黄鳝的销量一定要低得多。、 一连两天,唐哲白天和赵平去送货,下午就到赵向智家里看着他编制竹篓。 第三天刚从城里回来,他就和赵平还有申二狗驾着马车一直往梵净山方向走。 公路在五几年的时候,就从县城修到了张家公社,赵平的母亲就是那里的人,山后有一片楠竹林,赵平的嘎公家分了一片,今天来就是砍一车楠竹回去。 当然东西不能白拿,唐哲在昔土公社的供销社买了两把面条。 邛水这边的面条都是用棕叶一把一把捆起来的,大概的重量都是在三斤左右,不论斤卖,一块二毛钱一把,又称了两斤白糖。 他嘎公在阶沿坐着抽烟,看到赵平他们三个人来,忙叫他嘎婆做晌午。 赵平连忙说:“嘎公,晌午已经吃过了,我们来你家砍几根竹子。” 他嘎公问:“砍竹子回去打晒席吗? 今年你们家分了几亩地?” 赵平说:“我们队的田少土多一些,田今年一个人是一亩四分地,土是一个人三亩。” 他嘎公哦了一声,说:“那你们是七个人的地方了,勤快一点,一年也够吃了。” 赵平说:“赵凡去年就嫁出去了,我们家只有六口人,分了六个人的地方。” 老人年纪比较大,赵平每说一句话都很大声,甚至要凑到他耳朵边上说才能听清楚。 聊了几句家常,老头便回屋拿了沙刀,临出门时,又带了一把锄头,叫他们跟在后面一起去了竹林。 “这第三批笋子才生,你们挖些竹笋回去吃嘛。” 楠竹笋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吃起来也粗糙,拿回去用切成片焯了水晒干之后,存到冬天来在火堂中间下起炊锅(火锅)吃也是非常不错的。 竹林就在他嘎公家的屋后头,新长的竹子已经发起碧绿的新枝,第三批竹笋也正陆续从土里冒出头来。 他嘎公批着一根两米多高的竹笋说:“这第三批笋子长不成材,就算长起来了,也是些尿罐竹(竹子中间长了虫子而变得畸形),你今天要不来,我也准备让你舅舅这两天挖些了给你们家送去。” 唐哲看着那些尿罐竹,对赵平和申二狗说:“今天来对了勒,晚上又可以加个菜。” 第263章 竹虫 赵平笑道:“晚上就吃竹笋炒肉,正好我家还有两斤腊肉。” 唐哲摇了摇头,说:“我和你先去砍竹子,二狗和你嘎公去挖笋子。” 赵平大声地和他嘎公说了一遍,他嘎公说:“你去砍竹子,不要把竹母给砍了。” 赵平疑惑地问:“竹子还分公母吗?” 他嘎公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现在笋子才刚生完,竹母是不能动的,动了明年就不再生笋子了,你看。”说着指着面前的两棵竹子给赵平解释道:“这一根竹子第一个枝条那里是发了一根枝出来,它就是公的,另外那边那根竹子第一根枝条是发的两根,那根就是母的,那种母的就要留起来。”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听说竹子还分公母,听了他的解释,都恍然。赵平说:“嘎公,我晓得了,你先坐着休息,把锄头给二狗就行了。” 老头把锄头交给了二狗,嘴里还说着:“不行,我得跟着,万一挖到竹母就不好了。”说完便跟着申二狗一起进了竹林。 唐哲则是站在竹林里到处观望,这片竹林长势非常好,很密,这里竹子很多,以前集体的时候,大队也没有砍多少。 分下户之后,有竹子的人家都知道,到了秋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用晒席晒谷子,所以把竹子当成了宝一样。 要不是赵平来,他嘎公肯定是一万个舍不得的。 唐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尿罐竹对赵平说:“赵平,我们去把那一根砍了。” 赵平看着那一根营养不良的竹子,忙说:“尿罐竹有什么好的,编篼篼都没有人要它。” 唐哲笑道:“我说的好东西就在竹子里面。”说完接过赵平手里的沙刀,几步走到那根尿罐竹前把它砍倒。 楠竹在这个地方算是最大的竹子了,哪怕是金竹水竹都没有它们大,有些人家还用会这种竹子做成蒸饭的甑子,以及喂猪的猪食槽。 把竹子砍倒以后,顺着竹子打上去,在一个竹节处找到一个针眼大的小孔。 他便用刀在小孔的下一节砍了几刀,把竹子剖开来,里面白生生一堆像黄粉虫一样的虫子正蠕动着。 唐哲说:“竹林里尿罐竹也很多,这种竹子里生长着一种叫做竹虫的幼虫,长得就像是黄粉虫一样,你看。”说完,他伸手抓了一把出来,让赵平看。 赵平看着他手里那一把虫子,感觉有些恶心:“这东西像蛆一样,能吃?” 唐哲笑道:“竹虫当然能吃呀。” 说完,他简单地向赵平介绍起了竹虫。 “竹虫,又名竹蜂、竹蛆,是一种寄生在竹筒内以嫩竹为食的昆虫,其形态独特,幼虫肥硕呈白色或浅黄色,要是成虫则是金黄色的硬壳虫,翅膀带有黑色纹理,模样精巧。” 赵平听着,却不敢看他手里的虫子。 “竹虫营养丰富,堪称“高蛋白、低脂肪”的健康食品,它富含蛋白质、氨基酸、矿物质等多种营养成分,能为人体提供充足的能量,具有增强免疫力、促进新陈代谢等功效,唉,说白了,这玩意吃一口,相当于吃二两牛肉那么有营养。” 赵平听到牛肉两个字,咽了一下口水,问:“就这种虫子,你以前是不是吃过?” 唐哲只是笑,并没有回答,前世在部队的时候,这东西可没有少吃。 赵平继续问:“那这东西怎么吃呢?感觉怪怪的。” 唐哲继续说:“竹虫的吃法多样,油炸竹虫是常见的做法,将竹虫洗净后,放入热油中炸至金黄酥脆,口感香脆可口,咬起来“嘎吱”作响,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椒盐竹虫也别具一格,炸好的竹虫撒上椒盐,味道咸香,越嚼越上瘾;烤竹虫同样美味,经过炭火烤制,竹虫外皮微焦,内部鲜嫩多汁,散发出独特的香气,另外,还可以将竹虫与干海椒或是青海椒搭配炒制,让营养与美味相互融合。” 到于椒盐是什么,赵平连听都没有听过,但是听到唐哲的介绍,倒觉得很好吃的样子,此时也不再排拆。 唐哲把那些竹虫放回到竹子里,又在那根竹子上砍了一节竹筒下来,才把里面的竹虫全都刨出来放到竹筒里面。 等把竹虫放好之后,他又顺着竹子砍了两节,在其中一节又发现了不少。 等把这些竹虫都弄出来了,除了根部下面有三四米不能用之后,上半截倒也还好。 赵平看到唐哲要把上半截的砍来下,说:“上半截的就不要了,过段时间干了,我嘎公会拖回去做柴烧。” 唐哲说:“又不是不能用,我们砍得多了,你嘎公一会要心痛哈。” 赵平看着不远处一直盯着申二狗挖竹笋的老头,笑着说:“也行,这些竹子拿回去再请我四叔编点东西也好。” 一连又砍了二十多根尿罐竹,赵平身上挂的竹筒也越来越多,唐哲看着他身上那六七个竹筒,笑道:“应该有七八斤了吧。” 赵平拿着一个竹筒在手里拎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吧,这么多竹虫,等过段时间一飞出来,不是要祸害更多的竹子?” 唐哲放下沙刀,坐在地上说:“那倒不一定,竹林里到处是鸟,等它们从竹子里一出来,大部分也会马上变成那些鸟儿的早餐。” 赵平笑道:“这个世界倒是很平衡的,竹虫吃竹子,鸟儿吃虫。” 坐了一下,赵平说:“我来砍吧。” 说完坐唐哲手里接过沙刀,去到竹边边,按照他嘎公说的,挑选了十来根公的几刀放倒了,然后把竹子砍成五六米长一根,慢慢扛到马车上。 等他们扛完竹子,申二狗那边也挖了不少的竹笋,他指着像一座小山似的竹笋说:“你们竹子扛完了吗?快点来扛笋子,哈哈,挖得真过瘾。” 回到赵平家,申二狗和赵平一家剥着竹笋,赵平的母亲看到那些竹虫吓了一跳,根本就不敢靠近,唐哲只好去厨房先把竹虫清洗干净之后,再用油炸了,然后加上干辣椒炒出来。 金黄金黄的竹虫,一开始谁都不敢动筷子,在唐哲的带头下,最后连赵平的母亲也吃了一小碗,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第264章 大半夜干活 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小小的竹虫,味道竟然像蜂儿子一样味美,而且吃了之后不像蜂儿子那样会过敏。 天黑的时候,赵向智在家门口喊赵平的名字。 赵平对唐哲说:“肯定是笼子做好了。”然后起身到了院坝回应了一声。 两家人本来就是一排房子,一个大大的院坝,根本不需要大声喊就能听见。 唐哲和申二狗也忙跟了出去,赵向智指着阶沿上的那几个竹笼子说:“你们看一下要得不,从来没有编过这种东西,也还是在学。” 唐哲走上前拿了一个在手里弄了一下,说道:“可以,赵师傅,有这些笼子就够了,麻烦你了。”说完便又掏出十块钱来递给他。 赵向智忙说:“你之前都已经给过了解,要不了这么多的。”说着硬是不收。 唐哲一边推着,一边说:“这些竹子都是你的,总要收一些材料费才行。” 赵向智还是不肯接:“小同志,这几根竹子也不值什么钱,你给得够多了。” 赵平劝道:“四叔,他给你你就收起来吧。”反正他们现在也是合伙人,这些钱都可以算在成本里面。 赵向智见侄儿这样说了,便任凭唐哲把钱塞到自己的荷包里面,不好意思地笑着:“那怎么好意思呢,唉,下次有什么要编的东西,你只管开口。” 客气了几句之后,唐哲便招呼赵平和申二狗先把那二十来根粗壮的楠竹搬到大鱼泉那个水潭那里去,然后又把竹笼也拿到那里去。 赵平不解地问:“唐哲,现在天都黑了,大半夜的干活,像是做贼一样,不如明天一早再去。” 申二狗说:“唐哲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走吧。” 唐哲说:“我们每天一城里的时候,都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好多买菜的已经回去,要是白天去抓的话,一来是赶不上时间,二来是大白天的,你们队里肯定有人知道我们是怎么进去的,虽然说支书和队长都同意承包给我们了,也难保你们队里的其它人不心红。” 赵平听了,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金黄银白,见了就眼红心黑的人多的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一些。” 说完三个人便开始搬竹子,竹子并不是很重,二十根竹子做一个竹筏是完全用不完的,每人一次性扛了四根,一回就扛到了水潭那里,然后又回来拿竹笼。 这些竹笼子编得就像家里装米的扁桶一样,只不过要矮一些长一些而已。 赵向智还贴心地在笼子口倒插了许多篾条,防止盖子掉了之后鱼又跑出来。 在没有电的时代,家家户户都还是保留着日落而息的优良作风,这个时候的鱼泉大队,除了偶尔有几条犬吠声传来,路上根本就看不到任何行人。 最后又带了几条棕索,拿了两根尿罐竹,唐哲又让赵平把沙刀带上,还在他家的马圈上面找到了两只没有底的大苗背篓。 申二狗则是从赵向礼那里借了一挑箩筐挑在身上。 到了水潭边,唐哲他们把衣服脱下来用塑料薄膜包好之后,找了一块鹅卵石来压上。 是上的天气还是有些冷,按照同样的步骤,先在潭里抓了一把水,把胸膛弄湿,再拍了几下,然后每人抱着一根竹子深吸一口气,把它弄到洞里面。 就这样每人来回了四五趟,终于把笼子和竹子都弄到了洞里。 申二狗抖着嘴唇说:“真冷呀,要是有堆火烤一下就好了。” 唐哲用手电筒在洞里四处晃了一圈,说:“你看这洞里哪有一根木头给你烧火烤?” 申二狗嘿嘿笑道:“我就这么一说。” 赵平说:“要不我回去弄一捆柴,包好了再弄进来?” 申二狗忙说:“算了,我开玩笑的,哪有功夫烤火,一会儿动起来就不冷了。” 把那些竹子在河滩上并排排好之后,把那几根尿罐竹剖开来,做成扁担一样的形状,并在那些竹子的两头和中间上下名一片夹紧了,用棕索紧紧地捆绑起来。 不多时,一条竹筏就已经做好。 三个人把那些竹笼子放到竹筏上面,然后合力把竹筏推到水里,一下水,竹筏便顺着水要往洞外跑,还好唐哲提前在竹筏的前端绑了一条棕索,就这样,申二狗在最后推着,唐哲和赵平在前面充当纤夫,顺着地下暗河就往里走。 所有的路都是一样,第一次走的时候,总会觉得很远很远,等到第二次走的时候,就会觉得缩短了很多的距离。 没有多久的时间,便到了那个拦河坝处,唐哲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拦河坝的高度,里面的水足有一米二三的深度,这样的深度,根本就不适合徒手抓鱼。 两个人拿的没有底的苗背篓,高度也不过六七十公分。 赵平一看唐哲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想把拦河坝底部的小石头搬移开一些,让里面的水位降低一点。 赵平的水性相比唐哲和申二狗来说要好得多,从小就在长滩河边长大,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跟着大一些的娃娃下水游泳抓鱼了。 他让申二狗把两支电筒都照在拦河坝那里,自己深吸一口气之后潜入水下,除了塌方下来的大石头外,还有许多小石头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阴沉木把底部的缝隙给填满了,致使水流不出去,水位才上涨。 他用力搬了下几块百十来斤重的石头,有些能搬动,有些却是被上面的巨石压住的,纹丝不动。 唐哲也潜了下来,就这样申二狗在岸上照着亮,唐哲和赵平在水下把那些堵住的小石头和阴沉木给弄开,水流哗啦啦地就往外流去。 这是一件很费功夫的事情,唐哲都有些后悔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把底部的出水孔给清理出来,这样的话,今天来肯定这里的鱼完全就被困在了这里。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水位下降太多,过了这么些天才来,那些鱼早就已经死掉了。 第265章 四鳃鱼 这是一道看似简单的数学题,但对于他们来说,此刻却显得无比复杂。题目中给出了池塘的入水孔每小时的注水量,以及排水孔每小时比入水孔多排出的水量,要求计算将池塘里的水排干所需的时间。 然而,他们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道数学题上,而是全心全意地清理着被堵的石缝。 当底部的砂石被掏开后,原本塌方下来的巨石之间的缝隙逐渐被清理出来,这使得拦水坝内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却让人充满期待。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清理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唐哲见状,高声呼喊着申二狗:“二狗,去拿两个空竹笼上来!” 申二狗听到后,立刻忙碌起来,他迅速跑到竹筏上,取了两个竹笼,然后又匆匆返回拦河坝,将竹笼从坝上扔了下来。 一个竹筏上只能并排着放下六个笼子,但是赵向智给他们编了十来个,进洞的时候,唐哲他们索性就全部都带了进来。 水底有些缝隙很大,仿佛是一道道敞开的门户,坝里的鱼极有可能顺着这些缝隙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 为了尽可能多地拦住这些鱼,不让它们逃脱,申二狗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弄两个竹笼子挡在拦河坝底部,再往里面压上几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样一来,竹笼子就像两座坚固的堡垒,牢牢地守住了鱼的去路。 完成这一重要任务后,申二狗挑着箩筐,唐哲和赵平两人则是拿着没有底的背篓,一同向里面走去。 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断深入,水位也逐渐变浅,当走到齐腰深的水位时,三人停下脚步,再次忙碌起来。 他们四处寻找合适的石头,然后将这些石头巧妙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拦水坝。这个拦水坝虽然简陋,但却能有效地阻挡住上游的鱼,让它们无法顺利通过。 不过,为了确保水流能够正常流动,他们并没有用细砂石将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完全填堵起来,而是留下了一些空隙,让水流可以自由穿梭。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辛勤努力,一切都终于布置妥当。此时,水位也越来越浅,原本齐腰深的水,现在仅仅只能没过他们的大腿根部。 洞里的水位原本就已经快到大腿深,这个时候水位下降也变得慢起来,随便休息了几分钟,唐哲和赵平便开始下水抓鱼,申二狗则是把箩筐放在水里,等着把鱼获装到箩筐里之后,再挑到竹筏处装在那些鱼笼里面。 用背篓抓鱼可是一项技术活,不仅需要敏锐的观察力,更要具备迅速的反应能力。当你发现鱼的踪迹时,必须毫不犹豫地举起背篓,像闪电一样迅速地罩下去,将鱼困在其中。 一般来说,在水田里抓鱼到这一步就可以直接用手去抓了。但这里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因为这是一个洞穴,里面有长流水,而且水流相当湍急。所以,不能像在水田那样直接伸手去抓,而是要先用两条腿把背篓牢牢地固定住,然后再小心翼翼地伸手下去。 不过,在这个洞里抓鱼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些鱼通常一辈子都很难见到阳光。当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到它们身上时,它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背篓罩住了。 “哈哈,唐哲,你看我抓到了什么鱼!”赵平兴奋地高喊着,他高举着双手,手里紧紧地抓住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鱼。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这条鱼身上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显得格外耀眼。 “四鳃鱼!哈哈哈,这么大的鱼,在外面好多年都没有看到过了!”赵平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甚至都不等唐哲回答,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答案。 唐哲也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四鳃鱼,但当他听到背篓里传来阵阵水花声时,便心知肚明——这一背篓罩下去,肯定不止抓到了一条鱼。 他迅速用双腿紧紧夹住背篓,生怕里面的鱼会趁机逃脱。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索着背篓里的鱼儿。不一会儿,他就摸到了一条体型较大的鱼,旁边似乎还有几条稍小一些的。 哲也先将那条大的鱼抓了出来,举到赵平面前,兴奋地问道:“你看看,这条鱼和你那条一样不?”赵平定睛一看,不禁惊叹道:“哇,我这条才四五斤,你这条起码有七八斤啊,也太大了吧!” 唐哲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鱼,发现四鳃鱼和鲈鱼确实长得颇为相似,不仅身体形状相似,连身上的斑点也有些雷同。不过,当他把目光移到鱼头后面时,立刻注意到了一个明显的区别——除了那两个大大的鱼鳃外,鳃的前面还有一对小小的鳃。 “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它叫四鳃鱼呢,还真是有四个鳃啊!”唐哲不禁自言自语起来,一时也感觉到有些新奇。 申二狗在一旁拿着箩筐说:“唐哥,放到箩篼里来,我好生看一下。” 唐哲把鱼放在箩筐时里,那鱼在里面乱弹乱跳,申二狗还没有来得及看,生怕鱼跑掉,连忙把自己整个身子都扑在箩筐上面。 赵平在那边喊道:“二狗,快过来装我这里的鱼。” 申二狗的肚子被鱼尾巴狠狠甩了两下,弄得他有些痛,裂着嘴吸着气说:“你等一下,这狗东西在打我。” 看着申二狗那痛苦的样子,赵平笑出了声来:“你个傻狗,把箩筐放低一点,让它浸些水进去它就不弹了嘛。” 申二狗忙低下身子,把箩筐浸到水里去,果然那鱼入了水,便安静了下来。 他弯着腰,以一种特别滑稽的动作慢慢朝赵平走去。 好在暗河的河道并不宽,两人也相隔得不远,几步就走到了。 赵平也把自己手里的鱼入进了箩筐里,然后又举着背篓朝着另外一条鱼罩过去。 这个时候唐哲早已经伸手到背篓里,一只手抓了一条桃花子,对着申二狗喊道:“二狗,把另外一只箩篼拿过来。” 第266章 抓了几斤鱼 这个时候申二狗反倒成了最忙的那个人。 唐哲让他拿了一只箩筐到自己身边,在靠岸边水浅处找了个地方,把箩筐放在水里,再在里面放了一块石头压着,不让它冲走,便就近开始抓起鱼来。 申二狗这个时候就专心的跟在赵平身后,一边为他照着手电筒,一边忙着装鱼。 没有多久的时间,两箩筐鱼就已经装满,申二狗便把这些鱼挑过拦河坝,把它放到竹笼子里,这样一来一回,赵平和唐哲又抓了好几条。 也不知道忙了多久时间,三个人是又累又困又饿,感觉全身都没有了力气,赵平喘着气,一屁股坐在水浅的地方,问申二狗道:“二狗,我们抓了多少笼了?” 申二狗回道:“才抓了六笼,第七笼得一半了,再加上这一挑估计能装个大半。” 赵平哦了一声,说:“早知道该带点吃的来,出了这么多力气,夜饭(晚饭)吃那两大碗早就消化完了。” 申二狗嘿嘿笑道:“反正我是饿习惯了,饿个一两天也不会死的,还有三笼多一点就可以装筏子出去,再加把劲。” 赵平把身子往后一仰,只留一张脸在水面,懒懒地说:“让我休息一会儿。” 唐哲还在抓着,对申二狗说:“二狗,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来抓,今天就抓七笼出去。” 申二狗说:“唐哥,让赵平先休息一下,我来抓一会儿。” 说完他走到赵平身边,拿过那个没有底的烂苗背篓,对赵平说:“你找个干的地方休息一下,这里躺着要搞感冒。” 赵平坐了起来,说:“你抓一会儿,我来挑出去。” 又抓了两挑,整整七笼鱼都已经装好,每一笼都有三百来斤,把筏子的一头压得很低,唐哲把另外几个空竹笼都拿到河滩上去放着,然后三个人一起把筏子上的那几笼鱼重新调整了位置,只这七笼鱼,已经把整个木筏子压沉到水里去了。 顺着水流一直往下走,仍然是赵平和唐哲在前面,申二狗在后面,一直走到进洞时的河滩处,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和我赵平从这里把筏子弄出去,你在这里拉着绳子,等我们把笼子卸下来之后,用力拉三下绳子,你就在这里把筏子拉回来固定好。” 申二狗点头说:“好的,唐哥,我知道了,你们用力拉三下,我就把筏子拉回来。” 唐哲见他清楚了,便和赵平手扶着筏子上面的笼子,顺着水流往下游去。 快到洞口的时候,水变得越来越深,洞顶就在头顶,而筏子上的笼子还有一半浮在水面,再这样往下漂去,洞顶的石头非把筏子上面的笼子给划破不可。 还好暗河里的石头多得是,随着水越来越深,唐哲和赵平潜入水里不停地把石头搬到筏子上,终于在到达出口之前,让那些笼子完全没于水下。 两个人猛吸一口气,一左一右扶着筏子很快就出了泉眼。 泉眼外,连接到碾房的堰沟只引了三分之一不到的泉水过去,剩下的全都从堰顶翻到了长滩河里。 两个人露出头来,换了气,用手在脸上把水给抹了一些,然后便把鱼笼从筏子上弄下来。一笼鱼少说也有两三百斤,但是因沉在水里,有水的浮力,根本就花不了多少力气便从筏子上卸了下来。 然后唐哲用力拉了三下,便看到那筏子载着十几块石头没在水面下慢慢从泉眼处又退进了洞里。 赵平看着堰沟里七大笼鱼,已经快把水给截断流了,对唐哲说:“这么多,今天又要把我老汉叫着一起才行。” 唐哲问:“对了,昨天忘记了,还没有问你爹今天有没有活干呢?” 赵平说:“这个你不用操心,就算是有活的话,他晚一点去也没有关系。” 唐哲想了想也对,现在整个公社除了一台拖拉机,就只有马车老三家有两辆马车,邛水这么多公社,大部分连一辆拖拉机和马车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梵净山,估计现在连公路都还没有修通。 赵平打着手电筒,对唐哲说:“我先去把衣服取回来。” 不多时,申二狗和赵平穿着衣服一起从上面回来,二狗把衣服交给唐哲,等他穿好之后,赵平说:“刚才听到鸡叫,也不知道是叫了几遍,天要亮没有?” 通常鸡叫第一遍的时候,是在凌晨的三点钟,叫第二遍的时候是四点钟左右,如果叫第三遍,那便是五点以后了。 唐哲看了看天空,黑漆漆的,连一颗星星都没有,说:“估计鸡才叫第一遍,你看东边的山顶上连一丝丝光线都没有。” 申二狗说:“那我们现在回去拿家什来把这些鱼给挑回去?” 大鱼泉眼的上边就是公路,小路上去只有不到二十米,赵平说:“我去把马车套过来,直接弄到车上去。” 唐哲点了点头:“行,我们一起回去,弄几挑箩篼或是水桶过来。” 凌晨的天是最黑,也是最冷的时候,三个人站在堰边商量,停下活的身子,被河风一吹,倒有些发冷。 申二狗抖了一下,说:“我们边走边说吧,太鸡儿冷了。” 回到赵平家的院坝,赵平说:“看天也还早,我去看看灶房里还有没有吃的。” 他开门的声音很小,但是木门发出的声音在夜晚却有些刺耳,一下子就吵醒了赵向礼。 赵平点好了煤油灯,在厨房门口对唐哲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帮忙烧一下火,还有一盆冷饭,热一下就行了。” 申二狗说:“我来烧,正好可以烤一下。” 进了厨房,唐哲对赵平说:“要不我来热饭,你去把马车套上吧?我不会套你那个玩意儿。” 赵平把锅铲交给他,说:“也行,油在那边的罐罐里。” 这个时候赵向礼已经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看到是赵平他们回来了,问道:“你们抓了几斤鱼?搞得这么晚。” 赵平得意地笑着,对赵向礼说:“你猜?” 第267章 捅了龙宫 赵向礼借着厨房里的灯光在院坝里扫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说:“不会是一条都没有抓到吧?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大鱼泉里能有多少鱼,一天下来无非就是几十斤罢了。” 赵平对赵向礼说:“爹,你猜错了,一会儿看到你就知道,肯定黑(吓)你一大跳。” 说完便朝马圈走去。 等赵平套好马车,唐哲他们这边的饭早就热好了,连同赵向礼在内,四个人每人扒了一碗之后,赵平摸着肚子说:“这哈才感觉到有些力气了。” 赵向礼瞪了他一眼:“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才守了几个小时,就饿成这样。” 唐哲和申二狗只是淡淡一笑,赵向礼根本就不明白他们这一晚上来抓了多少鱼,出了多少力气。 等吃过饭之后,赵平赶着马车,唐哲和申二狗在后面跟着。 赵平对赵向礼说:“爹,你再弄一挑水桶来帮我们挑一下呗。” 赵向礼说:“能有多少,你们三个大男人还挑不起,还要我来帮你们挑。”说到这里,也有些犯疑惑起来,四个人才能挑完的鱼,少说也有五六百斤了,大鱼泉可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多鱼,难道今天晚上鱼发窝了?想到这里,他也忙把碗丢在锅里,挑着水桶就跟了上去。 直到他看到满满七大笼鱼堆在堰沟里已经快把水流给截断,惊得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好半天才说:“崽耶,你们是捅了龙宫了来?这么多鱼,估计祖祖辈辈下来都没有一次见到过这么多的鱼哦。” 也顾不得堰沟里的水冷刺骨,一下子就跳了下去,借着唐哲手里的电筒光,伸手从笼子里抓了一条出来:“这条是四鳃鱼呀,妈耶,至少十一二斤,这么大的四鳃鱼,老子都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了。” 赵平笑着说:“这下你知道我们抓了多少鱼了吧。” 赵向礼忙问:“这么多鱼,你们是怎么抓到的?”他没有看到手篼,更没有看到鱼网,让他十分疑惑。 赵平看了唐哲一眼,对赵向礼说:“爹,这个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的,你就帮着我们把鱼装上车就行。” 赵向礼哈哈笑道:“狗日的,连你爹都不说,行,我帮你们挑,再过一会儿鸡都要叫第二遍了,天一亮,你们抓了这么多鱼的事情就瞒不住,说不定赵春生不答应你们再抓了呢。” 赵平说:“凭什么,都已经说好了的事情。” 赵向礼一边把鱼装在水桶里,一边说:“你春生叔和三魁叔都答应你们了,可是还有一个赵发明没有答应呀,他们都是大队的干部,人家搭一个班子的,再说了,这么多的鱼,谁见了不眼红?这少说也得一千多斤吧?” 唐哲点了点头,也跳到水里装鱼,说道:“赵平,你爹说得对,就算是支书和队长同意了,难免文书高矮不同意,我们赶快装好车之后,再把你三魁叔请来商量一下。” 赵向礼也点头说:“三魁这个人还不错的,正直没有坏心思。” 四个人差不多分运了一个小时,才最终把这些鱼装到马车上的大木桶中,两个木桶根本就不够装的,最后又把那些桃花子游鱼之类的装了几个水桶才算完。 回到院坝之后,赵平便去请赵三魁来,已经商量好的事情,毕竟得经过他的法睛。 赵三魁刚看到满满一大车鱼的时候,和赵向礼是一样的表情,过了半晌才对赵平说:“这是你们今天晚上抓的?” 赵平点了点头。 赵三魁叹道:“这么多,这么大的四鳃鱼?大鱼泉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多鱼?”他好像是在问赵向礼,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唐哲从桶里抓了三条十几斤的四鳃鱼出来,放在马车边上,对赵三魁说:“赵队长,这三条鱼就麻烦你带回去和他们两个一起分一下吧,一人一条。” 赵三魁摆着手说:“这么怎么行呢,你们抓得辛辛苦苦的。” 赵向礼在一旁说:“你就拿着吧,这么大的四鳃鱼,我活这么大年纪都没有见到过呢。” 唐哲又抓了一条出来给赵向礼:“赵师傅,这条你留在家里吃。” 赵向礼说:“算了,我留条小的就行,这么大的好卖,拿到城里去还能卖个几块钱呢。” 赵三魁对赵平说:“怪不得你硬要叫我们抽成呢,原来是你们知道能抓到这么多的鱼呀,一年五百块,这一车我看至少也有一千来斤,那就是五十块钱,要不了十天就能给大队挣个五百块了,一年下来能挣多少钱?要不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远见呢。” 唐哲说:“这也是今天运气好,不一定天天都有这种运气的。” 赵三魁问道:“你们是怎么抓的?大鱼泉那里我们从小到大,天天都有人安搬篼放站网的,从来没有抓到过这么多的鱼呀。” 唐哲笑道:“估计是那天在城里我请了一个老头吃了渣豆花稀饭。”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三魁知道自己这样问,唐哲他们肯定也不会说的,毕竟说出来之后,任何人都会去抓,他们又怎么赚钱呢?想到这里也不再问。 反正他们抓鱼,大队还有钱赚,自己也少不了有鱼吃。 唐哲说:“赵队长,这些鱼是要放下来称一下呢?还是干估个数?” 赵三魁手里提着三条鱼,笑着说道:“秤?哪有这么大的秤?刚才我说了,至少也有一千来斤,就算你们一千二百斤吧?” 申二狗小声说:“小鱼太多了,全是这种桃花子和游鱼棒。” 唐哲忙打断申二狗的话,对赵三魁说:“还是赵队长爽快,做事不拉稀摆带的,这样吧,我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反正都要拿去城里卖,也要过秤,你要信得过的话,回来我再告诉你称了多少斤。” 赵三魁还有些犹豫,唐哲继续说:“反正赵平也是你们大队的,又是你侄儿子,你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他吧?而且,这么多鱼,绝对不止一千二百斤。” 第268章 因祸得福 对于唐哲的提议,赵三魁是佩服得没有话说。 外面在弄鱼的时候,赵平的老婆黄艳已经起来把早饭做好了。 连同赵三魁一起,大家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河对面一队人打着火把往这边赶来。 申二狗端着碗对唐哲说:“沈阳他们来了。” 赵平在吃早饭之前就已经把马车套好,沈阳和唐孝贤他们到了之后,还是按照往常一样自己把挑来的黄鳝装到车上。 唐孝贤把自己的担子倒在大木桶里之后,对唐哲说:“昨天收得不多,只有一千一百多斤,大忠带来的那两个人这两天收了很多。” 沈阳说:“现在姚家湾的人一天都有二十几个帮他们把黄鳝挑到思王公社去,听说那里有个拖拉机等着他们。” 对于唐忠那边黄鳝弄去哪里卖,经过这两天的打听,唐哲已经摸清楚了。 原来的国营早餐店门口摆了十几二十个大木盆,因为国营渔场没有了鱼,城里的邛江河内,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人抓鱼,不过平日里抓鱼的人就比较多,所以每天下来,抓到的也并不多。 那天唐忠从早餐店出来,就被三个人围了起来。 原因就是他嘴巴不干净,在早餐店里骂了服务员。 这年头的服务员,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唐忠倒也觉得冤枉,他只是口头禅,没想到人家女同志可不这样想,在这里来吃饭,谁敢大声高气地骂服务员? 在被打之前,那几个人发现了唐忠挑着的水桶,身上还有一股子鱼腥味,为首的那个叫孔二牛的顺口问了他一句:“小子,你混哪里的?” 唐忠在八家堰是横,一向都是耍门坎猴,可是来到别人的地盘上了,也不敢大声说话,低声说道:“几位同志,我就是个卖黄鳝的。” 一听到卖黄鳝,三个人眼睛一亮,那个叫孔二牛的上前说:“走,跟我们进去一下。” 唐忠当时只差吓尿裤子,孔二牛力气又大,抓住他的手就像提只鸡一样,把他提着就回了店里。 那服务员看到他,白了一眼,心想着这下有你好果子吃了。 孔二牛把他弄到了早餐店的里间,说:“你就老实坐在这里等一下。” 唐忠进了别的人屋里,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动也不敢动,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张餐桌边上等着。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看到唐忠笑呵呵地问候起来,还散了烟,最后作了自我介绍:“同志,你不要怕,刚才这位是我们这里的大厨孔二牛师傅,他人就是这样,看着凶,其实人很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宋清涛。” 唐忠站着身子,半弯着腰,伸手接过烟来,却也不知道他们把他抓进屋里来做什么。 宋清涛说:“你坐,不知道同志怎么称呼?” 唐忠忙回道:“我叫唐忠,是昔土公社的人。” 虽然不知道别人要做什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宋清涛哦了一声,说:“昔土公社,那里的黄鳝很多吗?” 唐忠没有回答,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把他抓进来做什么,如果像孔二牛一开始说的是他骂了服务员,难道是要关在这里打一顿之后把他送到公安局? 只是说了句口头禅,又不是有心骂她,应该不至于吧?他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宋清涛见唐忠没有回答,反而坐在那里有些瑟瑟发抖的样子,笑着说道:“唐同志,你不要怕,你说你是卖黄鳝的?你们那里黄鳝多吗?” 唐忠点了点头:“还行。” 宋清涛又问:“你的黄鳝是怎么卖的?” 唐忠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大条的四毛,小一点的三毛都在卖。” 宋清涛哦了一声,说:“那我们谈一笔生意吧?你有多少黄鳝,都卖给我,价钱嘛,全部按二毛,你看行吗?” 唐忠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这个人是想买黄鳝,并不是想揍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今天还是因祸得福呢,当下便说:“行是行,可是我一天也抓不到多少呀。” 宋清涛笑道:“小同志,那就要看你会不会动脑子了?我也听说你们昔土公社有人收了黄鳝卖给国营市场,他能收,你就不能收吗?” 唐忠哪里会没有这种想法?他家里还收了一千多斤放在院坝边的池塘里呢,正愁找不到卖家,听到宋清涛说,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收是能收,但是运出来是个麻烦事。” 宋清涛忙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管收,至于怎么运,我会想办法。” 唐忠听了,心里更加高兴,在八家堰,他是一角二分钱一斤收来的,这样卖给宋清涛,每一斤他都还能赚到八分钱,一天收一千来斤,也有八十来块的收入,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当下马上同意,说:“那行,我马上回去准备。” 宋清涛拉着他说:“急什么嘛,你回去的时候,我让柳开江和田儒榜和你一起去收,他们要管好品质。” 唐忠连连点头:“那样最好,最好,不过你要得多的话,我也没有那么多本钱呀?” 宋清涛听了,哈哈笑了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收来了,我是现货现结的,不会少下你一分钱。” 把事情商量好了,宋清涛就去外面把刚才另外两个人都叫了进来,说明了情况,柳开江笑嘻嘻地说:“同志,刚才不好意思哈,有没有吓着你?” 田儒榜也说:“这就是梁山好汉,不打不相识嘛。” 唐忠也只能自我批评道:“两位大哥教训得是,我年轻不懂事,这个逼嘴也不值钱,在家里带把习惯了。” 然后又对宋清涛说:“宋老板,那我先回去了。” 柳开江忙说:“急什么嘛,反正也不差这一天,既然领导都安排我们去你家了,以后还要经常打扰你们一家人,不如今天晚上就去我家住下,明天一早再回去。” 田儒榜也说:“就是,晚上正好没事,可以打打升级。” 唐忠无奈,也只能听他们的安排,一直到第二天又回国营早餐店吃了早饭之后三个人才回八家堰,开始了他们风风火火收购黄鳝的计划。 第269章 抢购 唐忠每天也要收差不多一千五百来斤的黄鳝,然后雇人挑到思王公社之后,宋清涛就会找拖拉机在那里等着。 他出的工价并不高,唐哲这里只是送到鱼泉大队,一个人的工钱就是两块,而唐忠那边送到思王公社,一次的工钱也只付一块,虽然只有一块,但是在八家堰同样有的是人愿意干。 白天收黄鳝,晚上没事的时候就和柳开江还有田儒榜三个人打牌。 柳开江到八家堰的时候,特意带了一副扑克,唐忠这几天也会学了另一门牌技——憋十。 这些唐哲已经了解得很清楚,所以沈阳和唐孝贤说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倒是劝他们道:“千丘榜的田都翻了一半,也抓不了多久,各做各的生意,让他去吧。” 沈阳眼睛突然发现另一辆车上两大木桶鱼,却也不知道是谁的,毕竟马车老三是专门给别人送货的,也没有多问。 等装好了车,天边也开始发白,路上勉强都能看得清楚了,赵平父子加上唐哲他们忙着赶去城里。 国营市场门口,朱达昌眼睛瞪得老大,但是嘴角都要笑到耳朵根去了,拉着唐哲的手说:“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呀,才这么两天,你是说弄鱼来就弄鱼来。”说完就爬上马车,看到桶里的鱼之后更加惊讶:“我的个天,这些全是冷水鱼,连一条家鱼都没有呀。” 唐哲说:“昌哥,还满意吧?” “哈哈哈,满意,太满意了,这下领导可没有话说了吧。”朱达昌抓着一条四鳃鱼从车上跳了下来:“这个好像就是四鳃鱼吧,还是好几年前吃过一次,味道太美了,田扬,快,拿个家什来,给县委办食堂和政府办食堂各送五十斤去。” 田扬听了,忙回到市场里面去找家什。 朱达昌这才问唐哲:“对了,兄弟,还没有谈好价钱,这鱼你打算卖什么价?” 唐哲说:“价钱你随便开就行了,反正你也不会让我吃亏。” 朱达昌指了指唐哲,笑道:“你小子,行,除了四鳃鱼之外,其它桃花子游鱼棒就按之前的价,至于四鳃鱼嘛,我也只能出到一块二一斤,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是价格贵了,只能往食堂送。” 唐哲点头道:“行,昌哥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边还在商量价格,另一边鱼市口的工作人员早已经搬着筐子出来把鱼拣在里面开始称了起来,申二狗没有读过书,记账的事情只能由赵平负责。 这里把鱼才称好,另一边围着的人早就已经挤破了头,还没有搬到鱼市口去,就被围着的人抢购光了。 城里已经好久没有卖鱼了,人们抢购着鱼,还有人问朱达昌:“老朱,明天还有鱼没有?” 朱达昌看了一眼唐哲,见唐哲点了点头,他一挥手,高声说:“有,天天都有。” 那人说:“那就好,今天我就少称一点,要是没有了,我就多称一些。” 另一人说:“别抢,这条是我的。” “明明是我先抓到的。” “你抓着尾巴,我抓的肚子,这条鱼就该是我的,你快点换一条。” 朱达昌忙劝道:“都有,都有,不要抢。” “今天怎么没有鲤鱼草鱼呀,这种鱼见都没有见过,好不好吃哦?” “你懂个锤子,这叫四鳃鱼,邛江里一年也有人钓到,不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你看,我手上这条,少说也有秤把(十来斤)。” “四鳃鱼呀?听说过,给我留一条。” “我还是喜欢桃花子,用油炸了再加点海椒炒起来那才叫一个香,我儿子每次吃油炸鱼,碗都要舔干净。” “我家那个也是,就你饿死鬼投胎一样,要是别人看见,好像几百年没有给他饭吃了一样。” 见大家围在那里,朱达昌便拉着唐哲回到了办公室,递了支烟给他,笑着说道:“唐兄弟,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多鱼的?” 唐哲笑了笑,说道:“我说了,你也搞不来的,就在河里。” 朱达昌笑道:“你就算说了,我也不会抢你的生意,大家是长长久久的合作,我只是好奇,这些鱼可都是纯野生的,就比如说那四鳃鱼,听说以前也有人抓到过,想用来养却怎么也养不活,还有那些桃花子,游鱼棒还有角角丁,你说你从河里抓的,我还真不相信。” 唐哲把烟放桌子上,前世他是抽烟的,一个人一辈子,钱再多也没有用处,抽烟喝酒什么都来,不过这一世,他不想再碰:“你真想知道?” 朱达昌连连点头:“太让人好奇了,你不会是报纸上报道的那些人一样,有什么特异功能吧?邛江上百公里,那些鱼就乖乖的听你的话,往你的搬篼里钻?” 唐哲笑道:“那倒不至于。” 朱达昌见他把烟放在桌子上,才想起来他不抽烟的,便又去暖水瓶里给他倒了一杯开水放在他面前:“你不要说你跑到了龙宫,把那些龙子龙孙给抓来了。” 唐哲接过开水来,用嘴在杯子边吹了几口气,然后说:“那倒也不是,不过我抓鱼的地方凶队异常,一般人不敢去。” 朱达昌更加来了兴趣,拍着胸说:“我一个当兵出身的,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再凶能有战场凶?” 唐哲笑道:“战场有战场的风险,抓鱼有抓鱼的风险。” 朱达昌半边屁股坐在桌子上,对唐哲说:“你这样说,我更想去看看了,要不,今天我和你一起去,你带我去瞧一瞧?” 唐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真不怕丢了老命?” 朱达昌认真地说:“放心,要是真丢了命,也绝对不会赖上你。” 唐哲又喝了一口水,说道:“行,那等忙完了,你就和我去吧。” 朱达昌笑着跳下桌子,说:“我就知道你是个落叫(爽快)人,放心,我只是好奇,抓到多少鱼,该怎么称,我们还是怎么称。” 唐哲突然想起一件事,站起身来,对朱达昌说:“差点忘记了,昌哥,你要给我留一条大鱼。” 第270章 杀鸡问客 朱达昌说:“那我去看一下还有没有。” 说完就跑了出去。 不多时,朱达昌回来了,对唐哲说:“你要的四鳃鱼今天都没有了,现在还剩下一些桃花子和游鱼棒,角角丁也还剩下几斤。” 唐哲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留一条最大的下来,好久都没有去看望易解放了,一来是不逢年不过节的,二来也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听见朱达昌这样说了,也没有办法,只能摇头叹息,好在今天回去之后,随便休息一下便又可以进洞去抓,等抓到了,一定要把最大的一条鱼王给易解放留下来。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并没有说出口,朱达昌也不知道他要鱼做什么。 没有多久,赵平和申二狗也进来了,朱达昌早就给他们倒好了开水,见他们两个人进来,忙招呼他们坐下,又把水递到他们手里:“两位同志累坏了吧,喝口水解解渴。” 刘峰也从鱼市口那边回来,把今天过秤的单子交给朱达昌签字。 朱达昌接过来,先是和唐哲对了一下,唐哲只是看了一眼,便说:“这个不需要看的,你们秤了就是。” 朱达昌笑着签了字,对刘峰说:“小刘,你带一下这位同志和你去把钱领了。”说完指了一下申二狗。 一直以来领钱这些都是唐哲直接去的,不过今天他正和唐哲聊得开心,平时也是见他和申二狗走得近,也知道一些他们的关系,所以就安排刘峰带着申二狗去了。 等申二狗来的时候,他手里用一个布袋子装了一大包票子,谨慎地跟在刘峰的后面,见到唐哲,马上上来把钱交给他:“唐哥,给你。” 唐哲接过来背在身上,对朱达昌说:“昌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你也收拾一下,一会儿过来叫你。” 朱达昌忙站起来说:“我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你们要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见他们没有说话,朱达昌又说:“算了,还是我来安排吧,唐兄弟,还是去老林那里怎么样?” 唐哲淡淡笑道:“客随主便了。” 朱达昌也笑道:“我这可是问客杀鸡,哈哈。” 这时去县委食堂和政府食堂送鱼的田扬也已经回来,朱达昌问道:“今天他们可没有话说吧?” 田扬高兴地笑着说:“政府办的仇主任还在表扬你呢,说你办法多,这段时间主要领导都是去国营饭店吃的河鱼,其他人天天吃黄鳝都快吃吐了。” 朱达昌听了也很高兴,又把市场里的工作给他和刘峰作了个交待,便和唐哲他们一起出了市场。 赵向礼因为还要去拉别的货,卸完车之后就赶着马车回去了,四个人跳上了马车,由赵平赶着往国营饭店去。 国营饭店也是要票的,不过朱达昌和他们的关系熟悉,随时来都可以安排,正坐在位置上等上菜的时候,就看到林国民从一旁经过。 朱达昌忙叫了他一声。 林国民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手表,对朱达昌说:“现在才几点?你们就杀馆子了?” 朱达昌笑嘻嘻地说:“没办法,唐兄弟他们急着回去。” 林国民走近了,对唐哲说:“小唐呀,今天怎么没有送鱼过来?” 唐哲还没有回答,朱达昌就在一旁说:“往后你这里的鱼由我这边来送了。” 林国民看了看唐哲,又看朱达昌那个高兴劲,心里就明白了,说道:“我才从政府回来,听说政府食堂今天用的可是四鳃鱼,难道又是你抓的?” 唐哲点了点头:“是的。” 林国民笑道:“我就说嘛,谁那么有本事,还能搞到那么多四鳃鱼,原来真是你。” 朱达昌嘿嘿笑着:“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搞鱼?” 林国民看到他那一副老顽童的样子,说道:“昌哥,我可没有你那样的闲情雅致呀,饭店虽然不大,但是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稍一个不注意就会出问题。” 朱达昌一仰头说:“那你以后可不怪哥哥不带你去哈。” 林国民说:“我要去时,直接找小唐不是更好,还省去了你这个中间商。” 朱达昌有些泄气地靠在椅子上,说道:“那倒也是,唐兄弟是个落叫人,肯定不会方你面子的。” 唐哲见他们聊着,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了,便说:“这些都是小事情,只要能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当去散散心也不错。” 又聊了几句,上菜了,林国民说:“你们先吃,我还要去办点事。” 朱达昌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这就不落叫了,菜都上来了,你还跑啥哪样?就算是屋头起了火,也要坐下吃了再去办。” 林国民有些急了,说:“昌哥,真有事,你们先吃吧。” 见朱达昌还想说什么,唐哲说道:“昌哥,林经理有事就让他去忙吧,毕竟他这里和你那边还真有些区别,你面对的是老百姓,他面对的可是领导层哦。” 林国民见唐哲替自己解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朱达昌只好放开林国民,说道:“也行,等我今天去抓几条板凳鱼来,明天和你打平伙。” 林国民连忙笑道:“行,我等你消息,你要是真抓来了板凳大的鱼,我也把我那两瓶台子拿出来。”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朱达昌夹了一块肉给唐哲,说道:“这老林,是越来越不落叫了,都这把年纪了,不及时行乐,难道还能升几级不成?” 涉及到这些问题,唐哲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对朱达昌说道:“昌哥,快吃菜。” 吃完饭后,唐哲便让他们等一下,自己又去供销社买鱼网,不过可惜的是还是没有,好在这里有许多用来补鞋用的尼龙绳,就是之前他用来钓野鸡的那种绳子,问了一下,人家不是论斤卖,是论捆,一小捆一百根,想了一下,便拿了十小捆。 临出门时,售货员还问他:“师傅,你是在哪里修鞋?我有一双皮鞋坏了,等哪天休息我去找你修一下。” 唐哲并没有说话,只是一笑便出门走了,留下那个售货员一脸不满地说:“一个臭修鞋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到你那里修了呢。” 第271章 结网 虽然被人当成了补鞋匠,也没有买到鱼网,但心里还是比较高兴,手里拿着一大捆尼龙绳高兴地去和朱达昌他们汇合。 伟人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既然买不到鱼网,那就自己动手编。 等回到赵平家的时候,朱达昌跳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就是在这河里抓吗?也没有你说的什么凶险嘛,这河里就这么大一点水,水流还不如邛江里的五分之一大。” 赵平说:“朱领导,这是我家,你先到堂屋坐着休息一下,我们要晚上才去抓鱼呢。” 朱达昌吃惊地看着唐哲:“晚上才去抓?一个晚上能抓得到那么多?” 唐哲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朱达昌说:“昌哥,既然来了,你就先好好休息嘛,我们还有点事情。” 朱达昌点了点头:“那好,我在你们队上转一转,这里风景不错。”说完便出门自己找地方玩去了。 唐哲把申二狗和赵平找过来,说道:“经过昨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去抓鱼之后,我得出一个结论,就是用烂背篓抓鱼,太费时间,也不好抓。” 赵平也点头道:“那里水还比较深,烂背篓还没有罩得到底,鱼便从水底溜的,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那水里鱼太多,用那个烂背篼是难抓得到。” 申二狗叹道:“要是有张网就好了。” 赵平摇了摇头说:“公社供销社根本就没有卖的,以前我们生产队上的赵向洪家倒是和一张捞杠(抄网),可惜已经烂了好几年了。” 唐哲把那几捆尼龙绳扔到他们面前,说道:“有核桃还怕没得棒棒敲吗?没有捞杠,我们自己结几张就行了。” 赵平摇着头说:“可是我们不会结呀。” 唐哲笑着说:“要说结站网还有些麻烦,捞杠网这么简单,你们只要看我结个开头,肯定就会了。” 说着他抽出一根尼龙绳来,把它用几股搓成一股,然后再结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圆,把这个圆弄好之后,便把那些一米多长的尼龙绳拿出来,一根一根绑在那个小圆圈上,足足绑了三十六根。 等绑完了,便隔了两三公分的距离,又把那些绳子两根两根的相交打好结。 赵平和申二狗只看到这一步,便恍然了。 赵平说道:“原来这么简单呀,果然是老一辈说得对,灯笼是张纸,捅破就不值钱,我也来试一下。” 申二狗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拿起尼龙绳来,学着唐哲的样子编结起来。 结网虽然简单,却是很枯燥的事情。 每一个动作都是重复重复再重复的去做,不过尼笼绳保有一米多一根,结的网也并不是很大,虽然手上的动作无聊,加上三个男人都没有做过针线活,做起来动作上又要慢一些,好在也就一个小时左右,三张网都结好了。 唐哲拿起自己结的那张网用力扯了几下,点头说道:“还蛮结实的。” 申二狗也扯了几下自己手里那张快结完的网,说道:“这种绳子结的网,就算是门板鱼都犟不脱了。” 唐哲对赵平说:“赵平,你把手里的网给我结,你去找几根竹子回来。” 做捞杠网用的竹子当然是金竹,这样的竹子很结实,赵平见过捞杠网,知道用多大的,便把手里的活计交给了唐哲,回屋去拿了沙刀便去了他四叔家。 赵向智今天去地里干活了,不过他四婶今天在家,赵平给他说了一下,要去他家竹林里砍几根竹子,他婶子也没有什么话说,只是让他不要砍到竹母就行。 赵平的网其实也就剩下最后一圈没有编,等他从他四叔家里出来,唐哲已经编结完了,便跟着他去了竹林。 两个人挑了四根竹子回来,把三根用来做手抄杆的竹子先放在一边,把另外一根竹子一剖两开,比了一下尺寸之后,再次把它锯成几段,然后做成一个圈把结好的网套在圈上,再用剩下的尼龙绳捆绑结实,最后把这个圈的一头伸出来的部分绑在抄杆上,一张捞杠网就做好了。 申二狗拿在手里挥舞了几下说道:“有了这个,今天就更省力了。” 赵平说:“等一下我们可以直接从拦河坝那里抓起,少了运输时间,也可以多一些时间出来睡觉,说实话,我现在看到院坝都觉得是一张床,好想躺下去睡一觉。” 朱达昌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好把最后一张捞杠网做好,他并不知道今天之前他们是怎么捕鱼的,也没有奇怪,问唐哲:“唐兄弟,我都把这个鱼泉大队逛了一大圈了,什么时候去抓鱼?” 唐哲收起捞杠网,说道:“还早,现在我们先去睡一觉。” 赵平说:“我马上去收拾一下房间。” 唐哲说:“不用了,我们三个就睡二狗睡的那间就行。” 申二狗笑着说:“反正我和唐哥是经常一起睡的,已经习惯了。” 赵平看向朱达昌。 朱达昌笑着摇头道:“现在就去睡呀?我又没有吃瞌睡虫,肯定睡不着的,要睡你们去睡吧,我去河里逛一圈,看看到底有多少鱼。” 唐哲也不再管他,三个人各自回去睡了一觉。 等起床的时候,赵平的母亲和老婆已经把饭都做好了,赵向礼也已经回来,朱达昌坐在那棵枣子树下和赵向仁他们几个摆着龙门阵。 吃过饭后,朱达昌又问:“是不是现在去?” 唐哲丢了一根烟给他:“先抽根烟。” 朱达昌接过烟来,却没有点上,说道:“都急死我了,来和你们抓鱼,从白天等到晚上,连个鱼毛都没有看见,你不会是告诉我,你们都是晚上去抓吧?” 申二狗笑道:“还真被你说对了。” 唐哲散了一圈烟,把剩下的装回荷包里面,对朱达昌说:“昌哥,既来之,则安之。” 朱达昌却站在那里,不想坐下去。 唐哲起身走到他身边,对他说道:“昌哥,你放心好了,今天晚上肯定让你体会一把抓大鱼的感觉,让你有掉到龙宫里的错觉。” 第272章 别有洞天 朱达昌见他们搞得如此神秘,虽然心里一万个为不停地在脑海里浮出,却也只能收起暂时的好奇心,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朱达昌以为唐哲他们是吹牛的,根本不可能有鱼抓的时候,却见唐哲他们行动了起来,三人每人拿了一个捞杠网在手里,对朱达昌说道:“昌哥,我们现在要出发了。” 朱这昌还在和赵向礼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听到这句话,连忙站起身来:“走吧,你们大晚上的去,搞得像是做贼一样。” 来到水潭边,唐哲他们把衣服脱了,朱达昌愣在那里,看着面积本就只有几个平方的水潭,疑惑地问道:“你们不会是在这个水坑里抓吧?”顺着手电筒的光线,虽然发现了几条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就算全部把水抽干,这坑里充其量也就十几斤罢了。” 唐哲看着一脸懵的朱达昌,问道:“昌哥,你不会是个旱鸭子吧?” 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朱达昌生长的地方一年四季那可是严重缺水的,十个人当中,九个半人都是旱鸭子。 朱达昌说:“我在部队学会了的,不过会的花样不多,只会一招狗刨式。”说完还尴尬地笑了笑。 申二狗嘿嘿笑道:“只要你会潜水就行。” 朱达昌点了点头,唐哲说:“那行,你一会儿紧跟着我,不要跟丢了,下水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吸一口气。” 唐哲刚说完,赵平就先扎进了水里,只一眨眼,居然从水坑底部消失了。 朱达昌吃了一惊,惊恐地看着唐哲。 “不用怕,底下是一条暗河通道,我们要潜水进去,才能到达里面。” 听到了唐哲的解释,朱达昌更觉得不可思议。 唐哲又对他说:“现在我进去,你紧紧跟在我身后,二狗,你在最后下来。” 申二狗点了点头:“好的,我押队。” 朱达昌刚从水里冒出头来,就猛地咳了几下,赵平和唐哲都知道,他这是呛了水的结果。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然到了一个地下宫殿里面,不光有水流的声响,还有河滩,唐哲和赵平正站在河滩上给他照着手电筒。 他上了河滩,又咳了几声才说:“这难道就是孙猴子的水帘洞府不成?”又看了一下河滩的另一边,那奔流的地下河水,咽了咽口水,说道:“想不到这地底下还有这么一条河流,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赵平和唐哲相视一笑之后,告诉他道:“就是像刚才你进来的时候一样找到的呀。” 朱达昌忙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洞府的人,真他妈的是个天才,这种地方都能找到。” 赵平听到别人这样夸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申二狗也进来了,唐哲也不再给朱达昌解释,说道:“昌哥,今天带你进来好好抓一回鱼。”说完就和申二狗顺着河流往下走了一些距离,把固定好的竹筏子拖着,顺着河流一直往上走。 赵平很自觉地在竹筏子的后面推着,朱达昌心里又是一惊,这家伙原来连竹筏子都已经准备好在这里面了。 等翻过了拦河坝,顺着手电筒的光亮照去,被挡在堰塘里的那些鱼,由于水位的下降,这个时候更挤,闹得也更欢,感觉整个水里密密麻麻都是鱼。 “我的个天王爷耶,还真是闯来龙宫了呀,这么多鱼得抓到什么时候?” 他一边惊叹着,另一边唐哲他们已经下了水,申二狗拿着一张捞杠网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处,只是抄了一网,唐哲和赵平各抄了一网,他的箩筐里就装不下了,忙着尽快把鱼弄到拦河坝另一面的鱼笼之中。 朱达昌的任务就是站在拦河坝上给他们照着手电筒,看到申二狗挑着箩筐来回跑着,搞得他也心痒痒难耐,对申二狗说:“二狗,来,让我挑一回。” 二狗嘿嘿笑道:“朱领导,我那张捞杠网就在那里放着,你自己去捞几网过过瘾嘛,要不然今天就算是白来了。” 朱达昌想了想倒也觉得是这个道理,面对着鱼山鱼海,却只顾着在一边打着亮,就好比是自己买了一挂鞭炮,让别人给点了一样难受。 用捞杠网抄起来的鱼,他们都是抓大放小,速度比昨天快了不是一星半点,和昨天一样的时间下来,十五个笼子,除了两个用来挡住拦河坝下面的鱼之外,其它的十三个都已经装满了。 申二狗挑着箩筐说:“唐哥,再是这一挑,就没有家什来装了。” 唐哲把网放下,对大家说:“今天就干到这里吧,明天再来。” 赵平和朱达昌把网里的鱼倒在申二狗的箩筐里之后,也把它放在河道边上靠着,等翻过拦河坝来一看,满满一筏子的鱼,吃水已经很低了,另外还有和个笼子因放不下,只能把它放在河中间。 赵平笑道:“今天抓一次,够卖两天的了,明天晚上终于可以早点休息一下。” 他一个结了婚的年轻小伙子,正是耕田的好能手,不过白天晚上的干着,没有休息好,就算是头大水牯也有累倒的一天。 申二狗一直都不明白赵平为什么只比他大还不到十岁,却总是比他累,也许等他结婚之后,这个问题自然就有了答案。 第一筏运到进洞时候那个通道处,找了个水位刚好可以淹过鱼笼的地方,把筏子上的笼子都卸了下来,然后又去运了第二次,这一次的直接就像昨天一样把它运到了外面的堰沟里。 朱达昌和赵平申二狗他们三个人出了洞,再把唐哲的衣服拿着走到大鱼泉泉眼外的堰沟处,看着一笼笼的鱼以及那个泉眼,他叹道:“要不是今天和你们来一趟,打死我也不敢相信,这个泉眼里面居然还别有洞天。” 唐哲把手上一条近二十斤的鱼递给申二狗:“二狗,这条鱼单独给我放在一边,我有用处。”然后才接过衣服过去穿了起来。 第273章 保娘 今天多了朱达昌这个劳力,等到把这一车鱼都装上马车之后,沈阳他们还没有来,朱达昌提议道:“唐兄弟,你们不是每天两辆马车吗?这鱼呀,得趁早卖,买的人更多,不如你先和我一起去城里,他们在后面等黄鳝送来了再出来,你看怎么样?” 赵平说:“我倒没有意见,要走的话,我现在就去把马灯里加满油。” 唐哲说:“就拿电筒得了,还用什么马灯呀,等一下到城里了,再买几对电池回来。”然后对朱达昌说:“昌哥,听你的安排。” 于是赵平便进屋和他父亲讲了,他先赶一辆马车走,等沈阳他们来了,赵向礼再和申二狗一起出城。 国营市场鱼市口档口,朱达昌一晚上没有睡觉,红着双眼,却又激动地站在高高的马车上指挥着档口里的工作人员卸货,一边还高声说着:“你们看,那条就是我亲手抓的。” 一会儿又指着另外一条说:“这条也是我亲自抓的哈哈 。” 今天到城里的时间还早,才七点左右,这个时候买菜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听到朱达昌说是他亲自抓的鱼,就算是不买的,也要过来瞧个热闹,没多时,鱼市口门口又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一人说道:“今天这些鱼好像比昨天的更好呀,个头更均匀一些,昨天有些四鳃鱼才一斤左右,甚至半斤的都抓来了,今天我看最小的也有四五斤。” 朱达昌听了更加得意:“你们也不看一下是谁抓的,昨天晚上我可是眼都没得眨一下,亲自下水抓不说,还要监督质量,你们放心,往后的鱼,品质只会更好。” 买菜的人们听了,都争先恐后地掏出票和钱来买。 唐哲对赵平交待了几句,便提着那一条大鱼向纸厂职工大院去。 敲门。 门开之后,是易解放。 唐哲忙问了声好。 易解放还是那么和蔼可亲,笑呵呵地把唐哲引进屋里。 唐哲进了屋,把手中的鱼提到厨房,冯月芝正在洗着碗,唐哲笑道:“婶婶,昨天抓的一条四鳃鱼,拿过来您们二老尝个鲜。” 冯月芝用围裙擦了擦手,问道:“小唐呀,你吃早饭了吗?” 唐哲把那条鱼放在洗菜盆里,头和尾都还在盆的外面,笑着说道:“婶,我已经吃过了,就是特意来看看您们二老。” 冯月芝笑着说:“你有心了,下次来就来嘛,不要再带东西了,你在山里也不容易。” 唐哲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些东西都是出在手上,力气去了力气在嘛。” 冯月芝说:“行,你去陪你叔聊天吧,我把碗洗完了就出来。” 易解放已经给他泡好了茶,唐哲坐下之后,易解放说道:“小唐,你们生产队是不是有一个叫沈醉亭的?” 唐哲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有这么一个人,怎么了?” 易解放说:“就是最近组织上在研究给他平反的事情,他这个人怎么样?” 唐哲放下手中的杯子,说:“是个蛮好的人,平时话不多,却也热心,懂些赤脚医生知识,救了不少人,还是我们村小唯一的老师,不过今年三天两头把他叫去公社,导致我们村小课都没有怎么上,娃娃些一天连学校都很少去,不是打猪草,就是割秧青。” 易解放点了点头:“这么说他在村里没有得罪过人吧?” 唐哲想了想,沈醉亭是个老好人,除了最近自己和沈最一起做黄鳝生意后,唐忠对沈阳有些意见外,对沈醉亭还真没有人有别的意见。想到这里,便摇了摇头。 易解放说:“那我就放心了,过几天就有考察组下去,万一中途再出些岔子,那就难办了。” 唐哲小声问:“易叔叔,你认识沈老师?” 易解放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候冯月芝洗好碗出来了,接过话说:“何止认识呀,他们以前还共过事呢。” 唐哲哦了一声,说:“我记得沈老师没有被打倒之前,是在地区工作的。” 易解放点了点头:“以前我也是在地区工作,他还是我的上级呢,我调来邛水这一年多,好几次都想去看望一下他,可是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又怕影响到他。” 对于易解放的身份,唐哲早已经打听清楚,一开始听到别人叫他易主任,还以为是哪个部门科室的主任,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邛水的一把手,县革委会的主任。 这也是他最近很少来找易解放的原因之一,就连沈醉亭的事情,他也没有因为和沈月的关系而来找易解放。 不过今天易解放自己把话说开了,唐哲倒觉得是时候和他坦白一些好:“易叔叔,我要感谢你。” 易解放摆着手说:“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谈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是我们俩的缘份。” 唐哲说:“沈醉亭,是我未来的老丈人,他女儿沈月和我在耍朋友,我们已经开过书单了。” 易解放听了,哦了一声,随后哈哈笑了起来,对冯月芝说:“月芝呀,你看,这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冯月芝就在一旁坐着,听了也很高兴,说道:“你就是月月的客呀,老易,月月今年也十八岁了吧?” 易解放点了点头:“是的,他们家沈阳比芳芳小一岁,月月则是比芳芳小三岁。” 冯月芝拉着唐哲的手说:“你回去之后呀,问问月月,想不想他保娘呀。” “保娘?”唐哲看着冯月芝。 冯月芝笑着说道:“是呀,小月是拜祭给我的,她从生下来开始,每到晚上就哭个不停,一直哭呀哭的,吵得整个家属院的人晚上都睡不着觉。” 易解放笑着说:“后来有一天我去他们家里,醉亭硬拉着我把他家屋里桌子上那碗水喝了,说是喝了娃儿就不吵夜了,没想到我喝了之后就成了他保爷。” 对于保爷保娘这种说法,在邛水以及梵净山地区这边都还是很流行的,包括沈阳当时他家的小孩子也是晚上哭个不停,不也是拜祭给了唐哲? 冯月芝对唐哲说:“以后你也得叫我保娘了。” 第274章 好消息 唐哲只是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冯月芝和易解放都要去上班了,便也起身说:“易叔叔,婶婶,那我先走了,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醉亭叔。” 从易解放家出来之后,他又去了一趟齐春那里,进门的时候,齐春正在和别人谈收购羊皮的事情,唐哲也没有打扰,在角落的炉子边上拖了一条凳子自己先坐下。 等齐春忙完,送走了客人,才笑着过来说:“唐兄弟,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完,又对柜台那边说道:“冬梅,你看着一下。” 那个叫东梅的女的应了一声。 齐春便喊着唐哲进了后院,来到自己的宿舍内,从门后拿出一件用麻布包裹着的东西,当着唐哲的面打开来:“你看看,这玩意儿可以不?我可是花了大力气的。” 唐哲接过来拿在手里,竟是一支“七九”式步枪,也称中正式,在抗战中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 见唐哲拿在手里看,脸上并没有高兴的表情,齐春忙说:“你不要看这枪老,保养得可好了。” 唐哲拉了几下枪栓,试着扣动了几下扳机,点头说道:“可以,辛苦你了。” 齐春见他说了可以,才笑着说:“这也是你点名要7.9口径的,没有多余的选择。” 唐哲问道:“多少钱?” 齐春伸出了两个指头:“人家要的这么多,我是一分钱不会赚你的。” 唐哲笑了笑,掏出两百块来数给他:“辛苦你了。” 把枪拿麻布包扎好以后,便和齐春告别。 齐春说道:“兄弟,先别忙走呀,现在你枪也有了,有件事情还要找你帮忙呢。” 唐哲站在那里,说道:“齐哥,你才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便是。” 齐春笑着说:“是这样的,有个领导前几天和我说了一下,想弄个熊胆去办点事儿,从我这收购站开张到现在,就没有收到过熊胆这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弄到呢?” 唐哲想了想,说道:“我尽量吧。” 等他回到国营市场的时候,赵平他们已经把马车赶出了市场外面正等着他,赵向礼仍然是提前回去了,唐哲把枪丢给申二狗,对他们说道:“我去和朱达昌打个招呼就回来。” 朱达昌今天可谓是高兴异常,不光得到了上级的表扬,自己还体会了一把山洞里抓鱼,正所谓吃鱼没有得鱼乐,想到昨天晚上不停地抓鱼的情形,他脸上的笑就藏不住。 看到唐哲进来,他忙问道:“唐兄弟,你的事情办好了?” 唐哲说:“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回去了。” 朱达昌还有些意犹未尽,说道:“要不是工作忙,还真想再和你去抓一次鱼呢。” 唐哲笑了笑,说道:“昌哥,往后送鱼,估计就是赵平一个人来了,我和二狗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 朱达昌失落地说:“那也行,只要不给我断供。” 出了国营市场,坐着马车往回赶,时间并不算晚,在家里吃了早饭,肚子也并不见得饿,所以就直接驾着车往回赶。 走了一会儿,唐哲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赵平,从明天开始,你一个人送货可以吗?” 赵平转头看了一眼唐哲,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唐哲说:“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可能要两天的时间,这两天的话,晚上二狗来和你一起抓鱼。” 赵平点了点头:“行,你有事你就先去忙。” 回了鱼泉大队,唐哲要回八家堰,申二狗也说:“天还早,我半夜再来和赵哥一起装车吧?” 唐哲看向赵平:“可以吗?” 赵平嗯了一声:“没问题的,反正鱼都已经抓好了。” 申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我回去看一眼,心里踏实一些。” 相处这些天来,三个人之间的家庭关系都已经相互之间比较了解了,对于申二狗这种要求,赵平当然是没有话说。 到了唐家山,唐哲第一时间就去了沈月家里,沈月正在做着午饭,见唐哲来,沈月问道:“哲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唐哲问:“你爹呢?” 沈月说:“他一大早就去学校了,昨天区教办说要重新调一个老师来。” 罗玲在堂屋说道:“其实早就该这样了,我怕说出来爹又要多心,他这样三天两头被公社叫去,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但是这些娃儿些今年就没有好生在学校上过一天课。” 唐哲不知道怎么接,悄悄对沈月说:“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 沈月走到灶前添了一把柴,问道:“什么好消息?” 唐哲神秘地说:“是关于你爹的。” 沈月有些慌了神,手里拿着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我爹?不会是又要拉他去批斗吧?” 唐哲摇了摇头。 沈月更要心慌:“难道比这个还惨?是不是要送去劳改?” 唐哲知道沈月误会了,忙说:“你想什么呢,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月这才松了口气:“什么好消息,现在教办都派老师来大队小完了,我估计我爹再也教不成书,这还是好消息吗?” 唐哲说:“是好消息呀,教不成书了,还可以做别的嘛。” 沈月叹了口气,说道:“哲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前些年在牛棚里受了不少苦,落下了病根,现在根本就干不了重活,连教书都不行了,那不是断了他的后路吗?” 唐哲说:“我听说他要被平反了。” 沈月一下子抬起了头,眼里有了光:“真的?” 唐哲信誓旦旦地说:“我骗你干什么。” 沈月想了想,觉得唐哲虽然经常往城里跑,却也只是偷偷做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并没有认识的大官,还是有些不相信,说道:“哲哥,你就不要安慰我了,这么些年了,和他一起被下牛棚的那些人大多数都平反了,只有我爹一直被忘记在一边坡。” 唐哲蹾在沈月面前,说道:“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保爷说的话吗?” 第275章 世界原来这么小 “我保爷?”沈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认识我保爷?” 唐哲点了点头:“易解放易叔叔是你保爷,对不对。” 见唐哲都说出了易解放的名字,沈月重重地点了几下头:“你在哪里遇见他的?我听说他是我们县的革委会主任,是不是你搞投机倒把,被人家当成坏分子抓了?” 说到这里,心里又增添了几分担心。 唐哲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你怎么什么事情都会往坏处想呢?易解放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月听到这里,恍然道:“哦,之前你一直说的在岩口快冻死了,救你的人就是我保爷呀?” 唐哲点了点头:“就是,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小。” 沈月问:“他真的说我爹要平反了吗?” 唐哲说:“我还能骗你不成?”于是把今天早上在易解放家听到的话都给沈月说了一遍。 沈月说:“我们早就知道他调来邛水了,不过因为我爹的事情,怕连累了他,没想到他心里还一直记惦着我们呢。” 唐哲安慰道:“小月,易叔叔的确是一直记惦着你们的,他和你们也是一样的想法,怕连累你爹。” 说来易解放是一个县的革委会主任,谁是好分子坏分子,他完全有权决定的,但是沈醉亭可是从地区被打下来的,不是他一个县的革委会主任能够决定。 不过这些年以来,易解放的确也为沈醉亭奔走了不少路,说尽了不少好话。 沈月高兴地说:“哲哥,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爹去,他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宿没有睡瞌睡,估计敢是担心自己。” 唐哲说:“锅里你不看了?” 沈月为难地说:“唉,那就再等一会儿吧,吃中午饭他总是要回来的,我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他。” 见沈月这么高兴,唐哲便也不再打扰她,从沈家出来,回了一趟家里,陈秋芸刚把饭做熟,正准备去桃子坪叫王堂他们吃饭呢,出门就看见唐哲回来,便对他说:“阿哲,你回来了,那你去桃子坪叫一下王师傅他们吧。” 唐哲应了一声,便往桃子坪走去。 这些天来他都忙着卖黄鳝卖鱼,根本都没有来新房子好好看一下。 今天来这里,才发现新房子已经完全装修好了,现在就是两边的厢房,那是后来决定的,用来做厨房和客房用。 见唐哲来,王堂他们便知道是要开饭了,一边收拾家什,一边和唐哲说着话。 “少东家,你可以找个先生定个彩门的好日子了。”王堂笑着说。 申腾飞说:“最好是定个结婚彩门一起办的好日子,找你亲爷(岳父)直接看了就成,他说哪天好,必然哪天就是最好的。” 唐哲对王堂说:“王师傅,请师师为主,看这个房子的日子,还是要你们学过鲁班艺的人才行。” 说完,唐哲每人散了一支烟。 王堂掏出一个铁皮打火机把烟点燃,说道:“彩门就要看紫薇星在不在值,紫薇星在值便万事大吉,你等我算一下了再告诉你哪天日子好一些。”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先回去吃饭吧。” 他们吃饭的时候,唐忠家的院坝里已经排成了长队,唐忠和田儒榜柳开江他们三个人摆开架式,正在称黄鳝。 唐自立听到上面闹哄哄的,心里也有些安慰,说道:“这个大忠,总算是走了条正道。” 陈秋芸呸了一声,说道:“正道?再这样下去,早晚成强盗。” 唐自立说:“你这人也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你侄儿子,这次又没有乱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陈秋芸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没有说错了。” 唐自立叹道:“一个家怕的就是穷,穷了什么事都出来了,要是有了钱,不要说多少,能让肚子不挨饿了,一家人就不会再拌嘴割孽,大哥现在在万山挖朱砂,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他能想着赚钱过好日子,也是好事情嘛。” 唐乐小声说道:“叔爹,和我哥收黄鳝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一天收黄鳝赚的钱,到晚上都输给那两个人了。” 陈秋芸说:“乐乐说的总不会错嘛,这些天晚上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上面白天收黄鳝,晚上照着灯整晚整晚的打牌。” 唐自立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成龙成蛇都是这个样子了。” 王堂本来不爱管他们两家这些闲事情的,对唐自立这种自作多情的行为更是看不惯,劝道:“东家,有句俗话是怎么说来着?弟兄同齐长,衣食各自求,何况还是侄儿子呢,你有都是一把年纪了,一代不管二代事,哪还有那个闲心去管别人家的事情嘛,要我说呀,你家儿子这么成材,你就放宽一万个心,天天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想,只管享清福就行。” 唐自立还想说什么,唐哲说道:“爹,你少说几句行不?还嫌别人大名小字的叫你唐老二好听是吧?” 唐哲是真有些生气了,如果说唐忠一家在生死边沿,他这个当叔叔的拉一把,救他一命,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唐忠那种人,加上他妈,现在正是每天收黄鳝赚得盆满钵满,还到处给唐哲和沈阳他们说坏话的人,哪怕就是输得连裤子都不剩了,也是他们自找的。 陈秋芸也说:“就是,人家现在有钱,愿意拿去输,你能管得着?” 唐自立自知理亏,也不再说话,只管扒着碗里的饭。 唐婉说:“爹,我听他们说我们学校今天新来了个老师,从明天开始,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在家里了,除了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其它时间都要去学校上课。” 唐自立他们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倒有些吃惊,问道:“那你们沈老师呢?” 唐婉摇了摇头。 唐自立看着唐乐,对唐哲说道:“既然新来了个老师,阿哲,把你乐乐妹也送去读读书吧?” 第276章 熊心豹子胆 唐自立安排着唐哲,唐乐的眼神里也全是期待,她也非常渴望读书,自从开放高考以来,那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逐渐又占据了人们的脑海。 对于农村人来说,想要改变自己的家庭命运,无非有两种比较简单的捷径,一个是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另外一个就是当兵报效祖国。 对于女娃娃来说,当兵的门槛比读书要高得多。 唐哲吃着饭,说道:“爹,我知道了,这个学期她都没有去报名,等过两天我去看一下欢欢在洋灰厂稳定下来没有,要是稳定下来了,也把她弄到城里去读书,这样一来一是可以远离大忠他们,二来也能安静地读书。” 对于唐哲来说,他也算是对得起姐妹俩了,如果一直在自己的家里,正是给吴莲芯和唐忠找了些借口三天两头来自己家里吵。 猪吵死,家吵败。 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见唐哲同意了,唐乐说了声谢谢。 吃完饭后,唐哲便牵着六六往清明田去散步。 好几天没有陪六六玩了,见到唐哲它似乎很高兴。 也难怪,六六力气很大,跑起来唐婉根本就拉不住它,又怕它去咬了人家养的鸡鸭之类的,所以唐自立和陈秋芸也不许她牵出去玩,唐自立就更不用说了,对他来说,六六只是一个畜牲,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干活,也是现在家庭条件好一些了,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的,唐哲愿意养着就养着,要是放在以前,莫要说天天用肉养着,恐怕是早就下肚家坝了。 路过唐忠家的时候,田儒榜和柳开江看到唐哲牵着一头云豹,眼睛顿时就亮了,两人的目光落在六六的身上,又看到牵着它的唐哲,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等唐哲走远了,他们俩才相视一笑。 柳开江问唐忠:“大忠,那个人手里牵是大花猫是不是豹子?” 唐忠正在算着账,头也没有抬地说:“嗯,就是。” 田儒榜问:“你问他卖不卖?” 唐忠摇了摇头:“我和他有仇,就算没有仇,他也不会卖的。” 柳开江听唐忠说和他有仇,哦了一声,心里也有些明白了,便问:“牵花猫那个人就是你说的唐哲吗?” 唐忠只是点了点头。 等卖黄鳝的人都散开了,吴莲心才把他们三个喊到屋里吃饭,要是喊早了,卖黄鳝的都是一个大队的,大家都认识,喊一个吃或是不喊一个吃,容易得罪人,再说别人吃一碗,自己家里就少一碗,她吴莲芯可舍不得。 吃饭的时候,田儒榜再次提起了唐哲:“大忠,你说那个唐哲是不是天天往城里跑?” 大忠应了一声:“是,你们怎么老是提他?提起他我就烦。” 田儒榜嘿嘿笑道:“知道你烦,我们看他也烦,要不要我们给你教训一下他?” 唐忠连连摆手说:“算了,最好还是不要惹他,你们不知道他龟儿的厉害。”唐忠也的确是被唐哲给打怕了,他可不敢再和唐哲面对面的硬碰。 柳开江见唐忠没有那个胆子,只好对田儒榜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 吃完饭之后,柳开江和田儒榜俩人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下午不舒服就不去山上了。 等唐忠上了山之后,他俩人便出门从院坝下去,到唐哲家房子边上转了一圈,期间只有陈秋芸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而柴房里六六那个笼子,在他们的眼里,却格外的显眼。 转了一圈之后,两个人就往山上走去,唐家山的后面叫堡后头,离房子比较近的地方是一片土,再远一些是一片茶叶,茶叶的外围就是一片杉木林。 俩人在杉木林边上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豹子胆吃了可以治百病的 ?”柳开江疑惑地问道。 “是听老一辈人说的,熊心豹子胆,吃了百病消,你敢不敢干?”田儒榜反问他。 柳开江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又吐了一泡口痰,恶狠狠地说:“有什么不敢的,干就是了,量他一个乡巴佬也不敢拿我们两个城里人怎么样。” 田儒榜点着头说:“就是,他敢动我们,除非他一辈子不想进城了,你不要忘了,他现在可是天天往城里跑的。” 柳开江说:“怕个卵,等下半夜的时候,我们悄悄连那个笼子一起抬着跑,跑到寨子外头了,一刀给它捅死,就算他发现不见了,就敢肯定是我们偷的?” “就是,来个死不认账,他还不是拿我们没办法。” “今天晚上称了黄鳝,我们先和大忠说一下要回去办点事情,反正他现在也轻车熟路了,自己找劳力送去就行。” “也行,大忠这个人前怕狼后怕虎的,干不成什么大事情。” 柳开江笑着说:“虽然干不成大事情,最近可没有少输给你我,对了,你赢了多少?” 田儒榜也笑着说:“没有多少,他一天算下来也就一百多块,哪天不是欠我们俩的。” 田儒榜继续说:“一会儿千万不要说漏了嘴,万一被他听见,反而走漏了风声,那这件事情可就搞不成了。” 柳开江说:“放心吧,晚上弄走了,明天中午在我家打平伙,搞一餐豹子肉吃。” 唐哲牵着六六在外面溜了一圈之后就回来了,自从第一次放生失败之后,他心里还是想着第二次放生,毕竟它是属于大自然的,自己如果长期不在家,那它就像是坐牢一样,久而久之肯定都会把它的野性给磨灭掉。 不知不觉,一人一豹已经走到了千丘榜。 每一丘田里都有人影在忙碌着,短短几千时间,这里的田已经差不多要翻犁完,那些已经翻了的田里,不知道被人抓了多少遍,还是有人继续在抓。 一角钱一斤的价格已经是很高的了,现在一天下来虽然抓到的大不如一开始,但是运气好的家庭,一天也能弄个百八十斤不在话下。 他正想着黄鳝生意做不了几天,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给叫住。 第277章 简科军 唐哲看去,这个人是姚家湾的,不过不姓姚,而是姓简,叫简科军。作为八家堰最早的姓氏之一,简家年轻一代,就只剩下他一棵独苗。 用他老子的话来说,简家的香炉钵体在他这一代人手里就差点打烂球掉了,好在讨了个哑巴姑娘,生下了简科军,这破破烂烂的香炉钵钵总算是还没有完全烂掉。 在吃大锅饭和挣工分的年代,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科简军一家作为世代贫农,和申二狗一家比起来,至少待遇要好得多,不会挨批斗,虽然他个子不高,却有一身的蛮力,什么苦都能吃,十三四岁的时候,挣的工分就和大人一样。 因为家里两个残疾人,简科军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还没有讨到老婆,更没有媒人敢踏他们家的门槛。 唐哲有些奇怪,他和简科军两人相差六七岁,平时很少有往来,而且最近抓黄鳝,他也是卖给唐忠,怎么会突然来找他的。 “科军,找我有事吗?” 简科军看了看四周,对唐哲说:“今天晚上风大,你要关好你家的这个花猫的笼子哦。”说完就走了。 唐哲听得莫名其妙,正想叫住他的时候,却见他已经走远。 回到家的时候,陈秋芸又在削着红苕准备做晚饭,唐哲问道:“妈,今天你有没有人来我们家?” 陈秋芸想了想,说道:“没有,你问这个干吗?” 唐哲忙说:“没什么,就是问一下。” 说完回到屋里,从箱子里取出申二狗给的那包用油纸包好的子弹,再把今天从齐春那里买的枪拿出来擦了双擦。 虽然这枪已经有些年头了,不过有了它在手里,往后再上山的时候,总比安套索强得多。 安套索靠的全是运气,有时候当天晚上就有收获,而有些套索,十天半个月或是更久都不会有任何收获。 擦了一会儿,又想着简科军说的话,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真的有人想打六六的主意? 对于简科军,唐哲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大队里的人常拿他来打比方,谁家要是太惯小娃娃了,别人就会说是第二个简瞎子,也就是简科军的父亲。 简科军小的时候,只要一哭,简瞎子简家继就会抱着他说:“军娃乖,爹惯事。” 到了长大一些,简科军却格外的懂事得早,十三四岁干起活来比一个大人都强。 那些年简瞎子也差一点饿死,还是简科军天天跑去山上打猎赶山,采野果子,才救下了一家人的命。 也许正是小时候的那一声声“爹惯事”,才换来了一个懂事的儿子。 简家在姚家湾,就像沈家在唐家山一样,单家独户,无依无靠的,只是和沈家不同的是,简科军的妈妈是姚家的姑娘,虽然他外公外婆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都饿死了,但唯一的哑巴姑娘和外孙都活了下来。 这也是简科军一家在姚家湾不怎么受欺负的原因。 但是年轻一代的人,家庭情怀少了许多,所以年轻人对简科军就不客气了,有些半大小子也经常骂他,他倒是也能忍。 不忍还能怎么样?真要是打起来,自己也只是一个外姓人,别人都姓姚。 以前唐哲和姚瑶耍朋友的时候,以及后来姚三带来人闹事的时候,简科军他们一家都躲得远远的。 唐哲也清楚,有些事情是迫不得已的,本身就处在一个队,别人都把黄鳝卖给了唐忠,他要是独具一格,人家更会骂他不合群。 想来想去,却想不透他说那句话的意思,姚勇军一家因为被炸弹炸了一回,又和他姑妈家打了狗,整天家里是鸡飞狗跳,就连姚瑶都没有再出现在唐忠的面前,肯定不可能是姚勇军他们想打六六的主意。 申红兵就更不可能了,现在还没有好脱底,走路都得靠拄个棒棒。 唐忠?他现在收着黄鳝,天天都有钱赚,自然不会再来招惹唐哲。 想不通的时候,他也就懒得想了。 既然简科军给他通风报信了,那自身紧一点,晚上小心一些,就不会出问题,想到这里,他便去了沈月家。 沈阳和唐孝贤都在院坝坐着,他们俩家的田都已经翻完了,两个人也没有再去田里抓黄鳝,倒是沈月和安秀芹以及唐孝贤家里的周淑芬这些女人闲不住,吃了饭就拿着家什上山去了。 “唐哲,千丘榜的田再过几天变翻完了,接下来做什么呢?”唐孝贤赚钱是赚上瘾了,见到唐哲来就问。 唐哲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了就只能耍,等秧栽了,一天也能抓一些。” 沈阳说:“钱是赚不完的,今年下来,也赚了不少钱,孝贤叔,等田翻完了,我们大家都休息一下,等明年再说。” 唐哲问道:“今天中午收了多少?” 唐孝贤叹了口气:“一天不如一天了,今天一上午,收了还不到五百斤。” 沈阳也说:“大忠那边也一样,一天比一天少。” 唐哲说:“城里现在黄鳝也不好卖,不像一开始,一天几千斤都能卖出去。” 又聊了几句,唐哲便提起了简科军。 唐孝贤说:“你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唐哲没有说原因,只是说:“先前我在溜六六的时候,正好在千丘榜碰到了他。” 唐孝贤叹了口气,说道:“那家伙,昨天因为抓黄鳝被亚亚毛打了。” 唐哲有些惊讶:“亚亚毛打得过他?” 亚亚毛瘦得像根藤一样,风都要吹跑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可以挑起两百来斤牛粪的简科军? 唐孝贤说:“要论真打,就是再有两个亚亚毛,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人家亚亚毛姓姚呀,你说姚家湾的人是站在哪一边?他简科军就算再能打,也不敢动亚亚毛一根毛的。” 听到这里,唐哲也只是哦了一声,对于农村这种传统的家族观念,一时之间是改变不了的。 不过他倒有些肯定,这简科军和他说的,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他是怕和唐哲说明了,得罪姚家湾的人,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但不说,自己心里那道坎又过不去。 “孝贤叔,大阳,晚上没有事的话,我们去打扒老二吧。” 第278章 扒老二 八家堰这个地方虽然穷,各姓之间多少有一些矛盾,但一直以来都是放在台面上的,哪怕是从三年自然灾害开始,日子过得再怎么艰苦,都没有发生过偷鸡摸狗的事情。 “扒老二?唐哲,你没有开玩笑吧,八家堰怎么会有扒老二呢?”唐孝贤不相信地说。 沈阳也说:“就是呀,真要有扒老二,那以后我出门家里都得留一个人看着才行。”他和唐孝贤收购黄鳝的本金以及他们卖猴结赚的钱可都是在家里放着。 这个时候还没有兴存信用社的说法,谁家钱都不多,加上土地刚下户,之前也没有几个赚钱的门路。 唐哲想着简科军的话,肯定地说:“孝贤叔,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想请你一起去,就是请你这个大队长作个见证。” 唐孝贤哼了一声,大声说道:“真有扒老二,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晚上的黄鳝又只收到了三百多斤,今天算下来,还不足千斤,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收到最少的一天。 当然,他们三个人的心思都没有在黄鳝收了多少上面,而是唐哲下午来说的打扒老二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当然是密而不宣。 各自回家吃了饭之后,约莫到了十点左右,沈阳和唐孝贤两个人摸着黑到了唐哲家里,这个时候整个八家堰的人几乎都已经睡了觉。 唐哲家的大门没有关,他们俩进来之后,唐哲便在屋里轻声喊了一声,沈阳小声问道:“老干,这么晚了,肯定不会再来了吧?” 唐哲让他们坐在板凳上,小声说:“现在还早呢,起码要到下半夜。” “啊?”沈阳打了个哈欠说:“下半夜来,那这一个晚上都睡不好了。” 唐孝贤说:“你年轻人精力旺盛,熬个夜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沈阳叹了口气说:“孝贤叔,你是不晓得,我家那个娃儿天天晚上吵夜呀,一吵就是半夜,硬是要抱着走才行,只要一沾床又醒了。” 唐孝贤笑着说:“白天看他睡得很香呀,原来是晚上不睡觉,还挺调歪的,经常吵夜,你该给他找个保保。” 沈阳苦笑了一声。 唐哲笑着说:“找个保保也没有用,他那个保保也很调歪。” 在唐孝贤疑惑的目光中,沈阳说道:“唐哲就是他的保保。” “你们这个关系搞得复杂呢,他又是你妹夫,还是你干亲家,是亲上加亲呀。”唐孝贤不由得笑了起来。 唐哲对他说道:“大阳,你先去我床上睡一觉,晚一点我再叫你。” 唐孝贤也说:“去睡吧,我年纪大了,瞌睡就少,我和唐哲坐一下。” 沈阳也不客气,便去唐哲屋里先睡下,回头还说:“你们记得叫我哈。” 猫头鹰一直在远处的那棵大拐枣树上叫个不停,凄惨的叫声像是在哭坟。 唐孝贤皱紧眉头,说:“今天晚上哇子(猫头鹰的一种,叫声像人的哭声)怎么叫得这么凶?”他知道唐哲出手有些重,虽然打扒老二可以下狠手,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出人命,便对唐哲说:“唐哲,一会儿真有扒老二来,你出手轻一点。” 唐哲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蛙声逐渐减弱,月亮也从对面山梁上挂起的时候,整个八家堰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唐哲进屋去把沈阳叫了起来,到现在为止,他睡了起码三个小时了。 以前上山弄的九把斧和六股筋还在大门后面放着,一人拿了一根,就这样守在屋里。 月亮底下,从屋外往里看,透过墙上的缝隙根本就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但是坐屋里往外看,却看得清清楚楚。 唐孝贤靠墙坐着,手里扶着六股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沈阳刚起床,两只眼睛透过墙缝一直看着外面。 唐哲坐在板凳上一声不吭。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耳尖的唐哲听到有脚步声从院坝下方传上来,他轻轻地凑到墙边往外看去,两个黑影从院坝下悄悄地摸了上来,借着月光快速地靠近房檐,然后从另一头的出山摸到屋后面去。 沈阳也看到了这两个人影,张着嘴小声地说:“来了,现在怎么办?” 唐哲轻轻拉了一下唐孝贤的衣襟,他惊了一下,还好没有发出声音,月光一看到唐哲和沈阳的样子,就知道肯定真的有扒老二来了。 唐哲家的大门就是几块散木板,有时候都不用插上去,今天晚上同样是这样,听到屋后头的脚步声走过,三人也拿着木棒从大门出来,走到柴房的前面守着。 两个黑影从柴房的后面悄悄爬进来,也不说话,直接找到关六六的笼子,一人抬着一头就往外走。 进来的时候是从柴房上方爬进来的,出去的时候,只能走柴房正门,看来两个人对这个地方还是很熟悉的。 刚抬动笼子,陌生人的气味就让六六感觉到不安,在笼子里转来转去,突然叫了几声。 柳开江听到六六的叫声,吓了一跳,手一松,刚抬起的笼子又重重地掉在地上。 田儒榜瞪了他一眼,小声吼道:“你狗日的得行不得行?” 柳开江说:“没想到它会叫,黑我一大跳。”说完,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笼子再次抬起来。 田儒榜说:“动作小一点,万一被人发现难跑得脱。” 这个时候六六又在笼子里叫了一声。 柳开江说:“要不,干脆一刀子把它捅死算了,这样一直叫着,要弄出寨子去还真有些麻烦。” 田儒榜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弄它喉咙,不让它出声。”说完,两个人又把笼子放在地上。 柳开江从怀里抽出一把英吉沙小刀,这种刀柄还装饰着玻璃,在当时的年代非常流行。 见柳开江准备好了,田儒榜突然从笼子的空隙处伸出手去,猛地一下紧紧抓住六六的脖子,对柳开江说道:“快点,它力气太大。” 柳开江手里的小刀对准六六的脖子就准备划过去,突然手上一吃痛,小刀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见田儒榜也倒在了身边。 第279章 活该 唐哲一出手就把柳开江手中的刀给打掉,而唐孝贤也一棒子放倒了田儒榜,并且大声喊起来:“来人呀,抓强盗啦。” 他的声音很大,在夜深人静的唐家山就像是放了一颗炮仗一样在空气中回荡着。 这声音一下子就惊醒了唐自立夫妇俩,唐自立立刻披衣起来,从门后拿了一把锄头就出门,离得远的唐援朝和唐老三他们也听到了声音,马上穿衣起床,唐老三手里拿着一根打杵,而唐援朝则是把他杀猪用的那根挺杖拿在手里。 没多时,就见唐家山的男男女女几十号人都冲了上来,就连一向与唐哲他们不和的唐忠和吴莲芯也被吵醒,忙披衣起来查看自己的黄鳝池塘是不是完好无损。 等他们母子出门看到自己家没有事,而声音是从唐哲家的柴房里传来的时,母子俩便放下了心,吴莲芯轻哼了一声:“叫他平时装大款,这哈晓得被偷了。” 又对唐忠说:“你可不要在外头太装了,财不露白,被别人晓得了,难免又像唐老二家一样遭贼。” 说完对着院坝坎下吐了一口口水:“活该!”然后转身进了屋去重新睡觉,又嫌外面声音太吵,索性把被子蒙在头上。 唐忠则是有些好奇,整个八家堰这些年可没有出过小偷,他也想知道偷东西那人是谁,以后也好防着一些,便站在院坝边上看着热闹。 唐哲这里见把人放倒了,三个人冲上去猛踢了几脚,直踢得那两个人哭爹喊娘的求饶,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从柴房里拖到院坝来。 唐自立打着手电筒从屋里出来,电筒光照射下,柳开江和田儒榜的相貌一下子就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唐孝贤吃惊地问:“怎么是你们?” 唐自立更吃惊,张着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把唐哲拉到一边,小声问道:“阿哲,是不是搞错了,这两个可是城里人,来大忠家里收黄鳝的,他们怎么会来偷东西呢?” 唐哲对唐自立说:“爹,城里人就没有扒老二吗?” 这句话倒让唐自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肯定不敢说城里就一定没有扒老二,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准别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还在说话的时候,地下的两个人已经被唐援朝和唐老三还有其它人用麻绳给绑成了粽子,手反绑在背上,两条腿也弯着绑起来,让他们站也站不得,蹾也不能蹾,只有跪在那里。 “你狗日的敢来我们唐家山偷东西,是不想活了。”唐援朝挥舞着手里的挺杖,大声吼叫着,好像要吃了这两个人一样。 陈秋芸这个时候也已经出来了,看到这两个人,说道:“这两个人不是忠大家的客人吗?怎么会做这等下作的事情?” 唐孝贤是大队长,他可不能忍受自己的生产队里发生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何况还是被外乡人来偷,传到别的生产队,他这个队长的脸都没有光彩。 见到大家你一拳我一脚的出着气,他也不作声,在一旁默默看着。 直到那两个人连跪都跪不稳,倒在了地上成一团,唐孝贤怕闹出人命来,才让大家住手。 何仙花指着那两个人对唐孝贤说:“孝贤叔,这两个人是大忠叫来的祸害,说不得就是大忠在后面指使的,大家都在这里,把大忠喊来说个清楚。” 唐忠一开始还在院坝边上看着,他家院坝里又看不到唐哲家的院坝,便从院坝里悄悄走到了唐哲家的出山边上,这里一眼就能看到那两个人的长相。 在电筒光的照射下,田儒榜和柳开江的样子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也犯嘀咕了,吃了中午饭的时候,他们俩才说要回城去办点事儿,后天才来,怎么这大半夜的,却被当成了扒老二? 听到何仙花喊着要让他去说个清楚,唐忠也不躲避,他并不傻,自己要是真躲起来,那就真成了他们的同伙了,虽然自己名声不好,有些黄鳝钱还是欠着的,但是真要被落实成了扒老二,那他这一辈子在整个八家堰一定是抬不起头来的,别人更不敢再把黄鳝卖给他。 想到这里,他便站了出来,说道:“喊什么,我就在这里。” 何仙花指着他鼻子就开骂:“好你个大忠呀,好的不学,倒学起扒老二来了。” 唐忠说:“嫂嫂,你先不要乱日决人,这两个人是来我家收黄鳝不假,可不是我叫他们来当扒老二的。” 唐孝贤对唐忠说:“大忠,俗话说得好,抓到黄牛变不成马,这两个人今天晚上可是被我亲自抓到的,大家都认得到就是你们家的客人,那个穿中山装的家伙,还准备杀了人家唐哲养的大花猫,你说说吧,这事情该怎么办?” 唐忠这个时候只是想把自己撇清关系,对唐孝贤说道:“大队长,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两个是住我们家不假,可是今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们就说要回去里去办点事情,要后天才能回来,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问我妈,还有问那些抓黄鳝的,看看今天下午有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嘛。” 一个中年妇女在人群中说:“你妈,谁不知道你妈是向着你的,就算是当场抓到了,她要不认,也能说出一万个道理来。” 唐忠见大家不相信,生气地问柳开江他们:“你们两个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开江和田儒榜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不停地在地上叫唤着,唐忠问他们的话,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说:“大忠好像说的是真的,这两个人每天都会去千丘榜拉生意挖墙角,让我这些的黄鳝都卖给他们,不过今天下午的时候是真没有看到他们俩个。” 见有人开了头,另外一个也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唐孝贤说:“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是大忠家招来的,总得给个说法,要不然就把他们拉去大队的柏木树上吊起来,等明天报到公社去,让公社的人来处理。” 第280章 抬死猪 八家堰有八家堰的规矩,抓到小偷之后首先不是送去公社,而是用棕索子五花大绑的绑了,然后押到大队部操场边上的柏木树上吊起来,先吊个一晚上。 如果认错态度好,那就送去公社处理,要是认错态度太差,那就继续吊起来,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条规矩,这么些年来,哪怕快饿死的时候,都没有人愿意去做小偷,一旦“扒老二”这个称号落实到头上,那可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事情。 其实这种规矩在当时的其它大队也有,有些地方甚至比八家堰还要严格。 唐孝贤说把他们吊到大队去,唐忠自然同意:“队长,你们说怎么办都可以,这两个人明显欺骗了我,给我说好了今天回城去,没想到半夜却搞出这一番幺蛾子出来。” 柳开江听见唐忠也不愿意再帮他们说一句好话,连忙求饶道:“唐忠,救命,救一下我们,这样吊一晚上,肯定会没有命的。” 田儒榜也同样哀求道:“唐忠,我们两个也是替你报仇,你不是经常说唐哲这个人怎么样不好吗?有钱又行冲(装),你早就想给他一点教训了,可是你打不过他,我们就是替你出气的。” 听到田儒榜这样说,在场的人都看向唐忠,看他怎么解释。 当然,大家都知道唐忠和唐哲两兄弟的关系不好,只不过再关系不好,那也是关起门来一个大队的事情,这个时代的人们,不喜欢麻烦政府,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解决,真正的是小事不出组,大事不出队,和谁有矛盾,哪怕是打一架也就过去了,无非就是几年不说话的事情,要是牵扯出其它队的人来,那就是没有格局,同时也是坏了规矩。 唐忠气得火冒三丈,但是他的确是和田田儒榜还有柳开江他们说过唐哲的坏话,也无时无刻不想着教训一下唐哲。 “我和唐哲的事情,是我们俩家人的事,与你们有什么相干?你这样说,无非就是想说你们半夜三更来偷人家东西是我指使的呗?” 唐忠和吴莲芯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把唐自强那仅有的一点点人品给败光了,唐家山的人对他们母子完全没有好感,就连他收黄鳝要比唐孝贤多两分钱,唐家山也没有人愿意卖给他,不过大家也都明白,就如唐忠所说的一样,这两个人明显就是想把偷狗的屎盆子扣在唐忠的头上。 唐老三听到这里,走到院坝边上,把衣服脱下来包着手,然后扯了几株活麻过来,说道:“这两个家伙硬是不老实,我们唐家山从搬来这里几十代人传下来,就没有出过扒老二。”说完就用手中的活麻在那两个人的脸上各抽了几下。 被活麻抽过并不是痛,而是火辣辣的痒,痒得钻心那种。 田儒榜他们被抽了之后,痒得在地上乱滚,手脚都被绑住,只能把脸在泥地上不停地擦来擦去,想用这个办法缓解一下那种痒,一直擦到脸上的皮都破了,血流满面都还在难受。 被抽的两个人彻底的不敢再去说话,但看唐忠和唐哲的眼神,却是像要杀人一样。 唐孝贤说道:“看来唐忠对这两个人的事情并不清楚,这件事情与他没有关系,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一下,大忠,你以后交朋友可不能再这样,随便阿猫阿狗的都往家里带。” 唐忠只得连连称是。 沈阳手里拿着柳开江那把英吉沙小刀晃了晃,说道:“你们大家看,他们还带着刀来的,要不是我们有准备,说不定都要遭他们的毒手。” 唐援朝气呼呼地说:“叫他们扒老二都太看得起他们了,应该叫他们棒老二。” “对头,哪有扒老二敢带刀的,就是棒老二。” 对于扒老二这种小偷,无非是一顿毒打之后再送去公社就完事,但是对于棒老二那就不一样了,打死都活该。 唐忠虽然有些后悔,却也怕大家真的把这两个人打死,便对唐孝贤说:“孝贤叔,这两个人虽然做得不对,大家打也打了,日也日决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真要把他们当棒老二打整,以后我也没办法再和他们做生意。” 他这下是真的怕起来,连称呼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唐援朝说:“大忠,你还想和他们做生意?别人不晓得,我还不晓得?天天晚上拖着你扯马古(扑克牌的一种玩法),你赚的钱都输得差不多了吧?” 唐援朝的话,让唐忠又陷入了沉默,的确这段时间以来,每天只要结了账,晚上就是决战到天亮,卖了这么些日子的黄鳝,他身边几乎没有存到多少钱。 仔细算下来,这段时间要是不输掉的话,已经存了小一千来块。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可恶,也不再求情。 唐孝贤对大家说:“这两个人虽然带得有刀,只是想杀唐哲家的大花猫,倒也没有真敢伤人,不算是棒老二。” 唐孝贤这样说了,大家又看向唐自立和唐哲父子。 唐哲咳了一声,说:“人是孝贤叔和我们一起抓了的,孝贤叔又是大队长,要怎么处理这两个人,我现在就算是把它们交给大队了,怎么处理由大队说了算。” 唐自立也说:“阿哲说得对,把他们交给大队,就是交给公家来判,只要人抓到了,以后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唐孝贤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把这两个人押到大队操场去先吊一晚上,等明天再押他们去公社。” 唐援朝和唐老三听到这里,连忙跑去唐哲家柴房里找了两根比较直一些的木柴出来,从柳开江他们被反绑着的手脚处穿过去,再招呼两个年轻人过来,像抬死猪一样把他们两个抬着去了大队操场。 其他人也连忙在后面跟着,不管怎么样,抓了小偷,在场的人都是有功的,都想看一下那两个人是怎么样被吊起来。 唐忠没有敢再跟着去,他现在想着的是今天还收了一千来斤黄鳝,明天应该怎么办?怎么和宋清涛交代? 第281章 石大爷和汪二哥 唐哲也没有跟着去,见大忠转身回去了,其他人也都跟着去了大队,连唐自立也跟着去了,唐哲把还站在一旁的沈阳叫进屋里:“大阳,进屋坐吧,暖和一些。”虽然已经是初夏了,经过这一闹腾,已经是下半夜,鸡都叫过第一遍了,天还是比较冷。 沈阳跟着进了屋,说:“唐哲,你觉得这件事情真的和大忠没有关系吗?” 唐哲点了点头:“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大忠是人品不行,又不是笨,他难道不知道八家堰的规矩?” 沈阳哦了一声,说道:“倒是有些道理,我也在想,六六你都养了这么久,他早不偷晚不偷,偏偏选你在家的时候偷,看来应该是和他说的那样,那两个人自己的想法。” 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俩个要打六六的主意?” 唐哲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是简科军和我说的。” “简科军?姚家湾简瞎子家的科军?” “嗯。” “他怎么知道?你之前可是差不多把姚家湾的人都得罪完了,他还会来告诉你?”沈阳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唐哲笑道:“我只是得罪了姚家湾姚三一家人而已,再说也不是我的错,科军他们一家,我什么时候得罪过?” 沈阳想了想,说道:“那倒好像是没有,他为什么会来告诉你这件事情呢?反正我所知道的,姚家湾所有人对你印象都不好,这让我有些想不明白。”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这点我倒不清楚,也许是他看不惯吧,你也知道,八家堰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偷鸡摸狗的,一个寨中发生一件这样的事情,一个队上家家户户都要把门上多上几把锁,他虽然是姚家湾的人,但也是八家堰的人呀。” 沈阳嗯了一声,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倒觉得他是有求于你。” 唐哲笑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求我,我又能帮什么忙呢? 沈阳说:“反正我知道姚家湾的人对你都没有好印象。” 唐哲说:“简科军他们一家在姚家湾也是爹不疼妈不爱的。” 说到这里,连忙看了一下沈阳,下面“单家独姓这几个字他硬是没有说出口来,沈家何尝不是单家独姓的呢? 沈阳说:“就是因为这个,他们一家在姚家湾别人也看不起他,快三十来岁的人了,连个老婆都没有,以前我听说别人给他介绍了两个,第一个他去女方家的时候,一口气吃了四大碗饭,结果女方的妈说他是个大肚汉,一顿饭都要吃那么多,再有的家庭都要被他吃穷,第二次相亲的时候他吸取了教训,到女方家就忍着饿只吃了半碗饭,结果女方的家长又不同意,原因是他连饭都吃不了多少,少,肯定不能干活。” 唐哲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又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笑话,一个工人在干活的时候,老板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结果被开了,原因就是干那么累的活还喊不累,肯定是在偷奸耍滑头,找了另外一份工作的时候,老板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说累,结果同样是被开除,原因是别人都没有喊累,就他喊累。 沈阳继续说:“后来就再也没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他前几天抓的黄鳝都是卖给了大忠,这两天没有抓了,估计是和大忠打了狗,知道你和大忠不和,肯定是想让你教训一下大忠。” 唐哲说:“你想太多了,他就是属于那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人,改天问一下他就清楚了。” 沈阳笑着说道:“我估计他明天就会来找你的。”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鸡叫二遍的时候,唐孝贤他们一行都回来了,对唐自立安慰了几句,然后便带着几个劳力和沈阳一起挑着黄鳝去了鱼泉大队。 唐哲则是回床上补了一觉,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陈秋芸才把他叫起来:“阿哲,都中午了,起来吃饭吧。” 唐哲听到已经中午了,一下子坐床上弹了起来。 这几天白天送鱼,晚上抓鱼,的确是累得够够的。 起床来洗了一把脸,回屋问道:“妈,今天有人来找我吗?” 陈秋芸笑道:“你以为你是国家干部呀,起床就问有没有人找你?有,石大爷和汪二哥来找你了去。” 这也是梵净山地区的一句地方特色话,意思就是连个鬼影都没有来找你。 唐哲笑了笑,又向姚家湾的方向看了几眼,小路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坐回位置后,唐哲问申腾飞:“腾飞哥,昨天晚上抓的那两个扒老二,怎么处理的?” 申腾飞是今天一早来这里的时候才听说的,后来唐孝贤他们送了货回来,两个人在一起就商量了一下,现在是新社会了,万一真闹出了人命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便由唐孝贤带着几个人把他们送公社去了。 唐哲问起,申腾飞便简单和他说了一下。 说完之后,申腾飞问道:“你家昨天晚上没有丢东西吧?” 唐哲摇了摇头:“没有。” 正吃着,唐孝贤便进了屋来。 唐自立和陈秋芸连忙招呼他坐下,陈秋芸说了几句,又往厨房去给他打饭。 唐孝贤也不客气,说了句:“妈个斯的,搞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是有些饿了。” 拔了几口饭,对唐哲说:“唐哲,你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要来偷你家的大花猫吧?” 唐哲摇了摇头。 唐孝贤说:“说得了,就是两个饿嘴钢鳅,不知道在哪里听说大花猫的胆可以治百病,想着能卖一些钱,又还可以弄一餐肉吃,昨天就和大忠撒了个谎要回城里去,结果根本就没有走,半夜三更溜进寨子来,没想到被抓了,对了,唐哲,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要来偷六六的?” 唐哲见人多,也不好把简科军给他透露消息的事情给说出来,便说:“我也是在屋里听到有人想吃六六的肉,不过没有听清楚是谁的声音,所以就干脆守一个晚上试一下,没想到还真被守到了。” 第282章 天聋地哑 唐孝贤他们也不怀疑唐哲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在公社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审了一下,这两个人是看到了六六之后起的心,还商量了一番来着。 吃完饭之后,唐孝贤就要去沈阳家帮忙收黄鳝。 唐哲也起身说:“我也去看看,今天能有多少。” 到沈阳家的时候,发现院坝里的人比往天又多了许多,沈阳站在阶沿上说:“和你们说了我这里不收,你们不用拿来了。” 两个人一看就明白了,今天唐忠家肯定又没有收,姚家湾和申家岭的人都又把黄鳝拿到了沈阳家来。 “大阳,我们又不是要你出多高的价,你收别人多少,还收我们多少就是了。” “就是哪,哪怕比你们唐家山的人少一两分钱也没有关系,这么大的太阳,再晒一下要晒死了。” “上次他们说不收,最后还不是收了,我们多等一下就是,估计他们就是想压一压价。” 听到这里,唐孝贤也走上阶沿,问道:“怎么回事?” 沈阳无奈地说:“听他们说,大忠家今天又没有收黄鳝,这些人便又拿着来我们这里了。” 唐孝贤皱了一下眉,说道:“那怎么行,我们这里又不是菜园子,再说了,大忠不收了就来卖给我们,我们要不收了怎么办呢?” 沈阳看着唐孝贤,说:“要不,还是你来定个主意吧?” 唐孝贤看了看院坝里站着的唐哲,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上一次他同意收了,沈阳和唐哲都有意见,虽然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他也能感觉得到。 想了想,说道:“算了,不收。” 听到不收两个字,院坝里那些人本来看到唐孝贤来了安静了下来,一下子又沸腾起来。 “唐队长,你们怎么能说不收就不收呢,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一大早上抓来的。” “就是呀,别人的都收,我们的就不收,你这队长当得才好呢。” “反正我们今天拿来了,你们收也得收了,不收也得收了,要不然我们还不走了呢。” …… 唐哲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这些人说的话越来越不上道,有些恼了,走上阶沿大声说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强买强卖了?之前就和你们说得好好的,你们一次又一次的这样搞,有意思吗?谁叫你们去抓的,你们卖给谁去。” 他心里也清楚,自从国营市场里有了鱼之后,黄鳝的销量是一天不如一天。 但是如果这些人说几句好话,看着都是一个生产队的面,他也能收了,再去找朱达昌想办法多卖几天。 可是这些人根本就是升米恩斗米仇的样子,让他失望透顶。 见唐哲一句话就是不收,唐孝贤也只能坚持原则,院坝里的那些人等了半天,也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到唐忠家。 见人都走了,沈阳说:“这些人就是惯事不得。” 唐孝贤说:“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说起话来倒像我们倒欠了他们似的,如果服个软说几句好话,大家都是团转人,收了之后我去想想办法也不是不可以的。” 唐哲回家之后,从床下拿出那支枪,装了三十发子弹,把沙刀插在刀别子里,又装了几个红苕在身上,对陈秋芸说:“妈,我要去一趟山里,估计得一两天才回来。” 陈秋芸担心地说:“怎么要去这么久,你多穿件衣服,山里晚上冷,我去把上次你给你爹那件棉衣拿来。” 唐哲说道:“不用了,我穿得有多的,晚上冷的话,我烧一堆火就行了。” 陈秋芸又问:“就你一个人去?二狗呢?” “二狗这两天和赵平一起送鱼,他就不去了。” “要不,你把沈阳叫上,有人打个伴好一些,深山里不光有大猫子,还有山狗和豺狗,你一个人去妈不放心。” 这些年常听说有大猫到别的寨子里来偷吃养牲,但是八家堰这里并没有见到过,加上常有进山采药的人失踪,让陈秋芸非常担心。 他一直在想着简科军怎么没有来找他,扒老二也抓到了,证明了他是对的,按说应该来邀功才对,却从一早到现在都不见他的身影。 算了,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吧。 想到这里,他又把家什放下,说道:“那我去找个伴,看看他得空不。”说完就朝简科军家去。 简家在姚家湾的最西边,靠近申家岭了,单独的一栋木房子,被屋后一棵大枫香树给压着,显得特别低矮。 房子上的木头全都是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油漆,因为年代太久,有些往一边偏,为了不让它倒下,房子的一头还用了两根不用的椽子给支上。 房子的大门上,还有一块看不太清楚字迹的匾额,据说是很久以前县太爷给他们老祖婆的贞节牌匾。 院坝大,还开了一块菜地,养了四五只鸡。 唐哲刚走到他家院坝的一头,就听见几声狗叫,一个声音把那狗骂了一通,它才停止住叫声。那声音问道:“是哪个客客?来,屋里头坐。”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手拄着一根黄灿灿的竹子,一只手扶着墙壁摸索着朝狗叫的方向走过来。 这时另外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从屋里探出个头来,她就是简科军的妈,从小到大唯一的名字就是哑子,今年也不过才四十八岁,足足比简科军的父亲小了十五岁。 当简科军的父亲快四十了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哑巴也二十出头了没有嫁出去,姚家湾的人常用天聋地哑来形容他们,最终在双方父母的搓合下,两个人终于是共用了一双眼睛,一个嘴巴。 看到是唐哲走来,她从屋里出来,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些唐哲听不懂的话,手上还比划着。 他们是一个生产队的,两家并不熟悉,但还是认识唐哲,虽然听不懂她说些什么,还是能明白是让他去屋里坐。 唐哲走上了阶沿,才问道:“科军在不在家?” 瞎老头听到说话声,说道:“不晓得他在不在家,你大声叫一下嘛。”说完,侧着脑袋想了想,问道:“你是唐老二家的老大?” 唐哲点了点头,才发现对方根本就看不见,忙应了一声,随后大声地叫了几声科军的名字。 第283章 开一枪就够 等了一会儿,二楼的窗口才探出一个头来,正是简科军。 “唐哲,你来了呀,稍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听他的语气,好像并不意外,等了有四五分钟,才见简科军手里拿着几根绳子下来。 唐哲一眼就看出来,他手中那些麻绳做的套索,就是用来套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在唐哲的印象中,对简科军并不深刻,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简科军也会打猎。 下了楼来,简科军笑着问:“你是不是来问我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的?”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找你有别的事情。” 这下倒让简科军有些意外了,难道唐哲心里就没有一点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说吧,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简科军把套索随手丢在楼梯上,又从一旁的桌子边拖了一条板凳过来给他坐下。 唐哲反问道:“你是不是要上山安猫猫(打猎)?” 简科军点了点头:“反正没有事情做,想翻田又还找不到牛,不如上山去下几个套索,看看能不能弄几只毛鸡(野鸡)回来吃。” 唐哲说道:“正好,我也准备去找猫猫,正愁没有伴呢,要不我们一起吧?” “我?”简科军指了指自己,然后问道:“你不是和申二狗一起吗?” 唐哲说:“二狗在抓鱼呢,没有时间,我想去斗篷山打熊,你敢不敢一路?” 要是他说让科军和他一起,科军还有些犹豫,他问科军敢不敢,他倒来了兴趣:“怎么不敢,不要以为八家堰就你才有种打赢野猪,它是没有落到我手头。” 唐哲也不管他是不是不服输的吹牛,还是说真的,说道:“那就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吧?” “现在?”简科军看了看天,说道:“都已经下午了,去打熊?”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我晓得个意头(地方),碰到它两次了。” “它又不会在那个地方等你。” “是头母熊,你也听说我以前带来一头小熊的事情吧,正是它的崽崽,现在它还带着一个崽崽,说不定公熊就在团转,我们去守公熊。” 简科军问道:“我知道你安山是有一套,已经出了名,不过熊和野猪不一样哦,真要是碰到了,它还会上树呢,你又没有枪,就凭你手里那几条钢丝绳顶不了多大用的。” 唐哲说道:“你愿意去就和我走吧,枪我有的,放心好了。” “真的?” “骗你是这个。”说着把右手握拳,伸出小指头在简科军面前晃了一下。 简科军说:“那你等我一下。” 当唐哲把那支中正式步枪放在简科军的面前时,他的口中只差流出清口水来,不停地抚摸着,嘴里啧啧个不停,好一会儿才对唐哲说道:“唐哲,能不能给我开一枪?” 他是单家独户,虽然成分没得说,贫农出身,但是没有关系,连民兵连都没有混得进去,以前他套野鸡兔子的时候,就特别希望自己能有一支枪,那样的话,他就能打到更大的猎物,不过民兵连的枪,他连多看一眼,也会被人家骂回来。 男人对枪的渴望,就好比女人对美的渴望是一样的。 唐哲笑着说:“行,到了山上,除了熊你不能打之外,其它的都可以让你开枪。” 简科军没想到唐哲这么大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说道:“只要让我开一枪就够了。” 唐哲又把分好的那三十颗子弹拿出来,原本他是准备背背篓的,考虑到山里地形复杂,不得不又把唐婉那个帆布书包借过来用一下。 反正这个书包也已经旧了,等改天去城里,重新给她再买一个新的。 一切收拾好了之后,两个人就出门,唐哲背着帆布包,简科军则是把那支枪扛在肩上,感觉走起路来都有一阵风,从唐哲家出来,一路上他嘴角就始终高高扬起。 进了山里面,经过之前他和沈阳三个人遇到母熊的那一片,两个人更加小心。 今天好像所有的动物都感觉到了危险性,就连之前在树上跳来跳去的那一群金丝猴都没有了影子。 在森林野转了好几圈,一直没有看到熊的影子,终于看到了一串脚印,简科军仔细看了又看,对唐哲说:“这些脚印起码是一个星期以上了,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来过,应该是跑到别处去了。” 唐哲高兴地问道:“你能够从它们的脚印分辨出它们来了多久?” 简科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唐哲,你就不要笑话我了,你打的猫猫比我还要多,这些只不过是猎人最基本的操作罢了。” 唐哲忙说:“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看来把你喊来是对头的。” 唐哲也知道这样分辨动物,不光能知道它们是不是经常在这一带活动,还能从脚印分辨出许多动物,但是申二狗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虽然他也带着二狗上了好几次山,也只能给唐哲打打下手,根本不能独当一面。 简科军问道:“我们还要往上走吗?” 唐哲指着熊脚印说:“跟着它的脚印往上走看一下。” 简科军看着远处高低不平的山峰,说道:“再往上,就到锯齿山了。” 唐哲笑道:“你是不是怕了?” 简科军说:“我怕什么,不过锯齿山太高,上面不会有太多大型的猫猫,要我说,还是顺着这半山腰一直横着走过去,我估计那只熊也是这样走的。” 唐哲说:“那就依你的说的办。” 走了不多时,树丛之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唐哲连忙把简科军拉起蹾在地上,刚蹾下,就看到一头狗獾从一丛野茶树后面窜了出来。 简科军抬着枪的手都有些发抖,瞄了又瞄,对唐哲说:“我真开枪了哈。” 唐哲小声地嗯了一声:“瞄准了再开,要不然它就跑了。” 简科军趴在地上,瞄了好几次,唐哲看到他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眼看那只狗獾又要钻进另外一丛灌木丛中,唐哲在他耳朵边说道:“就是现在,可以开枪了。” 简科军深吸了一口气,瞄着那狗獾之后,眼一闭,用力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声在把整个斗篷山都惊了一惊。 第284章 蜜狗 枪声一响,斗篷山里的飞鸟全都惊了,从森林里警觉地飞向天空,就连远处吃草的山羊也警觉地抬起头四处看了又看,然后撒腿就跑。 等简科军睁眼看时,对面哪还有那狗獾的影子。 “没打着?”他尴尬地看着唐哲,小心地问道。 原本信心满满的他,被这一枪完全把自己仅有的信心给打掉。 唐哲轻轻地笑了笑,毫不在乎地说道:“没事,多开几枪就熟悉了。” 简科军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唐哲又说:“你开枪的时候不要怕呀,把眼睛都闭上了,怎么能看清前面的猎物呢?” 简科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开,有点点怕。” 唐哲说:“都是一样的。” 又看了看四周,指着五十多米远的那一棵树对他说:“这样,你先对着那棵树开几枪,看看能不能打中。” 简科军高兴地把枪上了膛,在唐哲的指导下,规范了动作,正想开枪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这样会不会太浪费子弹?” 要知道一个猎人对子弹的珍惜程度,就好比一个农民对水稻的爱惜一样的。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给你五次机会。” 得到了唐哲的承诺,简科军又重新拾起了信心 ,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棵树开了一枪。 木屑飞起,碗口粗的树,被子弹直接差点射穿。 “唐哲,你看到没有,我打中了。” 简科军高兴得像个孩子。 唐哲又指着更远处的一棵碗口大的树,树上有一个疙瘩,对简科军说:“看到那棵松木树了吗?打它那个疙瘩。” 简科军应了一声,调整姿势对着那棵松木疙瘩又开了一枪。 松木疙瘩被打得粉碎。 简科军简直就是一个打猎的天才,只是简单的给他讲解了一下如何开枪,接连两枪都打中了目标,唐哲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说道:“看来没有必要再浪费多余的子弹了。” “那我们又去再找个猫猎打一下。” 斗篷山翻过去,和锯齿山交界的地方,他们便没有再往上走,而是横切过去。 先前接连开了三枪,所有的动物都提高了警惕,远远地听见脚步声就已经跑开躲得很远很远,两个人一路走来,这么大的森林里,居然连一只鸟都没有看见。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太阳快下山了,简科军把枪递给唐哲,说道:“还是给你吧,要不然今天晚上要饿肚子。” 唐哲说道:“我说了,除了见到熊这种大型动物外,其它的小动物都交给你来打,你拿着就是。” 简科军还想说什么。 唐哲又说道:“必须要亲自打一只,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猎人。” 就在说话间,唐哲眼睛的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一棵铁杉树干上,一抹黄色正停在那里,两个前爪不停地在树上刨着,不时还用嘴啃着木屑。 他连忙示意简科军不要说话,慢慢蹾下身子,指着铁杉树上的那个东西对简科军说:“你看到了吗?把它打下来今天的晚饭就有着落了。” 简科军看着那个家伙,黑头黑尾黑脚,从下巴处开始,毛色却变得金黄,尾巴和身子差不多一样的长度,看样子有个半米左右,七八斤的样子,小声问唐哲:“那是什么?弯狗(狗獾)吗?好像不像,叼鹰老鼠(松鼠)也不长这个样子。” 唐哲说:“打下来再说,一会儿跑掉了。” 简科军按照先前唐哲教他的姿势,趴在地上,枪口对准了那个动物,一声枪响过后,那只动物直接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头都被打烂了。 第一次用枪打中猎物,简科军比刚才打中松木疙瘩还要高兴,丢下枪就朝那棵铁杉树那里跑去,不多时,手里举着被打中的动物对唐哲招着手:“唐哲,你看,我打中了。” 说完就往唐哲这边跑过来。 他把那只不认识的小动物丢在地上,问唐哲:“你有没有见过这种猫猫?” 唐哲看了看,说道:“这是蜜狗,喜欢住在树洞里,你不看它个子小,要是有三五只,它们敢群殴山羊来吃。” 简科军看着蜜狗被打烂的头,嘴里长长的獠牙还能看出它先前绝对不是个善茬。 “这么小的玩意儿,敢杀山羊子?” 唐哲笑道:“它可是号称中国版的非洲二哥。” 简科军完全听不明白唐哲说的非洲二哥是什么,想来应该是个狠角色,不过也没有多问,从腰间把刀拿出来,说道:“我先把它的皮给剥了,唉,要是枪法再准一点,直接从左边眼睛打进去,子弹从右边眼睛出来的话,这张皮子就值钱了,现在头都的烂了,可惜了这张好皮子。” 唐哲笑着说:“那你要多练一下枪法。” 他没有告诉简科军的是,子弹射进肉里之后,会高速旋转,就算是从眼睛里射进过,从另一边出来的时候,也会在强大的惯性下,带出一大片肉下来。 加上子弹强大的冲击力,就算是野猪头上挨了这样一枪,头骨都被会打得粉碎,何况是小小的蜜狗。 简科间剥皮的手法很娴熟,唐哲说:“看来你以前套的兔子也很多呀。” “也没有多少,我运气不好,加上没有你那种钢丝索,要是套中它的后腿还好,套着前腿的话,去晚了它就会把麻绳给咬断跑掉。” 简科军手里的活没有停,嘴里还回答着唐哲的话,说完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们的家庭,在八家堰就像是多余出来的一样,什么供应救济都轮不到我们家吃,只能靠自己了。” 唐哲又想到了刚重生回来的自己,家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几枚鱼钩开始,套了不少的野鸡。 简科军说:“不过我也听说过你用鱼钩钓了不少野鸡竹鸡,要不说你脑子聪明呢,别人想不到的事情,你都能想到,我套了十多年的野鸡,从来就没有想过还能用鱼钩钓它们,所以该你发财。” 正说着,感觉像是有什么虫子飞到自己的额头上,正准备用手去拍时,被唐哲喝住:“不要动。” 第285章 取蜜 唐哲的声音速度竟然没有简科军的手速快,他还没有说完,简科军的手就已经啪地一声拍了下去,随即是一声惨叫。 “唐哲,我好像被蜂子锥了,你帮我看看。”简科军叫了一声,然后丢下手中的刀和蜜狗,把头伸过来。 唐哲忙说:“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叫都没有叫得赢你手都已经拍下去。”说完,看着简科军的额头,说道:“叫子(蜜蜂尾刺)还在你额头上,你别动,我把它弄下来。” 蜜蜂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它的尾刺还在不停地动着,唐哲把它取出来,放在手中让简科军看。 简科军只看了一眼,便吐了一泡口水在手里,把蜜蜂蛰过的地方擦了又擦。 唐哲说:“你这样是没有用的,要用热尿才能消毒,最好是童子尿。” 简科军忙说:“那你有尿没有,快尿一点给我。” 唐哲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不是满筒(童子)吗?” 简科军嘿嘿地笑了两声,右手中空中晃了晃,说道:“你还年轻,不懂。” 唐哲只是心里一笑,说道:“我现在没有尿意,要不等一下。” 简科军不停地用手揉擦着,火辣辣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说道:“算了,我用自己的吧。”说着起身走到一旁解开裤子来自己尿了一泡,用手接了涂在额头上。 等了一会儿,问唐哲:“你这个土方子是哪个告诉你的哦?好像没有什么卵用。” 唐哲说:“申猴子告诉我的,不过我也没有试过。” 简科军感觉自己被唐哲上手了,却又发不起火来,对他说:“我手脏了,你把它弄干净吧。” 唐哲笑着说:“没事,我来弄就行了——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你再等等它就不疼了。” 简科军说:“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 唐哲说:“没用你也不能怪我呀,我也是听人家说的。” 简科军在一旁扯了一把嫩草,把手擦了擦,没有等唐哲动手,他又要去捡起地上的蜜狗处理起来,唐哲忙抢过来,说道:“还是我来吧。” “正好没有带盐,我加点盐在上面。”简科军笑嘻嘻地说着,又作势去抢唐哲手中的蜜狗。 唐哲说:“你把皮给拉住,我好剥一点。” 其实简科军也只是做了一个假动作,就算没有盐,也不至于用尿来解决。 等把蜜狗剥好,唐哲说:“你刚才在那棵铁杉下面看到了什么?” 简科军想了想,说道:“好像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有些蜂子在飞。”他说到这里,才恍然:“怪不得这蜂子要飞到这边来锥我呢,原来是它狗日的惹的祸,你不是说它叫蜜狗吗?是不是最爱吃蜂蜜?” 唐哲点着头说:“是的,蜜狗最爱吃的东西就是蜂蜜,其次是杨桃子(猕猴桃)和葡萄,当然也吃肉,雀蛋和虫子。” 简科军哦了一声:“它们吃得还比较杂。” 唐哲说:“刚才和你说的,并不是开玩笑,这家伙要是三五只一起,真的能把一只山羊给杀死,就算是我家的六六面对它们,也不敢轻易下叉(面对)。” “六六?”简科军疑惑地问道。 唐哲笑了一声,说:“就是我之前在这里捡到的一只大花猫,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六六。” 简科军才哦了一声:“就是那两个人想弄它的胆来卖那只大花猫吧。” 唐哲点了点头,说:“看这只蜜狗的样子,肯定是在掏蜂蜜吃,走,我们去看看。” 简科军才被蛰了一下,有些怕,对唐哲说:“它们被蜜狗惹发狂了,现在去弄,不是等着挨锥?” 唐哲在地上扯了两把草,紧紧地挽成一团,用火柴点燃了,对简科军说:“蜜蜂怕烟子秋,拿着这个就可以了,你要怕锥的话,也弄一个。” 简科军听了,说道:“我还是弄一个保险一些。” 两个人带着两团烟雾来到那棵铁杉下面,这棵铁杉已经几百年,已经中空,离地一米多高,到唐哲肩膀处,正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还有些新鲜的咬痕,是先前那只蜜狗给咬开的,无数的蜜蜂在洞口飞进飞出,闻到烟味,警觉地抖动着翅膀。 简科军问:“会不会有蜂蜜哦,不要弄了半天白费功夫。” 唐哲说:“现在是农历的三月底了,每年的三九月不正是割蜂蜜的季节吗?” “好像听说过,我没有养过蜂,不知道呢。” 唐哲从刀别子上取出沙刀来,对简科军说:“你蹾在树根这里,把烟再弄大一点。” 简科军应了一声,又从旁边扯了几把青草过来放在原来的烟把上,不多时就是一团青烟炊起,那些蜜蜂受不了浓烟的味道,都尽可能的往树洞的最深处躲藏起来。 唐哲在手中吐了一泡口水,对着蜜狗啃过的那个树洞就是几刀下去,树洞里嗡嗡声乱响,但是那些蜜蜂又不敢飞出来。 砍了几刀,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洞被它砍成了碗口大小,他把头偏头往里看了一下,树洞还比较深,所有的蜜都在离这个洞还有近一米左右的高度。 不过手里有刀就是好办,他在旁边砍了两棵小树来,用树藤随便绑了一下,就成了一个简单的梯子,到了大概的高度继续拿着沙刀砍。 很快那些蜂蜜就出现在眼前,少部分蜜蜂为了保住自己的劳动果实,也不再惧怕烟雾,开始对唐哲发起攻击。 好在唐哲有所准备,另外一只手里拿着的烟把放在嘴边,对着飞来的蜜蜂吹了几口气,那些勇敢的蜜蜂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便一头栽到了地下。 唐哲对简科军说:“科军,你去那边的桐麻树上摘几张叶子过来。” 他这个时候有些后悔没有背背篓来。 简科军应了一声:“你当心点。”说完就跑开了。 等简科军来了,唐哲用刀割了几块蜂巢蜜下来,简科军问道:“怎么只割这么一点?剩下的不要了吗?” 唐哲说:“这群蜂很旺,蜜也多,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没有家什装,不如先让它在里面留着,走,我们搞晚饭吃去。” 简科军从唐哲手里接过蜂蜜,笑着说:“今天晚上就简简单单的搞个蜜狗沾蜂蜜吃算了。” 第286章 窝棚 天色渐晚,原始森林中树林茂密,阳光很难照射进来,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会完全黑下来,两个人找了一个靠石头的地方开始搭窝棚。 常年在大队干活,每到秋天的时候,就要在地里去搭窝棚守苞谷红苕这些农作物,以免被野猪给偷吃,所以搭一个简单的窝棚对两个人来说也只是太简单。 何况他们选的这块地方靠着大石头的一面,刚好有一个负角度,只需要把木材砍来靠在石头上,再弄一些树枝和野草给盖上就可以了。 等把棚子搭好,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简科军找了些干柴在窝棚前面点了起来,唐哲则已经把那只蜜狗给穿到树枝上,就在火堆旁边钉了两个树叉,把蜜狗横放在上面烤了起来。 等着吃东西的时候,简科军弄了点蜂蜜涂在被蜂蛰的地方,他一直相信老一辈传下来的一句俗话:“老蛇咬了老蛇医。”蜜蜂蛰了那就用蜜蜂来医应该有效果。 等到火堆旁的蜜狗滋滋冒油的时候,唐哲又取了一块蜂蜜来涂在肉上面,对简科军说:“没有带盐来,还好有蜂蜜,有了甜味也可以把蜜狗的骚味给掩盖一下。” 简科军说:“蜂蜜烤肉也是别具一格的味道吧,闻着就已经很香了,还有多久才能吃?” 借着火光,唐哲用刀切开一个口子看了一下,说道:“快了,再过十几分钟就行,差不多两根烟的时间。” 这个时候不光是简科军,连唐哲也有些饿了,看着火堆旁的烤肉,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只能强吞几口口水。 十几分钟的时间,对他们俩来说就像是过了半天一样,直到唐哲说可以了,然后把肉从火堆边的架子上拿到地上,简科军早就已经在那里铺了一屋厚厚的树叶用来当餐桌,又把先前取的蜂蜜摆在一旁,两个人就席地坐在那里手斯蜜狗肉。 “唐哲,你的手艺太好了,我一直担心腥味太重,没想到你烤出来的连一点腥骚味都吃不出来。”简科军满嘴流油,嘴里包着一团肉连说话都不太清楚。 唐哲笑着说:“蜂蜜本来就可以掩盖一些腥骚味,加上烤的时候,又可以去掉一部分腥骚味,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已经很饿了,就算还有些腥骚味也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 一只七八斤重的蜜狗,剥皮去内脏之后也就只有三斤多,等烤出来,只剩下一斤多两斤不到的重量,还好取了几斤蜂蜜,两个人也吃得直打饱嗝。 吃完以后,唐哲把那些骨头渣子收集在一起,扔到了离窝棚几十米远的地方去,简科军不解地问:“你扔那么远干吗?等明天太阳一出来,那些蚂蚁就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了。” 唐哲说道:“科军,我们现在可是在原始森林中,不光是有熊豹子,还有豺狗和大猫这些,万一它们寻着血腥味来,就在窝棚门口,我们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把它扔到远一些的地方,就算是半夜有其它猫猫来,至少离我们还有些距离,这样我们可以反击。” 简科军嘿嘿笑了几声,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说完也帮着捡地上还剩下的骨头,看着窝棚里的那张蜜狗皮,他问道:“这张皮子呢?也要扔出去吗?” 唐哲说:“不用扔,但也不能放在窝棚里,用根树藤绑了,挂到那边那个树叉上吧。” 简科军摸了又摸,有些舍不得:“万一被什么猫猫给吃了怪可惜的。” 唐哲一边收拾残留的蜂蜜,一边说:“要是连命都没有了,再好的东西留着也没有用,你挂得高一点,我们晚上一人守半夜,真要遇到大猫猫,马上把另外一个人叫醒。” 简科军觉得也有道理:“这样最好,轮流守夜放哨比较好,要不我守上半夜吧?你昨天晚上抓扒老二,肯定一个晚上没有睡好。” “好吧,那你当心一点,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叫醒我。”唐哲伸了一个懒腰,窝棚里早就已经铺满了枯叶枯草。 简科军把火堆分成了两堆,在窝棚门外面点了一堆,又在里面点了一堆,山上半夜是非常冷的,那些枯叶枯草难免会吸上地气然后起露,有了火堆就算有一些湿气也会很快被烘干。 唐哲躺下之后,又对简科军说:“科军,你会编篼篼吧?” 简科军说:“只会编撮箕。” 唐哲说:“也可以,你打着电筒在团转找一些饭苕藤来,编一个大的撮箕,明天我们去把剩下的蜂蜜取回去。” 简科军心里正在心疼那铁杉树洞里剩下的那些蜂蜜,听到唐哲这样说,非常高兴,说道:“好的,你一个人小心一点,我去找一下。” 等简科军回来的时候,唐哲还没有睡着,他抱着一大堆青藤回来,看到还睁着两只大眼睛的唐哲,笑了笑,说:“你睡不着呀?” 唐哲嗯了一声,说:“很多年没有过这种生活了。”他想起了前世在战场上蹾猫儿洞的日子,那些子弹横飞的画面。 简科军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住过窝棚?大队守苞谷的时候不都是你老汉去吗?” 唐哲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和简科军说起,就算说出来,也会被他当成神经病笑话一阵。 简科军说:“我找了这些藤子,想编一个竹篼篼,就是不知道编得像不像。” 唐哲说:“你想编成什么样都可以,只要明天能装,我先睡了。”说完把两只手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夜晚山风吹过峡谷,就像一阵阵的号角声响起,又像是人的哭泣,时远时近,简科军在大队守过野猪棚,但是八家堰没有这么大的风,他坐在窝棚门口,两只眼睛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儿从树间飞过,让他本来就紧张的心更加紧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堆上的柴火他都加了三次,靠在石头上开始打起盹来,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脖子,冰冰凉凉的,等他反应过来,吓得靠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连话都不敢说。 第287章 银环蛇 窝棚的条件特别艰苦,除了些枯草之外,别无它物,唐哲好不容易睡着,睡得正香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叫他,他半睡半醒之间嗯了一声,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是在山里的窝棚里过夜,马上反应过来,问道:“科间,是不是该换我了?” 却见简科军靠在窝棚门口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张着嘴,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唐哲,我好像遇到冷条子了。”说完用手小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处。 借着里外两堆火光,唐哲终于看清了简科军脖子上有些不正常,原本衣领处应该是脖子上的肉才对,现在却多了一条黑白花纹的围巾。 他正想开一句简科军的玩笑时,才看清楚离简科军的肩膀不远处,一个脑袋正吐着长长的信子,唐哲也吓了一跳,连忙对简科军说道:“科军,你千万不要动,是条银环蛇,有毒的。” 简科军已经猜到是蛇了,但是它从他的一个肩膀到另一个肩膀之间,选择了他的脖子作为路线,就在他一直叫唐哲的时候,明显能听到蛇吐信的丝丝声,却不能确定是什么样的蛇。 正常情况下,越是大的蛇越没有毒,就比如常见的菜花蛇和王锦蛇这些,在夏秋季节快要变天的时候,常常能看一它们横躺在路中间,胆子大一些的人一到夏天还会专门挑变天的时候出门去找蛇,抓到之后,先是取出它的胆来活着酒生吞下去,然后再把蛇剥皮之后,放在院坝里用一个砂罐炖起来。 蛇肉的香味很浓,味道比鸡肉还要鲜,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是难得的营养品。 听到唐哲说是银环蛇,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银环蛇在梵净山来说,是和金环蛇一样比较大型的有毒蛇类,以前听大队里的人说过,有人在梵净山里采药被银环蛇咬了之后,等他的伙伴出来通知家人去抬出来就医,等家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死去多时,而且全身发黑。 “唐哲,救、救我。” 简科军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他很想告诉唐哲,虽然自己现在还没有找到老婆,但他仍然是简家唯一的香炉钵钵,要是今天晚上在这里就打烂了,到了地下也没办法面对他的老祖宗。 唐哲也很紧张,经常去坡上干活的时候,小型的野鸡项子和竹叶青还有矛头蝮蛇经常都能看到,但是那些蛇类比较小,也很怕人,而面前这条银环蛇,目测不会低于三米,而且它还有一个人质,不管唐哲有任何的动作,那银环蛇昂起的头,正对着简科军的脸吐着信子。 “科军,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动,我正想办法。” 现在对他来说,科军这个人质让他有些投鼠忌器,只要自己这边稍有些大的动作或是简科军坚持不住有些动作做出来,让它感觉到了危险,随时有攻击的可能性。 唐哲非常清楚,银环蛇作为神经毒素类的巨毒蛇类,在这深山老林中要是被它咬上一口,不管它们用什么样的办法,凭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都很难活下来。 如果早知道今天晚上会在这里碰到这样的蛇,打死他们也不愿意找这一块石头作为窝棚的搭建点,宁愿在空旷的地方呆着,哪怕是两个人都不睡觉,守着火堆坐一晚上也好。 “科军,深呼吸,不要动,听我的。” 唐哲一边想着办法,一边给简科军说,生怕他一乱动引起那银环蛇的不满而发起攻击。 简科军像个木头一样靠在那里,裤裆里早就湿了一大片,也许很多人都不怕死,但是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那种绝望的心里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近在咫尺的唐哲能想出办法来救他一命,但也深知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那唯一的一支枪在他的怀中抱着,根本不可能交给唐哲,而那蛇头正好在枪管处齐平,对着他的脸。 就算是有枪,蛇的生命力可是非常旺盛,哪怕是被砍成了两截,也还具有攻击性,除非能一枪把它的头给打烂。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唐哲开过枪,虽然今天唐哲才指导他怎么样开枪打死了一只蜜狗,但是蜜狗和蛇头的大小相比起来,射击的难度不是一星半点。 “唐哲,我不动,你快想想办法,呜……”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唯一的手电筒和枪都在简科军手里,唐哲现在手中能用的,就只有睡觉前解下来放在枯草堆边的那一把沙刀。 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拿沙刀,那蛇突然转了一下头,又吐了几下信子,把简科军的心都要提出嗓子眼来,张着嘴又不敢叫。 刚才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了那银环蛇的注意,唐哲只能慢慢蹾下身子,悄悄把手往刀别子的方向摸去。 好在窝棚并不大,刀别子也并不远,他两眼紧紧地盯着科军身上的蛇,右手慢慢地把沙刀从刀别子中间取了出来。 “科军,你相不相信我?”唐哲眼神中充满自信,现在他就是要让简科军相信他,如果失去了希望,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救下来他。 简科军本能地点了一下头,才一开始动作,那蛇就有攻击的趋势,吓得他连忙停住动作,两颗眼珠子上下动了几下,见到唐哲手中的沙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睛珠子左右转动起来。 唐哲见简科军的相子,也知道了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轻轻地把刀拿起来,说道:“相信我,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简科军带着哭腔说道:“万一砍不着它怎么办?我就死了,唐哲,我可是简家唯一的种子,连老婆都还没有就要死了,我不甘心。” 他一说话,又带着哭腔,动作就有些大,那条银环蛇突然张开大嘴,黑白相间的头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就向简科军的脸上咬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唐哲右手一挥,只听当地一声响,然后是沙刀与岩石碰撞出来的火花。 第288章 蛇肉 简科军听到刀落地的声音,连忙用手抓住银环蛇狠狠甩开,可是这条蛇足有两米多长,加上他惊吓过度,力气也不大,反而把那银环蛇从脖子上弄到了腿上。 想要跳起来,才发现两条腿根本就不听自己使唤,只能哭喊着:“完了,我死了,我死定了。” 唐哲忙走过来,用手抓起那条还在蠕动的银环蛇,对着简科军说道:“科军,没事了,你看它已经死球了。” 简科军先是看到还在动的蛇,然后才看到唐哲的手正抓着蛇的身子,忙说道:“你疯了,它要是调头回来咬你一口你也会死的。” 唐哲用另一只手把那蛇脖子举到他的面前说道:“他怎么咬?” 借着火光,简科军看到唐哲手中的银环蛇,刚才还昂着的头早已经不知去向,他惊奇地说:“你成功了?你把它的头砍掉了?” 唐哲点了点头,指了指它后面的石头:“你看,在那里呢。” 简科军转过头去一看,那银环蛇的头正张着大大的嘴,死死地咬在石头上,毒牙中还在滴着腥臭的毒液。 “好鸡儿险,差点小命都除脱在这里了。”简科军看到蛇头还咬着石头,连忙站起来退了两步,不停地拍着胸膛说着。 唐哲则是晃了晃手中的银环蛇尸体,对他说道:“这不,明天的早饭又有着落了,足足有四五斤呢,蛇肉可比蜜狗杀得来,除了皮和内脏,至少还有能三斤,我守下半夜,到时候我烤起来,明天你起来就可以吃了。” 简科军则是心有余悸,不停在拍着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回来:“我听老一辈说吃蛇肉不能沾扬尘(厨房顶上常年被烟火熏了的黑色扬尘),要不然吃了会死的,以往做蛇肉吃我们都是弄一个砂罐到院坝里慢慢炖,你这个明火上烤着不是更多的扬尘,再说银环蛇可是巨毒蛇,吃了不会被闹死吧?” 他这连珠炮似的提出了几个问题,唐哲只能一一给他解释:“首先,你说的蛇肉不能沾扬尘这种说法就是错误的,厨房里扬尘比较多,加上黑暗,成为了蜘蛛和偷盐老鼠这些小动物的栖息场所,有些蜘蛛是有毒的,一旦被它们的尿液撒在汤里,人喝了就会中毒,也许前人正是因为喝了有毒的蛇汤之后,才得到了这么的结论。” 简科军听完,觉得有些道理,不过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说法,就不得不让他当成了真理。唐哲对他说:“你先睡一觉吧,明天一早我们继续往山里走。” 等简科军睡下之后,唐哲便把那条银环蛇拿到外面的树枝上挂着,借着火光处理干净,虽然山上夜晚还比较冷,但是蛇这个东西只要一死掉,要是不把内脏处理的话,很快就会变味。 处理干净之后,用沙刀把蛇砍成了几段,然后用树条穿起来插在火堆边慢慢烤着。 很快森林的树丛间透出光亮来,他把简科军叫起来,两个人把蛇肉分吃完之后,便把火堆给弄灭,拿着昨天晚上简科军编的那个青藤篓子又来到了铁杉树下面。 经过昨天一通折腾,树洞里的大部份蜜蜂已经跟随蜂王搬了家,只有一些工蜂还在这里采着蜜不愿意离开。 唐哲又点了一个烟把,往树洞里吹了一些烟,那些工蜂失了王,再被烟一熏,就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把树洞里的工蜂全都赶跑了。 简科军在来的路上已经采了许多桐麻叶子垫在篓子里面,唐哲站在昨天自己做的那个简易梯子上,把树洞里的蜜一块一块地取出来,简科军则是高高地举起那个藤篓站在树下,不时还有些蜜蜂在他的身边飞来飞去,昨天才被蛰了一下,额头上已经开始肿起来,再次见到蜜蜂在他的身边,让他有些害怕:“唐哲,你取完了吗?这下面蜂子太多了,我怕被锥。” 唐哲正在取着蜜,对他说道:“你站着不要动就没有事的,昨天你被锥还不是因为你拍了它?人家连命都没有了,锥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树洞里的蜜蜂已经全部搬家,唐哲也决定不再留蜜,全部取出来,等他们取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他从树上下来,往简科军手里的藤篓里看了一下,说道:“还不少呢,滤出来了至少也有三十多斤。” 说完把手上和刀上的蜂蜜都舔干净。 简科军抱着藤篓,说道:“这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了。”停了一下,问道:“对了,你这次进山来,主要就是猎熊吗?”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 简科军说:“相比起用枪来,我还是觉得用套索比较好一些,至少安静得多,昨天晚上开了枪,一个晚上下来,都没有听到有熊叫,说不定早已经吓跑了,据我所知,公社里好几个持枪的猎人也经常来山里打猎的,现在的这些猫猫聪明得很,听到枪响肯定都已经藏起来了。” 唐哲不置可否地说:“猫奸老鼠子奸,他们总会只是躲在山里,今天再找不到的话,那就过段时间来。” 听到唐哲这样说,简科军舒了一口气,经过昨天晚上那条银环蛇的事情,让他心里已经有了阴影,一路走来,哪怕是看到地上有一条树枝都会让他心里得一惊。 收拾好之后,简科军便拿着蜂蜜,唐哲则是拿着枪继续往前走去。 山比较高,雾气比较重,虽然森林外面是阳光明媚,但是森林里面的地上,却是露珠琳琳,一路上又碰到几只鸟,还有一群猴子之外,就只听见不远处的身边有什么动物穿过树林的声音,因为速度太快,加上听声音感觉并不是很大的动物,他们也没有再管。 等走到一块高地,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整整比旁边的大树还要高出些许,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山一样。 两个人登上石头山上,此时雾已散开,阳光照射在森林里,就像是照射在水面一样,泛起阵阵波光。 不远处的山沟里,突然传来几声熊的吼叫。 第289章 豺狗 山沟沟里的那几声熊叫,一下子就让唐哲他们来了精神,简科军高兴地说:“唐哲,好像就是在那个沟沟中,不过走过去还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呢。” 从这块石头到声音传来的地方也不过三四里地,但是森林里根本就没有路可走,两个人确定了方向之后,又在这条方向的路线上确定了几棵高大的树用来做标记,这样有了参照物,在森林中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梵净山山势险要,属于武陵山脉的主峰,加上这里是喀斯特地貌,森林中间藤蔓相缠,让他们两个行走起来都非常艰难。 虽然只有三四里路,许多地方走到了,才发现要么是一个高坎悬崖,要么就全是荆棘,根本无法通行,只能绕着走。 这条山沟沟是清水江的支流,是从锯齿山上流下来的几股山泉汇成的小溪,水流并不大,但于落差比较大,水流声显得格外的响。 就在唐哲他们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又听到几声熊叫,还夹杂着数声口哨声,走了数十米,忽又听得数声狼嚎似的叫声传来。 简科军忙问唐哲:“听样子,前面好像有人在打猎呢,我听到有吹口哨的声音,是不是他们在打狼。” 唐哲仔细听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这种哨声不像是人吹的,而是像某种动物,科军,也许我们正在接近一场动物之间的战斗,说不准那头狗熊这会儿正被一群狼给围攻。”,简科军兴奋地说:“老鹰抓小鸡我倒是经常见,狼和熊打架,我还真没有见过,应该比大队放的电影还好看吧。” 唐哲说:“听声音,那群狼还不少,你仔细再听一下,那头狗熊的叫声中有些愤怒,又有些绝望,估计撑不了多少了。” 简科军笑着说:“那正好呀,我们过去拣个耙耙(捡便宜)。”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溪边的一处空地上,一头黑熊正被三四十只火红色的像狗一样的动物给围攻,那头熊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这会儿正抱着一棵断了尖的杉木不停地嚎叫着。 简科军指着那些火红色的狗说:“狗日的,这是哪个喂了这么多狗,要得多少粮食喂哦。” 唐哲说:“这些是毛狗,也叫豺狗。” 简科军听到豺狗,说道:“怪不得呢,都是长一个样子,你一说豺狗我就知道了,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听到一个篾匠摆过一个龙门阵,说是他们队上一个女的死了才埋在地里,当天晚上就被豺狗给刨出来吃了,第二天被队里的人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些头发,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唐哲说:“你别看他们个头和土狗大差不多,但是却十分残忍,而且是群居协同作战,最擅长的就是掏肛。” 两人说着话,离那群豺狗越来越近,他们在沟的另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 唐哲指着树上的那头狗熊,看上去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通过外型可以确定,并不是唐哲之前遇到的那头母熊。 找了一个比较好射击的地方,两个人都躲在石头后面静静的观察着小溪对岸,这里离那头熊躲的杉木树直线距离也就一百五十米左右。 离得这么近了,他们才看清楚,小溪边的乱石空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四条豺狗,有的已经断气,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拼命挣扎。 简科军说:“看来他们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那头狗熊被这么多毛狗咬,还能干掉三四只,要真是哪个人碰到一头熊,那就不远也得脱层皮了。” 唐哲观察了一会儿,说:“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就已经打起来了,你仔细看一下地上死的那几头毛狗,不光血已经干了,还能看到有苍蝇在它们身上飞。” 简科军瞪了瞪眼,看着唐哲说:“你的眼睛真尖,这么远还能看到有苍蝇,我就看不到。” 唐哲又说:“你看那狗熊,他在树叉上都已经显得体力不支了,而且身上的伤口处也没有再滴血,说明不是短时间的。” 简科军说:“这么多豺狗,你就一地枪,要是被发现了,朝我们冲过来怎么办?你看它们连熊都敢杀。” 唐哲拍了拍手中的枪:“不用担心,有这个烧火棍,只要一开枪,它们就吓跑了,再看一下,看它们怎么杀熊的。” 树上那头狗熊不过是刚成年的公熊,也只怪它太过倒霉,在河里抓鱼吃,却被这一群豺狗给盯上了。 梵净山里的豺狗在九十年代之前还会进村里偷鸡偷鸭,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由于它的皮毛很值钱,便引起了人们无差别的捕杀。 在1990年以后, 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只也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再不敢靠近人类居住的地方。 不过像三四十只豺狗这么大的群体则是非常少见。 一般的情况下,都是一只母豺狗作为头领,然后少则五六只,多则十几只组成一个团体,这种超大型的团体一旦出现在一个地方,对那个地方的生态将是灭绝性的毁灭。 想到这里,唐哲说道:“怪不得我们一路上过来很少看到有其它猫猫了,原来是这里来了这么一群家伙。” 简科军说:“要论单打独斗,你家养的大花猫能不能干得过毛狗?” 唐哲说道:“根本没办法比的,大花猫和大猫是一样的,都是单独行动,毛狗不可能是单独行动,它们等级分明,除非是失去了狩猎的本能才会被赶出群体,真要是单打独斗的话,六六和毛狗也只能是五五开,六六动作敏捷,牙齿更长,但是耐力不如毛狗,据我所知的,大花猫看到毛狗就会跑,是因为它们知道一只毛狗的背后,说不准有十只或二十只等着。” 简科军哦了一声,说道:“这些毛狗太可恶了,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这斗篷山上连只麻雀都要被它们掏完。” 正说着,就见围在杉木树下的十几只豺狗又狂叫起来,再往树上看时,那头狗熊正调整着身体,由于它身体太重,杉木树的树枝已经支撑不住它,啪地一声断了。 第290章 狡猾的毛狗 随着杉木树枝的断裂,那头狗熊也差一点掉了下来,还好它紧紧抱住了树干,只是往下滑了一两米便停了下来。 那狗熊紧紧抱住树干停住之后,树下的豺狗也停止了嚎叫,竟然四散开来,有的躺在河滩边上,有的躲得远远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简科军看到这里,问唐哲:“那些毛狗怎么跑了?” 唐哲小声说道:“这些毛狗和狼一样聪明,知道全都在树下,那熊肯定不敢下来,反而都散了开去,但是你仔细看,虽然它们跑开了,但总有两只毛狗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头狗熊。” 简科军对着那些豺狗看了一圈,说道:“还真是呢,狗日的,怪不得老一辈都说毛狗聪明,遇到它们比遇到大猫子还可怕,看来是真的。” 唐哲说:“大猫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除非它们饿了或是有人侵入了它们的领地,但是这些毛狗,一旦被它们盯上,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你,你还记得前几年在花园大队发生的事情不?” 简科军问道:“你是说毛狗咬娃儿的事情?” 唐哲嗯了一声,说道:“你看这些毛狗,除了皮毛的颜色和土狗不一样之外,它的外形非常像狗,以前就经常听老一辈的人说,毛狗会和土狗混熟之后,经常到寨子中间来逛,一旦发现哪家有奶娃娃,就会想办法把它拖回去吃掉。” 简科军说:“这事情我听说过,事情都差不多有十几年了,还是六九年的时候,花园大队的麻二家就养了一条大黄狗,经常去山上咬些猫猫回来吃,没有多久就带了两条毛狗回来,当时好多人都不认,还对麻二家说猫来穷,狗来富之类的话,说得他高兴倒了,就在那两条毛狗来没有多久的一个晚上,他家那个两岁多的娃儿一直哭闹不停,麻二便吓他说再哭就把他放在门外头让毛狗拖去,把娃儿放在门外,他刚把门关上,就没的听到娃儿哭了,等他开门一看,那两只毛狗已经拖着他家的娃儿跑去很远。” 在那个年代,并没有什么人贩子之类的坏人,如果孩子不乖,把他们放在门外吓一下,这是常有的事情。 唐哲说:“当时这个事情还闹得很凶呢,后来等麻二他们请着人去把娃儿追回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断了气,好像那个时候公社就组织过大家一起打过一次毛狗,没想到这些年它们不到寨子上,全都躲在深山老林里来了。” 简科军说:“你当时不过才十来岁,记得不太清楚,我可晓得麻二家的娃儿请人拿去埋了之后,当天晚上就又被毛狗给拖出来吃了,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坟前就只有一些爪子印。” 唐哲听到这里,看到对面的那些毛狗,突然有种想开枪的想法,说道:“以前我是听说毛狗会挖坟吃尸体,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就在花园大队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说明毛狗特别聪明,你看,那头熊快撑不住了,等它掉下来的时候,这几十只毛狗就会一齐冲上去,那头熊必死无疑。” 简科军说:“那样一来,熊皮不就坏了?唐哲,趁现在它还在树上,你一松把它干掉。” 唐哲看了看枪里,只有两发子弹了,忙从包里取了三发重新装填进去,把子弹上了膛,瞄着对面杉树上的狗熊。 “科军,一会儿那熊掉下来的时候,那些毛狗肯定还要往上冲,我会尽可能的多开几枪,弄些皮毛回去,你只要发现有毛狗过河,马上站起来大声吼叫。” 简科军嗯了一声:“行。” 眼看着对面杉树上的那头熊快撑不住,身子在一点点往下滑,放哨的那两只豺狗叫了几声,一下子树下就多出来十几只,火红火红的像是一团火要把那棵杉木树给烧起来一样。 那狗熊忙扭了几下屁股,用力往上爬了一点点,但是光滑的树干上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支撑点,它现在是又累又饿又疲惫,只是靠着求生的本能才让它坚持到现在。 但是没有坚持多久,笨生的身子又开始往下滑,这时树下的豺狗越围越多,只要它掉下来,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唐哲瞄准了狗熊的头,砰地一声响,对岸的狗熊就像一个成熟的菠萝蜜一样从树上重重地掉了下来。他马上又拉拴上膛,对着树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些豺狗连续开了四枪。 直到开第三枪的时候,对岸的豺狗才反应过来,在领头狗的嚎叫声中四散跑开,转眼就消失在了森林之中,但还是有一只反应稍慢的被唐哲放倒在地 。 有两只慌不择路的豺狗跳过小溪往他们这边来,又被简科军吼了一嗓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走,过去看看。”唐哲收起枪,直奔对岸去。 河滩上有两只豺狗已经死去多时,还有两只受了重伤不能动弹,只剩下肚子一起一伏的证明它们还活着。 那棵杉木树下,三只被打穿身子的豺狗和一头被打穿脑袋的狗熊倒在血泊里面,那熊虽然脑袋中了枪,此时身子还在抖动,吓得简科军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唐哲,那狗熊还没有死透,你再补一枪。” 唐哲对自己的枪法还是很有信心的,对他说:“你放心吧,它的脑袋上中了一枪,就算没有死,也只是在板命(挣扎)了。” 简科军说:“那我们等一会儿过去,我先把这两只毛狗皮给剥下来。”他指着沟边已经死去多时的那两只豺狗说:“再不剥,等中午大太阳一晒都臭了更难剥。” 唐哲说道:“好吧,我把另外两只毛狗杀了。”说完,他把枪背在背上,从刀别子里取出沙刀来,走到受了重伤的那两只毛狗身边,举起沙刀,用刀背重重地在它们的头上敲了几下,血从它们的鼻子里口里流出来,腿抖了几下便气绝了。 就在两人专心致志地剥着豺狗皮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沙沙声,原本倒在大杉树下的狗熊,正往他们所处的小溪边滚来。 第291章 猎杀 那狗熊处在的那棵大杉树下是一个斜坡,被唐哲打了一枪在头上,但是它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死亡,四条腿还不在停地乱动,没想到却滚到了小溪边正在干活的唐哲和简科间他们俩中间。 简科军吓了一跳,手里紧紧抓住沙刀,往后一跳,竟然跳到了小溪的对面,要知道这小溪虽然不大,但也有近两米的宽度。 唐哲一开始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倒没有你简科军那样逃掉,毕竟是他自己开的枪,对自己的枪法还是很有信心的,等那狗熊停了下来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是从上面滚下来的,忙对简科军说:“科军,它已经死透了,你看杉木树到这里是个斜坡,刚才它滚了下来。” 听到唐哲招呼自己,简科军才尴尬地笑了笑,又从小溪上跳了回来:“唐哲,不是我胆子小,任谁都会黑一跳的。” 他这话倒也没有吹牛,这深山老林的,真要是碰到了一头带枪花的熊,估计他们两个人的小命就要交待在里。 许多人认为碰到了熊,只要躺下装死就会躲过去,但那只是理论上的,虽然你可以装死,但却不能阻止熊对装死你的像拨弄玩具一样在地上拨弄来拨弄去的,就像猫抓到了老鼠一样戏弄着。 可以说,遇到熊装死的人,那他百分之百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简科军不明白这一点,但是他明白熊是会爬树的,只要人能去的地方,熊都能去到。 唐哲却非常明白,这也是一开始他也被吓一跳的原因。 简科军还是有些不放心,慢慢靠近了那头狗熊,拿着沙刀狠狠在它的头上敲了十数下,直到头骨都敲碎了才放下刀来。 唐哲说:“有这么夸张吗?” 简科军嘿嘿笑着:“小心使得万年船,我去把上面那几只毛狗扔下来,就在这河边把皮剥了。” 唐哲点头同意。 七只毛狗的皮剥下来,花了他们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看看天色已然是中午了,早上吃的蛇肉加蜂蜜,经过在山林中的剧烈运动,已经消耗殆尽。 唐哲伸了一下腰,对简科军说:“剩下那只你来剥,我去弄些柴火来把烤点毛狗肉吃。” 简科军应了一声,闷着头干着活。 唐哲则是在河边去找一些枯树枝来点燃,现在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食物是最充足的,豺狗身上有肉的地方也就是两条后腿,便把刚剥了皮的一只毛狗后退给砍了下来架在火堆上烤着,一条腿都有四五斤,烤熟了一个人不一定能吃得完。 不过考虑到没有带盐,吃了两顿蜂蜜涂肉,实在是吃不习惯,他便在小溪里抓了十来只螃蟹来,用地葫芦叶包了放在火堆里烧着。 等简科军忙完,两豺狗腿也烤得差不多,两个人在小溪里洗了手,坐在火堆旁边,一人拿着一条腿就啃了起来。 吃了才知道,豺狗肉和狗肉比起来,反而没有狗肉那种腥味,而且肉质更加紧实,除了没有盐味,味道还真不错。 简科军说道:“唐哲,这些毛狗肉怎么办?丢了怪可惜的。” 唐哲说:“主要是我们要把那头熊给弄回去,这样吧,一会儿我们把熊的内脏给掏了,把这些毛狗的腿子肉带上一些回去。” 简科军点头说道:“我正有这种想法,你一开始就是来猎熊的,我怕你反对。” 唐哲笑着说:“它肚子里的,除了那个熊胆,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简科军忙说:“不对呀,前天晚上去偷你家大花猫那两个人说过,熊心豹子胆是上等的好药材呢,他们就是看你家养得有豺子,想偷了它取胆拿去卖的。” 唐哲这才知道,原来那两个人也是道听途说了之后,才打了他们家六六的主意,便对简科军说:“这纯鸡儿扯淡了,熊心豹子胆是说一个人胆子特别大的傻大胆,你这一说,我倒觉得他们俩个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人生地不熟的还敢来做扒老二。” 说完,他从火堆里掏出已经被烧糊的那团地葫芦叶,打开来,里面的螃蟹烧得金黄金黄的刚刚好,香气扑鼻。 从里面取了一个递给简科军,说:“肉没有盐,拿个螃海将就一下。” 螃蟹自身就有些咸味,简科军接过去咬了一口,笑道:“你不说,还真有些盐味,就连这毛狗肉都香了。” 吃完之后又休息了一下,便开始把熊的内脏给掏出来,简科军在这方面虽然不如唐老三熟练,却比唐哲动作要快得多,很快就把肠子肚子给掏了,只留下心肝,胆在肝了,他连碰到熊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它弄破了。 把熊处理好了之后,两个人就去把剩下的那五只豺狗的后腿卸下来,熊肚子里塞了四条,还有六条简科军用藤子绑了,自己背了四条,另外两条和那些蜂蜜就交给了唐哲负责。 然后把熊的四肢绑了,又把那八张豺狗皮给绑在熊身上,砍了一条九把斧来,两个人抬着就往回走。 对于唐哲来说,这次上山的目的完全已经达到,明天就可以带着熊掌去找齐春交差。 山里的路非常难走,加上两个人抬着两百多斤的东西,走起来就更加的艰难,回到八家堰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看着唐哲和简科军两个人抬着一头熊回来,整个八家堰都沸腾起来。 他们俩还没有回到家的时候,消息就已经散了开,唐自立家的院坝里站满了人,虽然经常听说狗熊的许多龙门阵,但是对于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大部分连熊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看稀奇,看古怪,看老太太谈恋爱。 等到刚进唐家山的寨子,唐老三和唐援朝和几个年轻人就主动来给唐哲和简科军肩上的担子接了过去,从两个人抬,变成了一堆人抬,能打到熊的男人,是真正的英雄,唐家山的人把唐哲和简科军都当成了英雄,前呼后拥的把他们拥到家里。 那头熊,此刻正摆在唐自立家的院坝中间,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豺狗皮和一堆豺狗肉,另外还有一篼蜂蜜。 第292章 熊肉 但是那些豺狗皮却被很多人都认了出来,数了一下,竟然足足有八张,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毛狗皮呀,可是好皮子呢,我公就有一件毛狗皮大衣,是当年我大伯爹在后头坡打到的一只毛狗,那毛可软和了。” “这些毛又得值不少钱呢。” “唐哲,科军,你们是不是进了毛狗窝了,一下子就打到七八只毛狗。” “毛狗皮值什么钱,要值钱还是这对熊掌,放以前卖了能在城里置办五柱三间木房子呢。” …… 唐哲让陈秋芸把蜂蜜拿进屋里,烧了一大锅水,用一块布把蜜蜂滤出来打了一大锅蜂蜜水,弄好之后让大家都自行去锅里舀,一人一大碗蜂蜜水。 剩下的蜂巢蜜,又滤在一个木盆里。 大家看了一会儿热闹也就各自散去了,陈秋芸给唐哲和简科军做好了饭,便去忙别的。 饭后,唐哲对简科军说:“科军,这次进山收获还是很大的,这样吧,那些毛狗肉和八张毛狗皮全都归你,蜂蜜你也拿一些去,这头熊是别人托我打的,我得给他送出去。” 简科军忙说:“那怎么行,本来我也只是和你去山里打个伴,你分两张毛狗皮我就已经很好了,我怎么好意思全部拿去,还有那些毛狗肉,我家里就三口人,这么多肉拿去一时吃不完也要坏掉,你家在请匠人,我拿两条回去,剩下的你们也可以用来招待匠人。” 唐哲再三劝说,最后简科军把八张毛狗皮带回去了,又带了两条腿子肉,蜂蜜还没有滤得好,唐哲便和陈秋芸说了,等过两天滤出来了,给简科军也送几斤过去。 简科军刚走,唐孝贤就来了,笑呵呵地说:“老远就听到你打到熊了,我来看看,哟,这一坨就是呀。” 唐哲招呼他进屋里坐下,陈秋芸给他端来了蜂蜜水,他接过去一口喝完,说道:“才忙完,要不都早上来了,对了,唐哲,前天晚上抓到那两个扒老二,已经被放了,回了城里面。” 唐哲只是哦了一声,对于柳开江他们,他倒并不在乎,只不过算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唐孝贤又说:“不过大忠那边这两天都没有再收黄鳝了,前天晚上你走了之后,大忠又来找我和沈阳了去,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团转人,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太生伤,最后还是把他们的收了,这两天抓的越来越少,今天晚上我们刚才忙完,算了一下还不足一千斤。” 唐哲喝了一口蜂蜜水,对唐孝贤说:“孝贤叔,能收多少算多少吧,城里头这几天黄鳝也不如刚开始的时候好卖了。” 唐孝贤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你和马车三家那个弄了不少鱼去,黄鳝的生意肯定有影响。” 唐哲看得出来,唐孝贤心里有些失落,便说:“孝贤叔,靠山吃山,一年能有这么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来收一些黄鳝,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你说是不是?” 唐孝贤咳了一声,说道:“是,是这样的,我和沈阳还是很懂得满足的。”他也不再提养黄鳝的事情。 和唐孝贤聊了一会儿,沈阳和沈月也都上来了,一开始也是一阵惊叹,陈秋芸还是给他们端了蜂蜜水去,兄妹俩接过去喝了。 沈阳见唐孝贤也在,大概也知道这两天的事情都和唐哲说了,他生怕唐哲多心,又对唐哲说:“唐哲,大忠那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唐哲点了点头。 沈阳说:“我和孝贤叔也是觉得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加上他也不再收了,你不要多心哦。” 唐哲轻轻地笑了笑:“不会多心的,你们把我想得太小气了。” 为了缓解尴尬,沈阳说:“这头熊你要把皮剥下来吗?要的话我们正好可以帮你一起弄。” 沈月也说:“是呀,哲哥,天色也不早了,你一个人弄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呢,我们帮你一起吧。” 沈月在一旁打着火把,唐哲他们三个人开始剥皮,唐哲则是把它的四个掌带皮割下来,两个前掌放在一起,后掌放在一起。 前掌是齐春要了的,他明天去城里正好送去,那枚熊胆也小心地用麻绳绑了挂在窗棂上面,这可是上等的好药材,齐春那里也好,还是县药材公司那边都会收的,而后掌要腥一些,估计他的收购站也不会收,唐哲决定等这两天就把后掌炖了吃。 他刚把熊胆挂起来,却见院坝下面两支手电筒照着,一队人笑哂哂地来了。 一听声音,唐哲便知道是严天明他们。 “唐哲,扣说你打到了一头狗熊,我们没有见过,来看看。”严天明刚上院坝坎就说。 唐哲指了指地上已经被剥了一半皮的熊说:“就在那里。” 几个人感叹了一阵,唐哲把熊心和熊肝取了出来交给沈月:“辛苦你一下,去炒两个菜出来吧。” 沈月懂事地点了点头。 唐婉一直在一旁看着,说道:“小月姐,我去帮你烧火。” 陈秋芸忙说:“这哪里行呢,小月,你放着,让我来。”说完就要去抢她手里的活计。 沈月笑着说:“二婶,我来做也是一样的。” 唐孝贤说:“你们两婆媳有什么好争的,早晚都是一家人。” 听到唐孝贤说,沈月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张月娥说:“婶子,我来给你们打下手吧。”作为女人,只要是办生活,总是冲在第一线。 张月娥和沈月进了厨房之后,严天明他们三个就围在那里看他们剥熊,杨活麻和严天明各打了一支手电筒,所以沈月进屋的时候,便把火把给灭了。 等熊皮剥完之后,又割了一大块熊肉拿进厨房去,沈月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站在灶台前忙前忙后,锅铲翻飞,陈秋芸满意地在一旁给她打着下手,还不时地点点头。 至于张月娥则是站在那里看着,没有什么事情可让她做的。 把熊肉和豺狗肉拿回屋里,又把熊皮撑开晾着之后,沈月这边也已经把菜炒好,一个熊肝腰合炒,个爆烧熊心,一个洋芋炖熊肉,看得人直流口水。 第293章 情敌 虽然只有三个菜,却都是荤菜,这可把那几个知青给馋坏了,自从地土包干到户之后,他们几个知青每天守着大队留下来的那几亩地,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何况还是熊肉。 唐自立又拿出酒来,每人倒了一大碗,张月娥一直说不能喝,到散席的时候,她也喝了大半斤,吓得唐孝贤直吐舌头,不停地说:“女人天生半斤酒,看来说的是真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等把饭吃完,唐孝贤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唐自立夫妇和唐婉唐乐都回屋睡了觉。 严天明才对唐哲说:“唐哲,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放在心上呢?” 唐哲当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笑着说道:“严知青,我觉得你们不要考虑做水产这方面的,可以考虑一下做别的。” 严天明说:“我们几个存了一点钱,自己又不能离开,想着就是你天天往城里跑,不如租一个门脸儿,你在那里守着,到时候赚了钱大家一起分就是了。” 苏朝恩也说:“就是呀,要是我们能离开就好了,你也知道,我们知青和你们不一样,不能长期不在队里。” 唐哲说:“那就没办法了,你看我,像是能守得住店的人吗?” 严天明笑道:“你那是谦虚,你不行,不是还有沈月吗?” 唐哲摇了摇头,沈月最近一直在看书,她可是要参加高考的,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去守着那么一个小店。 见唐哲不同意,几个人也只好作罢。 “你们早晚都会回城的,快一点几个月,慢一些的也就三两年的事情,也许到时候邛水这个地方,你们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唐哲劝说道。 苏朝恩说:“回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就算回了城又能怎么样?家里有关系的,还能分配个工作,像我这种家里要关系没关系,要背景没背景的,回城还不如就在这里安家呢。” 张月娥笑道:“你不是已经打算在这里安家了吗?” 苏朝恩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人家家里不答应,就是担心我哪天回了城,变成了城里人就不要她了。” 说完感叹道:“可以想像我那短暂的爱情,刚一开花就调落……” 严天明打断道:“行了,你就不要一天像杨活麻一样搞得像个老学究似的,还作起诗来了。” 杨活麻可不高兴了,反驳道:“天明,你说他就说他,不要扯到我身上,我什么时候又成个老学究了。” 张月娥说道:“你们几个就不要吵了,苏朝恩,不是我说你,不就是人家不要你嘛,天下女人多得是,真要是哪天回城了,另人不要你,我要你,哈哈……” 苏朝恩看着张月娥那水桶般的腰以及那五短的身材,刚吃进肚子的熊肉就差点吐出来:“你呀,我这辈子是无福消受咯。” 张月娥瞪了他一眼:“你……” 严天明忙说道:“这是在别人家呢,你们要吵回去吵。”又看向唐哲:“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青们都会回城?”他一直觉得唐哲这个人很神秘,说的事情往往都会成真。 唐哲说:“每场不是都有邮递员来给你们送报纸吗?你们都不看一下呀?自从去年上面开会之后,很多地方的知青已经大量返城了。” 严天明有些汗颜,的确报纸上有这么一些消息,他们也是看了这些消息才不停地写申请上去,可是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自从胡静回城之后,留下来的四个知青想回城的心就更加强烈,不管是土地包干到户之前还是包干到户之后,他们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严天明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真的都能回城的话,我们在邛水这里也没有必要再去做什么生意。” 张月娥说:“本来就是,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要是再不回去,我都老得嫁不出去了。” 苏朝恩说:“你可以就在八家堰找个人嫁了算了,凭你那一身的力气,在这里就算是挑桶桶粪肯定都饿不死。”说完哈哈笑起来。 张月娥站起来,骂道:“苏朝恩,你是想死拉,又打整我。”说完就要去抓他的头发,没想到被他躲开。 杨活麻看着苏朝恩,说道:“朝恩,你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哈,人家月娥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凭什么只能一辈子挑桶桶粪?” 张月娥嘻笑着坐下,说道:“就是,苏朝恩,知识分子你懂不懂,枉你还是知青呢。” 苏朝恩笑道:“依我看,你和杨活麻还真是天生一对,不如就请我给你们作个媒算了。” 张月娥呸了一声,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杨活麻则是大惊失色,指着苏朝恩说:“苏朝恩,你、你这是己所不欲……。” 张月娥本来笑得如桃花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苦瓜,对杨胜学说:“杨活麻,你是什么意思嘛,意思是我地区里的人硬是配不上你们省城里的人呗?” 杨活麻连连否认。 张月娥更生气了:“那你的意思就是我长得丑呗?” 杨活麻话都已经说不明白,只是求助似的看着唐哲和沈月。 沈月笑道:“月娥姐,大家开玩笑的,你生什么气嘛。” 张月娥也明白这边的许多忌讳,在别人家里和人吵架,那是大忌讳,也听劝地不再对杨胜学说话,但是她对沈月却没有什么好感。 一直以来,她和胡静都有书信往来,唐哲的一举一动,她都在信中告诉了胡静。 好几次回信,她都在问胡静,什么一直以来没有看出来她喜欢唐哲,胡静在信中也没有说清楚,自从唐哲和沈月耍朋友的事情下了书子,公开以后,张月娥看到沈月,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情敌一样。 但是碍于在唐哲家里,加上她一个外来的知青,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尽量少和沈月说话。 严天明他们今天晚上来主要是想看看熊,还有就是想知道上次和唐哲说的事情他考虑得怎么样了,既然已经得到了答复,又怕张月娥她真的生气在别人家里吵起来,便借口要回大队部去,几个人便走了。 第294章 记仇的毛狗 等那些人都走了之后,沈月和唐哲说:“哲哥,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县革委会的人来我家了,应该很快就会平反的。” 这件事情唐哲早就从易解放的口里得知,并没有表现得太高兴,反而有些失落,因为沈醉亭平反之后,沈月很有可能跟着他一起回到地区去。 沈月见到唐哲一副失落的样子,小声说道:“哲哥,你放心,就算我爹重新回到地区去工作之后,我也会跟你在一起,不会离开的。” 沈阳在一旁说:“唐哲,我和妹妹先回去了。” 唐哲点了点头,对沈月说:“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把书复习一下,争取考上大学。” 沈月看着唐哲,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邛水县城的收购站里,齐春看着眼前的熊胆,直夸唐哲厉害,一直打听他是如何猎到这头熊的。 唐哲只好简单和他说了一遍,齐春听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去,良久才说:“你们也真是命大,毛狗最记仇,这次你杀了它们好么多只,只怕以后你去山里被它们盯上。” 唐哲还是第一次听说,问道:“这个从何说起?” 齐春说:“还是我公他们那一辈人的事情了,有一次我公和他的一个堂兄弟叫齐全的去山里砍柴,正好遇到了一窝毛狗崽,我那个齐全公当时就几刀背把那一窝毛狗崽打死了用藤子捆起来挂在扁担上,没想到正好被回窝的母狗看见,发了疯似的追我公他们。” 唐哲听着,问道:“后来呢?” 齐春说:“那一次是我公和他一起上山,加上手里还有沙刀扁担,所以好歹算是逃了回来,不过从那一天开始,我们大队天天晚上都会听到毛狗叫,你知道吧,毛狗叫起来就像有人在哭一样,半夜三更的很是吓人。”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毛狗有三种叫法,一种是哨叫,一种是狼嚎,还有一种是狗叫声。” 齐春嗯了一声,说道:“你懂得还蛮多。” 唐哲继续问道:“你快说说后来怎么样了?” 齐春喝了一口水,说道:“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村里的狗几天的时间就被咬死完了,晚上大家都不敢出门,但是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有我公知道,是那个齐全公杀了狗崽以后,母狼回来报复。” 唐哲静静地听着。 齐春继续说道:“大概过了两三个月,到了夏天,我们大队和你们大队一样,都是住在山上,田里要放水就抓阄子分轮子,今天白天是谁家,晚上又该谁家,但是那一个夏天,毛狗就像发疯了一样,以前最多到寨上偷咬几只鸡,那年却一连咬了几个人。” “我那个齐全公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和他杀狗崽子的事情挂勾在一起,还以为只是因为毛狗太多,那天是外该他去放水看田,却没有看到一只毛狗,他还以为只是别人运气不好,就在他正在庆幸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高兴地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一家人除了他老婆和两岁多的小女儿躲在楼上逃过一劫之外,他的三个儿子全都被咬死,吃得只剩下些骨头。” 唐哲说:“你这说的就像是评书一样,他家的门都是关起来的,那些毛狗怎么进去?” 齐春咳了一声,笑着说:“怪就怪在这一点呀,据齐全婆说,那天半夜的时候,她总是听见门外头在敲门,有好几次还听到齐全公的声音在叫门,才叫他大儿子去把门打开,没想到刚一开门,一大群毛狗就冲了进来,见人就咬。” 听到这里,齐春叹道:“你要是不相信,有空去我们大队一问就知道了,那个齐全公两口子现在还活着呢,只不过那老太婆从她三个儿子被咬死之后,没有多久就成了疯子,只要见到狗她就要拿着家什去打去杀。” “从那天以后,我们队里再也没有来过毛狗,不过那个齐全公倒是失踪了好几年。” 唐哲问道:“他怎么会失踪?”” 齐春点了一支烟,说:“你听我慢慢说嘛,我齐全公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是他惹的祸,后悔不当初,他把三个儿子埋了之后,就一个人进山去了。” 唐哲总算是听明白了,说道:“他就是要去给他的儿子们报仇嘛,看来你那个齐全公还是个男子汉。” 齐春嗯了一声,说道:“我们齐家就没有拉稀摆带的人,尤其是那个齐全公,据说他爹也就是我的堂祖祖年轻的时候还参加过发长贼(太平军),后来长发贼败了之后,他又参加过神兵的,你听说过邛江的神兵吧?”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过,打不进,杀不进,一刀砍个白印印,就是他们的口号嘛,不过神兵还是为反帝反封建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的。” 齐春说:“你想,老子英雄儿好汉,我那个齐全公会是孬的么?进山的时候就带了一把沙刀去,那一段时间,齐全婆疯了,他也不见踪影,好多人都以为他死了,那个齐全婆和我那个姑姑还全靠我公接济才活了下来的。” “一晃就是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有一天队里来了一个老头,大夏天的身上还穿着毛狗皮衣,肩上还挑了一挑毛狗皮,头发长得就像是以前的长发贼一样,后来寨上的人还是认出来了是他,一打听之下,他才说出了实情。” “这两年他在山里,就是专门找毛狗杀,见一只杀一只,见一群就杀一群,整个山上的那一群毛狗,换了好几个首领,都被他给杀掉了,直到最后在山里再也没有看到一只毛狗,他才从山里出来,卖了那些毛狗皮,后来还把他女儿风风光光的嫁了,听他说呀,那毛狗特别记仇,他是杀了一只又冒出来一只,到后来那些毛狗不等他去找,反而结人来找他,还好他射术了得,自己制了一张弓,做了一支矛,和那些毛狗打了两年的游击战,才算是把它们给制服。” 说到这里,他看着唐哲说:“这一次,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它们的首领给放跑了,保要它们记住了你的气味,以后你上山必然要当心才是。” 第295章 变故 听到最后,唐哲倒也觉得他不像是吹牛的,就像他说的毛狗会记仇这件事情,他也在书上看到过,不过没有齐春说得夸张而已,完了,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 齐春问道:“你这次杀了那么多毛狗,到时候熊皮和毛狗皮记得带出来卖给我,我一定给你个好价钱。” 唐哲说:“不巧,那八张毛狗皮我都分给简科军了。” 齐春有些可惜地说:“你也是真舍得,那些毛狗皮只要没有大的外伤,基本上都能卖到十块钱一张了。” 唐哲说:“他也是我的好兄弟,到时候来卖的时候,你高看一眼呗。” 齐春笑呵呵地说:“好说,好说。” 唐哲又把熊掌拿出来,问道:“这个你这里收吧?” 齐春看了一眼那对熊掌,摸着下巴说:“东西可是好东西呀,可遇不可求,可是我这里是收购站,要能长期保存的东西,这玩意我就是想收,拿来也没办法保存,要不你先留几天,我帮你问问?” 唐哲听了,把熊掌收了起来,说道:“那就不用麻烦你了。” 看着唐哲出门的背影,齐春暗自摇头:“这年轻人,连毛狗群都敢惹,是说他有本事呢,还是说他哈大胆?” 国营饭店里,唐哲把两只熊掌摆在了林国民的办公桌上。 林国民瞪着眼睛,说:“兄弟,这玩意你从哪里弄来的?” 唐哲只是简单说了句从山里打的。 林国民说:“你想卖多少钱?” 唐哲看着林国民,说道:“这东西也是有价无市,放眼整个邛水城,除了你这里,我想别的地方也没有人要,你看着给就行了。” 林国民说:“我也不瞒你,熊掌我们这里也常收的,都是三十五元一只,两只七十元,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就叫后厨的来拿去。” 唐哲笑道:“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这里还有一斤蜂蜜,送给你尝个鲜。” 林国民笑呵呵地把蜂蜜收了,便叫后厨来把熊掌拿去,顺便把唐哲的单子开了让他去财务领钱。 等他到了国营市场,朱达昌一见到他,就笑呵呵地迎了进去:“老弟,听说你这两天进山打猎去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和你去过过瘾。” 唐哲笑着说:“等下次有机会一定带你去。” 朱达昌说:“你来得正好,昨天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叫赵什么明的家伙来找过我,说是你的鱼都要从他们大队那里弄来的,他们准备让你滚蛋,然后和我合作,被我给拒绝了。” 唐哲哦了一声,心想一定就是赵发明了,大队里有赵春生和赵三魁顶着他没办法,便想着来个釜底抽薪,把唐哲的市场给抢了,只要朱达昌同意,他马上就会把唐哲赶走。 却没有想到朱达昌对唐哲十分信任,一口就拒绝他了。 “谢谢你,昌哥。” 朱达昌哈哈一笑,手一挥,说道:“你有兄弟说这些就没有意思了,你放心,哪怕你就只有一条泥鳅,老哥我也只收你的。” 他和唐哲一起去了一趟大鱼泉的洞里,那种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找得到的,就算是那个赵什么明他们队里的地盘,没有唐哲发现那条进洞的道,谁会知道里面有这么多的鱼? 聊了几句之后,赵平他们已经把鱼卸完,申二狗来找朱达昌签字以后,便去财务把钱领了。 回去的路上,赵平说:“唐哲,那个赵发明这两天在背后搞怪,今天早上我们正在装鱼的时候,队里就七八个人来我家院坝闹了去,还好三魁叔把他们都给劝走了。” 申二狗也说:“赵平说的是真的,那几个人一来就说大鱼泉是他们队的,不准外人来承包。” 唐哲现在担心的是入口有没有被人发现,问道:“你们这两天晚上进洞抓鱼的时候,有没有被别人跟着?” 赵平和申二狗互相望了一眼,摇了摇头,申二狗说:“大概没、没有吧。” 唐哲说:“到底有没有,我要准确的答案。” 申二狗低头想了想,说道:“没有。” 赵平也说:“没有,我们晚上出门都很小心的,这两天虽然也有人到洞口去看过,却不知道怎么才一个晚上那些笼子就变满了,我也和我爹说过,我们进洞的时候,让他在外面多看了下,要是有情况随时和我们讲,他也没有发现别的情况。” 唐哲说:“行,我知道了。” 又走了一会儿,唐哲说:“赵平,二狗,大鱼泉洞里的鱼,我们先停一段时间,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申二狗立马不干了,激动地说:“凭什么呀?屙屎还要因为狗打鼻(生气)? 赵平倒是很平静,说道:“我觉得唐哲说得有道理,赵发明他毕竟是队里的文书,虽然我们鱼泉大队就一个姓,不像你们八家堰那样,但是叫花子也有三个烂朋友,赵发明他要真的不听赵春生和三魁的,挑拨起人来,赵春生他们拿他也没有办法。” 唐哲说:“你说得对,今天回去之后,就把赵春生和三魁他们三个请来,把这几天的鱼钱给他们。” 申狗说:“还请那个赵发明搓毛,要我说,直接把钱给大队长就行。” 唐哲说:“二狗,你不懂就少说几句。” 赵平说:“行,我回去之后,马上和他们说。” 唐哲说:“不过你和你爹一定要交待清楚,千万不要和他们说怎么进洞的事情。” 赵平笑道:“放心吧,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赵发明他们要是知道了,把鱼一卖,我能分到多少钱?” 申二狗看着他,说道:“你知道就好。” 回到赵平家之后,赵平先是把马车给卸了,便去请赵春生他们,唐哲和申二狗则是在赵平家里把这几天的账给对了一下,先是把应该交给鱼泉大队的那一份钱放在一边,然后把剩下的钱分成三份,用三条皮筋捆起来放在包里。 刚收好钱,就听到赵春生在院坝里和赵三魁说:“怎么好好的,突然不做了呢?” 第296章 草台班子 赵三魁说:“不知道呢,等见到小唐同志再问个清楚吧。” 然后就听到他在院坝里喊:“小唐同志,你在屋里吧?” 唐哲忙把钱收起来,走出大门,看了看,只有赵春生和赵三魁两个在,还没有看到赵平和赵发明,便先和他们打了招呼。 两个人都是大队里的干部,到了赵平家里,也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反而不用唐哲招呼,便去赵平家屋里坐下了。 唐哲和申二狗也陪他们坐下,赵春生问:“小唐同志,我听大平说你们不再承包大鱼泉了?” 赵三魁每天都来,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他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昨天唐哲不在,只有申二狗和赵平又当不了家作不了主的,他也只是把赵发明给劝走,便说:“小唐同志,是不是因为赵发明的事情?我昨天已经说过他了。” 唐哲说道:“支书,队长,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听二狗和我说过了。”他之所以没有说赵平,是因为赵平就是鱼泉大队的人,要是说出来了,反而让赵平处在中间为难。 “大鱼泉的鱼,我们一开始就已经说好了的,每斤按五分钱提成给大队,你们什么都不用管,这几天来每天能抓多少鱼,想必队长是清楚得很。” 赵三魁嗯了一声,说:“我都和支书说了的,你们每天都有一千多斤鱼,虽然不知道你是耍了什么戏法,但这是实实在在的,我们也不眼红,反而还很高兴。” 赵春生也说:“是呀,这不,三魁和我一说,我们俩还在量,利用这笔钱,加上大鱼泉的水,给我们大队安装一组水力发电机,这样一来,家家户户都能像城里人一样照上电灯了。” 唐哲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们如果连赵发明都没有搞定的话,只要被他一知道入口,到时候他们三个都被会踢得远远的。 这时赵平和赵发明也都来了,见了面,赵发明脸上略有些尴尬,自顾地坐在最边上。 唐哲拿出香烟来每人发了一根,说道:“今天请三位鸡母娘(当家管事的)来,是想把这些日子抓鱼的提成给分了。” 然后对赵三魁说:“队长,你每天都记得有数,麻烦和赵平这边对一下,是不是正确的。” 赵三魁说:“数量我相信你们,除了今天的,往天所有的加起来一共是九千三百七十四斤半。” 赵平说:“今天是一千三百五十九斤,所有的加起来应该是一万零七百三十三斤半。” 唐哲在心里算了一下,一斤按五分钱来提成,便说:“应该是五百三十六块六毛八分钱,也不要说什么几毛几分的了,一共给你们大队五百四十块钱。” 说完让申二狗从包里取出之前分在一边的,正好五百四十块交给赵春生。 赵春生一时没有接,申二狗便把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小唐同志,这个事情吧,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原本我们说好的是承包给你至少一年,你说不做就不做了,这弄得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呀。” 赵三魁也吐了一口烟,说道:“就是,小唐同志,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唐哲说:“赵文书也在这里,我们索性把话说开吧。” 赵发明哼了一声,说:“唐哲,我也不怕得罪你,大鱼泉的鱼是我们鱼泉大队的,你在城里一斤四五毛钱甚至更高的价格卖出去,给我们五分钱,这未免也太心黑了,不错,是我去找了那个朱领导,我们队自己把鱼抓到,哪怕就是一角钱一斤,也比包给你合算。” 唐哲轻轻地笑了几声,淡淡说道:“所以千里龙神压不过当方土地,我们三个今天也商量了,见好就收,至于你拿去卖多少,那是以后的事情。” 赵春生对赵发明说:“发明,你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呢?当初承包的时候,你可是也在场的。” 赵发明看着他,说道:“我当时是在场,我可是没有答应,都是你和三魁两个和他们勾结在一起,把我们大家的利益都卖了,谁知道你们俩个人收了他姓唐的多少好处。” 赵春生脸都气绿了,刷地一下站起来,指着赵发明说道:“发明,你可是一个党员,凡事说话都要讲究实事求是,还要顾全大局,你这样乱咬一通,根本就是不讲政治,不讲党性,更不讲原则。” 赵发明冷笑道:“难道我说错了?要是你们没有收好处,能这么便宜卖给他们?鬼才相信呢,当时我就说过,要包你们包,反正我是不包的,这些天我也走了几十家,大部分人都不同意再包给他姓唐的,你们硬是要包,我要求开会表决。” 赵三魁说:“发明,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我都是一个班子里的,说得生分了就不好,再说,才多少天就有了五百四十块的收入,我和支书这两天正在商量,用这些钱来给队里安装一套发电机,现在连公社都没有电,到时候用不完,还可以把电卖给其他大队,这是一条长长久久的生财之道,你得支持。” 赵春生赌咒发誓地骂道:“哪个要是收了小唐同志的好处,硬是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见赵春生赌咒,赵发明也只是冷笑了一声,说道:“支书,你也是个党员,赌咒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情,你相信?反正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不相信。” 赵三魁说:“你也知道支书的性子,今天大家伙都在,小唐同志也把话说开了,他不想再包大鱼泉,就是因为你在后面合绊子,而我们大队安装发电机的事情,已经和支书向公社汇报过了,钱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如果小唐同志不再承包,那么到时候就要大家一起摊派,哪家篼篼头有几颗米,发明你这个管家婆比我们两个都要清楚,到时候这个工作怎么做?” 赵发明说:“我不相信没有他姓唐的,我们自己就抓不了鱼,我都已经摸清楚了,他不就是找篾匠老四编了些笼子放在洞口嘛,他走了,我们自己抓,要不了几天时间,你们说的那个发电站的钱就卖回来了。” 唐哲听到这里也不愿意再听下去,三个人如果不是在一条心上,搭的班子充其量算是一个草台班子,想要做什么大事情都会很困难,就像八家堰一样,没有支书,只是公社派驻了一个,唐孝贤虽然是主持全面工作,但是很多事情还是要支书说了算,而派驻那个人也只是尸位素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想到这里,便起身说道:“那行,三位鸡母娘,我和二狗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第297章 赶山令 唐哲起来,对赵平说:“大平,你来一下。” 赵平跟了上去,申二狗这些天来都是住赵平家里,进了二狗住的房间,唐哲把捆好的一沓钱递给他:“这些是你的,你点一下对不对。” 所有的账都是赵平在记,但是钱都是二狗管着,他收过去只是简单数了一下,便说:“怎么多了这么多?” 唐哲说:“马车是你出的,还有二狗住你家的伙食费,这些一并算上,多给你两百块。” 赵平还想推脱,申二狗拦住他说:“赵平,你就收下吧,唐哥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唐哲说:“放心吧,最多三天,赵发明就会后悔。” 赵平说:“那我们这两天怎么办?要是没有鱼给国营市场送去,朱达昌那边肯定不高兴的。” 申二狗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问道:“对呀,唐哥,国营鱼场没有鱼,我们又不送鱼去,昌哥那边怎么办?闪人家的点子不好吧。” 唐哲说:“也没办法了,暂时几天我们只能用地笼去清水江抓几天,然后沈阳和孝贤叔那边的黄鳝还可以收几天,虽然数量少了一点,不过也不至于断他的货。” 赵平说道:“一会儿我就去请我四叔爹再编几个地笼子,你那种地笼我看过,只要和他一说,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申二狗说:“那最好了。” 唐哲说:“以前放在水江里的地笼已经好久没有去收了。” 申二狗嘿嘿笑了两声,尴尬地说:“这段时间太忙,都已经忘记在哪边坡去咯。” 唐哲倒是不怪他,这些天的确是忙了一点,再说有肉都不愿意吃豆腐,只是又交待了交平几句,他便和申二狗一起回八家堰。 一路上申二狗都在抱怨赵发明不像话,倒是唐哲什么都没有说,好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到了打尖坳,申二狗要先回去看一下,这些日子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家里的田翻完了没有,还有秧苗长得怎么样。 两人约了个时间,唐哲也回到家里补了一觉。 下半夜时候,他们三个人又到了清水江,虽然好些天没有来收过地笼了,但是里面的鱼都还活着,十多个地笼也收了近两百来斤鱼,索性也懒得分拣大小,全部装了两挑水桶。 赵平托他四叔赵向智连夜又编了六个地笼子,花了他十块钱,这种笼子非常简单,加上赵向智手艺精湛,唐哲对这些地笼倒是很满意。 把所有地笼重新放回去之后,回到赵平家时,沈阳他们也都来了,今天的黄鳝比昨天还要少一些,只有七百来斤了。 唐孝贤叹了口气,说道:“唐哲,现在一天比一天少,我估计明天连六百斤都不一定能收得到了。” 沈阳也说:“还好这些天大忠没有收,要不然我估计一天只有三四百斤。” 又看着旁边那辆没有套上的空空的马车,问道:“你们今天连鱼也没有抓吗?” 唐哲并没有给他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朱达昌看着只有两百来斤的鱼,基本都是桃花子和游鱼棒,角角鱼只有几斤,其余还有一些石巴子之类的,有些失望。 唐哲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昌哥,暂时几天只能这样了,你也知道鱼泉大队的事情。” 朱达昌说:“没关系的,多有多卖,少有就少卖,对了,接下来你怎么办?” 唐哲说:“也不瞒你,我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撑不了几天。” 朱达昌道:“那家伙长得就是鬼眉日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大队还要选他当文书,真是日了天了。” 一连三天,黄鳝是每天都要少抓几十上百斤,清水江里十几个地笼,一天也只能保证两百多斤鱼,这些鱼进了国营市场,朱达昌根本就不敢拿到鱼市口去卖,只能让田扬先满足县委食堂和国营饭店的需求。 这天从县城回到赵平家之后,三个人坐在院坝里的那棵大核桃树下乘凉,刚坐下,赵三魁就来了,他们家和赵平家本来就算是马路对面,并不远。 他也坐到树下,赵平从家里抓了一些晒干的红苕丝出来当零食,这种红苕丝制作工艺简单,红苕挖回来削了皮,也有些连皮都没有削的,洗干净了蒸到七八分熟,再切成丝,在太阳底下晒干就可以保存很久。 “小唐同志,方便说几句话不?” 唐哲笑着说:“赵队长,有事你吩咐就行了。” 赵三魁说:“你知道这两天发明抓了多少鱼?” 唐哲当然清楚,就他那样的把鱼笼直接放在大鱼泉的出水口处,能抓到泡鱼屎都算是好的了,却假装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呢,没有一千斤,也有八百斤吧。” 赵三魁吐了一泡口水:“屁,连根毛都没有抓到,倒欠他四叔几个笼子钱。” 赵平只是笑笑。 赵三魁说:“就当是他花点钱买个教训了,我看这大鱼泉虽然是在我们赵家的地盘上,却听你小唐同志的话,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赵的学了赶山令?” “什么赶山令?”倒弄得唐哲有些疑惑不解。 赵三魁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不会说的嘛,哪个赶山人没有学过赶山令?只要口诀一念,山里的猫猫就自动往你的套子里钻,听说你前几天还打死了好几只毛狗和一头人熊呢。” 因为狗熊能人立起来,加上胸前那一个v字型的白毛,像一个倒写的人写,又有狗熊伤人的事情发生过多次,当地很多人也把狗熊叫成人熊。 唐哲算是听明白了,这几天见赵发明没有抓到鱼,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什么情况,也顾不得是不是干部,倒是想起了老一辈的赶山人经常说的赶山令来。 “赵队长,我们只是运气好,哪里有学过什么赶山令哦。” 申二狗看着唐哲,一脸天真地问道:“唐哥,真有赶山令这种神奇的口诀吗?” 唐哲笑道:“真要是有这些神奇的法术,你家公也不会跑到衡阳去打鬼子了,只要一念口诀,那些鬼子还不个个上套被吊起来?” 申二狗摸了摸脑袋,嘿嘿地笑道:“那倒也是。” 这时,又听见赵春生在院坝下的马路上问道:“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 第298章 合同 赵平看一赵春生来,招呼他坐下一起吃红苕丝丝,自己则是回厨房去烧了开水每人泡了一大碗茶出来。 赵三魁问道:“发明来么?” 赵春生笑嘻嘻地说:“说好了的,他能不来么?” 唐哲问道:“你们要开会么?那我和二狗先走了。” 赵春生一把拉住他说:“小唐同志,就是因为你在,我们才把发明喊过来的。” 唐哲有些不明白,看着赵春生。 “三魁没有和你说呀?” 唐哲摇了摇头。 赵三魁说:“我也是刚来,还没有聊到那里呢。” 赵春生喝了口茶水,说:“也不瞒你说,你在大鱼泉抓了几天的鱼,给我们生产队的集体账上带来了多少收益,这是有目共睹的,发明一时兴起,我从一开就没有看好他的。” 唐哲听了,说道:“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参加始终不好。”他心里已经猜到要来谈什么样的事情了。 赵三魁说:“这个还真得有你参加才行,我和春生今天早上也找过发明谈过这个事情,他也有些后悔,你再坐一下。” 不多时,就见赵发明抽着纸烟,背着双手朝这里走了来。 赵平还没有等他上院坝,就去屋里给他把茶端了出来。 落座之后,赵春生说:“发明,早上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发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春生叔,三魁叔,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赵发明又不是为我一个人,同样是为了整个大队劳心劳力,你们提那个我办不到。” 赵三魁说:“不要说你办不到,就算是我们整个鱼泉大队,也不会有人办得到,但是这里却有人办到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队的发展,经过这几天看来,你明显就是在拖大队的后腿,怀仁书记已经作了指示,要尽快把鱼泉水电站的建设任务提到议程上来。” 赵春生说:“发明,你也是鱼泉大队的一分子,还是一个骨干成员,早上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一开始就是承包给了小唐同志,他也按约给我们履行了提成任务,基本上每天都有六七十块的收入,你们我们干部,还是早上和你说的那句话,这么多天了,你说你没有抓到鱼,而唐同志每天都能抓上千斤鱼,你让我们怎么信服?” 赵发明争辩道:“的的确确是一条钢鳅子都没有抓到,也真是见了鬼了。” 赵春生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你不要再管了,让唐同志来接手继续承包,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比例分成,另外一个就是你继续带着你那帮人干,但是每天的损失你得负责,也不要你每天赔偿多少,一天十块钱,也好堵住队里别人的嘴巴。” 赵发明咬了咬牙,说道:“行,你们一个是支书,一个是队长,当家作主的是你们,我一个小小的文书只能屙尿随卵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给姓唐的包我也没有意见。”说完站起身来,屁股一拍就走了。 赵三魁骂道:“春生,发明是不是在日诀我们?” 赵春生叹了口气,说道:“随他去吧,始终年轻了些,认为自己多读了几学书就要比别人高一等。” 要是赵春生说“屙尿随卵摆”这么一句话也就罢了,他赵发明是当侄子辈的,竟然敢骂他们两个是个卵,赵三魁越想越气,指着赵发明的背影骂道:“读书,读他妈的痒酥酥,我看他是读到牛屁股上去了。” 赵春生拉了他一把,小声说道:“算了,让别人看见了笑话。” 赵三魁才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转头对唐哲说:“小唐,还是你来继续包,我们都看好你,以后哪个再敢来捣乱,我赵三魁第一个不放过他。” 唐哲笑了笑,说道:“队长,说实话,经过这次事情之后,我还真有些怕了,你也知道我们一天抓的鱼都是几百上千斤的拉着去城里,被他这样一搞,我又得去求爹爹告奶奶的和人家说不尽的好话,要是再有下一次呢?” 赵春生忙说:“放心吧,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如果他真的敢再来捣乱,我们就要上报公社,给他定一个破坏生产的罪名,水电站正急着用钱,要不然这个工程还没有上马就要流产,说出去的话就成了放屁,到时候不要说我两个的脸没地方搁,就连怀仁书记的脸上也无光。” 唐哲对他们这些政治方面的东西毫无兴趣,他才不管什么赵怀仁还是赵春生,现在既然还想请他回来,必然要立下一些规矩才行。 “支书,队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继续来包也可以,不过还是要有个垛垛才行。” 赵春生点头道:“你说得对,签个合同你心里才有个底。” 其实对唐哲来说,和大队里签的这种合同,根本就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如果一群村民闹了起来,最终就算是大队出面也好,还是闹到公社也罢,无非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不过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签了一个合同,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赵春生继续说:“小唐同志说得没错,有了合同对你我都有约束力,这样吧,我再去把发明叫过来,让他把合同写好。” 赵三魁却说:“他又不是磨芯,我们还要围着他转呀?你一个支书,还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他?我不相信队里没有人会写个合同,大平不是读了几学书吗?大平,你来写。” 赵平有些犯难地看着他们,小声说:“我,我没有写过合同,不晓得怎么写。” 赵三魁嗨了一声,笑骂道:“你也是个读望天书的料子,白花了你老子那么些钱,学到的都还给老师了?” 赵平不好意思地笑着,掩饰着自己尴尬的表情。 赵三魁继续说:“春生,小唐同志,要不我们去庙里找一下赵向海?” “庙里?”难道破四旧的时候,这里的和尚没有被打倒?唐哲正疑惑的时候,赵平说:“他说庙子,现在是我们大队的小学,向海叔是里面的老师。” 唐哲才恍然,咳了一声,说道:“你们要信得过的话,就不用跑了,由我来写吧。” 第299章 平反 赵春生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笑起来,说道:“当初没有写个垛垛我们都是相信你的,这有什么不相信的。” 赵三魁说:“等我一下,我回家去拿几张总结纸来。” 合同拟定之后,赵春生和赵三魁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赵平问道:“唐哲,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洞里吗?” 申二狗说:“肯定是去洞里抓鱼了,用地笼一天能抓多少?” 唐哲说:“晚上进洞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留尾巴。” 赵平说:“你放心吧,我再和我爹交待一下。” 一连半个来月都相安无事,唐哲他们还是每天晚上抓鱼,天不亮就送鱼。 半个月后,秧苗已经完全可以移栽,这天唐哲便和朱达昌商量了一下,隔一两天送一次鱼出来,先要把农忙时节给忙过之后再说。 唐哲在外面忙的时候,家里的田都是唐自立自己翻的。 这天晚上,唐哲去挨家挨户请唐家山的人,明天他们家要开秧门,开大帮。 农村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就是人多好种田,这个时候开大帮,都是只管饭,不管工钱的。 唐哲去请了一圈,一家一个劳力,唐家山三十多户,足足有三十多个劳力来参加明天的栽秧,他又去请了安秀芹来帮着母亲一起煮饭。 沈月倒是不请自来,也和安秀芹一起来帮忙。 “大田栽秧行对行,中间栽个打渔郎……” 嘹亮的山歌在田间响起,扯秧苗的扯秧苗,挑秧的挑秧,插秧的插秧。 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唐哲家的所有田都已经插完,下午索性去帮沈醉亭家的地里一起插了,到放散的时候,唐孝贤和唐老三又一起请了大家:“大家明天一起去帮我们两家,上午帮孝贤叔,下午就来我唐老三家。” 有人起哄:“唐老三,帮你家的话,你可得把饭管够哦。” 唐老三笑着说:“放心,今时不比往月,抓黄鳝卖了些钱,又帮二叔家做工也挣了点,今天晚上我就去把酒打来,明天酒饭都管饱。” “老三,你这牛皮可是吹出去咯,明天我定要喝个酒饱。” 唐孝贤说:“大家放心,绝对管够。” 另一人说:“小毛,你只是说唐老三家,哪天帮你家呢?你家扁桶里还有没有米哦。” 小毛笑着说:“放心好了,我前天才去买了些米回来,昨天又抓了些黄鳝,还搞了十几斤七星鱼,帮我家虽然不像唐哲家的伙食这么好,也不至于让大家饿肚子哈。” “要说今年生活过得好,也还是要托大队长的福,他和沈阳不收黄鳝,我们哪里来分钱买东西?” “队长和沈阳要感谢,最终还是唐哲,要不是他把黄鳝拉出去,沈阳他们卖给鬼二哥?” 唐孝贤笑道:“是该感谢唐哲。” 唐哲一边散着烟,一边说道:“今天是辛苦大家了,我唐家山这种开大帮的传统还是应该继续下去才行。” 小毛说:“唐哲说得对,要是靠他们一家人,不栽个六七天才怪,这么多人上战,只是一晌午就栽好了。” 第二天去帮唐孝贤和唐老三家的时候,唐哲和申二狗他们去县城送鱼,第三天的时候便让唐自立在家里休息,他去帮小毛和唐罐罐家。 晚上沈阳把他拉到一边,说:“唐哲,我爹让你去家里一趟。” 唐哲应了声,和旁人打了个招呼便跟沈阳一起去了沈家。 沈醉亭春风满面,再没有了往日的颓废感,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靠胸的上衣口袋里还插着两支钢笔。 据说,中山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数量,代表着一个人的文化程度。 唐哲坐下之后,沈醉亭说:“唐哲,组织上恢复了我的工作,明天我就要起程去地区。” 唐哲惊讶地说:“这么快?” 沈醉亭说:“不算快,算到今天,考察组都走了半个月了。”说完,他递过来一张盖有邛水县革委会的平反证明书,证明书的上半页,还写着最高指示的话。 唐哲看了看时间,也就是五天前的事情,不过这个时候没有电话,只能靠邮局,加上八家堰这里邮递员本来就是一个星期来一趟,算下来已经是快的了。 沈醉亭继续说:“我本来是想把小月接到地区和我一起,等下半年让她参加高考,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唐哲苦笑了一声,说道:“醉亭叔怎么安排都可以,我也一直劝她好好学习,到时候参加考试。” 沈醉亭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书中自有黄金屋嘛,放心,你和她的婚事绝对不会有任何变故。” 唐哲只能点点头,他这个时候觉得脑海中有些乱,进门就没有看到沈月,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月的意思。 就在这时,沈月从里屋出来,说道:“爹,我不会和你去地区的。” 安秀芹说:“你爹身体不好,你不和他去,谁照顾他?” 沈月说:“你们才是夫妻,你不去还能有谁去?再说了,他已经恢复工作,就算生了病,也有高干病房住着,我去了什么也帮不了。” 沈阳也说:“爹,我觉得你这样做,对唐哲很不公平,小月去了地区,一年半载难得回来一趟,你这不是逼着她和唐哲分开吗?” 沈醉亭瞪了他一眼:“胡说,小月不能来,小唐也可以去地区找她嘛。” 沈月咬着牙说:“反正我不去,爹,哲哥家的新房子都已经修好了,原来就说过,等他们家的新房子修好了,我就嫁过去,现在你要把我接到地区去,我才不想去呢,要不,你让哥和你去,正好你可以给哥安排个工作。” 沈醉亭正气凛然地说:“胡闹,工作是由谁安排就安排的吗?那是要由组织说了算。” 沈阳说:“我也不想去地区待着,在农村待习惯了,在城里住着像是坐牢一样。” 沈醉亭说:“我决定了,就让小月去。” 沈月大声说道:“我不去,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说完捂着头就跑了出去。 第300章 要了我吧 唐哲连忙跟了出去,追了一段路,沈月一路跑到了凉桥上。 看着唐哲跟上来,沈月哭道:“你还跟来做什么?” 唐哲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被沈月挣脱开来:“我爹说什么你都不反驳,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天地良心,”唐哲再次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你摸摸看,我的心每一次都是为你跳动。” 沈月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也不再挣扎,把头转向一边,说道:“你的嘴是吃了多少油?在我爹面前你一个屁都不放。” 唐哲说道:“你爹让你去市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我不是一直叫你好好学习,争取在今年参加考试吗?” 沈月说:“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唐哲说道:“考上了大学,到时候也可以回来呀,你爹现在回地区去了,我们大队的学校就请了一个民办老师,到时候你也可以再回来教书育人。” 沈月红着脸说:“我可没有你那么高尚的情怀。” 唐哲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在地区待着,我也可以去的,小月,哪里有你,哪里就有家。” 沈月一把抱住唐哲,红着脸激动地说:“哲哥,你要了我吧。”说完,一把抓住唐哲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面塞。 唐哲像是触了电一样,连忙把她推开:“小、小月,不行,这样不行的。” 沈月手上使着劲,说道:“我不管,哲哥,我什么都不管了,你把我要了吧。” 唐哲并不是不想,但是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两只手扶着沈月的肩膀说道:“小月,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做你的女人。” “放心,这辈子,你都会是我的女人。” “不,我今天就要做你的女人。” “小月,我不能这样做,这样会毁了你的。”唐哲无奈地说,这个年头可不兴先上车后买票,要不然别人背后得骂死人。 沈月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桥边的座位上:“我就知道,你打心眼里就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城里人,对不对?” 唐哲轻声对她说道:“小月,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真着急,我明天就请孝贤婶去你家把接下来的事情给办了,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 沈月不甘地追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唐哲说:“你要我怎么说?你是不是还在吃林丽的醋?” 沈月冷笑一声:“林丽算什么,你不是一直在和省城那个知青通着书信吗?” 唐哲苦笑一声,说道:“那更说不上了, 胡知青离开的时候,我送了她一颗水晶,她把表留给了我,不过后来我也把表退回了给她,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月问:“那你为什么不要我?难道不是心里还装着别的人?” 唐哲笑道:“小月,就你想得多,我心里只装了你。” 沈月哼了一声:“心里有我,就是想把我赶走?” 唐哲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不是你爹要你去的嘛,再说地区离这里也不远,我随时可以去看你的。” 沈月嘟着嘴说:“我不,我就不,反正这辈子你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唐哲走到她身边坐下,把她拥入怀里:“小月,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我们的新房子刚装修好,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等过了这段时间的农忙,我再请腾飞哥过来打几套家具,到时候我再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 沈月叹了口气,说道:“你之前可是说等把新房子装修好,就把我娶过门的。” 唐哲拉着她的手说:“可是家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娶新人至少得有一张新床吧。”说完笑了起来。 沈月靠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说道:“哲哥,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是幸福的。” “平平淡淡。”唐哲重复了一遍,重生回来之后,他一直是这样想的,就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每天陪着家人,把上辈子失去的给补回来。 但反观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做的事情,似乎有些偏离轨道。 “小月,我答应你,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沈月嗯了一声。 唐哲说:“走吧,回家去,有什么话和你爹说个清楚。” 月光如水,凉桥下流水澹澹,夜晚的风吹还有些凉,但是两颗相拥的心却非常的火热。 过了半晌,沈月才说:“哲哥,回去之后,你一定在要我爹面前多争取,这里到铜城还那么远,万一……” 唐哲用一个指头封住她的嘴:“没有万一的,不管你在哪里,我的心都是属于你的。” 沈月说:“我说的是万一,离得这么远,你看上了别的漂亮姑娘,我怎么办?” 唐哲笑道:“这种万一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沈醉亭坐在板凳上,安秀芹在一旁说道:“你说你也是,小月和唐哲都已经下书子了,你让她和你去铜城,你不是硬生生的要把他们俩分开吗?” 沈醉亭说:“我只是想让小月去好好读一段时间的书,在家里天天不是干着这样的活就是干着那样的活计,哪有时间学习?” 安秀芹说:“这种事情你怎么也得和唐哲先商量一下呀,总不能让外人看扁我们?把我们当成姚三家一样?” 沈醉亭没有说话。 安秀芹继续说:“别人还说你一平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人家唐哲可没有少帮我们家,家里的生活这么好,还能有钱买回来大水牛,哪一件事情的背后不是有唐哲的影子。” 沈醉亭点了点头:“我不是找唐哲来商量的嘛。” 安秀芹说:“你看你说那话的口气,像是商量吗?我看你又是把你当官的脾气拿回来了,在家里,还当自己是单位的领导干部呢?说话一副命令的口气,你也不怕人家多不多心。” 沈醉亭说:“行了,她不想去,就不去吧,大阳,你去看看你妹去哪里了。”然后对安秀芹说:“你去把我的衣服收拾一下。” 第301章 组合柜 唐哲和沈月刚从凉桥上下来,就看到沈阳打着手电筒来了,见到沈月没有事,心才放下,对沈月说:“小月,回去之后和爹说几句好话,刚才妈也说他了,他并没有强行要你去的意思。” 沈月听了,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回家的时候,安秀芹已经把沈醉亭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两口子坐在堂屋里,见他们进来,安秀芹先是给沈月递了个眼色,沈月走到沈醉亭身边,小声说:“爹,我真的不想去铜城。” 沈醉亭叹了口气,说道:“女大中不留呀,你不想去就算了吧。” 然后对唐哲说道:“唐哲,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意思,现在都提倡个自由恋爱,我也不反对,你家房子也修好了,趁早把你们两个人的婚事办了吧。” 唐哲点头道:“叔,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就是屋里还差些家具什么的,想等农忙结束了,请腾飞过来再打几套家具再把小月风风光光娶过门。” 沈醉亭说:“那些都是次要的,家具什么的以后可以慢慢制,只要你们两个是真心相爱,我这个当爹的也没有话说。” 听到沈醉亭这样子说,沈月心里高兴极了,对沈醉亭说:“爹,真不要我和你去了哈,你不许骗人哦。” 沈醉亭笑着说:“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就算你不去,学习也不许落下。” 沈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第二天一早,唐哲和沈阳沈月两兄妹把沈醉亭送到了鱼泉大队,又找了赵平的马车送他们去县城汽车站,等沈醉亭坐的汽车开出去了很远,他们才驾着马车回家。 一个星期之后,农忙算是结束了,唐哲又去请了申腾飞过来打一些家具,申腾飞跟王堂学的都是老式的立柜,唐哲想将就着墙壁打一套组合柜。 “组合柜?”申腾飞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唐哲才想起来,这种柜子要到九十年代左右才兴起,便找来纸笔给他画了个草图:“这种柜子,你会做吧?” 申腾飞好奇地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木匠这活啊,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难的地方。只要掌握了其中的诀窍,一通百通嘛!不过,你说的这个组合柜倒是有点意思,看上去还蛮高级的呢!说不定以后会非常流行哦!” 唐哲听了申腾飞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半开玩笑地说:“哈哈,申大哥,你可别小瞧了这木匠活啊!等你哪天不做大队干部了,完全可以去办个家具厂嘛!到时候,我这里还有好多家具的图纸可以提供给你呢,保证让你的家具厂生意兴隆!” 申腾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兴奋地追问:“真的吗?你真的有很多家具的图纸?” 不过又有些失落:“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家具厂都是国营的,私人搞这个还不得被拉去割尾巴?” 唐哲说:“腾飞哥,你还是大队干部,就没有好好看看报纸?国家都提倡搞市场经济了,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你要是去沿海看看,现在到处都是商铺林立,也只是我们这个地方太偏,对上面的政策执行得不够及时而已。” 申腾飞笑了笑,说道:“我就是个大队的文书,到公社开会基本上都是支书,要么就是队长,你也知道,我们大队的支书是公社派驻的,要不是什么大事情,根本就看不到他的人。” 听到这里,唐哲倒觉得鱼泉大队的三个干部还不错,就算是赵发明,他不想让唐哲承包大鱼泉抓鱼,也只是想带着本队的人一起发财而已,大家都是想着致富,而八家堰这边呢?还属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他不禁叹息。 不过也只是心中感慨了一下,他唐哲可没有兼济天下的心,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辈子,对申腾飞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对我来说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申腾飞笑道:“你们家已经过上好日子了,现在就算是全大队挨饿,也饿不着你们一家人。”说到这里,他还有些羡慕申二狗,想当初申二狗一家在申家岭也是爹嫌娘弃的,谁都瞧不上他们一家子,就算是看到申厚植吃观音土,也没有人愿意帮一把。 直到后来跟了唐哲,一家人一下子就山鸡变凤凰,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唐哲见他有些发呆,问道:“想什么呢?” 申腾飞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 唐哲只装着没有听见,既然新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这段时间又没有别的事情,索性抽空把家里的电线布置好。 之前收的那些老旧电线,完全还能派上用场,从发电机那里到家中已经拉好了,只差在房间里布置一番。 申腾飞则是照着唐哲给的图纸开始在屋里量着尺寸,然后再把木料给锯好。 沈醉亭去了地区之后,沈月是天天都要来找唐哲,生怕唐哲长翅膀飞了一样,就在唐哲还在往屋里布线的时候,沈月就来了。 “哲哥,你在忙什么呢?” 唐哲晃了晃手中的电线:“我把线给拉好,过几天就可以搬过来了。” 沈月笑着说:“我和我妈说了,我们新事新办,就不用再下三封书子了,等你有空了,请人看个年月,我们下书子过礼讨年庚这些事情就一起办。” 唐哲满眼温存地看着她说:“小月,这样子会不会委屈你?” 沈月笑着说:“这也是我的主意,有什么委屈的,再说我们寨上好多女人嫁过来的时候,连喜酒都没有摆一桌呢。” 她说的倒也是真的,就像唐老三家一样,当初就是自己在娘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自己跑着来了,还有唐海牛家去年嫁过来,也是这样子,一个人抱着一个包袱,连唐海牛都没有去过娘家接一下就来了。 第302章 打猎不是绣花织布 两个人一边布线,一边向往着今后幸福的小日子,有说有笑的,不时申腾飞还开几句玩笑,逗得沈月小脸腓红。 还没有忙完,就看到简科军和申二狗两个人在新房子的院坝里转着,也不敢进屋来。 唐哲忙叫沈月出去问问是什么事情。 沈月出了新房,问道:“二狗,科军,你们是来找唐哲么?” 申二狗笑着说:“小月姐,唐哥在不在这里?刚才我们去他家,二伯娘说他在新房子这里。”说完还探个头往屋里看了又看,对着沈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这一笑,倒弄得沈月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说她和唐哲耍朋友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两个人大白天在一起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被二狗这一笑,搞得两个人像是在偷吃一样。 “他在安装电线呢,我帮你叫他出来。”说完朝屋里喊了一声。 简科军有些惊讶地问道:“电线?你们这里有电吗?” 沈月点了点头,二狗接过话说:“唐哥好厉害,自己在后面的泉眼处装了台发电机,他搬到新房子了就再也不用点煤油灯了。” 简科军羡慕地说:“装一台发电机要好多钱吧?怪不得个个都说唐哲赚了不少钱。” 这时唐哲从屋里出来,说道:“像我这种水力发电机根本不需要多少钱,就是在城里淘了一个废旧的电机来改装一下,不过功率不大,发的电也只够勉强照明而已。” 简科军说:“那都足够了,我们大队之前用过几个月的电灯,不过发电机老是坏,还有就是水不够大,每天晚上只照两个小时,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用煤油,晚上屋里比白天还要亮堂。” 申二狗说:“我们家成分不好,以前安装电灯的时候也没有给我们家安,要是哪天我们家也能照上电灯就好了。” 唐哲安慰道:“你也不要着急,鱼泉大队不是在计划弄个水力发电站吗?那一股泉水发出来的电,足够我们整个公社用了,说不准到时候就会把电通往我们大队来。” 说完又问他们两个:“你们两个来找我有什么事?” 申二狗对简科军说:“还是你来说吧。” 简科军说:“是这样的,这几天不是秧也栽好了嘛,寻思着没有什么事做呢,想喊你一起去打猎耍,看你得空不。” 唐哲还没有说话呢,沈月在一旁说道:“好呀,哲哥,我也和你一起去吧。” “上山打猎可不是在家里绣花织布一样简单,那是稍不注意就会丢了性命的事情。” 简科军也补充道:“就是,就拿我上次和唐哲去斗篷山打熊一样,那天晚上一条两斤多重的银环蛇从我脖子上绕过去,你们不知道,那蛇吐信子的时候,嘴巴里都是丝丝作响,当时它的嘴离我的脸还不到一拤的距离,我都能闻到它嘴巴里的腥臭味。” 沈月并没有见过银环蛇,不知道它毒性怎么样,在八家堰附近的农田里,常见的也就是青竹彪和野鸡项子两种,偶尔也能遇到铬铁头,不过这种不常到路上或是田地里,她作为一个姑娘家,所以并没有见过多少次,而这些有毒的蛇,都只有拇指大小,其它的无毒蛇就连沈月也敢下手抓。 两斤多重的毒蛇,那可和时见到的松花蛇(王锦蛇)有得一拼了,她有些不信地看着唐哲,以为简科军只是吓唬她,不让她去:“真有那么大的毒蛇?” 唐哲点了点头:“金环蛇有银环蛇在我们这个地方来说,是最大的巨毒蛇了,被它咬一口连解药都没有。” 通常血液毒还可以放血处理,但是神经毒素放血的效果并不大。 简科军继续说:“真的,我没有骗你,当时唐哲把它打死之后,我们两个人烤着当了早饭,吃得饱饱的。” 沈月又开始不信了,笑道:“科军你就吹牛吧,你都说了,蛇老壳离你的脸只有一拤远,还没有等他的手伸过去,那蛇早就咬到你了。” 简科军说:“这就是唐哲的厉害之处呀,我看他坐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动,手里的沙发甩过来就把那蛇的脑壳都砍掉了。” 申二狗满脸自豪地说:“别人我倒不相信,唐哥绝对是有这个本事的。” 唐哲说:“二狗,明天不是还要送鱼吗?” 申二狗说:“昨天晚上我已经有赵平抓了好多鱼放在笼子里了,和他说一声,让他送一下,我好久都没有上过山了,也想和你去山上耍一回。” 简科军笑着说:“他主要是想过一把枪瘾。” 申二狗听完,嘿嘿地笑了起来:“唐哥,你那支枪,可不可以给我摸摸?” 唐哲放下手中的电线,说:“子弹都是你拿过来的,你想开就开呗。” 简科军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这次我可是带盐了的。”说完拍了拍自己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绿色军装,这件衣服还是之前大队发给他的。 申二狗也一脸的期待。 唐哲说:“现在出发也行,反正我的电线也装好了,下次进城的时候买几个电灯泡回来。” 沈月说:“哲哥,我也想去。” 唐哲说:“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去给你弄只山羊回来。” 沈月摇着头说:“不嘛,我就想去山里看你是怎么打猎的。” 申二狗说:“唐哥,就让嫂、小月姐去嘛,我们三个男子汉,还保护不了一个姑娘家吗?” 唐哲心里一直对齐春说的毛狗报复人的事情有些介意,始终还是不想沈月去冒这个险。 齐春也说:“我们这次就不去斗篷山那边,去麻黄岭怎么样?” 申二狗也觉得可以,说道:“我没有意见,麻黄岭上面野猪很多,听说经常跑花园大队去吃庄稼。” 唐哲想了想,反正麻黄岭这里也不算远,就算是要在山上过夜,也不会有大型猛兽,便点头同意了。 沈月高兴得跳起来:“我现在就回去换双鞋。”她脚上穿的是一双布鞋,要去山上,还是换一双解放鞋好走路一些。 唐哲也回去准备枪支弹药,这次上山和上次不一样,没有什么目的,只要能打到猎物就尽快返来。 第303章 角角鸡 麻黄岭坐落在梵净山的边缘地带,它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横亘在邛水和江县之间,成为了这两个地区的天然分界线。 麻黄岭的大部分区域都隶属于邛水县,其中包括了花园大队和枫香林大队。这两个大队的居民们与大山有着紧密的联系,他们常常穿梭于山林之间,以打猎为生。 然而,江县的汪溪大队同样也有人会来到麻黄岭上狩猎。于是,这里便时常上演着两县猎人之间的激烈竞争。 由于猎物资源有限,两个县的猎人们常常因为争夺同一只猎物而发生冲突。这些冲突有时会升级为激烈的打斗,甚至演变成大规模的斗殴事件。 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中,猎人们的身影时隐时现,他们手持猎枪,目光锐利,警惕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隐藏着猎物的角落。然而,当他们发现彼此的存在时,紧张的气氛便会瞬间弥漫开来,一场关于猎物归属权的较量也在所难免。 唐哲他们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时间大约是下午四五点钟。他们一行四人,装备简单却实用:两支手电筒,一把枪,三十发子弹,每个人还都携带了一把沙刀。 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麻黄岭。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余晖洒在山岭上,给周围的景色染上了一层金黄的色调。 由于有沈月同行,唐哲决定先为大家搭建一个临时的棚子,以供休息和过夜。于是,四人齐心协力,在麻黄岭上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开始动手搭建棚子。 麻黄岭的地形十分独特,宛如一个天然的大天坑。这个地型被称为落水窝,因为有一股清泉从泉眼处涌出,在坑里流淌一圈后,又从另一端流入地下。虽然说是天坑,但实际上并不深,四周都有道路可以通下去,整体形状就像一个巨大的鸟巢。 然而,四人所携带的物资却相当有限。他们只带了两竹筒水,简科军和唐哲各带了一竹筒,而申二狗因为跑去和赵平交代事情,来回耽搁了一个小时,导致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落水窝的面积十分广阔,足足有十来个足球场那么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在这片广袤的区域里,生长着大量的松树,它们高耸入云,郁郁葱葱。而在松树的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箬竹,这种竹子在当地被称为辽节竹。这些辽节竹的高度仅有一米左右,与常见的竹子相比,显得颇为矮小。不仅如此,就连它们的笋子也非常细小,仅有筷子般粗细,因此基本没有什么实际用途。 唐哲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决定让申二狗和简科军去砍几根茶杯大小的树回来,以便搭建一个简易的棚子。而沈月则负责清理出一块空地,这块空地恰好位于水源旁边,地势略微高一些。这样一来,不仅取水方便,而且还能更好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安排好任务后,唐哲手持猎枪,独自一人走进了箬竹林中。他知道,这种竹子下面通常是竹鼠和野鸡的藏身之地。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竹林间,目光锐利地搜索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西沉,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夜幕即将降临之际,唐哲终于有所收获。他成功地捕获了一只野鸡和一只刺猪。这只野鸡羽毛鲜艳,而那只刺猪则浑身长满了尖刺,看起来颇为凶猛。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辽节竹笋并不受人们的青睐,但对于刺猪来说,它们却是美味佳肴。因此,在这片箬竹林中,经常可以看到刺猪在寻找辽节竹笋的身影。 他把猎物丢在地上,申二狗和简科军已经把棚子搭得差不多了,用木头做了个人字架,然后就地砍了辽节竹盖在上面,这种竹子虽然不高,但是叶子却很茂盛,盖在棚顶,短期内可以挡住风雨。 沈月看着那只野鸡有些犯难:“哲哥,没有锅烧开水,这只野鸡怎么退毛?” 唐哲笑道:“直接剥皮就好。”说完他从腰间取出那把英吉沙小刀递给沈月,这把刀还是柳开江他们来偷六六的时候被他没收的,柳开江他们被送去了公社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敢回来要。 沈月接过小刀来按照唐哲的说法,把野鸡去皮去内脏,还感慨道:“这野鸡本来就不大,再剥了皮,就剩下不了多少咯。” 唐哲手里也没有停,这头刺猪差不多有二十六七斤,算是比较大的了,全身长满了刺,没有开水的情况下,只能硬拔下来。 一连好几次,他的手上也被扎了好几个洞,深一些的还在往外流血。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只像野鸡一样的鸟突然飞了起来,拖着长长的尾巴,飞过他们的头顶。 简科军忙叫起来:“快看,角角鸡。” 唐哲也看到了它落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地方,他连忙丢下手中的活计,拿上枪就往那个方向走去。这里的箬竹长得太密,根本就没有路,他想踩着竹子过去,根本就不行,最终只得放弃。 回到棚子处的时候,申二狗已经在处理那只刺猪了,唐哲便在一旁生起火来,把沈月手中的野鸡用竹子穿了,插在火堆边烤着。 简科军把棚子弄好之后,也过来帮着申二狗一起干着,还谈着那只角角鸡:“这种角角鸡就是我们大队后面的山上也很多,都是一群一群的,不过它们不喜欢到庄稼地里,反而喜欢到亮脚林下面活动,尤其是有水源的地方,我以前安山的时候安到过一只。” 申二狗问道:“为什么要叫它角角鸡呢?” 简科军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我安回来了之后,寨上的人说的,它们的头上有一对蓝色的毛是竖着的,看上去就像长了一对角一样,前胸处还有一片蓝色和红色相间的花纹,特别好看。” 唐哲也才恍然,这种学名叫做红腹角雉的野鸡,他在队里也常听说,不过整整一个冬天,连根毛都没有套中,还以为别人是吹牛的,原来是自己不了解它们的习性。 等到刺猪肉烤好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简科军自豪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发黄的纸包着的一小搓盐,撒了一些在上面,四个人吃得满口流油,却听见竹林深处传来阵阵响声,像是许多动物走过一样,听声音个头还不小,他们四个人连忙停止了动作,都向那个地方望去。 第304章 白肢野牛 夜幕降临,隐约传来箬竹被踩踏倒地的声响,仿佛有一群人正在这片竹林中穿行。紧接着,便是许多只脚落地的声音,这些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申二狗和他的两个同伴,在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中,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唐哲。简科军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搞不搞?”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期待。 这个天窝的面积相对较小,大约只有几十亩左右。然而,与其他天坑相比,它有着独特之处——周围并非是陡峭的悬崖,而是一片缓缓的斜坡。这一特点使得无论从哪个方向,人们都能够相对轻松地逃离这个地方。 唐哲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微微点头,表示对这个情况有所了解。他迅速拿起自己的工具,准备继续前进。沈月和其他几人则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由于担心会惊扰到那些可能存在的动物,他们只能借助微弱的光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地面上布满了箬竹,行走起来颇为困难,而且视线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逐渐靠近了目标。眼睛在没有光亮的夜晚,也逐渐适应开来,能透过那微弱的光亮,他们隐约看到在箬竹林间的水沟边,有十几头野牛正在悠然自得地喝着水。 简科军定睛凝视着不远处的动物,压低声音对唐哲说道:“你看那些家伙,看起来像不像野牛啊?它们好像正在河边喝水呢。”唐哲顺着简科军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群体型庞大的动物正聚集在水边,或低头饮水,或悠然漫步。 唐哲仔细观察后,确认这些正是梵净山常见的白肢野牛。这种野牛体型与黄牛相近,但四肢和腹部的毛发呈现出独特的白色,故而得名。然而,由于过度的捕猎,这种野牛在短短十来年的时间里几乎已经濒临灭绝。 唐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之情,他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庞大的一群白肢野牛。正当他沉浸在这难得的景象中时,一旁的申二狗突然开口道:“哲哥,要不就算了吧,毕竟这可是牛啊,杀牛多不吉利啊。” 简科军对申二狗的话嗤之以鼻,不屑地回应道:“二狗,你怎么跟个婆娘似的,这么婆婆妈妈的。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耕牛,它们是野牛,就跟野猪一样,经常下山去糟蹋庄稼呢。” 申二狗听了简科军的话,若有所思地说:“要是能抓两头活的野牛回去,不知道能不能教会它们耕田呢?”简科军觉得申二狗的想法有些天真,他笑着说:“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吧,野牛就是野牛,和家牛完全是两码事,怎么可能教得会耕田呢?” 申二狗满脸的不服气,他梗着脖子说道:“谁说野的就教不会了?唐哥家的六六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那可是只大花猫啊,不一样被唐家给养家活了?” 简科军对申二狗的话感到十分无语,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争论下去了。在简科军看来,申二狗的想法简直就是天真到了极点。他无奈地冷笑一声,然后便不再理会申二狗,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群牛。 沈月毕竟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待到这么晚,而且周围的环境充满了各种不确定因素。所以当他们停下来时,沈月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紧紧地抱住了唐哲的手臂。她左边的那只小白兔更是紧紧地贴在了唐哲的身上,这让唐哲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唐哲见申二狗和简科军还在争吵不休,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俩别吵啦!再这么吵下去,这些牛都要被吓跑啦!科军,你以前有没有碰到过野牛啊?” 唐哲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里的牛群可是有十多头呢!一旦开枪,牛群受到惊吓后很可能会朝人冲过来。而在这箬竹林里,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让人逃脱。 简科军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不过倒是听说花园大队有个叫向前进的人,之前打到过一头半大小牛,那牛大概有两三百斤重呢。” 申二狗听到“向前进”这个名字时,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毫无表情。 上一次,申二狗和唐哲一起救了向前进。当时,向前进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申二狗本以为,等向前进伤好之后,两家可以把这份恩情认回来,从此结下深厚的友谊。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向家竟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甚至连唐哲家,也没有去探望一下。 申二狗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紧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唐哥,要不我们也去干一头吧!他都能打得,你肯定不会比他差啊!”申二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服气,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野牛,仿佛那些野牛就是他发泄怒火的对象。 唐哲看着申二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显然知道申二狗心里在想什么,轻声说道:“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说完,唐哲也笑了笑,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些让人难以琢磨的东西。接着,他指了指那些野牛,继续说道:“你们看看,那些野牛和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就一百来米不到。而且,在这些辽节竹笼笼里,除了野猫猫踩出来的小路外,根本就没有其他路可以逃跑。” 说完,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探出头来,像四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着。然而,他们所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四周除了寥寥几棵松树外,几乎是一片空旷,根本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可怎么办?”申二狗焦急地问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机会溜走吗?”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和无奈。 唐哲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野牛通常不喜欢在夜间活动,你们注意到没有,它们是直接从别的地方径直走到这里来的。而且,这里有水源,这说明这里很可能是它们晚上休息的地方。所以,只要我们不打扰它们,下次做好充分的准备再来,也未尝不可。” 申二狗嘟囔着:“可是,我还是担心下次再来的时候,这些野牛已经被别人抓走了。”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然而,就在申二狗话音未落之际,对面的野牛群突然骚动起来。几头体型较大的野牛迅速围成一个圈,将那些体型较小、尚未成年的小牛紧紧地护在中间。它们的牛角高高竖起,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 第305章 伏击 简科军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听到一般,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难道被发现了?” 他们一直保持着与目标几十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交谈着,然而,牛的耳朵却比人类更为灵敏,能够听到更远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对话很有可能已经被那些野牛察觉到了。 唐哲连忙示意简科军不要出声,甚至连身体都不要乱动,以免引起更多的注意。紧接着,他们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将身子往下压低,只留下头部露出在箬竹林的上方,紧张地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然而,由于天色实在太暗,他们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根本无法看清楚远处的情况。即便是那些体型庞大的野牛,也只能通过它们那白色的四肢才能勉强辨认出来。 就在大家都还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困惑不解的时候,突然间,唐哲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叫:“快跑!” 这声尖叫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夜晚的宁静。与此同时,对面的野牛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它们开始疯狂地逃窜起来。 野牛们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骇人,它们奔腾而过,所到之处,那些箬竹就像是被一辆巨大的压路机无情地碾压过一样,纷纷倒伏在地。 这可真是苦了唐哲他们四个人啊!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拼命地沿着动物小径奔跑,朝着搭建的棚子方向狂奔而去。那个棚子不仅有温暖的火堆,更是这片落水窝中唯一的高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所在。 申二狗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速度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简科军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步伐虽然稍显沉重,但也在尽力跟上申二狗的节奏。 唐哲则紧紧拉住沈月的手,跑在最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月手心里的汗水越来越多,那汗水仿佛是她内心极度紧张的写照。沈月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步伐有些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 而在他们身后,逃跑的野牛群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声音震耳欲聋,如同一阵阵惊雷在耳边炸响。野牛群的蹄声如同战鼓一般,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击在唐哲他们的心上,让他们的心跳愈发剧烈。 申二狗边跑边喘着粗气,焦急地问道:“科军,后面到底是什么啊?连那些野牛都这么害怕!” 简科军同样跑得气喘吁吁,他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回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要不你自己回头看看,我也想知道呢!” 沈月被唐哲紧紧地拉着手,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在云端飞翔一般,双脚完全失去了控制,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她不需要去思考方向,只需任由唐哲牵引着,这种感觉既新奇又令人兴奋,同时还有些惊恐。 就在这时,申二狗的问题引起了唐哲的好奇心,麻黄岭与梵净山虽然都是原始森林,但二者却有不同之处。 麻黄岭是梵净山的一条支脉,延伸至两县的交界处,这里虽然同样宛如原始森林一般,但却有一条不宽的山路,自古以来便是两县之间交流的通道,每年冬天,有相互嫁娶的人家,他们还会自发地拿起工具,前来修整这条路。 然而,最让唐哲感到惊讶的是,如果遇到野猪或云豹等中小型食肉动物,野牛群竟然不会逃跑,齐春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起来,让他更加焦急。 正当大家跑到棚子处时,那群野牛也恰好从棚子旁边经过,就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小牛凄惨而又令人心碎的惨叫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这声音在静谧的森林中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原本像脱缰野马一样狂奔的野牛群,竟然在听到小牛的惨叫声后,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突然停下了脚步。它们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小牛叫声传来的方向。 母牛似乎也感受到了小牛的危险,它焦急地发出了几声短促而急切的叫声,似乎在呼唤着小牛。然而,除了那阵令人心悸的惨叫声,它再也没有得到小牛的任何回应。 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棚子里,他的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儿一样,额头上的汗水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地往下流。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喃喃自语道:“好险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竟然能把野牛群吓成这样!” 简科军手里紧握着沙刀,身体紧紧地靠在棚子边的一棵树上,他的目光同样紧盯着小野牛被咬的方向,一脸凝重地说道:“我看,不是山狗(狼)就是毛狗(豺狗),别的什么猫猫根本不可能把野牛吓成这样。” 沈月也是一屁股坐在火堆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还没有从惊魂中回过神来,第一次上山打猎,就遇到这么惊险的事情,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后怕。 唐哲站在沈月的边上,右手握住枪,目光看向不远处,虽然那里一片漆黑,小野牛也不再嘶叫,只剩下那头母牛还在天窝的边沿叫着。 简科军走到他的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唐哲,你看到了什么吗?”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是在听。” “听?”简科军不解地问。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你仔细听。” 简科军竖起两只耳朵,山野间除了那头野牛群里母牛的哀叫声,就只有山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并没有听出有什么别的不同。 唐哲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听,什么声音都没有,空气中却有这么浓的血腥味,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简科军说:“对面会不会是毛狗?” “不,毛狗追咬猎物的时候会发出叫声,但它们是无声无息的出现,而且还会打伏击。”唐哲不紧不慢地说。 申二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说:“你们说,会不会是大猫子?”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沈月一听到大猫子三个字,吓得只差哭了起来,紧紧地抱住唐哲的脚:“哲哥,怎么办?我好怕。” 第306章 来了 唐哲蹾下身子,把沈月拉起来,拥她在怀里,对申二狗说道:“二狗,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麻黄岭上哪里来的大猫子?” 申二狗一吐舌头,见到沈月被唐哲半拥着,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只是笑着看向简科军。 简科军问道:“照你这样说,不会是山狗吧?” 唐哲点了点头:“我敢百分之百肯定,来的就是山狗,看来今天晚上是睡不成觉了。” 沈月有些害怕地看着唐哲,仰着头看着他的脸说:“哲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申二狗也说:“是呀,唐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听说山狗比毛狗还要狡猾,要是对我们发起攻击的话,窝棚这里太过空旷,根本不适合躲避。” 唐哲当然也知道,先前搭窝棚的时候,就只图方便水源,并没有考虑过遇到猛兽的攻击,当然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麻黄岭上竟然会有一群狼。 简科军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搬走吧,找个山洞住下,总比在这个窝棚里要强一些,除了人字木是木料外,其它的全都是辽节竹,山狗只要刨几下就刨开了。” “来不及了。”唐哲说道:“现在离开窝棚,我们就只会你那只野牛崽一样成为那些山狗嘴中的食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窝棚的防护,别忘了,我们还有这个。”说完拍了拍手中的枪。 简科军看着不远处, 说:“也不知道这群山狗有多少只?对了,你还有几发子弹?” 唐哲说:“刚才打野鸡和刺猪用了两发,还有二十八发,足够了。” 说完,对沈月说:“你去棚子里面待着,不要出来。”然后又对申二狗和简科军说:“我们三个男人再砍一些辽节竹来,把它的一头削尖了,做成拒马的样子。” 沈月说:“我再点几堆火吧。” 唐哲想了想,点头道:“行,围着这个窝棚四周多点几堆。” 说干就干,地上枯树枝非常多,根本不用沈月跑出去很远,就在窝棚边上就有许多,捡来生了三四堆火,然后看着唐哲他们拼命地砍着箬竹,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给他们添乱,便回到窝棚里面坐下等着。 一会儿三个人各抱了一大捆箬竹回来,把两头削尖了,编成一排排地插在棚子周围的泥地里面,虽然看上去非常简陋,也不知道有没有防御能力,只不过这个时候只能死马当作活马来医。 又用箬竹给窝棚编了一个门,如果狼群真的过了第一道防线,还有这个竹制的门可以挡一下,不要小看这种只有筷子粗细的箬竹,由于主干太细小,导致里面几乎是实心的,非常的结实。 等忙完这些之后,之前还在落水窝边叫唤的野牛,现在却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四个人坐在棚子内的火堆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来都非常的紧张。 棚子外山风越来越大,吹过山涧,就像是狼嚎一样,沈月往唐哲这边靠了靠,紧紧地抱着唐哲的手臂。 简科军坐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拉着申二狗坐到窝棚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缝隙往外观看,但是除了几堆火光,什么也看不见。 沈月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哲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硬要吵着来的。” 唐哲在她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说道:“是不是怕了?” 沈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夜渐深,火堂里的火在简科军和申二狗的照顾下,也添加了两次柴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月靠在唐哲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唐哲,外面有动静。”简科军有些激动地说。 申二狗也开始打起了瞌睡,一听到简科军的话,连忙抬起眼皮,问道:“是不是来了?” 唐哲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月的身上,然后让她躺在草垫子上,才靠向简科军:“说说看。” 简科军用嘴努了努,说道:“我听到那边的辽节竹里有动静。” 三个人都屏住呼吸,透过竹篱笆门,看着外面已经有了淡淡的月光,隐约能看清楚几米外的箬竹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能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又传来沙沙的声音。 申二狗小声说道:“会不会是风吹的声音?” 简科军摇了摇头:“不会,风吹的声音不会来得这么低,而且旁边的松木树都没有被吹动,我估计是这群山狗吃了那头牛崽还没有吃饱。” 不管是什么野兽,一般情况下是很少主动攻击人类的,除非它们觉得受到了威胁或是饿了。 唐哲也很赞同简科军的分析,说道:“再仔细听一下,山狗走路和狗走路是一个样子,声音很小的,这里辽节竹多,到处都是竹叶子,它们很难不发出响声。” 又听了一会儿,果然又有几处传来声响,唐哲在心里默默数着,记住了大概的方向,小声说道:“看样子至少有七八头山狗,分成三个方向在靠近,它们也在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不要轻易出去。” 申二狗问道:“我们有手电筒,用电筒晃一下,晃到它们的眼睛是不是它就不动了?” 简科军说:“你这是在抓石蛙呢,还晃着它就不动了?你不要出烂点子,我看唐哲胸有成竹的样子,七八只山狗根本不在话下。” 话虽然这样说,也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七八只山狗,就撵得十几头野牛满山跑,还被咬死了一头小牛崽,而且它们现在是分三个方向往窝棚这边来的,看样子已经早就盯住了他们,只等夜深人静他们睡着了,然后发起突然袭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身上打了个冷战,这些山狗,比他想像的还要狡猾得多,还好今天人多,要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话,非丢了小命不可。 就在大家愣神的功夫,唐哲透过缝隙,小声说了一句:“来了。” 第307章 山狗 原本沉浸在梦乡中的沈月,突然间被这句话惊醒。她像触电般猛地坐起身来,双眼圆睁,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迅速伸手摸到放在身旁的沙刀,紧紧握住刀柄,仿佛那是她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窝棚外的箬竹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唐哲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紧张地盯着竹林的方向,只见两只狼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两只狼的神情异常从容,丝毫没有表现出紧张或攻击性,它们的步伐就像在悠闲地散步一般。然而,唐哲注意到,它们每迈出一步都异常小心,似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将枪栓轻轻拉动,让子弹上膛,然后慢慢地举起猎枪,将枪管从篱笆门上方的缝隙中伸出去。 那两只狼在拒马边沿徘徊了几圈,并没有进一步靠近窝棚。其中一只狼甚至还在地上撒了一泡尿,似乎是在宣示这片领地的主权。 简科军在一旁低声说道:“别担心,这不是山狗王,只是几个巡逻的哨兵而已。” 唐哲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引起那两只狼的注意。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两只狼身上,没有丝毫的松懈。他心里暗自思忖着,之前听到的声音明明应该有七八只狼才对,可现在等了这么久,却只有两只出现在眼前。如果真的只有这两只狼,那对于一群野牛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哲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然而,就在他稍稍放松的时候,那两只狼却突然不见了踪影。他不禁心生疑惑,这两只狼怎么会突然消失呢?正当他思索之际,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了竹篱笆做的门外面。 那只狼的爪子已经搭在了篱笆上,透过篱笆的空隙,一对蓝幽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个篱笆看起来十分脆弱,仅仅依靠两根树藤绑着,显然无法承受太多的重量。而且,这只狼的出现异常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让唐哲和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沈月,她被吓得失声尖叫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一声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 随着枪声的回荡,窝棚外面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那只原本还在挣扎的狼,此刻已经倒在地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但没过多久,那声音也渐渐消失,这只狼终于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申二狗小心翼翼地从那狭窄的空隙处探出半个脑袋,瞪大眼睛,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轻声说道:“唐哥,它被打死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说完这句话后,申二狗并没有立刻缩回头去,而是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还有其他的狼。 简科军听到申二狗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提醒道:“二狗,虽然打死了一只山狗,但如果狗王没有被打死的话,其他山狗肯定会来复仇的。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申二狗听了简科军的话,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怕什么,我们还有二十多发子弹呢!而且唐哥的枪法那么准,来一只杀一只,就算是山狗王来了,也绝对让它有来无回!” 唐哲站在一旁,手里紧握着猎枪,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他并没有像申二狗那样盲目乐观,而是深知简科军所说的话不无道理。刚才那一枪虽然成功击毙了一只山狗,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 唐哲再次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被打死的在狼群中可能只是处于最低等的地位,而真正的狼王还隐藏在暗处,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刚才这只山狗,很可能只是被当作炮灰派出来试探他们的。 在他们四个人之中,沈月无疑是最缺乏战斗力的一个。即使她手中紧握着沙刀,这把刀对于她来说也仅仅是砍柴的工具而已,若是真的要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搏斗,恐怕她连这把刀都难以握紧。 唐哲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深知一旦狼群察觉到沈月的这个弱点,那么她必将成为狼群攻击的首要目标。狼王会毫不犹豫地指挥狼群对她发动猛烈的攻势。 目前,他们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那座简陋的窝棚,它暂时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些掩护。 此刻正值夜半时分,如果没有那微弱的月光,他们四个人在这里就如同睁眼瞎一般,完全失去了视觉,只有等到天亮,视线变得清晰之后,唐哲手中的枪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在窝棚里静静地等待着。然而,外面却始终没有丝毫的动静。除了唐哲之外,其他三个人的心情都逐渐放松下来。简科军对申二狗说道:“我看那山狗王八成是被刚才的枪声给吓坏了,这么久都没敢露面。” 申二狗说:“听说山狗通人性,它们肯定也是知道枪的厉害。” 沈月手里紧紧抓住沙刀,坐在窝棚的最里面,接过话道:“我、我想它们是已经吃饱了。” 申二狗看着唐哲还是一脸紧张的样子,两只眼睛就像是两道光一样,紧紧地盯着外面,他又探出头看了一下,然后说:“唐哥,山狗都跑光了,要不你也休息一下吧。” 简科军也说道:“唐哲,你和沈月先休息,我和申二狗守着,有什么情况马上叫你。” 在高度紧张下,人是不知道困的,可是他们觉得打死了一只,其它的已经跑了之后,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些,却觉得身体有些困乏了。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么简单,山狗王不会平白无故的让一只山狗来送死。” 简科军把头凑到空隙处,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它们还会发动攻击?” 唐哲嗯了一声,说道:“山狗的狡猾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你们耳朵都竖起来,这个棚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窝棚的后面突然发出声音,箬竹盖的棚顶被扒开来,然后一只狼张着血盆大口冲向沈月。 第308章 偷袭 沈月本来安安静静地待在窝棚的最里侧,大家都觉得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传入了她的耳朵,一开始,她并没有太在意,还以为只是山老鼠或者其他什么小动物在附近活动。 然而,当那只狼的大半个脑袋出现在她眼前,嘴里还拼命地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想要一口咬向她时,沈月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危险的降临。她惊恐万分,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沈月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沙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狼的头部胡乱砍去。然而,由于她是个女孩子,力气相对较小,再加上惊恐交加和狼的头盖骨异常坚硬,她的这两刀并没有对狼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而激怒了它。 那只狼猛地一挣扎,竟然冲破了窝棚的薄弱处,径直冲了进来。沈月猝不及防,被它狠狠地扑倒在地。 而此时,唐哲他们三个男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窝棚的门口方向,警惕着可能从正面袭来的敌人。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群狼会如此狡猾,竟然从背后发起攻击。 当他们终于察觉到异常,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只狼已经将沈月死死地压在身下,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咬向沈月的脖颈。 沈月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手中的刀也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只能本能地伸出双手,试图去掐住那只恶狼的脖子。 然而,由于一人一狼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唐哲手中虽然握着枪,却也不敢轻易开枪。眼看着那只狼就要咬住沈月的喉咙,唐哲心急如焚,他当机立断,将手中的枪当作烧火棍一样,直直地朝着狼嘴送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狼一口咬下,却只咬到了坚硬的枪托,这让它顿时吃痛不已。与此同时,简科军和申二狗也瞅准时机,迅速冲上前去。他们手中挥舞着锋利的沙刀,毫不留情地朝着那只狼的身上猛砍。 那只狼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它一边痛苦地咆哮着,一边疯狂地摆动着脑袋,想要挣脱束缚。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它不仅没有咬到沈月的皮肉,反而被她的衣袖给缠住了。 随着狼头的剧烈摆动,原本就倒在地上的沈月被硬生生地拖移了原本的位置。她的身体在地上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声响,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简科军和申二狗二人眼疾手快,趁着山狗被分散注意力的瞬间,迅速出手。只见他们手起刀落,寒光一闪,数道刀光如闪电般划过山狗的背部。每一刀都精准无比,直抵要害,瞬间便在山狗的背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伤口,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其中,简科军的一刀更是威力惊人,竟然直接砍断了山狗的背脊骨!这致命的一击使得山狗的后肢瞬间失去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再也无法站立起来。 尽管如此,这只凶猛的山狗却并未松口,它的牙齿依然紧紧咬住沈月的衣袖,不肯松开,直到最后脖子都快被二狗他们两个人砍断。 当唐哲终于把沈月从山狗的口中拉出来时,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双手也像失去控制一样胡乱挥舞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唐哲连忙紧紧地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小月,别怕,是我,是我啊!你冷静一点,山狗已经被我们打死了,它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听到唐哲的声音,沈月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唐哲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只已经毫无生气的山狗身上时,心中的恐惧和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哲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吵着要和你来山上打猎的。如果不是我,也不会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沈月泣不成声地说道。 唐哲心疼地看着沈月,安慰道:“小月,这不是你的错,是这只山狗太凶猛了,而且,打猎的事情是我们大家决定的,我们现在不是都没事吗?你不要哭了,好吗?” 站在一旁的申二狗和简科军,目睹着唐哲与沈月紧紧相拥的场景,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唐哲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立刻让申二狗和简科军分别前往前方和后方守住,以防还有其他潜在的危险。 收到指示后,申二狗和简科军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确保这个临时的庇护所不会再受到任何威胁。 与此同时,唐哲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月身上。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他的声音充满了温柔和关切,仿佛能穿透沈月内心的恐惧。 沈月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唐哲继续耐心地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就像打仗一样,军心是最重要的,他们现在四个人被狼群围困在这个窝棚里面,虽然成功地让狼群损失了两只狼,但要是其中有人心态崩溃了,会影响大家的情绪和士气。 他深知在这样的绝境中,心态的稳定至关重要。一旦有人内心崩溃,整个团队的士气都会受到影响。而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他们孤立无援,如果不能保持冷静和团结,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刚才表现得非常勇敢。”唐哲鼓励道,“当山狗冲进来的时候,你第一时间给了它两刀,这一点连我都自愧不如。” 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进沈月的心田。沈月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她抬起头,与唐哲的目光交汇,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信任和感激所取代。 沈月听到这里,心里暖了一些,不过对于他的最后一句话倒是保持怀疑态度。 “唐哲,快来看,它们又来了。”简科军在大门那个地方看着,突然对唐哲喊道。 第309章 狼攻 唐哲闻言,立刻松开了沈月,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迅速趴在门口的空隙处,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果然,他看到了五六只狼正从箬竹林中鬼鬼祟祟地走出来,它们分散开来,似乎在悄悄地包围着他们所在的窝棚。 “它们想把我们困住!”唐哲低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他的目光紧盯着那些狼,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这只狼肯定是来当炮灰的,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唐哲转过头,对着屋内的其他人喊道:“大家都注意点,我们的窝棚有弱点,已经被这些狼发现了。它们随时都可能向我们发起攻击,如果窝棚被它们弄散架,我们就会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在空地上被这么多山狗围攻,那可就太危险了!” 申二狗听到唐哲的话,也赶紧从先前那只狼进来的墙洞往外看去。不一会儿,他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唐哥,你快来看!那边松木树旁边那只山狗跟其他的不太一样呢!” 唐哲轻轻地拍了拍简科军的肩膀,眼神交汇间,传达出一种默契和指示。简科军心领神会,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唐哲则手提猎枪,脚步轻盈地走到窝棚的后面。他顺着申二狗所指的方向,定睛望去。在七八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只毛色在月光映照下略显苍白的狼正静静地站在一棵松树下。那松树高大而茂密,宛如一把巨大的绿伞,恰好遮住了狼的半截身躯。 这只狼并没有将目光投向窝棚,而是凝视着窝棚前方的箬竹林,仿佛在观察着什么。唐哲凝视着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 \"是山狗王。\"唐哲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对这只狼的敬重。\"它就像一个将军,在指挥着这一场战役。\" 申二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问道:\"能不能把它干掉?没有了王,这些山狗肯定会四散逃去。\" 唐哲点了点头,他将猎枪的枪管从洞口缓缓伸出,瞄准那头狼王。然而,正当他准备扣动扳机时,狼王却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猛地从松树后面退缩回去,敏捷地躲到了一旁的石头后面。 那块石头其实体积并不是特别大,但由于唐哲所处的位置比较特殊,所以从他的角度看去,这块石头恰好完美地遮挡住了某个物体的身体。 与此同时,申二狗在旁边的墙上另外挖掘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原本他的眼睛还能够透过这个小洞看到外面的情况。然而,就在他看到那只狼王退缩回去的瞬间,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懊恼,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抱怨道:“真可惜啊!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躲起来了。” 然而,就在申二狗话音未落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躲藏在石头后面的狼王,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几声凄厉的嚎叫声。这嚎叫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种挑衅或者警告。 紧接着,棚子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快速移动。前面的简科军显然也听到了这阵异动,他紧张地高喊一声:“唐哲,不好了,它们都朝我们冲过来了!” 唐哲闻言,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来。他的目光紧盯着棚子外那些有动静的地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猎枪,瞄准目标,然后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枪声在夜空中回荡。那个原本有动静的地方,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被吞噬了一般。 就在简科军看着门外毫无防备的时候,他身旁的地面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凶猛的狼便如闪电般从洞中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简科军,锋利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这座窝棚是他们四人晚上睡觉的地方,建造时就只考虑了四个人能不能睡得下的问题,所以面积并不大,仅有两个多平方而已。原本四个人挤在里面刚刚好,但现在突然多了一只体型庞大的狼,而且这只狼还与简科军纠缠在一起,使得原本就局促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不堪。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唐哲根本不敢轻易开枪,生怕误伤了自己人。也只能先让简科军硬撑着与它拼死搏斗。 与此同时,申二狗看到简科军的腿被狼死死咬住,情况十分危急,便顾不上身后的安全,毅然决然地冲上前去帮忙。然而,他刚刚离开原来的位置,另一只狡猾的狼便瞅准时机,从那个刚刚被挖开的洞里猛地冲了进来,如饿虎扑食一般,径直扑向申二狗的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唐哲眼疾手快,见势不妙,立刻举起手中的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那只扑来的狼。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狼的脑袋像是被砸开了花一般,鲜血四溅,溅得申二狗满身都是。申二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狼的獠牙撕破了。 最可怜的人莫过于沈月了,她刚刚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然而,令人惊恐的是,竟然又有两只恶狼猛地冲进了窝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月惊恐万分,她根本不敢靠近窝棚的墙壁,生怕那随时可能张开的血盆大口会咬住她,让她无法逃脱。 沈月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傻傻地站在窝棚的中央,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存在无疑给唐哲、申二狗和简科军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唐哲刚刚解决掉一只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立刻与申二狗一同冲向简科军,去帮助他应对那只凶猛的狼。尽管唐哲的小腿被狼狠狠地咬了一口,但他手中的刀却始终没有掉落,而是紧紧握着,拼命地在狼的身上乱砍乱剁。 就在唐哲和申二狗赶到简科军身边时,那只狼已经被砍得惨不忍睹,身体被剁成了好几块。然而,他们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窝棚外突然又冲进了三四只狼! 这一下,窝棚底部的箬竹不堪重负,瞬间被掏空,上面的部分也随之滑落下来。眨眼间,整个窝棚就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人字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而他们四个人则完全暴露在了外面,毫无遮蔽。 第310章 枪法太烂 就在这时,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原来窝棚外面的狼远远不止七八只!仅仅是随意一瞥,他们就发现至少有二十来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更让人惊恐的是,远处那只白狼此刻又从石头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如幽灵一般,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面对如此多的恶狼,三个男人立刻紧张起来,他们迅速站成一个圈,将沈月紧紧地围在正中间,形成了一道人墙。申二狗满脸惊恐地看向唐哥,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唐哥,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们这里太开阔了,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简科军也懊悔不已,他喃喃自语道:“早知道麻黄岭上还有这么多山狗,打死我也不会拉着你们一起来打猎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除了这四只保护狼外,离窝棚不远处,还有十来只狼正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对他们发动致命的攻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人的内心都充满了恐惧,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实际的狼的数量竟然比他们想象中的七八只多了近两倍! 唐哲紧紧地护着沈月,他的另一只手则高高地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不远处的一只狼。那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嘴里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唐哲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着。那只狼应声倒地,鲜血从它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离得近的这四只狼原本正准备向他们发起攻击,但突如其来的枪声把它们吓得不轻。它们惊恐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同伴,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迅速转身逃离了现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唐哲稍稍松了口气,但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了那只狼王身上。狼王站在不远处,它的体型比其他狼要大上一圈,身上的皮毛也更加浓密。此时,狼王的双眼正泛着幽幽的绿光,死死地盯住唐哲,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唐哲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是一个小高地,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块稍高的土堆而已,根本没有任何防护能力。而且,那些狼并没有走远,它们仍然在不远处徘徊,伺机而动。只要稍有机会,它们就会再次冲上来。 唐哲心急如焚,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离窝棚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松树。这棵松树高耸入云,枝叶繁茂,看上去非常结实。 唐哲心急如焚,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躲避山狗的攻击。他高声呼喊着简科军等人,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快!趁这些山狗还没反应过来,赶快爬到那棵大松木树上去!” 狼群不会爬树,那棵大松树不但是一个很好的防御点,还是一个天然的制高点。 简科军毫不犹豫地拿起沙刀,身先士卒地在前面开路。箬竹林中的道路崎岖不平,行走起来异常艰难。然而,面对如此困境,简科军毫不退缩。他就像一头勇猛的野牛,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在箬竹林中趟出了一条小径。 唐哲见状,立刻让申二狗保护好沈月,紧紧跟在简科军的身后。他自己则手持枪支,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与此同时,四周的狼群也逐渐向他们逼近。狼群的嚎叫声在黑夜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然而,箬竹林太过茂密,狼群被唐哲的枪声吓跑后,都躲藏在竹林之中,让人难以判断它们的具体位置。 在这漆黑的夜晚里,唐哲只能依靠听觉和视觉来察觉狼群的动向。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响,一旦听到有异常的响动,便立刻将枪口对准那个方向。同时,他的眼睛也在黑暗中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着狼的角落。 几十米的距离,在平常人看来不过是短短一段路,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却如同走了上百里路一般漫长。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终于,他们走到了树下。简科军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示意沈月踩着他的肩膀先爬上树去。沈月没有丝毫犹豫,她熟练地踩上简科军的肩膀,借助他的力量,迅速地爬上了树杈。 申二狗则在一旁紧紧地扶着沈月的手,确保她的安全。农村的女娃儿,从小就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爬树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尽管沈月在铜城生活了几年,但她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八家堰度过的。在那里,她是单家独姓,没有多少人愿意和她一起玩耍,于是她只能独自爬上树去摘果子,以此来打发时间。 很快,沈月就成功地爬上了树杈,简科军紧接着也开始往树上攀爬。他身手矫健地抓住树枝,一个翻身便轻松地爬上了树。随后,申二狗也顺利地爬上了树。 唐哲在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将手中的枪递给了简科军。毕竟,简科军之前在斗篷山有过开枪的经验,相比之下,申二狗这个生手要逊色不少。 然而,就在唐哲准备往树上爬的时候,突然间,一只狼从箬竹林中如闪电般窜出,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简科军在树上见状,急忙举起枪射击。但由于太过慌乱,他虽然扣动了扳机,枪也响了,但子弹却完全偏离了目标,根本没有击中那只狼。 唐哲突然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风从背后袭来,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他的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有狼正在向他逼近。 此时的唐哲处境十分尴尬,他正紧紧地抱着松树,身体离地大约有一米高,然而距离最近的树枝却还有将近两米的距离,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够到树枝。 第311章 缠斗 就在唐哲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他听到头顶上传来申二狗的呼喊声:“唐哥,快抓住我的手!”唐哲抬头望去,只见申二狗整个人横挂在树枝上,一只手尽可能地向下伸展,想要帮助唐哲脱离困境。 然而,尽管申二狗已经尽力伸出手臂,但唐哲和他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唐哲根本不可能够到他的手。面对这一现实,唐哲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爬上树已经无望,于是他果断地松开了手脚,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最终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背靠着松树。 那只狼显然被简科军的枪声吓了一跳,但它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攻击。相反,它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猛地向唐哲扑了过来。 幸运的是,唐哲的双脚已经着地,这让他在面对狼的袭击时有了一定的优势。不过,他手中并没有任何武器,想要从背后的刀别子中取出沙刀已经来不及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哲灵机一动,顺势往旁边一闪,避开了狼的猛扑。 紧接着,唐哲也不等它再次发动攻击,他上过战场,深知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出击,于是自己迅速出手,紧紧地抱住了狼的脖子,双腿也像铁钳一样夹住了狼的身体。这一连串的动作犹如摔跤中的巴西式锁技,将狼牢牢地控制住,使其无法挣脱。 那只狼的脑袋还在拼命地左右挣扎着,仿佛要挣脱唐哲的束缚。唐哲见状,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这头狼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用一只手紧紧地箍住狼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用力将狼的嘴巴死死地按在地上,绝不让它有丝毫咬到自己的机会。 然而,就在唐哲与这头狼僵持不下的时候,箬竹林中的其他狼似乎也嗅到了一丝机会。它们不再顾忌简科军手中的猎枪,而是像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唐哲猛冲过来。 简科军他们在树上看得真切,他们心急如焚,连忙扯开嗓子大喊:“唐哲,快上来!又有一群狼冲过来了!” 可是,唐哲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头凶猛的狼身上。他深知,如果稍有松懈,这只狼就会挣脱开来,一旦自己受了伤,对他们四个人的小队伍来说,士气将会受到严重的打击,最终都会成为这些狼的口中美食。所以,他只能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一心想要尽快将这头狼置于死地。 简科军眼见着越来越多的狼朝唐哲扑去,心中愈发焦急。他再次举起猎枪,瞄准那些冲过来的狼,连续开了两枪。可惜的是,他的枪法虽然还算精准,但对于移动中的目标来说,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连一根毛都没有伤到。 狼群如疾风般迅速逼近,它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简科军的心跳急速加快,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紧牙关,再次扣动扳机,又射出了两发子弹。 然而,这两枪并没有对狼群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它们依旧毫不畏惧地朝树下冲来。简科军绝望地喊道:“没子弹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剩下的十几发子弹全部都在唐哲背着的帆布包里面,但由于简科军的枪法实在太差劲,五枪竟然连一根狼毛都没有打中。 沈月听到简科军的呼喊,心中顿时一阵恐慌,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她心急如焚,只想立刻从树上滑下去,帮助唐哲一起应对这群凶猛的狼群。 一旁的申二狗对简科军的枪法早已忍无可忍,心中暗暗吐槽了一万遍。眼看着十几只饿狼就要冲到树下,形势万分危急,申二狗来不及多想,他迅速按下沈月的手,示意她不要乱动,紧接着,申二狗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飞身一跃,从三米来高的树叉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他迅速抽出背后的沙刀,寒光一闪,沙刀划破了那只狼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腥臭无比。 “唐哥,你快爬上去。” 申二狗瞪着血红的眼睛,怒视着步步紧逼的狼群,对着唐哲大声喊道。 唐哲放开已经断了气的狼,从地上爬起来,对简科军喊道:“科军,快把枪丢给我。” 简科军连忙把枪竖着扔下来,唐哲一手抓住,对申二狗说道:“你先顶一下。” 说完紧靠着大松树,从包里摸出子弹来装填进去,只消片刻功夫,五发子弹已经装满,拉拴上膛一气呵成,此时数只狼已经离他们不足十米,虽然被辽节竹给挡住,但是乱动的竹叶已经出卖了它们的位置,唐哲抬手就是一枪,枪声响过,原本一路和前晃动的竹林突然原地发起了抖。 简科军在高处看得比较清楚,喊道:“唐哲,好枪法,打中了。” 唐哲完全顾不上高兴,四周沙沙作响的辽节竹,声音是越来越近,只要是他看到有晃动的地方,也不管三七十二一就是一枪。 转眼之间五枪已经打完,正当他再次准备装填子弹的时候,已经有两只狼冲到了他们的面前,申二狗大吼一声,挥舞着沙刀就主动冲了上去,那只狼倒被申二狗的架式吓了一跳,调头又钻进了竹林当中,唐哲也抡起枪管,利用枪托狠狠地砸向了另一头狼,只听得嗡嗡地叫了几声,那只狼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起来。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简科军在树上又喊道:“注意你们后面,又来了两只。” 唐哲和申二狗连忙转身,面对着两只冲上来的狼毫不手软,那两只狼本来是偷袭,见已经正面硬刚了,又退了回去。 就在此时,简科军在树上喊道:“它们退回去了,唐哲,你们快点上来。” 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你先上去。”说完半蹾着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让申二狗踩在上面,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往上一托,申二狗张开双手,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树杈。 随即唐哲再次把枪递给了简科军,然后才努力往树上爬去。 刚坐在树枝上,就看到狼群都往刚才那头狼王的位置跑去。 第312章 狗熊战群狼 看着狼群逐渐远去,几个人待在树上,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但心中却充满了疑惑。申二狗紧紧盯着唐哲,满脸不解地问道:“唐哥,这些山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一下子全都跑了呢?” 与此同时,在更上方的一段树枝上,简科军和沈月也同样感到十分诧异。简科军忍不住开口问道:“会不会是山狗王出了什么意外啊?”毕竟,这里距离那只狼王还有大约一百四五十米的距离,而且夜晚的月光并不是很明亮,实在难以看清具体的情况。 沈月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猜测道:“我觉得应该是山狗王发现我们爬上树了吧。它们虽然凶猛,但毕竟不会爬树啊。与其在这里和我们死磕,倒不如去追那群野牛,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收获呢。” 面对他们三人提出的问题,唐哲感到一阵茫然,因为他自己对这其中的缘由也是一无所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怎样,那些家伙总算是离开了,我们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这树上好好歇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 确实,这四个人一直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即使现在什么都不做,突然之间放松下来,身体也会立刻感受到极度的疲惫。 简科军将手中的枪递给了唐哲,唐哲接过一看,发现枪里的子弹已经全部用光了。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不过,他还是迅速地从背包里取出子弹,开始装填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狼会不会再次折返回来,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情况,以唐哲的枪法,肯定还能再干掉几只。 就在唐哲装填子弹的时候,沈月则紧紧地抱着树干,试图让自己入睡。然而,尽管她已经非常困倦,但脑海中却始终充斥着各种杂念,让她难以入眠。 相比之下,简科军和申二狗两个人就显得轻松多了。他们横跨在树枝上,背靠着树干,双眼紧闭,已然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唐哲将子弹装填完毕后,敏捷地顺着树干向上攀爬了一级,稳稳地坐在了紧挨着沈月的那根树枝上。他转头看向沈月,温柔地说道:“小月,你看像科军他们那样,把双腿跨坐在树枝上,然后靠在我的肩膀上,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月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她虽然对于爬坡和上树这样的活动并不陌生,但真要在这高高的树枝上睡觉,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从树上掉下去。不过此刻有唐哲在身边,她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一些,于是按照唐哲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调整好姿势,将双腿跨坐在树枝上,然后轻轻地把肩膀靠在唐哲的肩膀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树叶沙沙声和远处动物的叫声。过了好一会儿,沈月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轻声问道:“哲哥,你说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这个问题让她感到无比恐惧。 唐哲能够明显感觉到沈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沈月的肩膀,安慰道:“小月,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安全回去的。”他的语气坚定而沉稳,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为了让沈月更加放心,唐哲还特意拍了拍手中的枪,继续说道:“别忘了,我们还有这个呢。等到天亮的时候,视线会好很多,如果那些家伙还不撤退,我就用这把枪把它们全部消灭掉。” 他说出这句话时,内心其实也在暗自盘算着。就在刚才装填子弹的时候,他突然惊觉,原本枪里应该有五发子弹,再加上携带的二十五发,总共应该有三十发才对。然而,经过简科军的一番挥霍,已经浪费了足足五发,而他自己也有几枪未能击中目标。如此一来,现在枪里加上帆布包内剩余的子弹,总共也就只剩下十五发了。 更糟糕的是,通过目测,这些狼群至少还有十五只以上。这意味着,即使他每枪都能命中,也未必能够将所有的狼都击毙。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然而,当沈月听到唐哲所说的话后,她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身体的颤抖也明显减轻了许多。就在这时,突然间,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划破了夜空,仿佛整个森林都被这声音所震撼。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一头体型巨大的狗熊正与一群饿狼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狼群之所以会突然撤退,并不是因为害怕他们,而是因为狼王受到了这头狗熊的攻击。显然,狼群为了拯救它们的首领,不得不放弃对唐哲等人的围攻,转而前去解救那头陷入困境的母熊。 对于唐哲他们来说,这头狗熊的出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给他们来了一招“围魏救赵”,反而成了他们的援军。 那狗熊仿佛与那只狼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对其穷追不舍,口中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仿佛在宣泄着内心的愤恨。而那狼王也不甘示弱,它灵活地躲避着狗熊的攻击,同时利用自己敏捷的身手,时不时地对狗熊发起反击。 在这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中,狗熊的身后紧跟着十几只狼,它们如饿虎扑食般对狗熊展开猛烈的攻击。一时间,整个辽节竹林都被这激烈的战斗所笼罩,竹叶纷飞,尘土飞扬,仿佛变成了一个血腥而惨烈的战场。 这场狗熊与群狼之间的生死较量,场面异常壮观,让人不禁为之震撼。而躲在树上的唐哲四人,更是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激烈的战斗逐渐向唐哲他们所躲避的大松木树靠近。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下十几米的距离了。唐哲这才回过神来,他紧张地数了一下,发现加上狼王在内,竟然还有足足十七只狼。 第313章 绝望的狗熊 不过,此时的狼王已经明显处于下风,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唐哲心想,既然狼王都受到了如此猛烈的攻击,那么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再有其他埋伏的狼了。 那狼王似乎也受了伤,脸上被狗熊抓了一爪子,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眼球都吊在脸上一甩一甩的,它只能拼命逃跑,要不是狼王一只眼睛看不见,加上受伤吃痛跑不快,早已经把狗熊甩开。 而那头狗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它的周围全是狼群,纵然它皮糙肉厚,屁股上也被撕咬下来一大片熊皮,就像一个穿着皮毛裤子,屁股上的荷包被撕掉只剩下底部一样。 奇怪的是,狗熊对这些狼的攻击,就像没有反应一样,它只是一味的追着狼王跑,但是它被狼群拖住,此刻狼王已经离他有些距离。 狗熊被一群狼围攻,它眼见着狼王越跑越远,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心中不禁有些焦急。突然,它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人立起来,用它那粗壮的前肢像人类的双手一样挥舞着,熊掌上那长长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犹如锋利的匕首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狼群猝不及防,立刻有两只狼被狗熊的熊掌拍到身上。其中一只狼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远远地飞落在辽节竹林中,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另一只狼则更惨,它的腰部直接被狗熊拍断,当场倒在地上,四条腿无力地乱动着,却再也无法站立起来。 狼群显然被狗熊这凶猛的一击吓了一大跳,它们立刻从围攻的状态分散开来,有的狼开始做出一些吸引狗熊注意力的动作,而另外几只则悄悄地绕到狗熊的身后,准备伺机偷袭。 这样一来,狗熊虽然暂时抵挡住了狼群的围攻,但它想要再去追击狼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观察的简科军对唐哲喊道:“唐哲,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啊!快把领头的狗王放倒,只要狗王被干掉,这群山狗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作一团!” 唐哲的注意力完全被狗熊和狼群之间激烈的战斗所吸引,他全神贯注地观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狼王的存在。然而,当简科军提醒他时,唐哲才如梦初醒,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只狼王。 此时,狼王早已如闪电般疾驰而出,与唐哲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七八十米之遥。尽管它身负重伤,半边脸和一只眼睛都已失去,但它的速度却丝毫未减,仿佛受伤的身体并没有影响到它的逃跑能力。 唐哲见状,急忙抬起手中的猎枪,准备瞄准射击。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狼王却像一道幽灵般迅速地消失在了一棵树的后面,让唐哲的子弹失去了目标。 唐哲懊恼地咒骂了一声,心中暗叹这狼王的狡猾和敏捷。他连忙调整姿势,准备再次瞄准,却再也找不到狼王的身影。等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狗熊身上时,却发现被狼群围攻的狗熊情况已经变得十分危急。 狗熊原本庞大的身躯在狼群的围攻下显得有些笨拙,身上又增添了数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它周围的雪地。而那些狼群则变得越来越狡猾,它们充分利用自身比狗熊更为灵活的身体,以及数量上的优势,不断地对狗熊身上原有的伤口处进行猛力撕咬。 狗熊原本凭借着庞大的身躯还能对狼群发起一些攻击,但随着伤势的加重,它的反击力度越来越小,现在它只能拼命地逃窜,以躲避狼群的凶猛攻击。 而那头狗熊离这棵松树也不过十多米的距离,绝望中为了求生存,它也只能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找一棵大树爬上去,暂时躲开狼群的攻击。 而唐哲他们所处的这一棵大松树,不光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也让绝望中的狗熊看到了希望,虚晃了几爪之后,突然向着唐哲他们待着的这棵大松树跑来。 十几米的距离对于这只凶猛的狗熊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眨眼间,它就已经逼近了松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当唐哲他们意识到危险降临时,那只狗熊已经快要爬上第一个树杈了。 唐哲原本因为担心沈月一个人独处会害怕,所以特意从第一个树杈处爬了上去,而申二狗则在第二层的树杈上,唐哲他们则处于第三层,简科军则在更高的第四层。 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树枝,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丝毫不敢动弹。 相比之下,简科军离得最远,他的情况要好一些。看到申二狗被吓得不知所措,简科军连忙大声提醒道:“二狗,快点往上爬呀!” 然而,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要想迅速做出反应并非易事,除非一个人拥有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 可惜申二狗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没有受过任何的专业训练,早已经吓落了魂,就算他的脑海中此时有一万种逃跑的办法,但是两股颤颤,却始终使不出力来。 沈月也是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从昨天上山开始,她从来没有一个晚上受到过这么多次惊吓过,哪怕是以前她爹被拉去带尖尖帽,她也只是难过加羞愤,却没有这么害怕,扯着嗓子想要喊申二狗,却又喊不出来。 此时狼群已经围到了树下,还有一只狗熊正朝树上攀爬,就算申二狗回过神来跳下树去,无疑只是刚逃离熊掌,又落入了狼窝。 那头狗熊为了活命,也只能往这棵树上躲,唐哲他们如果要想活命,那就只能把这头狗熊给消灭掉。 随着一声枪响,那头狗熊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本来还在飞快往树上爬的动作突然停止,然后重重的摔到地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第314章 不许偷看 从天而降的狗熊,让本被枪声吓了一跳的狼群一下子回过了神来,没有逃跑,反而冲着狗熊过来开始撕咬。 唐哲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连开三枪,三只狼应声倒地,其余的狼群立刻作鸟兽散,躲进辽节竹之中消失了踪影。 他们四个人看虽眼见狼群已经走了,却谁也不敢下来,就这样一直在树上待着,远处,声声野狼的哀嚎,不时划过夜空,像是某人的哭泣。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狼群的叫声也一直叫到天亮,这一晚,是它们狼群有史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受了这样的重创,对于它们的生存又增加了更多的考验。 申二狗这个时候脚都还是麻的,靠两只手紧紧抱住树干。 “妈耶,差点儿命都丢了。” 简科军问道:“二狗,你老实说,有没有尿裤子?” 申二狗抬着头说:“你才尿裤子呢,老子虽然被黑了一跳,还不至于拉在裤裆里。” 沈月呸了一声,说:“你们两个注意一点哈,这里还有个女同志哦。” 简科军和申二狗尴尬地笑了笑。 唐哲倒是有些奇怪起来,问道:“麻黄岭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群山狗呢?”要知道麻黄岭已经是处在梵净山的边沿,村庄也多了起来,人类的活动痕迹到处都是,这样的地方,狼群是很少来的。 简科军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斗篷山里的那一群毛狗?” “也有可能。”唐哲坐在树枝上,伸了个懒腰:“那群毛狗足足有四十来只,这群山狗虽然数量也不少,放在哪个地方都属于强群了,但是要和比它们多一半的毛狗抢地盘,估计还是不够看。” 简科军说:“我看昨天晚上它们又损失不少,说不定以后再也不敢回梵净山那边去了。” 沈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捅了捅唐哲的腰,羞红着脸看着他。 唐哲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小月。” 沈月低着头说:“我想下去。” 申二狗马上说:“那我先下去,哎呀,这脚还在麻呢。” 唐哲说道:“行,你从申二狗旁边那根树枝下去。” 沈月说:“我、我怕。”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狼群尸以及树下那只被咬得浑身是伤的狗熊,明知道它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是内心的恐惧还是让她不敢轻易下地。 唐哲说道:“那行,我先下去。” 说完就从树上滑了下来,伸出双手对沈月说:“现在下来吧,你不要怕,我在下面看着你,万一抓不紧,我可以抱着你。” 沈月点了点头,抱着树干慢慢往下滑。 快到地上的时候,她感觉到屁股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托着,脸羞得更红了。 直到被唐哲抱到了地上,脸上的潮红都还没有褪去,浑身一阵躁热。 唐哲又喊道:“科军,二狗,快点下来了。” 简科军已经在下树了,倒是申二狗,还在用手不停地揉着双腿:“稍等一下,我再缓一缓。” 简科军笑道:“二狗,回去了让你公准备只大红公鸡,我来给你追魂。” “追魂”是一种古老的祝由术,人们都认为一个人有三魂七魄,一旦丢了一魂一魄,就会精神不振,睡觉还会被吓醒,要是丢得再多一会,就会导致昏睡不醒了。 申二狗笑骂道:“我看就是你那张逼嘴想屙痢,要是有大红公鸡吃,我的魂就算去了鬼门关都会自己跑回来。”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倒是沈月站在那里,夹着双腿,又用手捅了捅唐哲的腰:“哲哥,我、我……” 唐哲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说完警惕地四周看了看,整个落水窝里,除了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再就是偶尔的几只鸟叫,并没有任何声音。 沈月脸更加红,小声说道:“我要屙尿。” 唐哲这才看清楚她夹着双腿的样子,说道:“你去吧。” 沈月转着头四处看了看,除了辽节竹,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何况辽节竹林里有些什么,她并不知道,跑得远了,又怕遇到狼群,近了,申二狗和简科军还在树上呢,他们居高临下,这大白天的可是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去、哪里呀,这里都没有地方。” 唐哲也四周看了一下,说道:“要不,你去昨天晚上我们搭的那个窝棚那里。” 昨天晚上搭的窝棚虽然被狼群给刨得不成了样子,但是那些辽节竹并没有完全掉下来,还有一些作为遮挡,而且离这里也有大几十米的地方,等她到棚子的时候,简科军和申二狗也下了树,这么远的距离,又被辽节竹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见没有别的地方,沈月只好硬着头皮往窝棚的方向走去,才走了没有几步,又停了下来,对唐哲说:“哲哥,我、我怕,你能不能、能陪我过去。” 见她那副楚楚可人的样子,唐哲也有些不忍心,只好和她一起往窝棚的地方走去。 到了窝棚那里,唐哲对她说:“快去吧,我在外面替你守着。” 沈月看着只有几根辽节竹当墙的那个窝棚,只要唐哲一回头,就会被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脸更加红了,但是膀光里早已经装满,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尤其是感觉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可以释放的地方之后,更加忍不了了,只觉得有一股热流已经要冲出了玄关。 “你不准偷看我。”说完马上就跑到那个名存实亡的窝棚里面开始方便起来。 就像是水龙头打开了一半一样,太高的压力让嘘嘘的声音很响很响,沈月隔着竹子看着唐哲,只见唐哲背对着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那高大的背影,就像是一堵墙,让她觉得依靠在上面特别的踏实,她不由得嘴角露出了笑容。 直到没有了声响,唐哲才问道:“你好了吗?” 沈月才慌乱地回答道:“哦,马、马上就好。”说完就想去提裤子,却感觉到屁股上像是被刺给扎了一样,随后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她用手一摸,感觉到一阵冰凉,随即紧紧抓住它,往地上狠狠一摔,大声对唐哲叫道:“哲哥,我、我被蛇咬了。” 第315章 见蛇不打三分罪 沈月虽然自小生长在城市之中,但实际上她是在乡村环境中长大的,因此她并没有城里小姑娘常见的那种娇气。而且,她还牢记着老一辈人常说的一句话:如果不幸被蛇咬了一口,一定要立刻将咬自己的那条蛇打死。 起初,沈月对这句话感到十分困惑,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验的积累,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由于蛇的种类繁多,每种蛇的毒性也各不相同。如果在被蛇咬伤后,连咬人的蛇是什么品种都未能看清,那么即使是梵净山的药王亲自前来,恐怕也难以准确判断并对症下药,治愈伤势。 所以,只有确切知道是哪种蛇咬了自己,才能有针对性地寻找相应的草药来治疗,这样才能提高治愈的成功率。 就在这时,唐哲正背着沈月行走,突然听到她的惊叫声。他心中一紧,担忧之情涌上心头,急忙转身查看情况。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不禁愣住了——只见沈月的裤子仍然停留在小腿处,而她的手中则提着那条蛇,不停地将其抡在地上。 她惊恐地看着唐哲转过身来,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穿裤子!这一发现让她又惊又羞,满脸通红。她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蛇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然后急忙提起裤子,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刚才的尴尬。 “哲哥,你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害怕唐哲看到了不该看的,又希望他什么都没看到。 唐哲同样有些尴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月那白花花的大腿上,以及那若隐若现的神秘花园。尽管只是一瞬间,但他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有些不自然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说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那条蛇呢,你扔哪里去了?” 沈月的一只手紧紧地提着裤子,另一只手则指向一边,说道:“在那里,好像是条野鸡项子。” 唐哲不敢再看沈月,生怕自己的目光会让她更加难为情。他连忙走到那条蛇旁边,仔细观察起来。这条蛇足有半米多长,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条野鸡项子。不过,此时的它已经被沈月摔得半死不活,身子虽然还在微微动弹,但也只能在原地挣扎,显然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那蛇的头部,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蛇的脑袋被砸得稀烂,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枪收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见蛇不打三分罪,这可是农村里常说的一句话。毕竟蛇这种冷血动物,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攻击人呢?所以,遇到蛇还是尽早除掉比较好。 当他把蛇打死之后,转过头来,却发现沈月已经迅速穿好了裤子。然而,她的脸却像发情的猴子屁股一样,红得发烫,一直延伸到了脖子根。 “被咬到哪里了?”唐哲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关切地问道。 沈月低着头,似乎不敢与唐哲对视,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就像熟透的苹果一般。 唐哲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不禁有些着急,继续追问道:“到底有没有被咬到嘛?” 过了好一会儿,沈月才缓缓张开嘴巴,低声说道:“没、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唐哲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这种蛇的毒性虽然不是很强,但如果被咬了,还是要及时把蛇毒给吸出来才行,否则拖久了,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沈月听完唐哲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像失去支撑一般,“蹾”的一声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唐哲心里暗自思忖着,这大早上的,一般人突然见到一条蛇,肯定会被吓得不轻,更何况这蛇还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他赶忙走到沈月身旁,轻声安慰道:“别怕,小月,你看,这蛇已经被我打死了,它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只是被它黑了一跳而已,并没有被咬伤,别担心。” 然而,沈月却依旧哭泣不止,唐哲见状,心中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凝视着沈月,只见她满脸泪痕,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唐哲不禁眉头一皱,关切地问道:“小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可别瞒着我啊。” 沈月抽泣着,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哲哥,我……我好像……被蛇咬了……”话到嘴边,她又突然觉得难以启齿,毕竟被蛇咬伤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唐哲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连忙追问:“被咬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说着,他便伸手去拉沈月的裤腿,想要查看伤口。 沈月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她急忙用手捂住裤腿,羞涩地说道:“哲哥,我……我……哎呀,好难为情啊……” 唐哲见她如此害羞,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认真地说道:“小月,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如果真的被蛇咬了,那可不能耽搁,必须尽快把毒吸出来,不然蛇毒一旦进入血管,后果可就严重了。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左脚?” 说完,唐哲毫不犹豫地伸手紧紧抓住沈月的胳膊,用力一拉,沈月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一般,猛地站了起来。唐哲见状,迅速蹲下身子,动作轻柔而谨慎。他小心翼翼地挽起沈月的裤管,仔细查看她的小腿,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小腿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没有伤口呀,难道是右脚?”唐哲喃喃自语道,随即将目光投向沈月的右脚。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蹲下,轻柔地挽起右脚的裤管,然而,结果依旧让他大失所望——右脚也没有任何被咬伤的迹象。 唐哲站起身来,眉头微皱,满脸焦虑地看着沈月,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手上被咬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月的手,检查一下是否有伤口。 然而,沈月却突然将手抽了回去,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她的眼睛里依然泪流不止,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不是。” 唐哲见状,心中愈发焦急,他提高了声音,问道:“那到底是哪里嘛?”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第316章 整筒 沈月似乎并不想回答唐哲的问题,她转过头去,避开了唐哲的目光,轻声说道:“哲哥,你不用管我了,等我死了,你就去把省城那个胡知青娶回来吧。” 唐哲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又在说胡话了,和你说了多少次,我和她之间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快告诉我,你到底被咬到哪里了?” 沈月紧紧咬着牙关,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羞涩,但她依然坚定地保持沉默,只是那只手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停地往右边屁股上摸去。唐哲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试探性地指了一下沈月的屁股,轻声问道:“是不是咬到那里了?” 沈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咬着嘴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然后又像鸵鸟一样迅速地把头低下去,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尴尬和窘迫深埋地下。 唐哲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就难办了,要是咬到指头或是手臂脚杆之类的,还可以用你的头发把它们绑起来,让血液暂时不流通,等回家了再弄一些蛇药把毒给逼出来。可这在屁股上的话,头发也没办法绑啊,只能用吸的了。” 沈月一听,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来,拼命地摇着脑袋,那幅度之大,简直就像一个疯狂的拨浪鼓。“不,我不,哲哥,你就让我死了算了吧,我都没脸见人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这个提议吓得不轻。 唐哲连忙安慰道:“你可不能这么想啊,你要是死了,我不是得去给糖罐罐烧纸拜师。”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似乎生怕沈月会真的想不开。 沈月一脸狐疑地看着唐哲,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糖罐罐。她眨巴着大眼睛,追问道:“为什么要去给他烧纸拜师啊?” 唐哲见状,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解释道:“你想啊,你要是死了,我不就得单身一辈子啦?那我不就跟糖罐罐一样,成为一个可怜的老光棍咯。” 沈月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即便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好气地在唐哲的胸口轻轻锤了一拳,嗔怪道:“哲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唐哲却不以为意,他顺势将两只手放在沈月的肩膀上,一脸认真地说:“我可没有开玩笑哦,小月,我是说真的。这辈子,我是非你不娶的。” 他的目光真挚而热烈,仿佛要透过沈月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深处。沈月的脸色本来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此刻却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煽情话语弄得通红。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哲哥,我……可是……” 唐哲一脸严肃地说道:“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时间紧迫啊!再过一会儿,毒液就会渗透得更深,到那时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所以别犹豫了,赶紧把裤子脱了,让我把毒液吸出来!” 然而,沈月却像是被吓坏了一般,连连摇头,同时压低声音对唐哲说道:“哲哥,他、他们要过来了……” 唐哲闻言,心中一紧,急忙转头看去。果然,只见不远处,申二狗和简科军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两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唐哲和沈月这边的情况。 唐哲定了定神,高声喊道:“二狗,科军,你们在干吗呢?” 申二狗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笑着回应道:“哦,我们过来看看昨天晚上窝棚那里打死的山狗啊,你们在那边做什么呢?” 唐哲哦了一声,说道:“没什么,你们先不要过来,把松木树那边那几只山狗全部拖在树下去,和那只狗熊放一起,还有,辽节竹笼笼里应该还有两只,你们找一下看看有没有被打死,要是没有找到,估计就是受伤逃跑了,我和小月在这边把这几只的皮给剥了。” 申二狗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们原本打算一起先把那几只处理好,再过来弄这头狗熊呢。”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情愿。 唐哲听到申二狗的话,连忙摆手说道:“听我的,先不要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很担心申二狗会不听劝告。 申二狗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简科军就在他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并说道:“叫你不要过去就不要过去嘛,走,我们先去辽节竹笼笼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被打死。” 申二狗对简科军的话感到十分不解,他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呀?窝棚那边有水源,处理起来不是更方便一些吗?”他觉得简科军的决定有些奇怪,毕竟在窝棚附近处理动物会更加便捷。 简科军看着申二狗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笑着说:“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怪只怪你年纪小,还是个整筒,没有经历过人事啊。”简科军的话里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但申二狗一时之间并没有理解。 申二狗听完简科军的话,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但同时也对简科军说他是个处男感到有些不高兴。他立刻反驳道:“我是整筒,你还不是!”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怒,显然对简科军的调侃有些不满。 说完,我转头看向唐哲,轻声说道:“唐哥,要不我们先去看看那个竹子笼笼里有没有吧?”唐哲闻言,点了点头,应道:“行,那我们先去看看。”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轻松了一些,我想他应该是稍微放心了一些。 接着,唐哲转头对沈月说道:“小月,你别担心,他们应该不会再过来了。你快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到底怎么样。”沈月有些犹豫,她伸长着脖子,不断地往大松木树那边张望,似乎还在担心申二狗和简科军会突然折返回来。 第317章 把毒吸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申二狗和简科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几乎都听不见了,沈月这才极不情愿地慢慢把裤子往下脱了一点。 唐哲见状,很是知趣地走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衣服往上撩起一些,然后又轻轻地把她的裤子往下拉了一点。 随着裤子的滑落,沈月的整个股沟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唐哲的眼前。唐哲定睛一看,果然如他所料,在沈月的右边屁股靠近股沟的地方,有两个如针孔般大小的小孔。这两个小孔虽然不大,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并且明显地肿胀了起来。 “都有些肿了,你忍着一点,我把它给吸出来。”唐哲轻轻拍了拍沈月的屁股。 沈月此时心中慌乱不堪,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毕竟裤子都已经脱掉了,再穿回去也无济于事,反正迟早都是唐哲的人,被他看到总好过找医生让其他人看到吧?一想到这里,沈月的心中虽然仍有些许羞涩,但也只能咬着嘴唇轻轻应了一声。 唐哲见状,便柔声说道:“我要开始吸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尽量忍耐一下,不要乱动哦。” 沈月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满脸羞红地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将头偏向一旁,似乎这样就能稍稍缓解一些内心的窘迫。 然而,沈月的这些小动作在唐哲看来却是多此一举。因为他此刻正蹲在沈月的身后,除了那白花花的大半个屁股外,其他什么都看不到。唐哲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女人还真是够谨慎的,但同时也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唐哲并没有过多地纠结于这种尴尬的局面,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嘴巴对准蛇咬的伤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吸了上去。 就在唐哲的嘴唇触碰到沈月伤口的瞬间,他明显能从沈月那收缩的肌肉上感觉到他那紧张的神情。 而此时的沈月,由于被蛇咬的伤口已经从一开始的钻心痛感变得麻木起来,所以当唐哲吮吸时,她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毒液混和着血,正一股股地往外流去,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感。 然而,对于唐哲来说,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猛地被两股血液夹着蛇的毒素灌到嘴里,那种血腥味带着另外一股子腥臭味,让他有些作呕。这和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电视里的人被蛇咬后,吸出的毒液都是清澈透明的,而他现在尝到的却是如此恶心的味道。 他强忍着恶心,将口中的血毒吐到一旁,然后又接连深吸了几口。随着血液的吸入,他感觉到嘴里渐渐传来一阵麻木感,舌头也开始变得有些肿大,这让他不禁心生担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牙龈并没有出现过出血的情况,口腔里也没有溃疡或者其他伤口。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仍有些许不安。 又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吸着血,发现血液的量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而且颜色也由原来的暗黑色逐渐转变为鲜红色,原本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也消失不见了。 见此情形,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沈月的屁股,说道:“好了。”然而,当他开口说话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舌头也不太听使唤。 沈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涩之情溢于言表。但当她听到唐哲说话的声音变得异常时,心中的担忧立刻盖过了羞涩,她急忙提起裤子,转身关切地问道:“哲哥,你怎么了?说话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啊。” 唐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嘴巴里没有任何伤口,难道是蛇毒已经透过舌头浸入了身体内?但是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恶心头晕的症状,倒也稍放心了些,回道:“我没事的,估计是有点应激反应而已,你呢,好些了吗?”他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起沈月来。 沈月点了点头:“嗯,我还好,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了,我扶你下去吧。” 唐哲嗯了一声,刚一站起身来,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差点倒在了地上,身体晃了好几晃,沈月连忙一把扶住了他,问道:“哲哥,你怎么样了?千万不要有事情哈。” 听到沈月担心自己的样子,又看到她那我见犹怜的表情,前一世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关心的他,心里一暖,只想把沈月拥入怀里。 不过只是想了想,他要是真那么做,倒让沈月觉得他是趁机占便宜,努力站稳了身子,说道:“没事的,刚才蹾入了,又用力过猛,一下子突然站起来,大脑有些供不上血,缓一下就没事了。” 沈月这才放下心来,毕竟她也常有这种情况发生,那个年代的人们生活水平都差,只求吃饱,至于吃好,那只是一处奢求:“我扶你下去吧。” 唐哲并没有拒绝,沈月的手在他的手掌心里,就像是抓着一块奶油一样,光滑细腻,感觉稍一用力,就会把她给捏坏一样。 两个人来到水源边,这眼泉水在一块石头下面,虽然不是很大,经年累月地流淌,也冲出了一条小溪出来,离泉眼不远的地方,被动物经常踩来踩去,并没有生长什么植物。 唐哲像只动物一样趴在水边,把整张脸都浸到水里,然后喝了一大口水在嘴里漱了又漱,如此弄了好几分钟,他才坐到水源边。 沈月问道:“哲哥,感觉好些了吗?” 唐哲点了点头:“没有先前麻了。” 他说话的时候,沈月一直仔细的听着,果然大舌头的感觉好了许多,她才放下心来,坐到唐哲的边上,但是屁股上传来一阵痛,又忙站了起来:“你没事就好。” 休息了一会儿,唐哲起身说道:“没事了,我们现在把那几只狼弄过来,把皮剥了吧。” 沈月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把它们拖过来。” 第318章 烤狼肉 沈月刚刚被蛇咬了一口,虽然唐哲已经帮她吸出了大部分的毒素,但谁也不能保证她体内是否还残留着一部分。毕竟,蛇毒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小心处理,还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于是,唐哲连忙对沈月说道:“你就别乱动了,安心在这里休息吧。那些粗重的活儿,就让我来做就好。”沈月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逞强,所以只好听从唐哲的安排。 没过多久,唐哲就把窝棚这边的四只狼都拖了过来。沈月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些狼,突然发现它们和自己小时候在铜城里看到的狼狗长得很像。 她不禁对唐哲说道:“哲哥,你看这些山狗,其实和家里养的狗也没太大区别嘛。我记得小时候在铜城的家属大院里,就养了一只狼狗,这些山狗除了颜色稍微灰白一些之外,外形简直和那只狼狗一模一样呢!” 唐哲小心翼翼地从沈月手中接过那把锋利的英吉沙小刀,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仿佛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他伸手拖过一只躺在地上的狼,那只狼的身体已经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唐哲将狼的四条腿都翻过来,然后用小刀在每条腿的关节处轻轻地划开一个小口子。 做完这些后,唐哲直起身子,看着沈月说道:“狼狗其实就是野狼驯化而来的,我们这里叫山狗,北方那边叫狼,但它们实际上都是同一个品种。” 沈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接着说道:“哲哥,你经常上山打猎,还是应该养一只听话的狗比较好。我们家的黑子虽然很乖,但是胆子太小了,不太适合陪你上山打猎。要不然你每次上山都可以带着它,它也能帮你不少忙呢。” 唐哲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沈月说得有道理,但是他心里也有自己的顾虑。 沈月似乎看出了唐哲的心思,她继续说道:“对了,六六呢?我听我哥说,你上次把它带去山上放了,它都能跟着你一起回到家,怎么不把它带出来和你一起打猎呢?” 唐哲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月的问题。六六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狗,它上山之后就像一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穿梭在树林中。而猎狗则不同,它们见到猎物就会狂吠起来,这会给猎人足够的时间来收拾猎物。 “再说吧,等有时间了,我肯定得去弄一只下司犬回来。”唐哲一边熟练地剥着山狗的皮,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只有那种猎犬,才适合咱们这地方的环境。” 沈月在一旁听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对下司犬这玩意儿完全没有概念,在她眼里,土狗和狼狗都一样,不都是狗嘛,能有啥区别?不过她见唐哲正忙着,也不好多问,便不再吭声,而是走上前去,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唐哲剥山狗皮的动作非常娴熟,沈月就在旁边帮他拉一下腿,好让他更方便操作。不一会儿,两只山狗的皮就被剥下来了。 此时,天已经越来越亮,太阳也慢慢升了起来。这片辽节竹林里本来就没多少大树,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了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沈月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对唐哲说:“哲哥,你看这太阳都出来了,要不你把这只山狗分成几块吧,我去生堆火,先烤点肉给大家吃。” 唐哲想了想,觉得沈月说得挺有道理。毕竟他们还有那么多只狼和一头熊要处理呢,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完的事儿。于是他对沈月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先去生火吧,我把肉弄好了就给你送过去。”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了沈月。 沈月在那边刚刚成功地把火堆点燃,火势逐渐升腾起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就在这时,唐哲如幽灵般悄然出现,他的手中提着四条狼腿,仿佛是刚刚狩猎归来的猎人。 唐哲动作迅速而熟练,他先是砍下几根稍大一些的辽节竹,然后将狼腿一一串起,像烤串一样插在火堆边上。做完这些后,他朝着另外一边高声呼喊了几声简科军。 此时,简科军和申二狗正悠闲地坐在大松木树下,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他们对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当听到唐哲的呼喊声时,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地站起身来。 简科军回应了一声,然后对申二狗说:“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申二狗年纪最小,对接下来要做什么完全没有头绪,他只是哦了一声,便顺从地拖着一只狼的尸体,步履蹒跚地跟在简科军的身后,一同走向唐哲所在的地方。 反正听到要拿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要准备做吃的。毕竟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大家都一夜没有合眼,不仅身体非常疲惫,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 就在这时,唐哲看到他们两个都走过来了,便开口说道:“正好,科军,你把盐递给沈月吧,他负责烤肉,我们来把那些皮给剥下来。” 简科军听后,连忙问道:“那我们是在这里剥呢,还是去松木树那边剥啊?” 唐哲稍作思考,回答道:“这里还有两只呢,等我们把这两只剥完了,再去松木树那边吧。” 然而,申二狗却突然插话道:“我还以为所有的都要在这里剥呢,所以就都拖过来了。” 唐哲听了,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样也行,这里有水源,处理起来确实会方便一些。那你把那些山狗都拖过来吧,不过那头熊实在太大了,还是留在那边处理比较好。” 等沈月把狼肉烤好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已经把所有的狼皮都剥了下来捆成了两捆,那些狼肉也不能丢掉,除了内脏之外,也弄把它们弄了两个担子。 不过,看着大松树下的那头大狗熊却有些犯了难,两百多斤的庞然大物要怎么样才能弄回去呢? 第319章 大山真正的主人 为了能够减轻整体的重量,他们迫不得已要对狼肉进行细致的划分。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将所有的内脏都舍弃掉,只保留肉质部分。 就在这时,沈月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地说道:“哲哥,我看这几张狼皮其实并不算太重,如果我们把它们整理成一捆,再在另一头加上两只山狗肉,然后做成一个担子,由我来挑吧。” 简科军看着沈月,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说道:“小月啊,我看还是算了吧。你挑这几张山狗皮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山上的路不好走,两只山狗加上这么多张皮子,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重呢,我担心你走到半路就会累得趴下了。” 沈月却不以为然,她笑着回应道:“科军,你可别小瞧我哦!在生产队里收粮的时候,我哪一次挑的东西不是一百多斤重啊?这点重量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唐哲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有些担心,他轻声问道:“小月,你屁股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啊?” 沈月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瞬间涨得通红,她有些羞涩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其实就是还有一点点痛啦,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唐哲见状,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申二狗吩咐道:“那好吧,二狗,你去把担子重新整理一下,把剩下的山狗再装成一担,等会儿就由你来挑着走。我和科军负责把这只大狗熊弄回去。” 申二狗连忙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忙碌起来。沈月见状,也赶紧过去帮忙。 唐哲和简科军则一同回到那棵大松树下,凝视着那头早已没了气息的大狗熊,简科军不禁叹息一声,惋惜地说道:“唉,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皮子啊!” 唐哲蹲下身去,准备开始给狗熊开膛破肚,他一边动手,一边随口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头大狗熊,昨晚我们能不能顺利逃脱还真不好说呢。说来也怪,这头大狗熊怎么就非得死死咬住那只山狗王不放呢?结果狗王倒是跑掉了,它自己反倒把命给丢了。” 简科军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于是,他索性蹲在唐哲身旁,一边帮忙处理着熊皮,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熊皮上布满了数十道新旧伤痕,有些刚刚结痂,看起来触目惊心。唐哲凝视着这些伤口,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这些已经干结的伤疤,应该就是狼群给这头熊造成的伤害,所以,它一旦伤势稍有好转,就立刻前来寻找这群狼报仇雪恨。” 简科军闻言,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唐哲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歇,他微笑着解释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你想想看,我们以前听说过麻黄岭上有大猫子、狗熊、野猪、野牛、山羊等等各种动物,但却从未听闻过山狗和豺狗的踪迹。” 简科军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说道:“确实如此,我也经常在这片山林中活动,那些年纪稍大一些的猎人都曾说过,他们在麻黄岭见过大猫子和熊这样体型巨大的猛兽,然而,关于山狗的存在,却连一点传闻都没有,而且,就连豺狗,也只是在解放前的好几十年前才有人见过。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这群山狗是被那些毛狗驱赶至此的?” 唐哲若有所思地说道:“嗯,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俗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麻黄岭上的大猫子虽然名声在外,但这么多年来都没人真正见过它的身影。反倒是那狗熊,倒是经常有人发现它的踪迹,按常理来说,它才是这座山真正的霸主呢。可谁能想到,突然就闯进了这么一群山狗。也许是为了扞卫自己的领地,又或者是冤家路窄,总之,它们之间肯定爆发过一场激烈的争斗。从它身上的情况来看,这头狗熊显然之前是吃了大亏。” 简科军深表赞同,他接着唐哲的话说道:“是啊,我昨晚看到那只山狗王的时候,它的脸都被抓破了,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模样真是惨不忍睹啊!我估计啊,就算它这次侥幸逃脱了,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咯。” 就在他们交谈的片刻,熊的内脏已经被迅速地掏了出来。然而,熊皮却并未被剥下,除了肠子被取出外,熊的心肝肺等重要器官仍然留在体内。简科军动作麻利地找来树藤,将熊的四条腿紧紧地绑住,然后又找来一根木棍,穿过熊身,以便于搬运。 两人齐心协力,试着抬起这头熊,简科军不禁惊叹道:“哇塞,这家伙还真有点分量呢!我看啊,它恐怕不止两百斤哦!”说完,他们又把熊放了下来。 唐哲凝视着这头死去的公熊,若有所思地说:“这头熊至少已经是四五岁的成年熊了,它们通常是杂食性动物。现在它不幸丧命,那些山狗恐怕就要成为这座山的新主人了。照这样下去,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麻黄岭上就连一只山羊都难以打到咯。” 简科军叹道:“山狗过路,就像是闹了蝗灾一样,还好麻黄岭这山也够大,等到这山上没有吃的了,说不定还要下山去祸害人呢,昨天晚我们打死了七八只,还有十多只也是元气大伤,说不定就不敢再在这片地方混了呢。” 唐哲说:“你不要小瞧了这些野兽,它们才是大山真正的主人,这一片领地一旦被它们占领,也会像人一样好好经营,只是麻黄岭始终没有梵净山大,食物是有限的,如果真是被那群毛狗赶到这里的,就算是老王死了,重新选出来的新王,它也不敢再回去争抢地盘,除非族群得到足够的壮大。” 简科军笑了笑,说道:“这些道理我不懂,我也就会安一些野鸡兔子什么的,对了,唐哲,你以前的皮子是卖到哪里的?上次你给我的山狗皮差不多干了,我准备拿去卖了换些钱回来。” 第320章 打平伙嘛,人多一点好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声道:“我一般都是把这些东西拿到县城的收购站去卖,那边的价格会比公社收购站高一些。下次我去城里的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收购站的老板跟我挺熟的,我这支枪就是他帮我弄来的。” 简科军听后,满脸羡慕地看着唐哲手中的猎枪,不禁感叹道:“我也好想能有一支自己的枪啊,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只能靠运气了。我的运气可没你这么好,每次上山都能有所收获。我记得我之前安到最大的一只猎物,就是一只聋猪,那家伙虽然全身臭烘烘的,但我爹娘已经快一年没吃到肉了,硬是每人都吃了好几大碗呢!” 唐哲拍了拍简科军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等哪天我去城里的时候,再跟老板说一下。如果你能搞到持枪证的话,就可以直接在供销社买一支了。” 简科军闻言,干笑两声,无奈地摇摇头:“那个证哪有那么容易搞到啊,我们公社总共才两个持枪猎人呢,没有点特殊关系,想都别想。” 当唐哲他们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中午时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坝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唐哲刚踏进院门,屋内的人便闻声走了出来。除了他的父母和妹妹外,安秀芹竟然也在。沈月见状,连忙放下肩上的担子,快步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妈,您怎么上来了?” 在沈月的记忆中,由于父亲的成份问题,这么多年来,母亲除了在寨子里有婚丧嫁娶等大事小务时会出门外,平日里几乎从不踏足别人家。 安秀芹看着女儿,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嗔怪道:“还说呢,你昨天就跟你哥说了一声,然后一整晚都不回来,我能不担心吗?” 沈月听了母亲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道:“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安秀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哲,然后转头对沈月说:“妈不是不让你出来玩,只是你们上山过夜,万一遇到大猫子可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唐自立在一旁惊叹道:“哇,这些都是山狗肉啊?居然还有这么多,还有这只狗熊,都是你们打的吗?” 简科军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可不是我们动的手哦,是你家唐哲大显神威呢,我们也就是在旁边喊了两嗓子,打个帮帮腔。” 安秀芹闻言,心中猛地一紧,她的目光迅速落在沈月身上,仿佛要透过她的身体看到事情的真相。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月,然后关切地问道:“那些是什么山狗呀?你们怎么会碰到山狗的呢?” 沈月面不改色,淡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地回答道:“一开始我们遇到的是野牛,本来也没什么事。可谁能想到,那些山狗居然在后面追着野牛,想要把它吃掉。还好哲哥厉害,几下就把几只山狗给打死了。” 她的叙述就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样,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的波澜。安秀芹听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唐哲见状,适时地插话道:“科军,二狗,小月,既然这些肉都是我们一起弄来的,那咱们就把它们分一下吧。” 简科军爽快地应道:“行啊,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没意见。” 申二狗也连忙附和道:“唐哥,我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沈月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对她来说,唐哲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她的一切都是属于唐哲的。不过,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似乎在等待她的意见。 安秀芹见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温柔地说道:“人能平安回来就好啦,这肉既然是唐哲打的,那还有什么好分的呢?” 唐哲说道:“天生地养的东西,大家又是一路出的门,当然要平均分了,这些山狗肉的话,你们三个人一个拿两只,我们家留一只就行,那头熊的话等一会儿把皮剥了,也一家分一点回去。” 简科军说:“既然这样的话,那熊就归你了。” 唐哲连连摇头:“不兴这样的,上次我才占了大便宜,这次的话,山狗皮就归二狗小月平分,他们拿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家做件衣裳,熊皮就归科军,剩下的熊掌我们一家一只,熊胆就归我吧。” 简科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没有出什么力,白占一张熊皮,别人还认为我爱占便宜呢。” 唐哲可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的话,说道:“分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看着院坝里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沈月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她轻声对唐哲说:“哲哥,你上山打了这么多次猎,大家都看着呢。这次不如把那头熊肉拿出来煮了,请大家吃一顿吧。” 唐哲听了沈月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心想,自己家的日子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三天两头就能上山打到猎物,寨子里的人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不过大家毕竟都是一个寨子住着,而且还是同一个老祖宗,所以也不好当面说什么,顶多就是在背后吐吐口水罢了。 沈月这样提议,无非就是想给唐哲拉一拉人缘。毕竟一个人太锋芒毕露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有时候还是需要和大家搞好关系的。 唐哲对沈月的想法表示赞同,他笑着对沈月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些。” 于是,唐哲提高了音量,对着院子里的众人喊道:“大家听好了啊,今天晚上来我们家吃熊肉,打平伙!要是家里有多余的别的菜,也可以拿一些来哦!” 既然是真正的打平伙,那就不能像上次和那几个知青一样,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这样才能让大家都吃得开心,也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在场的听了,都高兴起来,唐老三家说:“唐哲,我家还有小半坛子酸菜,你看可以么?” 唐援朝家也说:“我家还有些晒干了的蕨苔,我也去拿来。” …… 不一会儿,大家都各自散去,唐哲对唐婉说:“小婉,你一会儿去上课的时候,给你们新来的老师说一声吧,叫他晚上来我们家吃熊肉。” 陈秋芸则是对唐自立说:“你去给严知青他们说一声,晚上也一起过来吧,打平伙嘛,人多一点好。” 第321章 简瞎子的感谢 下午三点左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唐家山的小路上,唐家山的女人们像往常一样,陆陆续续地从各家各户走出来。她们手里都提着一些东西,有的是几个洋芋,有的是一碗老坛酸麦麸,有的带了几个红苕,还有家里实在拿不出来的,就带了一小捆柴火。这些东西虽然并不贵重,但却代表了她们对这次聚会的重视和心意。 女人们边走边聊,笑声和谈笑声在山间回荡,好不热闹。她们彼此之间关系亲密,就像一家人一样。无论是酒席还是打平伙,唐家山的女人们总是担着炊事员的角色,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 不需要男人们吩咐安排,女人们很自觉地照着时间就来了。她们知道自己的任务,一到地方,就开始忙碌起来。有的烧火,有的洗菜,有的切菜,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阵阵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这头狗熊肉有一百多斤近两百斤的样子,这些肉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座小山。女人们看到这么多肉,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们迅速地行动起来,各自分工,有的负责清洗,有的负责切割,有的则负责将处理好的熊肉送到厨房。 厨房里面,灶火熊熊,女人们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们熟练地将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然后用各种调料进行腌制,准备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 等女人们忙得差不多了,男人们这才慢悠悠地各自带着家中的老人和小孩子走了过来。他们肩上扛着桌子板凳,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小娃娃们一到院子里,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院坝里以及旁边的竹林中欢快地奔跑嬉戏着,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大人们则围坐在桌子周围,一边喝着茶,一边划着拳,好不热闹。唐自立站在院坝边上,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迎接着每一个到来的人。他手中的长支魔力烟已经散出去了好几包,仿佛这些烟就是他对大家的热情款待。 整个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就像是在办一场盛大的喜事一样。唐自立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无比满足,他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时不时地,会有一些和唐自立同辈的兄弟们过来跟他开玩笑:“老二啊,你看看你家现在条件这么好,啥时候让唐哲把婚结了呀?我们可都眼巴巴地盼着呢,到时候就又有三天好吃的啦!” “可不是嘛,唐哲和小月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而且这姑娘打小就特别在行,又懂礼节,可比那个姓姚的懂事多了去了。” “嘿,你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姚三家怎么能跟沈老师家比呢?人家沈老师现在可是地区里的高级干部呢,身上掉根毛下来都比他姚三重!” 唐自立听着这些话,只是不停地笑着,也不接话。一旁的沈月听了,不禁有些害羞,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觉得这些话虽然是在夸她,但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转身走进了厨房,想去帮忙做点什么。 然而,让沈月没想到的是,厨房里的那些婶娘嫂子们比外面的大老爷们还要热情,一个个都拉着她问长问短,弄得她十分尴尬,心里只想着能找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 申二狗和简科军兴高采烈地将分得的肉带回家后,没过多久,他们又带着全家人一同折返回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唐哲特意安排的。 当简瞎子和姚哑子抵达时,唐老三等人赶忙起身让座,热情地邀请他们入座。尽管大家都来自同一个生产队,但毕竟中间隔着一条沟,彼此之间的往来并不频繁。所以,对于唐老三他们来说,简瞎子和姚哑子的到来,就如同贵客临门一般。 简瞎子虽然双目失明,但他的耳朵却异常灵敏,能够清晰地听到周围热闹的景象。唐老二见状,急忙迎上前去,将一支香烟递到简瞎子的手中,并为他点燃。 简瞎子通过声音辨认出了唐自立,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唐二兄弟啊,科军能有你家唐哲带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啊!”接着,他转头对简科军说道:“科军啊,以后唐二叔就是你的亲叔爹啦,快过来给他磕个头吧。” 简科军毫不迟疑,闻声立刻跪地磕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唐自立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伸手去搀扶简科军,口中说道:“哎呀,你这个娃娃,这可使不得啊!你这样做,不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吗?” 简瞎子语重心长地对唐自立说:“唐二兄弟啊,你看我们家这条件,也只能这样了。只要娃娃能走上正路,我这个瞎老头也就心满意足了,你就别再推辞了。” 唐自立连忙摆手,笑着解释道:“简大哥,您别这么说。磕头这种事情,那都是封建主义的糟粕啊,早就被人民群众给推翻啦!现在咱们都讲究平等、民主,哪还兴这个呢?” 简瞎子听了唐自立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哦,既然磕头要挨批斗,那就算了吧。不过,科军啊,你可要记住了,不管你唐二叔家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对待自己家的事情一样,尽心尽力地去帮忙哦!” 站在一旁的简科军连连点头,乖巧地回答道:“爹,我知道啦!您放心吧,我肯定会照您说的去做的。” 不一会儿,申厚植他们也来了,唐自立正好在忙着别的,唐援朝连忙把他们引到了简瞎子他们坐的那张桌子边坐下。 自从大食堂解散之后,这么些年来,申厚植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大的宴席,不由得有些激动。 等唐自立过来散了烟给他,他接在手里一直舍不得点,手不停地摸着黄色的过滤嘴。申二狗则是抬着头到处找唐哲的身影,没有见到他,便进了屋去,见唐哲睡觉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他连忙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唐哲的声音:“哪个?门没有关,进来吧。” 申二狗刚推门进去,就见唐自立也站在了门口,看着坐在床沿的唐哲,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阿哲,有个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第322章 对我姐有点意思 唐哲看着唐自立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于是主动开口道:“爹,您是不是想去叫吴莲芯和她儿子下楼来吃饭呀?” 唐自立被唐哲这么一问,脸上顿时泛起一丝尴尬之色,他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轻声说道:“她毕竟是你的伯妈,你这样直呼其名不太好吧。而且今天全寨子的人都来了,也不差他们母子俩,我就是想着,你能不能去请他们下来一起吃个饭呢?” 唐哲闻言,猛地把身子一转,背对着唐自立,赌气道:“要叫你自己去叫,我才不会去呢!” 唐自立见儿子如此态度,知道多说无益,便也不再言语,默默地走到了出山头。然而,他在那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待唐自立走远后,一直站在旁边的申二狗突然笑了起来,对唐哲说道:“唐哥,你知道吗?嫂子现在正被那些女人们围着开玩笑呢,可有趣啦!” 唐哲瞪了申二狗一眼,没好气地说:“二狗啊,你这张嘴能不能管管?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胡言乱语了,要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到,指不定又会生出多少闲话来呢!” 申二狗见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应道:“好嘞,我知道啦!” 唐哲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问道:“那今晚你还去赵平家吗?” 申二狗连忙点头,回答道:“要去的呀,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嘛。” 唐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这样吧,你今晚先过去,我这里有手电筒,你拿一支放在身上,明天去城里的时候再买一支。毕竟以后走夜路的机会多,这些东西还是要常备在身边比较好。” 申二狗感激地看了唐哲一眼,应了一声:“嗯,好的,谢谢唐哥!” 唐哲摆了摆手,笑着说:“跟我还客气啥呢!对了,你刚才说有件事想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啊?” 申二狗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告诉唐哲,于是说道:“是这样的,唐哥,我发现那个苏知青好像对我姐有点意思,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唐哲一脸狐疑地看着申二狗,追问道:“苏朝恩?你姐和你说的?” 申二狗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姐倒没有说,是我公说的。” 唐哲继续追问:“那你姐什么意见呢?” 申二狗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我姐没有和我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见。不过,我觉得苏知青这个人有些不靠谱,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油嘴滑舌、不踏实的人。” 唐哲听了申二狗的话,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二狗啊,你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呢,看人还挺准的嘛!苏朝恩和其他几个知青相比,确实差得太远了,他给我的感觉也是那种花逼鸟嘴的人,在大队里做活路最会偷奸耍滑的,不过我之前就听说过,他前段时间还在追你们寨上的另一个姑娘呢,怎么突然又变成追你家姐姐了呢?” 申二狗一脸茫然地说道:“我真的不晓得啊,这段时间我都没怎么在家里待着,他到底还追过我们寨子上的谁呢?” 唐哲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申二狗也不知道,这可咋办呢?于是他接着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不过这种事情你最好还是多跟你姐姐商量商量吧。” 自从知青们回城以后,许多在农村组建的家庭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各自纷飞,有的甚至从此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而对于苏朝恩这个人,除了公社里的那几个人之外,就连唐孝贤也对他家的具体住址一无所知,只晓得他来自铜城,是个地地道道的城里知识分子。 申二狗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哦,对了,我姐今天在大队呢,好像是去帮苏知青栽秧去了。” 唐哲听后,心中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这个申大凤平日里看着很老实的一个姑娘,怎么遇到感情上的事情,就这么容易冲动呢?便说道:“我爹已经去大队部了,等会儿他们应该都会过来一起吃饭的。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就别去赵平那儿了,等下半夜的时候,我和你一块儿过去看看。” 申二狗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也只是听我公那么一说,再说我姐不一定听我的话呢,赵平那边要是我今天不去的话,我怕他会多心,鱼泉大队那边好多人都盯着那些鱼,要是他们知道了入口,估计那个赵发明又要把我们赶走。” 唐哲听后,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这样也好,等我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再找个时间和你姐姐好好聊聊。” 申二狗听闻,连忙道谢:“那就太感谢你了,唐哥。” 唐哲见状,微微一笑,回应道:“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谢什么谢呀,多见外呀!” 申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姐和我爷爷现在可都是最听你的话了,你去跟她说,她肯定能听进去的。你也知道,我和我爷爷都特别担心她会被人骗了。毕竟那个苏知青可是城里人,而且还是从地区来的呢。他们这些知青又不会在农村长期待下去,就像胡知青还有其他几个知青一样,时间一到就都回城里去了。要是我姐真的和他在一起了,等他回到城里后却不要我姐了,那可怎么办啊?那不就完蛋啦!” 唐哲说道:“你分析得不错。” 就在两个人正聊着的时候,沈月从外面进来,对唐哲说道:“唐哥,你怎么躲这里来了。” 看着一脸委屈的沈月,唐哲忙从床沿上站起来,问道:“小月,怎么了?” 沈月红着脸,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是你那些嫂嫂……哎呀,你别问了好不好。” 唐哲已然明了,笑道:“好,我们问了,快开饭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第323章 城里的狗是吃什么? 申二狗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就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怎么也收不住。这让原本就有些羞涩的沈月更加难为情了,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只见她娇嗔地跺了一下脚,嗔怪道:“哲哥,你看看嘛,连二狗都在取笑我呢!” 听到沈月的抱怨,申二狗赶忙举起双手,像投降似的解释道:“小月姐,我真的没有笑话你哦,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而已。”说完,他生怕沈月不相信,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看着申二狗落荒而逃的背影,唐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连忙安慰沈月说:“好啦,别理他,他们爱笑就让他们笑去吧。对了,我想让我爹等会儿再跟孝贤婶说一声,找个时间去你家把彩礼过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沈月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嗯,都听你的。”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一样,若不是唐哲离得近,恐怕都听不清楚。 唐哲见状,心中愈发怜爱这个害羞的姑娘。他又接着问道:“最近你有没有去找大凤一起玩儿啊?” 沈月缓缓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最近都在看书呢,你不是让我去参加考试吗?所以就没怎么出去玩儿。而且大凤她住在申家岭那边,离我家挺远的,找她也不太方便呀。哲哥,你怎么突然问起大凤啦?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唐哲心里暗自思忖着,觉得目前还不是告诉沈月关于申大凤和苏朝恩事情的最佳时机,于是他随口应道:“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起以前你挺喜欢跟她一起玩耍的,所以就随口问问。” 沈月听了唐哲的话,不禁回忆起过去在大队里集体劳作的日子,那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很多。然而,现在土地已经下户到各家各户,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务,自然就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聚在一起玩耍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热情的招呼声:“严知青,你们来了啊,快进来坐!”紧接着,便是严天明那爽朗的回应:“各位乡亲们好啊!自立叔,今天又得麻烦您啦!” 唐自立闻声连忙笑着迎出门去,嘴里说道:“严知青,你这说的什么话呀,太见外了!你们大老远地跑来帮我们生产队搞发展,要说麻烦,也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才对呢!快,快到堂屋里坐!” 对于唐家山的人们来说,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一个大家庭一样亲密无间。尽管家族分支众多,血缘关系或许已经相当疏远,但他们始终坚信着同一个老祖宗所传承下来的血脉,这种联系使得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彼此的亲情。 因此,当有外人来访时,唐家山的人们会根据来访者的身份和辈分来安排座位。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辈分特别高的几位老年人,才会被安排坐在堂屋的高桌子上,以显示对他们的尊重和敬意。而其他寨中的人,则会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安排,通常是见纸打纸,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坐下。 此刻,唐自立热情地邀请严天明等人进入堂屋就坐,这一举动显然表明他将他们视为贵客一般对待。然而,严天明等人却连忙推辞道:“自立叔,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就在院坝里坐坐就好,这里通风凉快,感觉很舒适呢。” 唐自立见状,也不好再强求,于是便顺手给每人散了一支烟,并随口问道:“对了,苏知青怎么还没有来呢?” 张月娥面带微笑地说道:“他呀,现在还在桐麻弯丘那边插秧呢,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啦。”自从土地下户之后,大队里的代表们其实也和他们那几位知青商量过,本来是想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一个宅基地的,这样他们以后也能有个自己的安身之所。可是没想到,他们四个人居然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大家的好意。 毕竟他们都在积极申请回城,根本就没有长期在这里生活下去的打算。而且,跟其他公社相比,昔土公社的条件确实要差上不少呢。更别提八家堰这种高山坡坡上了,不仅缺衣少食,各种生活条件也都非常差。就像苏朝恩刚来的时候说的那样,他们家城里的狗吃的都比八家堰人的生活水平高得多呢! 这也让当时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们产生了无限的遐想,他们不禁好奇地想知道,城里的狗到底吃的是什么呢?毕竟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人们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像城里的狗那样享受美食了。 然而,更让人不解的是,既然城里的狗都能吃得那么好,国家为什么还要把这些知青下放到农村来找吃的呢?这无疑给本就艰难的农村生活又增添了不少压力。每个生产队原本就资源有限,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张嘴,粮食供应肯定会变得更加紧张。 唐哲听到这里,心里明白申大凤肯定还没有来。不过他觉得自己一直呆在屋里也不是个办法,申二狗出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沈月两个人。要是被那些嫂嫂们看到,恐怕又会引起一阵哄笑和调侃。于是,唐哲决定主动出击,对沈月说:“小月,我们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吧。” 沈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去院坝那里招呼一下大家吧。”唐哲觉得这个安排挺合理的,便应了一声,然后走出房间,朝院坝走去。 院坝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围坐在几张破旧的桌子周围。由于平时很难吃到肉,所以这些人肚子里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但出于礼貌,他们都不好意思催促开饭,只能尽量把话题引到其他方面,避免提到“吃”这个字。 第324章 袁圆 唐哲刚刚踏出房门,便瞧见唐婉和唐欢放学归来的身影。两人的身旁,还紧跟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她的头发梳理成一对精致的麻花辫,身材高挑修长。待她们走近,唐婉热情地向唐哲和唐自立介绍道:“爹,哥,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袁老师。” 唐自立闻言,连忙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弯腰施礼,客气地说道:“袁老师好啊,袁老师您辛苦了,快快请进堂屋里坐。”袁老师见状,赶忙回应道:“叔叔您太客气啦,我叫袁圆。”话音未落,她便主动伸出右手,意欲与唐自立握手。 然而,唐自立却突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的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那布满老茧的手展示出来。袁圆见状,只得尴尬地将手伸在半空中,等了好一会儿,见唐自立毫无反应,只好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时,袁圆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唐哲,微笑着说道:“你就是唐哲吧,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呢。”说罢,她再次朝唐哲伸出右手。唐哲见状,略一迟疑,还是伸出手去,不过只是轻轻地握住了袁圆的四个指头,随口说道:“你好,袁老师,辛苦你了。” 唐婉面带微笑,撒娇似地拉住袁圆的手,轻声说道:“袁老师,外面有点凉,咱们还是进屋去坐吧。”袁圆微微颔首,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顺从地跟着唐婉走进了堂屋。 就在开始上菜的时候,苏朝恩才匆匆赶来,他气喘吁吁一上院坝坎就高声喊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各位乡亲!我来晚啦!”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引得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大家都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有的还开起了玩笑。 “苏知青,你年三十夜脚洗得好呢,刚刚开始上菜你就来了。” 三十夜洗脚是这边的一个传统,洗得好表示什么好事情都能碰得上,要是赶不上,人家就会开玩笑:“你三十夜脚没有洗好。” 唐哲见只有苏朝恩一个人来,不免有些疑惑,于是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起来,只见院坝的另一头,只见申大凤正悄悄地从那里走进人群当中,还若无其事地和别人打招呼,好像已经来了很久的样子,然后还对苏朝恩这边使用了个眼色。 等菜上得差不多的时候,唐自立再次来到严天明他们这一桌,面带微笑地邀请道:“严天明啊,你们几个知青到堂屋里去坐吧,那里宽敞些,也更凉快。”严天明见状,不好直接拒绝,便拉着唐哲一起,说道:“唐哲,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唐孝贤见状,也赶忙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题,你就陪他们一起吧。” 这一桌其实是唐自立特意安排的,除了四个知青外,还有唐孝贤和申腾飞,再加上新来的袁圆老师。唐哲作为主人家,自然要坐在陪席上,于是他热情地将袁圆老师和严天明推到了上席的位置。 袁圆老师见状,连忙推辞道:“这个位置,还是由唐队长来坐比较合适吧。”说着,她硬是把唐孝贤拉到了上席,然后自己则顺势坐在了唐哲的旁边。 唐孝贤坐下之后,看着袁圆老师,关切地问道:“袁老师,你来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吧?” 袁圆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她大大方方地说道:“还好啦,我家也是农村的,没那么娇贵,早些年啥苦没吃过呀! ”唐孝贤听后,关切地说:“学校里的条件确实不太好,如果有什么东西缺的,一定要跟我说哦。” 袁圆连忙点头应道:“要得要得,队长,您放心吧,我现在啥都不缺。对了,我还带了个煤油炉过来呢,平时做饭都很少用柴火啦。” 原来,老师和知青们一样,吃饭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学校里有一块单独的土地,以前是沈醉亭在教书的时候,大队里因为他的成分问题,大家都不同意把地给他种,于是就交给了他们四个知青来耕种。袁圆来了之后,唐孝贤也跟其他几个知青商量了一下,特意划出了一块地给她当菜地。 不过呢,袁圆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而且还是从农村出来的,每天光是写教案和批改作业就得花费大半的时间,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空闲去种地。所以呀,对她来说,能有这么一块菜地已经很不错啦,这样她就可以轻松一些啦。 而且土地下户之后,教育局也下了文来,等到秋季开学的时候,每个学生除了交学费之外,还要按年级上交一至五斤不等的大米作为老师的生活物资。 那些年,许多的民办老师工资虽然低得可怜,但是每个大队都有几十上百号学生,一家人的生活还是不成问题。 等菜上齐之后,大家便开动筷子吃起来,除了唐哲和唐孝贤是吃过熊肉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吃,虽然没有什么调料,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席间,唐哲发现苏朝恩一开始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袁圆,后来话便多了起来,对袁圆说道:“袁老师,你也不要一个人做饭了,学校和我们大队部挨着,我们四个人搭伙一起,加再你一个,你就搬过来和月娥一起住。” 袁圆说道:“这样不好吧,虽然离得近,学校也还是要有人看守,那是我的阵地。” 张月娥说:“妹子,反正我房间里有两张床,你只要带着铺盖来就行了。” 苏朝恩继续说:“就是,以前我们也是五个人一起做饭吃,你要过来的话,大家还有个伴,你说是不是,天明。” 他把球抛给了严天明。 严天明说:“这个也要看袁老师自己的想法,她要是愿意,我肯定热烈欢迎。” 袁圆想了想,说道:“还是算了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每天吃饭吃得晚,怕影响到你们。” 苏朝恩还有些不死心,说道:“我给你说哈,最好还是搬过来和月娥一起住,我可是听说学校那个地方,以前可是一片坟地呢。” 没想到袁圆根本不怕他吓唬,笑着说道:“苏知青,我可是个唯物主义者,莫要说以前是片坟地,就算是刑场又算得了什么。” 唐孝贤说:“就是,新中国没有鬼怪牛蛇,袁老师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哪里会相信你这些唬人的话。” 第325章 看不惯那一副嘴脸 八家堰小学在过去确实是一片坟地,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这片坟地在修建水库时被迁移走了,但这个历史依然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八家堰人的心中。 苏朝恩却故意将这件事拿出来说,其目的无非是想吓唬一下袁圆。然而,他的如意算盘完全打错了,这不仅没有吓到袁圆,反而让大家对他的好感度骤降。 严天明见状,狠狠地瞪了苏朝恩一眼,毫不客气地斥责道:“朝恩啊,你这张嘴真是比熊肉还难堵啊!”话一说完,他顺手从桌子上夹起一块熊肉,塞进了苏朝恩的嘴里。 可苏朝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依然执着地抓住刚才的话题不放,继续说道:“袁老师,我可跟你讲哦,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都看到一个身穿红衣服、留着长头发的女人,正坐在学校旁边的那块石头上哭泣呢!而且,有一次月娥也看到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月娥,对吧,月娥?” 他慢慢地将目光移到了张月娥身上,然而张月娥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一般,自顾自地夹起一块鲜嫩的熊肉,轻轻地放入袁圆的碗中。 “袁老师,你可别听他胡言乱语啊!”张月娥微笑着对袁圆说道,“他这个人呐,其实哪都好,就是那张嘴太不老实了,整天就知道瞎咧咧。” 袁圆礼貌地回应了一声“谢谢”,然后微笑着说:“月娥姐,你放心吧,我可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啦,他那些故事啊,骗骗我那些学生还差不多。” 张月娥听了,连忙点头应道:“就是嘛!这山里啊,除了那猫姑姑叫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毛之外,其他真没什么可怕的。袁老师,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太孤单,想找个人作伴的话,不用特意跑过来,我直接过去陪你也成啊。” 袁圆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啦,月娥姐,我可没那么娇气哦。” 唐哲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他对苏朝恩的了解其实相当有限,然而仅仅从刚才的短暂接触中,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这个人的一些特质。如果不是受到现实社会的种种限制,唐哲心想,苏朝恩恐怕会是一个十足的大渣男。 正当唐哲想要开口说话时,唐孝贤却抢先一步发问:“苏知青,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呀?”苏朝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回答道:“今天在栽桐麻弯丘的秧呢,总算把秧门给关上啦,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咯。” 唐孝贤似乎有些惊讶,接着说道:“你动作还挺快的嘛,桐麻弯丘那可是整整两亩地呢,你一个人一天就栽完啦?” 一旁的张月娥突然笑出声来,插嘴道:“他?就凭他,给他三天时间他都栽不完哦!还不是全靠人家大凤来帮忙咯。” 听到“大凤”这个名字,唐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连忙问道:“大凤?苏知青,我之前好像听说你在和申家岭的另外一个姑娘耍朋友嘛?” 苏朝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解释道:“呃,那个……我们俩三观不合,实在是谈不来啊。” 唐哲见状,继续追问:“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现在是在和申大凤耍朋友咯?” 苏朝恩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袁圆,只见袁圆正埋头吃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的事情,大凤就是纯粹来帮忙的,你们别瞎想啊!” 然而,一旁的张月娥却看不惯了。同样身为女人的她,虽然因为长相普通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追求,但她却最看不惯像苏朝恩这样的男人。她当即怼道:“苏朝恩,人家大凤还在院坝里吃着呢,你这刚上田坎就不认账了,这种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啊?” 苏朝恩的脸更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本来就是没有的事情嘛,你们都已经栽完了,也不来帮帮我,人家大凤好心来帮我,你们却还要说闲话!” 张月娥可不吃他这一套,她冷笑一声,说道:“我们没有帮你?我们大家栽秧的时候,你可是一天都没有出现过呢!天明,我就说嘛,只留桐麻弯丘那一丘田给他太便宜他了,应该多留一点才对!” 严天明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后,缓缓说道:“你们俩啊,都少说两句吧!在人家家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啊!月娥啊,现在时代不同啦,恋爱自由嘛,人家朝恩想和谁耍朋友,那是他自己的事儿,咱们旁人可不好过多干涉哦。” 张月娥听了这话,心里更加不爽,她冷哼一声,没好气儿地反驳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玩弄我们女性之后,还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苏朝恩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用手指着张月娥,气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张月娥,你……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哪里……哪里玩弄女性了?你别血口喷人啊!”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在堂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嗓子,不仅把张月娥吓了一跳,也吸引了院坝里靠近大门的那两桌人的注意。他们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孝贤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打圆场道:“好啦好啦,你们都别吵啦!这可是在别人家里呢,严知青说得对,想和谁谈恋爱,那确实是苏知青的自由。不过呢,话又说回来,谈恋爱归谈恋爱,如果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是不要乱来的好,免得最后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多尴尬呀!” 他最后的话当然是说给苏朝恩听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毕竟,唐孝贤可是大队长啊!他的身份和地位都决定了他说的话具有一定的分量和影响力。 唐孝贤作为大队长,他的话语往往代表着一种权威和决策。所以,当他说出这些话时,苏朝恩也只能乖乖点头应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或反驳。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苏朝恩如果不顺着唐孝贤的意思来,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者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后果。所以,尽管苏朝恩内心可能并不完全认同唐孝贤的话,但表面上还是得表现出顺从的态度。 第326章 敲闷棒 这一顿饭吃得可真是热闹非凡,除了苏朝恩之外,其他人都吃得非常尽兴,甚至连那头熊也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等到大家都酒足饭饱,纷纷离去之后,只剩下申二狗和简科军还留在这里。 申二狗之所以没有走,自然是因为他还要去赵平家里。他心里盘算着,等时间再晚一点,就从唐哲这里拿上手电筒,然后直接出发去赵平家。而简科军呢,则是坐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看了好生奇怪。 唐哲自然也注意到了简科军的异样,他见简科军似乎有话想说,便主动开口问道:“科军,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被唐哲这么一问,简科军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然后才说道:“呃,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去不去县城?我想着跟你一块儿去,把那几张毛狗皮给卖了。” 唐哲听了,立刻回答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明天正好要去县城呢,咱们可以一起去。不过,我们今天晚上就得出发啦。” 简科军面带难色地对申二狗和唐哲说道:“那你们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下呀,我得回家去把那几张皮子拿过来才行。” 申二狗连忙回应道:“行啊,你动作快点哈,我们可不能等太久哦,毕竟我们去了还有一些活计要做呢。” 简科军听后,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于是开口问道:“这大晚上的,还需要做什么活计呀?” 唐哲见状,赶忙解释道:“哎呀,你就别管那么多啦,总之你尽快赶过来就是了,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的。” 简科军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解,但见唐哲如此说,便也不好再多问,只得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唐哲家的柴房里。 在柴房里,简科军四处翻找了一下,终于找到一截松油木。他将松油木拿起来,用火柴点燃,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火把燃起后,简科军举着火把,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去,准备拿那几张皮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晚的时针渐渐指向了十二点。然而,简科军却始终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申二狗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他忍不住抱怨道:“唐哥,你看科军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吧!他说回去拿皮子,可这都够我们跑一趟县城的时间了,他却还没露面。他到底在磨蹭什么呢?” 唐哲心中也涌起一丝疑惑。从简科军家到唐哲家,不过区区十来分钟的路程,就算他需要现收拾皮子,一个小时也应该绰绰有余。可如今,三个多小时过去了,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唐哲不禁暗想,难道简科军临时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亦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 正当唐哲沉思之际,申二狗又插话道:“唐哥,我看科军八成是不想去了。要不,我们别等他了,先走吧?”唐哲犹豫了一下,觉得申二狗的话不无道理。但他转念一想,毕竟和简科军是朋友,如果就这样抛下他不管,似乎也不太合适。 经过一番思索,唐哲最终决定对申二狗说:“二狗,这样吧,今晚可能还得辛苦你一下。你先去赵平那里,我去简科军家看看情况。要是他没什么事,我就立刻赶来与你会合。” 申二狗对唐哲向来言听计从,哪怕心里对简科军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有些反感,但既然唐哲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乖乖地从唐哲屋里拿了一支手电筒,然后急匆匆地朝着鱼泉大队的方向赶去。 唐哲也没闲着,他同样拿起一支手电筒,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后,便马不停蹄地朝着简科军家走去。 当他走到高石板时,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路中间竟然横躺着一个人!这条路本来就很窄,只有一米左右宽,而那个人却像一根木头似的横在路中间,上半身还从倒在一旁的活麻丛里露了出来。 唐哲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哪个酒鬼喝醉了酒,倒在路上不省人事。他快步走上前去,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半夜的还在这里耍酒疯。 然而,当他走近一看,却惊讶地发现,地上躺着的人身上穿的竟然是简科军白天穿的那件衣服!唐哲的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蹲下身子,伸手去拉简科军,想把他从活麻丛里拖出来。可是,当他碰到简科军的身体时,却感觉他的身体异常沉重,而且一动不动。 唐哲心中越发焦急,他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把简科军从活麻丛里拽了出来。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而且这些鲜血已经开始凝固了! 唐哲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惊恐地喊了几声:“科军,科军?”然而,简科军却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 唐哲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到简科军的脖子动脉处,想试试他还有没有脉搏。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简科军的皮肤时,他能明显感觉到简科军的脉搏虽然很微弱,但好歹还有跳动。 他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双手紧紧掐住简科军的人中,不敢有丝毫松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简科军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科军!你终于醒了!”唐哲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激动地喊道。 简科军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唐哲身上,虚弱地问道:“唐哲,我……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头好痛啊……” 唐哲连忙关切地问道:“科军,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简科军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但脑海中却像被一团迷雾笼罩,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他摇了摇头,痛苦地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记得我背着毛狗皮走着,突然感觉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哲狠狠说道:“你这是被人敲闷棒了。” 第327章 送医 当简科军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他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强烈的疼痛。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阵剧痛突然袭来,让他不由得双手紧紧抱住头部。 唐哲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是谁袭击了你?”简科军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唐哲,我现在头疼得厉害,根本无法回忆起任何事情。” 唐哲将简科军拖到路里边,让他靠在路边坡上休息。此时,简科军的脸上布满了被活麻刺伤后留下的红斑,一块一块的,看上去十分吓人,再加上他脑后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迹,将他的衣服也染成了红色,整个人显得异常凄惨。 唐哲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姚家湾的人对自己并不友好,而简家在这个地方更是备受排挤。如果让那个瞎子老头知道简科军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于是,唐哲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去找唐孝贤帮忙。他转身朝着唐孝贤家的方向飞奔而去,希望能尽快找到援手,救助受伤的简科军。 “什么?简科军被人敲闷棒了?”唐孝贤披着衣服,急匆匆地打开门,满脸惊愕地看着唐哲一,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唐哲一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谁会这么大胆呢?” 唐孝贤眉头紧皱,焦虑地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唐哲一摇了摇头,叹息道:“情况不太好,要是再不送去医院的话,恐怕就麻烦了。” 唐孝贤二话不说,连忙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走吧!” 唐哲一连忙拦住他,说道:“别急,我们再去喊一下唐老三和唐援朝,弄个担架把他抬着去,这样会快一些。”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一人去叫唐老三,一人去叫唐援朝。不一会儿,他们就找来了唐老三家的竹躺椅,简单地做了一副担架。 夜色如水,万籁俱寂,四个人轮流抬着担架,快步朝着公社走去。唐哲一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和担架上的简科军说话,希望能让他保持清醒。 原本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能走到的公社,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唐孝贤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径直跑到乔永松家门前,用力地敲着门,大声喊道:“乔医师,乔医师,救命呀!” 乔永松缓缓地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他手中提着的马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灭。 门开的瞬间,乔永松的目光被门口的四个人吸引住了。他们站在那里,满头大汗,脸上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焦急。乔永松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唐孝贤连忙走上前,语气有些急切地说:“乔医师,您快帮忙看看他头上的伤口吧!”说完,他侧身让开,乔永松这才注意到,在唐孝贤身后的阶沿上,还摆放着一副简易的抬架。 乔永松心头一紧,他快步上前,提起马灯,将光线照在抬架上。唐哲见状,也迅速将手中的电筒光聚焦在简科军的身上。在灯光的映照下,简科军的伤势清晰地展现在乔永松眼前。 只见简科军的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他身下的担架。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胀起来,看起来非常严重。乔永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然后摇了摇头,说:“这伤得不轻啊,不像是摔倒造成的。后脑壳的骨头都裂开了,我这里的条件有限,只能先帮他的伤口做一些简单的消毒处理。等会儿你们还是赶紧把他送到县医院去吧,那里的医疗条件要好一些。” 唐孝贤转头凝视着唐哲,心中暗自思忖。毕竟,简科军是唐哲半夜偶然遇见的,而且去县医院也并非轻而易举之事。这不仅需要花费金钱,而且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啊!要知道,简家的经济状况在整个大队都是众所周知的,他们家有一个瞎子和一个哑巴,一年到头连两包盐都难以购买得起,这样的家庭条件,要垫付这笔费用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在唐孝贤犹豫不决的时候,唐哲连忙说道:“那就有劳乔医师了。”乔永松并没有让众人将简科军抬进屋里,他心里很清楚,如此严重的病人,他可不想让其死在自己的家中。虽说他家被公社指定为卫生所,但这里毕竟是他自己的房子,而非公家所有。若是有人死在这儿,那可真是太不吉利了,只是让唐哲他们把简科军放在院坝里,他从屋里拿出酒精纱布这些给他做了一下简单的伤口清洗,破了的皮肤,连缝都没有缝。 唐哲见状,赶忙对唐孝贤他们解释道:“等乔医师这边处理妥当之后,还得麻烦你们再辛苦一下,把他抬到鱼泉大队去。到了那里,我会去找一下马车老三,让他帮忙将简科军送去县医院。” 唐孝贤急忙说道:“这些都是我这个队长应该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唐哲,你快跟我讲讲,简科军怎么会被人敲闷棒呢?” 唐哲一脸凝重地回答道:“他吃完晚饭就急匆匆地回家去拿毛狗皮,说是要和我一起去城里找收购站卖掉。我和申二狗一直在原地等他,可等了好久都不见他的人影。申二狗等不及了,就先去了马车三家里看看情况。我不放心,就决定去寻找一下简科军,结果却在高石板那里发现他倒在活麻笼笼里,不省人事。”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乔永松已经迅速地将简科军的伤口清洗干净了,又简单地用纱布将伤口包扎了一下,暂时止住了流血。他站起身来,对唐哲他们说:“好了,现在情况紧急,你们得赶紧把他送去县医院。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啊!” 第328章 谁是你堂哥 马车三赵向礼并未入眠,他正静静地坐在堂屋里,悠然地抽着旱烟,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此同时,赵平和申二狗则在山洞里忙碌地往外运送着鱼,只要再等上一个半小时,他就把马车套到大鱼泉去装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静谧,紧接着,唐哲的呼喊声在院子里响起:“三师傅,三师傅,帮帮忙,送一个人到县医院去!” 赵向礼心中一紧,连忙把烟杆收起来,靠在墙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问道:“小唐同志呀,你这急哄哄的是咋回事啊?” 唐哲气喘吁吁地跑到赵平家门口,一把拉住赵向礼的胳膊,焦急地说道:“三师傅,您快帮帮忙,送我一个兄弟去县医院吧,他摔倒了,情况挺严重的!” 赵向礼一听,二话不说,赶忙跟着唐哲来到院子里。只见简科军已经被抬到了院坝边上,一动不动地昏睡过去。虽然乔永松已经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赵向礼见状,眉头紧紧皱起,说道:“这是咋摔的呀?咋摔成这个样子了呢,看着摔得不轻啊!” 唐哲焦急地说道:“就是这样啊,乔医师那里实在是没办法治疗了,只能送去县医院了,所以我才赶紧过来请您帮忙呢!” 赵向礼听后,连忙回答道:“你稍等一下,我进去和他妈说一声,交待一下。”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赵向礼从屋里走了出来,对唐哲说:“行了,我已经跟他妈说好了,我现在就去套马车。”他快步走向马棚,熟练地套起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就套好了,又急忙跑到马圈楼上,拖出了一捆稻草,他把稻草铺在马车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唐哲他们说道:“这样应该会舒服些。” 紧接着,赵向礼对着唐哲和唐老三高声喊道:“赶快把他弄上来吧!”听到命令后,唐援朝和唐老三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上前,动作轻柔而谨慎地将简科军抬到了马车上。 然而,由于简科军的后脑遭受了重创,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平躺着,只能以趴着的姿势躺在马车上。为了避免他的鼻子被堵住,影响呼吸,唐哲又抽了一些稻草,捆扎成一个枕头的形状垫在他的脖子处,以确保他的呼吸顺畅。 在离开之前,唐哲还特意将唐孝贤拉到一旁,神色凝重地说道:“孝贤叔,科军之前跟我说他是带着毛狗皮来找我的,可我在高石板那里根本就没有看到有毛狗皮,我琢磨着,打他的人肯定是盯上了他那些毛狗皮,所以才会下此毒手,麻烦您回去之后,帮忙打听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现在要赶紧把他送去县医院救治,等明天回来了,也得去派出所报告一下这个情况。” 如果只是小偷小摸这样的事情,涉及到本生产队的话,唐孝贤还会劝几句,内部就消化了,可是今天晚上是差点出了人命的事情,而且简科军现在也还没有脱离危险,真要是死人了,他这个队长也算是当到了头,便说:“你放心,胆子这么大,敢明目张胆的当棒老二,我们查出来是哪个,一定要把他吊在大队三天三夜。” 县医院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等到天亮的时候,简科军已经在病房里苏醒过来,看到唐哲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他十分感动,又不忍心打扰到他,一个大男人,眼泪却早已经打湿眼眶。 快三十来岁的他,这么些年来,由于父母的缺陷,在大队里他可是受尽白眼,哪怕就是一个三岁小孩子子,也敢骂他几句哑巴生的憨家伙。 没想到唐哲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不仅对他慷慨大方,昨天晚上还救了他一命,虽然他一直昏睡着,但是脑子里还是比较清楚,唐哲和唐孝贤的对话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在谈到要钱的时候,只有唐哲站了出来。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他的亲舅舅来了,估计也不会这么大方的把他送来医院,最多是找一点草药包一下,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是天命。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每一次受了伤,小伤不用管,等不了多久就会自然痊愈,重一点的伤,也就是母亲牵着父亲去请舅舅来看一下。 记得有一回摔着了腿,螺丝拐都肿得像个砂锅了,母亲实在是见不过,去请了舅舅来,旁人都说让他舅舅去请一下沈醉亭来看一下,结果就是他舅舅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点草草,说是什么接骨草,放在嘴巴里嚼碎了吐在他的螺丝拐那里包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好。 他一直相信那不是真的草草药,哪怕就是用一点点酒涂在那里,也用不了一个月才消肿。 而唐哲呢?不光送他来医院,还给他垫钱做了手术,一直又在病房里陪着他,他怎么能不感动? “唐哥,唐哥?你在哪里?” 医院的走廊里传来申二狗的声音。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哎,同志,你们找谁?这里是医院,能不能小声一点?” 然后就是申二狗尴尬地笑,说道:“我找我唐哥,请问医师你知道他在哪个病房吗?” 那女的没好气地说:“谁是你堂哥?我又不认识,你自己慢慢找吧。” 申二狗的声音把唐哲都给吵醒了,睁眼看着简科军红红的眼睛,也不好过问太多,只是问道:“科军,你都醒了呀,昨天晚上太累了,我眯了一会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简科军苦笑了一下,说道:“还好,没有之前痛了,谢谢你,唐哲。” 唐哲说:“说这些就见外了,对了,二狗好像来了,我出去看一下,你好好休息。” 等他打开病房的门,看到申二狗还在一个门一个门的敲着,他喊道:“二狗,我在这里。” 申二狗忙跑过来,问道:“唐哥,听说科军被人敲闷棒了,是怎么回事?” 第329章 打听 唐哲详细地向申二狗讲述了简科军的遭遇,申二狗越听越气愤,他的拳头紧紧握住,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仿佛能捏出水来。他怒不可遏地骂道:“我日他个先人板板,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龟儿子干的这种缺德事!老子要是知道是谁,非把他弄死不可!” 唐哲连忙安慰道:“二狗,你先别激动,消消气。自从上次我家被扒老二光顾后,这才没过多久,咱们大队里竟然又出了棒老二,这可真是太不像话了!这种事情,孝贤叔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就算他不管,寨子里那些有威望的长辈们也绝对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的,毕竟这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安全和太平。”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说道:“唐哥,你说得对,像扒老二那种小偷小摸的,咱们还能忍一忍,毕竟他们只是偷点东西,不伤人。但这棒老二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绝对不能留啊!” 病床上的简科军此时也有气无力地插话道:“可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敲了我的闷棒啊,当时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唐哲语气凝重地对简科军说:“科军啊,除了咱们寨子和你们寨子的人之外,其他那两个小队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你有毛狗皮这回事儿。” 申二狗也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照你这么一说,我觉着那人肯定是提前踩好点了,不然大半夜的,谁能知道你拿着毛狗皮出来卖呢?” 简科军一脸无奈地叹息道:“唉,现在说这些都晚啦,人都没抓到,我也只能自认倒霉,吃这个咪咪亏咯。” 唐哲连忙安慰道:“你别灰心,我已经拜托孝贤叔去派出所报案了,等他回来之后,肯定会在大队里展开全面排查的。除非那个人昨天晚上就把那些毛狗皮带出去卖掉了,不然他肯定是拿不出来的,所以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说到这里,唐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头对简科军说道:“哦,对了,科军,我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就让二狗在这里先照顾一下你哈。”申二狗爽快地应道:“行嘞,你放心去吧,有我在呢!” 简科军面带羞涩之色,略带歉意地对唐哲说道:“唐哲啊,真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让你为我耽误自己的事情。”唐哲闻言并未多言,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言语再多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简科军一眼,然后便毅然转身离开了医院。 县城的收购站里,齐春正悠闲地坐在柜台后面,与他的同事愉快地闲聊着。他们的谈笑声不时传来,内容无非就是一些略带荤腥的话题。正当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时,突然听到有人走进店里的声音。齐春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随口问道:“要卖点什么东西啊?” 唐哲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了一声,引起了齐春的注意。齐春这才缓缓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唐哲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他连忙对自己的同事说道:“快去给唐同志泡杯茶来。” 那位女同事显然也感到有些窘迫,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顺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快步走到一旁去倒水了。 齐春见状,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迎向唐哲,热情地问道:“唐哲啊,你咋又来了呢?今天打算卖点啥呀?”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唐哲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时,不禁流露出一丝疑惑。 唐哲面带微笑地对齐春说道:“齐哥,我今天来的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就是专门来向您打听个事情。” 齐春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回应道:“哦?什么事情啊,唐老弟,你尽管说就是了。” 唐哲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齐哥,我想问问您,今天有没有人来卖毛狗皮啊?” 齐春一听,立刻摇了摇头,同时转头看向正在泡茶的女子,开口问道:“凤梅,今天你有没有收到毛狗皮啊?” 那个名叫凤梅的女子,此时正专注于泡茶,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应道:“今天从早上开门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更别提有人来卖毛狗皮了。对了,唐同志,你可是我们今天开门后的第一个客人呢。” 齐春听后,也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自言自语道:“这就奇怪了,我也没见到有人来卖毛狗皮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凤梅小心翼翼地将搪瓷杯递到唐哲的手中,唐哲稳稳地接过杯子,然后轻轻地放在柜台上。他的动作显得有些随意,但却透露出一种自信和果断。 唐哲看着凤梅,微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如果你看到有人来卖毛狗皮,记得多和他聊几句,帮我打听一下。”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让人感到很亲切。 一旁的齐春听到这里,不禁好奇地插嘴问道:“是不是上次你打的那些毛狗皮被人偷了啊?我记得你不是已经送人了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唐哲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啊,我确实送人了。不过昨天晚上,那些毛狗皮竟然被人抢走了,而且还把我的朋友打伤了,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说到这里,唐哲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件事情有些懊恼。 齐春惊讶地叫了一声:“啊?这么大胆?那你的朋友伤得严重吗?”她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唐哲连忙摇了摇头,安慰道:“别担心,他现在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好好休养一下就会康复的。” 齐春听了,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说的毛狗皮,我一定会帮你留意的。不过,就怕他们不会拿到我这里来卖啊。你也知道,现在沿海地区都在搞改革开放,政府也提倡搞市场经济,每天东门桥那里都有人摆着各种各样的摊子,其中有两个就是专门收山货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要的毛狗皮呢。” 唐哲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行,齐哥,我先走了。”说完,茶也没有喝,转身就往东门桥走去。 第330章 假药 当他走到东门桥时,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两条巷子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这里不再有戴红袖章的人来抓捕那些做生意的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嚣和热闹,各种摊位琳琅满目,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唐哲沿着河边漫步,感受着这种热闹的氛围,这里原本是一个黑市,以前的商家们都是关起门来偷偷摸摸地做生意。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许多店铺的门都敞开着,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商品。有些店面上还用红布写着招牌的名字,显得格外醒目。 相比起国营市场那边来说,这里的景象显得有些特别。除了没有几个卖菜的摊位外,其他商品种类繁多,甚至比供销社还要丰富多样。然而,唐哲对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并没有太多兴趣,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寻找收购山货的人身上。 他沿着河边一直走,直到尽头,都没有看到有人在收购山货。有些失望的唐哲并没有放弃,他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这条巷子看上去有些狭窄,但却隐藏着一片别有洞天的世界。 在巷子里,唐哲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旧家具、古玩字画以及小人书等物品。这些东西虽然有些陈旧,但却透露出一种独特的历史韵味。此外,还有几个卖中药的摊位,摊主们正忙碌地整理着自己的药材。 唐哲的目光在这些摊位间游移,突然,他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个光头吸引住了。那个光头的面孔让他感到十分熟悉,他听到了光头正在那里卖力地吆喝着:“耗子药,耗子药,耗子吃了跑不脱,沾到死,闻到死……” 光头显然也注意到了唐哲的存在,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拉了一下身边的男子。那男子顺着光头的目光看去,当他看到唐哲正朝自己的摊位走来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他们想要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朝唐哲笑了笑。 这两个人就是之前抢过他和申二狗的李龙和杨军! 唐哲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两个人,他们正站在自己的摊位前,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唐哲心里不禁一动,这两个人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如今却变得如此谦卑,看来真是改邪归正了。 他大步走过去,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李龙看到唐哲走过来,赶忙迎上前去,陪着笑说道:“唐哥,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城里逛呀?”唐哲笑着回答道:“随便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的摊位上,只见摊位上摆着一堆拌了药的带红色的大米,还有一本已经被撕得只剩下小半本的书,而在书的旁边,还整齐地码着几十只死老鼠。那股浓烈的腥臭味让人闻了直皱眉头,周围的其他摊贩都离得远远的,显然对这股味道很是厌恶。 唐哲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些东西,然后抬头看着李龙,问道:“这就是你们的摊子?”李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啊,唐哥,我们也没啥别的本事,就靠卖点耗子药混口饭吃。”说着,他转头对杨军喊道:“杨军,快给唐哥包两包耗子药。” 杨军应了一声,从那小半本书上撕下两张纸来,准备给唐哲包一些耗子药。唐哲见状,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拿这个回去也没啥用。” 家里是有老鼠,可是相比起放药来,他更喜欢放木猫,他家的那一架木猫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抓到一只大老鼠。 而且他家里还养得有鸡,要是不小心被鸡吃了,得不偿失。 然后说道:“对了,我向你们打听个事情。” 李龙赶忙说道:“唐哥,您尽管开口,不管您想了解什么,只要是我们知道的,肯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您。”唐哲微微一笑,回应道:“那行,你们可知道收山货的那两个摊位具体位置在哪儿吗?” 李龙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收山货的?您是打算卖些山货吗?”他心里很清楚,唐哲以前经常会来这里售卖一些鱼类和野猪之类的山货。 唐哲似乎有些不耐烦,直接说道:“别管我卖什么,你就告诉我那两个摊位在哪里就行了。” 杨军见状,连忙插嘴道:“这条街上有两个收山货的摊位,其中一个专门收购中草药,什么草药都收,像铁灯苔(重楼)、天麻、三七这些常见的草药都收。还有一个摊位是收毛皮的,不过生意不太好。刚才……” 然而,杨军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阵叫骂声打断了。只见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面色狰狞地拉着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朝他们的摊位走来。还没走到跟前,那妇人便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耗子药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甩在了杨军的脸上。 杨军被突然出现的妇女吓了一大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李龙见状,急忙满脸陪笑地从摊位后面快步走出来,站到杨军和那妇女中间,赶忙说道:“大姐,您先别生气,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量,一定能解决的。” 然而,那妇女根本不领情,她狠狠地瞪了李龙一眼,怒声说道:“商量?你们这些卖假药的骗子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我就直接去公安局告你们!”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原本因为摊位上散发的臭味而远远躲开的赶场的人们,听到这边的吵闹声,都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那妇女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于是她高高举起手中还剩下的耗子药,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两个人专门卖假药,坑骗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简直是丧尽天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 李龙忙小声问杨军:“是怎么回事?” 杨军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呀,这个大姐前两天是来买了一些耗子药,不过我们的耗子药都是真正的农药拌的,不可能没有效果。” “屁。”那妇女听到杨军说完,骂了一声,一把拉过身边的男子说道:“你还说有效果,我在你这里买了五毛,我男人吃了三包,一点屁事都没有,你还说你不是卖假药?” 第331章 没死就给我站起来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一个人满脸狐疑地问道:“这是真的吗?你男人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吃了耗子药的样子啊!”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道:“怎么不像?你看看他那副模样,活脱脱就像个鸦片烟壳子一样!” 这时,又有一个人笑嘻嘻地插嘴说:“哈哈,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肾亏嘛!我说大妹子啊,女人就好比是土地,男人呢,就好比是牛。这世上哪有翻坏的地?我只听说只有累死的牛哦!你可得省着点用啊!”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把目光投向那个男人,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看,还真是如此,只见那男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深陷的眼窝里,一对黑眼珠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只是无精打采地凝视着前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眶周围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远远望去,就如同他的脸上长了两个黑漆漆的洞一般。 再看那个女人,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与那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手里像拎小鸡似的拖着那个男人,显得毫不费力。 等那个人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停都停不下来。 那妇女此时正与李龙和杨军争吵不休,突然间,她听到有人在背后这样议论她,不禁心头火起。然而,她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说话之人究竟是谁。于是,她怒目圆睁,瞪视着人群,破口大骂道:“我日你妈!到底是哪个在胡言乱语啊?你爹把你妈翻烂了?有种当着老子面说,看我不把你的逼嘴撕烂。” 就在这时,那被妇女紧紧揪住的男人突然挣扎了几下。妇女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抬手就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同时骂道:“你个老狗日的,还敢跟我犟?” 那男人被打得满脸通红,却仍不肯示弱,争辩道:“我真的没有啊!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嘛。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再说行不行?” 然而,妇人的怒火并未因此而平息,反而愈发炽烈。她二话不说,又是两个耳光狠狠地扇在男人的脸上,口中骂道:“你家个先人板板!还要给你面子?你卵子大个人,能有多大的面子啊?我不过就是日诀你几句,你就要去吃药寻死觅活的?老子现在就让你吃个够!” 话音未落,妇人猛地从李龙他们的摊子上抓起一大把拌得粉红的大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男人的嘴巴里猛灌进去,边灌还边骂道:“吃!快吃!你不吃的话,老子就砍开你的脑壳给你灌进去!” 男人本来身材就颇为瘦弱,此刻更是像只小鸡一样被那妇人牢牢地夹在腋下,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妇人的束缚。他只能拼命地紧闭双唇,生怕妇人会将那致命的老鼠药硬塞进他的口中。 然而,那妇人显然不肯善罢甘休。只见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老鼠药,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伸向男人的嘴巴,试图强行掰开他的牙关。男人虽然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抵抗,但终究敌不过妇人的蛮力,嘴巴还是被硬生生地掰开了。 紧接着,妇人毫不迟疑地将一把米狠狠地塞进了男人的嘴里。那米原本是用来拌老鼠药的,上面沾染了不少农药,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男人的舌头本能地拼命往外顶,想要把那恶心的东西吐出来,但妇人却死死地捏住他的嘴巴,让他根本无法如愿。 站在一旁的唐哲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却见李龙压低声音向杨军问道:“这次放药了没有?” 杨军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这次是真的。” 话音未落,两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抓住那女人的手,阻止她继续喂药。“大姐,有话好好说,这药可不能乱喂啊,会出人命的!”他们一边高声呼喊,一边用力去扳妇人的手。 可那妇人的力气着实惊人,杨军这样的大汉子竟然也被她猛地一推,向后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而李龙更是倒霉,在妇人推搡杨军的时候,她手上的力气并没有完全收住,手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李龙的脸上,打得他顿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那妇人骂道:“你们两个卖假药的东西,是不是怕露馅?我还告诉你们了,今天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吃死了人我去偿命。” 说完,又是一把老鼠药抓在手里往那男人嘴巴里灌。 龙李对着在场的人抱拳求道:“各位父老乡亲些,一会儿可一定得替我们俩个人作个证,是这位大姐硬要把老鼠药灌给这位大哥吃的,可不干我们俩个人的事情。” 杨军满脸焦急地向众人哀求道:“各位乡亲们,求求你们行行好,帮帮我们吧!我们夫妻俩就靠着卖点这个药来维持生计啊。” 然而,人群中却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其中一人高声喊道:“小伙子,既然她都说了你们卖的是假药,那就让她给你男人灌下去嘛,大不了吃你一斤米,又不会闹出人命来,你怕啥呀!” “就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要是真把人给闹死了,那不正好能证明你卖的不是假药嘛!” 面对众人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杨军的脸涨得通红,他激动地反驳道:“我们卖的是真药啊!真的会死人的!” 听到杨军这么说,那女人反倒松开了男人,将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一边。她的手中还紧紧抓着半把没有喂完的米,恶狠狠地说道:“真药?真药他吃了那么多怎么还没死呢?” 此时,被放开的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痛苦地咳嗽着,一边还伸手在喉咙里去抠,仿佛,那妇人见状,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抬脚狠狠地踢了男人一脚,骂道:“死了没有?没死就给我站起来!” 第332章 恶有恶报 地上躺着的男人被踢了一脚后,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咳嗽声戛然而止。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之快,仿佛生怕再被补上一脚似的。站定后,他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女人身旁,头都不敢抬一下。 那妇人见状,更加来劲了,她用手指着杨军,气势汹汹地叫嚷道:“看到没有!我就说你们卖的是假药,你们还死不承认!我男人吃了这么多,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难不成这药是给神仙吃的不成?” 一旁的李龙也将目光投向杨军,那眼神充满了疑惑和质问,仿佛在说:“你不是说放药了吗?怎么会这样?” 杨军则一脸无辜地看着李龙,无奈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似乎在表示自己也莫名其妙。 就在两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妇人突然又冒出一句:“还钱!把我们买药的钱还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杨军有些措手不及,他赶忙问道:“多少……多少钱?” 妇人却不依不饶,没好气地回答道:“你卖给我的药,居然还问我多少钱?这药可是我男人买的,你有本事去问他呀!” 那男人一脸愁苦,仿佛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启齿,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小声地说道:“一角钱。”杨军听后,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就是一角钱!两分钱一包,五包可不就是一角钱嘛。”话音未落,他便急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毫不犹豫地递给了那妇人,还热情地叮嘱道:“大姐,这是一角钱,您收好啦。” 那妇人见状,二话不说,如同饿虎扑食一般,迅速伸手将那一角钱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手中,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说道:“哼,想骗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说罢,她拽着那男人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人刚刚走出不到十米远,那男人突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猛地弯下腰去,像一滩烂泥似的蹲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肚子,满脸痛苦之色。 那妇人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反而破口大骂起来:“你个挨千刀的,又给老子装死!等回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这个龟儿子!”骂骂咧咧间,她还不停地用脚去踹那男人,似乎对他的“装病”行为愤怒至极。 那男人则一边用手捂着肚子,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摆动着,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却因为疼痛而无法发出声音。 妇人见状,愈发怒不可遏,继续高声叫骂道:“还装?你给老子快点起来!赶紧回家去把猪喂了!再不起来,信不信老子数到三就动手!一、二、三……”然而,那男人依旧蜷缩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妇人见状,终于忍无可忍,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男人的头上,嘴里还骂骂咧咧道:“你个龟儿,是给你脸了是吧,快点起来!” 那男人被打倒在地,脸上煞白,豆大的汗正往额头外浸出来,嘴唇不停地抖着。 这时一旁路过的人看了,忙对那妇人说:“我说你不要再打了,你没有看到他像是病了吗?脸都白了。” 另一人看了,也说:“八成是吃了老鼠药被闹的。” 还有人说:“不是说是假的吗?在家里吃了三包都没事,在这里吃了就有事了?” “快点送去医院洗胃吧,再迟一点就没得救了。” 听到旁边的人这样一说,那妇人这才急了起来,蹾下去把他抱在自己的胸前,摇着他的身子问道:“你个死鬼,是不是真的?你不要黑我哦。” 此时那男人浑身抖得更厉害,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消失,变得惨白起来,嘴角还有白色的泡沫流出来。 “你不是吃了三包都没有事吗?救命呀,快来人呐。” 就在刚才,那个妇人还凶神恶煞、气势汹汹,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她踩在脚下。然而,此刻的她却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威风,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茫然地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嘴里不停地哀求着路过的人们。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焦虑,但是周围的大多数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远远地围观着,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上前帮忙。那妇人见无人理会,便越发焦急起来,她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冷漠和沉默。 终于,在喊了数嗓子之后,那妇人意识到没有人会来帮助她,于是她抱着那名男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李龙他们的摊位前。 “你们还不把我男人送医院去!”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吃了你们的药才被闹成这样的!” 一开始,当看到那名男子被闹得如此痛苦时,大家都对李龙他们卖的药产生了怀疑,认为这可能不是假药。于是,有几个人开始围拢过来,想要购买这种药。 然而,正当唐哲还没来得及询问更多情况时,那个妇人却突然又出现了,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李龙他们身上。 龙李都快被气笑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小混混,丢了手中的药包,挽起袖子指着那个妇人骂道:“你个烂货,老子忍你很久了,说我们卖假药的是你,灌你男人吃药的还是你,现在想把责任赖在我们的头上?不看你是个女人,老子今天不锤死你个逼妇人。” 旁边也有人看不下去了,对那妇人说道:“我说这位女同志,你还讲不讲理,我们大家都看到是你把老鼠药灌给你男人吃的,你现在赶快把他送去医院抢救还来得急,要是出了事情,我们都可以作证,就是你把你男人弄死的。” 那妇人听到这么一说,也吓了一跳,仔细想了一下也是的,她之前还说了一句真闹死了她自己去偿命,没想到真的被闹了。 “早知道我就不要那一角钱了。”说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说直话的人,背着她男人就往医院的方向跑去。 杨军见那妇人走了,对着愿意帮他作证的那个男人说了句谢谢,那男人笑着说道:“这就叫恶有恶报。” 杨军送走了人,然后又看向唐哲,说道:“对了,你是问收山货的那两个人是吧?” 第333章 张二皮 唐哲对李龙和杨军如今的变化感到些许欣慰。毕竟,他们如今贩卖的老鼠药虽然真假混杂,但相较于以往当土匪的行径,已然是好了许多。 杨军接着说道:“收购药材的人就在前面那个拐弯处,而收购皮毛的人则要在拐弯之后再走上几十米才能到达。你到了那里自然就会看到的。” 唐哲道了声谢,正欲转身离去,杨军却赶忙叫住他,“你是不是有好的山货啊?我和李龙也可以收购的哦。” 唐哲连忙摇头,“没有。” 李龙见状,插嘴问道:“那你打听他们干啥呢?” 唐哲清了清嗓子,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李龙听完后,顿时怒不可遏,骂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家伙,胆子竟然如此之大,连你兄弟的货物都敢抢?你放心,我们兄弟俩在这城里还是有点薄面的,要是让我们发现了那家伙,肯定会替你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杨军紧接着说道:“唐哥,等会儿我们收摊之后,就让耗子去帮你打听一下消息。” 唐哲听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笑着说:“好啊,看到你们现在的变化,我真的挺开心的。” 李龙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后说道:“这还得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那次把我们给打醒了,我和军军他们过的日子还是像做梦一样,对了,之前还欠你兄弟一些医药费,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是刚开始卖这个,你也知道,这市场最近才开始管得松一些,所以根本没赚到多少钱。能不能再给我们几天时间啊?”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过去的事就别提啦,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他这个人一向如此,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会加倍地回报对方。而且他本身也不缺钱,二狗那边的医药费他早就已经帮忙垫付了。现在李龙他们要赔偿,其实也就是赔给自己而已。 李龙完全没有预料到唐哲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他不禁喜出望外,连忙满脸堆笑地说道:“那可绝对不行啊,唐哥!之前都是兄弟们的不是,我们走了弯路,这都怪我们自己。不过您的厉害,我们可都是亲身领教过的。要是您当时没有手下留情的话,恐怕我现在还得在病床上躺上半年呢!” 唐哲其实并不想再和李龙继续闲聊下去,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先忙你们的吧,我过去那边看看。”然而,李龙却似乎对唐哲很是殷勤,他急忙说道:“唐哥,我跟您一块儿去吧。您可能不太清楚,那两个收山货的人也是东门桥的地头蛇呢,一般人他们可都不买账的。” 话音未落,李龙便快步走到前面,给唐哲带路。两人走了没多远,拐过一个弯后,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门上还赫然写着“收山货药材”几个大字。李龙径直走到门前,高声喊道:“宴老板,生意兴隆啊!” 此时,那个姓宴的老板正在屋内清点着药材。听到有人叫他,他抬起头来,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的李龙。他心里很清楚,李龙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而且最近也在这条街上赚了不少钱。于是,他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问道:“哟,这不是李老板嘛,您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李龙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开口问道:“嘿,没啥大事儿,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皮毛啊?” 然而,姓宴的人却面无表情,一脸阴沉地回答道:“你这是在开玩笑吧?我可从来不收皮毛,我只收药材。你要是有皮子要卖,去找张二皮吧,他什么皮子都收。” 李龙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转身带着唐哲,朝着张二皮的方向走去。 张二皮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他的人生经历却颇为丰富。想当年,他可是红卫兵中的积极分子,那时候的他,可谓是风光无限,东门桥这一带的人,没少被他整治。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他,虽然还是那个张二皮,但早已没了当年的威风。 如今的张二皮,一直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突然找到了一条赚钱的门路——收购皮毛山货。据说,这些东西可以拿去换外汇,而且市场需求量很大,根本不愁销路。 于是,张二皮便把自己的家当成了收购点,利用自家的院坝作为交易场所,而把堂屋则改成了仓库,专门用来存放收购来的皮毛山货。 李龙和张二皮以前也打过几次牌,两人也算是牌友。 张二皮见龙李带着一个人进了门,赶忙热情地打了个哈哈,笑着问道:“你不好好卖你的耗子药,跑到我这儿来干啥子哟?” 李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唐哲,继续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一下。” 张二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哟呵,你的朋友?那还不是一挑窑罐滚下坡——没有一个充堆(好)的哟!” 唐哲面对李龙的话语,竟然毫无愠色,仿佛这些话对他来说就如同耳边风一般。实际上,严格来讲,他和李龙之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关系。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并未开口回应。 然而,李龙显然对唐哲的反应感到有些恼怒。他瞪大眼睛,提高音量说道:“二皮,你他妈的别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今天我带来的这位兄弟,可不是普通人!” 张二皮见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嬉笑着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啦,肯定是二般人嘛!哈哈!说说看,你这家伙大半年都没露面了,前段时间还听耗子说你被打得鸡蛋汤都喝不下去了,最近听说你在卖老鼠药,是不是因为卖假药被人家逮住了,所以才来找我帮你摆平这事儿啊?” 第334章 恍然大悟 李龙闻言,尴尬地看了一眼唐哲,然后狠狠地瞪着张二皮,反驳道:“你才卖假药呢!老子卖的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药!刚才还有个妇人抓了两把给她男人吃,结果那男的直接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张二皮听后,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说道:“哟呵,那也只能怪那个男的运气不好咯!要是他早一天来买你的老鼠药,估计把你摊子上的药全部吃完,最多也就是涨个半死而已。” 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对了,我听说打你们的那个家伙可厉害了呢!你们四个人居然都打不过他?还被他打了一顿,甚至把你都给打转性了,哈哈!那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这么牛皮哄哄的!” 李龙听到张二皮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然后他指了指身边的唐哲,对张二皮解释道:“其实啊,之前就是和这位唐哲兄弟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张二皮听了李龙的话,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唐哲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哲,只见唐哲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但穿着却十分朴素,活脱脱一个农民的样子。不过,张二皮还是从唐哲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张二皮以前也是红卫兵,和很多当兵的人都打过交道,所以他对这种气质再熟悉不过了。一想到李龙说唐哲如此厉害,张二皮连忙热情地招呼道:“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哈,我和李龙是老熟人了,平时经常开玩笑,习惯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唐哲随意地摆了摆手,面带微笑地说道:“哎呀,您别这么说,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啦。其实呢,我是想向您打听个事情。您看啊,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来您这儿卖过毛狗皮呢?” 张二皮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指了指堂屋,回答道:“你这话问得可真是奇怪啊!我就是干这行的,每天开门做生意,从早上到现在,都已经有好几批人来卖皮子了呢。而且啊,毛狗皮我也收了两张呢!怎么着,那皮子有啥问题吗?” 唐哲听到这里,心中一喜,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张大哥,您看能不能让我看看您收的那两张皮子呢?” 张二皮一听,顿时面露难色,似乎有些犹豫。 唐哲见状,连忙解释道:“张大哥,您别误会哈。我就是想看看那两张皮子长啥样,绝对没有其他意思的。您放心,我看完就走,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好吧。”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堂屋。不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火红色的毛狗皮。这两张皮子颜色鲜艳,质地柔软,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货色。 他走到唐哲面前,将两张皮子展开,展示给唐哲看,同时说道:“兄弟,你瞧瞧,这可都是上等的皮子啊!人家是用夹子夹的,只断了腿,整个身上的皮都完好无损呢。你要是能有这样的皮子拿来,老哥我肯定给你一个好价钱。” 唐哲仔细端详着这两张皮子,确实如他所说,是被夹子夹的,而且皮子的前肢处,还有一半没有。看起来,张二皮并没有说谎。 唐哲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皮子还给了张二皮,说道:“张哥,这皮子确实不错。以后我要是有好货,肯定忘不了你。不过今天我来,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昨天晚上我丢了八张毛狗皮,其中有几张是枪伤,还有几张是撕咬伤,麻烦你留意一下,要是有人来卖这样的皮子,一定帮忙打听一下是什么人?” 唐哲让他帮忙留意的话刚一出口,就听到皮子上有伤,他顿时痛心疾首地叫了起来:“哎呀,你也真是的啊!那些野猫猫些,肉又卖不起价钱,全靠一张好皮子呢!你怎么就把皮子给弄伤了呢?这样的皮子可卖不上好价钱啊!” 李龙见他如此激动,二话不说,抬手就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些什么啊?” 张二皮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嘻嘻地笑着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啦!不就是留意一下有没有人来卖那种皮子嘛,我肯定会留意好的啦!一旦发现了,我就立刻把龙哥你喊过来,人就交给你处理,这样好不好嘛?” 李龙见他总算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才像话嘛!放心吧,我这个兄弟可是很有本事的哦,他打了不少野货呢!当时我们几个要不是惦记着他那点野货,也不至于会弄得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呢!”虽然被唐哲揍得痛了两个月,但是现在感觉能和唐哲这样的人交上朋友,挨一顿揍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唐哲在县城里四处打听了一整个上午,发现全县城能够收购皮毛的地方就只有这两个而已。然而,令他感到困惑的是,这两个地方都没有收到简科军被抢走的那些毛狗皮。 这个发现让唐哲意识到,那个抢走简科军皮毛的人,很可能根本还没来得及将这些毛狗皮拿出来出售。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些皮子仍然留在八家堰。 想到这里,唐哲心中豁然开朗,他立刻向李龙和张二皮道谢,然后匆匆离去。看着唐哲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二皮突然开口问道:“阿龙,你就是被这家伙揍的吧?” 李龙默默地凝视着唐哲远去的方向,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二皮见状,不禁好奇地追问:“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这么厉害?” 李龙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好像是昔土公社的人。” 张二皮听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后便陷入了沉思之中。就连李龙离开时与他打招呼,他似乎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第335章 怀璧其罪 唐哲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去了一趟医院。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简科军的事情,想要再去了解一下情况。 当唐哲走进病房时,申二狗正和简科军闲聊着。他们的话题很普通,无非是关于家中田地种植什么庄稼比较好,以及如何种植才能获得更好的收成等等。 看到唐哲进来,申二狗赶忙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问道:“唐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唐哲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唐哲看着简科军,认真地说道:“科军啊,我今天在城里转了一圈,也打听过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收过毛狗皮呢。所以我估计,敲你闷棒的那个人肯定还把毛狗皮藏在家里。而且,这个人绝对是我们大队的,不然他不可能对你们的行踪了解得如此清楚。” 简科军听了唐哲的分析,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心中还是存有一些疑惑。他皱起眉头,说道:“问题是,我在大队里好像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唐哲一脸严肃地对简科军说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虽然你并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但是那天你回家的时候,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有些过于高调了呢?大白天的就挑着那么多张毛狗皮回去,这无疑会引起一些人的嫉妒和红眼病啊。” 申二狗在一旁也附和道:“是啊,科军,唐哥以前不是经常说嘛,‘金黄银白,别人见了就眼红心黑’,这种人可多了去了。” 简科军听了两人的话,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他辩解道:“那几张皮子就是挂在我家墙上风干的,要是寨子里熟悉的人,早就偷走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唐哲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看,你爸妈他们整天都待在家里,而且你爸的耳朵又特别灵敏,哪怕是半夜三更,只要有人稍微走动一下,他肯定都能察觉到。所以,如果有人去你家里偷东西,这不就等于摆明了告诉你们,这是家贼所为吗?” 简科军思考片刻后,缓缓点头,表示认同唐哲的说法:“我爹那耳朵确实很灵,我们姚家湾的人,哪怕只是从门前路过,他不用听声音,光凭听到的脚步声,就能准确分辨出是哪个人。” 唐哲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就对了,你父亲虽然眼睛失明,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一样清楚。那个袭击你的人,肯定对你们家非常了解,所以才会自以为趁你出门后,在半路敲你的闷棍,就能让大家误以为你是被其他地方的人抢走的。然而,他这样做反而弄巧成拙,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因此,我可以肯定,你丢失的那些皮子还在八家堰,更确切地说,应该就在你们姚家湾。” 申二狗听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他迫不及待地喊道:“那还等什么呢?我们现在就赶紧回去,挨家挨户地搜查!一旦搜到皮子在谁家,就直接把他们给干掉!” 唐哲一脸严肃地看着二狗,语重心长地说道:“二狗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呢?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动动脑子啊!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搜,不但不可能搜到你想要的东西,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警觉。而且,你觉得别人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去搜吗?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申二狗被唐哲这么一顿数落,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唐哲一眼。 一旁的简科军见状,急忙插嘴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唐哲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这些事情,你就别再操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医院里安安心心地养伤,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处理。至于费用方面,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多少还是有点闲钱的。至于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简科军听完唐哲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仿佛都哽在了喉咙里,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表达。他只觉得眼眶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渐渐地模糊了视线。 唐哲自然注意到了简科军的情绪变化,他可不想看到一个大男人像个女人一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于是连忙说道:“好啦,你别想太多,安心养病,好好休息。” 简科军闻言,点了点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唐哲见此,便转头对一旁的申二狗说:“二狗,我们先回去吧,让简科军好好休息。” 申二狗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唐哲一起走出了病房。 就在唐哲转身的一刹那,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从身上摸出一张十元纸币,轻轻地放在了简科军的枕头下面。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继续迈步离开,朝着国营市场的方向走去,去找赵平。 赵平把马车赶到一棵梧桐树下乘凉,自己则倦缩在车里睡觉,直到唐哲把他叫醒,他抬眼问道:“你那边的事情办好了吗?” 唐哲点了点头。 赵平又问:“你那个兄弟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唐哲平淡地说:“还好,不致命。” 几个人聊了几句,便去找地方吃了饭,最近城多开了两家卖绿豆粉和豆花稀饭的店,赵平吃着绿豆粉,笑着说:“看来天真的是变了呢,以前哪个敢这样开店?估计尖尖帽都要戴死。” 听到戴尖尖帽,申二狗心中一下子就想起了他公被拉到大队去站在台上戴着尖尖帽的情形,说道:“变了好,变了的话,也少了几多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现在土地也下户了,天变了,也让老百姓有个盼头。” 三个人随便吃了一点,便赶着马车往回走。 出城没有多远,就到了河凤,两边都是县崖绝壁,但是伟大的人民靠着智慧和坚毅,硬生生的在这绝壁上扣出了一条挂壁公路来。 赵平正赶着马车,突然发现前面的路上被人为的堆起了一堆石头,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336章 冤家路窄 赵平猛地一勒缰绳,马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路中间。他气鼓鼓地跳下马车,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哪个狗日的这么缺德,把这么多石头扔在路中间,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唐哲和申二狗见状,也赶忙从车上跳下来,一起去搬那些挡路的石头。正当他们三人埋头苦干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赵平回头一看,只见七八个手持扁担或锄把的人正朝他们走来。 唐哲他们一心想着赶快把路清出来,好继续赶路,所以并没有太在意这几个人。他们以为这些人也是路过的赶场客,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埋头搬石头了。 然而,当那几个人走到马车旁边时,其中一个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扁担,“砰”的一声狠狠地敲在了大木桶上。木桶瞬间破裂。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马儿吓得不轻。它惊恐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发疯似的向前狂奔而去。 赵平见状,心中大惊,他顾不上责备那个敲破木桶的人,连忙扔下手中的石头,像一阵风似的冲上前去,死死地拉住缰绳,试图让受惊的马儿停下来。 申二狗则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个龟儿子是不是脑壳打铁哦?我们的马车又没惹到你,你搞啥子名堂嘛!” 刚才那个手持扁担猛击木桶的家伙,用一种充满敌意和不屑的眼神斜睨着申二狗,嘴里还嘟囔着:“老子就是看你们不爽!” 就在这时,唐哲的目光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然是之前在唐忠家收黄鳝的柳开江和田儒榜!他心中一惊,立刻将手中紧握着的石头扔到了地上,然后像闪电一般迅速闪身到赵平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赵平,你赶紧先走!” 赵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茫然地看着唐哲,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啊?” 唐哲焦急地催促道:“别问那么多,我让你先走你就快走,别管我们!” 赵平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见唐哲如此紧张,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匆匆忙忙地把路上的几块石头移开,好让马车能够勉强通过。 申二狗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他看着唐哲,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唐哥,那两个人是不是前几天想要偷你家六六的那两个啊?”唐哲点了点头。 申二狗看了看周围,除了马路上的石头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想到赵平的马车上还有一条扁担,那是为了卸车的时候用来备用的,便上前赶了几步,从车上把扁担抽在手里。 柳开江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根斧头把,那斧头把在他的手中显得异常沉重,仿佛随时都可能被他挥舞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森森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柳开江用一种冷漠而又带着嘲讽的语气对唐哲说道:“小私儿,我早就说过你会有今天的下场,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今天,你要么就乖乖地跪下给老子们磕头,然后从老子的裤裆底下钻过去,要么就等着你的家人来给你收尸吧!” 站在柳开江身旁的田儒榜也附和道:“就是,和他这种龟儿子费什么话!弟兄们,就是这个杂种害得我和开江都丢了工作,今天咱们能不能出这口恶气,就全看各位兄弟的了!” 申二狗看着眼前的形势,心中不禁有些发慌。他发现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柳开江手中还有一根凶器,而自己虽然手中有一根扁担,但唐哲却是赤手空拳。他连忙对唐哲说道:“唐哥,你和赵平先走,我在这里先顶着他们一会儿。” 唐哲转过头,看了申二狗一眼,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他说道:“二狗,你觉得我会是那种抛弃兄弟的人吗?”然后,他又将目光投向柳开江等人,毫不畏惧地说道:“就凭你们这几个烂蛇,也敢在这里说大话?小心舌根断掉!” 就在刚才,那个敲坏木桶的大汉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嘿”声,紧接着便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小杂种,口气居然比脚气还大!有种你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他一边骂着,一边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似乎准备立刻冲上前去与对方一决高下。 站在一旁的柳开江见状,连忙伸手拉住那个大汉,焦急地说道:“强子,先别急!我在唐家山的时候,经常听他们寨子里的人提起这个人,都说他有些真本事,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听到柳开江的话,强子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有啥了不起的?老子才不怕他呢!” 这时,田儒榜也凑了过来,附和道:“就是就是,强子说得对!要上就一起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搞不定他们两个?直接干死他们得了!” 那个叫强子的说道:“你们小看我?就凭他,老子提起他像提个鸡一样甩他二十四转。”说完也不等柳开江他们开口,就往唐哲这边走过来。 “小杂种,听说你耍门坎猴第一,有种过来和我较量一下。”强子指着唐哲说道。 唐哲也往前走了两步,也不答话,强子刚冲过来,就感觉到肚子一阵巨痛,再看时,眼前根本就没有唐哲的影子。 等他缓了一下,哇地一大口,把刚在城里吃的那一大碗渣豆花稀饭全都吐了出来。 柳开江高喊一声:“弟兄们,上,打死他们我负责。” 剩下的七个人一齐朝着唐哲和申二狗就冲了过来。 申二狗之前跟着唐哲一起在巴溪和李龙他们打了数架,已经有了实战的经验,看着这些人冲过来,也挥动着扁担迎了上去。 俗话说得好,胆大的怕不要命的,这些人看着申二狗那一副发了疯的样子,加上他手中的扁担舞得虎虎生风,倒也不愿意和他硬碰硬,都拣唐哲这个手里什么家伙都没有的软柿子来捏,却不想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选择。 第337章 小混混 唐哲在遭受了两次扁担和一次锄把的猛烈攻击后,原本激烈的路上打斗声突然戛然而止。现场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满地痛苦呻吟的人。 唐哲艰难地靠在路里边的崖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他的后脑勺被锄把和一扁担狠狠地击中,还有一扁担擦过他的额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 与唐哲相比,申二狗的情况要好得多。一方面,他手中紧握着扁担作为武器,这使他在与敌人的对抗中有了一定的优势;另一方面,柳开江和田儒榜等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唐哲身上,他们一心只想让唐哲倒下,根本没有将申二狗放在眼里。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申二狗才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他伸手一摸,发现额头已经被鲜血染红,甚至连左眼都被血水模糊了视线。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操!” 随后,申二狗强忍着疼痛,缓缓走到路中间。他弯腰提起已经倒地不起的柳开江,毫不客气地警告道:“今天我就暂且放过你们,但是如果你们还有下一次,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随手一甩,柳开江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了出去,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一样,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体,“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不过,柳开江并没有就这样放弃,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双手撑地,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成功地站了起来,但身体却有些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倒下。 再看其他人,虽然也都受了伤,但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唐哲的出手显然很有分寸,只是让他们感到疼痛而已,并没有伤到骨头。当然,这里面有个例外,那就是田儒榜。他被申二狗在腰上狠狠地打了一扁担,这一下可不轻,导致他现在还躺在地上,根本无法自己站起来。 最开始挨打的强子和柳开江连忙跑过去,将田儒榜从地上扶了起来。然而,柳开江的心中显然还憋着一股气,他恶狠狠地瞪着唐哲,咬牙切齿地说道:“姓唐的,你给我等着!只要你今天弄不死我,老子一定找机会整死你!” 唐哲对于柳开江的威胁显得颇为淡定,他甚至都没有过多地去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随即便将目光移开,仿佛柳开江的话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一般。 然而,一旁的申二狗却不像唐哲这么冷静。他一听柳开江说出那样的话,顿时怒不可遏,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只见他手中的扁担猛地一挥,嘴里更是骂骂咧咧道:“老狗日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是吧?你以为你是谁啊?唐哥,我看这老东西就是欠收拾,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的脚杆打断,看他还怎么嚣张!” 柳开江被申二狗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不禁有些发虚。但他毕竟也是个有些阅历的人,虽然心里害怕,脸上却还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对着申二狗说道:“你个小私儿,你不要太得意了,今天算你运气好,老子暂且放过你。不过你给老子记好了,老子也记住你了,除非你们以后都别再来城里混,不然的话,只要让老子看到你们一次,老子就打你们一次!” 唐哲看到眼前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漠,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道:“行啊,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究竟是谁的骨头更硬一些。我今天暂且放你们一马,不过你们最好赶紧给我滚蛋,要是再废话连篇不肯走的话,可别怪我改变主意。” 田儒榜听了唐哲的话,心里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现在形势对他们不利,于是他赶紧对开江说:“开江,以后机会多的是,先把我送去医院吧,那小私儿下手太狠,我感觉我两只脚杆都没有知觉了。” 柳开江连忙应道:“好的,我这就送你去医院。”说着,他便和强子搀扶着田儒榜,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现场。 等他们走了之后,唐哲这才慢慢地直起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将地上的扁担、锄把、斧把等东西一一捡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这些东西都有千斤重一般。 唐哲一边捡着,一边对站在一旁的申二狗说道:“二狗啊,这些家什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真到了要用的时候,还真是难得制作呢。你就把它们带回家去吧,放着也能派上用场。”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连忙点头应道:“是啊,唐哥,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呢。你看这几条扁担,质量都还不错,带回家去肯定能用得上。”说着,他便走过去帮唐哲一起收拾那些家什。 不一会儿,地上的东西就都被收拾好了。申二狗看着这些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家什,对唐哲说:“唐哥,今天真不应该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走啊。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城里的小混混,以后肯定还会来找麻烦的。” 唐哲听了申二狗的话,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不放走他们又能怎样呢?难道还能把他们除脱(杀了)在这里不成?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啊,二狗,你可别冲动。放心吧,这些人不过就是些小角色,翻不起什么大浪的。他们无非就是想耍个门坎猴,给我们找点不痛快而已。” 申二狗似乎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当他听到唐哲如此回答后,便也不再争辩下去。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唐哲额头的伤口上,关切地问道:“你这额头上的伤看着挺严重的啊,要不要去医院缝几针啊?” 第338章 开瓢了 唐哲听到申二狗的话后,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头上的伤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大约两厘米长的口子,虽然伤口处的血流已经逐渐减缓,但仍有一丝隐隐的疼痛传来。 唐哲皱了皱眉,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适,而是对申二狗说道:“不用了,我回去到沈阳家找点药包扎一下就好。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他盯着唐哲头上的伤口,嘟囔着说:“可这样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呢,就像你头上长了一只角一样,而且那角还张着血盆大口的样子。”申二狗的形容让唐哲不禁笑出声来。 唐哲觉得申二狗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挺有趣的。他笑着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安慰道:“好啦,我真的没事啦,你就别担心了。走吧,我们赶紧去追一下赵平,看看能不能追上他。” 就在唐哲和申二狗准备继续前行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耳畔。两人闻声望去,只见赵平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更让人惊讶的是,赵平的手中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两根木棒,他紧紧地握着这两根木棒,如同握着两把利剑一般,正赶着马车如疾风般朝他们飞驰而来。 申二狗扯着嗓子大喊道:“赵平啊,你咋个搞起的哦,来得这么迟!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怕是连洗碗水都没得喝咯!” 赵平听到喊声,赶忙拉紧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他敏捷地从车上一跃而下,满脸狐疑地看着申二狗,焦急地问道:“那些杂种都走了哇?” 唐哲站在一旁,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那些人确实已经离开了。 赵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心里暗自嘀咕,那可是足足有八个人啊!而且每个人都带着家伙,气势汹汹的样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走了呢? 再看看唐哲,额头上还挂着彩,赵平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他估摸着,多半是唐哲跟那些人起了冲突,被打伤了。那些人见唐哲受伤,出了气,也就懒得再纠缠,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想到这里,赵平不禁嘟囔道:“狗日的些,把我的黄桶都打烂了!” 申二狗看到这种情况,急忙将那一捆扁担、锄把等物品扔到赵平的马车上,然后安慰他道:“好啦,别生气,这些东西就留给你,就当作是赔偿你的损失吧。” 赵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咧嘴笑了起来,说道:“嘿,他们居然把这些扁担留下来了啊?这可都是好东西哟!” 申二狗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忙解释道:“他们才舍不得留下来呢!是唐哥坚持要他们留下来的,他们哪里敢不听啊!” 赵平听了申二狗的话,感到有些奇怪。毕竟唐哲受了伤,而且从申二狗的描述来看,那些人似乎对唐哲还挺客气的。于是他问道:“二狗,你就别开玩笑了,唐哲的脑袋都开瓢了,情况怎么样啊?需不需要去医院缝一下呢?” 唐哲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弄点药包扎一下就好了。” 赵平一脸担忧地看着唐哲,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伤口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的。” 唐哲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留条直疤也挺好看的啊,总比缝几针要强吧,到时候额头上就跟挂了条雷蚣虫(蜈蚣)似的,多难看啊。” 要知道,那时候的医疗条件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缝针用的都是普通的线,而且还得拆线,不像现在用的线不用拆,最后会直接化在肉里,即使是几公分的疤也很难看出来。 赵平见状,心里有些疑惑,便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怕那几个人还守在进城的地方吧?” 申二狗突然冷笑了一声,插嘴说道:“怕他们?他们现在正往医院里赶呢,也不看看他们惹到的是谁,要是那些人没带家伙,唐哥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地把他们给收拾了。” 赵平听了申二狗的话,惊讶得合不拢嘴,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唐哲,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唐哲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别听他胡言乱语,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说罢,他也不等赵平反应,自顾自地率先坐上了马车。 赵平满脸狐疑地看着申二狗,似乎对他的话还有些难以置信,于是又追问了一遍:“你确定这些人都是唐哥放倒的?” 申二狗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我骗你干啥子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啥子时候跟你吹过牛皮嘛,这些人里头,我就只打了一个,其他的,可都是唐哥一个人收拾的哦。” 赵平听了这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顺手把自己手中的那两根木棒丢到了一边,感慨道:“我还一直在担心呢,生怕你们出啥子事情,没想到他这么厉害,一个人就把这么多人都给放倒了。” 申二狗见状,不禁笑了起来,调侃道:“你看你,拖家带口的,唐哥肯定不得让你上去打嘛。再说了,你看看你自己,长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晓得不是能打架的料。” 赵平被申二狗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然后瞪大眼睛说道:“要不我们两个来告(试)一哈嘛?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打。” 申二狗连忙摆手,笑着说:“算咯算咯,我才不得跟你告哦,万一不小心把你弄伤了,到时候你老婆肯定要怪我,不给我饭吃都是小事,要是把我赶出来了,那可就耽误了大事咯!”说完,他也像唐哲一样,轻松地跳上了马车。 赵平说:“二狗,你一天就牛逼哄哄的,你才几岁,搞得就好像很能打的样子。” 申二狗靠在还没有被打坏的那个大木桶上,说道:“在唐哥的带领下,我也是有过好几次实战经验的人了。” 赵平也坐上了马车,甩了一鞭子,马儿甩开了蹄子朝着鱼泉大队飞奔而去。 第339章 废物 就在唐哲他们还在匆匆赶路的时候,邛水城里张二皮的店中,却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张二皮满脸怒容,他的手紧紧握着一只精美的搪瓷杯,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捏碎。突然,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愤怒,猛地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杯子应声而碎,瓷片四溅。张二皮的吼声也随之响起:“废物!全都是废物!八个人啊,居然被两个人给打得屁滚尿流,这说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站在一旁的强子,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娃儿,低着头,任凭张二皮的责骂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而柳开江则在一旁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哥,您消消气,那个姓唐的确实太能打了。这次是他手里没有东西,要是他拿得有东西,恐怕这会儿您得去帮着搬尸了。” 张二皮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柳开江,满脸怒气地呵斥道:“我老表到底怎么样了?” 柳开江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麻雀他们正在县医院里照看呢,听说大榜的脚杆被打断了。” 张二皮一听,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紧盯着柳开江,满脸狐疑地追问道:“那姓唐的手里什么家伙都没有,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地把大榜的脚杆打断?”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说法心存疑虑。 柳开江被张二皮的质问弄得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大榜……大榜不是被姓唐那小子打的,是和他一起的那个小私儿子,下手特别狠,简直就像不要命了一样。” 张二皮哦了一声,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他的目光依然犀利,继续问道:“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你知道他的根底吗?” 柳开江点了点头,回答道:“嗯,在唐家山的时候见过几次,好像叫什么二狗,经常和姓唐那小子在一起,姓唐的做什么都带着他。” 张二皮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们以后要多加留意,一旦那两人落单,就毫不留情地狠狠收拾他们。” 柳开江赶忙点头应是,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二哥,您这可真是说到我们心坎儿里去了,我们本来也正有此意呢!” 张二皮轻哼一声,似乎对柳开江的附和并不十分满意,他接着说道:“你们可知道那个李龙?” 柳开江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去万山挖了几年朱砂的那个吧?听说他最近在卖老鼠药呢,怎么啦?”当时被劳教的人,大部分都是送去挖朱砂。 张二皮稳稳地坐在板凳上,眼神有些飘忽,若有所思地说道:“今天一大早,就是他带着姓唐的来我店里的。而且,李龙和杨军他们以前在巴溪当棒老二的时候,可没少吃那小子的亏。” 柳开江恍然大悟,不禁“哦”了一声,然后赶忙凑近张二皮,压低声音说道:“二哥,那小子确实张狂得很啊,到处树敌,简直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依我看,咱们不妨联合李龙他们几个,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给那姓唐的一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他能有多大能耐,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张二皮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心中有着无尽的烦恼和无奈。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先这样吧,你去县医院那边找我老表,把情况跟他说明一下。我姨娘那边,我会亲自去说的。你们嘴巴都给我严实点,就说他这几天去外地给我送货去了,其他的什么都别多嘴。” 柳开江听了张二皮的话,如释重负般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应道:“要得,二哥,我晓得了。那要是没啥子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哦。”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张二皮却突然叫住了他,用一种颇为不满的眼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滚吧,你个没用的东西!以后少在别人面前说你跟我二皮混,我他妈的都觉得丢人!” 柳开江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尴尬地笑了笑,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店铺,脚步有些踉跄。 张二皮看着柳开江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强子身上,随口问道:“强子,你来说说看,你觉得开江是不是在吹牛逼啊?真有他说的那么能打的人吗?” 强子一开始表现得最为张狂,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成为了除田儒榜之外,在这些人当中被揍得最惨的一个。尽管外表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他的肚子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阵阵剧痛不断袭来。 面对这种情况,强子感到无比的尴尬和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对张二皮说道:“二哥,开江真的没有吹牛,那个杂种确实非常能打。”张二皮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强子的说法并不满意。 张二皮追问道:“强子,你可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人啊!连你都这么说,难道就意味着我们对那个人完全无可奈何吗?” 强子思考片刻后回答道:“那倒也不一定,他就算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人而已。要不我们试试敲闷棒吧?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他是八家堰的人,我可以找几个兄弟去他们大队那边守上两天,就不信守不到他。” 张二皮一边连连摆手,一边赶忙说道:“不行啊,绝对不行!那可是人家的地盘啊,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去人家的地盘上找他的麻烦,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而且那些寨子里面的人最恨的就是别的地方的人跑到他们那里去欺负人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吗?到时候恐怕你就是插翅也难逃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强子听了张二皮的话,觉得他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于是便沉思了片刻,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我突然又想到一个人,不过这个人现在已经疯了。” 第340章 武秀才 张二皮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兴奋地说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武秀才吧?” 强子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嗯,就是他。我估计在这邛水城里,要想找一个能和他单打独斗的人出来,恐怕也只有武秀才了。” 张二皮说:“他厉害是厉害,都已经疯了,还不是和尚的鸡儿,没什么卵用。” 强子嘴角含笑,轻声说道:“二哥,你有所不知啊,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时疯子!有时候是真的发疯,有时候却是装疯卖傻呢。” 张二皮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哦?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讲讲。” 强子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这件事啊,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但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其实并不是真的疯了,而是故意装疯卖傻,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批斗。不过呢,这装疯装得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假了,有时候看着还真像个疯子呢,他真名可不叫武秀才。” 张二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问道:“那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强子回答道:“他的真名叫任明建,不过大家都叫他武秀才。” 张二皮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叫他武秀才,还以为他姓武呢,这个名字有什么出山管(来历)吗?” 强子解释道:“这名字的由来啊,还得从他祖父任茂才说起。任茂才可是邛水县城在满清时期考取的最后一届武秀才呢!” 说起任茂才当年去校场比武的情景,强子的兴致似乎一下子被提了起来,绘声绘色地描述道:“那时候,县太爷正在城楼里悠闲地抽着大烟呢。可巧的是,任家在邛水这地方人特别多。当报出姓任的考生进校场时,在场所有姓任的观众都兴奋地高喊起来:‘要得哈哦,要得哈!’那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啊!” 县太爷站在城楼上,听到下面传来阵阵呼喊声,声音嘈杂且震耳欲聋。他并没有仔细听清人们在喊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声音似乎与此次武秀才的选拔有关。 县太爷心想:“既然大家都如此呼喊,想必是对这个任茂才颇为认可吧。”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吩咐下去:“既然众人都认为这个任茂才要得哈,那这一届的武秀才就是他了!” 时光荏苒,满清王朝覆灭之后,任茂才和他的儿子一同投身国军。然而,没过几年,他们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去黑山顶上当了棒老二(土匪)。 解放后,任茂才父子俩的恶行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双双被拉到猴子脑壳(刑场)吃了花生米(被枪毙)。由于当时任明建年纪尚小,得以幸免,但他依然被定性为反革命分子,经常被拉去批斗。 “长期遭受这样的折磨,任明建的精神逐渐崩溃,最终发疯,其实他都是装的,上一次我半夜想去机械厂弄点铜管出来,就碰到他正好从里面偷了几坨铝粑,我也经常听说他经常卖些废铁什么的,大家都以为他是癫进不癫出,不过那个时候我就看他非常清醒,后来就故意接近过他,才知道他真的是装的”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小时候曾跟随他公和父亲习武,还是有一定的身手。在单打独斗时,四五个人都难以近身。” 张二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有一次他们队里放电影,我们也去看了。当时可真是热闹啊,那场面,人山人海的。不过呢,就在大家都聚精会神看电影的时候,突然就出了点状况。” 他顿了顿,接着说:“原来啊,是他们大队的十来个民兵想要按住一个人,可你猜怎么着?那十来个民兵硬是没有按得住他!你说这人得多厉害啊!” 强子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道:“那二哥,你觉得这个人可用吗?” 张二皮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道:“这样吧,强子,我给你几块钱,你去供销社打两斤酒,再买点水果糖。然后呢,你拿着这些东西去他家找一下他。如果能跟他搭上话,就把他带来我这店里,我跟他好好聊聊。” 强子连忙应了一声,伸手从张二皮手中接过钱。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身来,问道:“二哥,先前柳开江说的,找李龙们他一起,大家联合起来,还怕那小崽子飞了不成?没有见你表态,难道你觉得这主意不行?” 张二皮皱着眉头说道:“我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讲过了嘛,今天就是李龙带着他过来的。我也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大榜和姓唐的之间有矛盾,是故意把他带来的呢,还是因为害怕姓唐的,所以才这么做的。目前我们还没办法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如果现在就鲁莽地去找他们,万一真的是第二种情况,那岂不是会把我们直接暴露在姓唐的面前?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强子听了张二皮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应了一声:“哦……”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说道:“那这样的话,我先去一趟任家寨看看情况吧。” 唐哲和申二狗匆匆忙忙地赶回大队,就直奔唐孝贤家,却只看到唐龙和唐虎两兄弟在阶沿的地脚方下面掏着地牯牛玩耍。唐哲见状,连忙问道:“小龙,你爹呢?” 唐龙抬起头,看着唐哲,回答道:“他去清明田放水去啦,唐哲哥哥,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就跟我说吧,等他回来我会转告他的。” 唐哲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唐龙的小脑袋,说道:“没事啦,小龙,你们先去耍。”然后,他转头看向申二狗,示意他一起去清明田找唐孝贤。 第341章 报案 两人走出房间,朝着清明田的方向走去。清明田与千丘榜不同,这里的水源相对较少,所以灌溉用水需要从千丘榜那边修建一条堰沟引过来。而且,这片田地的灌溉是轮流进行的,每家每户都有固定的放水时间。 当唐哲和申二狗来到清明田时,他们远远地就看到唐孝贤正在田边忙碌着。唐孝贤一抬头,注意到了唐哲头上的伤口,他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唐哲,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孝贤叔,这伤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以后再跟您详细说吧。今天我在城里转了一圈,打听到简科军家的毛狗皮还没有拿去卖掉呢,我估计应该还在某一家里放着,所以啊,这件事情还得靠您帮忙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摸清楚这毛狗皮到底在谁手里。” 唐孝贤一脸担忧地问道:“科军现在情况怎么样?” 唐哲道:“您放心,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目前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的父母比较好,我担心那瞎子得知这个消息后,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四处乱跑,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唐孝贤稍稍松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好,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我回来之后,也只是在姚家湾附近转了转,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去其他地方看看呢。” 唐哲想了想,问道:“您有没有去派出所报案呢?” 唐孝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解释道:“暂时还没有呢,毕竟这种事情,如果我们自己能查清楚最好,要是报上去的话,可能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唐哲当然明白唐孝贤的顾虑,他作为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如果治下发生了治安问题,公社肯定会怪罪下来,到时候少不了要挨一顿批评。 唐哲深思熟虑一番后,一脸凝重地对唐孝贤说道:“孝贤叔,依我之见,这件事还是应该和派出所的同志通个气为妙。毕竟此次事件险些闹出人命,这可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啊。” 唐孝贤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回应道:“唐哲啊,要是真的报了派出所,恐怕就会打草惊蛇了。你想啊,人家又怎会愚笨到把那几张皮子还留在家里呢?” 就在这时,申二狗突然插话道:“大队长,这么严重的事情,如果没有派出所介入处理,到时候恐怕会给您带来诸多麻烦啊。” 唐哲紧接着也附和道:“是啊,孝贤叔,就算我们最终查出是哪个家伙抢了科军的皮子,并且打伤了人,可大队也无权对其进行实质性的惩处,最多不过是批评教育一下罢了。那科军那边又该如何交代呢?” 唐孝贤听完两人的话,心中暗自权衡利弊,觉得他们所言不无道理。沉默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那好吧,就照你们说的办,我这就去派出所走一趟。” 唐哲说道:“叔,我还有个主意, 不过就是要麻烦一下你还有腾飞和那几个知青。” 唐孝贤看了看田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便用解锄头挖了些泥巴把堰沟的缺口堵上,说道:“说说看。” 唐哲说道:“想请你找他们商量一下,找一个借口,对各家各户进行走访登记,你就随便找一个借口都行,哪怕就是为了保障今秋的公余粮征收,登记各家各户现有财产这些。” 唐孝贤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这样一来,可以看一下哪家有人不在家,或是在家的有什么表情变化。” 申二狗听了,说道:“还是唐哥点子多,这样一来,谁心虚一眼就知道了,大队长,知青那边和腾飞哥那里我去和他们说,让他们都到大队等你。” 自从知道苏朝恩在追申大凤之后,苏朝恩去申家的时间就比较多,申二狗并不是对苏朝恩有了改观,而是不想浪费时间。 唐孝贤说道:“那行,我现在马上去一趟派出所。”收起锄头之后,对唐哲说道:“你也快回去擦点药吧,伤口这么重,你个娃娃的嘴巴一样。” 三个人就地分别,唐哲连家也没有回,便去了沈月家里。 沈月刚好把牛赶回来,天太热了,水牛经不起晒,前段时间收黄鳝时挖的那个坑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成了他们家这头白水牛的泥浴中心。 一见到唐哲那个样子,沈月心里大惊,丢下手中的拴牛绳就跑过来:“哲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唐哲安慰道:“没事的,就是今天回来的时候碰到几个小混混,不小心挨了他们一下,我就是来找一下你爹有没有留一些好药。” 沈月伸手在他的伤口上轻轻点了一下,忙又缩回来:“痛不痛?” 唐哲摇了摇头:“已经痛麻木了,感觉不到痛。” 沈月拉着他的手说:“先跟我进屋吧。” 进了堂屋,和沈国章打了个招呼,沈月就拉着他进了父母的房间,从床下拉出来一个大木箱,对唐哲说道:“哲哥,你要什么药自己找吧,我也不认识。” 沈醉亭给他的那《赤脚医生手册》他已经抽时间看得个七七八八,便按照上面的记载找了几味药,又向沈月要了些白酒,混在一起捶细碎了,箱子里正好还有一些纱布,便交给沈月替他包扎起来。 沈月一边包扎,一边流泪:“哲哥,要不,我们不去县城卖鱼了吧,前些日子还听我哥说,你和别人打了一架,今天又看到你和别人打架,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我怎么办?” 唐哲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沈月有些害羞地抽回手去,说道:“哲哥,我说的是认真的,钱是赚不完的,天天这样跑来跑去,累还不说,路上的强盗棒老二些又猖狂,我、我不想你犯险。” 唐哲笑道:“小月,我真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对了,你哥呢?” 第342章 背万年时 沈月的眉头微微皱起,面露一丝不快,嘟囔道:“你看看你,我这么担心你的伤势,你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我哥正在田里打秧青呢,你找他到底有啥事啊?”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赌气的意味。 唐哲见状,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赶忙安慰道:“好啦好啦,别生气啦,我就是随口一问嘛。对了,你的学习情况咋样啊?是不是快要考试啦?” 沈月轻点了一下头,轻声应道:“嗯,是快考试了。”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哲哥,我……我其实不太想去参加这次考试了。” 唐哲闻言,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追问道:“怎么回事呢?你是担心自己考不好吗?” 沈月连忙摇头,否定了唐哲的猜测。 沈月看着唐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哲哥,我们都要结婚了,可是如果我考上了大学,那不是我们就得分开?”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温柔地看着沈月,轻声说道:“你要是不想分开的话,你考到哪里,我就去哪个城市陪着你呀。” 沈月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娇嗔地在唐哲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嘟囔着:“哎呀,人家和你说认真的,你又开起玩笑。” 唐哲连忙抓住沈月的手,认真地说:“我也是很认真的和你说呀,大不了你在学校读书,我就在学校外面做点小生意呗,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啦。” 沈月听了唐哲的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她还是有些苦恼,毕竟上大学和结婚都是人生中的大事,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唐哲似乎看出了沈月的心思,他安慰道:“别怕,你好好复习一段时间,把之前落下的再看看,小月,你要知道,从恢复高考到现在,也才第四个年头,要不是这次你保保出面,你想考还没有机会呢,所以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考上大学。” “好吧。”沈月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一样,她的头几乎快要垂到地上了,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抬头看唐哲一眼。 唐哲见状,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硬起心肠对她说:“好了,我还有事情,你先忙吧。”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眼看着唐哲就要出门了,沈月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急忙喊道:“你要去哪里?” 唐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淡淡地回答道:“我还没有回家呢,先去一趟家里。” 陈秋芸这时也注意到了唐哲头上包扎的纱布,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焦急地问道:“儿子,你的头怎么了?怎么会受伤的?” 唐哲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陈秋芸听完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唐哲的头,破口大骂起来:“这个柳开江和田儒榜,简直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呢?还有那个大忠,也是个没脑子的,什么人不好交,偏偏要交这些狐朋狗友!” 唐哲听着母亲的责骂,心中虽然有些委屈,但还是安慰道:“妈,你也别太生气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别人。我先去睡一觉,休息一下就好了。” 陈秋芸看着儿子疲惫的样子,心疼不已,又关切地问了几句,确定他没有其他大碍后,才放心地让唐哲去睡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母亲正做好饭等他,唐自立一脸愁容地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唐乐则是不停地哭泣着,对唐自立和陈秋芸说:“二叔,二婶,都是我哥不好,要不是他乱来其白,也不至于让哲哥被打。” 唐自立叹了一口气,说道:“乐乐,你婶就是嘴上说了你哥一句,她完全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哭了。” 唐乐还是不停地哭着,唐自立对陈秋芸说道:“我说你也是话多,当着娃儿的面你说这些做哪样嘛。” 陈秋芸爱子心切,也是一肚子的气,对唐自立的指责,她破天荒地顶了回去:“我说怎么了?像你这样一辈子做个好好先生?人家骑你头上拉屎,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就是要怪他大忠,要不是他引起那些扒老二回来,我家阿哲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你看,都睡了一个下午了,到现在还没有醒,我跟你讲,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啦。” 唐自立感到左右为难,他无奈地说:“我刚才去看了阿哲,他还在熟睡中,打着噗酣,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最近大忠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啊!之前卖黄鳝的钱,都被那两个人哄着他去打牌,结果输得精光,甚至还欠了人家一些黄鳝钱呢。” 陈秋芸听了,狠狠地瞪了唐自立一眼,愤愤不平地说:“他欠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打算从家里拿钱去填补他那个无底洞吗?” 唐自立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大忠也是被那两个人给算计了啊!哪有人天天打牌还天天输的呢?明明知道他们是一起合伙收黄鳝的,结果到最后连大忠的本钱都被他们给赢走了,这世上哪有这样合伙做事的人呢?” 陈秋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唐忠也被那两个人给耍了,而且还输了不少钱。这么一比较起来,虽然唐忠的遭遇远不及自己儿子受伤那么令人痛心,但她心里多少还是好受了一些:“那是他俩娘母自找的,你没有看到之前收黄鳝那几天你那个嫂嫂那副嘴脸?眼睛都要看到天上去了,那种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的人,活该背万年时。” 唐自立看了一眼乐乐,虽然她还带着眼泪,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也是,她被母亲和哥哥伤得太深太深,就算是陈秋芸当着她的面数落她的母亲,她根本也不会在乎什么。 就在这时,申二狗跑着进了屋:“二伯伯,二伯娘,唐哥呢?” 第343章 跑了 唐自立见是申二狗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热情地打招呼道:“二狗呀,快进来坐!他还在睡觉呢,你吃晚饭了吗?” 申二狗摇了摇头,一脸焦急地说道:“还没呢,我有点急事找他。” 唐自立见状,连忙说道:“那我去叫他。”说完,他准备起身去敲唐哲的房间门,申二狗忙说:“二伯伯,你坐着,我去找他就行了。” 其实,唐哲早就醒过来了,他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看似还在熟睡。但实际上,他的耳朵却竖着,一直在偷听父母的谈话。 当他听到申二狗说要叫他时,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他实在不想再听到父母谈论唐忠的事情了,因为他觉得父亲的性格就是这样,自己的生活已经过得一塌糊涂了,却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就在唐哲胡思乱想的时候,申二狗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唐哥,你头上的伤好些了么?”申二狗关切地问道。 唐哲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头上的伤口,说道:“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疼。天都快黑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申二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唐哲的床沿上坐了下来,然后神秘兮兮地看着他,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科军家的毛狗皮找到了!”唐哲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急切地看着申二狗,忙问道:“真的吗?这么快就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申二狗吞了一口口水,才继续说道:“我今天去请了知青之后,就一直在科军家里,后来大队长和知青们去挨家挨户看了一圈,不多久又有公安来,最后头在姚勇军家的苕坑里找到的。” “姚勇军?”唐哲一脸狐疑,觉得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问道:“你确定是他?” 申二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肯定地点点头:“绝对错不了,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而且,还是一位公安同志亲自下去把他找出来的呢!” 唐哲正在深思,申二狗见状,连忙解释道:“听严知青说,他们去姚勇军家里登记一些事情的时候,就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还没等公安同志到来,杨活麻就注意到他们家楼梯下面新挖了一个苕坑,上面还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盖住,看着就很可疑。于是,杨活麻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那位公安同志。等他们下去查看时,果然在苕坑里发现了两捆毛狗皮。” 唐哲追问道:“那姚勇军现在被带走了吗?” 申二狗点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嗯,已经被带走了。那两捆毛狗皮也被大队长送去给科军家的老者了。” 唐哲还想继续追问一些细节,突然,堂屋里传来唐婉清脆的呼喊声:“哥,快起来吃饭啦!”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申二狗见状,从床沿上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唐哲说:“唐哥,你先去吃饭吧,说不定过一会儿大队长就会来找你呢。” 唐哲看着申二狗,关切地问道:“你也还没吃吧?要不一起去吃?” 正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唐孝贤突然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申二狗,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二狗,你跑得可真够快的啊!这么说来,唐哲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唐哲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给唐孝贤让出了一个座位。 陈秋芸见状,连忙起身准备去给唐孝贤盛饭。 然而,唐孝贤却急忙摆手,说道:“二嫂,不用麻烦了,今天晚上大队里来了两位公安同志,还有咱们大队的知青们,都在我家吃饭呢。我是担心唐哲等得着急,所以先来跟他说一声。” 申二狗听到这里,连忙插嘴问道:“姚勇军那种棒老二,你居然还要管他饭?” 唐孝贤笑了笑,回答道:“管饭?管屁,他现在被公安同志吊在大队部的柱子上呢,真是的,好的不学,偏偏去学人家做棒老二。” 唐自立对这件事情还不太清楚,于是赶紧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孝贤便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唐自立不禁叹息道:“现在的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一天天的不学好,净学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唐孝贤嘴角含笑,慢悠悠地说道:“依我看啊,这事儿都是有根痕的。你还记得姚三家的老者不?” 唐自立点了点头:“记得呀,以前就是在龙门坳当剪径贼的,那时候还没解放呢,就被人给打死啦。他要是还活着,肯定也像二狗他公一样,得挨批斗哟!” 唐哲忙插嘴道:“那可不一样,二狗家公可是正儿八经打鬼子的,枪口对外,姚勇军家公那可是十足的害民贼,两个性质就不相同。” 申二狗听到唐哲帮他公说话,感激地看了一眼。 唐婉端着碗,在一旁轻声对唐哲说:“哥,还是小月姐姐好啊,要是换成姚瑶,你这一辈子可有得受咯!”唐哲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快吃你的饭吧!” 接着,唐哲转头对唐孝贤说:“孝贤叔,既然人已经被抓到了,那科军那边的医药费该怎么算呢?” 唐孝贤叹了口气,回答道:“科军这次恐怕只能自认倒霉咯。姚三家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些,前几天他家放炸弹把房子都给炸了,好不容易才弄了些木材来盖住,连瓦片都没有,还是去坡上割的嫩茅草呢。要他赔钱,怕是有点难哦。” 唐哲说:“犯了错不能说一句没钱就算了呀?有猪牵猪,没猪牵牛,猪牛都没得,就拆柱头。” 唐孝贤说:“这个呀,你去和那两位公安同志说吧,拆他家的柱头?几根生棒棒拿来引火都嫌它是爆烟柴,我看呐,像他这种人,这次一定要狠狠给他个教训,怎么着也得送去挖几年朱砂才行。” 正说着呢,严天明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唐孝贤在唐哲家里,忙对他说:“唐队长,不好了,姚勇军跑了。” 第344章 猴戏 唐孝贤听到严天明说姚勇军跑了,如同被人在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愕地吼道:“什么?跑了?” 严天明看着唐孝贤的反应,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唐孝贤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急促地追问:“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会让他跑了?” 严天明面露尴尬之色,解释道:“苏朝恩说他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就跑去茅厕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姚勇军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唐孝贤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 严天明的头低得更低了,嗫嚅着说:“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也没多想……” 唐孝贤打断他的话,焦急地问:“那你们有没有跟那两位公安同志说这件事?” 严天明摇了摇头,苦着脸说:“苏朝恩怕被公安同志责骂,现在还躲在大队里不敢出来呢。我先来跟你通个气,商量一下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比较好。” 唐孝贤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还解释个屁啊!这种事情必须如实向他们汇报,拖延时间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说罢,他也顾不得跟其他人打招呼,转身就和严天明匆匆离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申二狗张着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向唐哲,结结巴巴地问:“唐……唐哥,现……现在怎么办啊?” 唐哲一脸无奈地说道:“还能咋办呢?只能选择相信政府呗,毕竟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尽管此时此地并没有监控设备,但无论他要逃往何处,都必然需要当地的主管部门为其出具各种证明材料才行,就算他跑去了更远的地方,那也有他罪受的。 就在这时,唐自立突然放下手中的碗,愤愤不平地说道:“这狗日的,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啊?打人了就应该负责给人家医治才对嘛,可他倒好,居然直接跑路了!这下可好,性质完全不一样了,他这不是自找苦吃吗?恐怕得把牢底坐穿咯!” 唐哲听了,也附和着说:“是啊,就算他不跑,最终也是难逃牢狱之灾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苏朝恩办事也太不靠谱了吧,连个人都看不住。” 一旁的申二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插嘴道:“可不是嘛,我看那苏朝恩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看他哪里都不顺眼!” 陈秋芸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议论,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唐婉:“小婉啊,咱们刚才说到苏知青了,我突然想起来,那天他来咱家吃饭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他对你们袁老师有点意思呢?” 唐婉一听,立刻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嘴巴一撇,不以为然地说道:“就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们袁老师的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会看上他呢!” 唐哲心里很清楚,苏朝恩和申大凤之间的事情目前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就连唐哲的父母都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当陈秋芸提及此事时,他选择了保持沉默,并未回应。 陈秋芸接着说道:“你这个小娃娃啊,能懂什么呢?苏知青可是个有文化的人,跟你们袁老师挺般配的。” 然而,唐婉却不以为然地反驳道:“我才不管呢,反正我们袁老师根本看不上苏知青那种人。虽然苏知青老是去找袁老师,但袁老师背地里跟别人都说他是个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的人。” 唐自立听到唐婉这么说,立刻瞪了她一眼,责备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净学些不好的东西,还说这种粗话!”唐婉见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解释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哦,是我们袁老师亲口说的呢。” 陈秋芸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小婉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责怪她啦。大家都吃好了吧?小婉,快去把碗洗了。” 唐乐连忙站起来,说道:“还是我去吧。” 唐婉说:“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姐妹俩一起收拾完,抱着碗就去了厨房。 申二狗看看天色也暗了下来,对唐哲说道:“哲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唐哲会意地站起身来,跟在申二狗的后面。 一直向着申家岭的方向走,走了没有多远,申二狗说:“唐哥,我姐和那个苏朝恩的事情,要不你去劝下我姐?” 唐哲说道:“这个怎么劝呢?只要你姐能守得住底线,时间久一点,她也能看清苏朝恩这个人不可靠。” 申二狗还是很担心,说道:“我从小爹妈都走了,只有我公和我姐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她受苦。” 唐哲说道:“那行吧,我们去你家坐一下,看看你姐是什么个意思?” 申二狗高兴地说:“要得,唐哥,我姐肯定听你的。” 到了申二狗的家里,申厚植一个人在吃着饭,碗里就一点净红苕,见以唐哲来,他忙请他进去坐,唐哲看到申厚植碗里吃的,对申二狗说:“二狗,家里没有米了,你也不晓得买一点回来吗?” 申二狗疑惑地说:“不可能呀,我家扁桶里还有二三十斤米才对。” 申厚植忙解释道:“唉,我一个老头在家,吃那么好做什么?有这一碗红苕吃着,不光甜,还顶饱。” 申二狗忙问道:“你一个人在家?姐去哪里了?” 申厚植说道:“先前那个苏朝恩又来叫她去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唐哲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申厚植说道:“就是准备做饭的时候,他来喊你姐去大队看猴戏,米都泡着了也没有煮,就走了。” “猴戏?”唐哲和申二狗同时疑惑起来,又突然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申二狗忙对申厚植说:“公,你吃了早点休息,我和唐哥再出去一趟。” 申厚植哦了一声,看着跑出去的身影,喊道:“早点回来。”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大队有猴戏?别人家怎么没有去看?”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唉,现在不兴批斗了,连看戏都不通知人们咯。” 第345章 姐弟的争吵 在八家堰大队里,有几个知青正和唐孝贤以及两位公安同志围坐在一起。而苏朝恩则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苏朝恩满脸悔恨地看着大家,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两位同志,唐队长,都是我不好啊!昨天我捡了些松木菌回来吃,可能是没有煮熟,结果吃了之后就一直跑肚拉稀,这才耽误了这么大的事情,真的是我的错啊!”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张月娥白了他一眼,说道:“松木菌是我炒的,大家都吃了,都没事,就你比较金贵。” 严天明也说:“是呀,朝恩,昨天看你也没有吃多少嘛,还要不要紧?要不去公社卫生所看看。” 苏朝恩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拉得也不是很严重,熬过去就行了。” 这时,其中一个公安同志开口了,他是派出所的所长,也姓严,名叫严建国。他安慰苏朝恩道:“行了,你也别太自责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别再纠结于过去,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唐孝贤紧接着说道:“严所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可以组织一下我们大队的民兵,大家一起进行一次搜山行动。他什么东西都没带,肯定跑不远的,我估计他应该就是躲在后面的山上。” 申腾飞紧接着附和道:“唐队长所言极是,我对此也深表赞同。目前正值山中食物最为丰富之际,刺苔、各种泡以及菌子等山珍野味随处可见。” 严建国稍作思考后回应道:“如果像你们说的那样,嫌犯果真藏身于山林之中,倒也并非难事。然而,倘若他逃往外地,那追踪工作恐怕就会变得异常棘手了。不过,唐队长所言不无道理,此刻天色已晚,且我们所内仅有两人,如今皆已抵达贵大队。鉴于此,搜山之事大可留待明日再行处理。此外,今晚还需有劳贵大队派遣两名民兵同志协助我们监视一下姚家的状况,以防他趁夜潜回。一旦发现其踪迹,务必即刻实施抓捕行动。” 唐孝贤闻听此言,连忙应道:“严所长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安排相关事宜。”言罢,他随即起身,迈步朝门外走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唐孝贤刚刚踏出房门,便瞥见唐哲与申二狗正站在门外。唐孝贤见状,不禁面露诧异之色,脱口问道:“唐哲,二狗,你们在这里干吗?” 唐哲一脸兴奋地说道:“孝贤叔,我们刚刚听说大队在演猴戏呢,所以就赶紧跑过来看看啦!” 唐孝贤听到“猴戏”这个词,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不解地问道:“猴戏?啥子猴戏哦?我咋个没听说过呢?” 站在一旁的申二狗插嘴道:“就是那个苏知青去我们屋头说嘞,他还喊我姐过来看猴戏嘞,苏知青,我姐人呢?”说完,申二狗便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屋里张望,同时扯着嗓子朝屋里大声喊道。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朝恩身上,然而,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申二狗的呼喊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唐孝贤见状,连忙伸手拉住申二狗,焦急地说道:“二狗啊,你莫要在这里鬼喊鬼叫的嘛,我们里头正在开会嘞,哪有啥子猴戏给你看哦!” 可是,申二狗却根本不听唐孝贤的劝告,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可是苏知青亲口说嘞,我才不得信你嘞,你要是不信,就把苏知青喊出来问一哈嘛!” 就在申二狗和唐孝贤争执不下的时候,苏朝恩还没来得及从屋里出来呢,申大凤却像变魔术一样,“嗖”的一下从某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申二狗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吼道:“二狗,你个砍脑壳的,在这里胡搅蛮缠些啥子哟!人家里面正在开会,你再这么大吵大闹的,小心人家把你抓起关起来哟!” 申二狗定睛一看,发现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自己的姐姐,他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连忙开口问道:“姐,公不是说你和苏知青来大队看猴戏了吗?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啊?其他人都去哪儿了呢?” 听到弟弟的询问,申大凤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对申二狗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快别说了,咱们赶紧回家去,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然而,申二狗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猛地一甩手,挣脱开申大凤的手,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让公一个人在屋里吃净红苕,自己却跑出来和苏知青看猴戏,这像话吗?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我绝对不会跟你回家的!” 面对弟弟的质问,申大凤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她几乎快要哭出来,带着哭腔哀求道:“二狗啊,姐姐求求你了,咱们别在这儿吵了,回家去好不好?回家之后,姐姐什么都告诉你,行不行啊?” 申二狗一脸坚决,说道:“不行,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屋里就是大队的干部还有公安同志,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唐孝贤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以为申大凤是跟着申二狗他们一起来的,直到听说是和苏朝恩来看猴戏的,倒也有些明白了,也在一旁问道:“大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姐弟俩吵来吵去的像什么话。” 申大凤欲言又止,往屋里看了半天,却也不见苏朝恩出来,嘴里一直“我、我”地说着。 申二狗严肃地说道:“姐,你可要想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你不说,到时候想说就晚了。” 唐孝贤忙问道:“大凤,姚勇军的逃跑,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屋里的人听到唐孝贤的话,都从里面走了出来,苏朝恩走在最后,脸色十分难看。 第346章 不厚道 当苏朝恩从里面走出来时,申大凤的眼睛就像被磁石吸引住一样,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严建国注意到了申大凤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缓缓地走到申大凤面前,轻声问道:“这位女同志,看你一直盯着这位同志,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呀?如果有的话,不妨和我们说说。只要是对我们破案有帮助的线索,公安机关都会给予嘉奖的哦。” 然而,面对严建国的询问,申大凤却始终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严建国见状,并没有气馁,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呢,要是你明明知道情况却故意隐瞒不报,一旦被我们查出来,那可就会被当成共犯处理哦。”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申大凤的耳边炸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而此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苏朝恩,更是让申大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终于,申大凤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恐惧和压力,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忙对严建国说道:“同志,我说,我全都说!” 一旁的申二狗见状,也不禁埋怨道:“你呀,早就该说了!” 申大凤皱着眉头说道:“今天傍晚,我正准备做晚饭呢,苏知青突然就跑到我们家来,站在院子里大声喊我。我公当时也在,就问他有啥事。他笑嘻嘻地说要带我去大队部看猴戏。” 申大凤顿了顿,接着说:“我一开始还真以为是有猴戏看呢,毕竟这种事情在农村可不多见。可谁知道,走到半路上,他突然告诉我说其实不是看猴戏,而是带我来看姚勇军,说姚勇军被吊在大队的柱头上呢!” 申大凤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显得有些激动:“我本来是不想来的,我公以前就经常被拉来大队批斗,我看着这样的情景心里就不舒服,可那苏知青死活不松手,硬拉着我往大队部走。没办法,我只好跟着他来了。结果到了这里,根本就没看到姚勇军的影子!” 申大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他发现事情不对头,可能是姚勇军出了啥事,就赶紧去找大队长你们了。我呢,就想着既然来了,不如去石巷巷那边挖点黄精回去,也不算白跑一趟。” “我正在那里埋头挖黄精呢,又碰到了袁老师也在挖野菜,我就把黄精送给了她,她喊我来学校吃饭,我没有见过煤油炉,不知道它是怎么煮的,就和她一起来了,刚才吃完还没有洗碗,就听到二狗的声音,我心里纳闷,这二狗咋跑这儿来了?于是我就过来看看是咋回事。”申大凤说完,缓缓地低下了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严天明听了申大凤的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怒目圆睁,对着苏朝恩吼道:“苏朝恩,你给老子滚过来,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苏朝恩站在那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怯懦,而是勇敢地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没错,我承认我说谎了,我根本就没有拉肚子。但是,姚勇军逃跑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都去队长家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看守,我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想找个人来陪陪我。谁能想到他居然趁机逃跑了呢?要怪,也只能怪严天明和唐队长!毕竟,姚勇军是你们帮忙捆起来的,肯定是你们其中一个人藏了私心,没有把他捆紧,这才让他有机会逃跑的。” 苏朝恩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严建国的脸色也很难看,当时捆姚勇军的时候,可是他亲自捆的,苏朝恩这样说不就是在骂他吗?” 严天明气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着指向苏朝恩,破口大骂道:“我日你家先人板板!你个龟儿子不要乱咬人哈!谁藏私心了?” 严天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冤枉,而苏朝恩的指责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自从苏朝恩开始追求申大凤以来,他的种种行为就让张月娥感到十分不满。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她对苏朝恩的看法急转直下。 苏朝恩在唐哲家对袁圆表现出了一种轻薄的态度,这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十分尴尬和不舒服。张月娥自然也看在眼里,心中对苏朝恩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 当大家谈论起之前看守姚勇军的事情时,张月娥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哟,朝恩,去大队长家吃饭之前,可是你自己主动请缨要留下来看守姚勇军的哦,又没有别人逼你。” 严天明本来就对苏朝恩的行为有些生气,听到张月娥这么一说,他也立刻想了起来,附和道:“就是这样的,当时本来是我和胜学留下来看守的,你非说他已经捆起来了,你一个人都得行,还让我们给你带饭回来。” 杨胜学也在一旁说道:“朝恩,错了就是错了,承认个错误有这么困难吗?” 面对众人的指责,苏朝恩却不以为然,他哼了一声,反驳道:“你们都针对我是吧?他姚勇军自己要跑,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不成?” “你既然做不到,就不应该答应下来。”张月娥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答应下来又做不到,你知道放跑了一个抢劫犯,会给社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吗?” 唐孝贤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看怎么补救吧,苏知青,你这事办得太不厚道了。” 严建国黑着脸说:“唐队长,我看还是要请这位苏知青和我们去所里协助调查一下。” 苏朝恩大惊,喊道:“人又不是我放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严建国说:“没有抓你,是请你去协助调查,等事情查清楚了,你就可以回来了。”说完,也不管苏朝恩愿不愿意,他和另外一个同志一人抓一只手,借着还没有完全黑透的天色往公社赶去。 第347章 犹豫什么 看着苏朝恩被带走,申大凤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鲜血不停地流淌,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满脸都是惊恐之色。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等人走后,唐孝贤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去安排两个人盯着姚三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申二狗见状,连忙伸手拉住申大凤的手,喊道:“姐,走啦!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申大凤就像一块木头一样,毫无反应,任由申二狗拉扯着她往前走。唐哲也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申厚植正在搓棕索子,抬头关切地问道:“大凤,你吃饭了吗?” 然而,申大凤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依旧沉默不语。申厚植这才注意到,申大凤的脸色异常难看,而且不止她一个人,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不太好。 申厚植心生疑惑,又问道:“你们不是去看猴戏了吗?怎么一个个都这副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申大凤听到这话,心中的委屈顿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上心头,但她还是强忍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申二狗见状,没好气地插嘴道:“她去看个屁的猴戏啊!苏朝恩那个混蛋是骗她的,姚勇军早就跑了!” 申厚植一天到晚除了在田间地头忙碌,基本上不和别人打交道,对于外面的事情了解甚少。他满脸疑惑地问道:“姚勇军?就是姚三家的那个勇军吗?他怎么了?” 申二狗把姚勇军敲简科军闷棒,又抢了他的毛狗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申厚植听完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皱起眉头说道:“姚三家从来就是这样,烧香摸屁股——手脚给惯坏了。”说完,他转头看向申大凤,语气有些严肃地问道:“大凤,姚勇军逃跑,和你没有关系吧?” 申大凤被父亲这么一问,心里有些发慌,她连忙摆手解释道:“和我能有什么关系啊,公,那种人,我巴不得他被抓呢。”申厚植见女儿回答得如此干脆,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锅里还给你留了碗红苕,你快去吃吧。” 申大凤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公,我已经吃过了。” 申二狗对申大凤说道:“姐,那个苏朝恩有什么好的,前段时间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和明强叔家的申莉耍朋友,现在又来追求你,那种花心大萝卜你也喜欢?” 申大凤说:“明强叔不准申莉和他来往了,他才和我表白的, 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么穷,人家朝恩又是个知识分子,还是城里人,以后要是回了城,我们家也能沾一些光。” 申二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姐姐虽然是一番好心,可是她这也算是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想要给二狗换来下半生的安逸生活,他是不会同意的。 唐哲劝道:“大凤,你也还小,苏朝恩和你并不是一路人,就算有一天知青回了城,但他能不能带你回去还两说。” 前世的时候,唐哲可是知道不少因为知青回城而留在农村的妻子和孩子的事情,其中也不乏有许多是他的同事,最后在城里安了家,重新结婚生子,却抛弃了在农村陪他们的发妻。 申大凤摇着头说:“朝恩他不会的,他又不是外省的,就是铜城人,他说过万一哪天他能够回城了,一定把我们一家人都接过去享福。” 唐哲苦笑道:“大凤,你醒醒吧,那只不过是他的花言巧语,骗你而已,你还年轻,又从来没有走出去过,就连二狗都知道,去一趟省城或是外县,少了大队和公社的证明,你连车都坐不上,他怎么会把你和你公还有你弟一起接过去呢?接过去了当黑市人口吗?” 申大凤抬眼看着唐哲:“不会吧?去了外地就会成为黑市人口吗?” 唐哲点了点头:“就算你能和他一起去铜城,户口怎么办?过两年你们能扯结婚证了,但是你弟和你公的户口,是不可能迁过去的。” 申大凤想了想,说道:“就算他们不去,朝恩回城了,也会安置工作,到时候我也能有多余的钱寄回来给二狗。” 申二狗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的钱,唐哥带着我已经赚了不少钱,你问一下苏朝恩,他一个月能拿几块?” 申大凤白了他一眼:“你就只知道跟我犟,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难道你想一辈子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被人家白眼?” 申二狗反驳道:“这个地方有啥不好的嘛?虽然说条件可能是差了点,但只要能赚到钱,在哪里生活不都一样嘛!”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在意。 一旁的申厚植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大凤呀,俗话说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公我年纪也大了,不指望你能拿多少钱回来,只要你能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公我就放心啦。”他的语气很是诚恳,透露出对申大凤的关心。 申大凤听了公公的话,连忙说道:“朝恩就挺好的呀!”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显然对苏朝恩颇有好感。 申厚植皱了皱眉,说道:“你说的那个苏知青啊,我以前不太了解,不过这几天我也观察了一下。我觉得他这个人太浮躁了,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个定性,这样的人怎么能靠得住呢?大凤啊,你还是听唐哲和你弟弟的话吧,你现在还年轻,公我也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不会嫌弃你在家里吃饭的。只要公公我还有一口吃的,你们姐弟俩就绝对饿不着。”他的话语重心长,希望申大凤能够慎重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 申大凤还想说什么,唐哲说道:“大凤,我觉得你应该听你公的话,暂时不要把感情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国家提倡改革开放,你要是想出去看看的话,等过几天我想一门生意了,你就去那边帮忙吧,进了城里,好男人多的不是。” 申二狗一向很相信唐哲,忙说:“姐,唐哥都说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第348章 折服 申大凤低着头,有些犹豫不决地说道:“你们容我再想想吧。”她的声音低沉而微弱,似乎在内心深处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挣扎。 唐哲看着申大凤,他的目光充满了理解和耐心。他缓缓地说道:“好,你再仔细想想,毕竟这是个重要的决定。二狗,你要好好照顾一下你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说完,唐哲转身准备离开申二狗家。 当唐哲踏出申二狗家的门时,他才发现天色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路了。周围一片静谧,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唐哲深吸一口气,决定借助竹林边的稻草来照亮回家的路。 他走到竹林边,随手抽出两把干燥的稻草,然后用火柴将它们点燃。稻草在手中燃烧起来,发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脚下的道路。唐哲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这微弱的火光会突然熄灭。 终于,唐哲回到了家。家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与外面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唐自立和陈秋芸还没有睡觉,他们坐在客厅里,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看着书。唐婉和唐乐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书,似乎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见到唐哲回来,唐自立缓缓地问道:“你去二狗家了?” 唐哲微微颔首,表示肯定,回答道:“嗯。” 唐自立看着儿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那早点睡吧,身上有伤不要到处跑。”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秋芸插话进来,她看着唐哲,语重心长地说:“阿哲呀,你这个性子得改一下,要不然以后会吃亏的。”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显然是对儿子的脾气有些担心。 唐哲听了母亲的话,心中不禁有些不悦。他皱起眉头,反驳道:“妈,人家都骑脖子上来拉屎了,我还要怎么忍?我可不是爹那种性格,什么事情都能忍下来。要是有人欺负到我,我肯定不会忍气吞声,我一定要打回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仿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秋芸见儿子如此倔强,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再劝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唐哲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说:“我先睡觉去了。” 简科军的伤势并不严重,经过四五天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恢复得相当不错。医院方面也开始催促他出院,毕竟床位有限,还有其他更需要治疗的病人。 对于简科军来说,一直待在医院里确实有些无聊。尤其是当他得知敲他闷棒的人竟然是姚勇军后,心中的疑惑和愤怒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村里问个清楚。 姚勇军和简科军的母亲虽然不是亲兄妹,但他们也是房下的堂兄妹关系。按照农村的说法,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还比较近,仅仅是刚出五服而已。这样的亲戚关系,本应相互照应,可姚勇军却对简科军下如此狠手,这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就在这天,唐哲来到医院为简科军办理出院手续。一切都办理妥当后,简科军便坐着赵平的马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回家的途中,申二狗和赵平都对简科军关怀备至。他们提前在供销社为简科军购买了许多东西,其中包括麦乳精、白砂糖等营养品,还有几把挂面。这些礼物虽然不算贵重,但却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让简科军心里倍感温暖和感激。 马车缓缓前行,赵平突然对唐哲说道:“唐哲啊,咱们卖了这么久的鱼,我看那洞里的大鱼已经没多少了。” 申二狗在一旁附和道:“唐哥,赵平说的没错啊,这两天我和他一起去抓鱼,真的是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抓到一黄桶呢,而且大条的鱼更是难抓得很。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再往洞里去瞅瞅,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鱼呢?” 唐哲听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还是算了吧,之前我们也往洞里走了一段路,发现里面的鱼基本上都集中在那个地方,其他地方并没有多少鱼了。所以啊,我们就别再费那个劲儿去抓了。再说了,那个赵发明不是一直都盼着我们赶紧离开吗?” 赵平连忙接话道:“这段时间他倒是没敢说什么呢,毕竟你可是实实在在地把真金白银交给大队的,他又没钱,纯粹就是眼红嫉妒罢了。” 唐哲点了点头,接着说:“这样吧,等我们回去之后,你再去请一下你们的支书和队长过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赵平有忙问道:“商量什么?” 唐哲说:“当然是把账给结清呀,既然没有多少鱼了,我也听说国营渔场那边准备在思县去引鱼过来卖,这样的话,朱达昌这边不可能不接招,到时候我们的鱼送进市场的数量也会大大下降。” 赵平想了想,说道:“唐哲,你看这样中不中,你们俩个要退出的话,你们退出,大队那边暂时不要和他们说,我接过来,怎么样?” 申二狗笑道:“你狗日的一开始可不是这样想的,最近转性了?” 赵平嘿嘿笑道:“谁会和钱有仇呀?唐哲,你说呢?” 唐哲想了想,说道:“也行,正好二狗的姐姐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做,我明天再去城里的时候,找个门脸,给他也开一个鱼档口,你送货的时候,照顾一下她就行了。” 赵平笑道:“这个不用你说,我能有今天,也少不得你帮忙。” 简科军羡慕地问道:“赵师傅,你们卖鱼,赚了不少吧?” 赵平哈哈笑道:“也没有多少,两千多块还是有的。” 简科军张大了嘴巴,他只知道唐哲带着申二狗还有赵平抓鱼是赚了些钱,没想到这么能赚钱。 申二狗看着他的样子,捅了一下他的腰,说道:“好好跟着唐哥干,以后发财也少不了你。” 简科军连连点头,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被唐哲的人品深深折服,忙说:“我这条命都是唐哲给的,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听他的。” 第349章 散伙饭 赵平对简科军的话深表赞同,他说道:“科军你说得对,要不是遇见唐哲,我的格局也不会打开,估计这辈子就按照我老爹的安排,赶一辈子的马车算球。” 没过多久,唐哲便随着赵平来到了他家。一进门,赵平就热情地招呼道:“唐哲啊,今天晚上就先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吃个便饭吧,我让我老婆去准备一下。”唐哲也不客气,笑着回答道:“行啊,正好我们也能把账给算一下。” 赵平听后,转身去和他老婆说了一声。此时正值初夏,路边的野菜长得正旺,赵平二话不说,立刻出门去采了一把鲜嫩的鸭脚板回来。再加上屋里春天时采的一些野菜干,赵平的老婆手脚麻利地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简科军则坐在院坝外面的大树下,悠闲地休息着。等饭菜准备好,开饭的时候,唐哲和赵平也顺利地把账给算清楚了。该给鱼泉大队的钱,唐哲也一并交给了赵平。 赵平收过钱后,感慨地对唐哲说:“唐哲啊,你守着这么一个聚宝盆,却这么轻易地就退出了,我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呢。” 唐哲笑道:“不存在的,以后你好好经营就是了。” 申二狗问道:“唐哥,那以后我们怎么办?”对于申二狗来说,每天都有固定的收入,而且一天的收入,相当于别人差不多半年的工资,失去了大鱼泉这块宝地,对他来说还是很舍不得。 唐哲说道:“再说吧,总会有出路的,再说我们最近也赚了不少钱,该休息的时候也要休息一下,等静下心来之后,才能到更好的出路。” 说话间,赵平的老婆在堂屋里已经把桌子摆好,还热情地喊着他们过来吃饭。赵平闻声赶忙走到门口,把正在院子里和申二狗聊天的简科军叫了回来。 这一顿饭,对于赵平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仅是一顿普通的晚餐,更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合作的一个散伙饭。虽然大家都有些不舍,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来的总会来。 赵平平日里是个滴酒不沾的人,但今天却破例喝了一小半碗酒。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感慨,又或许是为了给这段合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等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夜幕早已悄然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赵平看着时间不早了,便提议让唐哲他们留下来住一晚,明天再回去。然而,简科军却婉言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说:“我已经好久没有回过家了,也不知道家里的两位老人现在怎么样了。这里离我家也就十来里路,我还是摸黑回去吧,这样也能早点见到他们。” 申二狗见状,连忙安慰道:“你放心吧,你爹妈都好着呢,就是一天到欠(想)你,盼着你能早点回家。我没敢跟他们说你受伤住院的事,就只告诉他们你去帮唐哲做事了,过几天就会回去。” 简科军听了申二狗的话,心中一阵感动,他感激地看了申二狗一眼,说道:“谢谢你,二狗,多亏有你在我家里照应着。” 唐哲说:“话是这样说,不过那天大队和公安的同志去抓姚勇军,自从姚勇军逃走之后,我是天天听到勇军他妈站在你家屋后日诀朝天良(指天乱骂),你妈听不见,你爹估计已经知道个大概了。” 听见唐哲这样说,简科军心里愈发忐忑不安起来,他皱起眉头,满脸忧虑地对赵平说道:“赵师傅,您家里有没有亮花稿啊?能不能借几根给我呢?我真的得赶紧回家了。”赵平闻言,转头看向唐哲,眼神交汇间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唐哲见状,连忙对赵平解释道:“赵平啊,你就照科军说的做吧。你可能不太了解他家的情况,他们家是独门独户的,住在那个地方,有些心肠不好的人就专门喜欢欺负他们一家人呢。” 赵平听了唐哲的话,略作思考后说道:“那好吧,要不我把手电筒借给你用吧?”唐哲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赵平,你还要抓鱼呢,手电筒对你来说更重要。” 赵平坚持道:“你当时买了三支手电筒,本来就是按照我们三个人一人一支来买的呀。我留下一支就够了,剩下的两支你们拿回去,以后也能方便些。” 唐哲想了想,觉得赵平说得也有道理,于是说道:“这样吧,赵平,你留下两支手电筒,剩下的那一支就拿给科军吧。” 申二狗家里早就买好了一支新手电筒,而唐哲自己家里也有一支。毕竟,简科军以后还得经常跟他一起上山打猎呢,如果没有一对明亮的眼睛,那可怎么行呢? 取了手电筒之后,赵平对唐哲说道:“剩下的那个大黄桶,我过两天再给你送回去吧,这两天我想请我伯爹帮我重新打一个。”唐哲听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三个人就打着那支手电筒,一同朝着八家堰的方向走去。夏夜的山风轻柔而凉爽,吹拂在身上,让人感觉十分舒适,走起路来也丝毫不觉得炎热。 当他们经过打尖坳时,唐哲和申二狗本应该在这里分道扬镳的。然而,唐哲想到申二狗手里没有可以照明的工具,便决定绕上一圈,先送申二狗回家,然后再送简科军回去。 走着走着,当他们来到酸梨树附近时,申二狗突然压低声音,对唐哲说道:“唐哥,你听听看,下面是不是有野猪的声音啊?” 他们立刻停下了脚步,就听得路坎下不远的一块洋芋地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唐哲小声说:“我们绕下去看一下,如果真有野猪来犯害庄稼,明天就拿枪来把它打掉。” 说完,三个人关了手电筒,摸着黑走过了两块洋芋土,那个声音离他们是越来越近,就只在几米开外,为了防止被野猪伤害,唐哲连忙打开手电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一个黑影突然站起来,飞身跳下土坎,也不管高矮,就往山下跑去。 第350章 棒老二被抓住了 “哪个?” 申二狗耳朵突然竖起来,像只警觉的猎犬。 “家妈勒敢来偷洋芋,别跑!” 唐哲几乎同时吼出声,电筒光 “唰” 地扫过去,只见田埂上闪过一道黑影,像只受惊的野兔子,三两下就蹿出老远。 “搞快点追!” 唐哲甩开膀子就往前冲,额头上未愈的伤口被风一吹,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申二狗更是脚底生风,一米多高的土坎在他脚下跟踩台阶似的,“蹭蹭” 就下去了。简科军才出院不久,身子还虚,跑起来气喘吁吁,脚步也有些踉跄。 唐哲刚跳下一台土坎,伤口就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他咬牙放慢脚步,把电筒光拼命往申二狗那边照。那道黑影跑得飞快,三拐两绕,穿过一片苞谷林,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里。申二狗却紧追不舍,嘴里还骂骂咧咧:“龟儿子,看老子逮到你不捶死你!” 眨眼间,申二狗又跳下一台土坎,身影瞬间隐没在黑暗中。等唐哲和简科军气喘吁吁赶到时,就听见前方秧田里传来 “扑腾扑腾” 的水声。跑近一照,好家伙,申二狗正和一个人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刚转青的秧苗遭了殃,东倒西歪地瘫在泥里,水面上漂着碎叶,混着泥水翻涌。 两人浑身裹满泥浆,像两只缠斗的泥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简科军顾不上脱鞋,“噗通” 跳进田里帮忙。三人又扭打了好一阵,才终于把那人死死按在泥里。简科军伸手一翻,手电筒光打在那人脸上,惊得他差点跳起来:“龟儿哟,是你姚勇军!” 原来这姚勇军这些天一直躲在深山里,跟只野猴子似的。头一晚饿得实在遭不住,想摸回家找点吃的,哪晓得唐孝贤安排的民兵跟夜猫子似的警觉,被他一发现,只好又灰溜溜逃回山里。这些天他就靠挖野菜填肚子,还学唐哲用麻搓了麻绳,想套点野兔野鸡打牙祭,结果连只耗子都没套着。 眼瞅着洋芋能挖了,他就打起了歪主意。这家伙鬼精鬼精的,专挑其他队的地,东家挖几个,西家刨几窝,跟野猪拱地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就是想不被人发现。 今晚本来瞧见电筒光,他还以为是民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谁料申二狗耳朵尖得跟兔子似的,老早听见了动静。后来他蹲得脚麻,刚一动弹,就被唐哲他们察觉。他原以为人走了,哪晓得唐哲关了电筒摸黑包抄,吓得他撒腿就跑。 这申家岭他不熟,慌不择路,“噗通” 就跳进了水田,两只脚陷进烂泥里,拔都拔不出来,可不就被追上来的申二狗逮个正着。 简科军气得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唾沫星子直喷:“你家妈的姚勇军!我哪点得罪你了?就为几张毛狗皮,你狗日的想害老子的命?” 说着,手上又使劲按了按。姚勇军被压在泥里,脸埋在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咕噜咕噜直冒水泡,却硬是一声不吭,跟闷葫芦似的。 申二狗撸起袖子,抄起块泥巴就想往姚勇军脸上糊:“跟这棒老二费啥子口水!打死算逑,省得他以后再祸害人!” 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凶相。 唐哲赶忙拦住申二狗,转身去田坎边扯了几匹棕叶子,叶子上还沾着露水,冰凉凉的。他把棕叶往简科军手里一塞,沉声道:“科军,莫冲动。捆起来,交给大队发落。” 他的眼神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简科军接过棕树叶,嘴里还骂骂咧咧,手上却利落地把姚勇军捆了个结结实实,跟捆粽子似的。姚勇军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闷声哼哼。 唐哲看着狼狈的姚勇军,又瞅了瞅被糟蹋的秧田和洋芋地,眉头皱成个 “川” 字,不过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对简科军也算是有了交代。 一行人押着姚勇军往回走,山风呼啸,吹得人心里直发怵。姚勇军耷拉着脑袋,泥浆顺着头发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简科军在后面推着他,嘴里还不时骂两句。申二狗气还没消,走在旁边,时不时踹姚勇军一脚。唐哲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照得长长的影子在地上晃悠。 他们没有直接去大队部,而是直接把人押到了申腾飞家,虽然现在的天色并不是很晚,也就十点过,但是对于山里日出而作的人来说,天一黑就算是很晚了。 申腾飞正在他老婆的身上卖力地耕耘,像一头犁地的老黄牛一样喘着粗气,却听得外面闹哄哄地,还有拍打门的声音,他嘴里小声地骂了一句:“他妈的是谁呀,来的真不是时候。”说完又卖力地冲刺了几下。 他老婆听着屋外不停地敲门声,把他推开,说道:“你快去看一下吧,办这个事情又不能当饭吃。” 他只好悻悻地起床穿衣,拿着煤油灯往外走,等他推开大门时,看到三个泥滚猪一样的人站在外面,拍门的正是申二狗。 他不由得有些恼怒:“二狗,你屙痢多了,这么晚了还来敲门搞哪样?” 申二狗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的姚勇军,说道:“腾飞哥,这个棒老二被我们抓住了,你看。” 申腾飞高举起煤油灯,唐哲则是把电筒往姚勇军脸上照去,这一下他看得特别清楚,虽然眼前这个人特别的狼狈,正是他们找了好几天的姚勇军。 “嘿!还真是姚勇军,你们在哪里抓到的?” 申二狗说:“这个狗日的假装野猪在酸梨树土头拱洋芋,正好被我们听到了,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野猪,没想到电筒一晃是个人影,等追到了,才发现是他,对了,腾飞哥,你和吉祥伯伯说一声,刚才抓姚勇军的时候,在他家秧田里打了一架,压坏了些秧子,到时候我赔给他。” 简科军哼了一声说道:“二狗,哪能要你赔呢,要赔也要姚三他们来赔,谁叫他生的儿子没有教养,到处祸害人。” 申腾飞说:“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处理好,我们先把人押到大队去,唐哲,麻烦你去喊一声队长,把情况和他说一声。” 第351章 扭送 申腾飞和申二狗他们三个人押着浑身泥浆的姚勇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走去。姚勇军被反剪双手,活像只被捆住爪子的野狗,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脏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申二狗气得直冒火,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龟儿子,还不老实!再鬼叫,老子把你嘴撕烂!” 这边唐哲一路小跑,直奔唐孝贤家报信。“孝贤叔!孝贤叔!” 唐哲站在院坝头扯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焦急。 唐孝贤正在堂屋头照着煤油灯编背篓,听到喊声,手上的篾条一扔,连门都顾不上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出啥子事了?慌慌张张的!” “姚勇军被逮到了!在大队部!” 唐哲气喘吁吁地说。 “搞快点!” 唐孝贤脸色一沉,抓起墙角的电筒就往大队部跑。两人在田坎上飞奔,脚步声 “哒哒” 地响,惊起几只夜猫子,“扑棱棱” 地从树梢飞走。 等他们赶到大队部,那里早已经闹哄哄的,几个知青正用棕索子把姚勇军吊在房梁上,姚勇军两只脚在空中乱蹬,活像只被挂起来的癞疙宝。 苏朝恩眼睛通红,像发了疯似的,一边捆一边拿拳头往姚勇军肚子上招呼:“狗日的!叫你害老子!老子今天非整死你不可!” 每一拳下去,姚勇军都疼得龇牙咧嘴,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哎哟!哎哟!我错了!放过我嘛!” 严天明见状,赶忙冲上去拦住苏朝恩:“朝恩!莫冲动!把人打死了要吃人命官司的!” 他双手死死抱住苏朝恩,苏朝恩还在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放开我!这狗日的害得老子好惨!老子今天不弄死他,誓不罢休!” 唐孝贤挤进人群,脸黑得像锅底:“都给老子住手!搞啥子名堂!”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镇住了。苏朝恩这才停下动作,气呼呼地站在一旁,胸脯剧烈起伏,眼睛还恶狠狠地瞪着姚勇军。 唐孝贤揉了揉太阳穴,突然一拍脑袋:“搞忘球了!姚勇军屋头附近还安排得有民兵在监视!” 他转头喊杨胜学:“胜学,你麻溜儿地去给那两个民兵说一声,叫他们莫守了,回来!” 杨胜学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苏朝恩看到唐孝贤,说道:“唐队长,这个龟儿子害得老子这么惨,还被弄到派出所去关了一天一夜,这哈落到我手头了,让我先出口气了再说。” 唐孝贤瞪着眼说:“朝恩,都知道你成了受气包,既然人都抓到了,你刚才打也打了,气也消了些,要是失手把他打死了,你一个知识分子为这种棒老二填一条命可不值得。” 苏朝恩虽然心里还有气,听到唐孝贤这么说,倒也不敢再打,恶狠狠地对姚勇军吼道:“你个烂杂种,到了里头有的是人收拾你。” 屋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商量,申腾飞挠了挠头,说:“孝贤叔,这姚勇军吊在大队也不是个办法,夜长梦多,万一他屋头人来闹,或者跑脱了,咋个整?” 唐孝贤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你说得对!干脆连夜送到公社派出所去!” 正说着,杨活麻带着那两个民兵回来了。唐孝贤大手一挥:“你们两个,还有我、申腾飞,我们几个一起把姚勇军送到派出所去!” 苏朝恩一听,立马凑了上来,满脸愤怒:“我也要去!这狗日的害得老子在派出所关了一天多,回来之后,哪个都躲着我,像躲瘟神一样!就连申……”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我今天非看着他被关进去不可!” 说起申大凤,苏朝恩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以前申大凤见了他,总是笑眯眯的,一口一个 “朝恩哥” 叫得他心里甜滋滋的。可自从他从派出所回来,申大凤见了他就躲,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他原本想找申二狗问问情况,套套近乎,哪晓得申二狗见了他,就跟见了仇人似的,理都不理他。有好几次,他主动上去搭话,申二狗就跟没听见似的,扭头就走,把他晾在原地,尴尬得不行。 唐哲说道:“孝贤叔,他们两个守了这几天也累了,要不就还是我们三个把他送去吧,科军也是当事人,正好他送去,也可以和公安同志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申腾飞比较赞成,说道:“唐哲说得有道理,事情出了这么久,当事人还没有露过面,他们送去最好,对了,科军,你的伤好脱底了吧?” 简科军点了点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队长,文书,就让我送他去吧,这个狗杂种下手太黑了,我要亲自把他送去才甘心。” 唐孝贤想了想,说道:“也行,朝恩就不去了,我和他们三个人一起去。” 苏朝恩脖子一横:“凭哪样?” “就凭你刚才差点把他打死。”唐孝贤说道:“你就在大队,这次我们肯定把人送到位。” 苏朝恩听得出唐孝贤的话里有话,还在怪他上次放跑了姚勇军,说道:“唐队长,今天说什么我也要亲自把他送去,要不然大家都以为我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个个看我都像是个汉奸二五仔一样,我心里不好受。” 严天明说道:“唐队长,要不就让朝恩去吧,我也去,我看着他一点。” 唐孝贤想了想,说道:“好吧,一起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姚勇军虽然不像话,你们打可以,但是不能下死手,我要他到派出所的时候还有气,要是没有了气,我们大家都要给他偿命的,这里我要再点一次名,尤其是你苏朝恩和简科军,你们两个人一定要管住自己的手。” 苏朝恩连连点头,说道:“刚才我揍了他狗日几锭子,心里舒服多了。” 简科军则是冷冷地说:“队长放心,我不会打死他的。”说完,像拎个鸡仔似的,把姚勇军的两只手高高拎起。 姚勇军的双手被反剪绑着,被简科军拧得哇哇乱叫:“科军,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姚家一大帮人,还怕你这个独庆胡(独一家)。” 申二狗从地上抓了一把牛屎,一下子糊到他的嘴巴里,骂道:“家妈的屁话还多得很,科军,提高一点。” 第352章 成了文化人还能看得上你这泥腿子? 唐哲回到家里,他的脑袋还晕乎乎的,额头上虽然包扎了纱布,被山风一吹,伤口又隐隐作痛。晚上喝了在半碗包谷烧,再加上在酸梨树抓姚勇军的折腾,这会儿浑身像被牛踩过似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等摸黑进了家门,屋里早没了灯火。陈秋芸却还在厨房里坐着打瞌睡,听见门响,赶紧摸黑迎出来:“是哲娃子不?今天咋个搞到这么晚?” 唐哲把电筒往桌子上一搁,“哐当” 一声,震得煤油灯芯都晃了晃。他扯松汗津津的衣领,嘟囔道:“妈,今天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姚勇军,把他抓住了,送去大队部,后来又把他押送到了派出所去,累惨咯。” 话音未落,人就往床上一倒,衣裳都没脱,转眼就响起了呼噜声。 陈秋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被子给他扯过来盖好,然后才回屋睡觉。 等唐哲再睁开眼,日头都晒到屁股了。外头传来母鸡 “咯咯哒” 的叫声,混着邻居家娃儿的哭闹,热热闹闹的。他揉着发胀的脑袋坐起身,就听见堂屋桌子底下传来 “扑棱棱” 的动静。 眯着眼一看,好家伙,一只火红火红的大公鸡被棕叶捆在桌腿上。那鸡瞧见有人来,脖子上的红羽毛都炸开了,扑腾得满地鸡毛,扯着嗓子咯咯叫。唐哲伸手拍了拍脑袋:“这是搞啥子名堂?哪来的鸡?” 陈秋芸正蹲在灶屋淘米,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水珠:“是简科军天麻麻亮送来的,说是谢你帮忙逮姚勇军,又帮他垫付了医药费,我本来是不要的,那娃硬是丢在桌子下就跑了,正准备等你醒了再处理呢。” 唐哲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公鸡油光水滑的背毛。这鸡肥得很,爪子蹬得生疼。他心里头犯起了嘀咕,想起前几次去简瞎子家,就看到他家院坝里一只大红公鸡,两只黄色的母鸡,是他家仅有的养牲。在邛水县,大红公鸡金贵得很,过年祭祖宗、办红白喜事都离不了,唐哲没想到他会送这么高级的礼,也不知道要不要收。 “妈,要不…… 把鸡还回去?” 唐哲挠了挠后脑勺。 陈秋芸端着木瓢走过来,舀了瓢水泼在院子里,水花溅起老高:“还啥子还!你推三阻四的,倒显得生分。科军那娃现在一门心思跟着你,往后多带带他就是咯。” 唐哲盯着公鸡扑腾的爪子,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道:“那行,妈,你把鸡关进圈里养着,等哪天有个啥喜事,也能派上用场。” 正说着,唐自立扛着锄头从外头回来,草帽檐上还沾着草屑。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咕咚咕咚” 灌了一大碗凉水,抹了把嘴说道:“哲娃子,我前两天在公社碰到王堂,他翻了黄历,说五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适合搬家。要不,咱就定那天搬进新房子?” 唐哲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他没有吃早餐,这会儿有些饿,也不等家里人都聚齐,便舀了一碗剩饭,加了点辣椒酱在里面拌着就吃,见唐自立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爸,我不信那些个黄道吉日。家里穷富,还不是靠双手挣?哪能靠祖宗神仙保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搬家也是大事,老一辈的讲究,顺着点也好。 陈秋芸把吹火筒往灶里吹了几口气,火苗 “噼啪” 窜起来,她边往灶膛塞柴火边说:“对咯,说起搬家,你和小月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不是说彩门(乔迁新居)的时候一起办喜事?要不,去请你孝贤婶子,让她去沈家探探口风?” 唐哲的手顿了顿,想起沈月扎着麻花辫在煤油灯下复习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我先去问问小月的想法。她最近正忙着备考,不能让这些事儿分了心。” 陈秋芸 “嗤” 地笑出声,扬起手里的火钳:“你个瓜娃子,还由着她的性子!好好的女娃,读啥子大学?真考上了,成了文化人,能瞧得上你个泥腿子?” 唐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有点哭笑不得:“妈,你这思想该换换咯!要是小月考上大学,那可是我们唐家第一个女秀才,祖坟都得冒青烟!” 陈秋芸把火钳往地上一敲,溅起几颗火星:“我就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人家进了大城市,眼界高了,早把你忘到脑壳后头去咯。” 唐自立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咳咳” 清了清嗓子:“你少说两句!我看小月那姑娘踏实,不是那种没良心的。” 陈秋芸还想再说,唐哲已经把碗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这娃儿,说两句就打别(生气)了?” 陈秋芸在后面喊。 唐哲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妈,我没打别!我去找小月耍!” 话音未落,人已经跨出了院门。 外头日头正毒,晒得石板路发烫。唐哲顺着田埂往沈家走。路边的洋芋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风里轻轻摇晃。他想着沈月看书时认真的模样,心里头甜丝丝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远远地,就瞧见沈月坐在院坝的老槐树下,膝头摊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像披了层金纱。唐哲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扯了扯有些皱巴巴的衣角,大声喊道:“小月!” 沈月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合上书迎了上来:“你咋来了?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唐哲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事儿忙完了。对了,我家里商量着五月初八搬家,我妈还想……” 他话没说完,就被沈月狡黠的目光打断。 “想让我们趁着彩门把婚事办了,对吧?” 沈月抿着嘴笑,“你以前就说过几次,我没有意见,要不你就晚上来和我妈商量一下?” 唐哲一愣,随即也笑了:“我怕耽误你复习,本来不想现在提。” 沈月踮起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瓜,我想和你一起搬新家。至于读书…… 考上了,我也就几年时间就回来了,何况还有假期;考不上,我就留在村里,和你一起把日子过红火。” 唐哲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也有些想法和你商量。” 第353章 难道坐吃山空? 唐哲望着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就像喉咙里卡着颗没咽下去的包谷粒。心里头那团憋了好些日子的愁绪,被她眼底的温柔搅得稀碎,像腊月里晒化的老冰糖。沈月闪动着水灵灵的眼睛,走到院坝边的老槐树下,问道:“哲哥,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小月,我这段时间脑壳都快想炸咯!” 唐哲一屁股蹲在青石板上,随手薅起根狗尾巴草叼进嘴里。草叶在齿间来回摩挲,磨得牙龈发疼,“你晓得噻,咱邛水这鬼旮旯,山高路远的,望不见城头的灯火,再说,最近又出了些事情,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得去城里发展一下才行。” 他想了这半年来的事情,先是遭李龙那帮龟孙儿刁难,干了几架,后头又和柳开江他们干了一架。那些人躲在暗处放冷箭,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防都防不住!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栽大跟头! 想到这里,有些激动,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石凳上,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扑簌簌抖落好些碎槐花。 沈月跪坐在草地上,歪着脑袋打量他,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振翅的粉蝶,看得唐哲心里头直发慌。“你不是老说,就想守着老屋,和我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咋个突然又想往城里钻?莫不是城里的胭脂香把你魂勾走咯?” 她故意板着脸,嘴角却藏不住那抹笑意。 唐哲扯下头顶的槐树叶,放在掌心来回揉搓,碎叶汁沾得满手都是青气。“以前是那么打算的,可这世道,由不得人安生!在城头也好,在乡坝头也罢,只要有你在,哪儿都是我的窝。” 他突然伸手握住沈月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手背发痒。那双手粗糙得很,全是挖地、劈柴留下的硬疙瘩,“你记好咯,只要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这话一出口,沈月的脸颊 “腾” 地红透,比灶膛里烧红的炭还艳。她想抽回手,却被唐哲攥得死紧。“就你嘴会说!尽捡些好听的哄人!” 她啐了一口,“可你才把新房子修好,夯地基那会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饭都吃不下。这哈又要出远门,不觉得可惜?” 唐哲仰头望向槐树梢,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极了他妈纺车绕出的棉线。“这房子是给爹妈和小妹修的。就算哪天接他们去城头,这儿始终是根!再说了,一个男人一辈子总有一种强烈的建房欲望,年龄越大,这种欲望越是强烈。”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再说咯,树要长得高,根得扎得深!” 沈月被逗得 “噗嗤” 笑出声,攥起拳头轻轻捶他肩膀:“油嘴滑舌的!搞得你像那种七老八十的人一样,那你说到底想去哪儿?总不能一拍脑壳,拎起铺盖就走吧?” “等你考完试再说!” 唐哲扳过她肩膀,直直望进她眼底,目光热辣辣的,“你考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去省城读大学,我就在校门口支个摊子卖怪噜洋芋;你要是考去北京,我就去北京卖豆汁儿!死也要死你身边。” 沈月眼眶瞬间发烫,伸手狠狠掐他胳膊:“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 可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扬,两人挨得极近,能听见彼此 “咚咚” 的心跳声,混着远处山涧传来的牛铃铛响,在风里飘得老远老远。 从沈家往回走时,唐哲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日头开始偏西,不觉已经是下午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和路边洋芋苗的影子缠在一处。原本计划今天去城里找门脸的事情,在仔细想了一晚上之后,还是决定再看一下再说。 申大凤和唐乐能做些什么呢?这一点是很关键的。 “妈,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和爸合计合计。” 唐哲蹲下身,帮母刮着洋芋皮,这种新洋芋是今天刚刚从地里挖来的,个头不大,皮也非常薄,用打碎的碗片在它表面轻轻一刮就可以了。 陈秋芸抬眼瞟他,问道:“又出啥幺蛾子?莫不是和小月那女娃子商量好咯?” 正说着,唐自立扛着锄头从外头回来,草帽檐上还沾着新鲜的草屑。“饭熟没得?老子饿惨咯!” 他的大嗓门震得屋檐下的燕巢直晃悠,可瞥见唐哲严肃的脸色,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咋个?出啥事儿了?” 唐哲搓了搓手,把和沈月说的话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陈秋芸把洋芋往盆里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儿大不由娘咯!你想出去闯,妈不拦你!男儿志在四方,只要记得常往屋头捎信儿!” 她嘴上说得硬气,眼角却泛起水光,转身进灶屋添柴时,柴火 “噼啪” 爆开的火星子,像她憋回去的眼泪。 唐自立却把锄头重重杵在地上,震得墙根的土簌簌往下掉:“当走资派?你怕是搞忘前几年的教训咯!哪天政策一变,又要挨批斗!你想让老子这把老骨头,再跟着你提心吊胆?” 他气得满脸通红,烟袋锅子在鞋底敲得 “梆梆” 响,烟灰扑簌簌落了一地。 “爸!时代变咯!” 唐哲急得直跺脚,草鞋在泥地上蹭出两道印子,“现在提倡搞活经济,我又不做昧良心的事儿!虽然现在靠打些猫猫来卖,家里不愁吃穿,万一以后不让打了,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干农活的料,这么大的年纪了,连田都不会翻,不如趁现在出去做点小生意。” 他眼圈发红,想起父亲插秧时佝偻的脊背,母亲纳鞋底熬红的双眼,心里头跟针扎似的。 父子俩正争论着,唐婉和唐乐都背着书包回来了,见两爷崽面红耳赤的样子,唐婉忙小声问唐哲:“哥,这是怎么了?” 唐哲说:“没事,你快去帮妈做饭吧。”然后对唐乐说:“乐乐,你今年也是六年级毕业了吧?” 唐乐点了点头,说道:“哥,还有一个多月就毕业了,到时候我想去城里找我姐。” 第354章 阴谋 唐哲感觉到时间过得好快,问道:“乐乐,你的成绩怎么样?” 唐乐听到成绩两个字,本来还有些高兴的脸上,一下子就阴了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哥,我读书不得行,是个大粑苕。” 大粑苕在邛水方言里,常被用来骂那些没本事和胆量的人。 听到唐乐自嘲自己,唐哲笑道:“没关系的,哥读书也不得行,努力就好。” 唐乐脸上的泪水突然流了出来:“我想起姐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妈和哥对我们,就跟捡来的野娃儿似的。要不是姐从小把好吃的都留给我,拿她念书的钱给我交学费,我哪能读完小学哟。” 她吸了吸鼻子,“现在姐在水泥厂当工人,我总不能死皮赖脸让你供我读初中吧?村里好多女娃子,认几个字就下地干活了。” 唐哲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粗粝的指腹蹭得人脸发疼:“傻妹儿!等你放暑假,哥带你去城里找姐。只要有哥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 正说着,陈秋芸在院坝里喊:“吃饭咯!再不来菜都凉透咯!” 饭桌上,唐自立吧嗒着旱烟,烟灰簌簌落在粗瓷碗里:“哲娃子,你说要去城里,打算搞啥营生?总不能天天瞎晃悠。” 唐哲扒拉着饭粒,筷子头戳着碗里的野鸡肉:“我想去东门桥瞅瞅,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现在政策松活了,沿海的新鲜玩意儿都往山旮旯里钻,说不定能捡着机会。” 饭后,唐哲便带着六六出了门,好久没有牵它出去了,在笼子里急得直挠,爪子抓得木板 “吱啦” 响。“再忍忍,马上带你撒欢儿!” 他摸了摸云豹的脑袋,六六立刻安静下来,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六六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好好活动,身上的肉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感觉像胖了一大圈,走起路来都是圆滚滚的。 夕阳映红了西边叫大坡的山梁,到了清明田那边,唐哲解开绳子,六六围着他转了两圈,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哲躺在田坎上,绿油油的青草散发着阵阵青香,他随手拆了一棵野草放在嘴里,看着天上被晚霞映红的云朵,嘴里哼着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的流行歌曲。 太阳彻底躲进了大坡梁子,唐哲刚起身,就见六六嘴里叼着一只秧鸡往他这边跑来。邛水靠梵净山这边的秧鸡主要是棕背田鸡,不光飞行能虽然不如其它鸟类,可是在水里就像是会轻功一样,练就了一身的水上漂功夫。 以前在大队给秧子撒灰的时候,经常可以抓到秧鸡崽,黑不溜秋一只的,只有大指头大小,不过跑起来特别快,唐哲那个时候也抓到过好几回,带回家里放到地上,不一会儿就钻到老鼠洞里去了。 六六跑回他的身边,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士兵,把头凑到他的腿上蹭了又蹭,又把那只早已经被它咬死的秧鸡放到他的脚下。 唐哲摸了摸它的头,说道:“这只秧鸡就给你加餐吧。” 六六像是听懂了似的,趴在田坎上就大口大口地吃地起,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地鸡毛。 第二天一早,唐哲还是决定去城里一趟,天不见亮他就出了门,按照以往的时间,赶到的时候,赵平应该也要出发了。 他到了赵平家,家里的门关着,便去了大鱼泉,果然他们父子俩以及他老婆正在把鱼一筐一筐地往马车上搬,见唐哲来,赵平忙扔下手里的活打了招呼。 唐哲和他说想去城里逛一下,便赶着来搭个便车,赵平也不在意,唐哲把大鱼泉这棵摇钱树拱手让给了他,他心里是万分感激,等他们把车装好,两个人便往城里赶去。 东门桥的大檬子树还是老样子,树皮被晒得裂开细纹。可树下的光景却变了天 —— 不久之前还空荡荡的边,现在除了门脸外,还有几位卖油香粑的老太婆,卖针头线脑的、烤红薯的、耍把式卖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甚至在大檬子树下,还看到了一个瞎子在那里算命。唐哲挤在人堆里,眼睛扫过各家店铺的招牌,心里直犯嘀咕:这改革的风还真把死水吹活泛了。 “哟!这不是唐老弟嘛!” 冷不丁有人拍他肩膀,唐哲回头,正撞见张二皮堆满笑的脸。上次李龙带着去他店里的时候都是一脸冷淡,今天见到他却格外热情。 “张老板,你今天也有空?” 张二皮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老弟还记得不?你托我留意卖毛狗皮的。今儿正巧来了俩人,带了八张皮子,有几张还是枪打的!”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人就在我店里,要不现在去瞅瞅?” 唐哲心里 “咯噔” 一下。姚勇军抢简科军皮子的事儿刚了结,皮子还在自家柜子里锁着。这张二皮突然献殷勤,怕是没安好心,可好奇心像爪子挠心,他想看看这老狐狸到底耍啥把戏,便点点头:“那就劳烦张老板带路。” 穿过两条巷子,张二皮家的青砖院墙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城里和农村并不一样,农村的房子几乎都不会有院墙,但是城里的房子大多都会修一个院墙,张二皮自从做起山货生意后,还特意把院墙加高了一些。 刚跨进院子,身后 “吱呀” 一声,院门竟被反锁了。唐哲眉头一皱,张二皮却满脸堆笑:“老弟放心,我把门关严实了,省得人跑咯!” 唐哲并没有疑心,他既然敢来,就想知道这个张二皮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堂屋里光线昏暗,八仙桌旁坐着三个人。唐哲定睛一看,太阳穴突突直跳 —— 柳开江和强子歪在太师椅上,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旁边站着个黑铁塔似的汉子,胳膊比唐哲大腿还粗,正冷冷地看着唐哲。 就在这时,背后又是一声“吱呀”的木门关闭的声音,张二皮笑嘻嘻地说:“这下肯定是跑不脱了的。” 第355章 好大个烟锅巴踩不熄 “吱呀 ——” 随着院门重重合拢的声响,张二皮那肥厚的手掌在铜门环上抹了一把,脸上堆起的笑纹里藏满算计。唐哲刚瞥见墙头探出的刺槐枝被风刮得乱晃,身后便传来柳开江刺耳的怪笑。 “小杂种!这下晓得遭套了噻!” 柳开江歪着脑袋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嘴里叼着的烟卷随着说话剧烈抖动,烟灰簌簌落在青布衫上。他左眼还留着上次被打的乌青,此刻却眯成条缝,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唐哲脊背紧贴着斑驳的砖墙,喉结动了动。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光斑,倒像是撒了把锋利的刀片。“龟儿子怕是皮子长紧了,想再挨顿揍?” 他扬起下巴,眼神冷得能把人冻僵,“老子这双手,专治各种不服!” 张二皮肥厚的腮帮子突然鼓胀起来,像只发怒的蟾蜍。“小私儿!真以为自己是哪路神仙?你打听打听,在邛水城,什么仙人的逼我张二皮不敢日?你有好大个烟锅巴我踩不熄嘛。” 他上前半步,身上廉价的头油味混着烟臭扑面而来,“山旮旯钻出来的土包子,也敢在城头撒野!跟你明说,在医院躺起的田儒榜,那是我亲表弟!你动他一根汗毛,就是跟老子过不去!” 唐哲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惊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张二皮,你当老子是憨包嗦?” 他猛地逼近,吓得张二皮肥肉乱颤,“偷皮子的姚勇军早落网了!老子跟你来,就是要看你这老狐狸耍啥把戏!怪不得上次跟李龙出你店门,就遭烂崽围堵,原来是你在背后捅刀子!” 柳开江听得脸色发紫,抄起屁股下的板凳就吼:“二哥!跟这杂种废啥子话!弄他!” 板凳裹挟着风声朝唐哲天灵盖砸来,木头上还沾着隔夜的酒菜渍。 唐哲不退反进,靴底在青砖上擦出刺耳声响,右腿如毒蛇般迅猛出击。“咔嚓” 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板凳瞬间断成两截,锋利的木茬子擦着柳开江的脸颊划过,下一秒,半截板凳重重砸在他脸上。 柳开江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八仙桌,茶碗碎裂的声音混着他含糊的咒骂。鲜血顺着他扭曲的鼻梁往下淌,活像被砸烂的血柿子。“狗日的,你牛、牛……” 他在碎瓷片里挣扎着,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一直稳坐如钟的黑大汉突然拍着大腿起身,铁塔般的身躯几乎顶到房梁。他浓眉一挑,露出赞赏的笑:“好俊的功夫!” 话音未落,强子已经举着板凳从侧面偷袭,板凳腿带起的风掀乱了唐哲额前的碎发。 唐哲身形疾转,他左脚在地上虚点,借着强子前冲的力道,右腿如铁扫帚般横扫而出。强子惨叫着扑倒在地,嘴里啃了满嘴的尘土。还没等他撑起身子,唐哲的靴底已经狠狠踹在他后心。“嗷 ——” 强子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得木门 “哐哐” 作响,门上的朱漆被蹭掉一大块。 张二皮看得目瞪口呆,肥胖的手指紧紧攥住桌布,指节发白,对着那黑大汉喊道:“武有才,帮忙。” 武秀才任明建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甩了甩脖子,摇了摇手腕,对着唐哲说道:“小私儿,你还有两弯刀嘛,来,有种和老子过几招。” 唐哲这才看到这个叫武秀才的站起身来时,足足比他高出了一个半的头,差不多有两米来高的身高,头只差顶着头顶的楼板。 他吞了吞口水,看来眼前这人是个强敌,做了一个守势,伸出一只手招了招,意思是让他来。 武秀才吐了一口浓痰,说道:“有点意思,老子这些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敌手。” 说完一拳往唐哲面门砸过来,唐哲忙两手交叉护住头部,只感觉到像是被车撞了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飞去,直到被墙壁给挡住才停了下来。 张二皮看到这里,笑道:“小私儿,这哈你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武秀才,老太婆抹口红——给他点颜色。” 唐哲刚站稳,任明建又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高高地把他举起来,不停地往头顶的楼板上撞去。 唐哲头上的伤本来就还没有好,被他举着撞了几下,只觉得脑袋里就像一下子灌满了水泥一样又重又痛。 他想伸手去抓任明建,可是任明建身材高大,手也比他长得多,试了几次,也没有抓到他的衣领,就在任明建再次把他举起来的时候,他一个翻身,双腿狠狠地夹住了他的胳膊,一只脚也从他的脖子处伸过去,两只手也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处,借着上升的力势,就势一翻滚,轰地一声,任明建站立不稳,像一堵墙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把先前强子留下的那张板凳压得粉碎。 唐哲也跟着他摔倒在地,但是手上却并没有松开,而是更加用力。 任明建甩了几下,挣不开来,另外一只手高举着拳头就往他的腿上砸过来,唐哲知道这个汉子力气非常大,要是真被他打到腿上,肯定骨折,只得松开了他,连忙又是一滚,滚到一米开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好小子,有点实在货。”任明建半跪在地上,试着动了一下右手,根本不能动,才发现已经从肩膀处脱臼,此时的疼痛传到大脑神经,豆大的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滴。 唐哲根本不给他机会,整个人斜飞过来,双脚狠狠踢到他的大腿上,正在努力站起的任建明感觉大腿一麻,根本站立不住,一下子又倒在了地上。 “你牛逼。”任明建不服输地吼道:“有种让我站起来,看老子不打破你的脑壳。” 唐哲笑道:“你真当别人是憨麻逼?让你站起来?”说完,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另外一条腿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二皮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他还沉浸在唐哲被任明建高举着往楼板上撞的那种快感当中,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任明建已经倒在了地上。 “武秀才,快点起来,干死他狗日的。”他急得团团转,要是任明建输了,他今天也跑不脱。 唐哲双目充血,紧紧盯着焦急的张二皮,冷冷地说:“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第356章 加上利息要你两条腿不过份 张二皮背靠着大门,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像蜗牛一样慢慢地往门闩处挪动着。他的动作异常缓慢,仿佛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他的脚到达了门闩处,他的手也从背后缓缓伸过去,目标明确——那扇门的门闩。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门闩,心中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早已被唐哲尽收眼底。唐哲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静静地观察着张二皮的每一个动作,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出手。 就在张二皮的手快要摸到门闩的一刹那,唐哲猛然发动攻击。他的右脚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踢出,准确无误地将身边的半截板凳踢向张二皮,那半截板凳就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直地朝张二皮飞射而去。 张二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本能地抱头蹲在地上。那半截板凳以惊人的速度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狠狠地砸在大门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唐哲的注意力稍稍分散了一下。而就在这一瞬间,武秀才任明建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毅力和决心。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脱臼的胳膊带来的剧痛,依靠着桌子的支撑,猛地一扭身子,竟然将已经脱臼的胳膊硬生生地对接了回去。 见唐哲去对付张二皮了,任明建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朝着唐哲猛扑过来,他的速度快如疾风,势如猛虎,唐哲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更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强大的意志力。 唐哲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抓住张二皮上,对于任明建的突然袭击毫无防备。只一瞬间,他就被任明建如泰山压卵般地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小杂种,看你往哪里跑!”任明建怒不可遏地咆哮着,他的嘴里不断地喷出恶毒的咒骂,仿佛要将唐哲生吞活剥一般。与此同时,他的两只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环过唐哲的脖子,试图将他牢牢地箍住。 原本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尿裤子的张二皮,一看到唐哲被任明建压在身下,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嘴里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哈哈,小私儿,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你龟儿再给老子狂撒?” 武秀才任明建身材高大威猛,体重足足有近两百来斤,犹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唐哲的身上。唐哲虽然也拥有一身过人的力气,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尽管他拼命地挣扎着,用两只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脖子,以免被任明建得逞,但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挣脱任明建那如铁桶一般的束缚。 此时此刻,唐哲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甚至有些泛紫,额头上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几乎要绷开,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耗尽,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张二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板凳脚,紧紧地握在手中。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一步一步地朝着唐哲走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狂啊,你怎么不继续狂了呢?” 唐哲站在原地,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张二皮,嘴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声,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张二皮走到唐哲面前,停下脚步,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嘲讽道:“你叫啊,就算你叫得再大声,今天也别想从我这里逃走。老子就是喜欢看你这种明明恨我入骨,却又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说完,张二皮突然蹲下身子,与唐哲平视,手中的板凳脚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挑衅意味十足。 “我老表被你打断了一条腿,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张二皮恶狠狠地说,“再加上点利息,要你两条腿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张二皮猛地举起板凳脚,准备狠狠地砸向唐哲的双腿。然而,任明建压住唐哲,反而用身体挡住了唐哲的大半个身体,张二皮直接敲下去的话,由于角度实在不好找,只能敲到任明建,却无法直接击中唐哲。 张二皮见状,眼珠一转,立刻改变策略。他用力将板凳脚朝着唐哲的大腿刺去,由于板凳脚的另一头是被折断的,上面布满了许多尖锐的木刺。 只听“噗”的一声,板凳脚的尖端深深地刺进了唐哲的大腿里,张二皮随即把板凳脚拧着转了一圈,再猛地将板凳脚抽出来,那些留在唐哲肌肉里的木刺,让他的伤口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唐哲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尽管剧痛难忍,但他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张二皮见状,不禁有些惊讶,嘴里发出一声“咦”,说道:“你这龟儿子还硬头得很,被我这样刺都不叫唤一声。”话音未落,他手上再次用力,将那尖锐的板凳脚又一次狠狠地刺进了唐哲的腰部。 唐哲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身体。然而,他依然死死地咬紧牙关,不肯让自己叫出声来。他的额头早已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这些汗珠像雨点一样不停地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服。 张二皮见状,心中愈发诧异,他对着一旁的任明建说道:“真是活见鬼了哦,这家伙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怎么会这么能忍呢?”任明建此时正和唐哲的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他一心想要箍住唐哲的脖子,让他无法挣脱,根本没有听张二皮在说什么,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回张二皮,倒是一旁的强子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看到唐哲被压在任明建身下,张二皮还在一旁奚落,他捂着肚子用力站了起来,说道:“这个狗日的硬是坨铁,老子感觉就像是被崩崩车(拖拉机)撞了一样难受。”说完,走到一旁拣起张二皮称秤的秤砣拿在手里,摇摇晃晃地往唐哲这边过来。 第357章 两坨日龙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哲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头顶上方袭来,他定睛一看,只见强子正高举着沉重的秤砣,满脸狰狞地朝他砸来。 唐哲心中暗叫不好,如果被这秤砣砸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然而,此时的他已经被任明建死死压在身下,根本无法动弹。一旁的张二皮还手持着断板凳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要他稍有反抗,就会毫不犹豫地捅过来。 面对如此绝境,唐哲心中一横,决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量,猛地弓起身子。 这一举动让任明建都有些猝不及防,他明显感觉到唐哲身上的力气正在逐渐减弱,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任明建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唐哲已经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他稍稍放松警惕的时候,唐哲突然如弹簧一般猛地弹起身子,这一下完全出乎了任明建的意料。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朝前扑去。 而此时,强子手中的秤砣也恰好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任明建的肩胛骨上。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任明建的一声惨叫,秤砣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任明建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手上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下来。他顺势一滚,想要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但命运似乎对他并不眷顾,就在他滚动的瞬间,张二皮的板凳腿如闪电般再次刺了下来。 这一次,任明建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板凳腿狠狠地刺中了自己的屁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你们这两坨日龙包,眼睛是不是瞎了啊!” 任明建一边怒骂着,一边试图再次去抓住唐哲。然而,唐哲却趁他松手的一刹那,迅速地滚到了一边,然后像弹簧一样一跃而起,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唐哲只觉得腿部和腰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手上沾满了鲜血。“我日你家先人板板!”唐哲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是要下死手啊?” 原本,唐哲进入这个房间时,心中并无杀意,他只是想给张二皮和强子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任人欺凌的软柿子。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两个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及后果,一心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就在唐哲的话音未落之际,只见他突然飞起一脚,这一脚犹如闪电般迅速,直直地踢向强子的下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强子的下巴应声而断,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直地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强子手中原本紧握的秤砣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失去了力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滑落下来。这秤砣仿佛有千斤之重,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强子自己的脚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强子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他的嘴里不断地吐出鲜血,肚子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二皮眼见强子再次被唐哲一脚踢倒,心中暗骂一声:“真是个不中用的家伙!”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一辆疾驰的汽车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击飞了出去。 张二皮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墙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再定睛一看,唐哲竟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张二皮刚才所站的位置,他的面庞犹如一潭死水般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刚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完全与他毫无关系。 此时此刻,唐哲终于看清楚了这屋里的状况,这四个人当中,除了那个被称为武秀才的人稍微能打一些之外,其他三个人简直就是不堪一击。柳开江被打倒之后,就一直躺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过;强子更是直接晕死过去,不省人事;而张二皮呢,他的肚子上挨了唐哲狠狠的一脚,唐哲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一脚的力道有多大,就算现在大门敞开着,任由张二皮逃跑,他恐怕也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再看任明建,他的肩胛骨被秤砣狠狠地砸碎,那只之前就已经脱臼的手此刻更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垂落在身旁。至于他屁股上的伤,对于从小就习武的任明建来说,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只见任明建咬紧牙关,拼命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肩上的疼痛让他头有些晕,双腿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他试了好几次,终于艰难地站起了身子,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身体就像失去了平衡的木偶一样,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 这一摔,让任明建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显然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张二皮,你家妈个日龙包!”任明建怒不可遏,对着张二皮破口大骂起来,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街道都惊动了。 “日你先人板板的,你们的逼眼睛瞎了,连老子都打!”任明建越骂越气,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张二皮躺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肚子,嘴里不停地呻吟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显然受伤不轻。 “武、秀才,他也受伤不轻,你搞死他,搞死了老子这个店都是你的。”张二皮强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对任明建说道。 任明建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偶尔也会帮人平事,所以还是分得清事情的轻重。 “你这个鸡巴店值几个钱?老子任明建随便倒在哪里,也比你这个店值钱得多!”任明建不屑地哼了一声,根本不把张二皮的话放在心上。 张二皮见任明建不为所动,连忙又说道:“现在只有你能打赢他,你不搞死他,他肯定要搞死我们的。” 唐哲在一旁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个叫武秀才的人,并不是张二皮的铁杆兄弟,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亲密。 第358章 哈麻逼 就在这个时候,任明建和张二皮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原本应该是他们俩联手对付唐哲的,但此刻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两人竟然开始互相争吵起来。 “张二皮,你家妈一开始就说好了的,我们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可你现在居然让我去杀了他!这事儿我可办不到!”任明建一脸怒气地吼道。 张二皮虽然身上疼痛难忍,但还是强忍着,继续对任明建说道:“你要是不把他给搞死,那今天你这顿打可就白挨了!” 一听到“挨打”这两个字,任明建的火气更是“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破口大骂道:“我日你家妈哦!你还有脸说这话?老子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遇到你们这种日龙包哦!” 骂完之后,任明建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唐哲说道:“兄弟,我看你也是有几弯刀的人,说实话,论打架,我任明建还真没服过谁,但是今天,我算是真的佩服你了!” 张二皮见状,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他对着任明建吼道:“武秀才,你他妈的还讲不讲江湖道义了?我可是花钱请你来办事儿的,这事儿还没办完呢,你就想溺沙(逃跑)是吧?” 唐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分歧,心中暗自窃喜,心想这下可有热闹看了。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任明建竟然主动找上他搭话,这让他颇感意外。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你的功夫也相当不错嘛,看起来是个练家子啊。”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任明建的实力颇为赞赏。 任明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但这一笑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他不禁咧了咧嘴。他强忍着疼痛说道:“哈哈,唐兄过奖了,我这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怪只怪我学艺不精,等以后有机会,还得向你多多讨教才行啊。” 说完,任明建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摸了摸屁股上的伤口,当看到满手的鲜血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恶狠狠地瞪了张二皮一眼,然后对着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哈麻逼!” 骂完之后,任明建头也不回地打开大门,独自一人离去,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打斗与他毫无关系。 见到任明建离开后,张二皮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惶恐和谄媚。 张二皮“扑通”一声跪倒在唐哲面前,连连磕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唐大哥,小弟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我都是听了大榜他们的谗言,才会对你如此无礼。要是我早知道你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绝对不敢招惹你啊!唐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弟这一次吧!” 唐哲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正不停地叩头如捣蒜的张二皮,心中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和恶心。他本来还想再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但转念一想,和这种人计较,岂不是太掉价了? 见唐哲始终一言不发,张二皮心里愈发慌乱,他生怕唐哲会继续对他动手,于是连忙开口说道:“唐大哥,今天你的医药费我全包了!我这就去给你取钱,马上就去……”说完,他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忙忙地往堂屋后间的倒巷屋里走去。 唐哲看着张二皮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慢慢地走到桌子旁边,只见桌子上还放着小半斤没有喝完的散装苞谷烧,他毫不犹豫地把裤子褪到小腿处,然后扭头看向自己大腿处的伤口。 那伤口处早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唐哲深吸一口气,紧咬牙关,然后猛地咬开瓶盖,将瓶口对准伤口,毫不犹豫地倒了些酒上去。 刹那间,一股火辣辣的钻心剧痛如汹涌的波涛般袭来,直冲向他的脑门,唐哲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张二皮慢慢地从倒巷屋里走出来,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唐哲,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唐哲正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他的大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 更让人惊讶的是,唐哲竟然用两个指头伸进伤口里,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碎木屑抠出来。每一次他的手指在伤口里搅动,都会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唐哲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脸上只有专注和决绝。 原本已经开始止住的鲜血,在唐哲的手指搅动下,又重新流淌出来。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到地上,形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而更多的鲜血则顺着他的大腿一直流淌,最后渗进了他的鞋子里。 当大腿处的木屑被全部取出后,唐哲并没有停下,他又倒了一些酒在伤口上。酒精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唐哲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接着,他又开始处理腰间的伤口。同样的,他毫不犹豫地用手指伸进伤口,将里面的木屑一一抠出。 张二皮看得目瞪口呆,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见过医生给病人缝合伤口,但像唐哲这样直接用手从伤口里把木材屑抠出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二皮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说中关公刮骨疗毒的场景,那个场景和眼前的这一幕何其相似。他不禁在心中暗骂柳开江和田儒榜,这两个哈麻逼是惹到了什么要的人。 就在这时,“咣啷”一声,张二皮手中拿着的一个铁制月饼盒突然掉落在地上,里面的钱像天女散花一样撒了一地,他才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蹾下身子去捡地上散落的钱。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堂屋里除了还在昏迷当中的柳开江和强子外,却不见唐哲的身影。 第359章 八加一搞起 唐哲心情沉重地从张二皮家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他径直前往县医院,希望能尽快处理身上的伤口,避免化脓感染。 到了医院,医生看到他浑身是伤,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唐哲连忙解释说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但医生显然对这个解释心存疑虑。 尽管如此,医生还是认真地为他处理了伤口。首先,医生小心地揭开了他额头上的纱布,仔细检查了伤口,然后重新上药并包扎好。接着,医生又为他处理了其他部位的伤口,每一处都处理得十分细致。 在整个过程中,医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似乎对唐哲身上的伤感到十分费解。唐哲心里有些发虚,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并不完美,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是上山砍柴摔倒了,医生看了伤口,倒也很像是被木庄给弄伤的,便没有再说什么。 医生处理完伤口后,又叮嘱了唐哲几句,告诉他要注意休息,按时换药,避免伤口沾水等等。唐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做。 离开医院后,唐哲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怀揣着满心的期待来到这座城市,目的只有一个——找到一个合适的门脸。然而事与愿违,他不仅没有找到理想的门脸,反而让自己伤痕累累。 现在,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是冒着倾盆大雨,艰难地走三十多里崎岖的山路回家,还是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寻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等待雨停? 回家的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三十多里的山路在暴雨的冲刷下,无疑是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山体滑坡、道路泥泞,尤其是巴溪那个地方,只要有下雨,山上必然会滚落石头下来。 唐哲站在医院门口,内心的犹豫如同这瓢泼的大雨一般,让他无法做出决定,心烦意乱的他脚步不自觉地移动着,不知不觉间,他又走到了那家国营饭店前。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唐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唐哲像大梦初醒一般,猛地抬起头来,视线恰好与林国民交汇。他连忙露出一个微笑,向林国民打了个招呼。 面对林国民,唐哲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对他隐瞒什么,于是便将与张二皮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林国民听完后,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那个张二皮,我倒是有点印象,他以前就是个小混混,刚开始还在收购站工作呢,可就是不学好,整天游手好闲的,最后被单位给开除了。你说这种人,要不要我跟公安那边打个招呼,让他进去学习几天,好好改造一下?” 唐哲连忙摇头,笑着说道:“算了吧,林经理,他也没从我这儿占到半点便宜,我看就算了吧。” 林国民见唐哲如此说,也就不再多言,转而问道:“对了,老朱昨天约我一起吃午饭,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唐哲略一思索,心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去和朱达昌见个面,顺便把情况跟他说一下也好,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天的朱达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国营饭店里,而是在他自己的家中。唐哲和林国民刚走到他家楼下,林国民突然笑着说道:“你闻闻,这菜香不香?我看老朱这是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啊!” 唐哲跟随着林国民一同踏上楼梯,缓缓地朝着楼上走去。当他们走到门口时,朱达昌身系围裙,满脸笑容地打开了门,热情地说道:“哎呀呀,唐兄弟,今天你也有时间过来呀!快,请进屋里坐,饭菜马上就好啦!”话音未落,朱达昌便转身快步走进厨房,紧接着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没过多久,朱达昌就端着几大盘香气四溢的菜从厨房走了出来,稳稳地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别看朱达昌长得五大三粗,一副糙汉子的模样,但他下厨的手艺可真是有一手呢!这几道菜不仅色泽诱人,而且香气扑鼻,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流口水。 “快来坐着吃饭吧,今天家里那位要上班,没办法,只能由我这个大老粗来赶鸭子上架啦,随便弄了几个菜,你们可别嫌弃哈!”朱达昌笑着对唐哲说道。 唐哲连忙摆手,笑着回应道:“哪里哪里,看着就很有食欲呢!”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午餐。林国民夹起一块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满意地点点头,对朱达昌夸赞道:“嗯,老朱,你这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朱达昌笑着说:“哈哈,过奖啦!”说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鸭溪窑酒出来:“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我们还是搞一杯哈。” 林国民说道:“老朱,你可以嘛,八加一都搞起了,平时可没有这么舍得。”然后三个人是一阵笑。 喝了几杯之后,朱达昌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唐哲说:“对了,兄弟,我听老林说你受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哲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朱达昌听完后,皱起眉头,有些气愤地说:“兄弟,你就是心太善了啊!像那种小混混,就不能对他们手软,这次你放过了他,下次他可不一定会放过你呢!” 林国民听后,觉得朱达昌所言甚是,毕竟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张二皮他们所受的伤势,实际上远比表面看上去要严重得多。于是,他连忙应道:“昌哥,您说得对,我明白了。要是那家伙下次还敢耍什么阴谋诡计,我绝对不会再忍气吞声,直接去报警,让公安来处理他!” 朱达昌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语重心长地对林国民说:“兄弟啊,不是哥哥我要唠叨你,你看现在上头都在提倡要搞活经济,大家都在努力抓住这个机会大展拳脚。而你呢,见识又广,本事又大,完全有能力在这个时候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啊!何必要守着那山里的一亩三分地,老死于林泉呢?” 林国民听了朱达昌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他叹了口气说道:“老朱啊,你说得确实没错。要不是因为我还在体制内工作,我恐怕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哲突然插话道:“其实,我今天出来就是想找个合适的门脸,准备自己做点小生意,可是逛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特别满意的。” 第360章 祠堂 林国民一脸急切地追问道:“兄弟,你到底想从事哪一行呢?如今这社会,各行各业都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蓬勃发展,城市里的变化更是日新月异啊!” 朱达昌嘴角含笑,缓缓说道:“依我之见,你最为合适的选择莫过于涉足药材和山货这一领域。” 林国民闻言,赶忙追问:“老朱,你如此一说,莫非你对他非常了解不成?” 朱达昌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边咀嚼边回答道:“唐兄弟对于大山的了解程度,可比我这个当过兵的人要强上许多呢!当然啦,我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而已。” 唐哲听后,接过话头说道:“其实,这个我之前也有考虑过。只是对于药材这方面,我确实所知甚少,平日里主要还是依靠打猎来维持生计,手里也不缺货,所以呢,我更倾向于找个合适的地方,开一家酒楼。” 朱达昌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他像孩子一样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这个好呀!”他兴奋地对唐哲喊道,“唐兄弟,你这主意真是太棒了!咱们县城里现在除了老林那家国营饭店,想换换口味吃点别的都找不到地方呢!” 说完,朱达昌转过头,对着坐在一旁的林国民挤眉弄眼,调侃道:“老林啊,这下子你可有竞争对手啦!你可得好好管管你手底下那些服务员,不然客人都被唐兄弟的店给抢走咯!” 林国民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有竞争才有市场嘛,就算唐哲不开酒楼,接下来要不了多久,城里头肯定还有别人站出来开的。不过呢,你要说开酒楼,我倒是知道有个好地方。” 唐哲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急忙看着林国民,追问道:“在哪?快说快说!” 林国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就在国营饭店的对面不远处,有一个祠堂,那祠堂可有些年头了,破四旧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都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后来又改成了小学,前年小学重新搬了地方,那祠堂就一直空闲在那儿了。” 唐哲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这既然是祠堂,那肯定和某个大姓有关联吧?到时候恐怕会有很多麻烦事要处理哦。” 林国民连忙摆手说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虽说以前这里确实是祠堂,但早在解放的时候就已经被收归公家所有啦。所以现在只需要跟岭关公社打个招呼,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朱达昌在一旁插话道:“可是唐兄弟他又不认识王大炮啊,你让他去怎么说呢?我看呐,你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等吃完饭就去帮他问问看,行就行,不行就拉倒,这样人家也能早点另做打算嘛。” 唐哲听了,觉得朱达昌说得有道理,便举起酒杯,对着林国民说道:“林经理,那就有劳您啦!” 林国民见状,赶忙也举起酒杯,笑着说道:“哎呀,唐兄弟,你这么说可就太见外啦!”接着他又补充道:“既然这个主意是我出的,那我自然也不会撒手不管的。等会吃完饭,我马上就去帮你问问王书记,看看这事到底行不行。” 林国民作为国营饭店的经理,对于这些官场称呼还是比较在意的,哪怕是背着人,他也不会像朱达昌那样直接叫人家的外号。 唐哲又连忙说了声谢,朱达昌说:“你还谢早了点,那个祠堂我是晓得的,自从小学搬走之后,就只剩下四面的高墙,我建议你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林国民也说:“老朱说得对,先看看,如果真的觉得合适了,再去找王书记也不迟,免得欠了人家的人情,到头来你又看不上。”他们三个人已经算是老熟人了,林国民也是有一说一,也不怕唐哲多心。 唐哲想了想,说道:“那行,一会就麻烦两位老哥带个路,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斤鸭溪窖在三个人的推杯换盏下,很快也就见了底,三个人的酒量都还可以,每人不过喝了三两多,连脸都没有红一下。 朱达昌把碗收到厨房之后,说道:“这些等我家里那位下班回来了收拾,我们先走吧。” 林国民笑道:“你龟儿现在不收拾好了,晚上跪搓衣板的时候不要喊老子哈。” 朱达昌也笑道:“我们家是我作主,我说一她不敢说二,不像你们家,我晓得你是天天走蜀道山。” 林国民脸微微一红,被朱达昌说中了心事,便不再和他辩解。 三个人出了门,一路走来,到了国营饭店,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四合院似的房子,唐哲之前也见过,不过一直没有怎么关心。 今天才仔细看了一下,原本下大门上的一块刻着xx祠堂的石匾,现在只剩下一幅桃园三结义的浮雕,中间的字已经被人抹去。 原本朱红色的大门上应该是有许多排铜门钉,现在也变得残破,而且门钉也早已经被人挖走,残破的大门上,连一把锁都没有。 唐哲看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倒有些冷了心,问道:“怎么连个门都没有锁?” 林国民说道:“以前是祠堂,后来改成小学,你知道小学之前是做什么用的吗?” 唐哲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国民说:“以前这里是革委会批斗黑五类的地方,你听过刘黑子没有?”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听过呀,解放前的民团团长嘛。” 林国民笑道:“解放后,他就是被抓来在里面审的,又指了指门口的两棵大龙柏,说道:“他们一伙七个人的头,就是悬在这上面示众了七天七夜才放下来的,你不看这里离国营饭店近,那边那么热闹,这边却连个鬼影都没有,这就是原因。” 朱达昌说:“老林,你这可不厚道了哈,知道唐兄弟要来抢你的生意,你还介绍他到这种鬼地方来?” 唐哲笑道:“我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个地方看上去不错,我们进去看看吧?” 推开大门,门楼的顶上就是戏楼,正对面是一个大殿,两边还有两层楼的厢房,院子中间,是一个天井,里面铺着大青石板,石板缝中,长出了不少野草。 唐哲看着眼前这个祠堂,说道:“也还行呀,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破。” 朱达昌说:“你是不知道,在破四旧之前,这里面的窗子可全都是雕龙刻凤的,被那些红卫兵来全都给砸了,还有大门前的石狮子,大门上的匾额,以及这里面许多东西。” 唐哲说道:“昌哥,我可不是文物局的,那些东西不归我管,只要房子没有倒,我觉得都可以用。” 第361章 一朝被蛇咬 这座古色古香的老祠堂,历经岁月沧桑,承载着无数历史记忆。若能巧妙地融入现代化装修风格,定能焕发出独特魅力,成为人们休闲娱乐的绝佳去处。 解放后,政府职能部门纷纷向此地聚拢,原本位于城边的老祠堂,如今反倒成为城市中心地带。唐哲环绕祠堂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除了那些原本立在祠堂里的石碑和雕花窗棂遭到损坏外,其他部分尚算完好。然而,在角落里,却堆放着一堆破旧不堪的木头课桌椅,仿佛在默默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朱达昌听完林国民的一番话,转头对唐哲说道:“唐兄弟,这里血腥味太重了,我觉得还是另寻他处为好。” 林国民也在此时附和道:“老朱所言极是,以前那些学生在此读书时,时常听闻鬼叫之声,尤其到了夜晚,那哇哇的叫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据说,曾有几个学生因来得过早,竟听到这祠堂里有人在开会呢。” 唐哲对这些话充满了怀疑,他觉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邪门的事情。他一脸不屑地对他们说道:“哪有那么邪乎啊?我看啊,八成就是听到猫姑姑的叫声了。” 说着,他还特意指了指大厅那根粗大的房梁,接着说道:“你们看看那根梁下面,是不是还有好多偷盐老鼠屎啊?天快亮的时候,这些偷盐老鼠都会从外面跑回来,然后就住在那房梁上面,外面的人听到这些动静,再加上以前听大人们讲过那几颗人头的事情,小孩子哪有不被吓着的啊?” 林国民听了唐哲的解释,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他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可能是这样。不过,那你确定要了这地方吗?” 唐哲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要啊,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林国民说:“那行,我这就去找王书记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唐哲连忙道谢,表示感激。 既然门脸的事情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唐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然而,身上的伤痛却让他感到有些难以忍受。经过一番考虑,他决定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等身体恢复一些再做其他打算。 当唐哲准备离开时,林国民叫住了他,并承诺最多两三天,等他再来的时候,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唐哲对林国民的话表示感激,再次向他道谢后,便转身缓缓离去。 一路上,唐哲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艰难地拖着脚步回到家中。一进门,母亲陈秋芸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她心疼得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往外流,怎么也止不住。 此时,家里其他人都不在,陈秋芸一个妇道人家,面对这种情况完全没了主意。她只能焦急地围着唐哲转来转去,不停地问这问那,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唐哲看着母亲如此担心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强打起精神,安慰道:“妈,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就是一些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陈秋芸哪里肯相信,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道:“那些背时挨刀砍脑壳死的,怎么下得去手啊!把你打成这样,真是太狠心了!” 小小的唐家山,就像一个信息的蜂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播开来。沈月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太阳逐渐西斜,下午的时光已经悄然溜走。她原本正打算把在池塘里快乐打滚的水牛赶上山去吃草,却突然听到有人说唐哲受了伤。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沈月瞬间忘记了水牛的存在,她心急如焚,扔下手中的拴牛的索子,像一阵风一样飞奔而去,径直朝着唐哲家的方向狂奔。 还没等她跑到唐哲家门口,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院坝里高声呼喊起来:“哲哥,哲哥,你怎么样了?”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唐哲此时正坐在堂屋里的板凳上,由于屁股上也受了伤,他只能半边屁股挨着板凳,那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但他一听到沈月在外面焦急的呼喊声,立刻回应道:“小月,我没事。” 沈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想要亲眼看看唐哲的伤势。一进屋,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唐哲头上的纱布上,发现纱布已经重新换过了,然后,她的视线又移到了唐哲的身上,只见他的腿上和屁股上的伤都被衣服遮住了,根本看不见。 沈月心急如焚,连忙上前一步,焦急地问道:“你伤到哪里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陈秋芸接过话头,说道:“大腿和屁股都被人家捅了,也不知道伤口深不深,有没有伤着骨头。” 唐哲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安慰道:“这两个地方的肉多,哪有那么容易伤到骨头呀。” 陈秋芸有些不敢直视沈月的眼睛,她低着头,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小月啊,要是、要是阿哲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你、你会怎么办呢?”她的话到了嘴边,却突然觉得难以启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沈月见状,立刻明白了陈秋芸的担忧,她表情严肃地说道:“二婶,您把我看成什么人啦?别说是哲哥只是受了点小伤,就算他以后真的站不起来了,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他半步!我会一辈子都伺候在他身边,给他端屎端尿,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陈秋芸听完这番话,心里顿时像乐开了花一样,她连忙说道:“哎呀,小月啊,你可别嫌婶子我话多啊,我们这也是被之前的事情吓怕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沈月自然知道陈秋芸所指的是什么事情,当初唐自立被野猪弄伤后,姚家二话不说就来退婚,这让陈秋芸一直耿耿于怀,而如今,唐哲又受了伤,她的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 第362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唐哲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又好气又好笑,他忍不住插嘴道:“我说你们俩啊,我这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呢嘛!你们倒好,一个个跟给我安排后事似的。放心吧,我这不过就是些皮外伤,再换两次药就好了,最多也就是以后身上留个疤疤而已。” 陈秋芸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偷东西的人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阿哲啊,你当时就应该果断地报公安,让那些小偷受到应有的惩罚,好好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理难容!等他们进了局子,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到时候他们在里面相互殴打,看他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唐哲无奈地苦笑一声,解释道:“妈,您就别为我操心了,其实,我已经把那几个小偷打得更惨了,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是,如果真的闹到公安那里去,情况可能就不太妙了,毕竟,我是在人家的屋子里动手的,要是他们反咬一口,说我是非法闯入或者蓄意伤人,那我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陈秋芸听了唐哲的话,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在别人的家里,又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这可如何是好啊!那些小偷真是太可恶了,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停了一下,陈秋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开口道:“水有源,树有根,这事要怪就怪唐忠那个王八蛋!都说跟好人行好教,跟坏人成强盗,可他倒好,天天吹嘘自己是跟城里人混的,结果混成个什么样子了?卖点黄鳝都不够他输的,还惹出这么多事情到我们家来!小月啊,你说我们家上辈子是欠了他们家几条命呀?” 陈秋芸今天是真的生气了,自己的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两次都是因为唐忠带来的柳开江和田儒榜引起的,她也不再你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细声细声,而是骂了开来。 沈月听着陈秋芸的抱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从小就没有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所以面对陈秋芸的质问,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而,看到唐哲受伤的样子,她心中对唐忠确实也有一些怨言,只是不好意思当着陈秋芸的面说出来罢了。 陈秋芸见沈月不说话,心里不禁有些失望,她暗自叹息道:“哎,这孩子怎么和唐自立一样软弱呢?以后可怎么在这世上立足啊!” 正当陈秋芸感叹之时,一旁的唐哲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插嘴道:“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怎么可能会让小月被人欺负呢?” 陈秋芸闻言,猛地一愣,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唐哲,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说道:“哟,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着替你媳妇说话啦?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媳妇还没正式过门呢,妈说的话你都要顶嘴了?” 沈月见状,急忙说道:“二婶,您别误会,哲哥他不是那个意思。” 陈秋芸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我又没怪他。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太婆可管不了咯!你们慢慢聊吧,我去厨房给你们做饭啦。” 说罢,陈秋芸转身朝厨房走去,留下唐哲和沈月两人面面相觑。 沈月被陈秋芸的笑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她这才意识到,原来陈秋芸刚才是故意拿她开玩笑呢! 沈月有些羞涩地跺了跺脚,娇嗔地对唐哲说道:“哲哥,你看嘛,二婶她取笑我呢!” 唐哲也笑道:“你们的事情,我可管不了哦。”说完站起身来,从身边拿了一根竹子做拐杖往屋外走去。 沈月看到唐哲急匆匆地往外走,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连忙喊道:“哲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唐哲头也不回,边走边回答道:“哦,我去遛一下六六,这小家伙在家憋了一天了,得带它出去放放风。你今天没啥事干吗?” 沈月一听,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呀,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光顾着跟你说话了,竟然忘记把牛拴起来了!也不知道它现在有没有跑到别人家的地里去糟蹋庄稼呢。” 话音未落,沈月便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一样,“嗖”的一声飞奔而去,留下唐哲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笑。 唐哲转身走进柴房,打开门,把六六放了出来。六六一见到主人,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唐哲转了好几圈。唐哲摸了摸六六的头,然后牵着它朝着新房子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唐自立、唐婉和唐乐三兄妹今天放学后,直接来到了新房子这里,帮忙收拾卫生。他们正忙碌着,忽然看到唐哲走了过来,而且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是脚受了伤。于是,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询问情况。 唐哲忙给他们解释了一番,听得唐自立和唐婉两姐妹都很生气,好在唐哲说把他们打得更惨,他们才消了气。 唐婉气了一会儿,又看向新房子,对唐哲说:“哥,我们能不能早一点搬家进来呀,我好想晚上照着电灯写作业。” 唐自立咳了一声,说道:“我请先生看了的,初八那天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我们一家高高兴兴搬进来。” 唐婉头一歪,说道:“还要等那么些天,哥,你去教我怎么用发电机好吗?” 唐哲把六六解开,让它自由活动,说道:“好,我带你去吧,不过你可不能乱动哦,小心被电。” 唐婉听到要被电,立刻又没有了兴趣,说道:“那算了,我还是去扫地吧。” 唐乐也自觉地跟在她后面。 唐哲自觉无趣,便到门外坐着,当初在大门两边,他让申腾飞给他做了两条长凳,方便夏天的时候坐着乘凉。 突然看到在院坝里玩耍的六六警觉地抬起头,他看过去时,却见申二狗和简科军风风火火地跑来。 第363章 送上门去 唐哲站在大门口,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两人,疑惑地问道:“你们俩跑这么快,到底是咋回事啊?” 申二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切地回答道:“唐哥,我们听说你在城里被人给阴了!到底是哪个龟儿子干的好事?你快告诉我们,我和科军这就去把他给干掉!” 一旁的简科军也赶忙附和道:“就是啊,唐哲,我刚才在寨子里都听到别人在议论纷纷,说你在城里被人打了。特别是姚家湾那几个得了红眼病的家伙,居然还在那里幸灾乐祸,我真是越看他们越不顺眼!” 唐哲见状,连忙招呼道:“好啦好啦,先进屋坐下来慢慢说吧。” 待申二狗和简科军走进屋内,唐哲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听完唐哲的讲述,申二狗气得火冒三丈,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柱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又是那个姓柳的杂种!早知道上次就该直接让他脑袋开花,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简科军年纪稍长,满脸忧虑地对唐哲说:“唐哲啊,听你这么讲,那个叫张二皮的家伙,这次怕是要雇凶来对付你哦!”唐哲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缓缓说道:“我也觉得这次是我大意了,怪只怪他太心急,觉得那个叫武秀才的很能打,就这么轻易地把他推到了台前。” 简科军眉头微皱,继续分析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啊!那个叫武秀才的,我以前倒是略有耳闻。咱们全县可就出过一个武秀才,叫任茂才,不过那都是六七十年前的事情了,再说五几年刚解放没有多久,他就被枪毙啦,这么说来,现在这个武秀才肯定是他的孙子,当时可能年纪还小,没有被抓,不过一家人的成分肯定是黑五类。” 唐哲沉思片刻,回忆道:“他好像说过自己叫任明什么来着,我当时没太在意,所以没记住。” 简科军说:“这就对了,任家寨的,专爱给人平事,在大队里是个老油条,根本就管不住他,以前我挑粮去思王公社的时候听说过他的事情,不过没有见过面。” 唐哲说道:“那个人高高大大的,倒是练过几年的功夫,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罢了。” 简科军满脸忧虑地说道:“那个叫张二皮的家伙,这次竟然收买了武秀才,真是太过分了!谁能保证他下次不会再收买一个文秀才呢?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你一定要小心啊!” 申二狗似乎听出了简科军话里的深意,他赶忙追问:“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简科军无奈地一摊双手,叹息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唐哲听了简科军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科军,你提醒得很对,我确实应该加倍小心。” 申二狗见状,猛地一挽袖子,义愤填膺地说:“唐哥,要我说啊,你根本不用管他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那龟儿子简直就是瞎了眼,居然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来!咱们绝对不能惯着他!反正咱们都知道他住在哪里,他就算能跑得掉和尚,也跑不掉那座庙!你这两天就安心在家里休息,我和科军去城里直接把他的店给砸了,再狠狠地揍他一顿,打得他个半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们作对!” 唐哲还未开口,简科军便赶忙插话道:“这样恐怕不太妥当啊,二狗,你看唐哲都没去报警,肯定是有他的考虑的。一来我们毕竟是从乡下去的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二来那个张二皮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啊!咱们直接去他店里,就算占着理,也会先输三分气势,搞不好最后不但没收拾到那狐狸,反而还惹得自己一身骚呢!” 唐哲听后,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科军说得没错,对付这种人,绝对不能心急。他不是想找我麻烦吗?那我就送上门去,我现在打算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等他自己送上门来找我,到时候自然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申二狗闻言,满脸疑惑地看着唐哲,问道:“唐哥,你是想搬到城里去住吗?” 简科军则在一旁摇了摇头,叹息道:“要搞个城市户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哦。”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二狗啊,我前两天不是跟你姐说过嘛,让她到城里去谋点事儿做。我打算在城里开一家酒楼,等酒楼开业了,你姐就可以过来帮我照看着生意。这样一来,她既能多出去见见世面,又能躲开那个苏朝恩,岂不是一举两得?” 简科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道:“嗯,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开馆子这事儿,会不会被当成走资派抓起来啊?”他的语气有些迟疑,显然对这个问题颇为担忧。 简科军一直生活在农村,至今都还没去过城里,对于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思想也仍然停留在过去的阶段。相比之下,申二狗倒是经常进城,对城里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申二狗插嘴道:“我看应该不会吧。现在城里有好多人都在摆摊设点呢,不过那些大多都是小打小闹,卖点狗皮膏药啥的。真正像样的还是百货公司、供销社、国营饭店、服务公司还有国营市场这些,都是国字号的。东门桥那边摆的那些摊,也都是些小生意,卖些零碎东西。”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现在好多以前开黑市的人,我看他们虽然是正大光明的开着店,却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那些红袖章的来把店抄了。” “唐哥,真的可以开酒楼了吗?”申二狗满心期待,同时又一脸疑惑。 唐哲面带微笑,自信地点了点头,回应道:“这个应该是没有问题了的,等三天之后吧。”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对这件事情已经胸有成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唐自立和其他几个人在新房子里忙碌着,将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时间不早了,便呼喊着唐哲、简科军和申二狗一起回家吃饭。 第364章 巴心不得 简科军显得有些拘谨,他可能还不太习惯与唐哲等人相处。然而,申二狗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毫无拘束。 走在路上,唐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他转头问申二狗:“二狗,那个苏朝恩这几天没有去找你姐吧?”申二狗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听说他在公社派出所被教训了一顿,放回来的时候还是鼻青脸肿的,这两天连活都没有去干呢。” 唐哲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只要他没来找你姐,那就好。” 时光如白驹过隙,短短三天转瞬即逝。唐哲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疼痛难忍,但却开始隐隐作痒,这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心里清楚,这是伤口正在愈合,新肉逐渐生长的征兆。 今天是唐哲计划前往县城的日子,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洒向大地,简科军和申二狗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来到了他家门口。 唐哲见到他们,说道:“其实你们真的没必要跟我一起去,那个张二皮现在应该也不敢对我怎样。” 简科军连忙摆手,语气坚定地说:“我和二狗已经商量好了,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他要是不来找你麻烦也就罢了,万一他真的来了,至少你身边还有我们可以帮衬一下。” 申二狗也附和道:“是啊,唐哥,你一个人去县城我们俩都不太放心。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看着他们俩如此坚决的态度,唐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两个朋友是真心为他着想,担心他会遇到危险。既然他们已经下定决心,唐哲也不好再推辞,便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到了县城后,唐哲让申二狗和简科军自行在城里逛逛,感受一下城市的氛围。而他则径直朝着林国民的住处走去,心中暗自思忖着与林国民见面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唐哲,你很准时嘛。”林国民笑呵呵地说,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 唐哲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微胖,年纪约莫四十来岁,头发稀少,中间秃了一块,活脱脱一个地中海发型。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正笑眯眯地看着唐哲。 林国民见状,赶忙介绍道:“来来来,给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唐哲,这位就是岭关公社的王书记啦。”接着,他又转向王正坤,说道:“王书记,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唐哲。” 唐哲闻言,连忙伸出右手,主动与王正坤握手,并自我介绍道:“您好,王书记,久仰久仰!”王正坤也站起身来,热情地与唐哲握手,微笑着说道:“哈哈,小唐同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老林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唐哲便开门见山地说道:“王书记,林经理,我今天过来呢,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关于那个老祠堂的事情。不知道是否可以租给我呢?” 林国民微微一笑,看向王正坤,说道:“王书记,您看这事儿……” 王正坤面带微笑,语重心长地对小唐同志说道:“小唐啊,如今国家大力倡导改革开放,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国家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再带动其他的人共同富裕,这样才能搞活市场经济,促进社会的发展嘛。咱们县里也为此专门召开了好几次会议,我一直都在苦苦思索,到底该如何去发展咱们公社的民营经济呢?你这一来投资,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啦,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我巴心不得!我谨代表岭关公社的四万老百姓,对你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 听到王正坤这番热情洋溢的话语,唐哲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投资计划会受到一些阻碍,现在看来,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王正坤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接着说道:“小唐啊,关于后续的手续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公社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协助你,确保所有的手续都能顺利办理。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唐哲感激涕零,连忙说道:“谢谢王书记!太感谢您了!有您这样的好领导,我对这个项目充满了信心!” 一旁的林国民也笑着插话道:“哈哈,有王书记这句话,唐哲啊,你的酒楼肯定会生意兴隆、红红火火的!”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饭点,唐哲便对林国民说道:“林经理,今天又要麻烦您安排一桌哦。” 林国民笑道:“这个完全没问题。”说完起身出了办公室。 王正坤虽然推辞了几句,见唐哲坚决,倒也不再反对。 席间又聊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王正坤说道:“证件那些,我会安排公社的人去给你跑下来,你放心大胆的搞起来,我看哪,时间不等人,你明天都可以安排工人进场装修。” 唐哲还是有些担心,问道:“王书记,那个祠堂的后人不会来找麻烦吧?” 王正坤笑道:“这个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以前是祠堂,以后呀,就是酒楼,不会有一点点问题,解放初期,就已经征收过来了的。” 唐哲举起酒杯,说道:“那就太感谢王书记了,太多的感谢,都在杯中。”说完一仰脖子,一杯酒就见了底。 王正坤哈哈大笑:“我就喜欢和这种年轻又豪爽的人交朋友。”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唐哲也不再多留,告别了他们俩人,就去找申二狗他们。 原本他是让申二狗他们就在供销社和百货公司附近逛逛,找了两圈没有找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东门桥,却看到不远处的大檬子树下围了一大群人。 唐哲虽然不喜欢看热闹,却知道申二狗和简科军他们俩肯定会去围观,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那边走去。 第365章 城里人就是弯酸 和国内其他地方一样,邛水县的人们对于热闹有着极高的热情和好奇心,无论什么事情发生,他们总是会一窝蜂地涌向事发地点,想要一探究竟。 有一次,在东门桥上,一个人突然仰起头来,似乎想要打喷嚏。然而,这个喷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半天都没有打出来。就在他努力想要打喷嚏的时候,周围的人们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纷纷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等这个人终于打完喷嚏,他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围满了抬头看天的人。可是,这些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盲目地跟着别人一起抬头。 从这件小事就可以看出,邛水县的人们对于看热闹是真心的喜爱,甚至到了一种盲目跟风的程度。 唐哲走近了人群,发现已经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外围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正当唐哲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像是申二狗的声音:“用力,他马上输了!”唐哲心里一动,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于是他又仔细听了一下,确定那就是申二狗的声音。 唐哲毫不犹豫地推开人群,挤了进去。果然,他看到申二狗正站在人群中间,脸红脖子粗地大喊大叫着。而在申二狗的旁边,有一块大的河石,河石的两边,简科军和杨军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扳手腕比赛。 只见简科军和杨军两人都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手上的青筋鼓起,仿佛要爆裂开来。杨军的额头上已经明显有汗水渗出,他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扳倒简科军。 而在申二狗的正对面,李龙同样扯开嗓子大吼大叫起来:“杨军,你给老子加把劲儿啊!你要是输了,可别连累老子一起叫爹啊!” 申二狗紧盯着杨军,眼见着他的体力越来越不支,原本紧握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去了,申二狗见状,立刻扯开嗓子对着李龙吼道:“你个龟儿子,少在那里耍赖!这声爹,你们俩是叫定了!” 李龙听到申二狗的吼声,嘴角微微上扬,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嗯?你说啥子?叫啥子?” 申二狗被李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对李龙喊道:“爹!” 李龙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他得意洋洋地回应道:“哎哟喂,我的乖儿子诶,你们这还没输呢,咋个就叫得这么顺口了!” 申二狗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怒不可遏地骂道:“你个烂杂种,居然敢跟老子玩这种阴招儿!”话音未落,申二狗猛地一甩袖子,气势汹汹地就要朝李龙扑过去。 李龙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嘻嘻地指着申二狗说道:“是你自己要叫的哦,我又没强迫你,你莫要输不起哦!” 这时候,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有的吹口哨,有的大声叫好,还有的在一旁指指点点,说申二狗这是自讨没趣。申二狗被众人这么一闹,更是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简直快要气炸了。 然而,与杨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简科军,他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军那汗如雨下的狼狈模样,嘴角竟然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紧接着,只见他猛然发力,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一般,狠狠地将杨军的手腕压在那块坚硬的石头上,然后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说道:“哈哈,你输啦!” 杨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压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他不禁咳嗽了几声,试图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随后,他迅速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并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刚才被砸到的地方。 由于刚才与石头的剧烈撞击,他手指的关节此刻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的嘴巴却依然不肯认输,嘟囔着说道:“三局两胜,你才赢了一局而已呢。” 简科军听到杨军的话后,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同时还撇了撇嘴,嘲讽道:“你们这些城里人啊,就是弯酸(不爽快、不耿直),就算是三局两胜,你也绝对不可能赢我。” 站在一旁的申二狗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并对简科军说道:“科军,别跟他废话了,他们这些人就是输不起,要我说啊,你根本就不应该答应他们搞什么狗屁文斗,直接去河沙坝里头干一架不就得了。” 李龙听到申二狗如此嚣张的话语,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他瞪了申二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小逼娃儿,你别太嚣张了!老子之所以会跟你们文斗,完全是看在唐哲的面子上,大家不伤和气。你可别真以为老子虚火(怕)你啊!” 申二狗正值年轻气盛之时,心中本就因被李龙占了便宜而愤愤不平,此刻听到李龙的挑衅,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回怼道:“你又以为老子虚火你?来啊,有种就放马过来,看老子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李龙自然也不甘示弱,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回应道:“好啊,谁怕谁啊!来就来,谁输了谁是孙子!” 申二狗瞪着他,恶狠狠地说:“好,哪个输了,哪个喊公。” 李龙还想故技重施,问道:“喊什么?” 申二狗正想回答,突然醒水过来,大骂道:“喊你妈。”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仿佛一点就着。周围的人群见状,不仅没有劝阻,反而纷纷起哄,有人高喊:“搞就搞,怕个卵!”“对头,搞起来,让我们看看谁更厉害!” 在众人的煽动下,申二狗和李龙都被激起了斗志,他们摩拳擦掌,准备一决高下。 这时,不知是谁提议道:“我们让开一点,给他们腾出足够的空间,让他们二对二好好地打一场!”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于是大家纷纷向后退去,为申二狗和李龙腾出了一片宽敞的空地。 第366章 输了不叫爹,你是走不出城的 简科军看着杨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挑衅地说道:“怎么,你还不服气?有本事就再来啊!”说罢,他猛地弯下身子,将手放在刚才那块巨大的河石上,摆出一副准备发力的姿势。 杨军一脸轻松地揉了揉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挑衅地说道:“来就来,怕你不长卵子!”说罢,他将双手稳稳地放在身前的石头上,做好了准备。 简科军见状,也毫不示弱,他紧紧地握住杨军的手,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都能擦出火花来。 杨军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正准备迎接简科军的挑战。然而,就在简科军刚要用力的时候,杨军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 简科军微微一怔,疑惑地看着杨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军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喊三才开始,这样比较公平。” 简科军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会找借口,不过随他去吧,反正我肯定能赢。”于是,他随口应道:“随便你。” 杨军得到简科军的同意后,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口中念念有词:“预备……三!” 简科军见状,也赶紧运起气来,准备在杨军喊出“三”的瞬间发力。 然而,让简科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杨军根本就没有喊一二,而是直接喊的“三”字,还没有完全喊出口,他的手上突然猛地一用力,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瞬间将简科军的手压在了石头上。 简科军猝不及防,被杨军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手被死死地压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军见状,立刻松开了手,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得跳了起来,兴奋地叫道:“你输了,你输了!” 简科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输了。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杨军,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玩赖,你明明说数到三才开始,你连一二都没有喊就直接喊三了!” 杨军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对着简科军说道:“嘿,你自己没听清楚规则,我明明说的是喊到三就开始,可没说要从一数到三哦!大家都听到了吧,我刚才是不是喊了三?” 围观的人群中,一部分人随声附和道:“是呢,他确实喊了三。”然而,也有一些人站在简科军那边,指责杨军耍赖。 面对众人的不同声音,杨军毫不在意,他振振有词地反驳道:“这叫兵不厌诈,懂不懂啊?输了就是输了,你要是承认你没有长卵子,这一局不算也可以。” 简科军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要论嘴上功夫,他可比不上申二狗,更别提像杨军和李龙这样的小混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我认了,这一局算平局,还有最后一局呢!” 杨军见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地挑衅道:“哈哈,刚才我那是让着你呢,你还真以为自己力气比我大啊?告诉你,这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这声‘爹’你叫定了!” 听到杨军说了一个爹字,申二狗在一旁大声地“唉”了一声。 杨军听到这声呼喊,原本就翻着的白眼更是翻到了天上,他恶狠狠地向申二狗投去一道愤怒的目光,那眼神简直能杀人。 李龙在一旁骂道:“你家妈是什么便宜都想占。” 申二狗见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嚣张起来,他双手叉腰,对着李龙吼道:“说人不摸后颈窝,管人(自己)都差不多,你不光什么便宜都想占,没有便宜你都要抢点便宜来占!”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一旁的简科军赶紧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别吵了。”又对杨军说道:“你还来不来?” 杨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内心的慌乱与不安一同吐出,然后缓缓地将手放在那块冰冷的河石上,轻声说道:“儿才不敢来呢。” 然而,简科军却并未因此而罢休,他紧紧握住杨军的手,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怒吼道:“来,这次再敢玩阴的,老子揍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倒!” 杨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是你笨,有种你也用计?自己长了个木脑壳怪别人聪明?” 简科军对他的回应充耳不闻,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杨军的手,杨军明显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从手上传来,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急忙用另一只手去拍打简科军的手背,焦急地说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简科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接着又猛地加了一把劲,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杨军差点失声叫出来,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好在简科军只用了这一下力,随后便松开了手,看着杨军,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屁股一翘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杨军冷哼一声,虽然心中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有再继续与简科军争辩,只是对他说道:“你先把手放好。” 简科军面不改色地将手放好,右手手掌微微张开,似乎对接下来的比试胸有成竹。然而,杨军却并未如他所料那般对准他的掌心,而是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简科军的那四个手指头。 简科军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轻声说道:“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仿佛对杨军的举动毫不在意。 杨军似乎并不在意简科军的轻视,反而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的计谋已然得逞。他嘴角也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回应道:“准备好了,来呀?”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用力,紧紧地握住简科军的手指,仿佛要将他的手捏碎一般。 随着杨军的用力,简科军的手臂开始慢慢地往反方向倒去,这一变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尤其是申二狗和李龙。 他们原本还在斗嘴皮子,但在这关键的一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紧紧地盯着河石上的两只手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申二狗突然对着杨军破口大骂:“你妈家又玩赖!”他的声音异常响亮,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他又骂道:“以后生儿子没屁眼!” 李龙见状,连忙喝止申二狗,骂道:“你个龟儿子不要打扰他们!今天输了不叫爹,你是走不出城的!”他的语气严厉,显然不想让申二狗的叫骂影响到比赛的结果。 第367章 耍赖 简科军那边似乎早就料到了杨军的动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尽管杨军用尽全力握住他的四个手指,让他在发力时倍感吃力,但简科军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随着杨军不断加大力度,简科军手指上的疼痛感也愈发强烈,但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逐渐被压下去的手臂,心中那股不服输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就在简科军的手即将被压到河石上的一刹那,他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河岸。这声怒吼不仅让杨军惊愕不已,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李龙和申二狗也都被吓了一跳。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简科军发力的瞬间,杨军原本占据上风的那只手,竟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一样,缓缓地向下沉去。 “不可能!这狗日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李龙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原本还在和申二狗斗嘴,对这场比试并未太过在意,可现在看到杨军即将落败,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人,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随着杨军的手被死死地压在河石上,这场激烈的扳手腕比赛终于落下帷幕。简科军面带微笑,看着满脸通红的杨军,挑衅地问道:“怎么样,还想再来一局吗?” 杨军有些尴尬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呃……算了吧,这次就算你赢了。”话音未落,他便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迅速站起身来,准备开溜。 然而,简科军岂能让他如此轻易地逃脱?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拦住了杨军的去路,毫不客气地说道:“嘿!输了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吧!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杨军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还把脑袋一歪,露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反问简科军:“叫什么?我可不知道。” 简科军气得直跺脚,狠狠地呸了一声,破口大骂道:“你这不是耍赖吗?” 杨军却不以为然,他耸了耸肩,嬉皮笑脸地回应道:“你去问问这些人,只要是认识我的,哪个不知道我就是个无赖!” 简科军的脸被气得像个熟透的苹果,憋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要狠狠地骂杨军一顿,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骂不出来。最后,他只能用手指着杨军的鼻子,愤愤不平地说:“你这种人啊,就是赢得起输不起!” 杨军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简科军面前,挑衅地说道:“我还就是这种人,怎么样?你不服气的话,有种你来咬我啊?” 简科军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怒火在燃烧,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强忍着没有挥出去。然而,申二狗却完全不买账,他可不会惯着这两个人,尤其是在之前已经被李龙占过一次便宜的情况下。 申二狗怒气冲冲地跳到大河石上,站得高高的,俯视着下方的众人,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亮:“家妈勒,说话像放屁一样!输了就不想认账是不是?”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杨军见状,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走,去河沙坝论个高低!”他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挑衅,似乎对申二狗的指责并不在意。 申二狗听到杨军的回应,立刻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气势汹汹地说道:“老子还怕你不成?”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显示出他毫不畏惧的态度。 事实上,他们之间并非没有过交手的经历。在巴溪,他们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冲突,杨军和李龙都亲身领教过申二狗打架时那种不要命的架势。尽管今天没有看到唐哲的身影,但申二狗身边却多了一个身材魁梧、力气巨大的家伙,看起来就像一头蛮牛一样。 不过,杨军他们几个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长期在城市里厮混,对于这种场面并不陌生。在气势上,他们绝对不能输给对方。李龙见到申二狗跳下来,心中的火气也被瞬间点燃,他怒声吼道:“走,哪个不去哪个是儿子!” 申二狗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他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哟呵,还有脸说呢?你们这不是已经输了吗?既然输了,那就是儿子咯,要是再输一次,嘿嘿,你们可就得当孙子啦!”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个好事的家伙更是起哄道:“打一架!打一架!”这一喊,就像点燃了导火索一样,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有人对杨军那种耍赖不认账的行为很是看不惯,便大声喊道:“输了就是输了,别磨蹭了,赶紧叫爹吧!”这一嗓子,让更多的人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而此时的简科军,正稳稳地站在杨军面前,他那高大的身材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让人无法忽视。不仅如此,他的身后还有申二狗在那里虎视眈眈,杨军就算想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杨军对着李龙喊道:“龙哥,干了。” 李龙一挥手,对申二狗和简科军说:“干,马上下河沙坝去。” 说完,怒气冲冲地在前面带路,就准备往河沙坝走。 杨军也在后面跟着。 申二狗对简科军说:“跟紧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狗日的占了老子便宜就想跑。” 简科军劝申二狗说:“二狗,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们输了,要跑就让他们跑吧。” 申二儿瞪了简科军一眼,说道:“怕个逑,以前老子一个人都敢干他们四个人,现在一对一你还不敢?” 简科军忙说道:“不是我不敢,唐哲让我们等他,我们逛逛就得了,又不是来惹事的,要是耽误了他的事情,到时候准挨他的骂。” 申二狗正在气头上,说道:“你不去我去。” 说完也要跟上去,却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 第368章 是个误会 申二狗像往常一样,走路时总是横冲直撞的,这不,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他心里正不爽呢,刚想开口骂人,一抬头,却发现站在面前的竟然是唐哲!申二狗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收起了脸上的怒容,赔着笑问道:“唐哥,你事情办好了?” 唐哲并没有立刻回答申二狗的问题,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申二狗,然后突然冒出一句:“你威风得很嘛。” 申二狗被唐哲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尴尬,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唐哥,不是这样的,是他们两个欺负我们……”说着,他还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简科军。 唐哲顺着申二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简科军被唐哲这么一瞧,吓得赶紧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就在这时,原本走在前面的杨军突然发现申二狗和简科军没有跟上来,他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着后面的两人骂道:“你们两个没屁眼的家伙,不敢来就早点滚回山里去!” 李龙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一个人挡住了申二狗和简科军。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这个身影却让李龙觉得异常熟悉。他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拉了一把杨军,压低声音说道:“唐哲来了。” 杨军闻言,脸色也是一变,他定睛看去,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那身形确实和唐哲非常相似。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麻烦了,唐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于是,他也不敢再继续骂下去了,站在河堤的半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唐哲看着申二狗,一脸认真地说道:“二狗,你就别再隐瞒了,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吧。” 申二狗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简科军,然后缓缓低下头,轻声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你去了国营饭店之后,我和科军两个人觉得很无聊,就决定在城里四处逛逛。走着走着,我们突然想起你那天在黑市被人打了,于是就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叫张二皮和武秀才的家伙。” 申二狗顿了顿,接着说道:“没想到,我们走到这里的时候,竟然真的看到了他们两个。那个高个子一直盯着我看,我心里有点发毛。你也知道,以前你和我在巴溪的时候,都跟他们打过架,所以我以为他们是故意来找茬的。” 说到这里,申二狗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我可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所以我就直接上去跟他们理论起来。结果他们说要搞个什么文斗,就是扳手腕,谁输了就要喊赢的那一方喊爹。” 申二狗越说越气愤:“本来科军是可以三次都赢的,可他们耍赖,明明科军已经赢了两次,他们却不认账,还占我的便宜。我才不服呢!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今天要是他们输了不喊我爹,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揍得他们像儿子一样!” 简科军在一旁不断地点头,表示对申二狗所说的话非常认同,他附和道:“二狗说的确实是真的,没有半句假话。” 唐哲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语气坚定地说:“我当然相信你们俩,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一般。不过,你们要记住一句话,当狗咬了你一口时,你绝对不能反过来去咬狗一口,因为那样做毫无意义,反而会让你自己也陷入尴尬的境地。” 申二狗和简科军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唐哲的意思。唐哲见状,继续说道:“但是,如果那只狗只是发出一些叫声,并没有真正咬到你,那么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它,只管走自己的路就好。毕竟,我们没必要和一只乱吠的狗计较。然而,如果那只狗真的咬到了你,那你可就不能再忍气吞声了,必须要狠狠地反击,甚至可以把它往死里打,然后把它变成一顿美味的狗肉大餐。”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开心地说:“唐哥,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唐哲看着申二狗的反应,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地说:“不过,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和他们之间的恩怨已经翻篇了。只要他们不再主动招惹我们,我们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要再去纠结了。” 申二狗连忙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唐哥。我还听说那个光头被你打得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床呢,真是大快人心啊!”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但他还是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这些都过去了,我们也别再提了。走吧,还有其他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刚准备走,李龙他们又从河堤下面爬了上来:“唐哲。” 唐哲听到李龙叫他,转过头问道:“有事情吗?” 李龙走到唐哲面前,对着他们三个人笑道:“刚才就是和你这两个兄弟开个玩笑,你这兄弟也是的,我们就是看了一眼他,正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一起来呢,他说话太冲了。” 杨军也走了过来,说道:“就是,听说那个张二皮被人打了,我估计就是你干的,前几天那个叫柳开江的还来找我和李龙,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你和我们有过结,想一起打你一顿,不过我们没有答应。” 申二狗说道:“你们就算是答应了,是我唐哥的对手吗?” 杨军有些生申二狗的气,李龙忙一把压住他的手,说道:“你说得对,唐哲的确厉害,就当我们多管闲事 。” 唐哲对申二狗说:“二狗,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 申二狗低着头哦了一声。 唐哲又对李龙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上次帮了我。”他说的是李龙带他去找了张二皮了解毛狗皮的事情。 李龙连忙摆手,说道:“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是前几天那个姓柳的来找我,我才知道那个张二皮的老皮被你们打住院的事情,要是早知道的话,我肯定早就和你说了。” 停了一下,又对唐哲说道:“今天、今天这个就是个误会。” 第369章 外号叫甩不脱 申二狗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说道:“唐哥,你可千万别相信他啊!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狡猾得像只狐狸一样。” 李龙听到申二狗的话,脸色一沉,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你们爱信不信!” 见李龙如此决绝,杨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他一起离开。 申二狗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两个龟儿子,跑得还挺快!” 周围围观的人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阵哄笑,然后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也纷纷散去。 唐哲看着申二狗,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二狗啊,对于这种小混混,咱们能躲就躲,能让就让。除非他们真的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再反击也不迟。如果他们没有招惹你,你完全可以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没必要去给自己找麻烦。” 一旁的简科军也附和道:“是啊,二狗,俗话说得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唐哲要来城里开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去招惹这些人的好。” 申二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赶忙应道:“我知道了,唐哥。” 唐哲见状,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说道:“知道就好,这个李龙既然说张二皮去拉拢他,他没有同意,那他很可能会再去找其他人。我们现在处于明处,而他则在暗处,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啊。” 简科军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巧妙地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开口问道:“对了,你去谈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唐哲点了点头,回答道:“已经谈妥了。本来我是打算在城里找几个匠人来做这件事的,但后来发现申腾飞他们几个的手艺相当不错,所以我打算回去问问他是否愿意过来干活。” 简科军听后,笑着说:“只要有活干,他肯定是求之不得啊!毕竟他家那几亩薄田能有多少收入呢?”唐哲也表示赞同,他觉得申腾飞肯定会对这个工作机会感兴趣。 就在唐哲准备起身回家时,突然想起简科军今天把家里的毛狗屁拿了出来,于是他随口问道:“科军,你那几张皮子卖掉了吗?” 简科军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没有呢,就放在那棵大檬子树下,应该不会有人去动它吧。”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调侃道:“你们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啊,刚才那里围了那么多人,你们居然就这么放心地把东西放在那里,也不怕被别人顺手牵羊给牵走了。” 这时,申二狗已经快步走过去,将那捆皮子背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唐哲说道:“唐哥,要不我们先帮他把这皮子卖了再回去吧,反正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唐哲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一同来到了收购站,齐春一眼就看到了受伤的唐哲,心中不由得一惊,连忙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伤的呢?” 唐哲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也把怎么和张二皮之间起的过结简单说了一遍。 齐春听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满脸忧虑地说道:“你怎么会惹到那几个烂蛇呢?在这城里头,有多少人看到他们都是要躲着走的啊,尤其是那个张二皮,他的外号可是叫‘甩不脱’,难缠得很呢。” 唐哲不以为意地说道:“哦?这么说来,他的名声还真是坏得很啊。” 齐春皱起眉头,满脸厌恶地说道:“那还用说吗?他可不是一般的坏啊!要不是现在政策好,他靠着以前坑蒙拐骗弄来的那些钱,开了个山货收购点,恐怕到现在他还是像个癞皮狗一样,整天在城里到处闲逛呢!这种人啊,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公安局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每次进去不到半天,他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笑嘻嘻地被放出来了,公安局的那些同志都对他束手无策啊!” 唐哲听了,也不禁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得也对,他确实是那种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人。不过,如果他真的犯了什么大错,我就不信他还能这么轻易地走出来。” 齐春一边仔细端详着简科军的毛狗皮,一边说道:“还是忍一忍吧,跟那种人较劲不值得。他的命本来就不值钱,咱们没必要和他硬来。” 唐哲见齐春这么说,也不再和他争论这个问题,转而说道:“只要他不来招惹我,其他的都好说。对了,这几张皮子的品质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齐春面带微笑地看着简科军,缓缓说道:“嗯,整体情况还可以啦。不过呢,那四张被撕烂得比较厉害,所以相对来说不太值钱哦。但是这几张呢,还能给你两块六毛钱。至于另外那些烂得更厉害的,就只能给你一块八啦。” 简科军听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好的,领导您说多少就是多少,我都听您的!”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齐春的敬畏和信任。 这是简科军第一次进城,面对陌生的环境和人,他显得有些拘谨和不自信。因此,无论见到谁,他都会尊称对方为“领导”,希望能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齐春似乎对简科军的态度很满意,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唐哲说道:“你呀,还是要小心一点哦。” 经过好几次的合作,两个人从陌生人变成了朋友一样,唐哲点了点头,准备走的时候,齐春又说道:“最近山上的天麻露头了吧?要是有的话仍然卖给我哦。” 唐哲哦了一声,说道:“我都好一段时间没有上山了,等伤养好一点了去山上看看。” 出了店门,简科军说:“对呀,唐哲,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天麻露头的时候,我以前在白云岭那边去找过,也找了一些,都炖给我爹妈吃了。” 申二狗说:“白云岭上的不是有大猫吗?” 第370章 他们姐弟俩就是我的盼头 简科军回答道:“我只是在山林的边缘附近转一转,没敢往里面走得太深,主要还是害怕遇到大猫啊。不过呢,我倒是没有听到有什么叫唤声。” 申二狗接着说道:“唐哥身上有伤,这几天肯定是没办法上山去了。要不这样吧,咱俩去一趟怎么样?” 简科军闻言,不禁看了看唐哲。毕竟,挖天麻可是能赚钱的好事啊!可问题是,以前唐哲有什么事情都是带着他俩一起的,现在唐哲受了伤,他们却要撇开唐哲自己出去单干,这似乎有点不太厚道呢。 唐哲似乎看出了简科军的顾虑,他可没有这么多的心思,毕竟申二狗也不是跟着他一天两天了,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得很,除了有时候冲动一点,却没有任何坏心思,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笑了笑,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啦。二狗啊,你进了山以后,一定要多听科军的,他比你有经验多了。” 申二狗连忙点头,说道:“放心吧,唐哥,我肯定听他的!” 就这样,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八家堰。唐哲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申腾飞的家里。 此时,申腾飞正坐在院坝里的桐子树下,专心地削着一条新扁担呢。见到唐哲来了,他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跟唐哲打了个招呼。 唐哲详细地向申腾飞解释了自己前来的目的。申腾飞认真倾听后,回应道:“好的,我会去询问一下我师傅是否愿意一同前往。你那边的事情是否紧急呢?如果时间紧迫,我可以多叫一些人来帮忙。” 唐哲想了想,回答说:“老三和援朝去帮忙做些杂事也挺好的,你顺便带带他们。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毕竟那是一座大型的祠堂,而且还是一进的四合院。” 申腾飞略微惊讶地应了一声:“哦,这样的话,工期恐怕不会太短啊。” 与申腾飞交谈结束后,唐哲离开了他家,然后径直前往申二狗家。此时,申二狗刚刚回到家中,他的妻子申大凤正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饭菜。楼椽上悬挂着几条腊鱼肉,申大凤顺手取下一条,清洗干净后放入锅中煮熟。 当申二狗看到唐哲来访时,他连忙热情地说道:“哎呀,我正打算去叫你过来一起吃饭呢!科军已经回家去了,怎么挽留都留不住啊。” 唐哲面带微笑地对申大凤说:“大凤啊,我刚刚去找过腾飞了,他这几天打算去喊一些工人到城里去干活。你有时间了也赶紧收拾一下,准备一些换洗的衣服。到时候你就跟腾飞他们一起去城里,给他们做饭吃,你看这样行不行?” 申大凤一听,连忙说道:“唐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呀!我帮你做事,怎么还能要工钱呢?我去就是了!” 唐哲见状,赶忙笑着解释道:“大凤,你别这么客气嘛!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该给的工钱还是得给的。只是目前我也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如果以后赚到更多的钱,肯定会给你多开一些的。” 申大凤嗯了一声,说道:“唐哥,我在做晚饭,你在这里吃了回去。” 唐哲尚未踏入门槛,一股浓郁的腊鱼香气便扑鼻而来。这股香味如同一股无形的绳索,将他的脚步紧紧牵引。他定睛一看,只见一筲箕的白米饭宛如一座小山般堆放在桌上,粒粒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平日里,他们一家人的饮食颇为节俭,大多以粗粮为主。然而,今日这满桌的白米饭却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宴。 唐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微笑着对申大凤说道:“好吧,那今天晚上就在你家吃。” 申大凤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转身返回厨房忙碌起来。唐哲则与申二狗一同坐在堂屋里,闲聊起家常。 不多时,申厚植也回到了家中。他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门口,申二狗便急忙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公,你又去做什么了?” 申厚植站在屋外,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随着他手中的竹片不断拍打,他的身上扬起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仿佛他刚刚从一个尘土飞扬的世界归来。 他的面庞被熏得漆黑,眉毛和胡子上也沾满了灰烬,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然而,他的声音却依旧洪亮,他说道:“田里没肥,到时候就没有收成,我去烧灰了来。” 申二狗听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他苦笑着说:“公,你天天烧灰,那田里的泥都看不见了,全是灰,你也该休息几天了。” 申厚植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趁着我还能动,赶快做几年,再过几年动不了了,你吃什么?” 申二狗笑道:“我跟着唐哥做事,手里少不了现把二(现钱),你还担心饿死不成?” 申厚植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这天啊,说变就变,指不定哪天就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到时候就算你手里有钱,也未必能买到东西。到那时候,你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俗话说得好,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你呀,就是还没有被饿够!” 申厚植一边唠叨着申二狗,一边将手中的竹片挂在墙上。等他走进屋子时,才发现唐哲也在屋里,于是随口问道:“唐哲也来了啊。” 唐哲见状,赶忙起身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对申二狗说:“二狗啊,你公说得挺对的。家里有粮食储备着,心里才踏实。赚钱和种粮这两件事其实并不冲突啊,你公既然想做,就让他去做好了。他年纪大了,有点事情做着,身体反而会更舒服些。你要是让他整天在家里闲着,什么都不干,反而容易生病呢。” 申厚植听了唐哲的话,连连点头,说道:“就是就是,你说得太对了!我这把老骨头啊,哪天不活动一下,浑身都疼得要命。可一到地里干活,嘿,这身上的疼痛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我这一辈子啊,就是个苦命的人哦!不过好在还有他们姐弟俩,我多少还有个指望,心里也算有点盼头。” 第371章 吃得最多的就是西北风 申厚植的话语中,仿佛蕴含着一生的苦难与无奈,让人不禁为之动容。他自幼便经历了丧父之痛,母亲改嫁,使得他在成长过程中缺乏父母的关爱。然而,在祖母的悉心照料下,他总算是勉强成家立业。 婚后,为了维持生计,申厚植毅然决然地投身军旅。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朝代更迭,杀鬼子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平平安安的回到老家,吃点苦又算什么呢? 二十年前,他的妻子饿死,更是让他的生活雪上加霜。接踵而至的是,儿子和儿媳也相继离世,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与他相依为命。 白天,申厚植拼命劳作,只为能让孩子们填饱肚子;夜晚,还得承受因成分带来的折磨,身心俱疲。这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十几年,其中的艰辛与困苦,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体会。 好在如今的生活逐渐好转,政府不再看重他的成分,也公平地分给他土地。尽管头上那顶“黑五类”的帽子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摘掉,但对于已经七十来岁的申厚植来说,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与那些一同在衡阳战场上困守的战友相比,他觉得自己已经多赚了几十年的光阴。更何况,和他那早逝的父亲相比,他更是幸运得多。 申二狗自然无法洞悉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反而一直误以为是他公因为曾经遭受批斗而心生恐惧,以至于在大队里始终不敢与他人顶嘴半句。如今岁月如梭,公公年事渐高,每日里除了埋头苦干,与他们姐妹俩的交流也逐渐增多。 “公,您年纪大了,这一天到晚的,话可真多啊!”申二狗笑着调侃道,“不过呢,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您的盼头可大着呢!再过几年,等我娶了媳妇,您可就要抱曾孙啦!” 申厚植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可得加把劲儿啊,我这把老骨头,可不知道还能等多久呢!” 申二狗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姐姐都还没结婚呢,我急什么?我要是先结婚了,您就不怕姐姐嫁不出去啦?” 在八家堰这样的地方,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弟弟通常都会让哥哥姐姐先结婚,否则便会遭人非议。申大凤在厨房里听到他们的对话,高声回应道:“你要是有能耐,你就先结呗,我才不着急呢!公公,我就陪您过一辈子啦!” 申厚植走进屋里,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开口说道:“哪个要你陪一辈子哦,我们家这种成分,你能找一个对你好的,公这心里也就踏实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透露出一种无奈和忧虑。 申大凤听了申厚植的话,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反驳,她这几天也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行为和选择。 那个苏朝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有文化的人,但正如唐哲所说,他实际上是个花言巧语、不务正业的家伙。听他说话确实还不错,但真正到了做事的时候,却是做一件错一件。 申大凤想起了好几次苏朝恩试图将她压到稻草垛上的情景,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好在她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底线,没有让他得逞,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辈子恐怕都要毁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她心不在蔫的样子,只顾着往灶里添柴,连饭都糊了都没有闻到,还是申二狗鼻子灵,抬头嗅了嗅,喊道:“姐,饭糊了。” 申二狗的叫喊声,才把申大凤从思绪里拉回来,抬头一看,其他人都在堂屋里,也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心里舒了一口气,把柴火从灶里夹出来打熄之后,才说道:“刚才没注意,今天晚上差点下胡(糊)家山了。” 没过多久,饭菜就被端上了桌。唐哲也毫不客气地开始动筷,品尝起申大凤做的菜来。不得不说,申大凤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味道平平,甚至有些难以下咽。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毕竟从小到大家里吃得最多的就是野菜和西北风,上灶锻炼的机会本来就少之又少,想要她做出什么花样来确实有些困难。 然而,唐哲并没有过多地抱怨,他知道申大凤还年轻,还有很多学习和进步的空间。而且,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能够下厨做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他心里暗自思忖着,自己既然决定要开一家酒楼,可到现在为止,连个厨师都还没有着落呢。 如果仅仅依靠申大凤或者家里的母亲这些人去掌勺的话,做做普通的家常菜或许还能勉强应付过去,但要是遇到一些稍微讲究点的菜品,她们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如果真的让自己的母亲或者申大凤这样的人去经营酒楼,那每天的剩菜剩饭肯定会堆积如山。 毕竟她们辛苦了一辈子,贫穷了一辈子,也挨饿了一辈子,对食物有着一种本能的珍惜和不舍。那些剩下的菜,她们肯定舍不得扔掉,说不定还会留着自己吃或者给家里人吃。这样一来,不仅会影响酒楼的卫生和形象,搞不好还会砸了自己的招牌呢。 然而,目前酒楼尚未正式开业。明日,待申腾飞寻得合适的工人后,他将会带领他们前往县里。在此期间,自己也会去物色一位合适的厨师。若是实在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人选,他自信凭借自身的厨艺也能够顶上一段时间。 前世,尽管他独自一人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但他却品尝过无数的美食佳肴。自从登上领导岗位后,烹饪便成为了他的一大兴趣爱好。一个人生活,他也能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无论是南方的风味,还是北方的特色,亦或是川菜、鲁菜、淮扬菜等各种菜系,他都能信手拈来。虽然他的厨艺可能比不上五星酒店的大厨那般精湛,但若是放在这个年代,只要他稍展身手,必定能在邛水县城引起轰动,声名大噪。 第372章 还真认识一个人 申腾飞做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仅仅相隔一天,他就迅速地将他的几位师兄弟全部召集到了一起,当然,其中也包括他的师傅王堂。不仅如此,申腾飞还特意邀请了唐老三和唐援朝一同前往县城,让他们帮忙做一些小工杂活。 唐哲也没有闲着,他赶忙去叫了申大凤。就这样,一行人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里进发。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当他们抵达县城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下午的时光悄然流逝。 一进入县城,他们径直奔向了祠堂。众人将携带的物品放置妥当后,申腾飞和他的师兄弟们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着手收拾之前的那个食堂。经过一番检查,他们发现灶还是完好无损的,但那口铁锅却早已不知所踪。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申腾飞和唐哲决定先量一下铁锅的尺寸,然后前往供销社购买一口新的。同时,考虑到在接下来的装修期间,每天都需要有人负责做饭和买菜,申腾飞觉得有必要带申大凤去黑市和国营市场熟悉一下路线,这样她就能更好地完成这些任务。 等唐哲把这两天要用的菜和粮食都买回来后,唐哲发现王堂他们已经把几间住的地方收拾好了。申大凤住在厢房的二楼,有单独的一间房间,而其他人则住在厢房的一楼。这一安排让唐哲非常满意。 唐哲刚刚安排好住宿,就看到王正坤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走了过来。唐哲连忙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道:“王书记,您好啊!”王正坤面带微笑,回应道:“小唐呀,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县工商局的江局长。” 唐哲赶忙与江波涛握手,微笑着说道:“江局长,您好!久仰大名啊!”江波涛也伸出手来,与唐哲握了一下,然后说道:“王书记已经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不过关于办证的事情,县里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文件下来。所以呢,我们先来给你登记备案一下,等可以办证的时候,我们就直接给你办好了送过来。” 唐哲赶忙道谢,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向国营饭店,准备再次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波涛面带微笑,突然发问:“小让同志打算开酒楼,想必厨艺一定相当精湛吧?” 唐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摆手道:“哎呀,江领导,您可别抬举我啦!让我去打打猫猫还勉强可以,至于下厨嘛,那可真是赶鸭子上架啊!这不,装修工人都已经进场了,我却还在为找不到一个靠谱的灶事员而发愁呢!不知道几位领导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呀?” 王正坤听了,笑着说:“这个嘛,你得问问老林才行啊。” 江波涛接过话头:“老林?他现在可是唐兄弟的竞争对手,人家就算有合适的人选,恐怕也不会轻易介绍给唐兄弟吧。” 王正坤略一思索,说道:“老林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小气哦。”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林国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呀,唐兄弟,你今天请客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我也好提前给你安排一下呀!” 然后,唐哲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王正坤等人身上,他面带微笑地走过去,热情地打招呼道:“哟,你们几位也在这儿啊!” 唐哲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刚来的时候,你们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说你出门了,所以我就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林国民连忙点头回应道:“是啊,我也是刚回来。”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凑近唐哲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唐兄弟,我听人说,上次你给收购站的那个齐春搞到了一只熊胆,是真的吗?”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但并没有直接回答林国民的问题。 林国民见状,心中更加急切,他继续小声说道:“唐兄弟,不瞒你说,我有个亲戚得了重病,医生说需要一味熊胆来配药。我之前去找过齐春,可他告诉我那只熊胆早就已经卖给别人了。你经常在山里跑,对这方面肯定比较了解,你看能不能再帮我想个办法弄一只熊胆来呢?” 林国民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周围的其他人还是注意到了他在唐哲耳边窃窃私语的举动。尽管他们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但从林国民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以及唐哲脸上的表情变化,众人不禁对唐哲的身份产生了各种猜测。 唐哲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语气轻松地说道:“好的,没问题,过几天等我出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出来。”听到唐哲的答复,林国民如释重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道谢:“太感谢了,唐兄弟,真是太麻烦你了!” 原来,上次在麻黄岭上,林国民和唐哲一起打猎时,成功击毙了一只狗熊。那狗熊的熊胆,林国民一直小心地挂在家里的墙壁上,让其自然阴干。 就在林国民准备转身离去时,一旁的王正坤突然开口喊道:“老林啊,先别急着走嘛!小唐刚刚跟我说,他那里还缺一个炊事员呢。你这可是县里的国宾馆啊,手底下肯定有不少合适的人选吧?给小唐介绍一个呗!” 林国民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连连点头应道:“要得要得,这对我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嘛!只是我担心我介绍的人,可能入不了唐兄弟的法眼哦。” 对林国民来说,唐哲这个东道主并没有开口,其他人的帮帮腔也只是随口一手,万一唐哲自己心中有别的人选了呢?所以林国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应,并没有当真。 唐哲这时倒说话了:“林经理,如果你真有这方面的朋友介绍,我将感激不尽。” 林国民停下了脚步,对唐哲说道:“要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人,做得一手的好菜,以前可是在黔州饭店当掌勺的,现在退休回了家,在城里养老,你要是真能把他请得出山,我保证你的酒楼生意绝对日进斗金。” 第373章 那个人脾气有点怪 唐哲对林国民口中提到的那个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林经理,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住在县城里呀?他叫什么名字呢?” 唐哲的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就像连珠炮一样。林国民看着他如此急切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唐兄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着急过呢!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找一位大师傅啊。” 唐哲也笑了笑,解释道:“林经理,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就只差一个好师傅了。如果没有一位技艺精湛的师傅,就算酒楼开起来了,那也跟没开一样啊。” 林国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接着说道:“那个人叫廖永辉,大家都叫他廖大勺。他的川菜做得可是相当有名气的哦!不过呢,他的脾气可能不太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然,以他的本事,在省城肯定会有很多人抢着要他,人家才舍不得放他走呢。” 停了一会儿,他稍微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他的老婆和孩子都住在省城,但最近我听说他觉得省城的生活有些枯燥乏味,每天都找不到人可以聊天。他的日常活动除了去公园打打牌,就是逗逗鸟,日子过得颇为单调。于是,他决定独自一人返回三合公社的老家,也许那里能让他找到更多的乐趣和归属感。” 唐哲听到这里,连忙接过话头说道:“三合公社啊,我回去的话走马路也要经过那里呢。”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熟悉和亲切。 林国民接着说:“以前我在省城的时候,跟他见过几次面。因为我们是老乡,所以聊起家乡的事情特别投机。他回来的时候,还特地来这里看过我一次。不过,我只知道他现在住在三合公社的廖家坡,但具体是哪个生产队,我就不太清楚了。” 唐哲微微一笑,解释道:“三合公社就只有一个廖家坡,距离我们家并不算远。王书记、江局长,您们先慢慢吃着,我就先告辞啦。”他边说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王正坤见状,笑着说道:“你看,你还是个急性子呢!”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唐哲性格的调侃。 江波涛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哲,缓声道:“要走可以,但你可不能就这样敷衍了事哦。来,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再走也不迟嘛。” 唐哲面露难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见江波涛等人并无让步之意,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端起酒杯,向江波涛以及其他两人敬酒。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顿时让他感到一阵热辣。 唐哲放下酒杯,转身快步走出国营饭店,直奔不远处的供销社而去。 供销社里,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唐哲在货架间穿梭,挑选着要买的东西。 他先是拿了两瓶麦乳精和两瓶刺梨露,然后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瓶鸭溪窑。这个时候,供销社里的茅台酒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轻易买到的,唐哲心中不禁有些遗憾。 付完钱后,唐哲提着几瓶酒和饮料,匆匆赶回祠堂。 刚一进门,申大凤便迎了上来,满脸好奇地问道:“唐哥,你这是要去看望哪位领导呀?买这么多东西。” 唐哲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得去请一位掌勺大师傅来,这几天就辛苦你一下啦,把他们的生活都安排好。” 说着,他从包里取出十张十元的钞票,递给申大凤。 申大凤见状,脸色骤变,连忙摆手道:“唐哥,这可使不得啊!这么多钱放我身上,我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呢。” 申大凤心里很清楚,申二狗的钱大多都是交给申厚植帮忙存着的,虽然现在生活条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她身边也只是留了几块零花钱,平时需要买什么东西,都是申厚植给她钱去买的。 唐哲看着申大凤说道:“这次出来我没有带多少钱在身上,你先拿着,还得拿去买些生活必需品。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哪一样不需要钱呢?你先拿着,要是不够的话,我过两天还会出来,到时候再给你。” 申大凤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够了够了,刚才我和腾飞哥也商量过了,咱们每餐有两个菜就足够啦!” 唐哲皱起眉头,坚持道:“那怎么行呢?你们干活那么辛苦,营养得跟上才行啊。不过肉票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黑市上又买不到肉,等下次我来的时候,带你去认识一下朱达昌。到时候,买菜买肉都可以直接找他,能方便不少呢。这两天就先辛苦你们一下啦!” 说完,唐哲又转向申腾飞,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详细地安排了一下这两天的工作,申腾飞一一记下了,临了的时候,他对唐哲说道:“初次出远门,你嫂子在家说不定多欠我呢,你经常回去,回去的时候,记得去我家里多看看,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让我在这里知道。” 唐援朝和唐老三也凑过来说道:“就是呀,唐哲,你回去的时候多看一下你那几个侄子,千万和他们说不要下河沟里去玩水。” 唐哲点了点头,这些话都是沉沉的嘱托:“放心吧,你们安安心心赚钱,我会回去和他们说的。” 安排好了店里的事情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往三合赶去。 三合和思王公社紧挨着,跟着马路走,廖家坡就在巴溪尽头的山那边,唐哲只知道个大概位置,一路问了几个人,才问到廖家坡的位置。 好不容易到了廖家坡,才发现这个寨子有十几户人家,他又找了一个老者打听了一下,那老者指着寨子最西边的那株大拐枣树说道:“就是在那棵拐枣树下。”看着唐哲手里提着的礼物,他又问道:“你是他们省里来的亲戚吗?” 第374章 别学人做生意 唐哲只是笑了笑,递了一支烟给他,道了谢便走了。 拐枣树下的三间木屋看上去有些年头,院坝里和阳沟后面那些杂草还没有割几天,堆在院坝的一个角落里。 唐哲走到院坝里喊了一声:“廖师傅在家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一个身着中山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身姿挺拔,步伐稳健。与农村常见的同龄人相比,他显得格外年轻。在农村,到了这个年纪的人往往已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而他却仿佛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廖永辉站定,目光落在唐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锐利而深邃,似乎能够洞察一切。唐哲被他这么一看,有些不自在,连忙上前一步,说道:“我找廖永辉师傅。” 廖永辉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哦。”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接着,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屋里说话吧。” 唐哲谢过,跟着廖永辉走进堂屋。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的光线有些昏暗,老式的木屋结构使得楼层较低,窗子也开得较小。尽管窗子上雕有精美的花纹,但里面还有一层木板可以推上去关闭,这使得屋内的采光更加有限。 廖永辉的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堂屋的两扇窗子紧闭着,仿佛将外界的喧嚣和阳光都隔绝在外。只有那扇敞开的大门,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使得屋内显得有些昏暗。由于长时间无人居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唐哲小心翼翼地走进堂屋,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中间的桌子上。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屋子虽然有些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廖永辉坐在堂屋的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哲。 唐哲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道:“您就是廖师傅吧?我是林国民介绍过来的。”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廖永辉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冷漠:“哦,是那小子啊。他又给我找些事情来做?”他的目光落在唐哲身上,似乎在审视着他。 唐哲连忙解释道:“廖师傅,您误会了。林国民只是介绍我来拜访您,并没有让我来请您去国营饭店上班。”他希望能消除廖永辉的疑虑。 廖永辉皱了皱眉,追问道:“那你来做什么?我们好像也不认识吧?”他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热情。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我叫唐哲,是昔土公社八家堰的人,家父唐自立。”他的语气很诚恳,希望能通过自我介绍拉近与廖永辉的距离。 廖永辉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八家堰?是唐家山的那个八家堰吗?”唐哲见状,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就是那里。” 廖永辉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接着问道:“我可不认识什么唐自立啊,你就别兜圈子了,有话直说吧,你又是带烟又是带酒的,到底找我有啥事呢?” 唐哲见廖永辉如此直接,也不再拐弯抹角,他把自己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他还补充道:“老师傅,您这一身精湛的厨艺,就这样白白荒废在这深山老林里,实在是太可惜了。我真心希望您能再次出山,发挥您的余热啊。” 廖永辉听完唐哲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略显干涩的笑容。他干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哈哈,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这老头子啊,虽然会做那么几道小菜,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还是去找别人吧,我可帮不上你的忙。” 说完,廖永辉便站起身来,似乎是准备送客了。 唐哲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呢?他连忙说道:“廖师傅,您先别着急拒绝我啊!我可是真心实意来邀请您的。” 然而,廖永辉的态度依旧坚决,他还是那句话:“你找错人了。” 唐哲见状,赶忙解释道:“林国民跟我说的,难道还会有假不成?我知道您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当领导的。但您放心,只要您去了我的酒楼,您就只管专心烧您的菜就行,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不管是您不喜欢的人还是事,我绝对不会去麻烦您的。” 听到这里,廖永辉似乎有些心动了,他开口问道:“那你的酒楼具体在什么位置呢?现在有多少个厨师啊?每天大概能接待多少桌客人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唐哲有些措手不及,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呃……我这酒楼啊,其实是刚刚盘下来的,目前正在装修呢……” 唐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廖永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什么都还没有,你这不是在这儿跟我画饼呢吗?行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廖永辉便起身再次送客。 唐哲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呀,廖师傅,万丈高楼平地起,我的酒楼也就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开张迎客了,怎么叫什么都没有呢?” 廖永辉问道:“那好,我问你,你的食材每天从哪里来?邛水就屁股大一点地方,黑市上能买到的东西有限,国营市场里的东西你能弄得来那么多的票?” 虽然现在提倡搞市场经济,但是并没有完全放开,相当于只是一个试验,大部分的东西都还是需要票才能搞到的,像是肉类,好一些的酒类,尤其是电器机械类的东西,什么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之类的,没有票那是绝对搞不到的。 但是唐哲却有自己的打算,他开的酒楼本身就以吃野味为主,这一点他现在也不方便和廖永辉说。 廖永辉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小伙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留着钱做些别的,别学人做生意,开酒楼并没有那么简单。” 唐哲站起身来,盯着廖永辉,说道:“廖师傅,我想和你比试一番,要是你输了,就去帮我,怎么样?” 第375章 大言不惭 廖永辉面带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廖永辉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似乎对唐哲的话感到无比荒谬。 “年轻人啊,你可真是口出狂言啊!”廖永辉终于止住了笑声,但脸上的不屑依然清晰可见,“你这话就不怕闪了腰杆?来,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有多大!” 唐哲面对廖永辉的嘲笑,并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轻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您的本事,所以才特地来向您讨教一番。” 廖永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哲,仿佛看到了一个疯子。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地挑战他。 “你就这么有信心?”廖永辉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和讥讽,“你以为你是谁啊?” 唐哲毫不示弱,他直视着廖永辉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赢了,您会不会跟我走。” 廖永辉被唐哲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执着。沉默片刻后,廖永辉缓缓说道:“真是后生可畏啊!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只要你做的菜能入得了我的法眼,我都跟你去。” 唐哲环顾了一下廖永辉的家,发现这里非常简陋,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和摆设。廖永辉刚刚从省城回来,并没有带回太多的生活用品,除了一些简单的必需品外,整个房间显得空荡荡的,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唐哲看着廖永辉,问道:“廖师傅,咱们是在您这儿比试呢,还是我去找个地方?” 廖永辉稍稍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既然是小林让你来的,我家里现在确实没什么东西,要不这样吧,我们约好明天去他的店里比试。这样一来,我也能让他找几个朋友来当裁判,省得你输了不认账,还天天来缠着我。” 唐哲心里暗自点头,他也觉得在廖永辉家里比试不太合适。毕竟,这里连基本的调料都没有,要想做出美味的菜肴确实有些困难。而且,廖永辉作为林里最大饭店的掌勺师傅,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击掌为誓,约定好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唐哲就在三合公社的岔路口等待廖永辉。唐哲向廖永辉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当唐哲路过鱼泉大队时,他决定顺道去拜访一下赵平的家。 唐哲走近赵平的家,听到厨房里传来阵阵炒菜的声音,原来赵平的老婆正在忙碌地准备晚餐。而赵平本人则在院子里,专注地给马铡着草料。 见到唐哲的到来,赵平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起身迎了上去,并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唐哲微笑着回应,然后关切地问道:“这几天鱼获还多吗?” 赵平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现在大鱼可不好抓咯,不过每天还是能弄上来两三百斤的,也够啦。”他的语气虽然有些遗憾,但也透露出对目前收获的满足。 两人闲聊了几句,唐哲得知赵平明天一早就得去城里送货。于是,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主意,便对赵平说:“明天你去城里送货的时候,能不能在三合公社的岔路口顺便搭一个人一起去呢?” 赵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可以啊,这有啥问题!”他对唐哲的请求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接着,赵平热情地邀请唐哲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毕竟天色已经不早了。然而,唐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自己没有带手电筒,担心回去的路上会不方便,于是婉言谢绝了赵平一家的好意。 第二天的黎明尚未破晓,唐哲便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行装,准备赶往赵平家。 当唐哲赶到鱼泉大队时,赵平已经将马车装好,准备出发了。那辆马车上装着两三百斤的鱼,虽然数量并不多,但也占据了大木桶的小半桶空间。 唐哲和赵平两人一匹马,借着微弱的马灯光亮,缓缓地走在路上。道路崎岖不平,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渐渐亮了起来,黎明的曙光开始洒在大地上。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三岔路口的时候,远远地,唐哲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人正站在路边,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着。那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赵平的马车逐渐靠近那个人,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唐哲敏捷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那个人面前,微笑着说道:“廖师傅,您这么早就来啦!” 廖永辉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回答道:“是啊,上了年纪,晚上总是睡不好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温和。 实际上,唐哲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太了解廖永辉这个人了。廖永辉骨子里就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他的性格直来直去,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完全不会拐弯抹角。而且,廖永辉的脾气还挺暴躁的,这样的性子在那种体制内的工作环境里,肯定是吃不开的。 虽然廖永辉有一手好厨艺,烧得一手好菜,但他在工作上却一直没有得到更大的发展。到了退休的时候,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大厨而已,并没有得到更多的重用和晋升机会。 现在,廖永辉虽然退休了,但他还是希望能够继续发挥自己的余热,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然而,他心里又有些担忧,怕自己和别人相处不来。毕竟,他的性格比较直率,有时候可能会得罪人,这让他在人际交往方面有些不自信。 唐哲请他先上车,廖永辉稍作犹豫,便登上了马车。唐哲也紧跟着跳上车,坐在他身旁。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平挥动马鞭,马车继续缓缓前行,朝着城里的方向驶去。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回荡,伴随着马蹄的哒哒声,构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第376章 比试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城市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唐哲和廖永辉乘坐的车辆缓缓驶入了市区,此时天才刚刚亮,街道上的行人还比较稀少。 然而,当他们接近国营市场时,情况发生了变化。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赶场的人们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国营市场的边缘。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股人流唤醒了。 唐哲和廖永辉跳下了车,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股热闹的氛围。唐哲看着廖永辉,笑着问道:“廖师傅,您看我们需要买些什么菜呢?” 廖永辉背负着双手,显得有些悠闲。他微笑着回答道:“我不需要准备什么菜,到时候看他厨房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倒是你,如果你有什么特别需要的食材,就尽快去买吧,我在这里等你。” 唐哲听了,心中一动,他也笑了起来:“那我也不用准备了,国营饭店里的菜品应该还是很齐全的,到时候就客人点什么我做什么吧。” 廖永辉轻轻一笑,似乎对唐哲的自信有些不以为然。他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自负的好,免得输得很难看。” 唐哲并没有与廖永辉争辩,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廖永辉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朱达昌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唐哲也在这里,他连忙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唐兄弟,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快,到我办公室去坐一会儿吧!” 唐哲问了一下朱达昌时间,也才八点过几分,心想林国民那边一般都要等到八九点钟才会上班呢。于是,他转头对廖永辉说:“廖师傅,时间还早呢,要不咱们先到老朱我这儿喝杯茶,然后再过去也不迟呀。” 然而,廖永辉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我看还是不用了,现在都已经八点了,我们过去等一会儿,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上班了。” 朱达昌之前并没有见过廖永辉,看到唐哲对他如此客气,而那老头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好奇。他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唐哲:“兄弟,这老头是谁啊?怎么看着这么傲气呢?” 唐哲还没来得及回答,廖永辉却突然听到了朱达昌的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一脸不悦地说道:“年轻人,你说谁傲气呢?”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朱达昌见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不妥,于是更加小声地对唐哲说道:“这老者的耳朵还挺尖的呢。” 接着,他又连忙赔着笑脸对廖永辉说道:“老人家,您别生气,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来来来,请你们进屋喝杯茶,消消气。” 廖永辉摆了摆手,语气生硬地说道:“不必了,小伙子,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闲聊。既然你这么想比,那就早点过去吧,比完了我好赶紧回去打扫卫生呢。” 朱达昌见状,赶忙问道:“兄弟,你和他比什么呀?” 唐哲看了看朱达昌,回答道:“比厨艺啊,我们准备去林经理那边的厨房,一人炒一个菜,比试一下。要是他输了,就得出山来我的酒楼帮我。” 朱达昌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兴奋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得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哈哈,有热闹可以看,我最喜欢了!” 唐哲看着廖永辉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奈。他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着急啊?” 无奈之下,唐哲只得和朱达昌一起跟在廖永辉身后。朱达昌突然开口说道:“我看啊,咱们现在直接去国营饭店,肯定是找不到老林的。要不这样,你们俩先过去,我去他家把他叫过来。” 唐哲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说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人家还没到上班时间呢,我们还是等他上班了再去找他吧。” 朱达昌显然对唐哲的说法不太满意,他哼了一声,反驳道:“大家都是为了四化作贡献,凭什么我六点钟就得上班,他却能睡到八九点?放心吧,你们先去饭店等一会儿,要是他还没起床,我直接连他的床都给你们抬过来!” 说完,朱达昌也不管唐哲是否愿意,自顾自地穿过一条巷子,抄了近路朝老林家走去。 唐哲和朱达昌分手后,两人一同来到了国营饭店。一进门,唐哲就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在这里算是老顾客了,饭店的服务员们对他都很熟悉,这个时候正在打扫卫生,所以既没有给他倒水,也没有赶他走。 不多时,林国民被朱达昌拉着来了,进了大堂就看到唐哲和廖永辉坐在一张桌子边休息,林国民忙上前和廖永辉打招呼,说道:“老朱一说,我就猜到是廖老您来了。” 廖永辉也不和林国民客气,说道:“这小家伙想和我比试比试厨艺,我刚回家,家里什么都没有,正好来借你的宝地用一用。” 林国民赶忙说道:“廖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能大驾光临我们小店,那简直就是我们的荣幸啊!您有想做什么菜,尽管告诉我,我这就吩咐厨房给您老准备下来。” 廖永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哈哈,小林啊,你太客气啦!其实现在时间还早呢,要不咱们再稍微等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客人来点什么菜。到时候呢,我和这位朋友一人做一道菜出来,让客人品尝品尝,这样不就能分出个高低了嘛!” 林国民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廖老,您看现在这个时间点……” 还没等林国民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朱达昌插嘴道:“哎呀,老林,你就别为难了。就算没有客人点菜,你们店里的员工餐总是要做的吧?那就让他们俩一人炒一道菜不就行了嘛!” 林国民刚想开口解释,廖永辉却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好!就这么定了,就做员工餐!” 第377章 需要的就是他这张名片 廖永辉如此决定,林国民也无可奈何,只能顺从他的意思,于是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厨房。厨房里,几位师傅正在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看到林国民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林国民简单地把事情经过向大家讲述了一遍,掌勺师傅听后,满脸笑容地对廖永辉说道:“廖师傅能来我们这里一展身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正好我们几个也可以趁机学习学习。”说罢,他将手中的大勺递给廖永辉,然后转身准备去安排其他事宜。 就在掌勺师傅转身的瞬间,他突然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唐哲,不禁惊讶地“啧”了一声,说道:“这不是以前经常来送鱼的那个小伙子吗?怎么,今天是你要和廖师傅比试厨艺吗?”唐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掌勺师傅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小伙子,我看你是有点不自量力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咱们全省最厉害的厨师,是林城最大饭店里的掌勺师傅!你居然敢跟他比试,我看你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嘛!” 唐哲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和他比试?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转头对着后面的那群厨子说道:“徒弟们,今天都来好好看看,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卢师傅,你嘴上还是积点德吧!”林国民见状,连忙喝止道,“小唐的实力如何,你根本就不清楚!” 卢师傅闻言,冷笑一声,反驳道:“林经理,我看你平时和他接触得多,怕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吧!要说打打猫猫、抓抓鱼什么的,我倒是相信他可能还有那么几弯刀,可要是论到炒菜,他这么年轻的人,连下馆子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别以为在农村能炒几个家常菜,就觉得自己的厨艺有多了不起了。这里可是城头,是大饭店!我估计啊,他连我灶上这些瓶瓶罐罐都未必能认得全呢!” 卢师傅的话音刚落,那些徒弟们便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哄堂大笑起来。他们的笑声在厨房里此起彼伏,仿佛是在嘲笑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唐。 朱达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卢师傅,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啊!俗话说得好,输艺不输人嘛。唐哲和廖师傅比试厨艺,就算最后输了,那也不过是一场技艺上的切磋罢了,又不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败坏社会风气的事情,您何必这样冷嘲热讽呢?” 姓卢的师傅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我这可都是实话实说,绝对没有半点挖苦他的意思。您也不想想,在廖师傅这样的大师面前,就连我这种拿着二级厨师证的人,都根本没有资格给他提鞋呢!这姓唐的小家伙,无非就是自己想开个馆子,所以才想着借着廖师傅的名头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廖师傅,您可千万要小心啊,别被他给骗了!” 唐哲听到这里,心中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想要开酒楼的事情,竟然已经在国营饭店里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 这几个厨师一直以来都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县里厨艺最为精湛的人。如今,他们听闻有人要在县城里开一家酒楼,而且还是要与国营饭店一较高下,自然就会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一种挑衅和威胁。于是,他们对唐哲产生了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他不顺眼,仿佛他就是那个来砸他们场子的人。 然而,这可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啊!林国民还在那里不辞辛劳地为唐哲四处寻找合适的地方,并托关系、走后门,忙得不亦乐乎。而他手底下的这一帮人呢,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铁饭碗即将被打破的危机一般,如临大敌。 廖永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做菜,如今有人胆敢来挑战我,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而且,我在山里也待得有些烦闷了,出来走走,权当是散散心吧。” 卢师傅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这明摆着就是拿您老当门脸儿呢!” 唐哲听了,上前一步说道:“卢师傅,还真被你说对了,我的酒楼要开张,需要的就是廖师傅这张名片。” 卢师傅一听,连忙说道:“廖师傅啊,您可都听到了,这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呀!您看,不管这场比试的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那可都是稳赢的局面啊!可对您老人家来说呢,如果您赢了,那也不过就是打败了一个从来都没摸过锅铲的小毛孩子罢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但要是万一您一个不小心让他给赢了,那您老人家这一世的英名可就全都毁啦!” 廖永辉听着卢师傅这番痛心疾首的心里话,心里也不禁有些犯起了嘀咕,他转头看向唐哲,缓声问道:“小伙子啊,我来问你,如果今天我不答应跟你比试,你打算怎么办呢?” 唐哲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廖师傅,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呀!您老人家愿意指点我几招,那我肯定会铭记在心一辈子的。但要是您老实在不愿意出手,那我也绝对不会灰心丧气的。我一定会像古人程门立雪那样,一直守在您家门口,直到您老愿意出山为止。” 廖永辉听了唐哲这番话,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年轻人啊,何苦为了我这么个固执的老头子如此费心费力呢?” 林国民在一旁说道:“廖老,唐哲这年轻人有一股子闯劲,这股子劲是我们这些人身上看不到的。” 朱达昌也说:“就只论敢提出和廖老比试厨艺的胆量,就不是你我这些人敢比的,唐哲,不要怕,哪怕是输了,也要输得有骨气。” 第378章 我输了 廖永辉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够胆的了,好吧,小伙子,你要做什么菜,我让你先挑。” 唐哲面带微笑地说道:“还是廖师傅先挑吧。”他的语气十分谦逊,似乎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优先选择的位置上。 然而,卢师傅听到这句话后,却发出了一声冷哼,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唐哲的不满:“大言不惭!人家廖老让你先挑,你竟然还敢托大让他老人家先挑!”卢师傅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显然他对唐哲的态度非常不以为然。 唐哲见状,连忙向廖永辉解释道:“廖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我对这一行的礼节不是很了解,所以才会这么说,请您多多包涵。”他的态度十分诚恳,让人感觉他并非有意冒犯。 廖永辉挥了挥手,大度地说道:“不存在的,没关系。”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并没有因为唐哲的话而生气。 唐哲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廖永辉一眼,然后说道:“那我就斗胆先挑了。”说完,他迈步走到灶台前,目光落在了盆里那刚刚清洗干净的一笼猪大肠上。 唐哲略作思考,便指着那笼猪大肠说道:“廖师傅,我就做一个肥肠吧。”他的决定似乎有些出人意料,毕竟猪大肠并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食材。 还没等廖永辉开口回应,一旁的卢师傅就忍不住冷笑起来:“呵呵,真是够可以的呀!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把肥肠做好吗?”他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不屑,显然对唐哲的选择很不看好。 站在一旁的林国民也有些吃惊,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唐哲说道:“唐兄弟,那边还有很多新鲜的河鱼呢,要不你还是挑你最拿手的一样菜来做吧?”林国民的建议显然是出于对唐哲的关心,他担心唐哲会在众人面前出丑。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说道:“没事,就这个吧。”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似乎对自己的选择充满信心。 林国民见状,连忙劝道:“听人劝吃饱饭,大家都不希望你输得太难看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显然对唐哲的决定并不看好。 朱达昌也附和道:“唐哲,就算你觉得赢不了,随便做一个菜都行了,没必要选这个大肠子来做。这玩意儿可不好处理,一会儿要是做坏了,那可就太可惜啦。”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唐哲失败的结局。 唐哲并没有被他们的话语所影响,他歪着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朱达昌,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挑衅,说道:“你就觉得我硬是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 朱达昌被唐哲的目光逼得有些不自在,他稍稍移开视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之前我不知道廖老的来头,还觉得你或许有三分的把握。但现在看来,你是有十成的把握会输啊。” 廖永辉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哲,当他看到唐哲选择了猪大肠时,不禁笑出声来,说道:“有点意思,既然你选了大肠,那我也不能让别人说我欺负你。这样吧,你把肠子分我一份,我也做一份大肠,咱们来比比看,谁做的更好吃。” 唐哲爽快地答应道:“行,我们一人一半。”他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 说完,唐哲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把锋利的菜刀,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那根粗壮的大肠瞬间被一分为二。他动作娴熟地拿起其中一截,放入已经烧热的锅中,然后迅速加入了葱、姜、干辣椒、花椒和白酒等调料,开始进行焯水。 与此同时,廖永辉也在旁边的灶台上进行着同样的操作。他手法利落,将大肠切成适当的长度,然后依次加入各种去腥的辅料,与唐哲的动作如出一辙。 待大肠焯完水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其捞起,放在案板上。唐哲手持菜刀,以滚刀的方式将肥肠切成小段,每一段都大小均匀,切口平整。切好后,他又将这些切好的肠子重新倒入锅中,再次加入之前用过的那些去腥辅料,继续焯水大约五分钟左右。 然而,此时的廖永辉却已经完成了所有步骤。他迅速起锅,将焯好水的大肠倒入锅中,用旺火快速翻炒。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大肠在锅中翻滚跳跃,与各种调料充分融合。不一会儿,一股诱人的香气便从锅中飘散出来。 廖永辉熟练地将炒好的大肠盛入盆子中,然后端起盆子,走向正在一旁等待的林国民,满脸笑容地说道:“来,让大伙都尝尝我做的葱爆肥肠,看看味道如何。”说罢,他还特意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解下围裙,随手丢给了站在一旁的姓卢的师傅。 而唐哲那边才起好锅,自己做了一些辣椒酱油出来,然后把二次焯水的肥肠加入猪油煎得焦黄了,才加入葱姜蒜以及八角香叶桂皮之类的大料在里面,炒香之后,妥出来放着,重新起锅烧油,把自己制的辣椒酱倒入锅里面炒香,然后再倒入炒过的肥肠,等炒入味之后,加入开水。 等林国民他们品尝完一圈之后,才看唐哲这边时,他还站在灶台边上。 林国民问道:“唐兄弟,你这边还没有好吗?”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 廖永辉本来一开始就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直到这个时候锅中水开,肥肠的香味溢出来,他猛地吸了几口,心中一惊,心道:“肥肠还有这种做法?” 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锅里也从刚开始那种臭气,变成了香气四溢,唐哲撒上葱花跟香菜之后,连肠带汤的一人一小碗舀给在场的所有人。 廖永辉看着小碗里的肥肠,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块在嘴里,滑嫩爽口,和他做的葱爆肥肠比起来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唐哲做的这个肥肠,连一点点腥味都没有。 廖永辉吃了一块肥肠,又喝了一小口汤,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输了!” 第379章 江油肥肠 “我输了!”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廖永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挫败感。 卢师傅和他的徒弟们听到这句话后,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立当场,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仿佛他们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而站在一旁的林国民和朱达昌,同样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来。 要知道,廖永辉可是黔州饭店的掌勺师傅啊!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厨艺精湛,经验丰富,在业内可谓是赫赫有名。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备受尊崇的大师级人物,竟然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恐怕会在厨师圈里引起轩然大波,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不可能!廖老,您是不是想给这小子留面子,故意这么说的?”卢师傅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质疑。他在邛水的地位,就如同廖永辉在林城一样举足轻重。他实在无法相信,以廖永辉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呢? 林国民也看着廖永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端倪。然而,廖永辉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故意输给唐哲的迹象,反而是一种英雄迟暮的失落感。这种失落,仿佛是一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王者,在面对新一代挑战者时,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去的无奈。 “廖老……”林国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廖永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自己尝尝!” 其他人纷纷从桌上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住盘中的食物,然后缓缓地将其送进自己的口中。整个过程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甚至能听到每个人咀嚼食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吞咽时喉咙里的轻微蠕动声。这种安静让人感到有些压抑,仿佛整个国营饭店的后厨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 “这、这……怎么可能?”卢师傅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道菜,他颤抖着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大肠,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突然间,卢师傅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失声惊呼道:“大肠还能这样做?”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赞叹。 一旁的廖永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我做的大肠,虽然劲道十足,辛辣爽口,但是始终有一股难以去除的本色味道,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大遗憾。” 卢师傅闻言,眉头微皱,反驳道:“大肠失去了它本来的味道,那还能叫大肠吗?”他对廖永辉的观点表示质疑。 廖永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不过是失败者的借口罢了。你看小唐的这道大肠,不仅完全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臭味,而且入口软糯,口感绝佳,吃一口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尝一口。更难得的是,就连它的汤汁,也是异常鲜美,用来拌饭简直是一绝。”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廖永辉说话,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把嘴巴凑近碗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汤。这一口汤刚下肚,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地赞叹着:“嗯,这汤真是太好喝了!味道浓郁,香气扑鼻,而且大肠处理得非常干净,没有一点异味。”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尝了一口汤,同样是赞不绝口。就连那个姓卢的人,也忍不住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感叹:“这道菜做得真是太好了,如果让我来烧这道大肠,肯定做不出这种味道来。” 廖永辉喝完汤后,满意地看着唐哲,微笑着说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一代更比一代强!我这老头子的手艺确实不如你啊,输得心服口服。” 唐哲连忙摆手说道:“廖师傅您过奖了,我也只是凑巧会做这一道菜而已,要是真论起炒菜的技术,那还得是您老人家更胜一筹啊!我真心希望您老人家不要食言,能够到我的酒楼来帮我一把,这样我一定能把酒楼经营得更好。” 廖永辉听了唐哲的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地说道:“我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也不太合群,但是我说出的话就像吐出去的口水一样,绝对不会收回来。既然我输了,那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帮你,你放心吧!” 林国民满脸笑容地对唐哲说道:“太好了,小唐啊,有廖老这样的高手亲自出马帮你,你的酒楼肯定会名声大噪,在梵净山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朱达昌也随声附和,笑着说:“可不是嘛,今天这场比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我以前还常常自夸自己的厨艺有多好呢,可看了你们俩的精彩对决,我才知道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根本没法跟你们比啊!” 站在一旁的卢师傅此刻显得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本来他刚才还对唐哲出言不逊,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可现在连廖永辉都输给了唐哲,而且看廖永辉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故意放水。卢师傅心里暗暗叫苦,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真是太冲动了,得罪了唐哲这样的厉害人物。 没办法,卢师傅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几句佩服唐哲厨艺高超之类的话,然后匆匆忙忙地带着他的徒弟们去厨房忙着准备菜品。 廖永辉继续说道:“唐先生做的这道大肠,以前我去四川交流的时候也吃过,烧制的手法应该也差不多,不过味道上还是有些区别,不知道这道菜的名字叫什么?” 看来廖永辉并不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对于唐哲的称呼都改变了,只能说明他这种人只服强者。 唐哲笑着说道:“什么都瞒不过廖师傅,这还真是一道地地道道的川菜,不过和其它川菜的烧制又不一样,这就是一道菜火了一座城的江油肥肠。” 第380章 唐家院子 “江油肥肠?”廖永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惊叹道:“怪不得吃起来有那么一股熟悉的味道呢!我之前在和川菜师傅交流的时候,他烧的也是江油肥肠,不过他自己还说学艺不精,没烧好。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吃到这么正宗的江油肥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廖永辉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好奇地问道:“唐先生,你年纪轻轻,厨艺竟然如此精湛,是跟谁学过吗?” 唐哲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有些犯难,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他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并没有跟谁学过,只是我平日里比较喜欢看一些杂七杂八的书,也不知道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江油肥肠的做法,就记在了心里。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些年生活条件不太好,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每次我打到野味之后,除了把肉拿去卖掉换点钱之外,剩下的内脏我都会自己处理干净,然后做成菜吃掉。” 这句话虽然是唐哲随口编造出来的,但仔细想来,倒也不无道理。毕竟,所有动物的内脏都散发着同样难闻的气味,如果处理不当,那股恶臭恐怕会弥漫整个寨子,让人难以忍受。 此时,站在一旁的林国民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热情地说道:“廖老,您今天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这样吧,中午就别走了,留下来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为您接风洗尘,同时也为小唐道个喜。” 林国民话一说完,也不等唐哲和廖永辉表示同意与否,就转身去安排卢师傅准备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了。 用过午餐后,唐哲带着廖永辉来到了祠堂那边。他先是将廖永辉介绍给了申腾飞等人,然后对廖永辉说道:“廖师傅,您看看这厨房要怎么设计比较好,您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跟腾飞他们说就好了。” 然后他又面带微笑地指着申大凤,介绍道:“这位是申大凤,从现在起,她就听从您的指示和安排啦,给您打打下手。目前呢,我们的酒楼还没有正式开业,所以可能会让您受点委屈哦,但您放心,工钱方面我绝对不会亏待您的,就按照黔州饭店的标准给您发放。而且,如果每个月生意好的话,还有额外的提成呢!” 廖永辉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哎呀,我可不是为了那点工钱才过来帮你的呀!工钱多少都无所谓啦,我主要是看重你这个人,知道你还会做很多美味的菜肴呢!等你的酒楼开张了,咱们可得好好切磋几局,互相交流一下厨艺哦!” 唐哲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豪爽地回应道:“哈哈,那肯定没问题啊!”接着,他带着廖永辉在酒楼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和布局。 廖永辉在参观的过程中,突然问道:“对了,你这个店打算取个什么名字呢?” 唐哲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嗯……我还真没想好呢,暂时还没有特别合适的名字。要是取个什么酒楼之类的,感觉又不太符合这个四合院的风格和氛围。” 廖永辉面带微笑地说道:“我觉得咱们这个店就叫唐家院子吧,这个名字不仅接地气,还能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呢。”唐哲听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称赞道:“好啊,这个名字真是太棒了!” 接着,唐哲立刻把申腾飞叫到身边,兴奋地对他说:“腾飞哥,刚才廖老给咱们店取了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唐家院子。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外面原来那块石匾的地方量一下尺寸,然后再重新做一块匾额挂在那里,这样咱们店就更有特色啦!” 申腾飞连忙点头应道:“好嘞,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去量尺寸。”说完,他便转身去找王堂,商量一下到底做哪种匾额会更好看一些。 与此同时,唐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递给申大凤,嘱咐道:“大凤啊,你拿着这些钱去外面给廖师傅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像毛巾、牙刷、牙膏这些都要买齐,还有铺盖被褥也别忘了。” 申大凤接过钱,笑着回答道:“好的,我这就去办。”然后她转身离开,去为廖永辉采购所需的物品。 最后,唐哲转过头来对廖永辉说:“廖师傅,您看看这些房间,您觉得哪一间比较合您心意呢?您可以跟腾飞他们说一声,我们先把您选中的那间房间打扫干净,让您住得舒适一些。” 廖永辉对这些倒没有特别要求,只是说了一句随便就行。 唐哲把他们都安顿好了之后,就准备回去,廖永辉也跟着出来说道:“今天出来得比较急,还要回去收拾一下,过一两天再出来。” 这个时候赵平早已经回了鱼泉大队,他们也没有顺路的马车,两个人只好一路往回走,路上又聊了一些天南海北的趣闻,以及南北风味的菜肴,听得廖永辉对唐哲是越来越佩服,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仅凭看几本杂书,就能对南北风味有独特的见解。 到了思王公社,一边顺河走小路往三合公社走,一边则是顺巴溪走马路也可以到三合,廖永辉选择顺河走小路,那样要近半个多小时,唐哲则是缘着巴溪走马路,出了巴溪再翻两个小山头的小路便到了家。 到家的时候才下午,见母亲正在收拾家里的东西,唐哲问道:“妈,你是准备搬下去了吗?” 陈秋芸说道:“初八也马上就到了,我收拾一下,把这些轻的东西先拿下去。” 唐哲说道:“你就收拾好了,我来拿就行。” 陈秋芸笑道:“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的老太婆,几十斤的东西都拿不起那还了得,对了,阿哲,我听科军在说城里头有猪崽子卖,你下次去城里的话卖两头回来吧。” 现在东门桥原来黑市那里,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市场,越来越多的农产品在那里卖着,唐哲的确也看到过两次有人卖小猪崽子,听到母亲想喂,便应了一下,说道:“行,下次我去城里的时候,买两头回来。” 第381章 再提养猪的事 短短数日,唐哲身上的伤势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头上的绷带也被拆除,然而,额头上那块尚未完全愈合的结痂血疤,却为他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庞增添了些许不羁与痞气。 这些日子以来,沈月一直埋头苦学,不曾有丝毫懈怠。而唐哲则已拜托唐考贤为其争取到一个大队的高考名额。原本,沈醉亭曾来信告知沈月前往地区参加高考,但得知唐哲已委托唐孝贤办妥此事后,沈月便回了封信给父亲。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五月初八这一天,这亦是唐考贤选定的彩门之日。依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头一天全寨的男女老少都会前来帮忙。王堂身为掌墨师,自然也不例外,他与申腾飞一同从县城赶回。 黎明时分,天空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福事便已被宣布,开门典礼也随之隆重举行,上午九点多,所有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尽情享用着香甜软糯的糍粑。 所有的亲戚都对唐哲家的酒席赞不绝口,不仅是亲戚们,就连全大队的人都喜欢来他家做客。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当别人家还难以拿出足够的粮食来招待客人时,唐哲家却能让大家吃得饱饱的,而且还有酒有肉,这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 夜幕降临,唐哲家的自制水力发电机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电灯瞬间被点亮,整个院子都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这明亮的灯光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唐哲家的院子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更让人惊喜的是,唐哲竟然还请来了一场电影放映!这可是在当时非常稀罕的娱乐活动啊!新房子的院坝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观看着电影,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在这个欢乐的夜晚里,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唐自立了。他一直非常喜欢一句话:“山朝水朝抵不住人朝。”如今,新房子刚刚搬家,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赶来观看电影,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豪和满足。他觉得自己的脸上特别有光彩,仿佛所有的人都在为他的儿子唐哲喝彩。 那些曾经认识唐自立的人,此刻也对他刮目相看。他们不再认为他是以前那个窝囊废,反而觉得他生了一个如此有出息的儿子,真是令人钦佩。这个晚上,唐自立的心情格外舒畅,他尽情地享受着这份荣耀和快乐。 这一天晚上,唐自立喝了很多酒,比他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然而,即使在醉酒的状态下,他的脸上依然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连在睡觉的时候,他的嘴角也还挂着一丝笑意,仿佛这个美好的夜晚会永远留在他的梦境之中。 第二天,家中的客人们都已经离去,陈秋芸又一次提起了养猪的事情。她对唐哲说道:“阿哲啊,上次我跟你讲的那件事,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啊,别把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等你去城里的时候,记得买两只小猪崽回来哦。最好是买一只公猪和一只母猪,这样以后就可以繁殖更多的小猪啦。公猪呢,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就把它杀了吃,而母猪崽呢,就让它慢慢长大,到时候生一窝小猪崽。” 唐哲听后,点了点头,回答道:“妈,我觉得养一头猪就够了,过年的时候杀了吃,也能过个好年。何必还要养母猪呢,这不是平白给自己增添很多麻烦嘛。” 陈秋芸却不以为然地说:“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呢?又不需要你去喂它们,你操那么多心干啥呢?” 唐哲笑着解释道:“妈,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你看咱们家地里就那么点儿粮食,要是再养两头猪,你得多操多少心啊!而且到时候还得打多少猪草来喂它们呢?” 陈秋芸嘴角微扬,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有啥大不了的呢?如今土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谁不是起早贪黑、拼命干活啊?哪还像以前集体劳作的时候,大家都偷奸耍滑、偷懒耍滑的。而且啊,不管最终收获多少粮食,只要按时足额上交了公粮和余粮,剩下的可就全都是自己的啦!再加上种些红薯、洋芋啥的,养上两头猪简直轻而易举嘛。” 一旁的唐自立,酒意尚未完全消散,双眼猩红,打着一个响亮的酒嗝,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娃他妈呀,阿哲那是心疼你太操劳了,你说你还养啥子猪哟?他如今在城里都要当大老板咯,咱家这新房子也盖好啦,你就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安安心心做个太婆不好吗?” 陈秋芸闻言,狠狠地瞪了唐自立一眼,没好气儿地怼道:“你才吃了几天饱饭啊,就开始飘了是吧?我看你怕是连自己姓啥都快忘咯!啥子都拿钱去买?那钱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再说了,做生意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哟?别到时候又被人抓去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那可就亏大咯!” 且说这唐自立,平日里那可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更别提顶嘴这种事了。可今儿个不知怎的,他竟然借着酒劲,壮起胆子回了这么一句:“你说割尾巴,你喂母猪就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了?上面的政策都下来了,真要再说谁是资本主义,我看我们大队大部分人都是,这些人哪家没有超过三只鸡的?” 唐哲连忙劝解道:“爹,妈,你们别争啦!我觉得爹说得挺有道理的。咱们要是养的话,养一头就够啦,平时可以吃点油,等秋收的时候在地里再撒点菜籽,猪油菜油混合着吃,这样一头猪完全足够啦。” 然而,陈秋芸却非常坚决地表示:“不行!一定要买两头回来!别听你爹的,反正买来了也是我来喂,又不需要你们帮忙。” 唐哲听了妈妈的话,感到有些无奈,但又不好反驳,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等我去城里的时候,如果碰到有卖猪的,就买回来就是了。” 第382章 白跑一趟 自从确定在城开酒楼后,唐哲就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自己能够拥有三头六臂,这样就能同时处理好多件事情了。 这段时间,申二狗和简科军两人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天天都往山上跑,目的只有一个——挖天麻。天麻可是一种珍贵的中药材,市场需求很大。所以,他们俩一直想叫上唐哲一起去,但唐哲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昨天,唐哲刚刚和母亲商量好,要去城里买两只小猪崽回来养。这可是个重要的任务,毕竟猪崽的品质直接关系到未来的收益。 然而,今天一大早,申二狗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唐哲的新房子里来了。原来,唐哲之前办酒席的时候,申二狗和简科军可是帮了大忙,忙前忙后整整两天呢!昨天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下,今天他们又准备去白云岭挖天麻了。 一见到唐哲,申二狗就兴奋地眉飞色舞起来:“唐哥,你知道吗?白云岭上的天麻可多啦!简直就像地里种的洋芋一样,密密麻麻的!”他的描述让人仿佛能看到那漫山遍野的天麻,正等待着他们去挖掘。 一旁的简科军则显得比较沉稳,他关心地问道:“唐哥,你身上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唐哲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简科军兴致勃勃地说道:“这几天我和二狗可没闲着,我们俩一起挖到了七八十斤的天麻呢!这不,特意来问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去啊?现在挖天麻的人太多了,靠山下的那些地方基本上都被挖光啦,再想挖到好的天麻可不容易。山上倒是还有不少,但没人敢上去啊!前几天我和二狗在山上的时候,居然听到了大猫子的叫声,那声音简直跟打雷一样响亮!” 一旁的申二狗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唐哥,你是没听到那声音,当时我都差点被吓得尿裤子了!” 要知道,老虎的叫声一般可以穿透三公里左右的距离。而白云岭和麻黄岭这两座大山其实是紧紧挨着的,中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山坳。 简科军继续说道:“听到大猫叫之后,好多人都不敢去了,有人去了麻黄岭那边,也听到有大猫的叫声,唉,要是能到山里去,估计还要多挖一些。” 唐哲听了他俩的话,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你们俩该不会是想叫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申二狗见状,赶忙满脸堆笑地说道:“嘿嘿,唐哥,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觉得你有枪啊,有枪就安全多了。要是真的在山里碰到那大猫子,你就可以直接拿枪把它给打死。听说虎皮可值钱了呢!就算碰不到大猫子,咱们也能多挖些天麻,拿出去城里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唐哲一脸无奈地说道:“这段时间我确实没办法跟你们一块儿去啊,今天我必须得出城一趟才行。” 简科军连忙附和道:“二狗啊,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嘛,唐哥现在正忙着城里的生意呢,你非要死缠烂打地让他陪你去山上。” 申二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道:“嘿嘿,那既然唐哥没时间去山上,那我们干脆就跟你一起去城里吧,这样也挺不错的。而且正好有你在,我们还可以把之前挖的那些天麻给卖了呢。” 简科军也随声应和道:“是啊是啊,有唐哥你陪着,我们路上也能安心一些,就不用担心遇到什么坏人啦。” 唐哲听他们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爽快地答应道:“行啊,既然你们都不介意耽误时间,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又补充道:“哦,对了,正好我还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呢。” 申二狗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忙追问道:“啥事儿啊,唐哥?你尽管说,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绝对不含糊!” 唐哲面带微笑地对申二狗说:“二狗啊,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有个羊马叉吧?要不你带上它,跟我一起去城里买点东西?” 申二狗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然后转身说道:“那我现在就回去拿,到时候在打尖坳那里等你们哈。” 这时,简科军插话道:“诶,唐哲,你看我要不要也去借一个羊马叉呢?” 唐哲摆了摆手,回答道:“不用啦,我们家自己就有一个,足够用啦。” 简科军听后点了点头,说:“那行,那我就回家去把天麻带上,然后也在打尖坳那里等你哦。” 看着申二狗和简科军先后离去的身影,唐哲这才不紧不慢地去新房子后面取那个羊马叉。这个羊马叉其实就是用两根树叉绑起来,再在中间横着绑上一根扁担做成的简易工具。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在农村里却是很实用的家什呢。 平日里,这羊马叉主要是用来扛东西的,但人们大多还是习惯用扁担挑。不过,要是碰上需要扛猪羊这类比较重的东西时,这羊马叉可就派上大用场了,用起来特别方便。 三个人在约定好的地点汇合后,便一同朝着城里走去。申二狗肩上扛着那把羊马叉,羊马叉上还绑着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全是天麻。而简科军则背着一个背篓,同样也是满满当当的,里面装的也是天麻。 到了城里,他们首先去了齐春那里,把天麻卖给了他。然后,三个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东门桥市场,一到市场,他们就开始四处寻找有没有人在卖猪崽。 简科军说道:“唐哲,城头赶一六场,今天才初十,估计你买这些东西,要等明天才能买到,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唐哲这才想起来,自从城里开始摆摊以后,其它公社也开始有人摊摆,遇一和六赶城里,二和七就是赶昔土,三九赶三合,四六赶思王,逢十就哪里都不赶,休市一天。 三个人只吃了些东西,又去唐家院子看了一眼,看看天色不早了,才急匆匆地往回赶去。 走到巴溪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远处的路也变得朦胧,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着,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第383章 我们不是坏人 立夏过后,白昼逐渐变长,阳光也越发炽烈。然而,对于巴溪这个地方来说,季节的更迭似乎并未带来明显的变化。两侧高耸入云的悬崖绝壁宛如两道天然的屏障,无情地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的照射。唯有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头顶,才能勉强穿透那狭窄的缝隙,洒下短暂的一小时左右的光辉。 当太阳越过西边的山头,整个山谷便迅速被黑暗所笼罩,仿佛夜幕提前降临。此时,溪口外的太阳也已西斜,巴溪内的光线变得愈发昏暗,几十米外的景物都难以分辨清楚,更遑论人物的面容了。 就在这一片朦胧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哭声,划破了原本的宁静。这哭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令人毛骨悚然。唐哲他们三人闻声,心中不禁一紧,立刻提高了警惕。 要知道,在九十年代以前,巴溪一直是邛水地区罪案的高发地段。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犯罪分子藏匿的绝佳之地。杀人越货、抢劫盗窃等恶性事件屡屡发生,数不胜数。然而,由于其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许多案件最终都成了无头公案,至今仍悬而未决。 唐哲和申二狗对这片区域的危险性再清楚不过,他们之前也曾亲身经历过被李龙抢劫的事情。此刻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哭声,两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可能有人遭遇了不幸,甚至可能是遇到了穷凶极恶的“棒老二”(当地对土匪的称呼)。 申二狗满脸惊恐地看着唐哲,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唐哥,你听,前面好像有哭声,这大晚上的,听起来怪吓人的。要不咱们过去看看,问问他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了,是不是碰到那些打劫的棒老二了?” 一旁的简科军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发怵,于是便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赶忙说道:“天都快黑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到了前面找个地方借几根亮花稿,也好照个亮。” 然而,申二狗却不以为然,他拍了拍胸脯,壮着胆子说:“怕啥子嘛,今天才初十,月亮出来得早,估计到了巴溪,那月光比白天都还要亮堂呢,哪里还用得着去找啥子亮花稿哦。” 唐哲听了申二狗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那哭声,发现声音并不大,而且似乎是从前面的拐角处传来的,由于视线受阻,暂时还看不到人。不过,从那哭声中,唐哲能够分辨出,这个人应该不是因为受伤而哭泣。 思考片刻后,唐哲决定去一探究竟,他对申二狗和简科军说:“哭声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离我们不远,走过去应该就能碰到。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如果真的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能帮就帮一把。” 仅仅百十来米的距离,说话间便已经走到。 走得近了,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正孤零零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那少年的头发乱如鸟巢,满脸污垢,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或许是察觉到有陌生人靠近,少年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但他并未抬起头来,只是不停地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像鸵鸟一样,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裤裆里,似乎生怕被唐哲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在少年的面前,摆放着两头大约二三十斤重的黑不溜秋的猪崽,这两头猪崽被五花大绑着,显然已经被束缚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它们嘴里吐着白沫,无力地喘着粗气,却丝毫没有挣扎的力气。 唐哲见状,心生怜悯,于是迈步上前,轻声问道:“小伙子,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呢?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听到唐哲主动与他搭话,少年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唐哲定睛一看,不禁心头一紧——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本该是天真无邪、朝气蓬勃的,但此刻的他却显得如此落魄和无助。 少年的头发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脸上的泥垢更是让人难以直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不仅没有一颗扣子,而且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尤其是他那条老式的兜裆裤,与他那瘦小的身躯极不相称,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少年不得不在腰间系了一根草绳,以固定住裤子。 唐哲见那少年迟迟没有回答,不禁有些疑惑,于是又追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怎么不说话呀?” 过了好一会儿,那少年才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叔……叔叔,我……我来卖猪崽。” 申二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笑容,打趣道:“哦,原来这两头小猪崽是你挑来卖的呀?这么晚了,你是不是急着要去等明天早上赶邛水啊?” 少年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不是的,叔叔。我是挑着来赶思王的,听我们队里的人说现在可以赶场了,所以我就想来试试看。可是……可是今天我在思王街上守了一整天,都没有一个人来买我的猪崽。” 申二狗听了,心中不禁一酸,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再听到他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处境。于是,申二狗赶忙从自己的衣服包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是他给公公买的油香粑。 申二狗将油香粑递到少年面前,关切地说道:“孩子,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吧!”少年的目光一下子被那香喷喷的油香粑吸引住了,他紧紧地盯着申二狗手中的食物,喉咙里不自觉地吞咽了几下口水,但却始终不敢伸手去接。 唐哲说道:“吃吧,我们不是坏人。” 那少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只见他的额头处,一道狰狞的疤痕如蜈蚣般盘踞,异常显眼。 刹那间,少年像是被恐惧攫住了一般,突然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叔叔,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爹被牛打伤了,正躺在床上,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啊!我愿意把这两头猪崽都给你们,只求你们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第384章 卖猪少年 这哭喊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在那个七八十年代,大人们为了管束自家孩子,不让他们到处乱跑、偷吃零食,常常会编造一些善意的谎言。其中最常见的一个,便是关于人贩子的传说。 据说,人贩子一旦遇到小孩子,就会先用各种美食诱惑他们,而这些食物中早已被下了药。孩子一旦吃下,便会立刻昏死过去,成为人贩子的俎上鱼肉。人贩子会趁机将孩子的胆挖出,拿去贩卖。 当然,这样的谎话对于成年人来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可对于那些年幼无知的孩子来说,却无异于天方夜谭,足以让他们心生恐惧,乖乖听话。 就像小时候,大人们总是告诫孩子们,猪蹄叉子是绝对不能吃的,否则会把媒人叉跑,将来就娶不到老婆了。这种谎言虽然荒谬,却能在孩子们的心中种下一颗敬畏的种子,让他们不敢轻易尝试。 申二狗听到那少年的哭声,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他定睛一看,发现这少年满脸惊恐,身体还微微颤抖着,再看看唐哲,这才恍然大悟。 申二狗连忙把他拉起来,笑着安慰道:“小伙子,别害怕,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哦!你看,他头上的伤,其实是被那些坏家伙给打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吃吧!”说罢,申二狗顺手拿起一块油香粑,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然后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边嚼边说:“你看,我这不也在吃嘛!” 那少年见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申二狗咬过的那块油香粑,然后像饿了好几天似的,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唐哲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又或是为了缓解那小伙子的压力,便随口问了一句:“二狗啊,你为啥每次出来都喜欢卖油香粑呢?” 申二狗摸了摸头,说道:“唐哥,自从上次我们一家快饿死了,就是你的那几个油香粑救了我们一家人,我姐和我公现在特别喜欢吃,每次出来的时候,只要碰到有卖的,我都会买几个,你把我姐安排在城里了,她经常都能够吃到,可是我公年纪大了,想吃的时候不一定能买到,今天看到有卖的,我又买了几个 。” 简科军满脸羡慕地对唐哲说:“二狗,你这家伙可真够有钱的啊!等我哪天赚到钱了,一定要给我爹和我妈买油香粑粑吃,让他们也尝尝这美味。”唐哲笑着回答道:“科军啊,只要你肯努力,肯吃苦,将来肯定能赚到大钱的。” 话音未落,只见那少年风卷残云般地将那大半块油香粑吞进了肚子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申二狗见状,连忙将手中剩下的那几个油香粑一并递给了少年,关切地说:“来,这些你拿着,别饿着肚子。” 然而,那少年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道:“叔叔,我已经吃饱啦,谢谢您的好意。”申二狗赶忙解释道:“我其实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叫我哥哥就行啦。拿着吧,带回去给你爹尝尝,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红着脸接过了那几个油香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了衣服里面,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 这时,唐哲突然开口问道:“你这两头猪崽是准备拿来卖的吗?” 经过一番深入的交谈和交流,再加上品尝了申二狗带来的食物后,少年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是的,我今天天还没亮就赶到这里了,而这两只猪崽也是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得活。” 唐哲闻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之情,他关切地问道:“那你家在什么地方呢?”少年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回答道:“我家在六口塘,你们听说过那个地方吗?”唐哲略作思索,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从这里到六口塘还有二十多里路呢。你年纪这么小,挑着这么重的东西,能走得动吗?” 少年连忙摆手,纠正道:“叔……哦,不,哥哥,我叫陆成铭,已经十二岁半啦,等到腊月间,我就满十三岁了。”申二狗见状,笑着弯下腰去,伸手提起了扁担的一端,只见那两头猪崽立刻被提了起来。他惊讶地说道:“这两头猪至少得有六十斤重呢,小伙子,你的力气可真不小啊!” 然而,陆成铭却并未因此而感到高兴,他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他一边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无奈地说道:“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唐哲说道:“你这两头猪要卖多少钱?” 陆成铭说:“出门的时候我妈说了,卖五毛钱一斤,把猪卖了再给我爹打斤酒回去兑药。” 申二狗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成铭,你妈妈说的价格不对哦。” 陆成铭说道:“我知道,肯定是贵了,今天一天都没有人买我的猪崽。” 申二狗说道:“不是,是说乡音(便宜)了,正常的猪崽价格比肉都要贵一些,你要是说一块五,说不定别人都买走了,五毛钱一斤,人家还怕是瘟猪呢。” “不、不是的,哥哥,我们家的猪崽不是瘟猪。”陆成铭好不容易才没有哭了,这一下又差点急得快哭出来。 “是我们家的母猪自己下的崽,还没有满双月,别人怕拿回去不好养。”陆成铭只得老实交待。 申二狗问道:“你在街上的时候,别人问你,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 陆成铭点了点头,说道:“它们本来就还没有满双月呢,我要是说了假话,人家回头又来找我爹的麻烦。” 唐哲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今天去城里买猪崽还没有买到呢,这样吧,这两头猪崽六十斤,就按二狗哥哥说的一块五一斤,我给你九十块钱好不好?” 陆成铭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第385章 两头小猪崽 这一下轮到唐哲他们三个人吃惊了,问道:“为什么?” 陆成铭一本正经地说道:“出门的时候我和我妈秤了的,那一头大一点,耳朵有点白毛的二十九斤七两,这一头小一点只有二十六斤半。” 申二狗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哈哈大笑着对唐哲说:“嘿,你可真是遇到贵人啦!这位好心人竟然愿意多给你几块钱呢,这可真是太好了!你快拿着这些钱去给你爹打酒兑药吧,他老人家喝了肯定能好得更快些。” 唐哲听了申二狗的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钱来,仔细地数了数,一共是九十块钱。他把这些钱递到陆成铭面前,诚恳地说道:“小伙子,这是九十块钱,您收好。天马上就要黑了,前面的寨子上正好有一家在卖酒的,我带您去买了酒,您就可以早点回家啦。” 陆成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让着,他觉得这钱太多了,自己不能收。然而,唐哲却坚持要把钱给他,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僵持了好一会儿。 最后,唐哲实在拗不过陆成铭,只好把钱硬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说道:“小兄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一点心意,赶紧去给你爹买酒吧,再晚些天就全黑了。” 陆成铭感激地看了唐哲一眼,只好收下了钱。这时,简科军和申二狗也各自抓了一头猪,把它们放在羊马叉上绑好。一切准备就绪后,四个人便一起朝着前方走去。 出了巴溪,不远处就是打铁炉。这里除了有一个铁匠房外,以前还有思王公社的酒厂。不过后来酒厂搬走了,但是旁边的一户人家还是能够通过一些关系弄到酒来卖。 让哲带着陆成铭来到那家小酒馆,买了一斤酒,然后对他说:“早点回家吧,你年纪还小,太晚回去父母会担心的。”陆成铭听了,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让哲,有些犹豫地问道:“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以后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呀?” 让哲微微一笑,正准备回答,一旁的申二狗却抢先说道:“小娃儿,你要是想找他的话,以后就得去城里的唐家院子找他啦。”陆成铭把申二狗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牢牢记住,然后又对让哲说了声谢谢,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快地跑走了。 唐哲和申二狗看着陆成铭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然后继续踏上回家的路。当他们走过那座凉桥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如水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白的霜。 不远处的寨子外边,有一棵高大的枫香树,在微风的吹拂下,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有些诡异。而在更远的地方,不时还会夹杂着几声犬吠,似乎是村子里的狗在互相呼应。 唐哲他们三人轮流扛着两头猪崽,一路上走走停停,十分辛苦。经过漫长的路程,终于在月亮高悬的时候回到了家。 一进院子,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新房子的院坝里坐满了人,有的在愉快地聊天,有的悠闲地抽着烟,还有的正逗弄着可爱的小孩,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看到唐哲他们回来,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当他们看到唐哲他们带回的两头猪崽时,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又去山上打猎了,于是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问个不停。 “今天又打到什么好东西啦?”有人兴奋地喊道。 “好像是野猪呢!”另一个人猜测道。 “这两头还是猪崽呢,没有打到大猪吗?”还有人疑惑地问。 申二狗连忙解释道:“你们眼睛都看啥呢,这明明是两头家猪,唐哥买来喂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大家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又对这两头猪崽产生了新的疑问。 “这两头猪崽怎么这么小呀?”有人惊讶地问。 “唐哲,你是不是买着寒奶猪崽了?”另一个人关切地问。 “看样子不像是寒过奶的霉骨钻子猪,倒像是还没有满双月的呢。”还有人仔细观察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简科军面带微笑地说道:“还是你眼力好啊,这猪崽确实还没有满双月呢。”就在这时,陈秋芸听到唐哲他们回来的声音,她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热情地向唐自立打招呼:“老二啊,快过来帮个忙,把这些猪崽拿到圈里关起来。”话音未落,她就已经走到了简科军面前,准备从他手中接过猪崽。 简科军见状,连忙说道:“婶儿,您别着急,先歇一会儿,我给您扛过去就行。”说着,他便毫不犹豫地扛起猪崽,朝着唐哲家的新猪圈走去。申二狗见状,也赶忙跟在后面帮忙。 到了新猪圈,简科军小心翼翼地把猪崽放了进去。陈秋芸看着这些可爱的小猪崽,满心欢喜地对唐哲说:“记得把绑猪崽的绳子挂到东南角上哦。”唐哲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挂在东南角呢?” 陈秋芸耐心地解释道:“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呢?这绑猪的绳子挂在哪里,它就会习惯在那个地方拉屎拉尿,这样就不会乱拉到猪槽里啦。” 唐自立抱着一捆稻草,步履匆匆地走到猪圈旁,将稻草轻轻丢进圈里。他看着那些可爱的小猪崽,眼中流露出一丝关爱,说道:“这些猪崽还没满双月呢,晚上可得给它们保暖才行啊。” 就在这时,唐哲趁着还没回屋的间隙,好奇地问母亲陈秋芸:“妈,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人在咱们家呀?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陈秋芸微微一笑,解释道:“哪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呀?大家就是看咱们家安上了电灯,晚上亮堂堂的,跟白天一样,所以都喜欢来咱们家坐坐,聊聊天,吹吹牛,顺便唠唠家常。” 唐哲听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啊。” 陈秋芸见状,突然拍了一下手,兴奋地说:“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差点忘了正事!锅里的水烧开了,快点,跟我一起去泡茶吧!”说完,她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唐哲也连忙跟了上去。 第386章 搞忘了日子 “唐哲,真有你的啊!这发电机都能被你捣鼓出来,简直太厉害了!”周淑芬满脸笑容地夸赞道,眼中流露出对唐哲的钦佩之情。 “就是啊,唐哲不仅聪明能干,还有文化,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东西!”旁边的人也随声附和着,对唐哲的能力赞不绝口。 这时,有人突然插话道:“对了,唐哲,既然你这发电机这么厉害,那我们能不能买点线来,从你家拉过去呢?这样晚上就不用再点那昏暗的煤油灯啦!” 唐哲正忙着给大家倒茶,听到这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微笑着回答道:“我这个发电机功率比较小,最多只能带动两百瓦以内的电器哦。而且,如果距离再远一点的话,可能连一百瓦都带不动呢。” 那人听了唐哲的解释,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周淑芬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大家别着急嘛!我相信唐哲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要是这发电机真的能带动那么远的线路,以唐哲的性格,他早就给他老丈人家安排上啦!” 说完之后,周淑芬面带微笑地看着唐哲,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然后轻声问道:“唐哲啊,你和小月的日子看好了没呀?”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的声音温和而又礼貌地回答道:“还没呢,婶儿。您可是我们的大媒人啊,这看日子这么重要的事儿,当然得经过您同意才行呢。” 周淑芬听了唐哲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呵呵地笑了起来,嘴里却说道:“哎呀,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讲究的可跟我们那时候大不一样喽!以前结婚的时候,还兴什么头封书子、二封书子的,可麻烦了。我看你和小月的婚事呢,就只开了个书单,其他那些繁文缛节都给省略啦。” 就在两人谈论着婚礼的事情时,唐哲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今晚唐家山的人几乎都来了,可他却没有看到沈月一家的身影。他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于是找了个借口,跟周淑芬打了个招呼,便转身朝着沈月家走去。 当唐哲走到沈月家院坝外时,发现屋里早已熄灯,一片漆黑。只有二楼沈月的房间里,还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仿佛在黑暗中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唐哲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黑子。”话音刚落,只见一只黑色的小狗从院子里窜了出来,它欢快地叫了一声,然后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屁颠屁颠地跑到唐哲面前,摇着尾巴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 沈月轻轻地放下窗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向外张望了一眼。在朦胧的月光下,她隐约看到一个黑影,黑影旁边还有黑子的影子在不停地晃动。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个黑影一定是唐哲。 唐哲慢慢地走到阶沿上,正准备开口呼喊沈月的时候,突然听到“吱呀”一声,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了。沈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哲哥,是你吗?” 唐哲连忙应了一声,回答道:“是我啊,小月。我刚刚从城里回来,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你休息了没有。” 沈月微笑着,把唐哲让进屋里。她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火柴,然后“嚓”的一声,点燃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沈月看着唐哲,说道:“还没有呢,还有半个月就要考试了,我今天晚上收拾一下东西,我爹来信了,让我去城里的服务公司先住下来好好复习一下。” 唐哲听了,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懊恼和自责地说道:“哎呀,我都忘记日子了,你收拾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沈月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用啦,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本书而已。对了,哲哥,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城里。” 唐哲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有空啊,当然有空啦。”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轻松和愉悦。 沈月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欣喜之色,连忙说道:“那太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孝贤叔开好证明,然后马上就去叫你,好不好?”她的语气充满了期待。 唐哲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好啊,我明天会在家里等你的。”他的目光落在沈月那略显消瘦的脸庞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心疼之情。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捧起沈月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和温暖。看着她那因为害羞而微微发红的面庞,唐哲柔声说道:“小月,你最近都瘦了呢。” 沈月完全没有预料到唐哲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一般,瞬间呆住了。她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迅速泛起一层红晕,火辣辣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沈月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的事,我……我没有瘦。”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蚊子叫,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 唐哲看着她的样子,放开了手,笑道:“你明天就不用开住旅社的证明了,你爹那么想,肯定其他人也会那样想着,估计陆续会有各个公社的考生赶到城里去住宿,越是往后,房间里塞的人也就越多,肯定是好几个人一间,说不定一间要住上一二十个人也难说,人多嘈杂,不利于你复习。” 沈月仰着头问道:“我不住服务公司,难道要睡东门桥下?” 唐哲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城里租了个地方搞酒楼的事情。” 沈月说:“那不是还没有装修好吗?听三嫂说三哥和援朝都去帮你去了。” 唐哲点头道:“是呀,他们两个去帮忙打打下手,另外还有二狗他姐也去了,你这几天在城里就先和她挤一下,实在不行,我让他们重新给你收拾一间出来,不能打扰你学习。” 沈月连忙说:“不用专门收拾的,我和她挤一下就足够了。” 唐哲也说道:“反正都是熟人,总比去服务公司和那些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挤着强百十倍吧。”正说着,听到外面不远处的路上有人聊天经过,唐哲笑道:“那些在我们家耍的人都回来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帮你拿东西。” 沈月嗯了一声,说:“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唐哲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你快去睡觉。” 看着唐哲走远的背影,沈月心里甜甜的,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坝外面,她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唐哲的影子。 第387章 偶遇 年的高考时间与现在有所不同,它比现在的高考时间要晚一些,但又比1980年的前一年和后一年的时间稍早一些。这一年的高考日期被定在了七月七日,而这一天恰好也是农历的五月二十五日。 在过去,由于家庭成分的问题,沈月不得不放弃了学业。当时,她认为读书与否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即使读了书,毕业后也难以找到工作,所以还不如干脆不参加考试。对于像她这样以种地为生的人来说,书读得再多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实际用处。毕竟,锄头和牛并不会因为你多读了几天书就变得更听话,要想填饱肚子,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拼命劳作。 然而,当沈醉亭恢复工作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沈月的顾虑也随之消散。从那时起,除了白天在田间劳作外,她晚上便会拼命补习之前落下的课程。 沈醉亭到了地区之后,给沈月寄来了好几封信。信中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劝说沈月去市里读高中。然而,沈月心中却有着自己的顾虑。她深知唐哲的想法和期望,所以一直犹豫不决,始终没有答应沈醉亭的提议。 然而,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沈醉亭不仅再次来信,还特别强调让沈月提前去城里复习。面对这样的请求,沈月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毕竟,沈醉亭也是出于对她学业的关心。 好在一个月前,沈月已经顺利通过了预考,而且成绩相当不错,名次也比较靠前。这无疑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和动力。不过,当时她并没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唐哲。一来是因为唐哲每天都忙于自己的工作,二来他本身也没有读过高中,更别提参加高考了。对于像沈月这样以社会人士身份参加高考的流程,唐哲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这天清晨,沈月和唐哲起了个大早,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后,便准备出门。就在这时,陈秋芸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袋煮好的鸡蛋。 “小月啊,这些鸡蛋你带上,多吃点,考试的时候肯定能门门都考一百分!”陈秋芸满脸笑容地说道。 沈月见状,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了,婶婶,不用给我带去的,城里什么都能买得到,你和叔叔留在家里吃就行。” 唐哲在一旁看着妈妈陈秋芸的举动,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笑着对妈妈说道:“妈,你这也太迷信了吧,人家去考试,你还给她吃鸡蛋,这不是意味着到时候要考个零鸡蛋回来嘛。” 陈秋芸一听,顿时有些尴尬,她连忙解释道:“小月啊,婶婶可没有那个意思哈,你千万别误会。” 沈月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婶婶,你别听哲哥乱说,他就是跟你开玩笑呢,哪有吃了鸡蛋就要考个零鸡蛋的说法呀,那要是我用筷子夹着吃,岂不是要考一百一十分啦?” 陈秋芸听了沈月的话,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于是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对,小月说得有道理,你就用筷子夹着吃,肯定能考个好成绩。”说完,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唐哲笑着接过沈月的书包,从母亲那里把鸡蛋装进去了,背在身上,然后和她一起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唐家院子的施工进度还是相当快的,为了能让沈月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唐哲特意在申大凤住的厢房对面二楼,给她单独打扫出了一间房间。 沈月看到唐哲如此费心,心里很是感动,但她还是连忙劝阻道:“哲哥,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和大凤一起住就挺好的,不用单独给我弄一间房间。” 唐哲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说道:“那怎么行呢?你读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大凤每天早上都要起个大早去买菜,晚上也睡得特别早,你们的作息时间完全不一样啊。” 申大凤站在一旁,赶忙插嘴道:“唐哥,你就别担心啦!小月姐和我一起住绝对没问题的,我保证不会打扰到她的。而且啊,这个房子以前可是个祠堂呢,我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老是觉得有点害怕。现在小月姐来了,正好可以给我作个伴儿,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害怕啦!” 唐哲犹豫了一下,看到申大凤如此热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让沈月和她一起住。 安排好沈月的住处后,她突然想起自己还需要买一些学习用品和复习资料。唐哲二话不说,带着她直奔新华书店。一进书店,沈月就像走进了知识的海洋,兴奋地在书架间穿梭着,挑选着自己需要的书籍和文具。 沈月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视着书架上的书籍,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书脊,寻找着自己需要的那一本。唐哲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偶尔会应沈月的要求,帮她取下书架高处的书籍。 正当沈月全神贯注地看书时,突然,她感到一股轻微的撞击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了一下。她连忙稳住身体,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她面前。 “对不起。”沈月下意识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那个人似乎也有些惊讶,刚说了一个“没”字,突然像是认出了沈月,惊呼道:“沈月!你怎么来城里了?” 沈月这才定睛一看,眼前的长发少女竟然是之前和她聊了一路的林丽。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回应道:“林丽,好巧啊!你今天休息吗?” 林丽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今天休息,准备来买一些复习资料,准备参加高考呢。你呢,你怎么也来买书了?” 沈月指了指书架上的书,说道:“我也是来买书的。” 林丽听这个时候也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唐哲,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她笑了笑,说道:“哦,这样啊。不过这一排书架上都是高中的资料,你们应该去那边的一排书架上找,那里才是农业种植养殖方面的书籍。” 第388章 女人一旦吃起醋来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唐哲听到林丽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他皱起眉头,语气生硬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只有你才能参加高考吗?” 一旁的沈月见状,连忙打圆场,她满脸笑容地对林丽说道:“哎呀,林丽,真是不好意思呀!哲哥他就是这样,说话比较直接,你别往心里去哦。其实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考一下试试看啦。” 林丽听了沈月的解释,并没有领情,反而对着唐哲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哼,我就知道会这样!也不知道你都多久没看书了,还能考上吗?” 面对林丽的质疑,沈月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考不考得上我确实不知道呢,但不管怎样,我都觉得应该去尝试一下,这样至少以后心里不会留下遗憾呀。” 林丽对沈月的话仿佛左耳进右耳出一般,完全没有听进去多少。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唐哲吸引住了,两只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唐哲,让唐哲感觉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发毛。 然而,由于沈月就在面前,唐哲也不好直接回应林丽的目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毕竟,现在距离高考已经越来越近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沈月分心。 唐哲见沈月一直和林丽有说有笑,便趁机插话道:“小月,你选好要买的书了吗?”他的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希望能引起沈月的注意,同时也能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沈月听到唐哲的声音,连忙回过神来,有些匆忙地回答道:“哦,还没有呢,不过快选好了。”她的声音中似乎透露出一丝犹豫,好像还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和林丽聊天。 这时,林丽突然插话道:“还选什么书呀,沈月,走,我们去文昌阁吃米虾去。今天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太巧了,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说着,林丽就伸手去拉沈月的手,似乎完全没有把唐哲放在眼里。 沈月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唐哲,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我还有点事呢。”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好像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做。 林丽见状,立刻紧紧抓住沈月的手,说道:“你什么你,都还没有嫁进门呢,就这么怕他,以后嫁过去了,你岂不是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了?”她的话虽然有些直白,但也确实说出了一些现实问题。 说完这句话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唐哲,仿佛在告诉他:“看,我赢了!”唐哲自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 而此时的沈月,正被林丽紧紧地拉着往书店外走去。她试图挣脱林丽的手,但林丽的力气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终于,在走出书店门口的那一刻,沈月用力一甩,成功地摆脱了林丽的束缚。 “林丽,我的书还没有买呢!”沈月有些焦急地说道。 林丽不以为然地回答道:“书店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你早一点来和晚一点来有什么区别呢?” 沈月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她并没有听出林丽话中的深意。然而,站在一旁的唐哲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很清楚林丽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沈月。 唐哲不禁暗自叹息,他实在想不通林丽为何如此计较。明明是自己对她没有感觉,又不是沈月从她身边抢走了自己。可女人一旦吃起醋来,真是让人难以理解,仿佛连地球的自转都变成了错误。 “我还是把书买了再说吧,哲哥也很忙的,不能总耽搁他。”沈月看着唐哲那有些发黑的脸色,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于是连忙对林丽说道。 林丽见状,却并未松手,反而一把拉住了沈月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走吧,天这么热,先去吃碗米虾了再过来也不迟嘛。我跟你讲哦,那家店的酸汤可真是太好喝啦,我一个人都能喝上三大碗呢!” 沈月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唐哲身上。她注意到唐哲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似乎还带着些许不悦。然而,当他看到沈月的目光时,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并向她挥了挥手,说道:“你和她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听到唐哲的话,林丽的心情立刻变得失落起来,内心是多么希望唐哲也跟着去,可嘴上却不是这样说,她嘟囔着说:“这还差不多嘛,我又不会把她拐跑的。唉,算了,你也一起来吧,免得一会儿沈月少了一根头发,某些人又要拿我是问了。”说完,林丽还特意朝唐哲翻了个白眼,似乎对他刚才的态度有些不满。 唐哲见状,哼了一声,回应道:“像是谁没有吃过米虾一样。”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不屑。 沈月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哲哥,你别这么说嘛。不管怎么说,林丽毕竟是孝贤婶的亲戚,大家都是熟人,闹得太生分了也不好。而且,她还是我们的媒人呢,要是没有她,我们俩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呀。” 唐哲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沈月依说道:“行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不和她计较了。对了,你不是想吃米虾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吃吧,我请客哦!” 沈月依开心地笑了笑,然后挽住唐哲的手臂,撒娇地说:“好呀,不过我们也把林丽叫上一起去吧,人多热闹嘛。” 唐哲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接着转头对林丽喊道:“林丽,别愣着啦,一起走吧!” 那时候的文昌阁还没有被民族中学的围墙圈起来,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显得有些落寞。阁下是一块宽敞的空地,被人用竹席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凉棚里,一对老年夫妻正忙碌地售卖着米虾。 第389章 米虾 米虾,又称虾米,其制作方法与米豆腐(在其他地区也被称为米凉粉)的工艺如出一辙。首先,将米仔细地用水淘洗干净,确保去除杂质,然后将其浸泡至发胀。接着,使用传统的石磨将泡胀的米磨成细腻的米浆,并将其倒入锅中。 当锅中的米浆开始沸腾时,需要不停地搅动,以防止其粘锅或结块。持续搅拌,直到米浆变成浓稠的浆糊状。这时,准备一个钻有许多指头大小孔的葫芦瓢,将浆糊状的米浆通过这些小孔,一滴一滴地滴入凉水中。 随着米浆的滴落,它们会迅速在凉水中凝固,形成一粒粒酷似蝌蚪的米虾子。实际上,在这个阶段,将其称为“米蝌蚪”更为形象贴切。然而,由于虾子富含更高的营养价值,且在这种内陆地区相对罕见,因此人们更愿意称之为“米虾”,这样的称呼听起来更加高端大气上档次。 待米虾完全冷却并凝固后,将其捞出,放入酸汤中。酸汤的酸味与米虾的嫩滑相互映衬,再加入适量的辣椒酱,增添一抹辣味。一口下去,酸辣爽口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发,让人在炎热的夏天里感受到无比的清爽和满足。 卖米虾的是一对年逾花甲的老夫妻,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但他们的笑容依然灿烂。老头的家族世代以务农为生,他从小就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因为他姓白,所以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白米虾。 白米虾的父母也是靠卖米虾为生的,那时候他们在观音庙前摆起了小摊。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米虾继承了这门手艺,并将其发扬光大。然而,时代在不断变迁,刚解放后,人们对拜神仙的热情逐渐减退,白米虾意识到这一点后,果断地与妻子在文昌阁附近支起了一个新的摊子。 然而,好景不长,不久之后,社会环境又发生了变化,摆摊设点做生意不再被提倡,白米虾无奈之下只好回归集体。但他心中对卖米虾的热爱从未熄灭。 终于,土地包干到户的政策实施后,小买卖逐渐恢复了生机。按理说,城里的人流量更大,市场更为广阔,但白米虾却对那里毫无兴趣。他依然选择了那个熟悉的老地方——文昌阁。这里虽然人少一些,但有一个特别的优势:读书人多。 白米虾深知,这些读书人通常比街上赶场的人更舍得花钱。毕竟,只有亲身体验过挣钱的艰辛,才会懂得钱的来之不易。而这些读书人,往往没有经历过太多生活的磨难,对于一些小小的享受,他们会更加慷慨。 唐哲他们三个人到达目的地时,发现有几个学生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有说有笑地享用着美食。唐哲径直走向白老汉的老婆,微笑着说道:“婆婆,麻烦来三碗米虾。”说罢,他便转身走到另一张空桌子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沈月和林丽见状,也紧跟着走了过来,一同在唐哲身旁落座。没过多久,白米虾就被端到了他们面前。热气腾腾的白米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唐哲看着眼前的美食,开口问道:“这米虾多少钱一碗啊?”白米虾微笑着伸出五个指头,回答道:“五分一碗,你们先吃着,等会儿再给钱也不迟。”唐哲听后,爽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两角钱,递给白米虾,笑着说:“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比较好嘛。” 沈月迫不及待地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酸汤,顿时眼睛一亮,赞叹道:“哇,这酸汤真好喝啊!我以前都不知道酸汤还能这样做呢。” 林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轻声说道:“人家这酸汤里啊,可加了不少其他的佐料呢,跟咱们家里泡的那种酸菜完全不一样哦。” 唐哲听了,心中有些不悦,他瞪了林丽一眼,没好气地怼道:“哟,就你知道得多,就你厉害是吧?” 林丽见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挺直了身子,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我就是比你强,怎么着吧?你难道不知道做饭可是我们女人的强项吗?” 一旁的沈月听到两人的对话,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嘴里正含着一口酸汤,这一笑,差点就把汤给喷到林丽身上。 林丽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讽的神色。她看着沈月,冷冷地说道:“才刚说你男人几句,你就受不了啦?” 唐哲见状,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方巾,递给沈月,关切地说:“快擦擦嘴,别呛着了。” 沈月接过方巾,擦了擦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 唐哲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似乎有些急切地说道:“夏虫不可语冰!”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很坚决,仿佛这句话有着特殊的含义。 沈月微微一怔,然后应了一声,接着转过头对林丽说道:“快吃吧,一会儿太阳晒热了就不好吃了。”她的语气很自然,好像刚才唐哲的话并没有引起她太多的关注。 林丽则有些疑惑地看着唐哲,又看了看沈月,满脸不解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夏虫不可语冰?”她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感到好奇,想要弄清楚其中的意思。 沈月见状,连忙解释道:“没什么,你不用管他。”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并不想让林丽继续追问下去。 唐哲可不想让沈月现在就告诉林丽他开酒楼的事情,毕竟事以密成,还没有做就满大街的去宣传,不一定是好事。 不过许多事情的发展和他自己想的却不太一样,就在他们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先前吃着米虾的那一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换了新的一波人。 这三个人坐下之后,便叫老板给他们一人上一碗,其中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声音很大,还用手指不停地敲着木桌。 “兵哥,二哥是不是叫我们今天晚上就动手?”他一边敲着桌子,一边问坐他对面的那个平头。 第390章 万一被打坏了他父母得多心疼 那个被叫做兵哥的平头男人,听到长头发的问题后,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过多地回应。然而,长头发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他紧接着追问:“我可是听说二哥被人打得很惨啊,他现在来找我们,会不会是个陷阱呢?” 兵哥听到这句话,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唐哲他们那一桌。他仔细观察着唐哲和另外两个女孩子,除了唐哲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学生之外,那两个女孩子确实给人一种在学校里读书的感觉。但是,兵哥对她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就在这时,坐在兵哥旁边的短头发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长头发的问题太多,而且说话也不太靠谱。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怼了长头发一句:“你怎么这么多话呢?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然后,他转头对长头发说:“别磨蹭了,赶紧吃,吃完了咱们去学校的广播室,借他们的话筒给你,让你好好喊一喊你要去砍人。” 长头发的火气正往上冒呢,突然听到那个叫兵哥的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你这家伙咋这么多废话呢?不就是有俩臭钱嘛,看把你能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唐哲他们刚刚吃完饭,正准备起身离开呢,结果就听到有人提到了二哥的名字。他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他想起之前强子他们好像也是这么叫张二皮二哥的,而且这些人还说今天晚上要动手,难不成又是张二皮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就在唐哲心里犯嘀咕的时候,白老头把米虾也做好了,端到了桌子上。长头发接过米虾后,抬眼看向了沈月和林丽,然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脸上还露出了一股不怀好意的笑容。 沈月被他这么一逗,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她有些害羞地连忙把头低了下去。林丽见状,转头看了看沈月,又看了看那长头发,只见那家伙正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满脸坏笑地盯着她们看呢。 林丽可是经常跟着文工团的人下乡去演出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啊!她立刻就明白这长头发没安好心,于是“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骂道:“吹你妈呢!” 长头发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要是有这么年轻的妈,我爹得多快乐啊!”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戏谑和调侃。 林丽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猛地抓起桌子上的筷子,像扔飞镖一样朝长头发扔了过去。然而,由于筷子本身并没有多少重量,所以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背对着他们的平头兵哥身上。 兵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林丽和沈月。刚才他只是稍微转过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两个人有些面生,并没有太在意。但现在仔细一看,他才发现眼前这两个女人简直就是绝顶的美女! 在兵哥的印象中,民中的那些女学生,稍微有点姿色的,他基本上都认识,而且对她们的情况也都了如指掌。可是,眼前这两个女人,他却完全没有见过。 正当兵哥看得入神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他。 兵哥心里有些不爽,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于是随口吐了一口浓痰,然后挑衅地问道:“小杂毛,你看什么看?” 这时,长头发在兵哥的背后说道:“兵哥,我看他好像对你很不顺眼呢。” 兵哥面露怒色,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骂道:“要你这龟儿子多嘴,小杂种,你是混哪里的?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和威胁。 唐哲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心中暗自估量着他们的情况。这三个人年龄看起来比他稍小一些,应该也是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只不过上了高中之后,他们可能觉得自己考大学无望,便自暴自弃,整天游手好闲,最终沦为了小混混。 就在这时,白米虾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急忙走过来,对着唐哲说道:“小伙子啊,你们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吧?要是吃完了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磨蹭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向唐哲使眼色,似乎在暗示他不要惹事生非。 然而,唐哲却不为所动,他淡淡地回答道:“老板,这天实在是太热了,我想在你这凉棚里再休息一会儿,可以吗?”他的态度显得很是坚定,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米虾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无法劝说唐哲,只好转身走到一边,不再多言。 兵哥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粗鲁,甚至还把自己坐着的板凳狠狠地踢向了一旁。那板凳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在诉说着兵哥此刻的愤怒。 然后,兵哥一屁股坐在了唐哲的身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哲,恶狠狠地说道:“小杂种,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民中,就算是校长见到老子,也得给几分薄面!你居然敢不理我?” 唐哲并没有被兵哥的气势吓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兵哥,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一旁的沈月有些着急了,她连忙伸手拉了拉唐哲的衣襟,压低声音说道:“哲哥,我们走吧,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害怕。她本来还想着要是遇到几个讲道理的人,她或许还能撒泼耍赖一下。可现在一看,这兵哥显然就是个不讲理的小混混,她一个女孩子,哪里敢跟这样的人硬碰硬啊?小混混们可是真的会动手打人的! 唐哲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说道:“没事,你和林丽去一边等我一会儿。” 沈月是知道唐哲有一身功夫的,这段时间以来,唐哲身上可是受不了少的伤,但也打了不少的人。 林丽听见唐哲的话,连忙站起来拉着沈月:“走吧,你担心他一个男人做什么 。” 沈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担心哲哥,我是担心那三个人,万一被打坏了他父母得多心疼。” 第391章 打到你服气为止 沈月的话音刚落,不仅林丽感到十分诧异,就连站在一旁的平头兵哥和其他两个人也都露出惊愕的表情。他们先是一愣,随后便像看到外星生物一样,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唐哲,仿佛他是一个来自外太空的怪物。 长头发的男人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嘲讽地说道:“哈哈,妹妹啊,你这牛可吹得有点大啦!小心被这个男人骗得倾家荡产、人财两空哦!” 这时,那个被称为兵哥的男人也插嘴道:“小妹妹,你们可别被他那副忠厚老实的外表给骗了哟!这种农民啊,看着挺憨厚的,实际上肚子里全是坏水。等他把你们俩都睡了之后,肯定就会原形毕露啦!” 林丽听到这话,气得直翻白眼,狠狠地呸了一声,怒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他睡你妈啊!你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像你这样是个流氓啊?” 兵哥被林丽这么一怼,顿时觉得脸上无光,脸色涨得通红。他恼羞成怒地对长头发说道:“西方班牙,你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这两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西班牙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然后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嬉笑着走到唐哲面前。他满脸戏谑地对唐哲说道:“嘿,小私儿,你挺能打的嘛?有种让老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西班牙像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径直滚到了一旁的泥地里。这一摔可真是不轻,不仅扬起了一大片尘土,还让西班牙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西班牙好不容易从泥地里爬起来,刚想破口大骂,却突然感觉到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两颗洁白的门牙也跟着掉落在地上,那猩红的一滩血迹中,两颗门牙显得格外刺眼。 站在唐哲身后的沈月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她嘲讽地对灰灰说:“哟,你这不是正好嘛,反正你平时说话就像个漏风的袋子,现在没了两颗门牙,不就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西班牙啦!” 而那个被称为兵哥的人,压根就没看清楚唐哲是怎么出手的。他只当这是一次偶然,于是对西班牙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叫你平时少跟那些女人厮混,你就是不听。看看你现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兵哥身旁那个短头发的人突然站了出来,他一脸自信地对兵哥说道:“兵哥,让我去教训一下那小子吧。” 兵哥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小心点,我感觉对面那个龟儿身上有点东西。” 短头发的人应了一声,然后大步走到了前面,面对着唐哲,气势汹汹地喊道:“对面的,你是混哪里的?有种就报个名来!” 唐哲见状,心中暗自好笑。这些学生读书不行,平日里看武侠小说和电影倒是学了不少江湖套话。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回应道:“老子就是喝这条江水长大的。” 这句话一出口,短头发的人顿时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唐哲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报出一个响亮的名号或者帮派名称,没想到唐哲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思邛江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公里,但它流经了好几个公社,范围很广。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身边还有两个如此漂亮的美女陪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是,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又不像是城里那些纨绔子弟。 反正目前还摸不透这个人到底有多严厉,所以短头发也不着急立刻动手,反而先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可不管你这家伙是喝哪条江水长大的,连民中的兵哥你都敢惹,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西班牙已经爬到了叫兵哥的人身边,然后对着前面的短头发怒喝道:“泥鳅,你跟他废什么话啊!直接搞死他这个狗日的不就完了!” 泥鳅听到西班牙这么说,又见唐哲对他的质问毫无反应,显然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不过,他可不像西班牙那么莽撞,直接赤手空拳地就冲上去,而是顺手抓起了兵哥刚刚坐过的那条板凳,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唐哲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 然而,就在板凳快要砸到唐哲的时候,只见他眼疾手快,迅速地拉着沈月往旁边一闪,轻松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板凳“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而泥鳅则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下没砸中唐哲,泥鳅的火气变得更大了,他瞪着唐哲,恶狠狠地骂道:“好啊,你这小子还挺能躲的!”说着,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双手握住板凳,像挥舞着一根巨大的棒子一样,横着朝唐哲扫了过去。 唐哲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迅速抬起脚,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向泥鳅踹去。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这一脚虽然力道十足,但泥鳅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唐哲只觉得自己仿佛踢到了一堵坚硬的墙壁上,一股反作用力顺着腿部传来,让他不禁倒退了几步。 唐哲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泥鳅,力气竟然如此之大。他手中原本紧握着的板凳,此刻也像是砸在了墙上一般,毫无作用。 兵哥眼见泥鳅也占不到便宜,连忙把他叫了回来。唐哲见泥鳅退了回去,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一再忍让,主要是因为身边还有沈月在。他担心自己一旦动起手来,场面会变得血腥,让沈月无法接受。 唐哲始终只是采取自卫的方式,没有主动出手攻击。见泥鳅已经退去,他也不再理会,转身看向兵哥。 兵哥恶狠狠地盯着唐哲,嘴里骂骂咧咧道:“小私儿,算你今天运气好,老子们晚上还有事,就先放过你一马。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看到一次打一次,直到打得你服气为止!” 第392章 张兵其人 对于这些年轻人说的狠话,唐哲完全不以为意,毕竟这三个人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学生罢了。然而,一旁的沈月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她小心翼翼地提醒唐哲:“哲哥,你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三个小混混啊。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以后还要在这城里做生意呢,像这样的小混混可难缠得很呐。” 待到兵哥等三人渐行渐远,白米虾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扶起地上的板凳,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转头对唐哲说道:“小伙子,你看看你,好端端的怎么就去招惹他们呢?” 唐哲闻言,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笑着对白米虾解释道:“老人家,您怕是误会啦,明明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我可没有主动去惹他们哦。” 白米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对他们来说,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区别。”沈月见状,连忙追问道:“老人家,那这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白米虾抬起头,看着沈月,缓缓地回答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民中出了名的小混混啊!”沈月闻言,不禁有些诧异,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民中的学生,不太了解情况。” 白米虾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知道呢。这三个人可真是民中最让人头疼的小混混了。那个留着平头的叫张兵,初中毕业的时候去点兵,结果没被选上,从那以后,他就天天留个平头,也不好好读书,整天不是在学校里打架,就是在学校外面惹是生非。” 说到这里,白米虾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接着说道:“去年,校长因为他经常闹事,就批评了他几句。谁知道这小子怀恨在心,当天晚上,他居然找了几个同伙,一起套了个麻袋,把校长给打了一顿,然后还把校长扔到了学校的茅厮坑里。要不是后来有同学去上厕所,发现了校长,估计校长早就被淹死了。” 林丽一脸惊愕地追问:“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没有被开除?” 白米虾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道:“怎么可能没被开除呢?第二天就被学校给开除了,而且还被送去少管所关了一段时间呢。这不,刚放出来没几天,就又跟一帮坏学生混在一起,还把杨校长的儿子打得住院住了好久呢!” 白米虾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老婆见状,连忙在一旁插嘴道:“老头子,你别瞎嚷嚷了行不行?” 白米虾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这不是在给人家讲事情嘛!” 接着,白米虾继续说道:“从那以后啊,这小子就整天游手好闲的,啥正事儿都不干。学校食堂的饭蒸熟了,他也不管是谁的,直接把人家的饭盒端走就吃。学校的老师呢,因为怕被他报复,都没人敢去管他。” 说到这里,白米虾的老婆忍不住又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就别再说了,小心给自己惹上麻烦!” 白米虾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白米虾的老婆说:“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他们嘛!你们要是不小心招惹了他,以后走路可得小心点哦,这种人啊,明着不敢怎么样,就喜欢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就在这时,他的老婆突然又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引起了白米虾的注意。他有些无奈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手,然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当他从老婆身边走过时,那老太婆竟然还伸出手来,毫不留情地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嘴里嘟囔着:“你一天到晚是不是嫌事情还不够多啊?” 白米虾疼得“哎哟”一声,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唐哲和沈月看到这一幕,都不禁相视一笑。然而,站在一旁的林丽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眼睁睁地看着唐哲和沈月之间的互动,心中暗暗感叹,如果没有沈月的出现,那么现在站在唐哲身边的人,肯定会是她。 沈月站起身来,对林丽说道:“林丽,我等会儿要去买书,你现在打算去哪里呢?” 林丽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的书也还没买呢,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沈月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行啊,那就一起走吧。” 于是,三个人一同前往新华书店。到了书店后,他们各自挑选着自己需要的书籍。过了一会儿,林丽突然开口问沈月:“沈月,你现在住在哪里呀?” 沈月为了避免林丽产生更多不必要的想法,只能无奈地编造一个谎言:“我现在暂时借住在我们队里的一个女孩子那里。” 林丽听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怀疑。然而,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接着说道:“我就住在服务公司,开了一个单间,环境还不错。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吧,这样也方便些。” 沈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的唐哲,然后对林丽说:“还是算了吧,你要学习,我怕会打扰到你。” 林丽连忙摆手道:“怕什么呀,你不是也要复习的吗?我们两个正好可以一起互相学习呀。” 沈月想都没有想,便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你的成绩肯定很好,我就是来碰碰运气的。而且我们队里那女孩子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如果我不去的话,人家肯定会在背后说我闲话的。” 林丽看着一旁的唐哲,又看看沈月那小鸟依人的样子,心里的醋坛子早就翻了七八遍,嘴上说道:“我知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行了,我就不强迫你了,要不然最后有人会不高兴的。” 唐哲知道她是在说自己,也不去跟他一个女娃儿计较。 回到唐家院子之后,申大凤早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本祠堂边上还有原来小学丢下的一些坏桌子椅子,也被申腾飞拿去修好,摆在房间里面靠窗的位置,申大凤又把她的书也摆得整整齐齐。 沈月看到这些,心里充满了感激。 第393章 来得正好 没过多久,廖永辉就像变魔术一样,迅速地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叫来申大凤,让她去叫大家一起过来吃晚饭。 自从上次和唐哲比厨艺输了之后,廖永辉就下定决心要提升自己的厨艺水平。回到家后,他把家里彻底收拾了一番,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毅然决然地来到了唐家院子。 现在唐家的饭馆还没有正式开业,所以廖永辉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各种新菜品,以及为唐家的这些人准备一日三餐。虽然工作内容有些单调,但好在工资照拿,而且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来磨练自己的厨艺,他倒也觉得这样的生活挺悠闲自在的。 晚饭后,大家都吃得饱饱的,开始闲聊起来。唐哲突然想起今天在文昌阁下吃米虾时发生的事情,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三个家伙一看就是学校里的小混混,平时应该不会掺和社会上的事情才对。而且唐哲自从来到城里后,除了和李龙有过一些过节外,就只剩下和张二皮之间的矛盾了。 经过这几次与李龙的会面,李龙似乎已经彻底放下了之前的恩怨,表现得十分友善。然而,张二皮在上次被打之后,心中的怨气却丝毫未减,依旧对李龙心存不满。 张二皮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安,于是决定找申腾飞商量一下。申腾飞作为大队里的干部,在处理事情上相对比较有经验。张二皮把申腾飞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申腾飞听完张二皮的话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唐哲啊,我看这件事还是报公安比较妥当,这样可以更稳妥一些。”他认为通过正规渠道解决问题,既能保护自己,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唐哲却摇了摇头,他表示虽然自己对张兵有所怀疑,但这些都只是个人的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担心公安那边不会受理这样的案件,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 申腾飞理解唐哲的顾虑,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提醒唐哲说:“我们都不是城里人,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呢?万一真的打起来,惊动了他们的大人,这事可就不好收场了。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过几天活计干完就回去了,可你以后还要在城里生活,得为长远考虑啊。” 唐哲一脸严肃地说道:“正是因为要为长远考虑,才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好欺负。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有我们展现出强硬的态度,才能避免被人无休止地欺压。” 申腾飞听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嗯,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都听你的。等会儿我去跟我师傅和师兄们说一声。” 唐哲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接着又嘱咐道:“你跟他们说完后,就去外面转一转,留意一下有没有陌生的面孔在这附近徘徊。” 申腾飞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按照唐哲的指示去执行任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唐哲看着天色渐暗,便催促沈月和申大凤早点回房间休息。然而,廖永辉年纪稍长,他更喜欢在天井里乘凉,享受夜晚的宁静。 沈月似乎察觉到了唐哲的异常,她疑惑地问道:“哲哥,今天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担心你复习不到位,到时候考得差了。” 沈月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去复习当然是有道理的啦,大凤她又不学习,你催她干嘛呢?” 申大凤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嘛,我要是去房间里,反而会打扰到她的学习呢。” 唐哲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大凤啊,你可别忘了,你可是我花钱请来的哦。现在沈月要读书,你呢,自然就成了她的贴身伴读书童啦。” 申大凤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反驳道:“你又不是地主老财,还请什么书童啊?而且,哪有书童是女的呀?不都是男的吗?” 唐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解释道:“我要是给沈月请个男书童,那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啊?别人知道了,不得在背后骂死我呀!所以呢,还是你去比较合适,别磨蹭了,天都快黑啦!” 城里的夜晚灯火通明,与唐家山的漆黑一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申大凤和沈月走进房间后,被明亮的灯光所包围,感觉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房间里摆放着许多书籍,但申大凤发现自己对其他书都不太感兴趣,或者说根本看不懂。于是,她顺手拿起一本语文书,翻开后就像读故事一样看了起来。 而唐哲则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廖永辉的身旁。两人开始闲聊起来,话题从生活琐事到对未来的规划,虽然没有特别的主题,但也聊得十分愉快。 与此同时,王堂和他的徒弟们则坐在门楼下,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他们一边品尝着香茗,一边谈论着一些轻松的话题,享受着这宁静的夜晚。 一晃夜已深,廖永辉起来伸了一下懒腰,说道:“你们坐着聊,我去睡了,年纪大了,精力也就少了,不像你们年轻人。” 唐哲礼貌地回了一句。 不久之后,沈月她们的房间灯光也暗了下来,就只剩下天井里的唐哲和门楼下的王堂他们借着月光静静地坐着。 很快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申腾飞先是探了一个头进来,小声说道:“唐哲,刚才我在那边看到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娃儿过去,我便跟过去看了一下,就在南门口有二三十个小年轻在那里聚着,手里都拿着东西呢,我想会不会就是冲你来的。” 王堂站了起来,说道:“我猜八九不离十,他们人多,唐哲,你要不还是先躲一下,我们这些人和他们不认识,想来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唐哲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躲我是不会躲的,他们来得正好。” 第394章 有鬼 然后,他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对着王堂说道:“王师傅啊,你们可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一定要牢牢地守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随意闯入啊!” 王堂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应道:“您放心吧,我手里这把凿子可不是吃素的,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胡乱往里冲,我肯定先给他来两下,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唐哲听了王堂的话,稍稍放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对申腾飞说道:“腾飞哥,你看这祠堂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这门啊,估计也不太结实。所以呢,我觉得你还是再找个人和你一起去守一下侧门那边比较好,以防万一嘛。” 申腾飞爽快地答应道:“行嘞,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啦!” 唐哲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申腾飞见状,心中有些不安,连忙开口问道:“你一个人去外面?”唐哲脚步微微一顿,轻声回答道:“我一个人足够了。” 申腾飞似乎对唐哲的决定有些不放心,他连忙说道:“那些可都是十六七岁的小梦虫虫,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可得小心点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安慰道:“放心吧,这些娃儿并不可恶,我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然而,申腾飞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一旁的王堂并没有见识过唐哲的本事,听到申腾飞的话后,也不禁担心起来,他插嘴道:“唐哲,腾飞是叫你小心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真要被他们把你打成个好歹来,那些娃娃最多也就是进少管所去呆一段时间,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他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拉开大门,迈步走了出去。当他转身时,顺手将大门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门外,夜色深沉,路灯早已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不远处国营饭店门口的几盏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微弱的光线穿过黑暗,投射在地上,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是一个孤独的幽灵在游荡。 唐哲漫步至祠堂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柏树下,缓缓坐下,背靠着树干,让身体得到片刻的休憩。他闭上眼睛,聆听着夜晚的静谧,感受着微风的轻抚,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没过多久,一阵嬉笑打骂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打破了夜的沉寂。那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很快,那群人就走到了唐家院子前。其中一个声音高声问道:“兵哥,你说的是不是前面那个祠堂啊?” 张兵随口应了一声:“嗯,就是那个。二皮说得清清楚楚,那个姓唐的就住在里面,听说他把这个祠堂给盘下来了,还打算搞成一个什么酒楼呢。” 西班牙面带疑惑地看着对方,开口问道:“兵哥,你说这二哥和那个姓唐的到底谁更有钱呢?” 话音未落,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二皮就算有点钱,那也不过是些小钱而已,他不过是运气好,今年才稍微赢了一点罢了。可那姓唐的,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科场,你觉得就凭他那点小钱,能砸出什么水花来?” 西班牙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附和道:“嗯,你说得对,那我们等会儿就先礼后兵吧。只要那姓唐的肯舍得花钱,到时候我们再去二哥那边撒个谎,就说这事儿没办成,不就行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被那泥鳅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西班牙,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要是搁在三四十年前,你绝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头子!” 面对泥鳅的斥责,西班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不以为然地说道:“哈哈,过奖啦!咱俩谁跟谁啊,彼此彼此嘛!” 张兵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俩别吵吵啦!我跟你们讲哦,这个姓唐的可不简单呢,听说他是个练家子,身手相当厉害。就连强子那样的狠角色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被他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西班牙听了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嘴里发出一声“哦”,然后问道:“强哥是不是上次带我们去看电影的那个啊?”张兵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对,就是他。” 这时,泥鳅也忍不住惊叹道:“哇塞!强哥都打不过他呀?我可听说强哥以前在校场坝看电影的时候,那可是相当厉害呢,一个人单挑城关大队的十四五个人都没吃亏,这姓唐的居然这么牛掰?” 张兵说道:“我也只是听说,好像二皮还请了武秀才,连他都没有干过姓唐的。” 西班牙切了一声,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武秀才呢,估计也是个马屎外头光,里面是包糠的家伙。” 张兵说道:“你们不要小看武秀才,强子在他面前就跟个小娃儿一样,在城里他不出名,你们去三合和思王打听一下,谁不知道武秀才?” 这时后面跟来的人中有人开口说道:“我就是三合的,那个武秀才我认识,长得人高马大,在我们三合没有人敢惹他。” 泥鳅说道:“怕他个卵,我们这么多人,他就一个人,我们一人一泡口水都要把他淹死。” 西班牙说道:“万一他不在这里怎么办?” 泥鳅说道:“不在的话就把这个破房子给他点了,叫他开不成。” 张兵也点头说道:“就按泥鳅说的办。” 一众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祠堂前的大柏树下,张兵正要安排他们冲进去,就听西班牙哇了一声,后退了一步:“鬼,有鬼。” 张兵在他的头上打了一巴掌,骂道:“你他妈的胆子这么小,还跟着老子们出来混?” 西班牙指着那棵大柏树说:“兵哥,我没有骗你,就在那里。” 第395章 是你 张兵顺着西班牙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大龙柏树下看到一个黑影正靠在树底下休息。由于月光被树荫遮挡,那黑影的面容难以看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张兵见状,不以为意地嗨了一声,然后对西班牙说道:“瞧你那点胆子,以后还怎么成大事啊?你看看,那明显就是个讨饭的叫花子,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西班牙却显得十分惊恐,他的双腿像筛糠一样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对张兵说:“兵哥,我可是听说这祠堂有些古怪呢!那棵树上以前还挂着土匪的人头呢,你说树下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还魂的土匪啊?” 张兵听到西班牙这么一说,突然也想起了关于祠堂前这几棵大柏树上挂人头的事情。这件事在整个邛水县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尽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但直到现在,县里的人几乎没有几个愿意靠近那里,哪怕是大白天,只要走到那几棵树下,都会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直冒上来。 “泥鳅,你快去看看那个到底是什么人?”张兵一脸严肃地指着前方,对泥鳅下达命令。 泥鳅听到张兵的话,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然而,他的脸上却立刻浮现出一股难看的表情,仿佛对这个任务充满了抵触情绪。 泥鳅转身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群人,然后随意地抓住了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说道:“你,过去看看。” 那个被泥鳅抓住的孩子看起来年纪不过只有十二三岁,身材比泥鳅还要矮小一些,明显处于弱势地位。他被泥鳅推到前面,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转头看着泥鳅,声音微弱地说道:“我、我怕……” 泥鳅见状,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在那孩子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呵斥道:“怕你还敢出来打架?快去!” 那孩子被踢得一个踉跄,但在泥鳅的逼迫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往树下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跳都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儿,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终于,孩子走到了距离唐哲较近的地方,他定睛一看,发现唐哲正死死地盯着他,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他的身体。孩子被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转身就像兔子一样狂奔起来。 由于太过慌张,孩子在奔跑过程中一个不小心,竟然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张兵一脸怒容地吼道:“你跑个卵啊!是人是鬼你都没看清楚就瞎跑!”那小孩被张兵的吼声吓得有些结巴,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我、我……他瞪着牛眼那么大一对眼睛,好吓人啊!” 张兵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道:“狗日的,这是哪个找来的小逼娃儿啊?就这样的能打架?这不是坏我的菜吗?”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西班牙身上。 西班牙见张兵看过来,连忙指着一旁的泥鳅说道:“是他找来的。” 泥鳅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解释道:“兵哥,这小家伙虽然看着小,但本事可不小呢!他还在读六年级,就已经把他们老师打哭好几次了。而且这小家伙成天念叨着要跟着你打江山,我这不就把他给带过来了嘛。” 张兵满脸不悦地哼了一声,语气严厉地说道:“以后办正事的时候,可别再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叫上了,这样不仅会拖后腿,还很容易把事情给搞砸!”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泥鳅,似乎对他之前的行为非常不满。 泥鳅见状,连忙像捣蒜一样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错误。张兵见状,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吩咐道:“你们两个,现在就过去看看情况。” 泥鳅转头看向西班牙,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一起去。西班牙心领神会,嘴里应道:“好嘞,走吧,去看看。”然而,两人虽然嘴上应得爽快,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也没有挪动。 张兵见状,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怒目圆睁,对着两人骂道:“看看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平时那股子狠劲都跑到哪里去了?现在让你们去办点事,竟然连脚都迈不开!” 西班牙一脸惶恐地急忙说道:“兵哥啊,咱们平时对付的可都是人啊!可这玩意儿到底是人是鬼啊?我心里真没底儿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张兵身边靠了靠,似乎这样能让他感觉稍微安全一些。 泥鳅也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那个姓唐的也太胆大了吧,这种阴森森的地方他居然都敢来。这要是以后他真把店开起来了,谁还敢来光顾啊?估计只有鬼才会来吧!” 张兵见状,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瞎嚷嚷了!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过去看看呢。要是个疯子或者叫花子也就罢了,要是附近的人,就赶紧叫他回家去,别在这儿捣乱,耽误我们的正事!” 张兵的话虽然严厉,但泥鳅和西班牙两人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不过见张兵再次催促,他们也不好再磨蹭,只得硬着头皮,紧紧地靠着彼此,一步一步地朝那棵大柏树下走去。 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如推死狗下岩一样,一步三回头地走着。 张兵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要是对付人的话,他上去捅几刀子都没问题,但是听刚才那小孩子说,那人有一对如同牛眼睛那么大的眼睛,试想一下世间哪有那样的人呢? 好在大柏树离得并不算远,泥鳅和西班牙很快就来到了树下,这个时候唐哲已经背向着他们侧身靠在树干上休息。 泥鳅对西班牙使了一个眼色,西班牙无奈,只地伸手去唐哲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哎,你是哪个?在这里做什么?” 唐哲慢慢转过头来,西班牙看清了他的面容,吓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惊呼道:“是你!” 第396章 我就是唐哲 看着他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那副狼狈不堪、屁滚尿流的模样,泥鳅心中一紧,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扶住了他。 “嘿,你这是咋啦?”泥鳅关切地问道,“是谁呀,把你吓成这副德行啊?” 西班牙在泥鳅的搀扶下,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脚跟,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是……是今天在文昌阁碰到的那个家伙。” “啥?是他?”泥鳅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问道,“今天不是有两个美女同学和他一起吗?我还以为他们三个去扇盒盒了呢,怎么会……” 说到这里,泥鳅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原来这个人也不过是被那两个女同学当成了一张饭票而已啊!” 西班牙一脸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你绝对想不到啊,那小子的力气简直大得惊人!我当时就被他那么一拳狠狠地打过来,直接把我的门牙都给打掉了!” 一旁的泥鳅听了,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安慰道:“怕什么,现在他不就只有一个人吗?我们可有这么多人呢!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啊!你小子今天运气好,正好可以报你门牙被打掉的仇了!” 西班牙听了泥鳅的话,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对啊!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以后找不到这龟儿子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竟然就碰到他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我这就去把兵哥叫过来,先把这小子给解决掉再说!” 话音未落,西班牙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着张兵的方向跑去。他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张兵的面前,气喘吁吁地对张兵说道:“兵哥,你看清楚了,就是那个今天在文昌阁那里跟我打架的家伙!” 张兵听到西班牙的话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西班牙则显得非常笃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绝对不可能看错,他额头上那道疤非常明显,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张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张兵终于开口说道:“今天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先放他一马吧。” 然而,西班牙却连忙说道:“兵哥,这可不行啊!那龟儿子本来就和我们结下了梁子,现在还赖在这里不肯走。如果不先把他解决掉,等你去找姓唐的麻烦时,他肯定会去给姓唐的作证的。” 张兵听了西班牙的话,有些犹豫起来。他心里也清楚,如果让那个人去作证,对他们会很不利。 就在张兵犹豫不决的时候,西班牙继续说道:“而且,他虽然是个农民,但是他认识的那两个姑娘看起来都像是有文化的人呢。要是他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那两个姑娘,再通过她们传播出去,那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西班牙的这番话让张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西班牙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地说:“兵哥,我看不如趁着现在天黑,我们人多势众,直接把他打服了,让他不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这样一来,我们再去找姓唐的也不迟啊。反正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姓唐的跑掉不成?” “你说得有些道理。”张兵紧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里离姓唐的那小子住的祠堂实在是太近了,要是我们在这里动手,万一弄出点什么响动来,那小子听到了肯定会趁机逃跑的。到时候我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啊!” 西班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祠堂可是他租下来的,他要是跑了,我们就干脆一把火把这破祠堂给烧了!这样一来,他不仅店开不成了,还得赔给城关公社一大笔钱呢!看他到时候怎么办!” 张兵听了西班牙的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嘿,你这小子,虽然打架不怎么样,但是这鬼点子还真是多得很啊!行,就照你说的办!走,咱们先过去跟他好言好语地说几句,看看他到底识不识相。要是他乖乖听话自己走,那自然最好;可要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咱们对他不客气了!” 说罢,张兵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二十几个人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唐哲涌去。眨眼间,他们便将唐哲紧紧地围在了那棵大柏树下,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泥鳅一见到有人过来,胆子突然就大了起来,他瞪着唐哲,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嘿,小子,你不在山里好好种地,身上有那么几个子儿就跑来城里学那些花姑娘,这下好了吧,弄得自己无家可归了!” 然而,唐哲对泥鳅的挑衅完全无动于衷,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旁的张兵见状,有些恼火,提高嗓门对唐哲喊道:“喂,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 唐哲依旧稳如泰山,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听见又怎样?没听见又怎样?”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有些诧异。 张兵被唐哲的态度激怒了,他怒目圆睁,指着唐哲的鼻子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听见了就赶紧给老子滚蛋,从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兄弟办正事!”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说道:“哦?你们所谓的办正事,莫不是张二皮叫你们来的吧?” 张兵听到“张二皮”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惊叫道:“你……你到底是谁?” 唐哲冷冷地说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唐哲,回去告诉张二皮,他要是还想多活几天,就老实一点,要不然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一群半大小子,说道:“我不想和你们这些小屁孩子计较,快滚。” 第397章 乱棒打死他 张兵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你、你……是你?”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不仅是张兵,其他的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他们原本以为今晚只是来教训一下一个姓唐的,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在这里等着他们。而且,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他们却有二十几个人! 面对如此巨大的人数差距,一般人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然而,唐哲却显得异常镇定,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唐哲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张二皮也就这点本事了,还是说邛水城已经找不到人了,只能叫你们这些小杂毛过来送死?”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张兵等人的轻蔑和不屑。 张兵心里很清楚唐哲的实力,他不仅打败了强子,甚至连武秀才都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张兵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畏惧,因为他觉得自己身后有二十多个小弟撑腰,而唐哲仅仅只是孤身一人。 “姓唐的,你别太嚣张了!”张兵怒视着唐哲,吼道,“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你,居然还敢露面,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兄弟们,给我上!”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身后的一群小混混们一拥而上,将唐哲团团围住。 然而,尽管张兵气势汹汹,但那些小混混们却似乎对唐哲心存忌惮,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毕竟,他们刚刚听说过唐哲的厉害,还比如西班牙,他的门牙就是被唐哲打掉的,至今嘴巴还隐隐作痛呢。 其他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些初中刚毕业或者根本就没有毕业的小年轻。由于找不到正经事做,整天无所事事,于是就跟着他瞎混。这些人平日里也就是欺负一下那些老实巴交的人,倒也还能得手。然而,当他们面对唐哲时,却完全摸不透这个人的底细,所以一时间都不敢轻易上前。 在这群人当中,只有泥鳅中午的时候没有吃过亏。只见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大约一米长的木棍。他气势汹汹地拿着木棍,径直朝唐哲身上砸去。 面对泥鳅的攻击,唐哲压根儿就没把他当回事儿。只见唐哲的身体微微一动,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一挥,轻而易举地就将泥鳅手中的木棍夺了过来。紧接着,唐哲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这一拳犹如雷霆万钧,直直地击中了泥鳅的肚子。 泥鳅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然而,他的肚子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根本无法忍受。终于,他再也憋不住了,“哇”的一声,一大口呕吐物喷涌而出,甚至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满地都是污浊不堪的秽物。 就在这一招使出的瞬间,那些小混混们完全被惊呆了!他们何曾见识过如此厉害的招式?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放大,一个个都吓得脸色苍白。 张兵见状,连忙一挥手,大声喊道:“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啊!谁要是能把他干掉,晚上我请大家喝酒吃肉!” 西班牙也在一旁附和着:“都给我上!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平时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现在就是你们表现的时候,把这小子给我往死里整,出了事有我顶着!” 听到老大们都这么说,这些小混混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朝唐哲冲了过去。他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拿出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棍棒、有砖头,甚至还有人拿着匕首,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唐哲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他本来想着速战速决,尽快解决掉这些小混混,以免夜长梦多。可当他看到这些小混混竟然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时,举起的拳头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毕竟,他们还只是一群孩子啊! 无奈之下,唐哲只能背靠着大柏树,采取守势。他一边灵活地躲避着小混混们的攻击,一边用手将他们一个个推开。虽然这些小混混人数众多,但唐哲毕竟是练过的,对付他们还是游刃有余。 在这群人当中,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人,在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拳之后,就变得老实了许多。他们原本处于人群的内圈,此时却自觉地退到了外围。毕竟,平日里他们虽然混吃混喝,但真要让他们把性命拿出来跟人拼命,而且只是为了一顿酒肉,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相比之下,那些年纪小的人可就完全不同了。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看到唐哲推开一波人,便立刻又有一波人挤了上去。尽管被唐哲推了好几次,但这些娃儿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觉得唐哲只不过是力气大一点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功夫。于是,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对唐哲发起攻击,使得唐哲的背上和肩上都挨了好几棍子。 这一下可真是彻底激怒了他,只见他怒发冲冠,双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仿佛一头被惹怒的雄狮一般。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一个小娃儿手持匕首,气势汹汹地朝他猛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眼疾手快,顺势一把夺过那小娃儿手中的匕首,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掌,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了下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小娃儿的手竟然被这一掌直接劈成了骨折!这一幕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周围的人都还来不及反应。 唐哲手中握着匕首,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小混混们见状,顿时吓得纷纷退缩,一时间都不敢再靠近他,只是远远地站在一两米开外,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来呀,不怕死的都来!”唐哲手持匕首,威风凛凛地站在原地,对着那些小混混们怒目而视,口中大声喊道。 然而,面对如此凶悍的唐哲,那些小混混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应声上前,一个个都被吓得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站在人群后面的西班牙突然扯开嗓子吼道:“都给我上呀!乱棒打死他!他就一个人,你们怕个卵呀!” 第398章 是不是输不起?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即使再强大的人,面对那些不按常理出牌、毫无章法的对手时,内心多少都会有些发怵。而西班牙人恰恰就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他站在人群中,对着那些小混混们指手画脚、发号施令,仿佛他就是这群人的领袖一般。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唐哲吃点苦头,最好能在他头上留下点什么印记,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一下他因为失去两颗门牙而产生的心头之恨。毕竟,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如果连一个唐哲都搞不定,那他这门牙之仇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报了。 这些小混混们其实也不过是些乳臭未干的孩子,他们之所以会如此冲动地参与这场斗殴,无非就是从电影里学来的那点所谓的“江湖义气”。他们还远远没有真正成熟起来,根本不会去深思熟虑这样做可能会带来的种种后果。 然而,当众人面对唐哲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时,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地向前迈出一步。毕竟,一棍子打下去,唐哲的身体可能只会出现一些红肿,甚至可能只是断一根骨头而已。但若是被那锋利的匕首刺中,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啊!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只听得“吱呀”一声,祠堂的门缓缓地打开了。紧接着,申腾飞和唐老三等七八个人如旋风般冲了出来。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紧握着干活用的家什,气势汹汹地直奔唐哲而去。 唐援朝作为一名杀猪匠,自然是身先士卒,他手中的木方条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一般。同时,他还扯开嗓子大吼道:“不怕死的都给老子站在那里别动!”这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唐老三声嘶力竭地吼道:“唐哲,我们来了!”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 原来,申腾飞他们一直在祠堂里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他们透过门缝观察了许久,确定这些人并没有分兵几路来对祠堂进行破坏。 而且,他们看到对方人数众多,来势汹汹,料想唐哲肯定会处于下风,于是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各自的家伙什,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了出来。 张兵和西班牙眼见那些小混混们又一次如饿狼扑食般地围拢上去,心中正暗自窃喜,觉得唐哲这下肯定插翅难逃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姓唐的竟然还有援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惊愕不已,甚至连在前面的那些小兄弟都顾不上了,只得像惊弓之鸟一样,自顾自地落荒而逃。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前面喊了一句:“兵哥跑了!”这一嗓子,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让原本还在围攻唐哲的那些小混混们瞬间乱了阵脚。 剩下的那些人,眼见形势不妙,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战斗下去呢?他们像被惊扰的鸟群一样,一窝蜂地四散逃窜开来。然而,这可苦了倒在地上的泥鳅以及另外四五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人。由于受伤过重,他们根本无法像其他人那样迅速逃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援朝一步步逼近。 唐援朝毫不费力地揪住了泥鳅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转头问唐哲:“唐哲,你说这几个人该怎么处置呢?”唐哲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泥鳅,随手将手中的匕首扔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沉默片刻后,唐哲淡淡地说道:“教训一下就行了。”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唐哲的话,原本还在犹豫的一群人立刻像得到了指令一般,一窝蜂地冲上前去,对着那几个已经受伤的家伙就是一顿暴打。这些人下手毫不留情,拳打脚踢间,那几个倒霉蛋被打得惨叫连连,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叫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家伙,居然敢来招惹我们唐家山的人!”唐援朝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愤怒和力量,狠狠地砸在那些惹事的人身上。 这场打斗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唐援朝和他的同伴们才停下了手。被打的人一个个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泥鳅惊恐地看着唐援朝,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被打得不轻。他不停地向唐哲赔礼道歉,希望能平息唐援朝的怒火。 然而,申腾飞却不以为然地说道:“道歉要是有用的话,那还要公安干什么?”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些人的不屑和对法律的信任。 唐老三也附和道:“唐哲,你看现在这些人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 申腾飞连忙解释道:“这些人来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专门针对你的。我觉得还是报公安比较好,这样可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也能避免他们以后再来骚扰你。”他的建议似乎很有道理,让人不禁点头赞同。 王堂年纪最大,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认为腾飞说的很对,你这可是在做一番大事业啊!而且你背后还有城关公社的领导支持,这些人竟然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今天放了他们,说不定明天他们又会来找麻烦。我看这几个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小孩子,都是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了,却还如此不懂事。如果你不把他们送进去劳教几年,那简直就是把这些祸害放回去继续害人啊!” 唐哲听了王堂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他觉得王堂说得确实有道理,这些人如此嚣张跋扈,如果不加以严惩,恐怕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受到他们的伤害。 于是,唐哲下定决心,说道:“好吧,就听你们的。三哥,你和援朝哥两个人去公安局报个案,就说我们抓到了一群坏分子,让公安来处理他们。” 唐援朝听到泥鳅的求饶声,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停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泥鳅一眼,眼神冷漠而坚定。 唐老三见状,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泥鳅,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唐大哥,求你高抬贵手啊!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泥鳅见唐援朝似乎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更加惊恐地磕头求饶,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砰砰”的声响。 然而,唐援朝对泥鳅的求饶充耳不闻,他冷冷地说道:“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今天放过你们,明天你们还会去欺负别人。” 泥鳅吐了一口血水骂道:“姓唐的,你狗日的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教训一顿算了,现在又要报官,你是不是输不起?” 第399章 惯犯 唐哲绝对不可能因为泥鳅的一句话就轻易地将这件事情一笔勾销。毕竟,他并非江湖中人,自然无需去遵循那些所谓的江湖规则。 唐哲转头对唐老三吩咐道:“三哥,你们动作快些,速去速回。” 泥鳅曾经有过进宫的经历,对于那里面的生活,他再清楚不过了。一旦被关进去,不仅要遭受牢子们的毒打,而且就算侥幸不死,也得被折磨得脱一层皮。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实在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眼看着唐老三等人准备离去,泥鳅顿时急了眼,破口大骂道:“姓唐的,我草拟大爷!你这不是说话不算话吗?” 然而,面对泥鳅的辱骂,唐哲却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何时说过要放过你了?” 泥鳅听了唐哲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原本以为唐哲会直接放了这几个人,但唐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教训一下算了”,这让泥鳅有些摸不着头脑。 申腾飞见状,对泥鳅说道:“你跟这种人说那么多干嘛?田大哥,你去找几根绳子来,把他们吊起来。” 那个被称为田大哥的人,其实大名叫田勇,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田二。他也是王堂的徒弟,年纪比申腾飞大几岁,因此申腾飞尊称他为二哥。 田勇听到申腾飞的话后,立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回祠堂。没过多久,他就又跑了出来,手中多了几条绳子。这些绳子都是棕绳,看起来很结实。 田勇二话不说,上前将这几个人像捆粽子一样捆了起来。这几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在地上东倒西歪,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没过多久,公安局那边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五个人。由于时间已经是半夜,所以只有值班的几个公安在。他们留下一个人继续值班,其余的人则都火速赶到了现场。 当他们到达时,发现唐哲等人已经成功地将嫌疑人制服。一个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颇具领导风范的人率先走了过来,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泥鳅身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二话不说,抬脚就在泥鳅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又是你这个狗日的,我看你是屡教不改啊!” 泥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连忙惊恐地喊道:“钟队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然而,钟明对他的求饶似乎并不买账,只是冷笑一声,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随后,钟明转头对其他几个同事吩咐道:“把这几个家伙先带回局里去,好好审问一下。” 其他几个公安闻言,立刻上前将泥鳅和他的同伙们铐了起来,然后押着他们往警车走去。 处理完这些后,钟明又转头对唐哲说道:“这边还需要你去做个笔录,毕竟你是当事人之一。”唐哲自然明白这是正常的程序,他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好的,没问题。” 申腾飞一脸恳切地对钟明说道:“同志啊,您看这天色都这么晚了,而且他刚才也被打了好几下呢,能不能就通融通融,等明天一早再去你们局里呢?这样的话,我们也好有时间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啊。” 钟明闻言,仔细地端详起唐哲来。他注意到唐哲的身上确实有几处明显的伤痕,看起来伤势还不轻。再联想到这个祠堂,它不仅是王书记的政绩工程,更是县里第一家民营饭店,对于县里大力发展民营经济有着重要的意义。 钟明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他当然知道那个叫泥鳅的混混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这家伙他之前就抓过好几次,甚至还被送去劳教过一年。可这泥鳅出来后依旧是恶习不改,整天游手好闲,大事虽然不犯,但小事却是不断,简直就是个难缠的主儿。 考虑到这些因素,钟明最终还是决定给唐哲一个机会,他对唐哲说道:“好吧,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给你行个方便。不过,你可一定要记得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局里来啊!” 就在唐哲渐行渐远的时候,唐哲他们一行人也终于踏进了院子。然而,当他们走进院子的那一刻,却惊讶地发现廖永辉、沈月以及申大凤三个人都正站在院子中央,神情紧张地凝视着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或事。 当唐哲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沈月的眼睛猛地一亮,她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过去,紧紧拉住唐哲的手,仔细端详着他,仿佛要把他从头到脚看个遍。 “哲哥,你没事吧?”沈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她的眼眶微微发红,显然刚才曾经哭泣过。 唐哲见状,微微一笑,安慰道:“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像是有事吗?”他故意活动了一下身体。 沈月并没有被唐哲的轻松态度所迷惑,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唐哲身上,追问道:“可是我刚才听到声音,感觉那两个人好像就是我们今天在文昌阁碰到的那几个小混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唐哲缓缓地走到天井中央的桌子前,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沉重,似乎背负着某种压力。 唐哲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是今天那几个人,但并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沈月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唐哲说话。当听到唐哲提到上次屁股和腿受伤的事情时,她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唐哲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屁股和腿受伤的事情吧?”他的目光落在沈月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沈月连忙回答道:“记得,你不是说过是在我们大队收黄鳝的那几个人搞的鬼吗?” 唐哲嗯了一声,证实了沈月的说法。他接着说:“就是的,上次姓田那个的表哥被我打了之后,他又找了这一群小混混来闹事。” 第400章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申腾飞在一旁听着,对唐哲提到的那两个人有些印象。他插嘴道:“那两个人我有印象,后来还去你家偷东西的。” 唐哲一脸无奈地说道:“唉,就是因为那件事,他们就记恨上我了,我来城里的时候,他们居然在半路上埋伏,想要打我一顿。还好我和二狗反应快,把他们给打跑了。可谁知道,他们不甘心,又去找了张二皮来帮忙。结果呢,张二皮也吃了亏,现在又找了这一伙人过来找我麻烦。” 沈月听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担忧地说道:“哲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们经常来闹事,咱们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唐哲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这也是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这些小混混可不像那些贪官恶霸,他们虽然不犯什么大事,但总是在小事上纠缠不休。就算把他们弄进局子里,也不过是批评教育一下,然后就放出来了。他们根本就不怕,真是让人恶心又讨厌!” 沈月无奈地叹息一声,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能像申大凤一样在一旁干着急。而廖永辉呢,尽管他是省城的名厨,做菜自然不在话下,但对于这些事情,他也是束手无策,更别提插手其中了。 王堂他们几个虽然一直以来都对唐哲颇为照顾,但在城里打工还是头一遭。在家乡的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小混混,最多不过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罢了,他们对这种情况完全不知所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申腾飞突然开了口:“这些小混混就是欠收拾,正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他的这一句话,犹如平静湖面上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让唐哲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的确如此啊!俗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小混混又有什么好惧怕的呢?无论是公安、学校,还是家长,他们统统都不放在眼里。然而,有一样东西却是他们真正害怕的,那就是比他们更加凶狠、更加混的大混混。 张二皮曾经不也是个混混吗?还有李龙他们,同样也是混过的,而且下起手来毫不留情。一想到这里,唐哲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些别样的念头。 如今的社会治安状况可不像二十年后那般良好。毕竟,那时候刚刚开始改革开放,大批知青回城,导致社会上涌现出了大量的失业青年。这些人无所事事,给社会治安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而公安局的人手又相当有限,面对一些普通的小事情,有时候甚至连警都懒得去出。 “既然要跟我玩浑的,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唐哲心里暗暗思忖着,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看着沈月等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行了,先不讨论这个事情了,你们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做笔录呢。”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唐哲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过了。他匆匆吃完早餐,便出门前往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唐哲径直走到接待处,向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工作人员告诉他,负责他这个案件的并不是钟明,而是另外一个年轻的同志。唐哲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年轻的警察同志看上去很年轻,一脸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他简单地和唐哲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唐哲详细地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包括他和沈月等人的冲突,以及他怀疑他们是被人收买的情况。 年轻警察认真地记录着唐哲的陈述,偶尔会打断他问一些细节问题。 等唐哲讲完后,年轻警察抬起头,看着他说道:“你说他们是别人收买的,但是你并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他们只是说和你在吃米虾的时候发生过冲突,正好晚上在散步的时候又遇到了你,所以才发生了第二次冲突。 这听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我们教育一下他们就会把他们放了。” 唐哲满脸惊愕地凝视着他,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同志,这大晚上的,居然还带着凶器出来散步?您觉得这样的说法能让人信服吗?” 然而,那位负责做笔录的公安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冷漠地回应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 面对如此荒谬的回答,唐哲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张二皮绝对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其背后所隐藏的能量恐怕不容小觑。 唐哲深知与眼前这个人继续争论下去毫无意义,最终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于是,他决定不再多费口舌,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公安局。 离开公安局后,唐哲马不停蹄地直奔东门桥黑市。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是各种交易的集中地,也是唐哲经常光顾的地方。 当他来到李龙和杨军的摊位前时,两人对他的突然到访感到十分惊讶。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虽然他们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但之前唐哲对他们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唐哥,你咋来啦?”李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心里却暗自嘀咕,不知道唐哲这次来找他们有什么事。 唐哲摆了摆手,笑着说:“特么你比我大多少啊,还叫我哥,这不是折我的寿嘛!以后叫我名字唐哲就行。” 李龙连忙点头哈腰,陪着笑说:“好嘞,唐哥……哦不,唐哲。”他心里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刚才的称呼确实不太合适。 唐哲看了看李龙,又看了看杨军,然后问道:“这几天生意咋样啊?” 李龙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还能咋样啊,就那样呗。卖耗子药这玩意儿,饿不死人,但也发不了财,只能混口饭吃,过一天算一天咯。” 第401章 乡巴佬 李李龙所言不假,想当年搞除四害运动的时候,连麻雀都被人们用网捕得所剩无几。再加上那时候大家过的都是集体生活,每家每户分到的口粮都少得可怜,连自己都吃不饱,又哪来多余的粮食去养活老鼠呢?所以说,他们一天能卖出一块钱的老鼠,那可绝对算得上是一桩大买卖了。尽管这其中的成本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高,但人工成本毕竟也是成本啊! 唐哲走到他们的摊位旁边,顺手拉过来一张凳子,一屁股就坐了上去。而李龙呢,则一直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杨军则始终站在一旁。他们俩面前摆着两条凳子,唐哲却完全视若无睹,根本不管不顾,只顾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唐哲开口说道。 “唐哥,你想问啥尽管说,只要我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龙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心里暗自思忖着,这次和唐哲的交流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步,这可真是个好兆头啊! 如今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大家都一门心思扑在发展经济上。那些曾经整日在街头游荡的小混混们,如今也都纷纷改头换面,想尽办法去赚钱。毕竟,在这个时代,赚钱才是硬道理! 唐哲凝视着李龙,缓缓开口道:“我想了解一下张二皮的具体情况,你能给我讲讲吗?”他其实完全可以去找朱达昌或者林国民打听这些消息,甚至还能请易解放帮个小忙。毕竟,只要易解放和他一同出现在公共场合,那么在邛水这个地方,任何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然而,如果真的打算如此这般地去利用易解放,那么对于自己的未来而言,绝对不会有丝毫益处,反而可能带来无尽的后患。 哪怕是林国民和朱达昌也不可以,毕竟这两个人也是体制内的人物,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和圈子都各不相同。 相比之下,李龙和杨军这两个人就大不一样了。他们俩可是从“棒老二”这个行当起家的,按常理来说,他们的地位应该比张二皮这种小混混要高得多。当然,伴随着高地位而来的,自然是更大的风险。就像这次遇到唐哲一样,直接导致他们不得不金盆洗手,彻底退出江湖。 “唐哥,你到底想知道他的什么情况呢?”李龙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好奇地看着唐哲,他那光溜溜的头顶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还闪烁着些许光芒。 唐哲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熟练地抽出三支,分别递给李龙和杨军,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三人各自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缓缓地从他们的鼻腔中喷出。 唐哲看了看李龙和杨军,开口问道:“你们知道张二皮背后的关系网吗?”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李龙和杨军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邛水城虽然不大,但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要想了解一个人的背景并不容易。 唐哲皱起眉头,继续说道:“这个人很难缠的,反正没有几个人愿意和他扯上关系。”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厌恶。 李龙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张二皮在邛水城也算是个名人了,他的名声可不太好。” 说完,李龙又狠狠地吸了几口烟,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随着烟雾一起吐出去。他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摊位,心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生意,基本上都没人来光顾,于是他索性放下顾虑,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要说他和公安局有什么关系,那可真是不简单啊!他的舅子就在公安局里当官呢,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呢?要是没有他舅子在背后撑腰,估计他早就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唐哲听了李龙的话,心中的猜想顿时得到了七八分的肯定。他想起昨天晚上钟明来带人走的时候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再看看今天,钟明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是派了一个小年轻来就把他给打发走了。唐哲不禁冷笑一声,心想这社会果然还是老样子啊,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朝中有人好做官,还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官场有人好办事。 虽然他和易解放也算是认识,而且易解放还是沈月的保保,但这些关系跟人家的亲姻舅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你的事情我和杨军都听说了,张二皮虽然表面上吃了亏,但是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肯定会找人报复你,你可要小心一些啊。”唐哲一脸凝重地对李龙说道。 李龙听了,心中不禁一紧,他知道唐哲说的没错,张二皮那个人心胸狭窄,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过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李龙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唐哲,这才发现他的头上竟然一根毛都没有,光秃秃的,就像个大灯泡一样。李龙突然觉得唐哲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憎了,反而有些可爱。 唐哲似乎察觉到了李龙的目光,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们做这个生意很难做得长久的,毕竟只是小买卖。” 李龙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是啊,我们也想做大生意,可就是没有本钱啊。” 唐哲听了,笑了笑,说道:“本钱好说,俗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们能走正道,我很高兴。只要你们有决心,我可以帮你们一把。” “真的?” “比珍珠还真。” 唐哲快人快语,他不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的,邛水虽然不大,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唐哲的到来,会让很多本人的觉得他抢了生意,哪怕是那些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做生意的打算的人,对于城里人来说,他永远只是一个山里来的乡巴佬,凭什么在城里做这么大的生意? 第402章 张二皮的舅子 张二皮心里暗自得意,自从得知唐哲要来城里开酒楼的消息后,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以至于好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这个土包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张二皮心里不屑地想着,“他不过就是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居然也敢到城里来开酒楼?” 张二皮本来对唐哲就有些看不顺眼,觉得他不过是个靠卖货为生的小商贩而已。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学着思王公社的那帮人一样做起了生意。更何况,他正愁不好找唐哲报仇,现在来了城里,不是给了他大大的机会? 要知道,在邛水县,刚改革开放的时候,最早开始做生意的就是思王公社的人。那时候,其他公社的人还都老老实实种地呢,只有思王公社的人敢于尝试新事物,勇敢地走出农村,到城里来闯荡。 如今,各个公社都允许赶场了,每个场上大部分摆摊的人,几乎都是思王公社的。这些人经过多年的打拼,已经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张二皮心想:“唐哲啊唐哲,你以为做生意是那么容易的吗?你一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怎么可能竞争得过那些思王公社的老油条呢?” 不仅如此,就连黑市这个原本鱼龙混杂的地方,现在也都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檬子树街。每到逢场天的时候,思王公社的人们都会推着胶轮车,车上装满了大包小包的货物,急匆匆地赶往这里。 然而,对于那些原本就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来说,他们却对这种变化感到有些担忧。他们担心政策会突然发生变动,导致自己失去现有的生活。所以,他们宁愿选择收取房租,过着相对安稳的生活,也不愿意冒险去参与这种热闹的集市活动。 今天,他的妻子钟艳恰好也在家。他们的两个孩子则被送到了他舅舅那里,和他的表兄弟们一起玩耍。钟艳平时在煤炭站工作,负责开票,这可是一份真正的铁饭碗工作。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会看上张二皮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混混。 钟艳的哥哥钟明得知这件事后,简直气得差点吐血。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妹妹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更让他气愤的是,钟艳和张二皮居然是先有了孩子,然后才补办的结婚证,也就是所谓的奉子成婚。等到钟明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就算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钟艳在厨房里忙碌着,不一会儿就炒好了两个精致的小菜。张二皮看着桌上的菜,心中格外开心。 上次张二皮被唐哲打伤后,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他一直没敢告诉钟明这件事,生怕钟明会生气。然而,钟艳却对这件事了如指掌。她也曾责备过张二皮,觉得他根本没必要为了他那个老表出头。 但张二皮却有着自己的想法,他最喜欢看的就是《七侠五义》和《隋唐英雄传》这类书籍。在他的观念里,兄弟之间就应该讲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正当两人愉快地享用着晚餐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那声音仿佛有人用尽全力将院门推开,然后又狠狠地撞在墙上,最后反弹回来,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张二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嘴里不禁骂道:“是他妈哪个屙痢多了,这么大动静!”他一边骂着,一边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头看向院门。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自己的大舅子钟明!张二皮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迎上前去说道:“哥,你来了啊!还没吃饭吧?艳子,快去给你哥舀碗饭来!” 钟明气冲冲地走过来,像一阵风似的,“砰”的一声,他猛地拉过来一条板凳,一屁股坐了上去,仿佛整个凳子都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他的动作粗鲁而迅速,显示出内心的焦躁和愤怒。 钟明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此刻他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这顶帽子上一样,狠狠地将它从头上拽下来,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扔在桌子上,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钟明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质问:“说吧,你和那个姓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扯上关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让人不禁为被质问的人捏一把汗。 然而,被质问的张二皮却假装没有理解钟明的意思,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钟明,嘴里嘟囔着:“唐?你要吃糖啊?我叫你妹去给你买就是了。”他的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完全没有意识到钟明的怒火已经快要喷涌而出。 钟明见状,更加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张二皮的鼻子吼道:“你少给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有意思吗?”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张二皮被钟明的气势吓了一跳,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钟明一眼。说实话,他这些年在城里为非作歹,无非就是仗着钟明在公安局里当个队长,有这么个靠山,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可现在,钟明显然已经被他惹毛了,如果真把这个舅子惹急了,来个大义灭亲,那他可就真的完蛋了。想到这里,张二皮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钟明见张二皮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怒声吼道:“张二皮,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买凶杀人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 这时钟艳正好舀完饭端着出来,递到钟明跟前:“哥,你又是听哪个在胡说哦,二皮这段时间可没有乱来,他现在收山货呢,走的是正道,肯定是那些烂逼妇人眼睛红见不得别人好在背后乱咬舌根子,你可不要听他们胡说。” 钟明没有接她的碗,说道:“我不是三岁小孩,还是分得清是非,你和他在一起,早晚要毁在他手上。” 第403章 要我们怎么做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收拾一下,去国营饭店搓一顿怎么样?”唐哲面带微笑,看着李龙和杨军,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李龙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国营饭店的高级货我还没有吃过呢!”然后他转头看向杨军,兴奋地催促道:“军,快收拾一下,今天咱们去吃个痛快!” 杨军也显得有些兴奋,他迅速开始收拾摊位上的东西。不一会儿,摊子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杨军将那些物品搬到了一旁的一个门面里。由于他们长期在这里摆摊,门口的这个门面也是房东的,所以每个月他们都会交一些租金给房东。这样一来,他们收摊后的东西就可以每天放在这里,十分方便。 收拾好一切后,唐哲、李龙和杨军三人一同前往国营饭店。进入饭店后,他们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唐哲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对环境非常熟悉。服务员看到唐哲,微笑着走过来,递上菜单,让他们点菜。 唐哲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然后将菜单递给李龙和杨军,让他们也挑选自己喜欢的菜品。李龙和杨军都有些拘谨,毕竟这里的价格相对较高,但在唐哲的鼓励下,他们还是点了一些自己心仪的菜肴。 点完菜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向后厨房,将单子交给厨师们准备烹饪。 没过多久,满满一桌子的菜就端了上来,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李龙和杨军看着这丰盛的菜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们俩以前虽然也算是在社会上混的人,但实际上过得并不宽裕。邛水这个地方,经济相对落后,根本没有多少油水可捞。他们平日里靠劫道来维持生计,所得的收入非常微薄,只能勉强糊口。而且,他们还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打牌赌博,十赌九输,这让他们的生活更加艰难,几乎没有存下什么钱财。 然而,自从被唐哲教训过之后,他们的观念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他们深刻地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对他们的恶行逆来顺受。一旦遇到那些敢于拼命反抗的人,为了那区区几块钱,甚至是几毛钱、几分钱,就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尤其是唐哲竟然还去了他们家里,这一点让李龙最为震惊。虽然唐哲并没有在他家做任何事情,但这种不讲江湖道义的做法,却让李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慑。他意识到,唐哲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他的手段和胆量都远超常人。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绝对算不上一个孝顺的儿子。对于父母的唠叨和教诲,他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会觉得有些厌烦。每天,他都在外面游荡,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不是打架斗殴,就是惹是生非。 然而,如果真的因为他的原因,导致父母或者其他家人遭遇不幸甚至失去生命,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到那时,他不仅会在寨子里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唾弃和指责,而且内心深处的愧疚感也会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其实,杨军这个人本质上并不坏。他和李龙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关系好得就像亲兄弟一样。李龙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根本不会去考虑这样做是否正确或者合法。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法”,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在他看来,只要是李龙让他做的事情,那就一定是对的。 相比之下,耗子和另外一个人就显得有些不同了。自从李龙和杨军改行去卖老鼠药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变得越来越少了。那两个人似乎更喜欢那些能够快速赚钱的事情,比如打牌赌博之类的。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打牌赌钱真君子,锄头镰刀该背时”。 就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唐哲终于弄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这四个人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个队伍,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走上了一条违法的道路。一旦利益消失,他们自然就会分道扬镳。 “唐哥,你说吧,需要我和军军怎么做?”李龙连饭都还没吃完,嘴角还挂着油渍,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唐哲其实心里也还没有完全想好。如果他真的拿出钱来投资做生意,以他作为重生者的前瞻性眼光,肯定是百分之百能赚钱的。然而,对于李龙和杨军这两个人,他还需要进一步考察和了解。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资金安全和未来发展的大事,不能轻易做决定。 然而,要去对付像张二皮那样的人,唐哲实在是有些犯难。他既不想亲自出面,又不想就这么放过那家伙。毕竟张二皮这样的小混混,打他一顿吧,万一失手打死了,自己还得偿命;可要是打得不够狠,他根本就不长记性,以后还会继续纠缠不休;可要是不打他,又实在是太恶心自己了。 想来想去,唐哲觉得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李龙和杨军了。这两人最近跟自己走得比较近,或许可以请他们帮忙出出主意。 与此同时,唐哲心里也很清楚,以沈月现在的复习成绩和之前的审核考试成绩来说,考上大学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且她也说过无数次,她最想去的就是林城大学。毕竟在省内上学,离家近,比去外省方便得多。这样一来,只要有假期,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唐哲身边。 不过,唐哲自己的想法却和沈月不太一样。他觉得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邛水这个小县城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潭死水,无论再怎么折腾,也很难激起多少浪花。相比之下,林城作为省会城市,那里充满了各种机会和可能性,才是他真正想要去闯荡一番的地方。 第404章 吃铜屙铁 想来想去,唐哲说道:“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把对面那个祠堂给租了下来,准备搞个酒楼,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帮我,工资的话,一个月给你们开三十块怎么样?” “三十?”杨军有些兴奋,又有些期待,眼睛里闪烁着光。 三十块钱,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知道,纸厂那些工人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可能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呢!相比之下,这三十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啊! 然而,面对如此高额的报酬,李龙却显得异常冷静。他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仔细咀嚼后,缓缓咽下。然后,他才开口说道:“唐哥,我看你这意思,是想让我们去给你看场子吧?” 唐哲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李龙的问题。李龙见状,便继续说道:“你也清楚,我们俩对经营酒楼这方面可是一窍不通啊!更别提炒菜下厨了,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你把我们弄过去,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帮你对付张二皮,对吧?” 唐哲听了李龙的话,也不打算隐瞒,直接承认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你们在这城里也算是地头蛇了,我给你们开工资,你们在酒楼里也不用干什么活儿,只要保证没人来闹事就行。” 李龙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对唐哲说道:“唐哥啊,真不是我们兄弟俩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张二皮这个人不简单呐!他背后可是有大能量的哟,要不然就凭他那点本事,怎么可能在东门桥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呢?恐怕早就被人打死了吧。” 唐哲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追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倒是想问问,他背后到底是哪个在给他撑腰呢?” 李龙连忙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油渍,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食客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唐哲说:“唐哥,我跟你说实话吧,张二皮之所以能在东门桥这么嚣张跋扈,全靠他大舅子钟明给他撑腰呢!你知道钟明是谁不?他可是咱们公安局刑警队的大队长啊!有这么个有权有势的大舅子在背后给他保驾护航,张二皮自然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啦!” 唐哲听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张二皮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背后撑腰,难怪他如此嚣张。 李龙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唐哥,您可是个有能耐的人啊,将来肯定也要在这城里闯荡一番的。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喝的是同一江水,所以我有个想法。”唐哲听到这里,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龙身上,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龙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您刚才也提到了,强龙难压地头蛇啊。这二皮在城里可是最大的地头蛇,一般人都不敢去招惹他。而且这二皮特别难缠,要是没有捞到好处,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之前也听说过您和他之间的一些事情,当然啦,这件事主要是他老表做得不对。不过呢,他老表不仅丢了工作,还被您打进了医院。所以啊,我觉得这件事可以由我来出面,给您二位摆上一桌和事酒,随便赔他一些医药费,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您看这样行不行?” 杨军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说道:“唐哥,龙哥说得没错啊,咱们以后都要在这城里讨生活呢,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就闹得个你死我活的呢?”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这笑声在李龙听来,竟带着丝丝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唐哲心里暗自思忖,既然李龙已经把话挑明了,那这种人显然也没什么大用处。他本来还想给李龙他们一个机会,到时候把这边交给他们打点,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怕事。 等沈月考试结束后,这边的生意差不多也能开张了。等到九月份,他就可以和沈月一同前往省城,到时候再在那里寻找一些更好的发展机会。 然而,李龙对张二皮的畏惧之情溢于言表。尽管他表面上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恐惧,但内心深处,他对张二皮背后的权力深感忌惮。毕竟,在这个社会中,权力往往意味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摆笑和酒就不必了,”唐哲一脸淡然地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唐哲可不是被吓大的。”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似乎对张二皮及其背后的权力毫无畏惧之意。 李龙见唐哲如此表态,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他心里很清楚,唐哲确实有一定的本事和胆量,但张二皮背后的人所拥有的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绝非虚张声势。 离开国营饭店后,唐哲径直返回了唐家院子。刚一进门,唐老三和唐援朝便急忙迎上前来,关切地询问情况。唐哲见状,也不隐瞒,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向他们叙述了一遍。 唐援朝听了,一拳打在另一只手掌中,骂道:“这些吃铜屙铁的家伙,这世道早晚要被他们搞坏菜。” 沈月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一紧,急忙从厢房楼上飞奔而下。她的脚步有些慌乱,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奔跑的过程中,她已经隐约听到了唐援朝的抱怨声,这让她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唐哥,算了,只要他们不来惹我们就行。”沈月气喘吁吁地跑到唐哲面前,劝慰道。唐哲点了点头,看着沈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嗯,听你的,只要不惹我们就行。现在最当紧的事情就是你要好好复习,争取考上大学。” 唐哲的话让沈月感到一丝温暖,她知道唐哲一直都很关心自己的学业。她感激地看了唐哲一眼,然后转过头对唐援朝说:“援朝,我有事情要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事情和腾飞哥商量着来。” 唐援朝有些担忧地问道:“要是那些小混混再来怎么办?”唐哲安慰他道:“放心吧,昨天晚上他们挨了打,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记这个教训的。他们至少要消停一个星期才敢再来。”说完,唐哲拍了拍唐援朝的肩膀,转身离去。 第405章 打水漂 由于沈月即将面临考试,她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复习。为了不打扰她,唐哲决定不回家,而是在对面的厢房里整理出一间房间,以便他能够安心居住。 时间如白驹过隙,短短十天转瞬即逝。沈月顺利完成了考试,现在只需等待半个月后的成绩揭晓。这几天异常安静,张二皮那边毫无动静,张兵那一伙小混混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当唐哲从考场接回沈月时,廖永辉早已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他用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满了整整十八道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佳。沈月一进门,就被这满桌的美味所吸引,她连连对廖永辉表示感谢,称赞他的厨艺精湛。 廖永辉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轻声说道:“这都是老板特意安排的,想提前给沈姑娘庆祝一下呢。” 听到这话,沈月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她有些尴尬地看了唐哲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他说:“哲哥,你这样做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成绩都还没出来呢,万一我没考上怎么办呀?” 唐哲见状,连忙安慰道:“哎呀,别担心嘛!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呢,你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肯定没问题的。这顿饭啊,一来是为你庆祝,二来也是想让你好好补补身体,放松一下心情。”说着,他还轻轻地在沈月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沈月的脸更红了,她羞涩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出考场的时候看到林静了,她的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考得不太理想吧。” 唐哲面带微笑地说:“她可是文工团的人哦,那可是个铁饭碗呢,你完全不必为她担忧。”毕竟,就算以后文工团进行改制,像林静这样的老员工,即便无法获得事业编制,但也绝对能够拿到一个工人编制。如此一来,她的一生都将有所保障。 待大伙用完餐之后,沈月与唐哲一同漫步至屋外那株巨大的柏树下,享受着傍晚的清凉。然而,就在不远处的墙角处,同样有许多人在吃完晚饭后,选择坐在那里乘凉。可当他们瞥见唐哲和沈月正站在大柏树下时,这些人竟如同见到外星人一般,满脸惊愕地凝视着他们。 对于这株大柏树的历史,沈月可谓是一无所知。倘若她知晓其中的来龙去脉,恐怕打死她都绝对不会在此多停留哪怕一分钟。 然而,唐哲却与她截然不同。对于那些传闻和故事,唐哲仅仅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过便罢,并未真正放在心上。毕竟,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压根儿就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哲哥,明天我想回家了。”沈月轻轻地说道,声音仿佛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她静静地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微微低着头,用手拨弄着身旁的一株野草,那野草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慢慢地卷着,仿佛也在倾听她的话语。 唐哲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听到她的话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行,明天我陪你回去。”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似乎这个决定早已在他心中酝酿多时。 唐哲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他知道,这次回家不仅仅是送沈月回去那么简单。他已经彻底地放弃了与李龙和杨军他们的纠葛,因为他意识到,和这些人纠缠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急需回去和申二狗还有简科军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毕竟,他们惹上的可是张二皮这样的无赖,报警对他的惩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们必须自己想办法,让张二皮吃到苦头,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墙脚处原本乘凉的人们开始慢慢地起身,陆续往屋里走去。沈月也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坐在身旁的唐哲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哲哥,如果我真的考上了大学,就要离开你很长一段时间,你……你会想我吗?” 唐哲似乎没有料到沈月会突然这么问,他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会。” 沈月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唐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这个没良心的!”沈月有些生气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有钱就变坏!你现在已经是个老板了,肯定在城里有了别的女人,对吧?” 唐哲被沈月的话吓了一跳,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连忙解释道:“你别胡思乱想啊,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你要是考上了大学,我就跟着你去你上大学的城市发展,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听到唐哲的解释,沈月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真的吗?你真的会跟我一起去吗?” 唐哲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了,你最希望考上哪所大学呢?” 沈月听完唐哲的话后,心中的喜悦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瞬间绽放开来。她知道,唐哲的心中已经完全被她所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而她自己的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谁不想考北大呢?”沈月感慨地说道,“只可惜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我的能力,恐怕很难达到那个高度。不过,我觉得我的分数线应该能上林城大学,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看着沈月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唐哲的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笑。他接着说道:“既然你能上林城大学,那我也去林城好了。反正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等八月底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然而,唐哲的这番话却让沈月大吃了一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哲,说道:“你这个店都还没有开业呢,怎么能说这些胡话呢?你可是投入了那么多的资金啊,如果就这样放弃,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第406章 玩不转 “不会的。”唐哲一脸自信地看着沈月,缓缓说道,“不是还有简科军和二狗吗?他们俩虽然没做过生意,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肯定能把这个店经营好的。” 沈月听了唐哲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地说:“你的意思是想让他们来帮你守着这个店?可我觉得这样不太靠谱啊。他们俩都是大老粗,对做生意一窍不通,而且头脑也没有你那么灵活。要是真让他们来帮忙,万一搞亏了怎么办?”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缓声道:“你可别小瞧了他们啊,尤其是申二狗,那家伙的脑子可灵光着呢,绝非一般人可比。还有简科军,他在大队里给你们展现出的形象,不过是一种假象罢了。实际上,他这人可精明得很呢,何况我这里还有一尊大佛。” 沈月闻言,心中略感诧异:“大佛?你说的不会是廖师傅吧?” 她对申二狗和简科军这两个人确实了解不多,毕竟与他们的接触十分有限。申二狗与唐哲相识较久,所以她多少还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但对于简科军,她的了解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但对于廖永辉,这十多天来接触得最多,也知道他是从省城回来的,了解到这些之后,她还很佩服唐哲的,连省城的大师傅都能请过来。 简科军的年纪比沈月大了将近十岁,而且他们并非来自同一个寨子,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因此,沈月对简科军的印象相当模糊。 正当沈月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唐哲突然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然后说道:“时间也不早啦,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月见到这一幕,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缓缓地站起身来。两人一同迈步回到唐家院子,刚一踏进院门,就看见众人正悠闲地围坐在天井里乘凉,有的摇着蒲扇,有的品着香茗,好不惬意。 然而,在这一片闲适之中,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忙碌——申大凤。她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洗碗的声音不时传来。 沈月见状,决定先去洗把脸,让自己稍稍凉快一下,然后再回到楼上休息。 唐哲则在院子里找了根凳子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申腾飞身上。他开口说道:“腾飞哥,我可能要回去几天,这边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申腾飞闻言,连忙点头应道:“好的,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这里的。” 唐老三在一旁听到唐哲要离开,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唐哲啊,你这一回去,万一那些小混混又来闹事可怎么办呢?上次你不是估计他们要消停一个星期左右吗,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十来天了,我担心他们就是故意等你回去了,好来个突然袭击,给我们来一波大的呢。” 唐援朝听闻,急忙问道:“那些小混混根本就没有章法,真要被他们来闹几次,以后这个店还怎么开?” 接着说道:“你们想啊,要是真有小混混来捣乱,你们肯定不会怕他们,但万一不小心把他们打死打伤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到时候我不仅要赔偿医药费,说不定还得吃官司,这可怎么办呢?” 唐哲说:“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如果真有小混混来,你们可以去找王正坤,就是前天晚上来这里吃饭的那个王书记。我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我不在的时候,他会帮忙照应这边的。毕竟这也是他的政绩工程嘛,他肯定会重视的。而且王书记的住处腾飞哥知道,到时候你们直接去找他就行。” 申腾飞在一旁点头道:“对,前天晚上我送王书记到家之后才离开的,他住的地方我知道。” 廖永辉一直坐在正堂门口,静静地喝着茶,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唐哲见状,走过去给他散了一支烟,然后说道:“廖师傅,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廖永辉放下茶杯,接过唐哲递来的烟,点上后说道:“老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听着呢。” 唐哲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是这样的,给你开工资的事情,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廖永辉举到嘴边的手停了下来,慢慢把碗放在桌子上,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走?” 唐哲见状,赶忙站起身来,走到廖永辉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廖师傅,我绝对没有跟您开玩笑啊!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让您参股进来。”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您看,这酒楼虽然是我投资的,但我对餐饮这行其实并不太懂。而您呢,有着多年的从业经验,厨艺更是精湛无比。如果您能参股进来,那对我们酒楼的发展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廖永辉听了唐哲的话,心中不禁一动。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沉思片刻后说道:“唐哲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参股这事可不是小事,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 唐哲连忙点头,说道:“那是当然,您慢慢考虑,我也不着急。不过,我觉得这对您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您想想看,您不仅可以继续发挥您的厨艺,还能成为酒楼的股东,享受分红。而且,您的工资也会比现在高很多呢。” 廖永辉听了唐哲的话,心里有些犹豫。他知道唐哲说的有道理,但他毕竟没有太多的闲钱,而且参股也意味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唐哲似乎看出了廖永辉的顾虑,他笑着说道:“廖师傅,您别担心。我之前也说过了,您不需要出钱,只需要出技术就行。至于风险嘛,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酒楼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廖永辉听了唐哲的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他看着唐哲,认真地说道:“唐哲,我知道你是个有魄力的年轻人。这样吧,我再仔细考虑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认真的,因为小月过段时间肯定要去外地上学,我得陪他,所以这个店我没有太多精力来管理,我相信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一定能把这个店管好的。” 廖永辉终于把碗放到了桌子上,说道:“我一个人也玩不转呀。” 第407章 还赌债 看着廖永辉那略显疲惫的样子,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廖师傅,您就别担心啦,我一定会给您再派一个人过来帮忙打点的,绝对不会让您一个人太辛苦的。” 廖永辉听了唐哲的话,心中稍感宽慰,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唉,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新来的人能尽快上手吧。不过呢,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等我有空的时候,咱们还是得多切磋一下厨艺哦。” 唐哲连忙点头应道:“这个您放心,只要您有时间,我们随时都可以一起探讨厨艺的。”他的语气诚恳而热情,让人不禁感到一阵亲切。 廖永辉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好啊,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爽快!”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咯,得早点休息才行。”廖永辉感慨地说道,似乎对自己的年龄有些无奈。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唐哲和沈月早早地起床,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后,便准备踏上归途。 当他们来到岔路口时,唐哲面临着一个选择:是走捷径还是绕路走大路。虽然走大路会多绕几里地,但这条路可以经过水泥厂,而唐欢就在那里工作了将近两个月。 自从不再卖鱼后,唐哲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过妹妹了。他心中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对妹妹的关心不够。于是,他毅然决定选择走大路,这样不仅可以顺便看看唐欢,还能给她一个惊喜。 到达水泥厂后,唐哲发现这里的环境并没有太大变化。他径直走向保卫科,因为他和那里的工作人员都很熟悉。每次来探望唐欢时,他都会主动递上香烟,用这种方式与他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哟,唐老板,您又来找您妹妹啦!”保卫科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打招呼道。 唐哲微笑着回应,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对方:“兄弟,麻烦你帮忙叫一下周欢出来一下,谢谢啦!” 保卫科那个同志满脸笑容地把烟接过去,然后熟练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后,缓缓说道:“你先在我这屋里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帮你把她叫过来。”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留下唐哲他们俩人在屋里。 他也不问唐哲,为什么他的妹妹姓周而他姓唐,其实这种事情在国企里面并不是什么秘密事情,要么是顶替别人,要么就是这个人从小的时候过了房,跟着干爹那边姓。 他作为一个小小的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这些事情和工作没有太大的关系,要问起来还得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过多久,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唐哲定睛一看,只见唐欢身着一身工装,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仿佛刚从一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赶来。她的脸上戴着一个已经被熏得黑不溜秋、几乎看不清颜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还没等走到唐哲面前,唐欢便迫不及待地将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依然清秀的面庞。由于长时间戴着口罩,她嘴巴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圈明显的白色,与她脸上其他被晒黑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欢快步走到唐哲跟前,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说道:“哥,小月姐,你们怎么来了?”唐哲微笑着回答道:“没啥事,就是路过这里,顺道过来看看你,工作还习惯吗?” 唐欢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还可以吧,我现在在打包班组工作,活儿不累。哥,乐乐最近怎么样啊?我都好久没回家了,她在家里乖不乖啊?” 唐哲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她现在要上初中了,可是咱们公社里没有初中,她要么去思王读,要么就得去三合读。所以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看看该怎么安排。” 唐欢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回答道:“哥,我觉得吧,能不能想办法把她送到城里来读书呢?你看,洋灰厂不是给咱们配了宿舍嘛,就在城东洋灰厂职工大院里。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下个星期就能搬进去住啦。” 一旁的沈月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插嘴说道:“哎呀,欢欢,你都分到房子啦!这可真是件大喜事呢!” 唐哲听闻唐欢所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他凝视着唐欢,追问道:“你的户口上明明不止你一个人,怎么会分到房子呢?” 唐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解释道:“这还得感谢我那个便宜老爹呢。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把我的户口给单独分出来了。我估计啊,他是担心自己死后,我会分走他的房子。毕竟厂里前两年才盖了两栋新房子,所以我就这么幸运地捡到了这个便宜。” 唐哲听完,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欣喜之色,他对唐欢说道:“嗯,这倒是个好消息。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把乐乐也送到城里来的。” 说罢,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唐哲和沈月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唐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叫住他们,说道:“哥,我哥他……他前两天来过厂里一趟。” 唐哲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来,满脸狐疑地看着唐欢,追问道:“他居然还敢来厂里?” 唐欢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愁容地说道:“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到厂里来了,而是在我下班回家的路上拦住我,非要我把钱交给他。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有你之前给我的钱,他一分都没给我留,四十二块钱就这么被他全拿走了。” 唐哲听后,气得满脸通红,他紧紧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另一个手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混蛋!他是不是又拿去还人家的赌债了?” 第408章 烂杆 唐欢还是不停地摇着头,叹息道:“我也不清楚啊,不过他倒是对我赌咒发誓,说这次绝对不会再乱用这些钱了,他要拿着这些钱去外面闯荡闯荡,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出息。我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一旁的沈月见唐哲如此生气,连忙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轻声劝解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们都已经十几天没有回家了,等回去了再问问他,看看这些钱到底是不是拿去还赌债了。” 唐哲看着唐欢那委屈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不少。他转头对唐欢说道:“以后不管他怎么问你要钱,你都绝对不能再给他了,知道吗?” 唐欢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哥。其实我也不想给他钱的,可是我要是不给他,他就会动手打我……”话还没说完,唐欢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流了下来。 唐哲见状,连忙从包里摸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到唐欢面前,安慰道:“好啦,别哭了,哥给你这十块钱,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唐欢却像触电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道:“哥,不用了,再过几天厂里就要发工资了,而且厂里有食堂,我根本不需要这钱。”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沈月走过来,接过唐哲手中的钱,然后硬塞到唐欢的手里,说道:“你哥给你,你就拿着吧,别跟他客气。” 唐哲也附和道:“就是啊,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们厂里的规矩吗?上班的时候虽然有食堂管饭,但下了班回去还得自己做饭吃呢。而且在食堂吃饭也是需要饭票的,你拿着这钱去买几张饭票放着,身上也能少放点现金,这样安全些。” 唐欢小心翼翼地将钱接过来,仿佛那是一份珍贵的礼物。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不安。唐哲看着她,温柔地说道:“去上班吧,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乐乐上学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唐欢感激地点点头,转身离去。她的步伐有些沉重,似乎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沈月望着唐欢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对唐哲说:“欢欢这姑娘就是太心软了,要是大忠一直这样下去,以后欢欢的日子更难过,在老家的时候还有你保护着,现在在城里来了,就变成了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唐哲沉默不语,他的心中也有些无奈。他知道大忠的情况并不乐观,但他也明白唐欢对大忠的感情。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谈论着大忠和唐欢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家。 此时,正好快到中午饭时间。沈月看了看表,决定不再和唐哲一起去唐家,而是直接回家。毕竟考试已经结束了,她应该给家里报个平安。唐哲理解地点点头,然后与沈月道别,独自回到了新房子。 一进门,唐哲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饭菜香。陈秋芸刚刚做好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见到唐哲回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进屋里,取出一块肉来。 由于天气炎热,陈秋芸担心肉会变质,于是在上面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盐,然后将它挂在通风良好的地方,让它自然风干。 唐哲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唐婉正安静地坐在桌前看书。他轻声问道:“小婉,乐乐呢?” 唐婉抬起头,微笑着回答:“她去赶牛啦,爹说太阳太大,中午怕把牛给晒出病来,所以让她去把牛赶回来,让它泡在水里凉快凉快。” 唐哲点了点头,心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他和唐婉闲聊了几句,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吆喝声。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是唐乐赶着水牛回来了。 不一会儿,唐乐出现在门口,她的额头上挂着几颗汗珠,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见到唐哲,她连忙笑着打了声招呼:“哥,你回来啦!”然后便转身将水牛赶到屋后的水塘里,让它舒舒服服地泡着。 唐乐完成任务后,回到屋里,看到唐哲,好奇地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唐哲微笑着回答:“刚回来没多久。”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接着问道:“乐乐,你这两天有没有看到你哥啊?” 唐乐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她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呢,哥,我这两天都没去他家。” 唐哲心中不禁轻叹一声,他对唐乐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尽管唐乐一直住在他家,但偶尔也会像只自由的小鸟一样飞回自己的家去探望一番。然而,每次她回去都只能面对吴莲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这让唐哲对这个妹妹感到有些心疼。 不过,当谈到唐忠的事情时,唐乐的态度明显不同了。毕竟唐忠是她的亲哥哥,她还是很乐意倾听有关他的事情的。见唐哲询问起唐忠的近况,唐乐如实回答道:“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前段时间,他做黄鳝生意亏了本,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是被那两个城里人给算计了,故意设局让他输得精光。现在他想让我妈去舅舅家借钱,可我妈去了之后根本没借到,结果他就跟我妈大吵了一架。” 唐婉听到这里,不禁好奇地追问:“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唐乐看着唐哲,缓缓说道:“三嫂跟我说的啊,自从我们搬到这里之后,距离变远了,我和三嫂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不过有一次偶然碰到她,她就跟我讲了这些事情。”唐哲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三嫂有没有提到你哥打算去做什么呢?”唐乐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她没说呢,只说我哥已经彻底烂掉了,就像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一样。” 就在这时,陈秋芸从屋里走了出来,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一脸狐疑地问道:“阿哲,你怎么突然打听起大忠的事情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呀?” 第409章 走出去 陈秋芸面露疑惑之色,开口询问唐哲。唐哲见状,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去水泥厂找唐欢要钱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待唐哲讲完,陈秋芸不禁叹息一声:“唉,欢欢和乐乐这俩孩子,真是命苦啊!”她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这几天倒是没见到大忠了。前些天还听人说,他要去省城做生意呢。” 话到此处,陈秋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叮嘱唐哲:“你别管他了,跟欢欢讲好,以后别再给他钱了,留着给自己当嫁妆吧。” 唐哲点头应是,陈秋芸见状,转身退回厨房。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入厨房的瞬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停下脚步,回头对唐哲说道:“对了,二狗和科军这俩孩子,天天都来打听你有没有回来。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俩却什么都不肯说。等你吃完饭,记得去找他们一下哦。” 唐哲还没来得及应声呢,就听到院坝里传来申二狗那熟悉的声音:“唐哥,你回来了吗?”这声音在宁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陈秋芸见状,不禁笑了起来,对唐哲说道:“你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你们聊吧,我去看看锅里的菜香了没。”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留下唐哲和申二狗在门口。 唐哲迈步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申二狗和简科军正站在院坝里,脸上都挂着嘿嘿的笑容。他们看到唐哲出来,二话不说,像一阵风似的几步就跑到了阶沿上。 “唐哥,我就知道你肯定回来了!”申二狗满脸兴奋地说道,“刚才我听我们寨上的人说,她打猪草的时候看到你和沈月一起回来的,我嫂子呢?” 唐哲听了,没好气地在申二狗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骂道:“就你嘴贫!”然后他看着申二狗和简科军,疑惑地问:“听我妈说你们天天都来,到底有什么事啊?” 申二狗摸了摸被唐哲敲过的地方,嘿嘿一笑,回答道:“没啥事,就是感觉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有点不习惯。” 简科军也附和着说道:“是啊,唐哥,我和二狗前几天去了一趟麻黄岭,本来想着能不能再碰到上次那一群野牛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唐哲一边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屋里,一边笑着说道:“哈哈,你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卖关子,快说快说,别吊我胃口了,难道是碰到了大猫子不成?” 简科军连忙摆手,说道:“那倒没有,大猫子可没那么容易碰到。不过呢,我们倒是碰到了上次我们打过的那一群山狗。” 申二狗紧接着说道:“可不是嘛,唐哥,你是没看到那只山狗王啊,半边脸都没了,眼睛也瞎了一只,那模样,真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感觉阴森森的,像个鬼一样!” 申二狗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估计啊,就是因为那群山狗在,那些野牛才都跑得不见踪影了。唐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找个时间去把那群山狗给干掉,不然的话,它们长期在麻黄岭上横行霸道,迟早会把其他的猫猫都给祸害光的。” 唐哲一脸无奈地看着申二狗和简科军,说道:“你们天天来找我,难不成就只是想喊我去打山狗?” 申二狗连忙点头,应道:“那可不就是嘛!现在这河里都没啥鱼可抓啦,前两天赶场的时候,我碰到赵平那家伙,他说他现在两三天才能弄到一两百斤鱼呢!而且大鱼泉那边的鱼也不好搞咯!我和科军在家里闲得那叫一个无聊啊,屁股都快坐痛啦!所以啊,咱们还不如一起去山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弄几张好皮子去卖呢!” 唐哲听后,转头看向简科军,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简科军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有点憨憨地说道:“我嘛,反正就是跟着你混啦,你吃肉,给我口汤喝就行啦!” 唐哲见状,不禁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其实吧,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去找你们呢。正好,有些话我也想跟你们说一下。” 申二狗和简科军各自搬来一根板凳,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他们双手撑在大腿上,下巴则轻轻地搁在双掌中,宛如两个乖巧听话的学生,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唐哲的话语。 唐哲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空气中回荡着:“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而来,一切都以经济建设为核心。在这个社会里,有钱的人就是老大,没钱的人则难以生存下去。 你们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都守着这座山上的那一亩三分薄田吗?每天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年,最后除了要上交公粮,剩下的白米饭甚至连半年都撑不到,只能依靠粗粮勉强糊口。而且,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改变。” 简科军毕竟年长几岁,人生阅历也更为丰富一些。当他听到唐哲这番话时,心中不禁一动,连忙插嘴问道:“唐哲,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呢?” 申二狗也说道:“唐哥,大道理我不懂,反正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不光没有被饿死,反而让我家里存了些钱,再也不怕被饿肚子,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反正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唐哲说道:“反正一辈子守着山里是不可能的,我们都得出去闯,走出去,走出去。”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在空中画着圈,逐渐抬高。 “走出去?”申二狗和简科军都有些不明白。 “现在出县都要搞证明,谈何容易?”简科军叹了口气说道。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一般人走出去,随便到哪里都需要证明,要不然连车都坐不了,但这些都不是大问题,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的发展,没有人员的流动,社会经济就带动不起来,国家谈改革开放就只能是一纸空文。” 第410章 老母猪上树 两人听着唐哲的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在空中画的圈,仿佛那圈里藏着无尽的宝藏一般,让他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唐哲,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简科军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怀疑,他实在难以相信唐哲所说的话。毕竟,从他记事起,就经历了那场可怕的三年自然灾害,亲眼目睹了身边熟悉的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饿死。在那个艰难的年代里,家里能留下一点食物,都是优先给壮劳力和孩子们吃的。而最先饿死的,往往就是那些年老体弱的老人,然后是妇女。 唐哲看着简科军,坚定地回答道:“是的,我所说的都是真的。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人们的生活条件会越来越好。俗话说得好,吃屎都要吃头一泡,现在就是我们抓住机会的时候。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机,以后恐怕连吃卵都找不到人脱裤子了。” 申二狗在一旁越听越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唐哥,我信你!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唐哲的信任和依赖。 唐哲一脸认真地说道:“接下来的这几天,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咱们城里的酒楼也快要开业啦,本来我是计划自己留在城里照看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在城里的经历,我突然意识到,人还是要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大的格局才行啊。” 听到这里,简科军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插嘴道:“你就别绕圈子了,直接说需要我们怎么做吧!” 唐哲看着简科军那副急切的样子,微微一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啦,别急嘛。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就直接说一下我的想法吧。我打算让科军你去城里帮我打点一下酒楼的生意。” 然而,唐哲的话音未落,简科军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唐哲啊,你可真是会开玩笑!你要是让我去挑个几百斤的东西,那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肯定能把它给挑起来。可你居然叫我去给你打点酒楼的生意,这不是比让老母猪上树还要难吗?” 申二狗听后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可不是嘛,科军这家伙扁担放倒了连个一字都不认识,你让他去接手那么大的生意,不把你给搞破产才怪呢!” 唐哲一脸严肃地看着申二狗,郑重地说道:“二狗啊,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潜力和能力。我相信科军是有这个能力的,虽然他不认识字,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做好生意。你看,我们的老一辈中有多少人是认识字的呢?大部分人不都是泥腿子出身嘛,但他们却能够带领穷苦大众翻身,让人民当家作主。所以,我们不能仅仅以学历或者识字与否来评判一个人的能力。”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不禁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意识到自己的观点可能有些片面和狭隘。 而一旁的简科军,虽然听到了唐哲对他的信任和鼓励,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觉得唐哲对他的信任实在是太过了,自己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吗?他不禁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唐哲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对简科军说道:“科军啊,你可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哦!你在酒楼里的工作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确保它能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平稳、顺畅地运转就好啦!至于具体的经营策略和方法嘛,有廖永辉师傅在呢,你完全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和建议呀!” 简科军听了唐哲的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感激地看着唐哲,说道:“那太好了,唐哥!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那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小命,也一定会把酒楼打点得井井有条的!” 一旁的申二狗看到简科军已经有了工作,心里有些着急,他赶忙凑上前去,满脸期待地问唐哲:“唐哥,那我呢?你那酒楼里还缺不缺打杂的人呀?我啥都能干的,不管是扫地、擦桌子,还是端盘子、洗碗,我都不在话下!” 唐哲看着申二狗那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地在申二狗的头上摸了摸,然后说道:“你呀,别着急嘛!让你去酒楼里打杂,那岂不是就像用电线杆子去掏耳朵一样——大材小用啦!” 申二狗听到这里,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唐哲会因为某些原因将他舍弃,现在看来,唐哲留着他果然是有大用处的。 唐哲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等酒楼开业之后,我就要去林城了。到时候,二狗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申二狗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应道:“好呀好呀!我可太想去林城啦!我都好久没吃到林城的肠旺面了,那味道,真是让人念念不忘啊!” 唐哲见状,不禁笑骂道:“你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惦记着吃的。这次去林城,我可不是去玩的,我是打算在那里闯出一番大事业来的。等我把事业稳定下来,到时候天天给你买肠旺面吃,让你吃个够!” 然而,申二狗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那还是算了吧,唐哥。这肠旺面偶尔吃一两次还行,要是天天吃的话,我身上肯定都是一股大肠的味道,走在路上怕是要被狗咬哦!”他的话一出口,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笑声还未停歇,陈秋芸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菜都端到了桌子上来,她热情地招呼着他们说:“先不要谈你们的大事业了,来把饭吃了再说。”申二狗和简科军见状,赶忙摆手道:“我们已经吃过了。” 陈秋芸才不管他们吃没吃呢,自顾自地把碗筷摆在桌子上,然后笑着说:“吃了也再吃一些嘛,我们煮得有多的。”她的语气轻松而又亲切,让人无法拒绝。 听到陈秋芸这样说,申二狗和简科军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走到桌子边,坐下来愉快地享用起这顿丰盛的饭菜。 第411章 是时候了 虽然简科军和申二狗都对未来有了初步的规划,并且满心欢喜地期待着那样美好的日子,但唐哲却持有不同的看法。毕竟,这与他内心深处的初衷有些相悖。 重活一世,唐哲原本的愿望非常简单,那就是陪伴着他最爱的亲人、爱人,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这个想法在前天晚上都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然而,经过这短短几个月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唐哲深刻地认识到,有些事情并非仅仅依靠个人的意愿就能得以实现。 时代的巨轮总是滚滚向前,永不停歇。它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而停止前进的步伐。无论我们如何渴望,现实往往总是残酷而不可逆转的。唐哲渐渐明白,尽管他对平静生活的向往无比强烈,但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有些事情是他无法掌控的。 他原本以为,经过自己的一番努力,终于赚到了一些钱,可以把那破旧不堪的房子重新修缮一下,然后就能够安安稳稳地在这深山里度过余生了。这个念头,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重生之后,都在他脑海里盘旋过不止一两次。 然而,现实却无情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意识到,这种想法不过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幻想,就像那空中楼阁一般,看似美好,却永远无法真正实现。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与他人的交流和社会活动。这是一种必然,也是一种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使他躲在这深山之中,也无法完全与世隔绝。 更糟糕的是,现在仅仅是八十年代初期,再过一些年头,山上的猎物将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捕捉。不仅如此,许多原本常见的猎物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国家的保护动物,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如果他继续依赖打猎为生,那么他身边所积攒的那几万块钱,随着通货膨胀的加剧,将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现在这几万块钱或许还能买到不少东西,但到了最后,恐怕就会贬得如同废纸一般。 如果真的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想要陪伴爱人一起享受幸福的生活,那么毫无疑问,赚钱才是关键所在。毕竟,经济基础决定着上层建筑。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作为支撑,即使自己拥有来自后世几十年的丰富经验,也难以在这个时代掀起一丝涟漪,更别提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成就了。 “爹,妈,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承受任何一点苦难。”唐哲心中暗暗发誓,他深知父母为了养育他和妹妹所付出的艰辛与不易,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改变家庭的现状,让父母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妹妹,相信哥哥,这辈子,我一定会让你幸福快乐。”唐哲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妹妹身上,心中充满了疼爱和责任感。他要努力工作,为妹妹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让她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夕阳西下,余晖如金,将整个桃子坪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色。在屋外不远处的一处岩石上,唐哲静静地坐着,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草。他微微眯起眼睛,遥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人生的道路和未来的方向。夕阳的余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芒,使得他看上去既宁静又坚定。 “小月呵,你可知道,你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心里,为了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深情,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与小月相比。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目光穿越层层山峦,落在远处的大山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 太阳渐渐西沉,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那片山梁在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壮观。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太阳完全沉没在那一片山梁之下,夜幕悄然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他缓缓转过头,发现六六不知何时跑到了他的跟前。自从搬到桃子坪居住后,六六的笼子几乎已经形同虚设,白天晚上都不再将它关起来。它本就属于大山,是梵净山上的精灵,不应该被束缚在某一个人的身边。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抚摸着六六的头,感受着它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六六似乎也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它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身旁,与他相互依靠,远远看去,就像是两座雕塑,一座是人类,一座是自然,彼此和谐共处。 “是时候让它离开了。”唐哲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对六六说。六六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它的头靠得更近了些,不停地在他的手心里摩挲着,似乎在安慰他,又似乎在表达着它的不舍。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东边的太阳尚未升起,天空仍被一片淡淡的灰色所笼罩。他早早地从睡梦中醒来,迅速起身,穿好衣物,然后站在桃子坪的边缘,凝视着远方。 桃子坪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到山脚下的壮丽景色。此刻,山脚下弥漫着层层叠叠的云海,宛如波涛汹涌的海洋一般,翻腾不息。云海的白色与周围的青山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晨清新的空气,然后转身回到屋内。在屋角,他熟练地找出那把熟悉步枪,再从箱子里拿了三十发子弹,又把沙刀插在刀别子里,背在背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轻声呼唤着六六,听到他的呼唤,六六迅速从角落里窜出,来到他的身边。 一人一豹就这样默契地出发了,他们沿着山间小道前行,步伐轻盈而稳健。由于时间尚早,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其他行人,只有偶尔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 他们一路沿着山梁向上走,道路崎岖不平,但他和六六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路况。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左右,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第一次遇到六六的地方。 第412章 六六的回归 他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当他第一次邂逅六六时的情景。那是一只体型娇小的云豹,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毫不畏惧地与一只体型比它大十几倍的狗熊展开激烈的搏斗。这种勇敢无畏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唐哲,也成为了他决定收留这只小云豹的重要原因。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它所熟悉的领地,六六显得格外兴奋。它在那片土地上欢快地奔跑着,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圈子,仿佛在尽情享受着自由的时光。与此同时,它还不停地在各个方向撒下尿液,不仅是为了留下自己独特的气味,更是在向其他动物宣告这片领地的归属权。 唐哲静静地坐在树林间,感受着周围的宁静与和谐。突然间,一阵淡淡的、甜甜的地瓜子香味飘然而至,萦绕在他的鼻尖。这股香味让他不禁想起了一句俗语:“六月六,地瓜熟。” 地瓜藤像绿色的地毯一样铺满了树林空隙处的荒地,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片茂密的绿色海洋。唐哲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地瓜藤的叶子,生怕弄坏了这些娇嫩的植物。 当他拨开最后一片叶子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子,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等待着被人发现。这些果子看起来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唐哲轻轻地拿起一颗果子,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果香立刻在他的口腔中弥漫开来。这种味道有些像无花果,但又不完全相同,它比无花果更香更甜,让人回味无穷。 唐哲一边品尝着美味的地瓜子,一边看着六六在森林里欢快地跑来跑去。六六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时而追逐着一只蝴蝶,时而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花,它的快乐感染了唐哲,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不知不觉间,唐哲已经吃了不少地瓜子,而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他意识到太阳已经高悬在天空中央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六六竟然不知从何处捉到了两只松鼠,并将它们放置在唐哲身旁。唐哲见状,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温柔地说道:“快吃吧。”六六似乎能听懂唐哲的话,它欢快地叫了一声,然后乖巧地趴在唐哲身边,津津有味地吃起了松鼠。 这两只松鼠体型较小,身上的肉也不多,但六六却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功夫,松鼠就被它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六六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仿佛在回味着这顿美餐。 然而,唐哲的心中却有些不安。因为这里距离清水江非常近,而且已经处于梵净山的边缘地带,更糟糕的是,这里还有熊出没。他担心六六会遭遇危险,所以在休息片刻后,他决定带着六六继续向更高的锯齿山方向前进,希望能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山越来越高,森林也越来越密,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唐哲艰难地跋涉在这片茂密的山林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疲惫和迷茫。 终于,当太阳西斜,余晖洒在锯齿山上时,唐哲来到了目的地。他缓缓地坐在一垛马庄草上,望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林,心中感慨万千。 这时,六六静静地趴在他的面前,一双大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唐哲温柔地摸了摸六六的头,轻声说道:“走吧,这里才是你的家。” 然而,六六却只是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又静静地趴在那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唐哲见状,心中有些无奈,但他并没有放弃,再次对六六说道:“六六,快走。” 可是,六六依旧无动于衷,它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唐哲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滚呀!” 这一声怒吼,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着,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树上的鸟儿。然而,六六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它依旧静静地趴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我就不信今天丢不掉你!”唐哲怒目圆睁,满脸怒容,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猎枪,仿佛那是他与六六之间最后的较量。 他毫不犹豫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紧接着,唐哲将枪口对准天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枪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森林中炸响,惊起了一群飞鸟。 唐哲的怒吼声伴随着枪声一同响起:“快滚!再不滚我一枪干死你!”他的声音在森林中久久回荡,带着无尽的怒意和决绝。 六六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它浑身一颤,原本凶狠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惊恐。然而,它并没有立刻逃跑,而是死死地盯着唐哲,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会开枪。 就在六六犹豫的瞬间,唐哲再次举起了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六六。这一次,六六终于意识到了唐哲的决心,它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一阵高亢的叫声,仿佛是在向唐哲示威。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唐哲的眼神如同寒冰一般冷酷,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只要六六再有丝毫的异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最终,六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它猛地一个闪身,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地钻进了茂密的森林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哲看着六六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放下手中的猎枪。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六六的不舍,也有对自己的无奈。 唐哲放下心来,自己真要离开八家堰,往山的外面走,去外面闯一闯,还真不能把六六留在家里,父母苦了一辈子,如果自己不在家打猎的话,母亲肯定舍不得把从街上买来的肉拿去喂给六六。 长时间下去,那么最开始遭殃的肯定是八家堰的鸡鸭,然后连猫狗这些也难逃噩运,也许到最后关在圈里的猪牛羊也会成为它的嘴下食。 也许真到了那个时候,六六将会成为八家堰的首恶,比野猪山狗这些家伙还可恶,人人见了都要喊打。 估计还到不了咬人家的猫狗,哪怕是偷了别人几只鸡吃,估计当天晚上就会被敲沙罐。 现在,它终于走了,回归到了大自然,成了梵净山里真正的精灵,守护着大山,或许是大山守护着它。 他茫然的伫立在那里,直到再也不见六六的身影,他才把枪背回身后,长叹了一声,像是失落,又像是轻松。 “这山没得那山高……” 他唱起了土家的高腔,大步往回走去。 第413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哲哥,你就这么让六六走了?”沈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和失落,她静静地坐在桃子坪唐哲经常去的那块石头上,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在寻找着六六离去的身影。 唐哲坐在她的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彼此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着。他能感受到沈月的情绪,但他自己的内心同样纠结和无奈。 “那还能怎么办呢?”唐哲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妈和我爹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拿着肉去喂养六六的,他们觉得那是浪费。与其给六六肉吃,他们更愿意把食物拿去救济亲戚。而且,如果六六惹出什么祸事来,最后还不是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唐哲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力感,他知道六六是一只聪明可爱的小狗,但在家庭的压力下,他无法违背父母的意愿。 沈月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唐哲的话。说实话,这么些日子以来,她对六六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甚至超过了对黑子的感情。六六给她带来了许多快乐和温暖,她实在舍不得它离开。 “可是,我……”沈月终于鼓足勇气,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止住了。她的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她真的很想告诉唐哲,自己完全有能力照顾好六六,因为她对六六的喜爱已经到了难以言表的程度;另一方面,她也清楚地知道,照顾一只小狗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像六六这样罕见的山中精灵——云豹。 唐哲似乎看穿了沈月的心思,他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小月,我知道你舍不得六六,但是你再仔细想一想,我和你,还有其他人,我们之间和六六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沈月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她开始认真思考唐哲所说的话,试图找出其中的答案。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想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唐哲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其实,你和我也好,还是我们大队的每一个人也好,和六六比起来,都差不多。我们都是属于这个时代圈养的宠物,只不过六六是一个具体的形态,而我们大家则属于一个抽象的形态罢了。” 沈月听着唐哲的话,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她似乎理解了一些,但又好像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哲哥,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唐哲看着沈月,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你有没有读过《道德经》呢?里面有一句话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地对待万物都是一样的,没有偏爱,就像对待刍狗一样;而圣人对待百姓也是如此,不会特别偏袒某个人或群体。我们之间,或者再加上六六,其实也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中为了某种目的而被牺牲的祭品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六六它是属于大自然的,它属于梵净山。它的存在使得梵净山更具神秘色彩。然而,如果我们把它圈养起来,对它来说,这一辈子就如同被囚禁在牢笼中一样,失去了自由。而对我来说,它仅仅只是一只宠物,既不能给我带来实际的经济利益,也无法让我更加快乐。但对于梵净山来说,失去了六六,它的神秘性也会随之消失。” 沈月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轻声说道:“哲哥,我似乎有点领悟了。”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悠然自得地坐在岩石上,伸手摘了一株野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这株野草生长在岩石上方的地木衣中,其植株矮小,宛如一片片精致的指甲,又似马齿蚬一般。这种野草在当地被称为复指甲。 唐哲一边咀嚼着野草,一边若有所思地对沈月说:“小月,关于你的未来,我并不知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也许你父亲期望你能继承他的衣钵,踏入政府的核心枢纽,成为一名公务员。这对于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选择;然而,或许你心中还有其他更为向往的道路。” 沈月听闻此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与唐哲交汇。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哲哥,我……我都听你的。”说罢,她像是有些羞涩,又或是害怕唐哲会误解,连忙将头埋进两腿之间,仿佛这样便能掩盖住内心的不安和纠结。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其实你无需宽慰我,醉亭叔毕竟是地区里的一把手,能够平反并坐上这个位置,足以证明国家对他的重视和器重。我想,他一定是希望你能接替他的职务,继续为国家贡献力量。你不必顾及我的感受,我曾说过,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会陪伴在你身旁。只要有你在,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沈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深思熟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道:“哲哥,关于这件事,我其实已经想得很透彻了。我也明白,你最初的心愿便是守着这八家堰的一方天地,平淡地度过余生,终老于山林泉石之间。我也曾憧憬过这样的生活,无需再辛苦读书,每天清晨醒来,首要之事便是为我们的日常生活谋划,操心大人和孩子的一日三餐。这样的日子,我也曾向往过,然而……” 话至此处,沈月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有些黯淡,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唐哲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月的话语,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当然,想要走出去的想法一直深藏在唐哲的心底,他从未向沈月提及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的不断变迁以及政策的持续变化,唐哲开始逐渐意识到,仅仅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度过余生,或许真的太过清苦。 第414章 刍狗 清苦与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看似相似,实则有着天壤之别。平平淡淡地生活,其前提是拥有足够的资本来支撑这种平淡。而唐哲目前所拥有的三万多块钱资本,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笔巨款。但他心里清楚,再过十几二十年,情况又会如何呢? 通货膨胀并不会因为他账户上有多少钱而对他格外开恩,相反,它只会无情地吞噬着他账户上的财富,让这些钱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再过十几二十年,这一笔天文数字对于大家来说,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罢了。然而,如果我们将时间线继续延伸到更遥远的未来,那么如今被视为天文数字的财富,恐怕连那个时代一两个月的开销都难以满足。 如果仅仅只是想让沈月和自己过上平凡而清贫的生活,家里有田可耕,仓中有粮可食,圈里有猪可养,碗里有肉可尝,这样的日子其实并非遥不可及。只需要我们现在就踏踏实实地跟随时代的浪潮前行,最终一定能够实现这样的生活目标。 可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就是父母、妹妹以及沈月内心所真正期望的吗?沈月这个姑娘确实单纯,她或许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她的父亲呢?那个如今在黔东地区位高权重、万人之上的领导,那个曾经被下放了十几年、饱受世间冷眼的人,他又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生活呢?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沈醉亭默默地离开了八家堰,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然而,就在他离去的前夕,他与唐哲进行了一次深入而恳切的交流。 当时的沈醉亭,心中充满了迷茫和不安。他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茫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光明灿烂的前程。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忐忑不安,甚至连沈月的选择他都无暇顾及,没有过多地去干预。 然而,自从沈月开始为高考做准备以来,尤其是当她成功通过了最初的测试后,沈醉亭的身影却在她的生活中若隐若现。尽管沈月在巨大的压力下苦苦支撑,但唐哲心里明白,如果沈月真的一辈子都困守在八家堰这个小地方,那么即使沈醉亭为此丢掉了工作,他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沈家,作为八家堰最早的开荒者之一,其家族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沧桑,如今的沈家却仅剩下沈醉亭这一根独苗。而这根独苗的后代沈阳,同样也是单传。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沈醉亭决不甘心让沈家在八家堰默默无闻地没落下去。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当千年之后的人们提起八家堰这个地名时,他希望人们能够铭记:曾经有一个姓沈的家族,因为有人为官,得以吃上皇粮,最终离开了这片土地。而不是像其他姓氏那样,被人们遗忘,仿佛那户人家已经绝后。 “哲哥,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听从你的安排。”沈月温柔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此时,黑子静静地趴在不远处,它那双黑亮的眼睛也透露出一丝疑惑。因为自从它来到这个地方,一直都没有嗅到那股熟悉而危险的气味。 唐哲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她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他的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喜悦。 “小月,能听到你说出这句话,我觉得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唐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这一次,沈月没有像往常一样挣开唐哲的怀抱,而是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她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为她而转动。 晚风徐徐吹过,轻柔地拂起沈月的发丝。那些发丝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地飘落在唐哲的脸庞上,仿佛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肌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渐渐暗了下来。唐哲看着怀中的沈月,轻声说道:“小月,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然而,沈月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唐哲的身上,眼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我不想回去,哲哥。我多想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你的身上,让整个世界都为我们停止转动。”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唐哲才是她的全部。 “我也多么希望就这样停下来,可是……”唐哲想要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上一个时空的那种孤独,仿佛是无尽的黑夜,让他在漫长的岁月中独自煎熬。整整五十多个春秋,他如同被世界遗忘的孤独者,无人倾诉,无人陪伴。 然而,如今的这一幕却让他感觉如梦似幻。沈月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痒意。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却又让他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申二狗的声音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沈月像是被惊扰的小鸟一般,猛地从唐哲的怀中弹起,满脸羞涩。 唐哲也不禁吓了一跳,但他的惊讶并非来自申二狗的声音,而是沈月如此大的反应。在这个相对保守的时代,女人的行为举止往往受到更多的约束,唐哲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月迅速坐回到唐哲的身边,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唐哲。 申二狗则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笑嘻嘻地说道:“唐哥,你们好安逸哦,在那里谈情说爱的。” 唐哲见状,笑骂道:“你龟儿屙痢多了,最好有事,没有事,我就把你打得有事。”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些许调侃,但也透露出一丝尴尬。 申二狗嘿嘿地笑了起来:“我没有事,刚才碰到严知青,他问我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叫你去大队耍呢。” 唐哲回道:“我有空,但是大队没有电,你去和严知青说一声,他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来我们家吧。” 申二狗笑着离开了。 唐哲正准备回去,沈月问道:“哲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就像老子说的那样,都是上苍的刍狗。” “小月,不要想太多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我们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们就得珍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过客,我只会珍惜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和事。” 沈月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回去吧,一会儿严知青他们来看到了不好得。”说完脸一红,又怕唐哲看到,把头扭向一边。 第415章 故意的 唐哲不知道严天明为什么会来找他,难道是因为苏朝恩的事情? 作为一个世世代代以家族人员为主聚居的传统村落,八家堰原本的八大姓,现在还能称之为家庭的,也只有他们唐、姚、申、吴四大姓了,像杨、沈、简、朱这几大姓当中,只有沈家和简家还剩下一根苗,另外两家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只能从老一辈的口中还能听到他们的消息外,早已经找不到他们居住过的足迹。 对于像知青这种外来人,虽然大家都不说什么,但是每一个人对他们的态度,比看搬家客还要不屑,从他们下来的时候开始,很多人就没有想过会回城去。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八家堰前前后后也来了二十多个知青,都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之前分地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他们都提交了回城申请,虽然没批复,但大队也是怕以后再一次分地比较麻烦,索性把原本应该分给他们四个知青的地划归集体名下管理,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回了城,也不影响土地的划分。 又或是上面重新派了新的知青来,大队也不再通过全体村民会表决来重新分地给他们,集体的地种着就是。 “唐哲,苏朝恩回城了。”严天明他们三个直接进了堂屋坐下之后,开口便和唐哲说。 他知道唐哲和申二狗的关系,苏朝恩之前和申大凤谈朋友的时候,唐哲也是不同意的,更多的还是上面的原因,作为外来人口,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稍有不注意就会得罪人。 像这种村落,得罪一个人,那就是得罪了一片人,作为外来人的他们,格外的小心,哪怕是像简科军和沈阳他们这种单家独户的,他们平时也不敢得罪。 说不定上一辈或是几辈人之前,就和某一个姓是姻亲关系。 唐哲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小月在参加高考,我这段时间也在城里忙酒楼的事情,还真不知道他回城了。” “他是没脸在这里呆了,被派出所教育了一番,又被公社批评,他家里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唉,早知道犯一个错就能回去的话,我也这么做了。”她的脸上满是羡慕的表情。 严天明说道:“小娥,你可不能这么想,我们都还年轻,身上容不得半点污点,朝军这辈子算是完了,回了城连个工作都安排不了,说不定哪天就混成了个二流子呢。” 张月娥说:“你们不是一个大院的吗?你到时候回了城,照顾一下他不就得了。” 唐哲这才知道,原来严天明和苏朝恩还是一个大院里出来的。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他们聊起苏朝恩的事情,唐哲没有心思打听,这几个知青和他父亲唐自立的关系要好得多,每次来的时候,基本都是和唐自立聊,唐哲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站在一旁。 张月娥抬眼看看沈月,不知道怎么说。 唐哲一下子就明白了,笑道:“张知青,有什么事就说吧,小月又不是外人,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背着她。” 张月娥想说什么,严天明说:“给他吧。” 张月娥从包里取出一封信来,信封上写着张月娥转唐哲收几个字,从那娟秀的字迹,唐哲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胡静的字。 “这里有你一封信。” 唐哲接过来,笑着说了声:“谢谢!” 张月娥张了张嘴巴,又看了看沈月,然后说道:“唐哲,她一直写信给我,让我给你说给她回一封信,我倒是觉得,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和她把事情说清楚吧。” 唐哲嗯了一声。 严天明他们站起身来,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回去了。” 陈秋芸坐厨房里探出头来说道:“几位知青吃了饭再回去吧。” 严天明连忙摆手说道:“不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出门的时候,张月娥还在小声的怪严天明:“叫你明天来你不信,当着人家小月的面送信,这不是让人家两口子吵架吗?” 严天明说道:“我哪里知道他们一起的嘛,小月应该知道这个事情。” 看着他们远处的背影,再看看沈月阴沉着脸坐在一旁,唐哲笑呵呵地挨着她坐下。 “哲哥,是不是胡知青给你写的信?” “应该是吧,我不也是刚收到,还没有拆开看呢,要不你这大学生帮我读一读?”说完直接把信塞到了沈月的手里。 沈月连忙推过来,说道:“这是人家给你写的情书,你给我看像个什么样子嘛,再说看别人的信是犯法的事情。” “哈哈,我给你看的,犯了哪门子法?家法?” “就你嘴贫。”沈月脸上终于见了笑容:“拿去吧,我可不看你们之间的秘密。”说完,又把信塞回了唐哲的手中。 申二狗好奇地看着他们,问道:“唐哥,谁给你写的信呀,你们都不看?” 沈月酸溜溜地回道:“他相好的写的。” 唐哲尴尬地说:“你看你,又来了不是,哪有什么相好的。” 申二狗哦了一声,说道:“是不是那个胡知青写的?我还记得她送过一块手表给唐哥呢。” “我谢谢你哈,二狗。” 申二狗摸了摸脑袋,问道:“唐哥,你谢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 唐哲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谢谢你真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申二狗嘿嘿笑道:“唐哥,你不生气就好,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闪了。” 说完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跑。 唐哲忙喊道:“你跑哪里去?” 申二狗尴尬地转过头来,说道:“我这不是怕影响你两口子的好事嘛,要不然你又要说我看不懂泡子,我去找科军吹牛。” 沈月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对申二狗说:“二狗,你以后不要这样子乱说,我和哲哥还是耍朋友呢。” 申二狗笑道:“好的,嫂子……不、小月姐。” 沈月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二狗,你是故意的吧?” 第416章 胡静的又一封信 申二狗夸张地捂着头,说道:“小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唐哲把信拆开来,果然是胡静写来的,不过这一次没有写诗,也没有再提她喜欢唐哲的事情,而是告诉唐哲,现在改革开放了,省城里的机会很多,黄金路也好,火车站也好,三桥也好,这些地方除了原本国营的店之外,一夜之间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数不清的商店。 “唐哥,胡知青给你写了什么?” 申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伸了过来,不过他没有读几天书,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字,看了几眼,只觉得头痛,索性问起了唐哲。 沈月虽然没有伸过头来听,好像事情完全和她不相干一样,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往屋外张望着,唐哲却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关心着信中的内容。 “小月,这个字怎么读?”唐哲故意把沈月叫过来。 他在大队里面,也只是一个小学毕业生,那个时候并没有好好读书,成天就是贪玩,沈月虽然比他小两岁,却也知道这个情况。 “哪个字?”沈月看似懒散的走过来,脸上却藏不住心中的激动。 “就这个,要不你给我读一下吧,好多字我都不认识,只能宽的读半边,长的认半截,怕把她的意思给搞错。”唐哲索性把整封信又塞到了沈月的手中。 沈月接过来,看着唐哲一脸真诚的样子,这个样子不像是故意的,便开始读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她终于把信读完了,说道:“哲哥,看来胡知青还是很关心你的嘛,也许她说的是真的,我也从报纸上看到过很多关于改革开放的事情,也许真的去林城,说不准还是一个机会呢。” 申二狗也听完了,不住地点头说道:“是呀,唐哥,林城可是大城市,你不是叫科军去城里给你管酒楼了吗?你要是去林城的话,一定要把我带上。” 唐哲看着沈月,笑着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你考到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虽然北大你不一定考得上,林城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吧?” 沈月深思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清楚,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查得到成绩呢,我这段时间就在家里等通知,你要是忙的话,就去忙你的事情。” 她总是那么的懂事体贴,善解人意。 唐哲心里这样想着,要不是的别人闲话,他早就一把把她给搂在怀里了。 “唐哥,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申二狗这次倒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真的想要回去。 唐哲想了想,说道:“行,你回去的时候,先去一趟科军家,给他说一下我们明天去县城,把你们要卖的东西都拿上。” 申二狗说:“这么急吗?我还在和科军说,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去一趟麻黄岭弄它一回呢。”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二狗,我们以前打猎,主要是为了填饱肚子,解决温饱的问题,现在你也十五岁了,应该考虑更多。” 申二狗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懂了,唐哥。” 唐哲继续说道:“那就好,刚才小月念胡知静的信,你也听到了,趁着现在刚刚开始,满地都是黄金,到处都有机会,我们应该把握住,不管你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都离不开钱,只要有了钱,才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月突然笑着说道:“哲哥,我才发现,原来你也很市烩的。” 唐哲说道:“我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呀,只不过我对金钱的渴望并不像别人那样表现得很强烈,同时也不会去触犯法律。” 沈月说道:“我以前可是听说你只想平平淡淡的过这一生呢。” 唐哲笑了一声,说道:“刚才我也和二狗说了,不管什么样的生活,都离开不钱这个字,哪怕我们就是选择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难道就不需要花钱了吗?衣食住行,不管哪一个方面,都是需要一大笔资金的,你以后读了大学,出来工作了,可以为我们的生活提供一些有益的保障,但那也只能够说可以生存,而不是生活。 真正的生活,就是除了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常生活开销的基础上,还有闲钱来满足我们一些小小的愿望。 你想要的化妆品,以后孩子想要的零食玩具,我希望不要因为这些成为我们生活的负担。” 沈月听着唐哲一说就是一大篇,眼睛睁得大大的:“你都考虑得这么远了么?” 申二狗也停在了门口,说道:“唐哥,你都那么有钱了,一件衣服才几块钱,哪怕就是以后娃儿上大学,也花不了几个钱的,你的钱都够你几辈子用了。” 唐哲苦笑一声,说道:“二狗,你还太年轻了,钱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贬值,今天我们所有的十块钱可以在城里的国营饭店吃上几个菜,还可以喝上一瓶鸭溪窑酒,十年后这十块钱还不够买上那么一瓶酒,二十年后呢?也许只够一碗绿豆粉的钱了。” “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吧?” “我相信哲哥说的。”沈月接过了申二狗的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哲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申二狗还是有些不明白,怎么会现在十块钱能买许多东西,到十几二十年之后,就只够吃上一碗粉了。 看着申二狗离去的影子,沈月也说道:“哲哥,我也要回去了。” 唐哲起身说道:“行,我送你回去吧。” “好吧。” 桃子坪到沈月家不过三百来米的距离,说是不远,都是山径小道,很难走,加上夏天,蛇又多,唐哲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哲哥,我到了。” “行,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送你进屋了。” “嗯。”沈月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唐哲笑道:“还想说什么?” 沈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哲哥,你真的就放心把城里的酒楼交给科军吗?” “嗯,有什么不放心的,科军是个老实人,虽然不识字,只要跟着廖师傅好好学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沈月说道:“就是那些小混混的事情,科军他能搞得定?” 第417章 你是我老婆 唐哲淡淡一笑,说道:“这个根本不是问题,反正也还有时间,我会在我的店开业之前,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的。” 沈月满脸忧虑地紧紧拉住唐哲的手,似乎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轻声说道:“哲哥,我真的好担心你啊,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哦。”话音未落,她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轻柔地擦拭着唐哲额头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心中满是心疼。 唐哲感受到了沈月的关切,他微微一笑,将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大手中,然后轻轻地拉过她,在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额头上,像蜻蜓点水一样,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沈月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迅速转过头去,紧张地四下张望。然而,在这黑漆漆的山村里,除了远处几点微弱的灯火,哪里有半个人影呢?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沈月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嗔怪地在唐哲的胸口轻轻拍了一巴掌,娇嗔道:“哲哥,你好坏哦,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亲我,也不怕被人看见啦?” 唐哲却不以为意,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反驳道:“怕什么呀?我亲的可是我自己的老婆,这又不犯法!” “谁是你的老婆,才不是呢!”沈月满脸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带着一丝慌乱。话音未落,她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飞快地朝着屋里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她。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被紧紧地关上了,沈月靠在门背后,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不停地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刚才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儿一样,她真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和唐哲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 一想到这里,沈月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烫,仿佛能滴出血来。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唐哲那温柔的笑容和深情的目光,还有他靠近时那股淡淡的男性气息,这些都让她感到心慌意乱,难以自持。 而在门外,唐哲看着沈月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觉得沈月真是可爱极了,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不过,唐哲也知道沈月的性格,她在他面前总是有些放不开,思想还是非常传统的。这也让唐哲对她更加着迷,他喜欢沈月这种纯真和羞涩,觉得这样的她别有一番魅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简科军和申二狗已经在家里连续玩耍了四五天。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满足,相反,他们开始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毕竟,现在洋芋已经全部挖完,稻田里除了放水之外,也没有其他需要忙碌的农活了。 与简科军和申二狗不同的是,申厚植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早起习惯。每天,天还没亮,他就会准时起床,然后挑起一挑皮箩,踏上前往山上的路。他的目的地是山上的灰窑,那里是他烧制草木灰的地方。 在前往山上的途中,申厚植会格外留意路边的情况。一旦发现有牛或狗拉的粪便,他便会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捡拾到箩筐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粪便,对于申厚植来说,却是非常珍贵的上等肥料。 在中国,几千年来,人们的血脉中一直流淌着对土地的热爱和执着。这种情感,使得国人对于种地有着独特的理解和感悟。而申厚植,正是这种情感的典型代表。他对土地的热爱,不仅仅体现在他每天辛勤的劳作中,更体现在他对每一点肥料的珍视上。 “唐哥,你还要在家里耍一段时间吗?”申二狗一进门,就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到水缸前,舀起一大瓢水,“咕咚咕咚”地灌进肚子里,然后抹了抹嘴角,转头看向唐哲,开口问道。 唐哲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信,听到申二狗的话,他抬起头,微微一笑,回答道:“嗯,可能还得再待上一段时间吧。” 这时,一旁的简科军也插话道:“唐哲,店里这几天应该也很忙吧,我和二狗商量了一下,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城里帮着干一些打杂的活,你看咋样?” 唐哲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也有道理。这几天他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自从收到胡静的信后,他对未来的规划又有了新的思考。邛水县虽然也是个县城,但和林城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林城可是西南地区的商贸集散地,那里的机会肯定比邛水县多得多。 然而,唐哲并没有立刻答应他们。他心里清楚,张二皮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尽管简科军为人老实,但对付像张二皮这样的小混混,光靠老实可不行。最终,还是得通过官方渠道来解决问题。可这样一来,就正中了张二皮的下怀。不管他背后有没有靠山,这种事情显然不能对他治以重罪,至少目前还不行。 唐哲心里暗自叹息,如果再等三年,情况或许就会有所不同了。 然而,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变得极为紧迫,他绝对不能再给张二皮他们留下两三年的时间来处理这件事情。唐哲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他暗自下定决心,必须要迅速且妥善地解决这个难题。 唐哲心里暗自思忖着,同时嘴上对简科军和申二狗嘱咐道:“这样也好,那边现在只有唐老三和援朝在帮忙做些杂事,你们过去之后可以多帮衬一下。科军到了城里,要多和廖师傅接触交流,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直接请教他。” 简科军端坐在唐哲的对面,双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唐哲的话语,仿佛一个全神贯注听讲的小学生。 下午到了县城,看到原来破败不堪的老祠堂,已经换上了新的大门,就连侧边小门也已经更换了,唐哲说道:“这几天我不在邛水,没想到王堂他们的工作进展如此之快,连大门和侧门都已经重新换上了新的。” 正当唐哲感叹之际,申大凤匆匆跑上前来,她一边接过唐哲手中的物品,一边压低声音对他说:“唐哥,你可算来了。这几天那些小混混又来了两次,王师傅担心他们会直接冲进来捣乱,所以就先把门给换好了。” 申腾飞也放下家什走过来,唐哲担心地问:“怎么样,都没有受伤吧?” 第418章 破坏改革 “没有,那些都是些小屁孩,没胆子进来,不过倒是扔了不少石头在房顶上,砸坏了不少瓦片呢。”申腾飞赶忙解释道,生怕唐哲误会。 唐哲听后,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阴沉。 这时,唐援朝也气愤地说道:“唐哲,你放心,我们都把你的话记在心里呢,绝对没有跟他们起正面冲突。要不然,就凭那十几个小逼崽子,根本不够我们打的!” 唐援朝的话里充满了自信和不屑,似乎对那些小混混完全不放在眼里。 申二狗和简科军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唐援朝和申腾飞的讲述。 听到那些小混混如此嚣张,申二狗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声。他一脸愤怒地说道:“唐哥,邛水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能有多少小混混啊?我看,咱们不如先把这几个家伙给收拾了再说!” 申二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二狗,你怎么老是把打架挂在嘴边呢?”申大凤一脸嗔怪地看着申二狗,然后抬起手在他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跟公说了,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你!” 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有些发懵,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嘟囔道:“姐,我哪有啊?你又不是没看到,明明就是那些人先来欺负唐哥的嘛!唐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们都欺负到唐哥头上来了,我要是还能忍,那我不就成了缩头乌龟了吗?” 申大凤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得也对,那些小王八蛋确实该好好教训一下。不过,二狗啊,你过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被打疼啊?” 申二狗一听姐姐要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的一下躲到了唐哲的身后,嘴里还嘟囔着:“哼,我才不过去呢!我一过去你肯定又要打我,我才没那么傻呢!” 申大凤见二狗如此警觉,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无奈地对唐哲说道:“唐哥,你看看二狗,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你可得帮我好好管管他。” 唐哲笑道:“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我还真管不到,不过二狗,你姐说得不错,事以密成,在没有做之前,最好还是不要乱说,这样容易吃亏。” 申二狗听到唐哲的话后,先是“哦”了一声,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慢慢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唐哥,以后我会小心的。” 站在一旁的申大凤见状,不禁笑出了声,调侃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能飞上天的人啦?总有一天会有人能收拾得了你的。” 申二狗听了姐姐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她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像只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到一边去了。 唐哲看着申二狗跑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对申大凤说:“这小子,就是调皮。”接着,他转头对申二狗和简科军说道:“二狗,科军,你们去问问王师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帮着他一起做一下,我先出去办点事情。” 话音未落,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申二狗立刻像脚底抹了油似的,“嗖”的一下朝着王堂那边飞奔而去,简科军也紧随其后。 唐哲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他转身走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去纸厂职工大院看看。 两地虽然隔得不远,走路也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到,这个时候已经快七点,夏天的晚风吹来,都带着丝丝热浪,夕阳与山梁互相拉扯着。 唐哲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冯月芝就开了:“小唐呀,好久没有来家里坐了,最近在忙呢什么呢?怎么没有看到小月来?” 上次他和易解放聊了他和沈月之间的事情,易解放肯定把这事和冯月芝说了,冯月芝明显比之前更加热情。 一进屋里,她就给唐哲倒了一杯蜂蜜水,然后对着里屋喊道:“解放,小唐来了,你快出来和他说说话,我去做饭。” 唐哲原本打算告诉易解放说自己等会儿回去吃,但转念一想,这样可能会让冯月芝多想,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在这时,易解放戴着一副老花眼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小唐呀,快坐!”易解放热情地招呼着唐哲。唐哲见状,赶忙站起身来,而易解放则急忙示意他坐下,随后自己也在唐哲的对面落座。 “我听老王讲,你打算在钟家祠堂那边开一家酒楼,是这样吗?”易解放开门见山地问道。唐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座祠堂是钟氏家族的产业。如今,在邛水全县范围内,几乎已经找不到姓钟的人了。遥想当年,钟姓在邛水可是一个大姓呢。 唐哲不禁想起了八家堰,那里原本有八大姓氏,可如今却只剩下了六姓,其中有两姓更是仅剩下一户人家,而另外两姓则不知所踪。想到这里,唐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世事变迁,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感慨的时候,易解放连回家之后都坐在书房里办公,能陪他聊上几句,已经是很难得了。 见唐哲没有说话,他又问道:“怎么?遇到难事了?” 唐哲尴尬一笑,说道:“什么都瞒不住易叔叔。”于是便把最近遇到的那些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唐哲的叙述,易解放眉头是越皱越深:“这些个蛀虫,竟然还敢顶风作案。” 唐哲看着易解放生气,忙说道:“易叔叔先不要生气。” 易解放哼了一声,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说道:“不生气?我怎么能不生气?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响应中央的号召,实施改革开放,民营经济作为改革开放重要的一环,有人来搞破坏,这就是破坏改革,破坏革命。” 第419章 考上了 冯月芝正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晚餐,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易解放的怒吼声。她心里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探出身子,关切地问道:“老易,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出什么事了吗?” 易解放脸色铁青,他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唐哲,对冯月芝说:“让唐哲把事情给你讲一遍。” 唐哲简单地把事情又向冯月芝复述了一遍,当然这其中也只是挑一些重点的说一下。 冯月芝听完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沉思片刻,说道:“老易,这个钟明平时工作还是挺认真负责的啊,没想到他的妹夫竟然是这样的人。” 易解放哼了一声,说道:“大檬子树那个张二皮,我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了。他以前就喜欢搞些投机倒把的勾当,不过我们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都要过日子嘛,只要他做得不是太过分,我们也就算了。” 冯月芝摇摇头,说道:“这种风气可不能纵容啊,老易。他可不是一般的小混混,现在有了钟明在背后给他撑腰,说不定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呢。” 易解放微笑着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对唐哲说:“嗯,小唐呀,你就放心吧,这个事情你完全不必担心。你可是咱们县的第一家民营经济,也是个带头人,大家都指望着你能投石问路啊,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那可都是你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地做出来的。面对那些邪恶势力,你可千万不能低头,一定要坚信政府的力量,政府永远都是你最值得信赖的靠山。”唐哲听了易解放的这番话,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时光荏苒,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在这期间,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唐哲的女儿沈月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无疑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政府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自从那天和易解放谈过之后,唐哲原本以为政府会对张二皮和钟明采取一些行动,但事实并非如此。不过,这也让唐哲感到一丝庆幸,至少目前来看,事情并没有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张二皮那边似乎也变得安静了许多,一直都没有再来找过唐哲的麻烦。或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了唐哲背后有政府撑腰,不敢轻易再招惹他;又或许是他有其他的顾虑,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不管怎样,对于唐哲来说,这样的平静无疑是一件好事。 不仅如此,张兵和泥鳅他们似乎也对唐哲心生畏惧,一直都龟缩在文昌阁那一带,甚至连到国营饭店这边活动都不敢有。这让唐哲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也觉得自己之前的强硬态度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沈月在收到通知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唐家院子。她的心情异常兴奋,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好消息而变得格外美好:“哲哥,你猜我考到了哪里?”她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激动。 唐哲思考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然后说道:“看你如此欣喜若狂,我猜你必定是考上了北京大学吧。” 沈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宛如春花绽放,但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哲哥,你就别拿我打趣啦,如果我真的考上了北大,县里的领导们恐怕早就到我们大队来送大红花了呢。” 唐哲见状,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那难道是林城大学吗?” 沈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点头应道:“没错,就是林城大学!” 唐哲心中一喜,不禁也跟着高兴起来,他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这边再过一个星期就能正式开业了,等开业之后,我就可以跟你一同前往林城啦。” 沈月连忙摆手,说道:“不用这么着急吧,开学前一两天过去就可以了呀。” 唐哲却坚持道:“我们还是提前一些时间过去比较好,这样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林城寻找一些好的地段,再仔细琢磨琢磨,看看能做些什么生意。” “好吧,我都听你的。”沈月说完,看到申大凤在厨房里忙着,便跑过去帮她去了。 唐哲面带微笑地把申二狗叫到身边,然后轻声说道:“二狗啊,麻烦你跑一趟国营市场,帮我买些新鲜的蔬菜回来,今晚咱们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给小月庆祝一下。” 申二狗听后,连忙点头应道:“好嘞,唐哥,我这就去!”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申腾飞看着申二狗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笑着对唐哲说:“小月可真是我们大队的骄傲啊!她可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呢!这可真是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时,一旁的王堂插嘴道:“腾飞啊,你看小月这么有出息,你回去后也找个风水先生给你家看看风水,要是有需要迁葬的坟,就赶紧迁一下,说不定到时候你家的两个娃儿也都能考上大学呢!” 申腾飞挠了挠头,笑着回答道:“师傅,您可别这么说啊!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呢?我觉得吧,祖坟埋得好不好确实是一方面,但个人的努力同样也非常关键啊!就拿沈月来说吧,您前段时间不是看到她晚上看书都看到半夜嘛,人家那是真的很刻苦努力呢!” 大家一边忙碌地干着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突然,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个人如疾风般飞快地冲进了屋里。然而,可能是因为跑得太急了,他刚一踏进门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似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第420章 狭路相逢 唐哲快步走上前去,定睛一瞧,这不是申二狗吗?只见他满脸伤痕,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十分狼狈。唐哲见状,赶忙关切地问道:“二狗啊,我不是叫你去买菜吗?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就在这时,屋内的申大凤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扔下手中的活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当她看到弟弟那惨不忍睹的样子时,心疼得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二狗啊,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申大凤一边哭,一边焦急地问道。 面对姐姐连珠炮似的发问,申二狗却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姐,你别担心,我没啥事儿,就是跟那龟儿子打了一架,不过他可比我惨多了!”说着,他还得意地笑了起来。 然而,这一笑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申二狗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唐哲见状,连忙再次追问:“二狗,你快说说,你出去到底碰到谁了?” 话音未落,唐哲便和申大凤一起动手,小心翼翼地将申二狗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让他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好让他能稍微舒服一些。 申二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然后从申大凤手中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清凉,让他稍微感觉舒服了一些。 缓过神来,申二狗放下水杯,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我在国营市场把菜都买好了,回来的时候,我寻思着抄个近路能快点到家,就走了老衙门那边叫鼓楼的巷子。你们猜怎么着?” 申大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二狗,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让我们猜?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原来,申二狗去国营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不巧正好碰见了柳开江和武秀才。当时,申二狗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蔬菜,手里还提着酒和肉,沉甸甸的。他老远就看到了柳开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可是,此时的他已经走到了巷子的中段,前后都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祈祷着柳开江和武秀才没有注意到自己。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和柳开江擦肩而过的瞬间,柳开江突然伸出一只脚,狠狠地绊了他一下,申二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小逼娃儿,低着头就以为老子认不到你是吧?”柳开江的声音在申二狗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武秀才满脸狐疑地问道:“开江啊,他是哪个?” 柳开江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他看着申二狗,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然后指着申二狗说道:“嘿嘿,这个小兔崽子就是姓唐的跟班,跟那坨屎狗一样。” 武秀才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接着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姓唐的还收了这么个小弟呢。” 柳开江见状,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嘛,武秀才,你看看这小子,一副欠揍的样子。” 柳开江越说越来劲,他凑到武秀才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武秀才,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被姓唐的揍过的事情吧?今天可算让我逮到机会了,要不咱们就拿这个小杂种出出气,也算是给咱们自己找回点面子?” 武秀才听了柳开江的话,心里有些犹豫。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个巷子非常僻静,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不过,一想起唐哲那厉害的手段,他的心里就不由得犯起了嘀咕,于是劝道:“开江啊,我看还是算了吧。毕竟这只是个小屁孩而已,就算咱们打他一顿,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啊。而且二哥不是说了嘛,姓唐的那个酒楼马上就要开张了,到时候咱们再去给他捣捣乱,岂不是更解气?” 柳开江一听武秀才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瞪大眼睛,狠狠地斜了武秀才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武秀才,你可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你不就是上次吃了点亏嘛,怎么就这么怕他了?你看看你,简直就是个和尚的老二——干大没鸟用!” 武秀才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干笑两声后说道:“上次只是我一时疏忽,没有留意到罢了。若是真要正面交锋,他又能算得了什么呢?”然而,柳开江对武秀才的这番话完全不以为意,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正试图从他身旁悄悄溜走的申二狗身上。 柳开江眼疾手快,在申二狗快要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猛地伸手一抓,牢牢地揪住了申二狗手上提着的那几斤肉。申二狗猝不及防,被柳开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申二狗虽然并不惧怕柳开江,但当他瞥见柳开江身旁的武秀才时,心中还是不禁有些发毛。他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柳开江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对申二狗说道:“干什么?嘿嘿,当然是让你把这些肉给老子留下啦!”说罢,他晃了晃手中的肉,接着又道:“还有,回去给那个姓唐的带个话,就说这几斤肉只是利息而已,等过几天,老子自然会亲自上门去收那笔本金的!” “你做梦吧,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把这些肉给你的。”申二狗把肉抱在胸前,就往前跑去。 鼓楼这个巷子已经算是荒废了的,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它的一边是鼓楼和一截残破的城墙,另一边则是一座废弃的筒子楼。 被他们两个堵在这个巷子里,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想办法逃出去,才能躲过一劫。 看到申二狗要跑,柳开江一把就抓住了他背上的背篓,正往前跑的申二狗被这一股力量一下子拖住,立脚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还没有等他爬起来,柳开江已经冲上来对着他身上踢了好几脚。 第421章 背后的势力 申二狗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到最后连牙齿都快咬碎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对唐哲说道:“唐哥,他们太过分了!不仅打了我,还把我辛辛苦苦买来的菜全部抢走了!连菜都不放过,我看他们简直就是活不下去了!” 唐哲看着申二狗如此激动,心中也不禁有些担忧。他连忙轻轻拍了拍申二狗的后背,安慰道:“人没事就好,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值当了。大凤,你先扶二狗去房间休息吧,让他平复一下情绪。” 申大凤听到唐哲的话,赶忙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申二狗,慢慢地朝房间走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唐哲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这时,简科军开口说道:“唐哲,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二狗可不是那种喜欢惹事的人,他都被打成这样了,如果我们不为他找回场子,估计以后那些人会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可能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唐哲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申腾飞的说法:“嗯,邛水城确实不大,但柳开江他们如此肆意妄为,肯定没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势力撑腰。” 申腾飞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自信满满地说:“再厉害的小混混,在国家机器面前都不堪一击。依我看,咱们还是去公安局报个案吧,那天那些小混混被钟队长抓走后,至今都没敢再来闹事。” 唐哲看了一眼申腾飞,语重心长地说:“腾飞哥,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科军,开业之前我一定会把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你放心吧。” 简科军稳稳地坐在板凳上,一脸严肃地说:“你要去林城,那边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这里就交给我吧。”他深知唐哲对他的信任,既然唐哲将这家店交给他打理,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如果连几个小混混都摆不平,那以后遇到更大的生意又该如何应对呢? 申腾飞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唐哲:“唐哲啊,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一趟公安局比较好。你看现在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唐哲听后,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申腾飞的建议,然后说道:“腾飞哥,我心里有数的。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科军,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市场。” 简科军听到唐哲叫他,连忙应了一声,然后从地上捡起那个已经被压得变形的背篓,紧紧地跟在唐哲身后,一同走出了门。 到了市场后,唐哲和简科军很快就把菜都买好了。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却正巧碰到了朱达昌。朱达昌热情地邀请唐哲去他的办公室里喝茶,唐哲想了想,觉得时间还早,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唐哲转身对简科军说:“科军,你先背着菜回去吧,我等会儿就回来。”简科军点了点头,然后背着菜转身离去。 唐哲跟着朱达昌来到办公室,朱达昌一边给唐哲倒着开水,一边好奇地问道:“小唐啊,你买这么多菜,是打算要开业了吗?” 唐哲笑着摆了摆手,回答道:“还没呢,还有几天。今天主要是因为我女朋友收到了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想在店里给她庆祝一下。” 朱达昌脸上洋溢着笑容,乐呵呵地对唐哲说道:“我说小唐啊,你这可就不太够意思啦!你女朋友考上了林城大学,这可是件大喜事啊!等她毕业后一分配工作,那可就是端上国家铁饭碗,吃皇粮的人啦!你应该好好庆祝一番,给她大办一场学酒,也让我们这些朋友沾沾喜气,润润肠子嘛!” 唐哲一脸苦笑,无奈地回应道:“昌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在邛水这个地方,我都快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咯!” 朱达昌闻言,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连忙追问道:“兄弟,你这是咋回事啊?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事了?” 唐哲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还记得那个张二皮不?” 朱达昌点了点头,回答道:“知道啊,上次你不是还和他干了一架嘛!那家伙就是个无赖,简直就是一块狗皮膏药,粘上了就扯都扯不下来!” 唐哲喝了一口茶,说道:“还真是这样,他的一个狗腿子,今天就把我的兄弟给打了,还抢了他来买的菜。” 朱达昌哦了一声:“还有这种事?” 唐哲说道:“千真万确。” 朱达昌说道:“你是做正经生意的,而且还是县里主推的民营企业,连易书记都在会上说了,你就是一块石头,要用来丢出去问路,政府这边也要做好对你的服务工作。” 听到这里,唐哲笑得更苦,对朱达昌说道:“昌哥,你知道张二皮的背后是谁吧?” 朱达昌疑惑地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这里是国营市场,那些小混混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来我这里闹事,真有不长眼的,只要敢来,我一索子捆了吊在门口那旗杆上让他示众几天,谁丢得下那个人?” 唐哲叹了一声:“唉,所以说呀,民不与官斗,我这也是现在才知道,要是早知道,我就不投那个店了。” 朱达昌更加疑惑了,问道:“你的意思是,张二皮背后还有政府的人?” 唐哲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朱达昌想了半天,然后轻声问道:“唐兄弟,我还真不知道张二皮背后有谁的势力,这个破邛水就屁股大一点,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久了,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门清。” 唐哲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抬着头说道:“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可是打听清楚了,那张二皮可是钟明的妹夫,前几天他找去我那里闹事的小混混,还是钟明带走的,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去了解的。” “钟明?”朱达昌摸着下巴说道:“你说的不会是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队长钟明吧?” “就是他。” “不会吧,钟明的妹妹可是早就离婚了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嫁呢,你会不会听错了?” “离婚了?”唐哲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的消息是不是准确了。 第422章 弱点 朱达昌看到唐哲一脸狐疑的样子,知道他对自己所说的事情心存疑虑,于是连忙解释道:“你刚来城里,对这里的情况肯定不太了解。钟明的妹妹钟艳,那可是出了名的大美女啊!她以前可是县文工团的台柱子呢,在舞台上那叫一个光彩照人,迷倒了无数观众。” 唐哲坐在朱达昌的对面,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述。朱达昌继续说道:“不过呢,俗话说得好,漂亮的女人往往都不太喜欢正儿八经的男人。钟艳也不例外,没过多久,她就和一个小混混搞在了一起。” “那个小混混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好像叫杨昌洪。我经常听到那些小混混们都叫他‘洪哥’‘洪哥’的,感觉他在那些人当中还挺有威望的。”朱达昌回忆起那个小混混的名字,补充道。 “对了,还有那个张二皮,他以前就是跟着杨昌洪混的。文化馆里那几个放电影的,基本上都得听杨昌洪的使唤。只要杨昌洪一句话,让他们去那儿放电影,他们就得乖乖地去,比宣传部长的话还要管用呢!”朱达昌越说越起劲,仿佛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 然而,就在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杨昌洪竟然将一名放电影的人的腿打断了,还跑到人家家里强奸了他的女儿和老婆!这一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随后杨昌洪被送去了万山挖朱砂,从此销声匿迹。 不久之后,有传闻说钟艳向杨昌洪提出了离婚。尽管两个孩子名义上仍然归杨昌洪所有,但实际上杨家对他们根本不闻不问,孩子们实际上是由钟艳抚养长大的。 唐哲听到这里,心中似乎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县城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你难道连钟艳和张二皮在一起的事情都不知道吗?” 朱达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回答道:“这个嘛,我还真不太清楚。钟艳可是出了名的大美女啊,自从杨昌洪被抓走之后,她身边的男人就像苍蝇见到了屎一样,多得数都数不清。你要是说她和张二皮有点暧昧关系,偶尔一起吃个饭、打个平伙什么的,我倒是还能相信。但要说她会嫁给张二皮,那绝对不可能!” 唐哲对朱达昌的回答并不满意,追问道:“你就这么肯定?” 朱达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关于这事儿啊,你在城里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啦。那张二皮的长相嘛,实在是不敢恭维,跟杨昌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啊!要不是他手里握着钟艳的什么把柄,就算是打平伙也轮不到他的。” 唐哲听到这里,心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忙追问道:“那那个钟明呢?他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朱达昌闻言,稍稍抬了下头,目光透过办公室的门,向外扫了一眼。此时正值下午时分,市场里的人寥寥无几,就连那些售货员也都无精打采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甚至已经打起了瞌睡。 朱达昌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说起这个钟明啊,我对他还算比较了解。他也是行伍出身,文化水平不高,但这人倒也有些本事。以前他破获过几个案子,表现还算不错。不过呢,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大义灭亲,亲自把他妹夫杨昌洪给抓了起来。就因为这件事,他后来被提拔做了治安大队的队长。” 唐哲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仿佛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朱达昌所讲述的关于钟明的事情吸引住了。随着朱达昌的描述,唐哲对这个钟明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但是要如何评价钟明这个人呢?唉,说来话长啊。”朱达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毕竟我们都属于系统内的人,虽然所属的系统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为公家效力的,按道理来说,我不应该在背后议论他的不是。然而,他这个人的坏毛病实在是太多了。呵呵,你也知道,行伍出身的人,大多数都性格耿直,可他却偏偏与众不同,特别的刁钻古怪,而且还特别好色。” 听到“好色”二字,唐哲的眼睛突然一亮,他紧紧地盯着朱达昌,追问道:“这个你都知道?”似乎对这个话题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朱达昌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般,他大笑着说道:“哈哈,要说他们钟家两兄妹啊,那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好色呢!” 唐哲闻言,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连忙追问道:“哦?真的吗?那钟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朱达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继续说道:“钟艳啊,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花痴,只要是个男人,她都喜欢。而且啊,要是把和她上过床的男人都拉出来,估计得有一个加强连那么多呢!” 唐哲听了,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惊叹道:“这也太夸张了吧!那钟明呢?他又是什么情况?” 朱达昌看到唐哲如此急切地想知道关于钟明的事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指了指唐哲,笑着说:“你这小子,居然也对这些八卦这么感兴趣。告诉你吧,那个钟明的女人也不少哦,而且这个人还有个特点呢,那就是他不挑食,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他都来者不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吹了灯之后,所有女人都一样啦!” 第423章 顾虑 唐哲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连忙说道:“昌哥啊,您可真是太抬举我啦!我不过就是个从农村出来的土包子,哪有什么能耐啊!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既然钟队长的妹妹那条线我根本就够不着,那不如先从钟队长这里入手呢。” 听到这话,朱达昌突然来了兴致,他把脑袋往前一探,好奇地问道:“哦?这么说,钟艳真的跟张二皮好上啦?” 唐哲见状,赶紧点头应道:“对呀,我也是听李龙他们说的。不过呢,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反正只要张二皮能跟钟队长那边攀上关系,那要想解开这个疙瘩,肯定还得靠钟队长才行啊!所以呢,我才会去打听他都跟哪些女人有关系,昌哥,您应该能理解我的用意吧?” 朱达昌恍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你年纪不大,想得却比谁都通透,世界上最能吹的风,当然是枕边风了,不过人家找女人,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下到处宣传,这种事情都是偷偷摸摸的,要是传出去,轻一点背个处分,重一点少不得工作也要打脱。” “那是,那是。”唐哲不住地点头。 朱达昌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他和几个女人有关系,一个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叫王翠芝,一个是东门桥头的寡妇,叫张开凤,还有一个叫什么名字我记不起来了,只是有一次去走亲戚的时候,在路上碰到过。”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真没想到啊,钟队长还是个如此有情趣的人呢!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哈哈!” 朱达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跟着笑出了声,回应道:“哈哈,你这家伙,这总结可真是太到位啦!”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唐哲又随意地聊了几句,然后找了个借口,说是有急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离开了国营市场。 唐哲脚步轻快地走出市场,径直朝着东门桥的方向走去。他心里想着朱达昌刚才提到的那个张开凤,其实他对这个人并不陌生。 张开凤就住在东门桥头附近,她的老公以前在运输公司工作,可惜后来不幸遭遇车祸离世。更让人唏嘘的是,张开凤本身是外省人,远嫁到这里后举目无亲,如今不仅要独自抚养两个年幼的女儿,还要承担起赡养公婆的责任。 由于丈夫的离去,张开凤成了寡妇,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在了她柔弱的肩膀上。而那些不怀好意的小混混们,似乎也嗅到了她的无助,时常对她进行骚扰,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困扰。 听了朱达昌的一番讲述后,唐哲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原来,那些小混混之所以不敢再去骚扰她,是因为她攀上了钟明这棵大树。今年市场开放之后,张开凤充分利用自家的房屋资源,开了一家小面馆。唐哲曾经去过几次,尽管味道比不上后世那些使用各种调味品调制出来的美味,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够做出这样的味道已经相当不错了。 唐哲如往常一样来到张开凤的店门前,还没等他开口,就看到张开凤满脸笑容地向他招手,热情地打招呼:“哎哟,唐老板,今天是吹什么风呀?”唐哲见状,也笑着回应,然后迈步走进了店里。 此时并非饭点,店内略显冷清,除了张开凤之外,只有两个小女孩。大一点的那个七八岁模样,正安静地在一旁摘着菜;小一点的那个则只有四五岁,一见到有陌生人进来,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到张开凤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腿,怎么都不肯松开。 “娃儿认生,你见笑了哈,怎么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张开凤热情地问道,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随口应道:“我吃过啦,没啥事就出来逛逛,刚好路过这儿。”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实际上却在暗暗观察着这个小店的环境和张开凤的一举一动。 张开凤似乎并未察觉到唐哲的心思,继续笑着说道:“哟,那你可真是有闲情雅致啊!不过话说回来,你看我这小店虽然不大,但我做的菜可都是真材实料,保证干净又卫生哦!” 唐哲连忙点头称赞道:“是啊,我刚才闻着就觉得好香呢!老板娘,你这手艺真是不错啊,不知道你收不收学徒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老板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张开凤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哈哈,你可别逗我了,我这手艺哪能拿得出手哟!我也就是为了讨生活,混口饭吃罢了。”她边说边轻轻推开怀里的小女孩,然后用手捋了捋头发,那一瞬间,她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风情,仿佛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怪不得钟明会看上这种生过几个娃儿的少妇呢,原来还真是长得漂亮。唐哲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老板娘,我有个亲戚,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也没有读书了,家中人口又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看你这生意不错,觉得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路子,真要是能在你这里学个一技傍身,到时候去隔壁的思县也好,松县也罢,找个地方开个门脸,也能养活自己呗,放心,只要你教她,她是绝对不会在邛水这个地方开店的。” 唐哲这样说,无非也就是打消张开凤心里的顾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从古到今发生得不少,她从小也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 张开凤笑道:“我自己还是一个学徒呢,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呀,你唐老板可是要开大酒楼的人,难道还不能给她安排个岗位?” 唐哲笑道:“一时的岗位,哪能有一门技术好呢?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 第424章 工业券 看着张开凤脸上那逐渐舒缓的表情,唐哲心中暗喜,他知道她已经开始对自己放下了警惕之心。于是,他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小姑娘不仅心灵手巧,而且学东西也特别快呢!老板娘您要是真能收留她,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至于学费方面,您不用担心,不管多少我都愿意帮她出。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等她学成之后,绝对不会在邛水这边开店,绝对不会对您的生意造成丝毫影响。” 听到唐哲这番诚恳的话语,张开凤不禁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唐老板都这么说了,还亲自作担保,那我要是再不卖这个面子,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唐哲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连忙连声道谢,并起身说道:“真是太感谢老板娘您了!对了,我能不能顺便看一下您这个店呢?另外,店里有没有住的地方呀?我们老家在乡下,离这里挺远的,所以只要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您放心。” 张开凤也起身,把又靠在她腿边的娃儿推开了一些,说道:“我这个店呀,就是我男人以前留下来的老房子,这间门面就是以前的堂屋,还有一间就是厨房,厨房后面是我公公婆婆住,我住在另外一头。” 唐哲听到这里,不由得往那里看了一眼,张开凤继续说道:“我两个女儿住在楼上,你那个亲戚要是来呀,也可以和我女儿挤一下,反正都是妹娃子,不怕得。” “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她家本来人口就多,在家里也是姐妹几个挤一张床睡,应该没问题的。”唐哲说到这里,摸了五块钱递过去,说道:“那我就先替她把学费的订金交了,要是她不愿意来,这钱也不用退。” 张开凤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她赶忙说道:“哎呀,那可绝对不行啊!要是她不来的话,这钱我肯定得退还给您呀。”话音未落,她便迅速地将钱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的荷包里,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接着,张开凤转过头去,对着正在院子里专心摘菜的大女儿喊道:“小敏啊,你这孩子咋像个木头似的呢!你叔叔都来这么久啦,你也不知道去泡碗茶过来招待一下。” 小敏听到母亲的呼喊,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有些冷漠地看了一眼唐哲,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朝厨房走去。 唐哲见状,连忙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我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呢,就不在这儿耽搁了,我先告辞啦。” 张开凤见状,连忙说道:“哦,这样啊,那行吧,你先去忙你的。到时候你直接把她带到店里来就行啦。” 唐哲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门。他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这条巷子幽静而深邃,两旁的墙壁高耸入云,阳光只能从头顶的缝隙中洒下些许微弱的光线。 唐哲在巷子里小心翼翼地走着,他的脚步轻盈而迅速,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不一会儿,他便从巷子里折返回来,正好来到了张开凤家的屋后。一路上,他将所经过的地方都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包括每一个拐弯处、每一扇窗户和每一道门。 完成这一切后,唐哲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好像一下子轻了许多,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仿佛将所有的压力和烦恼都随着这口气一同释放了出去。他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每一步都迈得格外坚定。 唐哲的目的地是国营饭店,他要去找林国民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当他走进饭店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国民,他连忙快步走过去,在林国民对面坐了下来。 “老林,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唐哲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国民抬起头,看着唐哲,微笑着说:“啥事啊?你说吧。” 唐哲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想买个照相机,你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照相机?”林国民一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买照相机干啥?” 唐哲解释道:“我女朋友刚考上大学,她想玩些高科技的东西,所以我就想给她买个照相机。” 林国民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你还真难倒我了,相机的工业券可不好弄啊。” 唐哲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也知道不好弄,但是我女朋友特别想要,我也没办法啊。我本来想着城里买不到高档的美能达相机,一般的凤凰牌照相机应该还是有的嘛。” 林国民坐到位置上,摸了一根烟丢给唐哲:“你想什么呢,照相机这种东西可不光是有钱才能买得到,一台凤凰牌照相机也要一百大几十元,你说的那种美什么达的,好像都快上千块了,你对你女朋友也太好了,但是小唐,你不能这样太惯着她,一千来块钱在城里可以买一栋房子了,何况她还只是你女朋友,要是以后黄了,不在一起了,她拿什么还给你?” 唐哲笑道:“这个不会存在的,再说了,我也喜欢照相机,可以留住许多美好的东西。” 林国民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还真帮不了你的忙,不过有人倒是可以帮你。” “谁?” “易书记呀,你可以去找他,只要他大手一挥,特事特办,你只是要一张照相机工业票,就算给你弄台摩托车工业票也不成问题。”林国民笑着说道。 唐哲并不是没有想过易解放那边,但是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情去麻烦易解放和冯月芝,如果真向易解放开了口,一两张票还是能搞得到的。 不过听到林国民这样说,他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起身对林国民说:“林经理,你还真给我指点了一条明路,那我先去了。” 第425章 胆都快吐出来了 当天晚上,唐哲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亲自下厨准备晚餐。而廖永辉则一反常态,主动给唐哲打起了下手。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不一会儿,几道色香味俱佳的拿手菜就端上了餐桌。 用过晚餐后,唐哲看着沈月,温柔地说道:“明天一早我得去一趟铜城办点事儿,店里就拜托你照看一下啦。”沈月闻言,面露疑惑之色,追问:“哲哥,怎么这么突然要去地区呀?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呢?” 唐哲摆了摆手,笑着回答:“不用啦,我一个人去就行。我明天过去,后天就能回来。”沈月听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哦,好吧。”然而,她的情绪却明显低落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唐哲见状,轻声问道:“怎么啦,小丫头?是不是想你爹了?”他的语气充满了关切和疼爱。 沈月轻声应了一句“嗯”,然后说道:“我本来打算明天去给他发个电报,把我这次考试的成绩告诉他呢。”唐哲闻言,连忙说道:“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等我们到了地方,你就陪醉亭叔好好聊聊天,后天我再去接你一起回来。” 沈月听了唐哲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她高兴地点了点头,说道:“太好了,哲哥,有你陪着我,我就放心多啦!”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唐哲和沈月便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他们先是来到了运输公司,询问了一下前往目的地的班车情况。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每天只有一趟前往该地区的班车,而且是早上九点钟发车。 由于时间尚早,唐哲和沈月便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班车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时针指向了九点,班车缓缓驶出车站。唐哲和沈月赶忙上车,找到座位坐下。然而,由于他们出发得比较早,车上的乘客并不多,所以他们还需要等待将近一个小时,班车才会正式发车。 一路上,蜿蜒曲折的盘山路像一条盘踞在山间的巨龙,汽车在这条巨龙的身上艰难前行,仿佛随时都可能被甩出去。道路崎岖不平,汽车颠簸得厉害,坐在车里的人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路段是挂壁公路,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让人不禁为修路工人的勇气和智慧所折服。 才出发没多久,沈月就开始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难受极了。她强忍着不适,把头靠在唐哲的肩膀上,希望能稍微缓解一下。唐哲察觉到她的异样,知道她是晕车了,于是赶紧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坐,并打开车窗,让凉爽的风灌进来。 沈月在窗边坐好后,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她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些。然而,这一百四五十公里的路程对于晕车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汽车在坑坑洼洼的盘山路上缓慢行驶,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的胃里一阵翻腾。 这一路上,沈月已经不知道吐了多少次,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胆汁都快被吐出来了。当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仿佛大病了一场。 不过,尽管身体如此不适,沈月的心中却还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哲哥,我感觉我的胆都快吐出来了。” 下车之后,唐哲一眼就看到了边上的小商店。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一股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商店里摆放着各种日常用品,货架上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唐哲在货架上扫视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他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瓶装葡萄糖!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能够快速补充体力。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一瓶葡萄糖,付了钱,然后转身回到车边。 “小月,快把它喝了,补充一下体力。”唐哲打开瓶盖,将葡萄糖递给沈月。 沈月接过瓶子,看了看唐哲,心里有些疑惑。她知道这个时候补充葡萄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不明白唐哲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哲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呀?”沈月好奇地问道。 唐哲笑了笑,说:“这都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沈月更加惊讶了,她和唐哲从小就在一个大队里屋前屋后长大,对他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唐哲连小学都没有上完,怎么可能懂得这么多知识呢?而且这些知识连她这个考上大学的高材生都不一定知道。 “你在哪里找的报纸呀?”沈月追问道,“我爹以前的报纸都是在大队拿回来的。” 唐哲心里有些发虚,他当然不能告诉沈月自己根本没看报纸,更没有把它们用来擦屁股。于是他灵机一动,扯了个谎说道:“我上次去城里送野货的时候,路过朱达昌和林国民那里,看到他们都有报纸,我就顺便问他们要了一些回来。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看看,看完之后就随手扔到一边去了,也没怎么在意。” 他这样说,其实也是担心沈月会继续追问为什么屋里没有看到报纸。毕竟,如果沈月再追问下去,他可就不好圆谎了。不过好在沈月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笑了笑说道:“哲哥,我们已经到市里啦,我得去行署那边办点事,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唐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脸上露出一副苦相,连忙摆手道:“我还是不去了吧,你现在可是大学生了,我要是跟你一起去行署,你爹少不得又要给我上一堂政治课。我可不想听他唠叨,还是算了吧。” 沈月见状,有些不满地说道:“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爹呢?他说你也是为了你好嘛,你就别这么小气啦。” 唐哲忙说道:“我可不敢说我老丈人哈,对了,你知道路吗?” 第426章 手里眼里全是工作 沈月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轻声说道:“不用啦,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里的变化其实并不大,我大概还是能记得一些的。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明天一大早你又要赶回去,我担心你的时间会不够用呢。” 唐哲略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回应道:“那好吧,明天我还是会在车站这里等你的。”说完,他看着沈月,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两人挥手道别后,唐哲转身离去。他一边走着,一边开始打听起易芳的工作单位来。他回忆起以前易芳曾经告诉过他,她是在地区交易中心工作的。 交易中心离车站并不远,只有两个路口的距离,步行大约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唐哲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院前。 这座大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除了临街的几间门面被用作对外窗口外,其他的办公室都隐藏在大院内部。而楼上,则是单位的宿舍区。 他站在对外窗口前,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得知易芳的办公室在二楼。得到确切的消息后,他毫不犹豫地踏上楼梯,径直走向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轻轻走到易芳办公室的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易芳的声音。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易芳正埋头在办公桌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看到是唐哲,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小唐,你怎么来了?\"易芳站起身来,微笑着问道。 唐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姐,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易芳连忙招呼他坐下,然后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唐哲刚刚在沙发上坐稳,易芳就把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唐哲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然后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易芳,说道:\"姐,是这样的,我经常去山里打猎,有时候会遇到一些野生动物,我对它们不是很熟悉。而且我也担心有些动物可能很稀有,如果不小心伤害到它们就不好了。所以我想买一台相机带在身上,万一真的碰到了那些不认识的动物,我就可以拍张照片带回来,然后去问一下林业局的同志。\" 易芳原本紧皱的眉头,就像被春风吹拂过的花朵一般,缓缓地舒展开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你这觉悟还真是挺高的呢,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考虑问题,那林业局的同志们和那些动物专家们,不知道要省多少心啊!就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吗?”唐哲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易芳接着说道:“你呀,这么点小事还亲自跑一趟,也不嫌麻烦。你完全可以拍个电报过来,我给你寄一张回去不就行了嘛。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去我家呀?我爹妈他们的身体状况如何呢?”唐哲连忙回答道:“前几天我刚去拜访过,二老的身体都还很硬朗呢,就是解放叔的工作太忙了,在家的时候也都是在办公。” 易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轻声说道:“我爹那个人啊,我可是再了解不过了,他的眼里心里装的全都是工作,别的事情都很难入得了他的眼呢。”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楼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易芳,电话!”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 易芳闻声,连忙应了一声:“好嘞!”然后转头对唐哲说,“小唐啊,你先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唐哲赶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易芳姐,您快去忙您的吧,不用管我,我在这儿等您就行。” 易芳快步走出房间,去接电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些许焦急的神色,对唐哲说:“小唐,你今天忙不忙啊?” 唐哲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忙,我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 易芳接着说:“哦,是这样的,我刚刚接了个电话,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家宴,我觉得你就像我亲弟弟一样,不是外人,你看你今天也不忙,要不你在这儿再待会儿,等我忙完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再走?” 唐哲想了想,点头说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他心里也很清楚,不是一般的朋友,肯定不会邀请她去赴家宴。 易芳说道:“不存在的,相信我,我正好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认识。她呀,跟你年龄相仿呢。哦,对了,你今年多大啦?我记得我爹跟我说你是十九岁来着?” 唐哲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我今年已经二十岁啦。” “哦,那也差不多嘛,她也快十九岁咯。”易芳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了,你之前说想要一张相机工业券?可邛水这地方都没有卖相机的呀,就算你有券,恐怕也买不到呢。” 唐哲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解释道:“所以我才特地跑来这里呀,我想这里的百货公司应该可以买得到相机吧。” 易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里确实是可以买到相机的。不过呢,你也别太担心啦。去年我们单位要推荐一个人去参加地区文联的摄影大赛,我就特意买了一部相机。但也就只用过那么一次,后来就一直放在家里,也没怎么用过。你就别再费心思去弄工业券啦,直接把我那部相机拿去用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唐哲连忙说道:“要不你多少钱买的,我把钱给你。” 易芳坐回座位上,继续看着手里的报表,说道:“不用,放在你手里用处大一些,你要真想给呀,就等下次我回邛水的时候,你好好带我去山上打一次猎,让我过一次瘾就行了。” 听到易芳这样说,唐哲只好说道:“那好吧,等你下次回邛水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易芳说道:“行,你就放心用吧。”说完把手中的报表整理整齐,抬腕看了看时间,说道:“光顾着说话,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第427章 家宴 “你是小月?”当门打开的一刹那,易芳不禁有些惊讶。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漂亮大方的姑娘。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一般灿烂,让人感到格外温暖。 “你是易芳姐姐?”沈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十分兴奋。她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成熟美丽的女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易芳身后的唐哲身上时,笑容突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哲哥,你怎么……”她的话语中透露出明显的诧异。 唐哲见状,连忙笑着解释道:“小月,我今天来就是找易芳姐办点事儿,没想到她说的参加家宴是来你家呀。”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似乎想要缓解沈月的疑惑。 易芳看着唐哲和沈月之间熟悉的互动,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她不禁开口问道:“你们俩个认识?” 唐哲说道:“易芳姐,你忘记了我是哪里人了?” 易芳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嗯……我好像以前听你提起过,你是唐家山的人吧?”唐哲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唐家山是八家堰大队下面的一个小队。” 易芳听后,突然间恍然大悟,她笑着说道:“哦,原来如此啊!我就说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原来沈叔叔也是八家堰的人呀。” 这时,一旁的沈月插话进来,说道:“是啊,不仅如此呢,我们家其实也是在八家堰的唐家山哦,而且和唐哲他们家就住在前后屋呢。” 易芳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她很是大方地说道:“哈哈,那这样可真是太巧啦!既然大家都这么熟悉,那我就不用再特意介绍了呢。” 沈月连忙将两人迎进屋内,然后快步走进厨房,告诉正在忙碌的父亲沈醉亭客人已经到了。 沈醉亭听到易芳的声音,连忙回应道:“小芳啊,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我这边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啦。” 易芳礼貌地回答:“沈叔叔,要不我来帮您一起做饭吧?” 沈醉亭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着说道:“不用啦,你和小月都十几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就别来厨房忙活啦。” 这时,沈醉亭突然注意到了站在易芳身后的唐哲,惊讶地问道:“耶,唐哲,你啥时候来的呀?” 唐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回答道:“醉亭叔,我和易芳姐一起来的。” 沈醉亭恍然大悟,他之前也听说过唐哲和易解放的关系,想来他和易芳也是认识的。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年轻人先聊聊天,饭菜马上就好了哈。” 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如今的沈醉亭与在八家堰时相比,精神状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时的他,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然而,现在的他却容光焕发,面色红润,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尤其是他的眼睛,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够洞察一切。这种变化让人不禁感叹,时间和经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回想起在八家堰时,沈醉亭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男人嘛,什么事情都要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开才行。”然而,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真正地放下过那些过往。尽管他嘴上说得轻松,但内心深处却一直耿耿于怀。 自从他得到平反并恢复工作后,唐哲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今日一见,唐哲才发现,那些曾经所谓的“放得下”,不过是他用来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的话语罢了。毕竟,又有谁不希望自己的人生道路能够一帆风顺呢? 他心里正琢磨着这些事儿呢,冷不丁地,沈月像幽灵一样“嗖”地一下就坐在了他旁边,然后二话不说,伸手就在他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那力道,简直像是要把他的肉给掐下来似的。唐哲毫无防备,这一下疼得他差点就叫出声来,身子也像触电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他赶紧看向易芳,生怕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在易芳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唐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沈月说道:“哎呀,你轻点掐行不行啊,疼死我了!” 沈月才不管他疼不疼呢,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快说,你今天上来是不是特意来找易芳姐的?” 唐哲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怎么回答呢?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说是,你相信吗?” 沈月一听,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咬牙切齿地说:“哼,你可别给我油嘴滑舌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易芳姐有什么非分之想,小心我把你那玩意儿给废了!” 唐哲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想不到平时斯斯文文的淑女沈月,竟然也能说出如此虎狼之词,赶紧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求饶道:“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啊!你快放开我吧,一会儿要是被易芳姐看到了,多不好啊!”” 沈月虽然嘴里强硬地说着:“才不呢,看到就看到呗,有什么好怕的。”但她的手却像触电般迅速松开,仿佛被烫到了一样。 唐哲见状,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哟,你不怕我可就更不怕啦,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老婆嘛。” 沈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娇嗔地啐了一口,嗔怪道:“呸,你个不要脸的家伙,谁是你老婆啊!”然而,她的双颊却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愈发红润,显然是被唐哲的话给羞到了。 就在这时,易芳恰巧转过头来,一眼就瞥见了沈月那羞涩的模样,以及唐哲那略显尴尬的窘态。她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家宴很普通,对于沈醉亭做的菜,唐哲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能吃。 第428章 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给别人养娃儿 在晚餐时分,沈醉亭和唐哲相谈甚欢,话题源源不断。而易芳在一旁倾听,逐渐了解到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 原来,沈月和唐哲早已订婚,甚至连婚书都已经下了。若不是唐哲坚持支持沈月去参加高考,或许他们下半年就要举行盛大的婚礼了。 易芳对唐哲的印象相当不错。她注意到,唐哲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屈不挠、永不言败的精神。这种特质让易芳对他产生了好感,也为沈月能够找到如此优秀的男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在易芳的观念里,并没有那些世俗的观念,比如高材生就必须嫁给高材生,或者端铁饭碗的人只能和同样端铁饭碗的人组成家庭。她认为,两个人相处是否融洽、能否相互扶持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彼此真心相待,共同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那么无论职业、学历如何,都能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 吃完饭后,沈月就收拾了桌子,易芳也去帮忙,而唐哲则是被沈醉亭拉着聊天,今天俩老少都喝了些酒,沈醉亭的话匣子也打开来。 在唐哲的印象中,沈醉亭在八家堰这么多年都没有说过今天晚上这么多的话。 晚上的时候,沈月硬是留下了易芳和她一起住,唐哲则被安排做了厅长。 第二天去车站的时候吃完饭后,沈月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桌子,易芳见状,也赶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边收拾,一边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而另一边,唐哲则被沈醉亭拉住,开始聊起天来。今天这一老一少都喝了些酒,沈醉亭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一般,滔滔不绝。在唐哲的印象中,沈醉亭在八家堰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说过这么多的话。 夜幕降临,沈月热情地挽留易芳和她一起住,易芳欣然答应。 而唐哲也理所当然的成了沈醉亭家的厅长。 第二天清晨,唐哲早早地起了床,准备和沈月一起返回邛水。在去车站的路上,唐哲顺道和易芳一起去了她的单位宿舍,取回了她的照相机。一切准备就绪后,唐哲才和沈月一同坐上了回邛水的汽车。,唐哲便顺路和易芳去了她的单位宿舍取了照相机,才和沈月一起坐上回邛水的汽车。 “哲哥,你大老远地跑来找易芳姐,难道就是为了拿这台照相机吗?”沈月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唐哲,心里却像明镜儿似的。 她当然知道,唐哲完全可以拍一封电报,让易芳把照相机给他邮寄回去,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不过,沈月可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女人,她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所以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唐哲自然也明白沈月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我拿这台照相机是有特殊用途的。”接着,他便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告诉了沈月。 沈月听完之后,不禁掩嘴轻笑,娇嗔地说道:“哲哥,你可真是个大坏蛋呀,这样的点子都能被你想到!” 唐哲却一脸严肃地说:“小月,你要知道,对付那些坏人,有时候就得用一些非常手段。只有比他们更坏,才能让他们尝到苦头。” 沈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唐哲的意思。她知道,唐哲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而且她也相信唐哲的判断和能力。于是,她便不再多问,而是默默地支持着唐哲。 事实上,自从她上次经历过张兵带人来闹事之后,内心深处就一直被一种莫名的担忧所笼罩着。她时常会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场景,张兵和他的手下们气势汹汹地闯入店内,对唐哲进行言语上的挑衅和身体上的威胁。每每回忆起这些,她的心头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后来,她顺利地考上了林城大学,本以为可以暂时摆脱这些烦恼。然而,当她得知唐哲也要前往林城发展时,心中的担忧反而愈发强烈了。她不禁对唐哲如此仓促地做出这样的决定感到有些不满。 在她的印象中,简科军不过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而已,他的脑子似乎远不如申二狗那般灵活。如果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让简科军去执行一些具体的任务,或许他还能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但若是将整个店铺交给他来打理,去应对张二皮和张兵那样的小混混,沈月对他实在是毫无信心可言。 尽管如此,沈月却始终坚信唐哲看人的眼光。她知道唐哲并非轻率之人,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想必都有其深意。虽然心中对这件事仍存有诸多疑问,但她却从未将这些疑惑说出口。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至下午时分。经过漫长的六个多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熟悉的邛水县城。然而,这段旅程对于沈月来说却异常艰辛,她的身体似乎无法适应这样的长途跋涉,一路上呕吐不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当车辆缓缓停下,沈月如释重负地下车时,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若不是唐哲在一旁搀扶着,恐怕她连站立都成问题。两人艰难地一步步挪回唐家院子,申大凤见状,赶忙迎上前去,将沈月扶进房间,让她躺在舒适的床上休息。 沈月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申大凤心疼不已,沈月让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取出昨天剩下的葡萄糖,沈月接过来一口气将其全部喝完,才重新躺下去。 等申大凤把沈月扶回房间后,他叫来了申二狗,语气严肃地对他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东门桥头那个张寡妇家里,但千万不要惊动她。她家屋后有一条巷子,你先去那里熟悉一下地形,记住每一个细节。” 申二狗点了点头,说道:“行,我不会让人发现的。”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申二狗才回来,对唐哲说道:“哲哥,那里我已经去看过了,张寡妇家后面的那栋房子是空的,一直没有人居住,我在那里转了两圈,都没有人发现,对了,唐哥,你怎么突然对那个寡妇有意思了?是不是想给科军找个老婆?” 简科军在申二狗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就滚吧,老子就是打一辈子的光棍,也不会给别人养娃儿。” 第429章 照片 唐哲再次将申二狗拉到身旁,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地对他说了几句话。申二狗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紧接着,唐哲便领着申二狗走进房间里,开始教授他如何正确地使用照相机。 令人惊讶的是,申二狗展现出了极高的悟性和学习能力。唐哲仅仅向他演示了一遍操作方法,申二狗就迅速掌握了要领,能够熟练地使用照相机了。 夜幕降临,唐家院子里的人们都渐渐进入了梦乡。万籁俱寂,只有唐哲和简科军还没有休息。他们搬来两张小板凳,坐在天井里,享受着夜晚的清凉。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两人随意地闲聊着,话题围绕着今后如何管理唐家院子这个酒楼展开。他们讨论着各种可能的方案和策略,希望能够让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大约十一点多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申二狗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门,动作轻盈得如同一个幽灵。他一闪身,便如鬼魅般迅速地钻进了天井里。 “怎么样,拍到了吗?”唐哲见状,连忙压低声音问道,生怕惊醒了其他人。 申二狗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然后对唐哲说道:“我已经拍下来了,但是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唐哲见状,急忙将相机从申二狗手中接过来,然后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准备把照片冲洗出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唐哲终于将申二狗拍摄的照片全部冲洗完毕。他仔细地端详着这些照片,心中不禁感叹申二狗的照相技术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不过,好在这些照片还能够让人看清楚那两个人的长相。 照片里的场景清晰可见,由于天气太热,再加上屋后原本就是一条没有人行走的巷子,所以那两个人连窗帘都没有拉,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起了苟且之事。 简科军站在院子里,满脸好奇地问道:“二狗,你刚才脖子上挂的那个好像是照相机吧?” 申二狗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说道:“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简科军听后,不禁有些羡慕地感叹道:“唐哲对你可真是比对亲兄弟还要好啊!连这么高科技的东西都放心地交给你去用。” 申二狗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唐哥对谁都很好啦,他对我和对你其实是一样的。人家和我们又没有什么亲戚关系,能带着我们一起发财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唐哥可是打算把这个店都交给你来打理呢,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 简科军听完申二狗的话,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了起来,他连忙说道:“二狗,你还年轻嘛,再跟着唐哥学一段时间,以后肯定会有更赚钱的事情交给你去做的。” 申二狗站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唐哲的评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唐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面带微笑地对申二狗说道:“二狗,干得不错。” 听到这句话,申二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然而,尽管任务已经完成,申二狗的心情却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因为今晚他拍摄的照片,都是关于男女之间那种私密的事情。对于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申二狗来说,这些画面实在是太过刺激和震撼了。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男人将张寡妇压在身下的情景,让他不禁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好在唐哲说不用再去跑第二次了,这让申二狗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心中又涌起了许多期待。那种场景,让他想起了在山上砍柴时听到寨上人唱的一首山歌:“娃娃家妈呀,里呀里头红呀,微微两扇呀哬嗨!” 以前,申二狗只是觉得这首山歌有着独特的地方特色,听起来很有趣。但此刻,那些曾经听过的山歌歌词,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具象化。每一句歌词都仿佛变成了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与他今晚所见到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愈发难以平静。 两天之后,阳光明媚,邛水县公安局和县委县政府都如往常一样忙碌着。然而,一封没有寄件地址的来信打破了这份平静。这封信不仅寄到了公安局和县委县政府,就连钟明的老婆也收到了同样的信件。 当钟明的老婆打开信封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信封里装着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钟明与张开凤不可描述的场景。这些照片就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钟明的家庭中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钟明的老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与钟明大吵一架,甚至闹到了单位里。钟明的同事们都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感到震惊,他们纷纷围观,指指点点。 与此同时,公安局长和政委也被这起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他们一边要安抚钟明的老婆,一边还要应对县委县政府的压力。正当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时,县委县政府两边的电话同时打到了局长办公室:“黄局长,你们治安大队的那个钟明是怎么回事?现在满城都是他干那些事情的照片,你马上过来给我说清楚。” “你呀你,连自己的裤腰带都管不住,这下谁也保不了你了。”局长临出门前,恨铁不成钢地对钟明说了一通。然而,钟明的老婆却不肯善罢甘休,她兀自拉着局长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局长,你还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你不能走!”钟明的老婆哭喊道。她的声音在局长办公室里回荡,让人感到无尽的悲凉。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吵,有什么事情回去说不行吗?”钟明对他老婆吼道。 “你还敢吼我,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现在闹得满城尽知了,离婚,我要和你离婚。”他老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个泼妇一样哭骂起来。 第430章 解气 钟明和张开凤的那些艳照,仿佛一场倾盆大雨般铺天盖地地袭来。这些照片不仅被送到了他的妻子、工作单位以及县委县政府,甚至连县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未能幸免,到处都能发现他们那不堪入目的照片。 张开凤得知此事后,如遭雷击,她的世界在瞬间崩塌。面对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她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店铺的大门,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在深夜匆匆逃离了邛水,踏上了返回外省娘家的路途。 由于这些照片的传播范围极广,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县委县政府对此高度重视,责令公安局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侦破此案,找出传播照片的幕后黑手。然而,经过一番调查,警方发现这些照片是通过公共信箱寄出的,根本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而在其他地方发现的照片,也只是路人偶然路过时发现的,并没有人看到有人在那里放置过这些东西。 县城里的照相馆和宣传部的记者们突然被请到了局里,他们坐在那里,面色凝重,面前摆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然而,当被问及是否拍摄过钟明和张开凤的照片时,他们都坚决否认,仿佛对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与此同时,当事人之一的张开凤却已经悄然离开了邛水县城,这使得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没有了关键的人证,公安局要想查清这些照片的来源变得异常困难。 就在公安局四处寻找线索的时候,邛水县监察局又收到了一份举报信,信中详细列举了钟明乱搞男女关系以及包庇张二皮等人犯罪事实的行为。这无疑给钟明的处境雪上加霜。 很快,钟明就被监察局带走接受调查。而张二皮这边也未能幸免,他同样被公安局带走,接受进一步的审讯。几天之后,连张兵这一群小混混也全部被公安局抓获。 在这个过程中,唐哲也被请去问过两次话。由于这一系列事件都是由田儒榜和柳开江引起的,并且张二皮还出头闹事,所以唐哲自然也成为了调查的对象之一。不过,好在唐哲现在经营的酒楼在县里算是最大的一家民营经济,而且他根本就没有购买过照相机,这些都有相关的人证可以证明。 “哈哈哈,太爽了,唐哥,你这才是杀人不见血,我太佩服你了,真是太解气了。”看到唐哲完好无损地从公安局回来,申二狗哈哈大笑,跑到唐哲跟前。 唐家大院的装修工程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王堂和申腾飞等人也已经踏上归途,只留下他们寥寥数人,以及那个整天埋头研究菜谱、闲暇时便悠然自得地坐着喝茶的廖永辉。廖永辉似乎与申二狗等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隔阂,始终无法融入他们的圈子。 申二狗的一番话让众人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毕竟,这几天钟明和张开凤的事情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然而,除了申大凤和廖永辉之外,这件事情在唐家院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外界对于这件事的猜测众说纷纭,大致可以归纳为两种情况。一种观点认为,张开凤可能还有其他男人,只是由于某些原因,她无法在明面上与钟明抗衡,只能采取暗中手段来对付他。另一种看法则是,钟明或许即将参与副局长的竞争,而这起事件很可能是局里与他存在竞争关系的人所设下的陷阱。 然而,这些都仅仅是人们口口相传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其真实性。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公安局内部的人员之间似乎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彼此之间开始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这个环境中,除了申大凤和廖永辉之外,其他人对于其中的内情都心知肚明。就在这时,申二狗突然说出了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之一惊。 申二狗毫不顾忌地说道:“我觉得坏人受到惩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唐哥这一次可是替天行道呢!”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申二狗的话,简科军连忙紧张地小声提醒道:“二狗,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话啊!要是这些话传出去了,那岂不是给唐哲找麻烦吗?”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申二狗的担忧和对唐哲的关心。 沈月叹了一口气,说道:“二狗,你就想错了,很多时候别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的,就像这一次,所有的照片都指向了钟明和那个寡妇,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当官的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来追查照片的来源吗?” 申二狗和简科军都摇了摇头。 沈月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落在唐哲身上,他微微颔首,沈月见状,继续说道: “自古以来,官场之中便存在着一种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官官相护。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现实中常见的现象。如果不是哲哥您事先耗费了大量精力,将所有的证据链都严密地闭合起来,恐怕钟明这个体制内的人,无论是他的上司,还是监察机关,都会想尽办法去保护他。毕竟,他们都是同一阵营的同志,相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有些棘手。找不到举报人,而事情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关注。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平息民众的愤怒,政府不得不采取果断措施,将钟明处理掉。否则,政府的形象将会在老百姓心目中大打折扣,这对于政府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当然,如果能够找到举报人,那么情况可能就会有所不同。他们首先会处理举报人,这样一来,钟明顶多只会受到一个警告的处分,事情或许就可以轻易地过去了。毕竟,举报人一旦被抓,在他们强大的审讯手段和记忆恢复术面前,举报人很可能会按照他们的意愿说出他们想要的结果。 哲哥,觉得我说得对吗?” 第431章 赚钱为目的 唐哲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缓声道:“你所言不无道理,但也不尽然。这其中关键,实则取决于地方政府的主要领导对该事的重视程度,以及其处理问题的态度。若其将体制内的人皆视为自己的同志兄弟,对他们所犯之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么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便极有可能发生。长此以往,我们的政府机构必将逐渐失去民心,国家亦会随之陷入动荡不安的局面。 然而,还有另一种可能,即政府的主要领导对下属所犯之罪行全然不知。起初,他们或许仅将这些视为微不足道的小错,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人家也曾说过,我们不仅要允许人犯错,更要给予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 众人闻听唐哲的这番剖析,皆深以为然,纷纷点头称是。 自从张二皮被抓之后,整个邛水县城都仿佛松了一口气,往日的喧嚣和混乱渐渐被宁静所取代。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八月底,廖永辉也顺利地将菜谱整理了出来。 唐哲在这个时候又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从八家堰请来了唐老三家和唐援朝家的到酒楼帮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就在开业的头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简科军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对唐哲说:“唐哲,你猜猜我碰到谁了?” 唐哲被他这么一问,一时间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我哪知道啊,你这人,大男大汉的,还喜欢拐弯抹角的。” 简科军见状,嘿嘿一笑,卖起了关子:“这个人你肯定认识。”说完,他对着大门外喊道:“成铭,快进来吧。” 随着简科军的呼喊,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唐哲定睛一看,不禁有些惊讶,只见陆成铭穿着一件和他身材完全不相搭的衣服,显得有些局促和害羞。然而,当他看到唐哲时,眼神中却突然泛起了一丝光亮,轻声说道:“唐大哥。” 唐哲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陆成铭,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难不成又是来卖猪崽的不成?” 陆成铭赶忙摇头,一脸愁苦地解释道:“不是的,唐大哥。我们家的母猪前几天突然染上了瘟疫,没几天就死了。更糟糕的是,剩下的那几头猪也没能幸免,全都跟着去了。我听说城里有不少活计,所以就趁着现在还不忙,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出苦力的活儿干。” 唐哲上下打量着陆成铭,见他身材瘦小单薄,不禁笑着调侃道:“就你这小身板儿,还能做什么苦力活哟!” 陆成铭一听,顿时挺直了胸膛,一脸认真地说道:“唐大哥,你可别小瞧我!虽然我年纪小,但是力气可不小呢!一百来斤的东西,我也能轻轻松松地挑起来!而且我爹的腿到现在都还没好,我得赶紧找点事情做,赚点钱好给他医腿呢!” 站在一旁的简科军听到这里,心中有些焦急,他连忙对唐哲说道:“唐哲啊,我看这成铭小娃儿挺不错的。年纪虽然是小了点儿,但是脑子灵活,又能吃苦耐劳。明天咱们这儿就要开业了,要不就把他留下来吧?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大用场呢!” 实际上,就算简科军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唐哲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看着陆成铭,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然后微笑着对他说:“来,小陆,先坐下吧。” 陆成铭有些拘谨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唐哲接着问道:“你现在出来工作了,那你家里的情况该怎么办呢?你父亲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干活,那地里的农活谁来做呢?” 陆成铭听了唐哲的话,头低得更低了,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声音略微颤抖地回答道:“地里的活我可以做的,老板。等我赚到钱,先把我爹的病治好,到时候我们家的活就不用发愁了。” 唐哲听着陆成铭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他想了想,然后转过头,朝着后厨喊道:“廖师傅,廖师傅在吗?” 不一会儿,廖永辉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嘴里还应着:“来了来了,老板,有啥子事吗?” 唐哲指了指坐在一旁的陆成铭,对廖永辉说:“廖师傅,你看看这个孩子,他想到后厨给你打打下手,你觉得咋样呢?” 廖永辉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对陆成铭的能力表示怀疑,他皱起眉头说道:“二狗打下手倒是没问题,但这个娃儿实在太小了,我估计他可能会有些困难。” 听到这话,陆成铭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挺直了身子,一脸自信地反驳道:“你可别小瞧我啊,我什么都能做的!” 廖永辉见状,不禁被他的自信逗乐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他调侃道:“哦?你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那好啊,你先去给我把那两口大缸的水挑满吧,记住哦,两口缸都要挑满哦。” 陆成铭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问道:“水桶在哪里呢?”廖永辉随手一指,陆成铭便立刻挑起水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门。 唐哲看着陆成铭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转头对廖永辉说道:“廖师傅,您看,他毕竟还是个娃儿呢,才十二岁啊。”接着,唐哲又把自己如何遇到陆成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廖永辉听完后,语重心长地对唐哲说:“小唐呀,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农村里的娃儿了,你是一个老板啊。老板有老板的做事方法和原则,你要记住,你开这个店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搞慈善或者助人为乐。” 廖永辉把称呼改变成小唐的时候,完全就是把唐哲当成了一个晚辈来对待,他既然决定在唐家院子里再次发挥余热,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第432章 打话平伙 廖永辉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令唐哲深受触动,他频频点头,表示完全认同。此时,站在一旁的简科军插话道:“廖师傅,这孩子确实挺不错的,他家境贫寒,生活条件相当艰苦。我们收留他,并非仅仅出于怜悯之心,更是因为我们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值得培养。”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陆成铭早已跑到河边挑水去了。只见他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河边和家中,不辞辛劳。尽管他年纪尚小,只有十二岁,身高也不算突出,但他挑水的动作却十分娴熟。那根水扁担加上两只水桶,几乎与他的肩膀等高,每走一步,都似乎能感觉到水桶在地上拖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桶里的水竟然没有丝毫溢出。 看着陆成铭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唐哲不禁心生怜悯,连忙高声喊道:“成铭啊,别太累着了,快过来歇会儿,等会儿再去挑吧!” 陆成铭刚刚把水倒入水缸中,然后用衣袖随意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他抬起头,看着唐哲说道:“不用了,唐大哥,我已经把这一缸水都担满了。再挑一会儿,我就能把第二缸也装满啦,我一点儿都不累呢。” 话虽如此,但其实陆成铭的身体已经有些疲惫不堪了。然而,他深知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就在他来这里之前,简科军就告诉过他,如果唐哲真的愿意收留他,那么每个月他至少能拿到十七八块钱的工资。而且,在酒楼里工作还包吃包住,这样一年下来,他就能有两百多块钱带回家去。 这些钱对于陆成铭来说,意义非凡。因为他的父亲受伤后,家里的重担全都落在了他和母亲的肩上。母亲身体不好,无法承担太多的体力活,所以实际上所有的重活都压在了陆成铭一个人身上。 尽管身体已经很累了,但一想到这些钱能够让父亲的腿得到治疗,陆成铭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于是,他强忍着身体的疲惫,挑着水桶像飞一样地跑开了,继续去完成他的工作。 砍柴、挑粪、挖洋芋……这些活计对于他来说都不在话下,然而来到这里后,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挑水而已,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毕竟水缸就那么大,十来担水就能将其灌满。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一旁的廖永辉见状,不禁叹息一声:“唉,我真是看走眼了啊。” 唐哲连忙安慰道:“廖师傅,您可别这么说,这也不能怪您。您之前一直在省城工作,那可是大城市啊!能在那种饭店里上班的,端的可都是铁饭碗呢!不管工作做得多还是少,工资都是照拿不误,完全没有什么激励机制。 可我们这私营饭店就不一样啦,虽然不是铁饭碗,但工资可不见得比国营的低哦!而且我们还有很多激励措施呢,只要工作做得好,不仅有奖金拿,还有可能得到晋升机会呢!您看这个陆成铭,年纪虽然小,可这头脑却十分机灵,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廖永辉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嗯,看起来确实还不错呢。而且现在大凤正好要到外面去担任出纳一职,厨房里正好还缺个人手,要不就让他跟着我学习一些东西吧。” 简科军一听,心中大喜,连忙向廖永辉道谢:“太感谢您了,廖师傅!您愿意教导他,这可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廖永辉轻咳一声,摆了摆手,谦逊地说道:“你谢我干啥呢?我之所以愿意带他,主要还是因为这孩子确实挺不错的,我才愿意花些时间和精力去教导他。” 简科军见状,赶忙笑着回应道:“您可别这么说,廖师傅。他是我从外面带过来的,您愿意收留他,我当然得好好谢谢您啦!” 廖永辉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调侃道:“嘿,科军,你现在也学会打话平伙了,哈哈。” 简科军急忙说道:“那绝对不会的,我肯定得用实际行动来感谢您啊,廖师傅!您稍等一下哈,我知道您喜欢抽朝阳桥,我这就去给您买,一包够吗?” 唐哲二话不说,直接从身上摸出了十块钱递给简科军,并说道:“一包怎么够呢,要买就直接买一条回来!” 廖永辉见状,连忙摆手阻止道:“哎呀,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啦,你们怎么还当真了呢?” 唐哲一脸认真地回答道:“廖师傅,您可别这么说,这条烟可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您今天帮的忙,更是为了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为这个店忙前忙后的操劳啊!我们都看在眼里呢,您就别跟我们客气啦!” 简科军收下了那十块钱,然后转身快步朝着供销社走去。 没过多久,只见他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条朝阳桥香烟。他面带微笑,径直走到廖永辉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将香烟双手递过去,说道:“廖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廖永辉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骂道:“嘿,科军啊,你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来事儿啦!” 简科军听了,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副狡黠的样子,回应道:“廖师傅,您可别这么说,我这都是跟您老人家学的呀!” “胡说八道!”廖永辉连忙摆手,矢口否认道,“我可没教过你这些,你要学也是跟老板学的吧。不过话说回来,做生意的人嘛,有时候确实需要灵活一些,不能太死板了,你们知道古人为什么把铜钱做成外圆内方吗?” 唐哲不说话,简科军则是摇着头:“不知道,估计是方便穿绳子吧,我们家里的柱子上还有几颗,就是用绳子穿起来的。” 廖永辉回道:“那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一方面,就是告诉人们做人的道理。” 简科军疑惑地问道:“铜钱里还有做人的道理?” 第433章 自己淋过雨,总想为别人撑伞 “怎么没有。”廖永辉点了一支烟,说道:“外圆代表着圆润、灵活和包容。在与人相处时,我们要像铜钱的外圆一样,懂得圆润处世,不固执己见,能够灵活应对各种情况,与他人和谐相处。同时,也要有包容之心,接纳不同的观点和意见,不轻易与人发生冲突。 内方则象征着坚定、正直和原则。在内心深处,我们要像铜钱的内方一样,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随波逐流,不为外界的诱惑所动摇。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要保持内心的正直和坚定,做一个有原则、有担当的人。 铜钱的外圆内方告诉我们,在做人做事时,要在圆润灵活与坚定正直之间找到平衡。既要善于与人沟通、合作,又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复杂的社会中立足,成为一个受人尊重、有价值的人。” 唐哲和简科军对廖永辉的话深表赞同,连连点头。简科军感慨地说:“是啊,跟着廖师傅不仅能学到很多实用的技能,还能领悟到不少做人的真谛呢!这些道理我在八家堰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啊。” 唐哲也附和道:“确实如此,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走出大山,多接触不同的人和事,才能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从而学到更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就在他们谈论之际,陆成铭已经默默地把两个水缸都挑满了水。他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但他却不敢贸然打断他们的谈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向廖永辉递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廖永辉心领神会,随即转身面向陆成铭,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娃娃啊,既然你决定留在这后厨帮忙,那可得好好学哟!不过呢,我得先把丑话撂在这儿,要想学做事,就得先学会做人。每天早上,你可得比其他人都起得更早一些,先去把水缸里的水挑满咯,然后再把买回来的菜都分类切好,听明白了吗?” 陆成铭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点头应道:“知道啦,师傅!” 唐哲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嗯,不错,以后就跟着廖师傅好好学。至于工资嘛,每个月先给你开二十块钱,等你把活儿干好了,再让科军给你往上调一调。” 听到这个数字,陆成铭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二十块钱?这可比他们大队里那个民办老师的工资还要高呢!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唐哲,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唐老板!谢谢!” 唐哲面带微笑,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这些纸币面额都不大,显然是一些零钱。他甚至都没有数一下,就直接将这些钱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简科军。 唐哲语气和蔼地对简科军说:“科军啊,你先带他去买两套衣服和鞋子吧。明天咱们的店就要开业啦,每个人都得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这样才能给顾客留下好印象。” 简科军爽快地接过钱,应道:“好嘞,老板,我这就带他去买。” 陆成铭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直到简科军叫他,他才回过神来,看向唐哲,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这买衣服的钱……您还是从我工资里扣吧。” 唐哲听了,微笑着摸了摸陆成铭的头,安慰道:“别担心,这钱不用从你工资里扣。只要你在工作中好好表现,努力干活,这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奖励啦。不过,要是你不好好干的话,我可一定会把这钱扣回来的哦!” 陆成铭听了唐哲的话,脸上立刻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连忙点头说道:“老板,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紧跟着简科军一同走了出去。廖永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你对这孩子可真是太好了啊!” 唐哲微微叹息一声,回应道:“唉,其实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我自己曾经也经历过同样的苦难,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是希望能够为别人撑起一把伞,让他们少受一些风雨的侵袭。 你看这孩子身上的衣服,明显是他父亲的,而脚上的鞋子也并非他自己的,我估计应该是他母亲穿的。为了让他能够出来找些钱回家去给家里的顶梁柱治病,一家人东拼西凑才给他凑齐了这么一身衣服。” 唐哲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孩子深深的同情和怜悯,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回忆起前世的种种,他的眼睛渐渐有些发红,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在上辈子,由于他的心肠太软,结果却导致了一家人都没有得到好的结局。而如今,他刚刚重生过来的时候,家里的吃穿用度都还是易解放来赞助才让他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若不是如此,恐怕他的父亲也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廖永辉又点了一支烟,递了一支到唐哲的面前:“抽一支?” 唐哲摇了摇头:“算了,这个太呛人,还是不要学的好。” 廖永辉笑道:“男人在外头,哪有不抽烟的喝酒的,我给你点上。”说着硬塞到唐哲的嘴里,摸出一个铁制打火机来给唐哲点上。 “现在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二十年前,邛水饿死了多少人?不瞒你说,别人都以为我在省城工作,家里的日子应该好过,也只是省城的日子好过些罢了,我爹妈还有大哥,都是在二十年前饿死的。” 说到这里,廖永辉的眼睛也红了起来,眼角有些液体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苦笑道:“你看,我这个老烟哥还被烟子给弄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唐哲叹道:“过去了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朝前看,活着的人还要生活。” 第434章 就这么决定 易芳见到他坐下,故意板着个脸。唐家院子的开业典礼办得异常隆重,现场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唐哲作为主人,自然是忙得不亦乐乎。他不仅邀请了易解放这位重要人物来为店铺剪彩,还有县里的各级领导,更是连远在铜城的易芳也特意赶了回来。唐哲心里暗自琢磨,估计易芳是从沈月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一整天下来,唐家院子里人头攒动,宾客盈门,唐哲和店员们都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夜幕降临,很晚的时候,客人们才渐渐散去。大家都疲惫不堪,但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毕竟,今天的收入竟然高达一千多,这实在是出乎唐哲的意料之外。 易芳一直和沈月在一旁愉快地聊着天,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眼看着客人都走光了,店里的工作人员也打扫完卫生,各自回到宿舍休息去了。 唐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易芳和沈月的桌子前,给她们的杯子里添上了开水,然后微笑着在沈月旁边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入神。” 易芳狠狠地白了唐哲一眼,嘴里还发出了一声冷哼,假装生气地说道:“好啊你,唐哲!你把我的相机拿回来,就是为了去做坏事对吧?” 唐哲被易芳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然后对着易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解释道:“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易芳显然对唐哲的解释并不买账,她又哼了一声,嘟囔着说道:“这么好玩的事情,你居然不叫上我一起,自己一个人就跑去做了。” 唐哲一听,顿时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原本还以为易芳是因为自己借了她的照相机去拍钟明的事情而生气呢,没想到她真正在意的竟然是这个。看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于抓奸这种事情,似乎都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而且还特别乐意亲自去实践一下。 唐哲赶忙继续解释道:“姐,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叫你的。我是怕说出来之后,你会不同意嘛。” 易芳听了唐哲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我才没有那么小气呢!再说了,为国家除掉那些蛀虫,我可是非常乐意出一份力的哦,不过你这样做,弄得满城风雨的,要是传出去,我爹也保不了你。” 沈月在一旁插嘴道:“易芳姐,你别生气啦,哲哥他也是迫不得已啊。你不知道,那个张二皮可坏了,经常找些小混混来捣乱,而且已经有两次把哲哥给打伤了呢!你看哲哥额头上的伤,就是上次跟他们打架时弄的。” 易芳听了,这才注意到唐哲的额头上多了一条明显的伤疤。她心里不禁一紧,前几天和唐哲聊天时,自己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哼!”易芳轻哼一声,“要我原谅你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唐哲一听,连忙问道:“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易芳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除非你带我去山里打一次猎,否则我就告诉我爹,那些照片是你拍了寄出去的,你看他收拾不收拾你吧!” 唐哲一听,顿时叫苦不迭:“我说大姐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打猎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搞不好会出人命的啊!” 沈有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易芳姐,打猎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像上次我们去麻黄岭打猎一样,一开始我们遇到的是一群野牛,那场面可真是壮观啊!可是谁能想到,后面竟然会遇到一大群山狗把我们给围住了。” 易芳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沉浸在了沈月讲述的故事里。当她听到沈月突然停下来时,急忙追问:“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沈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开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才继续说道:“后来啊,那些山狗可凶猛了,不停地向我们扑过来。我们拼命抵抗,但它们数量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就在我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又出现了一只狗熊!” 易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问道:“那你们怎么办?” 沈月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她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当时我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不过好在哲哥本事大,他带着二狗和科军一起,和那些山狗还有狗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最后,我们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她尽可能简单地把上次在麻黄岭打猎的事情和易芳说了一遍。 易芳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小月,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嘛,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呀?这么刺激的事情,多有趣啊!”说罢,她转头看向唐哲,继续说道:“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你的店都已经开业了,店里还有店长和服务员帮忙打理,你这个老板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啦!所以呢,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回你们老家,大后天咱们就去山上打猎,好好玩一玩,反正这次我可是休了十天的年假,也是沈叔叔托我来送他千金去林城读书的!” 易芳根本不给唐哲和沈月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地做了决定,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你们俩也早点休息哦,我先回家啦,明天见咯!”说完,说完,狡黠地朝着沈月一笑,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样,飘然而去,留下唐哲和沈月面面相觑。 看着易芳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沈月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转过头来,看着唐哲,焦急地问道:“哲哥,这可怎么办啊?易芳可是我保保唯一的女儿,他一直把她当成宝贝一样疼爱有加。要是我们真的带她去山上打猎,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保保那边肯定没法交代啊!” 第435章 又当姑姑,也当保娘 沈月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唐哲心里也非常赞同她的观点。然而,易芳似乎对上山打猎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了。毕竟,她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姑娘,对于山林环境可能完全不熟悉,甚至可能连山路都走不好。 就在这时,沈月突然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哲哥,既然她这么坚持要去,要不我们带她去清水江抓鱼吧?这样既可以满足她的冒险欲望,又相对安全一些。”唐哲听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嗯,先别管她了,明天再看看情况吧。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沈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唐哲说:“好的,那我先去睡啦,你也早点休息哦。”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唐哲一个人在那里思考着明天该如何应对易芳的要求。 等沈月离开之后,房间里变得有些安静。简科军慢慢地走过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和一叠零散的钞票。走到唐哲面前,他轻轻地将账本放在桌上,然后把那叠钱也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唐哲,这是今天的收入。”简科军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那叠钱,“我仔细地算了一下,总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七块五。” 唐哲看了一眼那叠钱,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对简科军说:“这个你记好就行,不用每天都向我汇报。以后每个月底汇总一次就可以了。” 简科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唐哲的意思。他正准备把账本和钱收起来,却听到唐哲又开口说道:“每天留一百多块钱的零钱备用,剩下的钱第二天上午一定要存到信用社去,不要拖延。” 简科军连忙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他迅速把账本和钱收进一个小袋子里,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去休息。 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唐哲又叫住了他:“还有,记得把存款的回执单保存好,月底一起给我。” 简科军再次点头,答应道:“没问题,我也是打算和你说要存银行,每天这么多钱放在店里始终不安全。” “嗯,你有这个想法很不错,早点去睡觉吧,今天都辛苦一天了,明天我又不得在店里。”唐哲微笑着对简科军说道,然后自己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简科军连忙点头应道:“行,你有事忙你的,我肯定把店看好。” 当晚,两人各自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便上床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申二狗早早地起了床。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传入了申二狗的耳朵。他好奇地望去,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唐家院子外,车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那个叫易芳的美女。 申二狗记得这个美女,昨晚她还和唐哲、沈月聊了很久呢。他不敢怠慢,赶忙跑到天井里,对着唐哲的房间高声喊道:“唐哥,唐哥,有人找你!” 然而,唐哲昨晚睡得比较晚,此时正沉浸在梦乡中。申二狗叫了好几声,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唐哲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迅速穿上衣服,匆匆下楼。 当他来到客厅时,发现易芳已经和沈月坐在沙发上,正愉快地聊着天。 易芳看到唐哲,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真是个大懒虫!” 唐哲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笑道:“嘿嘿,我的大小姐啊,你可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能有个旱涝保收的工作。我们这种工作,那可是得起早贪黑的呢!” 易芳撇了撇嘴,说道:“贪黑嘛我倒是见过,起早可未必咯。” 唐哲有些尴尬,沈月忙说道:“易芳姐,我们先吃完早餐再说吧。” 这时申大凤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碗。其中有三碗是绿豆粉,还有一碗则是廖永辉做的脆臊。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笑着对易芳说:“易芳姐,快吃吧。” 沈月见状,连忙拿起那碗脆臊,小心翼翼地浇在绿豆粉上,然后端给易芳。接着,她又给唐哲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申二狗眼巴巴地看着托盘里已经没有了绿豆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笑嘻嘻地对申大凤说:“姐,我的呢?” 申大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自己没长脚啊?不会去厨房自己端啊!” 申二狗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但脚下却像装了风火轮一样,飞快地朝厨房跑去。 申大凤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唐哲他们三个人,说道:“二狗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说完也跟着他进了厨房。 易芳一边吃一边问道:“唐哲,吃快一点,吃好了我们再出发。” 唐哲故意问道:“去哪?” 易芳瞪了他一眼:“哼,你给我装是吧,昨天就说好了,带我去山上打猎。” 唐哲苦笑道:“可是我没有答应你呀。” 易芳哼了一声:“那我不管,反正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带我去,要么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情说出去。” 唐哲举起双手说道:“好啦!好啦!我怕你了。” 沈月说道:“今天就去八家堰住一天,易芳姐还没有去过我们老家呢。” 易芳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也是这么想的,都多少年没有见过婶子了,还有你哥,是不是结婚了?” 沈月笑道:“他早就结婚了,娃娃都大半岁了哈,说起来唐哲还是我侄子的保保呢。” 易芳也笑了起来:“那你们这算啥?你以后又当姑姑,还要当保娘?哈哈,你哥以前最爱跟在我屁股后面,那个时候每个月发了糖票,有一半是你哥给我吃完的。” 吃完早餐之后,易芳说道:“我让我爹把司机借我一天,哈哈,走吧,快上车。” 第436章 又这么决定了 在任何时代,特权似乎都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和存在价值。易芳深知这一点,于是她稍稍在父亲易解放面前撒了个娇,结果易解放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让司机送她去昔土公社。 就在临上车的那一刻,唐哲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上山去只有他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这样似乎不太安全。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叫上申二狗一起同行。毕竟申二狗跟他一起打过很多次猎,不仅经验丰富,而且头脑灵活,有他在身边,唐哲会放心许多。 八家堰这个地方还没有通公路,车辆只能开到鱼泉大队。而这里正好是赵平家的院坝坎下,可谓是恰到好处。自从唐哲和申二狗退出大鱼泉后,赵平便独自一人继续卖鱼。然而,后来由于修建电站的缘故,那个原本隐蔽的秘密洞口最终还是被赵发明给发现了。可到那时,洞里的大鱼已经所剩无几,就连小鱼也变得十分罕见。 鱼泉大队的人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疯狂地涌向那个洞穴,仿佛那里藏有无尽的宝藏等待着他们去挖掘。整个洞厅被无数的火把照亮,如同白昼一般,火光摇曳,映照着人们急切而贪婪的脸庞。 每家每户都派出了所有的劳动力,他们手持各种工具,如锄头、铲子、箩筐等,匆匆忙忙地奔向洞穴,生怕自己落后一步,错失了这难得的机会。一时间,洞穴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人们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抢夺着那些珍贵的鱼获。 然而,这场疯狂的抢夺并没有持续太久。从那一天开始,洞穴里的鱼似乎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人们的热情渐渐冷却,失望和沮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平也不得不重新回到他赶马车的老本行。这段时间里,他和他的父亲忙碌于鱼泉电站,运送各种物资和设备。当唐哲他们来到这里时,并没有看到赵平的身影。他们没有进屋去打招呼,而是直接返回了唐家山。 \"你是芳芳姐?\"沈阳突然惊讶地叫道,他的目光落在了易芳身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连忙热情地招呼易芳进屋,眼中透露出一丝欣喜和意外。 在宽敞的堂屋里,罗玲正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轻轻地晃动着身体,给怀中的孩子喂奶。她的脸上洋溢着母爱的温柔,专注地看着孩子贪婪地吮吸着乳汁。 当她注意到沈月和唐哲走进堂屋时,罗玲微笑着向他们打了个招呼。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易芳身上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显然她并不认识这位陌生的女子。 不过,罗玲很快就从易芳的气质和穿着打扮上判断出她是一个有文化的城里姑娘,她礼貌地对易芳笑了笑。 沈阳对易芳说道:“芳芳姐,这是我老婆,叫罗玲。小玲,这是易叔叔家的姑娘易芳姐姐。” 听到丈夫的介绍,罗玲连忙把奶头从孩子的嘴里轻轻地拔出来,然后迅速放下衣服,站起身来,向易芳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可是,孩子突然失去了奶头,立刻又开始大哭起来。罗玲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易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然后又赶紧坐回椅子上,重新将孩子抱在怀中,继续喂奶。 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哭闹不止的孩子,罗玲的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沈阳,开口说道:“妈在后头坡那边翻红苕呢,大阳啊,你快去叫一声,让她回来吧。” 沈阳听到罗玲的话后,连忙点头应道:“好嘞,我这就去。”然后他又转向易芳,微笑着说:“芳芳姐,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把我妈叫回来哈。” 易芳见状,急忙摆手说道:“哎呀,不用那么着急啦,我也没什么事。” 说话间,易芳将从城里带来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这些礼物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麦乳精、白砂糖之类的日常用品,另外还有两瓶白酒。她指着那两瓶白酒,对沈阳说:“这两瓶酒是给国章公喝的,对了,怎么没看到他人呢?” 沈阳面带微笑地回答道:“我公去看牛去啦。说起来呀,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唐哲呢,如果不是他带着我一起赚了些钱,我哪有本钱去买牛哦。”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接着,沈阳转头对易芳说道:“芳芳姐,你先在这儿坐会儿,小月,你帮我照顾好芳芳姐哈,我去去就回。”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安秀芹回到了家中。她一进门,就热情地和易芳聊起了天,家长里短,好不热闹。两人相谈甚欢,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待到午饭时间,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饭后,易芳提出想去唐哲家看看,安秀芹略作思考,觉得并无不妥,便欣然同意了。 这时,申二狗也开口说道:“唐哥,我都好久没有回家了,也想去家里看看。” 唐哲听后,爽快地回应道:“行啊,这次回来都没给你公买点东西,你正好回去看看家里缺啥,下午就去公社给他买一些,明天你早点来就行了。” 申二狗看了看易芳,问唐哲:“唐哥,你不是真的要带她去麻黄岭吧?” 他的话却被易芳听见了,说道:“怎么,我就不能去吗?告诉你们,我在学校打靶可是冠军,哼,小瞧人,老人家还说过,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申二狗嘿嘿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麻黄岭太吓人了,我现在都有些不敢去。” “瞧你那点出息,几条山狗就把你吓尿了?”易芳不以为然地说着,对唐哲说道:“明天我们就去那个麻什么岭的地方。” 唐哲正想反驳,易芳点着头说道:“嗯,就这么决定了。” “我说大姐,你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怎么就这么决定了?”唐哲对她有些无语。 易芳回道:“我征求过了,你们都没有作声,我就当你们是同意了,你没有听见我说话的时候中间停顿了一下,就是在等你们的回答。” 第437章 费酒 对于易芳这种性格,唐哲已经算是熟悉了,倒也没有什么,只能在一旁苦笑,这个大小姐,他算是惹不起了,谁让她手上有自己的把柄呢? 然而,当易芳踏入唐哲家,看到那已经安装好的电灯时,她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她脸上的惊讶程度,简直可以与她当初得知自己被单位录取时的表情相媲美。 “你们家居然安装了电灯呀?”易芳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沈月见状,连忙解释道:“你不知道吧,这可是哲哥自己搞的发电机哦。” 易芳听闻,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跑过去,伸手拉住了电灯的开关。只听“啪”的一声,灯泡里果然散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唐哲,你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呢。”易芳不禁对唐哲赞叹道。 唐哲却显得十分谦虚,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原理罢了。” 易芳显然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反驳道:“这还叫简单呀?我看你们大队里就你一家有电灯,其他人家肯定会羡慕死的。对了,你们家里人呢?” 唐哲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发现父亲母亲都不在家中,甚至连唐婉和唐乐也不见踪影。他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明明是和你一起进屋的啊,怎么他们一个人都不在呢?难道都出去了?” 沈月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现在天色还早呢,他们应该是才出门没多久吧。我猜他们可能是去翻苕藤了,哲哥,反正下午也没有别的事情做,易芳姐也难得来一趟,不如下午我们去河里抓鱼吧。” 易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那太好了!我们也别闲着了,干脆下河去抓些鱼回来吧。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晚上还能有一顿美味的鱼宴呢!” 唐哲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于是点头表示同意:“嗯,行吧。不过下河抓鱼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们可得听我的指挥哦。” 易芳连忙点头应道:“好呀好呀,我知道啦!小月最懂我了,唐哲,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听你的。” 只要能让她下河去抓鱼,易芳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她满心欢喜地看着唐哲,仿佛已经看到了晚上那香喷喷的鱼摆在餐桌上的样子。 唐哲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然后说道:“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准备一些抓鱼的工具。”说罢,他转身走进屋里,开始忙碌起来。 唐哲走向猪圈楼上拿了搬篼,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沙刀,说道:“我们走吧。” 易芳一脸期待地问道:“那我拿什么工具呢?” 唐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易芳,微笑着回答道:“你不用拿工具,小月会教你的。”说完,他继续转身,顺手关上了门。 易芳的目光落在了沈月身上,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好奇,她问道:“小月,你也会抓鱼呀?” 沈月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们去河里了再看吧,有什么就抓什么,不过鱼太狡猾,又是在水里,很难抓得到,这么热的天,石蛙应该不少。” 易芳听了沈月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她原本期待着能够亲自参与抓鱼的过程,展示一下自己的技巧和能力。然而,现在看来,她似乎只能在一旁观看了。不过,易芳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她想到明天就可以上山去打猎了,那可是她一直期待的活动。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反正我到这里了,都听你们的吧,抓鱼就抓鱼。”易芳笑着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愉快。 为了保存体力,唐哲倒也没有带她去清水江,而是去了最开始他和沈月去的那条河里面,屋后的泉水一直往山下流,流经千丘榜下面,然后汇入洗马河。 虽然不远,也就五六里的路,不过全是山间的羊肠小道,沈月还好,经常在山上走习惯了,易芳走起来就要困难很多,紧赶慢赶,差不多走了四十多分钟才走到河边。 冰凉清澈的河水,像一条玉带,从山间流过,奔腾数百里,汇入乌江。 唐哲和沈月都是穿的草鞋,还是申二狗他公给编的,易芳则是穿着一双水晶凉鞋,到了河里之后,便顺着河水一直往上游走。 两岸的青山绝壁,把太阳完全挡住,河水流动带起的微风吹拂过来,整个人都感觉到一阵凉爽。 唐哲找了一个地方,把搬篼放在水里,然后就在它的周围把石头一块一块翻过来,让那些躲在石头下的鱼儿都往搬篼的地方跑去。 沈月则是弯着腰,只差把眼睛贴在水面,河里的河蟹越来越肥美,很快她就在一块石头下面抓了一大只。 河蟹和大闸蟹比起来,个头要小一些,它的两对鳌上面也没有毛。 当然,它的肚子里面也没有黄。 不过抓回去之后,把它的盖给揭下来,用清水透洗干净,再用油煎炸之后,放上辣椒炒起来,别提味道有多美。 在邛水的大山里,人们常把这种河蟹称为“费酒”。 吃个油炸河蟹,怎么能少得了酒呢? 易芳也在一旁学着沈月的样子,把石头搬开来,一次两次之后,终于让她看到了一只二两左右的大河蟹:“小月,快看,这里有只大的螃海(螃蟹)。” 沈月此时手上正抓着一只,而她又看到了河底还躲着一只石蛙,只得用抓着螃蟹的那只手对沈月挥了挥,示意她先不要吵。 她则是屏住呼吸,对准了那只石蛙猛地伸出手去,就在它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入了沈月的手中。 她举起手来,那只石蛙还在乱动,两只肥大的后腿在空中乱蹬:“易芳姐,你看,石蛙。” 易芳见沈月对她挥手,她便不再喊沈月,而是自己学着沈月的样子,伸出手也去抓那水里的螃蟹,就在沈月给她看自己抓到的石蛙的同时,易芳只觉得手指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第438章 捉泥鳅 “哎呀!啊……”易芳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仿佛全身被电击一般,她像触电似的迅速把手从某个东西上抽回,然后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似乎想要摆脱某种可怕的东西。 唐哲和沈月听到这声惊叫,不约而同地看向易芳,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沈月见状,急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易芳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她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道:“痛,痛痛痛!”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让人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唐哲和沈月定睛一看,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一只螃蟹正紧紧地夹住易芳的食指!那只螃蟹的钳子死死地咬住易芳的手指,不肯松开,易芳的手指已经被夹得通红,甚至有些微微肿胀。 沈月见状,也顾不得手中的螃蟹和石蛙了,她随手将它们往岸上一扔,然后心急如焚地朝易芳跑过去。唐哲则在一旁焦急地对易芳喊道:“快把手放到水里去!” 易芳的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惨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听唐哲在说些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摆脱手上这只可恶的螃蟹。 她拼命地甩动着手臂,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活像在河水里跳起了一段怪异的舞蹈。一旁的唐哲见状,焦急地想要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就在这时,沈月终于快步走到了易芳的身旁。她迅速抓住易芳的手,冷静地说道:“易芳,别慌,把手放进水里去。” 易芳虽然疼得几乎要哭出来,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然而,她的嘴里却不停地嘟囔着:“好痛啊,这螃蟹咬得我好痛啊!” 沈月安慰道:“螃蟹夹人就是这样的,你别乱动,只要把手放在水里,过一会儿它自己就会松开的。” 易芳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按照沈月说的方法将手浸泡在水中。果然,没过多久,那只螃蟹似乎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威胁,便缓缓松开了它那对大钳子。 正当螃蟹准备趁机溜走时,眼疾手快的沈月猛地一把将它抓住,得意地笑道:“哈哈,你这小坏蛋,咬了我易芳姐还想逃跑?门儿都没有!看我今晚不把你油煎了吃掉!” “易芳姐,你看,要这样抓它才行哦。”沈月边说边示范着,她伸出右手,迅速地抓住了螃蟹的背部,然后用左手的指头紧紧地管住了它的两个钳子,“像这样,就不会被它咬到啦。” 然而,当沈月看向易芳时,却发现她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眼睛红红的,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了,易芳姐?”沈月有些疑惑地问道。 易芳抬起头,指了指沈月的手指,带着哭腔说道:“都青了,咬下去这么深。” 沈月赶忙凑过头去看,果然,她的食指上有一道深深的咬痕,周围的皮肤已经微微发青了。 “哎呀,没事的啦,易芳姐。”沈月连忙安慰道,“螃海的力气不大,夹不坏的,只是痛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易芳听了,稍微收住了眼泪,苦笑着说:“我运气真是差,刚来就被咬了。” 唐哲在那边看到易芳已经摆脱了螃蟹的纠缠,便不再理会她们,继续专心地往搬篼里赶鱼。 过了一会儿,易芳终于调整好了情绪,再次看向唐哲时,发现他已经把搬篼从水里拿了出来。上岸后,唐哲熟练地取下了挡鱼须,然后将搬篼里的鱼全部倒在了沙滩上。 这一篼差不多有半斤左右,大部分都是花二巴,还有一些石巴子有游鱼棒。 易芳也跟了上去,看到这么多鱼,一下子就忘记了手上的伤痛,指着花二巴说道:“这种鱼我吃过一次,用油炸了之后,再和上青辣椒炒成绵绵鱼,又香又糯,特别好吃,不过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唐哲说道:“叫花二巴,总是爬在石头上,有些地方也叫石巴子,你喜欢青辣椒炒绵绵鱼,今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做给你吃吧。” 易芳点头道:“没问题,你可是唐家院子酒楼的老板,炒个菜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沈月在河里已经抓了十几只螃蟹和四五只石蛙,他们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唐哲都分了鱼篓,一人一个。他怕螃蟹和石蛙从鱼篓的口子处跳出来逃跑,又在河边找了一把草挽成一团了塞住。 唐哲把鱼捡回鱼篓之后,便又重新去下搬篼。 易芳刚才被咬了一下,也不敢再乱抓,跟在唐哲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不停地把石头翻开来。 不过弄了一会儿之后,她又觉得无趣,又跟着沈月抓了一会儿螃蟹,期间沈月还徒手抓了几条花二巴以及钢鳅子,弄得易芳心痒难耐。 “算了,我还是去自己抓吧,看你们抓太无趣了。”她说完,便又退开了几步,学着沈月的样子不停地翻着石头。 “哇,这么大一条泥鳅?”易芳翻开一块石头,透过水面看下去,在河底正卷缩着一条“泥鳅”,她心想道:“泥鳅总不会咬人吧,不用叫沈月和唐哲了,免得被他们小瞧自己。” 想到这里,她并拢双手捧去,那“泥鳅”也很笨,并不你她想像中的那样滑,反而顺着她的手腕就往她的手臂上游上来。 她处的位置水也并不是很深,刚没过小腿肚子,为了抓鱼,她把衣袖也挽到了手肘处。 而看到那泥鳅竟然往水面游了上来,定睛一看,一条灰色的蛇头直往她的袖子里钻,很快就钻到了她的衣服里面。 为了下水方便,她的衣服是扎在裤子里面的,此时她完全能够感觉得到一股冰凉腥滑的东西在身上乱窜。 “妈呀,救命!”易芳被吓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大喊救命。 第439章 吓傻了 听到易芳又惊叫起来,而且比先前的叫声要惨得多,先前被螃蟹夹的时候只是痛苦的叫唤,而这次,叫声中更多的是恐惧。 唐哲和沈月都丢了手里的活,忙向易芳跑去。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俩人不约而同地询问着易芳,想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而易芳脸色惨白,不停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花衬衫已经被她撕开了几条口子:“蛇,蛇跑我衣服里来了。” 她惊恐地一边撕着衣服,一边对着唐哲和沈月说道,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 沈月听到蛇,也是吓了一跳,站在易芳身边束手无策,她虽然敢抓蛇,却也只敢抓一些菜花蛇之类的无毒蛇,想要过去帮忙,又怕压到那条蛇而引起它的愤怒,反而咬伤易芳。 倒是唐哲听到是蛇以后,反而静下了心来,能够长时间在水底生活的蛇,只能是水蛇了,这种蛇是不会有毒的,哪怕体质再差的人,被咬上一口,伤口处也就起一个红红的硬点,痒过一两天就没事了。 “易芳姐,你站着别动,把衣服从裤子里拉出来它就掉下来了。”唐哲对易芳说道。 易芳此时哪里还敢去拉衣服靠近腰部的地方?那条蛇此时正在她的衣服里面贴着她的腰一圈一圈的游来游去。 “我不敢呀,它会咬我的。”易芳急得都跳了起来。 “没事的,这种水蛇一般不会咬人,就算是咬了也没有毒的。”唐哲给她解释道。 沈月倒也想了起来,一般的旱地蛇是不会下水的,就算是下水,也不会躲在水底,只有水蛇才会这样,忙对易芳说道:“姐,你站着别动了,我来帮你弄。” 这个时候易芳的身上就如同爬满了恶心的虫子一样难受,哪里站得住脚:“你们俩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快点来救我,我好你被它给咬了。 ” 唐哲想要过去,又见她的衣服被撕开了几个口子,里面春光乍泄,他只能将目光投向沈月。 沈月走过去,一只手拉住她,另外一只手把她的衣服从裤子里扯了出来,其实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拉着衣服轻轻往上一提,衣服就出来了,但是易芳早已经被吓傻,乱了方寸,只会一味地乱抓乱动。 就在衣服被拉起的一瞬间,一条灰褐色的蛇一下子就掉到了水里,迅速地往一旁游走。 唐哲眼疾手快,伸手一抓,就把正在逃跑的蛇抓在了手里,然后狠狠用力一甩,那条蛇被甩出去很远,摔在河边的岩石上,再也不能爬动,只是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显然已经受了重伤,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易芳一下子瘫坐在水里,身上连同头发都是湿漉漉的,把头埋在两个膝盖之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沈月安慰道:“易芳姐,蛇都跑了,你不是说你被咬到了吗?让我看看咬到哪里了?” 易芳这才回过神来,她是不相信唐哲和沈月的话的,在她的认知当中,只要是蛇,就不分有毒或无毒,只是毒性的大与小而已。 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胸部,突然看到唐哲在一边看着,便黑着个脸吼道:“你是个木头吗?站在这里羞不羞?” 唐哲只得悻悻地返回去检查搬篼里的情况。 这边沈月让易芳转了个身,把衣服解开来,仔细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伤口,说道:“姐,你没有被咬的,就是有点红,我估计是被蚊子咬了,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易芳此时觉得那个地方又红又痒,对沈月说道:“刚才他不是说了,被咬了会变红起硬点点吗?你摸一下看,是不是硬了?” 沈月笑道:“姐,他说的也不全对,蛇咬了会有牙印的,你这个根本就没有牙印,就是蚊子咬的,放心吧。” 易芳这才放下心来,从水里站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衣服已经破了好几处,要不是因为已经打湿,全部贴在身上的缘故,估计早就已经走光了。 沈月看着他的窘迫样子,说道:“我们就坐在河边看他抓就行了。” 易芳已经回过了神来,想着刚才的确是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沈月说道:“小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沈月问道:“你怎么这样说呢?” 易芳尴尬地说道:“一条蛇就把我吓成这样子,不过你不知道,当时就感觉魂都已经飞出了身体外,手也不听大脑的指挥了。” 沈月说道:“姐,你这还算好的,要是我被这样一吓,估计比你还要惨,农村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记得我们寨上有一个娃儿,按说是当我们的哥哥,十四五岁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睡觉,突然那个伯伯听到他的叫唤声,跑去他的房间一看,一条大乌蛸蛇正从他的身上游过去。” “这么吓人?后来呢?”易芳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沈月拉着她走到河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易芳正准备坐,却看到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正是唐哲甩过来的那第水蛇,此时还在轻微的扭动着身体。 “我们去那边坐吧。”她的眼神中还有些许惊恐。 沈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明白过来,说道:“行,那边正好有几棵树,在树下凉快一点。” 刚坐下,易芳继续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情,还没有说完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呀。”沈月吞了一口口水,叹了一声说道:“等那个伯伯拿着扁担把蛇赶跑的时候,那个哥哥已经被吓死了。” “你确定他不是被蛇咬死的?或是缠死的?”易芳心中也有些疑惑,能被一条蛇给吓死? 沈月说道:“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都还小呢,没有见过那条蛇,都是听大人说的,而且他的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被蛇缠过的样子,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往外突出来,哎呀,现在想着,晚上都还睡不着觉呢。” “算了,你别说了。”易芳打断了她:“你再这样说下去,晚上还想不想我好生睡个安稳觉。” 第440章 还没有嫁过去心就向着他了 沈月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要我说的可是你,被吓到的肯定是你。依我看,你这胆子也就今天抓抓螃蟹过过瘾得了,真要去山里打猎,万一碰到山狗、狗熊什么的,恐怕你得直接被吓尿裤子哦!” 话音未落,易芳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噌”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叉腰,瞪大眼睛看着沈月,反驳道:“谁说我怕啦?今天纯粹就是个意外!谁碰到水蛇钻进衣服里会不害怕呀?” 沈月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好好好,是意外,是意外行了吧。不过我说易芳姐,你一个堂堂大小姐,怎么就对上山打猎这么感兴趣呢?” 易芳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她潇洒地一撸袖子,摆出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是不爱红妆爱武装嘛!以前打靶的时候,我可是回回都拿第一哦,一点都不比那些男生差呢!” 沈月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轻声说道:“好吧,那明天就看你的表现咯。”话音未落,她便像银铃一般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转身轻盈地走开了。 就在这时,唐哲再次将搬篼从水中捞起,这一次收获颇丰,差不多有半斤左右的鱼儿在篼里扑腾着。他看着腰上鱼篓里已经装了两三斤的鱼,心中暗自欢喜。 突然,沈月的呼喊声传来:“哲哥,我和易芳姐去上面找找看能不能抓些石蛙。” 唐哲闻言,抬起头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行,你们去吧,再往前不远就有一条小溪沟,那里面石蛙很多。” 沈月听到唐哲的话,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身旁的易芳说道:“易芳姐,我们走吧,前面那条小溪里没有多大水,太阳又晒不到,石蛙多得不得了,今天晚上让哲哥给你烧石蛙吃,可美味啦!”说罢,她拉着易芳的手,兴高采烈地朝前方走去。 易芳拍了拍屁股,说道:“行,你带路。” 走了几步,风一吹,把衣服破的地方吹起来,感觉一阵凉风吹到衣服里面,她忙紧了紧,问沈月:“小月,我衣服都破了,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弄一下?” 沈月看了看,说道:“这个现在还真没办法弄,要不弄根树藤绑一下吧,等一会儿回去了,把我的衣服找一件给你换上。” 易芳只得点了点头,还不时回头往唐哲的方向看去,看到唐哲正专心致志地在水里搬着石头,她才舒了一口气。 走了没有多远,就是一条小溪汇入河流的地方,溪水不算大,潺潺流着,哗啦啦响,溪流两边的石头上长满了石菖莆,溪的两边树木茂盛,枝叶完全把整条溪流给盖住,要不是树枝间的点点光线洒下来,还以为走进了一个布满星空的山洞,十分奇幻。 沈月走在前面,没有走几步,就在一片青苔之间发现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她忙示意易芳停下来,然后轻脚轻手的靠近它,突然伸出手去,一下子就把它给抓住了,拿在手里晃了晃:“看,这只石蛙差不多三两,够大了吧?来,你拿着。” 易芳伸手去接,刚接过来,那石蛙在她的手心挣扎了几下,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手心传来,还有一阵舒痒,她下意识地吓了一跳,一松手,那石蛙一下子跳入水中,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月,对不起哈。”易芳就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面对着沈月那严肃的表情,突然认起了错。 沈月刚想说什么,被易芳先入为主的认错行为反而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说道:“没事的,易芳姐,石蛙这种东西也是和蛇一样,是冷血动物,虽然黑乎乎的长得丑,有些像癞格宝,其实它没有毒,而且味道特别鲜。” 易芳说道:“我知道了,下次我来抓。” 沈月说道:“这里多得很,你走那边,我走这边,我们一起往前走,只要把腰上的鱼篓装满,就可以回去了。” 易芳看着沈月拍着腰间的鱼篓,那里面已经装了几只螃蟹,而她腰间的鱼篓却还空空如也,想到这里,她心中倒也多了许多期待:“哼,不就是石蛙嘛,冷冷冰冰的,有什么可怕的。” 好在经过几次失败之后,易芳终于第一次抓到了一只石蛙在手里:“小月,你看,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哈哈,真好玩。” 说完,举起手对着沈月挥舞了好一会儿。 沈月也夸了她一句:“易芳姐你真厉害。” 易芳昂起头说道:“哼,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学东西可快了。” 小溪里不光石蛙多,还有许多螃蟹,沈月是来者不拒,虽然处于同一条水系,这条小溪里却很少有鱼,像花二巴那种小鱼,几乎没有一条。 不过泥鳅还是比较多,还有一种叫做麦穗的小鱼,这里人叫做鲫壳子,却不是鲫鱼,这种鱼永远只有食指那么大,遇到就是一群一群的。 沈月她们还没有走进去多远,就碰到了一大群,不过溪水虽然不大,却流得比较急,易芳看着那些鱼,对沈月说道:“小月,鱼,这么多鱼,我们想办法把它抓回去吧。” 沈月看了看地形,要弄它们还真有些困难,这条小溪完全是被水流从石头上冲刷出来的,并没有其它地方可以把水断流,她摇了摇头,说道:“太难了,姐,真要抓,除非一会儿叫哲哥来用搬篼抓,只要往里面一赶,就把它们全部抓起来了。” 易芳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是不想让他来抓,我们自己抓了去。” 沈月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沈月是不想被唐哲看贬,要是她什么工具都没有拿,而把这群鱼给抓了,唐哲还不得夸她几句? “这种鱼又不好吃,还是算了吧,我们再往前走一些距离,我的篓子里已经抓得差不多了,等你那里装好,我们就回去。” 易芳见沈月不肯帮她,赌气道:“真是的,还没有嫁过去心就向着他了。” 沈月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一抬头之间,连忙示意易芳停下来,用手指指了指头顶。 易芳问道:“又怎么了?”还想说什么,却张着嘴巴不敢再说下去。 第441章 吓尿了 易芳就像一根木头一样钉在了那里,动也不敢动,嘴巴张得大大的。 从小就生活在城里的他,父亲母亲都在工作,没有吃过苦头,小时候在邛江河边看着别的娃儿在河里抓鱼摸虾,她是非常羡慕。 但是今天,她所受到的惊吓是她二十多年以来最多的一次。 顺着沈月手指的方向看去,溪流上边完全被两边的树枝和藤蔓给遮盖了起来,形成一个天然的穹顶。 而穹顶上方,一条手臂粗细的松花蛇(王锦蛇)正懒洋洋地爬在上面,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她们的到来。 看着易芳那呆呆的样子,沈月忙用手轻轻地碰了一她,由于一直在小溪里没有见到阳光,加上手上还有水,碰到易芳的那一刻,她彻底碰防了,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而头顶那条松花蛇也像是到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就要逃跑,却不小心游了空,一下子从上面掉下来,正好挂在易芳的脖子上。 “啊……” 易芳惊叫着想要逃,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就挪不动,上半身的手也一直停着,灵魂完全出了窍。 沈月看到蛇掉到易芳的身上,也吓了一跳,她知道易芳今天已经被吓了两次了,一次是被螃蟹夹,还有一次是被水蛇钻到了衣服里。 现在足足一条四斤左右的松花蛇正挂在她的脖子上,就算是沈月会抓蛇,真要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东西,她也会吓得个半死。 好在她反应迅速,那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月就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它的头,然后在它想缠住易芳的同时,用力一拉,就把它从易芳的脖子上给拉了过来。 “好重,我估计有四斤多呢,易芳姐,你可算是有口福哈,一会儿回去了,我抓一只老母鸡来杀了,炖一个龙凤汤给你吃。”沈月把蛇抓在手里,完全没有理会还呆若木鸡的易芳,反而给她普及这条蛇应该怎么吃了。 见易芳没有回答,反而听到了水声滴入溪流中,沈月再看时,只见易芳两腿之间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正在滴入水中,发出哗哗的声音。 她竟然真的吓尿了。 好在这里只有沈月和她自己。 等易芳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大腿之间有些温热,一看是自己尿了,羞愧得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月把蛇紧紧地抓在手中,安慰道:“芳芳姐,蛇已经被我抓到了,没事了。” 易芳忙说:“你把它拿远一点。” 沈月把蛇放在身后,凑到她身边说道:“放心吧,今天这事谁也不会知道的,你蹾在水里泡一下,让水流把裤子冲洗一下。” 易芳红着脸,她是真的没有脸再见人了,以前只会笑骂别人被吓尿,真的轮到她身上的时候,才知道被吓尿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最重要的是丢人呀! 还好唐哲没有跟着一起来。 等易芳从水里站起来了,沈月说道:“我们回去吧。” 易芳点了点头,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她自己又看不到,想来应该是非常红。 走出了小溪,世界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虽然洗马河也不过二十来米宽,比起那条小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弯着腰通过的地方来说,这里的天地都变得广阔。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心说:“千万不要让唐哲看出来自己的窘态。” “好臭呀!是什么味道?”易芳感觉身上有一股怪怪有腥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就是松花蛇的味道,这种蛇就是太臭了,一般都没有人愿意抓。”沈月介绍道:“不过它的肉可好吃了。” 易芳听说是蛇的味道,顿时感觉身上像是有千万只虫子爬过,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一直不停地用手擦着脖子。 沈月说道:“易芳姐,这样是没有用的,等回去之后我弄些皂荚片给你好好洗一下。” “皂荚片?”易芳问道:“我只在书上看过,都没有用过呢,你们不用肥皂香皂的吗?” “没有,我们大队山里好多皂角树,每年都要捡许多回家,要用的时候弄在石头上敲碎了,再用水给淘洗几下,那种水就变得粘稠,用它来洗衣服洗澡洗头,非常好用呢。” 易芳撇了撇嘴,说道:“亏你现在都马上要上大学了,还在用这么老土的东西,到了学校人家都要笑话你是土包子。” 沈月满不在乎地说:“哲哥说过,皂荚片洗头是不会掉头发的,用它来洗澡,也不会生疥疮,比起肥皂来健康得多。” 易芳轻哼了一声:“你就什么都听你哲哥的,我看你魂都快被他勾跑了,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什么。” 沈月说道:“那是你不了解他。” “是,我不了解他。”易芳有些赌气地说道:“那你了解他吧。” 沈月有些沉默了,低头想了想,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上好像有许多秘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想到办法。” “还有,他懂得特别多,有些知识连我都不知道,就像他们家那个发电站,他就在城里买了一些废品回来摆弄了几下,就发出来电了。” 易芳听得有些出神,她虽然没有和唐哲见过几次面,不过从第一次见他起,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也许是他特别爱学习吧。”她好像是对沈月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哎,你怎么一直抓住它呀,把它弄死了不方便拿一些吗?”易芳突然对沈月说道,她是实在不想看到一条鲜活的蛇在自己的眼前动来动去的,尤其是看到那条蛇已经缠上了沈月的手臂,尾巴都是她的脖子上扫来扫去,就像是自己的脖子被它缠上了一样,痒得难受。 “那可不行。”沈月忙说:“蛇这个东西死了一会儿,它的血就变得滂臭,肉就不好吃了,还是拿回去了再让哲哥杀,也不知道他抓了几斤鱼?” 说到这里,俩人不约而同地往唐哲所处的方向看去,一百来米开处的河中,一个人影正在卖力地搬弄着石头,溅起的水花在他身边散开来,像极了一幅优美的画卷。 第442章 恩人 沈月和易芳她们走到唐哲这里的时候,发现唐哲已经把腰上的鱼篓放在了岸边,里面的鱼已经满了。 “哲哥,鱼都满了,我们回去吧?”沈月举起手中的蛇,对唐哲喊道。 唐哲一抬头,发现沈月手里抓住的大松花蛇,笑道:“看来老天爷都知道易芳姐要来,特意给她准备了一顿好菜呀,行,我把搬篼收起来就回去。”说完便去水里把搬篼收了。 拿出水面的时候,又往里面看了一下,这一篼鱼不多,只有十几条花二巴,走回岸边之后,他也懒得再把鱼给倒出来,直接把搬篼背在背上,鱼篓绑在腰间。 “小月,这么大的蛇你都敢抓呀?”唐哲知道沈月会抓蛇,山里的人,不管男人女人,大多都会抓,对蛇的恐惧,主要来自于毒蛇和未知的蛇类。 整个八家堰只有沈醉亭会医蛇咬伤,现在沈醉亭去地区工作了,要是真被咬了,连个医蛇伤的人都没有,那就只有妥妥的等死。 只是大家不知道的是,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已经被唐哲快翻烂了,在没有电没有任何娱乐生活的年代,能有一些文字作为消遣时光的精神咖啡,比什么都强。 沈月嘟着嘴说:“松花蛇又没有毒,怕它做什么,我看你这鱼篓里都抓满了,好厉害。” 易芳撇着嘴说道:“太阳还没有下山呢,你们就在找电灯泡了呀?” 沈月尴尬地笑了笑。 唐哲看向易芳,她用了两根饭绍藤把身上缠了一下,免得自己走光,全身都湿透了,还在往地上滴着水,便责怪沈月道:“小月,你身上都没有湿,怎么让易芳姐衣服弄湿透了,也不照顾一下她,这样容易感冒的。” 沈月刚准备说话,易芳忙抢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在沟里了,和小月没有关系。” 沈月也说道:“就是呀,沟里青苔太多,太滑了,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东西都收起来之后,三个人便往家里走去。 已经六点多,太阳完全照不进河沟里来,不过上到半山腰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阳光的照耀,远处的太阳像一颗咸蛋黄一样挂在山梁上,天空中还有数只白鹭飞过。 到家就已经七点了,唐哲他们刚到家门口的时候,陈秋芸也背着一背篓的苕叶子回来,这些苕叶子都是翻苕藤的时候从上面匀下来的,家里养了两头猪,现在架子是越来越大,吃得也越来越多,每天都要吃这么一大背篓的猪食。 “阿哲,小月,你们怎么回来了,城里的酒楼不是刚开业吗?就不忙了?”陈秋芸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易芳的身上:“这位是小月的朋友吧?” 唐哲忙介绍道:“妈,这位是易芳姐,就是我常和你说的易解放易叔叔的女儿。” 陈秋芸一听,连忙把背篓丢在阶沿上,跑到院子里拉着易芳的手说道:“哎呀,是恩人的女儿呀,快请进屋里坐。” 易芳被她这一句恩人,搞得脸有些红,自己现在的样子,活脱脱的就像一个叫花儿,不光脸上花的,头发乱的,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的。 见她有些尴尬,沈月忙说道:“伯娘,易芳姐的爹还是我保爷呢。” 陈秋芸脸上笑得更灿烂了,拍了拍易芳的手说道:“那更是亲上加亲了。”看到唐哲背着的搬篼,说道:“阿哲,你们抓鱼去了来呀?你也是的,人家芳芳是城里来的姑娘,你以为像你一样是个泥娃子呀?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她是看到易芳的衣服破了,最后这一句也是问易芳的。 易芳忙说道:“婶,是我要唐哲带我去抓鱼的,你不要怪他。” 陈秋芸说道:“快进屋,唉,小婉太小,她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下,我的又……”她的衣服很破旧,唐哲给她买了些布来做新衣服,可是她一直舍不得,就做了一套,留在箱子里等着走亲戚的时候穿。 沈月忙说道:“伯娘,我现在就回去给易芳姐找件衣服来。”说完,把蛇往唐哲手中一塞,说道:“哲哥,你把蛇先杀了,我再抓只鸡来。” 唐哲把蛇抓在手里,说道:“不用抓鸡,我们家养得有的,你嫂子还要给娃儿喂奶,留着她吃吧。” 见到沈月已经走出去好远,忙又把她叫住:“小月,你不要忙着跑呀,今天抓了这么多鱼,你带一点回去。” 陈秋芸也说道:“小月,听阿哲的。” 沈月只得回来,陈秋芸把鱼篓里的鱼倒了一半在木盆里,留了一半在里面,说道:“我们有这些都够吃了。” 等沈月走了之后,唐哲便找了一颗钉子,把蛇头钉在院坝外的一棵毛桃子树上,在它的脖子上用刀旋了一圈,把皮切开,然后用力一拉,整张皮就脱了下来。 陈秋芸已经拿了酒瓶子在一旁等着,看他把蛇皮脱了,说道:“把蛇胆取下来给你爹泡酒喝。” 唐哲找准位置,用手轻轻一挑,一颗墨绿色的蛇胆就被他挑了出来,放在酒瓶中之后,陈秋芸便拿回屋去了。 锅里已经烧了一大锅开水,唐哲洒了一点剩饭在地上,他们家养的鸡就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原本清静的院坝,一下子热闹起来。 今年的春鸡娃孵了两窝,十七只小鸡娃,到现在还剩下十三只,加上还有四只老鸡,看上去一大堆。 唐哲瞄准一只公鸡一把抓住,对易芳笑了笑,说道:“鱼吃跳,鸡吃叫,在邛水,公鸡就是比母鸡好吃。” 易芳本来也是在邛水出生的,她当然知道这些,其实大家愿意杀公鸡留母鸡的原因,还是因为母鸡会下蛋,还会孵小鸡崽。 沈月回去没有多久便下来了,给她带了件自己都舍不得穿的花衬衫,还有一条的确良的裤子,又拿了一双新布鞋,对易芳说道:“易芳姐,这双鞋是我妈给你衲的,她说很多年没有见过你了,也不知道你脚有多大,只是估摸着码子去衲,你穿上试一下。” 第443章 城里人肚里不缺油水 有时候,感情就是这么纯粹。 只需要那么一点点的东西,就能让人感动半天。 当沈月告诉易芳这双鞋是她妈妈亲手衲的时候,她感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说实话,小时候在一个机关大院里和沈阳一起长大,沈阳跟在她屁股后面姐长姐短的,两家大人甚至还开过定娃娃亲的玩笑。 直到后来,沈醉亭被打倒。 两个家庭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已经从县城调去地区的沈醉亭,一下子成了人见人恨的牛鬼神蛇,反动分子,任谁见了都会躲得远远的。 被劳教了几年之后,又被赶回老家去。 而易解放却不同,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工作,从一个小科员,慢慢晋升到了邛水县革委会主任,去年底撤销了革委会之后,他便成了县委书记。 而易芳也安排去了地区工作。 而沈家呢? 沈阳不再是那个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姐长姐短地叫着的小孩子,而是成了孩子的爹,沈月也已经从咿呀学语长成了大姑娘。 也许外人看来,两家原本关系非常不错的人,十几年没有走动,感情一定淡了。 只有他们两家人清楚,沈醉亭能这么快平反,这些年来一直是易解放在不停的为他奔波,不断的给他找关系。 “谢谢!”易芳接过布鞋,用手抚摸着。 沈月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吧,先进屋去把衣服换了。”然后对唐哲说道:“哲哥,我们去你房间一下,你不准进来哈。” 唐哲正在给鸡拨毛,头也没有抬地说:“我在忙呢,你们去吧,换好了出来帮着挤鱼。” 花二巴只有指头那么大,根本不需要用刀剖,用两只手一挤,就把它的内脏给挤出来了,再用清水清洗几次,把血给洗干净就行。 这个时候唐婉和唐乐也从坡上回来,两个小家伙每人都背了一背篓红苕藤,后面则是唐自立,挑着一挑草,还赶着大水沙。 唐哲作了介绍之后,唐自立也是感慨良多,吃饭的时候,一直让陈秋芸不停地给易芳夹菜。 沈月也给易芳夹了一块蛇肉,说道:“快吃吧,这可比鸡肉还美味。” 易芳想到白天那种味道,虽然刚才已经用皂荚洗了很多次,还是觉得脖子上有那种怪味道:“我不想吃。” 沈月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道:“想要以后不怕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战胜恐惧,吃掉它就是最最简单的办法。” 易芳看着沈月,说道:“你欺负我没有读过书是吧?有这种说法吗?” 沈月则是笑道:“这当然不是书上能学到的,这是我们农村人的经验之谈。” “切,”易芳嗤之以鼻:“我会玩躲猫猫的时候,你还是个细胞呢,就像还和我说经验。” 陈秋芸太过热情,易芳的碗里菜就没有断过,刚吃下去一点小坑,马上又被填上,眼看着肚子越来越饱,陈秋芸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她只好求助似的看着沈月。 沈月也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易芳连忙对陈秋芸说道:“婶婶,够了,够了,再添我就吃不完了。” 陈秋芸也是见她真的吃不下了,便停了筷子。 好不容易把碗里吃完,正准备放下碗筷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又伸出来一个铜勺,满满一勺龙凤汤又把好怕碗里添了大半碗。 “真的够了。”易芳只差哭出来了:“你们太热情了,以后我都不敢再来。” 唐哲忙对陈秋芸说道:“妈,易芳姐是城里人,肚子里可不缺油水,她吃不了多少的。” 陈秋芸则说道:“芳芳啊,这汤可是好汤,大补,你要多喝才好。” 唐哲对易芳说道:“易芳姐,你不要见怪哈,山里人都比较朴实,能吃就吃,吃不了就放着。” 沈月也劝道:“是呀,易芳姐,吃不了就放着。” 易芳点了点头,却不好意思让碗里剩下那么多,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些蛇肉鸡肉吃下去。 终于难得有人没有说话了,唐乐轻声问道:“哥,你的酒楼开业了,还需要人吗?我听说三嫂和援朝嫂她们都去你店里帮忙了。” 唐哲知道她的意思,问道:“你还这么小,不想上学了吗?” 唐乐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女娃娃读太多书也没有用,再说了,我也不想天天在你们家白吃饭,要是还需要人帮忙的话,我就去店里帮忙干活吧,能给我口吃的就行。” 唐哲听着她的话不对劲,问道:“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唐乐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人这样说,是我自己的想法。” 陈秋芸说道:“乐乐,婶婶家就是你家,你哥上次不是说了,等开学的时候让你去城里读书,你不要有其它想法,不管男娃儿还是女娃儿,有知识才是好的。” 沈月也说道:“就是,乐乐,知识改变命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没有文化,以后连个好人家都找不到。” 唐乐眼睛红红的,说道:“他们都说我是讨口子,有娘生没爹养的叫花儿。” “告诉我,谁说的?”唐哲听了,生气地问道。 唐自立说道:“乐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叔爹也是爹,你就在叔爹家,我们从来都没有嫌你。” 陈秋芸也说道:“乐乐乖,那些人就是冲壳子,见不得你好的千旦鬼(挑拨离间的人),你在婶婶家就和自己家一样。” 唐哲说道:“乐乐,过两天我就去城里,你和我一起去吧。”毕竟农村的人就是爱这样,张家长李家短的,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又嫌弃别人比自己过得差。 自从唐哲把唐欢弄到洋灰厂去上班之后,大队里的人都觉得他能力通天,恨自己没有这样的亲戚,又听说他想让唐婉和唐乐去城里上学的时候,心里更加不舒服。 “小婉,你到时候也一起去,学校的事情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无非就是交一些借读费,只要钱能搞定的事情,都不叫事情。” 易芳好不容易喝完碗里的汤,连忙用手遮住,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再给她添加的时候,才放下心来,听了唐哲的话,说道:“要去城里读书我倒是可以帮你们说一下。” 第444章 没苦硬吃 易芳主动提出帮助唐乐解决上学的问题,唐自立和陈秋芸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连忙说谢谢。 饭后,唐哲仍然把枪从床底下拿出来,以前经常在家的时候,他还是把枪放在卧室的门背后,上次出城去知道时间会久一些,便用油纸把它包起来了放在床下的横架上。 然后又从箱子里拿出子弹来,老规矩,弹匣里先装满五发,然后再准备了二十五发放在帆布包里面,那个帆布包还是唐婉之前读书的书包,外面用钢笔写了个唐婉的名字,然后又一笔一笔地加粗成粗体字。 唐哲早就已经从城里给她买了新书包,这个书包便成了他每次上山打猎的工具包。之前从田儒榜他们那里弄过来的英吉沙小刀,也被他放在书包里面,真要打到猎物了,这把刀比起杀猪刀来,剥皮剔骨都方便得多,而且小巧易携带。 弄好这些之后,又拿着沙刀到阶沿上的磨刀石边,把它磨得飞快,才回到屋里面。 陈秋芸还拉着易芳一直聊着家长里短的事情,唐自立和往常一样,靠在墙上抽着烟,现在他每天抽的都是纸烟,还是带嘴的长支魔力,样子十分悠闲。 唐哲进屋后,陈秋芸说道:“明天又要上山呀?我叫你妹给你们煮了二十个鸡蛋,你记得放在包里面。” “妈,山上到处都找得到吃的。”唐哲上山很少从家里带吃的,之前有两次也只是带了个红苕。 陈秋芸不满地说道:“你找得到吃的,那些树皮草根易芳吃得下去?” 易芳有些汗颜,忙说道:“婶婶,唐哲能吃的,我也能吃,再说了,我这次就是想来体验一下找猎的乐趣,过一把瘾。” 陈秋芸非常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干笑了几声,说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受那个罪干什么?” 沈月在一旁帮腔道:“伯娘,她这是没苦硬吃呢。” 陈秋芸听了,赞同道:“小月说得对,就是没苦硬吃,这个说法很好。” 唐哲对陈秋芸说道:“妈,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城里人就是这样的,我们山上的野菜,在城里可好卖了。” 陈秋芸叹息了一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世道,我们这山里也就这两年才没有饿死人,大城市的却天天想着去吃苦。” 唐哲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便打算去睡觉,明天就算是去的麻黄岭,至少也得一天的时间,得把体力恢复好。 陈秋芸已经早早地把床铺给易芳铺好了,他们家现在是新房子,房间多,唐婉和唐乐的房间都在二楼,一楼还有两间客房,就在唐哲的隔壁。 沈月打算回去的时候,被易芳给拉住了:“小月,你能不能今天晚上不回去睡?” “可是……”沈月还想说什么,却被易芳给打断了。 “不要可是了,”她把嘴凑到沈月的耳朵边上说道:“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今天易芳可是被吓得够呛,到晚上的时候连蛇肉都不太敢吃,还是沈月压着她才吃了几块,就在沈月还在犹豫的时候,易芳又说道:“我不管,反正今天晚上你必须陪我睡,谁让你今天给我说得那么恐怖?” 沈月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只是被惊吓了几次还好,只让易芳介意的,还是她讲的那个睡觉被蛇给吓死的事情。 “放心吧,新房子里怎么会有蛇进屋呢。”沈月安慰道,毕竟她和唐哲还没有正式结婚,要是不回家传了出去,免得大队上的那些长舌妇又要嚼舌头。 “反正今天我必须和你一起睡,你要是回去,我也和你一起去。”易芳说道:“嗯,就这么决定。” 沈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又看着忙前忙后的陈秋芸,小声说道:“行,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陪你吧。”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申二狗的声音就在院坝里响了起来,自从搬来新房子以后,不再是老房子那种用几块木板挡住的大门,而是装了新的,还有门闩,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秋芸和唐自立都会亲自关门,申二狗来得很早,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便退到院坝喊了起来。 唐哲感觉自己还没有睡多久,便被申二狗叫醒了,起床从窗户往外看了看,东方的山梁上刚刚露出鱼肚白,应该才四点左右。 “二狗,你就像糖罐罐一样上了年纪,白天晚上都睡不着是吧?”唐哲看着精神头不错的二狗打趣道。 申二狗嘿嘿笑道:“是我公睡不着,我也是被他叫起来的,快开门吧,外面风吹起还有些凉呢。” 申二狗的叫声也把陈秋芸给吵醒了,她披衣起来拉开了灯,在灶上先给做起早餐来。 说是早餐,其实张午餐也没有什么区别,还是洋芋箜饭,菜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些剩菜,等饭快熟的时候,她才去把沈月和易芳叫起床。 易芳的眼有些红,想来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她揉着眼睛出来,陈秋芸已经给她们打好了洗脸水,等把脸洗了之后,打着哈欠问唐哲:“唐哲,几点了?”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估计应该五点了吧,你看天都开始亮起来了。” “啊?”易芳这才发现,堂屋里亮着电灯,她的视线就没有往屋外瞧过,直到唐哲告诉她,她才从大门往外看去,果然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太阳也还没有升起来。 陈秋芸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招呼道:“都别站着了,快来吃吧。” 易芳吃了几口说道:“太早了,我还不饿呢。” 唐哲说道:“不饿也要吃,最好能吃两大碗,去了山上可没有这么简单,能打到猎物还不至于饿肚子,要是打不到的话,就只能挨饿。” 她看向沈月,沈月点了点头。 “好吧。”易芳这才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好不容易吃下了一大碗,看着陈秋芸准备给她碗里添饭时,一下子来了精神,忙两只手紧紧地把碗抱在胸前:“婶婶,我是真吃饱了。” 第445章 梦虫虫 早餐结束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堂起来,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昨天,唐哲就已经将所需的物品准备妥当。当他们准备出门时,申二狗特意带上了沙刀,并且背上了一个背篓。这次,他的手中还多了一支长矛,那是由杀猪刀绑在一根六股筋上制成的简易长矛。虽然这长矛看起来简单,但与他们最初制作的木头枪尖相比,已经算是相当高级的了。 沈月和易芳也各自携带了一把沙刀,以备不时之需。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便紧跟着唐哲一同踏出了家门。 门外,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宛如蛛网般错综复杂,似乎通向一个未知的世界。这些小路在山间穿梭,时而陡峭,时而平缓,给人一种充满挑战的感觉。 当他们登上一个小山头时,易芳偶然间回首望去,惊讶地发现唐家山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海翻腾,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清晨的微风轻拂着云海,掀起层层浪花,美不胜收。 她从未亲身领略过大海的波澜壮阔,但仅凭想象,她觉得大海中的波涛汹涌也不过如此罢了。在阳光的照耀下,云海之间竟浮现出一道道绚丽的彩虹,如诗如画,美不胜收。此情此景,令她不禁想起了伟人诗词中所描绘的“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击”。只有亲眼目睹如此壮观的景色,并结合当时的社会背景,才能深刻领悟到这词句中的深远意境。 就在这时,申二狗突然扯开嗓子,唱起了一首高亢激昂的土家高腔:“这山没得那山高,看见妹子砍柴烧,你何年何月嫁给我,柴不弄来水不挑……”他的歌声在山间回荡,仿佛要将这美好的瞬间永远定格。 沈月被申二狗的歌声逗得哈哈大笑,打趣道:“二狗啊,你年纪轻轻的,就想着娶媳妇啦?还说什么柴不弄来水不挑,到时候你和你老婆岂不是只能喝西北风啊!” 申二狗摸着头嘿嘿笑道:“我唱的可没有错哦,之前和我唐哥去林城的时候,住的地方水都已经流到屋里来了,只需要在那个铁坨坨上轻轻一拧,水就哗哗地流出来。” 易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调侃道:“哟呵,你可真会自我陶醉啊,你才多大年纪啊,我看你也不过是个梦虫虫而已,就算见到美女,你也不会醒!” 申二狗听到易芳这番话,顿时感到一阵窘迫,他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迅速涨得通红。他完全没有想到,易芳虽然尚未成婚,但说起话来却如此直白,简直和寨子里那些已婚的嫂子们毫无二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这让申二狗不禁感叹,果然如人们所说,城里的女人就是比较开放啊! 易芳看着申二狗那涨得通红的脸,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儿,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向沈月使了个眼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沈月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参与其中。毕竟,她还没有结婚,而且才刚刚年满十八岁,对于那些略带荤腥的山歌段子,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走了三个来小时,终于到了麻黄岭,顺着上次那条路,走到了水源的地方,那里原本被踏倒的辽节竹已经长了起来,原本溪边的野牛脚印早已经被长起来的野草覆盖,看来是许久没有来了。 小溪边只有一些野猪和山羊的脚印,零星地踩过。 “唐哥,那群野牛好像跑到别处去了,好可惜呀,我看它们的个子一头至少三千斤,比你们家的水牛还要高一个头,要是能抓两头回去翻田肯定是个好劳力。”申二狗惋惜说着。 唐哲看着地上的脚印,说道:“最近这里都没有什么好猎物了,我估计是被那群山狗给吓的。” 申二狗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说道:“也不一定哦,唐哥,你还记得吧,上次和我科军来挖天麻的时候,就听到白云岭上有大猫叫,说不定是被大猫给吃了。” 易芳听到这里,只觉得身上所有的毛都竖了起来,问道:“大猫?你们说的大猫是不是老虎?”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大猫就是老虎。” “这、这山上有老虎?”易芳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在她的印象中,老虎好像只是存在于传说中,小时候每次听说收购站有人打到老虎了用皮去换子弹和吃的,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 “怎么,你怕了?”唐哲站在那里问道:“要是怕了的话,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要是进了深山里面,想要回去的话可就晚了。” 易芳虽然有些怕,可是她却从来不会认输,挺胸抬头说道:“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没有见到过真的,有些好奇罢了。” 申二狗小声在她耳朵边说道:“芳芳姐,那可是大猫,怕也正常,我们都怕,真要是遇上了,你这小身板,估计连块骨头都难剩下。” “你!”易芳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们不要小看人。” 沈月说道:“别闹了,易芳姐,他们是逗你玩的,开个玩笑,你不要生气,再说了大猫哪有这么容易让人看见?” 易芳想了想,倒也觉得是这样的,小溪边还有野猪山羊这些动物来喝水留下的足迹,而且脚印还比较新鲜,就说明这座山上暂时是安全的。 而且麻黄岭周围都是人家户,有村有寨的,即使申二狗说他上次听到了大猫叫,估计也只是一只过路猫,要不然这山上的动物就算没有被它吃光,也被它吓跑完了。 唐哲走到水源出口处,把身上的竹筒水壶给灌满,其他人见了,也忙把身上的水壶给装满。 “行了,我们再往深处走走吧。”唐哲说道。 又往前不知道走了多远,森林中基本没有了路,只能寻着一些兽径前进,眼见已经到了中午,连只大型一些的鸟也没有碰到。 好在走过了这片辽节竹林,森林中的树林又变得茂密起来。 第446章 他们是畜牲 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就像是一个迷宫一样,里面的兽径蜿蜒曲折,四通八达,却都不高,抬头只见一片片树叶。 虽然森林越来越大,但是一大早上到现在已经过了中午,连一只兔子都没有碰到,好像预先知道他们会来一样,都躲了起来。 又走了不远,终于有一片稍开阔的地方,原本的大树不知道是哪个时候被风吹断倒在了地上,压倒了一大片比它低矮的树木,腐败之后又滋养出一片新的树苗,绿油油的,却并不高。 唐哲和申二狗抽出沙刀,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出来。 “唐哥,今天怎么一只猫猫也没有看见?”申二狗有些泄气,想到以前和唐哲上山来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满载而归?而这一次,难道要打空军? 唐哲把鸡蛋拿出来分给大伙,每人两个将就着做午饭吃。 沈月抬头接的时候,指着不远的一棵松树上说道:“哲哥,你看那树上好像有棵八月瓜耶。” 唐哲转头一看,就在十几米开外,一棵松树上面被八月瓜藤给缠满了,藤蔓上还挂着一串串的果子,远远看去就不低于四五十个。 “八月瓜,九月炸,十月打来哐娃娃!”申二狗唱完了,说道:“现在正是时候,我估计都有成熟的了。 说完也不等唐哲作出回应,他拿起沙刀就在前面开路,往那棵松树那里砍去。 很快到了松树下面,树并不高,树上许多树枝都被藤蔓给缠死了,他抬头仔细看了一下,对唐哲喊道:“唐哥,我看了一下,有十几个都炸开了,还有几个已经被鸟给吃掉,好可惜。” 易芳把鸡蛋放回帆布包里面,站起来说道:“我还没有吃过八月瓜呢,听说又香又甜,我过去看看它长什么样子。” 申二狗就像一只猴子,已经拉着树藤上到了树上,整棵树都被藤蔓给缠得严严实实的,他竟然直接站到了树冠之上,还比了一个雄鹰展翅的动作。 见易芳走到树下,申二狗挑了一个刚刚炸开的果子抛给她:“易芳姐,接着。” 易芳接到手里,椭圆形的果子,灰不溜湫的表皮中间炸出一条缝来,刚好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果瓤,上面还密密麻麻地布满着黑色的种子。 这时唐哲和沈月也走了过来,申二狗一边在树上学着猴子跳来跳去,一边把已经成熟的八月瓜挂了抛下来给唐哲。 易芳掰开来,问沈月:“小月,你有吃过吗?好不好吃?” 毕竟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她还是有些怕,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沈月从唐哲手里接了一个过来,对易芳说道:“很好吃的,清甜加上奶香味,不过不能吃皮哦,它的皮是又苦又涩。”说完,把手中的瓜掰开来,放在嘴边轻轻往下一拉,果肉一下子就跳到了嘴里。 她闭着嘴,用舌头搅动,让果肉和种子再次分离之后,然后把黑色的种子吐出来,嘴里就剩下乳白色的果肉了。 “这东西好吃,就是籽太多了,不能咬,要用嘴抿才行。”沈月说了一遍,易芳就学会了。 “嗯,有点像奶酪味道。”易芳吃了一口之后说道。 沈月尴尬地看着易芳笑了笑,长这么大,她并不知道奶酪是什么味道。 “二狗,再给我几个。”易芳吃完一个,又朝申二狗挥手喊着。 “好勒,接着。” 树上的八月瓜比之前远看结的多得多,光是成熟的就摘了近三十来个,不过这东西籽多肉少,就算是吃了六七个,也不觉得饱。 唐哲再次把鸡蛋分给大家,申二狗也从树上跳了下来,他这举动吓了易芳一跳,树冠上离地至少也有五六米高,而且地上还全都是杂草杂树,申二狗根本不带怕的,她笑骂道:“哎哟,你这个死二狗,这么高都敢跳下来,黑死我了。” 申二狗距蹾到唐哲身边,从地上拿起一个八月瓜,嘿嘿地笑了几声,也没有接话。 易芳说道:“你这么好的身手,不去当兵太可惜了。” 听到当兵两个字,申二狗本能地往后挪了一下身体,他公就是当兵的,不过跟错了队伍,让他从小没有少吃苦头,而且他们家的成分在那里摆着,就算是想去当兵,人家也不会要。 唐哲在一旁说道:“二狗就算想去当兵,政审这关也过不了呀。” 易芳忙问原因。 唐哲简单地说了一下。 易芳沉默了,在当时的大环境下,不仅仅是申厚植,就算是许多功勋老将,也难免被枉死。她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好多那边的老兵都平反了,就算是以前的地主,大多也平反,好多地主的娃儿不但可以当兵,还可以参加高考了呢,二狗,到时候你可以去试一下。” 申二狗眼里有了光,凑上前问道:“真的?连地主家的娃儿也可以去当兵了?” 易芳笑道:“这个还有假?告诉你吧,我们单位今年新来了一个同事,他们家以前就是地主成分,不过现在政策也还没有完全放开,我想既然开了先例,应该是很快了。” 唐哲问道:“二狗,你想不想去当兵?” 申二狗期待地说道:“要是能点得上,我当然想去了,我公经常给我讲的,当兵就要上阵杀敌,把敢来侵犯我们国家的人赶出去。” 唐哲苦笑一声,想着上一辈子自己也是和申二狗一样的想法,不同的是,他在大队里是因为基本无法生存下去了,才选择去当兵,结果连蛋也没有了。 “二狗,当兵很苦,更不要说上战场了,战场上随时有可能丢了性命的。” 申二狗坚定地点着头说道:“我知道,我公和我讲过一次,他们在衡阳的时候,路过一个县城,整个县城里除了几只野狗外,到处都是死人,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看见,唐哥,你说日本鬼子怎么那么心狠呢?他们就不是妈生的吗?” 唐哲叹了一口气,说道:“二狗,这一点你还真说对了,日本鬼子就不是妈生的,他们是畜牲,是没有人性的。” 第447章 吹壳子 沈月说道:“可惜当时厚植公跟错了队伍,要不然就算不能安排工作,至少不会挨斗。” 唐哲说道:“这一点我倒不认同,对于我们国家来说,不管你是站的什么队伍,只要枪口一致对外,在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能够抵御外敌,保卫家园,都是好队b 。” 易芳指了指唐哲,说道:“唐哲,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哦,这里就我们几个人还可以随便说,要是在城里去这样说的话,小心你也要被拉去批斗。” 沈月却反驳道:“易芳姐,我觉得哲哥说得没错,只要是为了保卫祖国,保卫家园,为了亲人故土不再遭受外敌的欺辱作出过贡献的英雄,都值得我们去尊重。” 唐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1931年,九一八的炮声撕裂沈阳城的夜空,白山黑水间燃起第一缕抗联的烽火;1937年,卢沟桥上的枪声惊醒沉睡的雄狮,中华民族的全面抗战自此拉开序幕。从淞沪会战的血肉磨坊到平型关大捷的首战扬威,从台儿庄的巷战拼杀到百团大战的破袭惊雷,四万万同胞以血肉为长城,将侵略者的铁蹄死死钉在焦土之上。 青纱帐里藏神兵,地道深处设奇兵,母亲送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白发苍苍的老者敲响铜锣,稚嫩的孩童传递情报——山河破碎处,自有赤子心。 当1945年8月15日的电波穿透硝烟,当“日本投降”的消息响彻街巷,泪水中映出的不仅是胜利的曙光,更是一个民族在绝境中永不弯折的脊梁。十四年浴血,三千万同胞的牺牲,终以“正义必胜、和平必胜、人民必胜”的信念,熔铸成中华民族史册上永不褪色的丰碑。” 1945年8月15日,电波穿透硝烟,将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遍神州。那一刻,重庆的防空警报不再是警报,而是胜利的号角;延安的窑洞前,纺车旁的大娘放下棉线,望着天际的流云红了眼眶;上海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下,曾被铁蹄践踏的街道上,人们挥舞着褪色的国旗,把积攒八年的泪水与呐喊化作震天的欢呼。 这场胜利,是中华民族用三千五百万同胞的血肉之躯换来的重生。卢沟桥上的石狮见证过烽火,台儿庄的焦土铭记着不屈,太行山上的红旗从未倒下——十四年浴血,我们不仅扞卫了家园,更以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东方主战场的担当,拖住了百万日军,为全球正义事业筑起坚不可摧的东方屏障。 于世界,这是黑暗与光明的决战终章。从诺曼底到斯大林格勒,从太平洋到中国战场,不同肤色的手紧握在一起,撕碎了法西斯的铁幕。集中营的铁丝网倒下,奥斯维辛的雪开始融化,和平不再是奢望,而是用鲜血浇灌出的共识:任何妄图征服世界的野心,终将被人类对自由的渴望碾碎。 七十八岁的老兵擦拭着勋章上的弹痕,孩童在新建的纪念馆前放飞白鸽。胜利的意义从不只在过去——它是民族脊梁上永不褪色的烙印,是人类文明史上“正义必胜、和平必胜、人民必胜”的永恒注脚,提醒着每个后来者:铭记苦难,方能守护光明;扞卫和平,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易芳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你对抗日战争这段历史还很了解呢,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站错了队就是站错了队,这是历史的趋势,每朝每代都是这样,相反,我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比起前朝那些血腥爆力的统治阶级来说,要文明得多。” 唐哲咳了一声,问道:“从1840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我们伟大的民族为抵御外敌牺牲了多少?山河破碎,国破家亡,多少英雄儿女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建设一个新中国。 1924年,孙中山先生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赤诚,力促国共携手,在广州黄埔创办军校,“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响彻大江南北。 北伐军挥师北上,汀泗桥的炮火映红了将士的脸庞,贺胜桥的呐喊唤醒了沉睡的山河,短短两年便击溃吴佩孚、孙传芳主力,革命火种燃遍长江流域。 然而,1927年的枪声撕裂了统一战线,合作的裂痕让山河再度蒙尘。十余年后,卢沟桥的炮声震碎了民族危亡的警钟。 1937年,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打破僵局,两党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担当,再次携手共赴国难。正面战场,淞沪会战的将士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敌后战场,八路军、新四军深入敌腹,平型关大捷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百团大战的硝烟点燃民众抗战士气。 从台儿庄的巷战到滇缅公路的驼峰航线,从重庆的陪都灯火到延安的窑洞灯火,两党将士与全国人民一道,用十四年浴血奋战换来了抗战的最终胜利。 这两段合作,虽结局迥异,却共同书写了中华民族在危亡时刻的团结力量——第一次合作播撒了革命的种子,第二次合作扞卫了民族的尊严,它们如历史长河中的两座灯塔,映照出“合则两利”的深刻启示。” 易芳说道:“是呀,这段历史我也学过,不过蒋介石一意孤行,不愿意人民当家作主,是我们伟大领袖带领着四万万华夏儿女奋起反抗,搬走了压在身上的三座大山,才有了今天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生活。” 唐哲赞同地说道:“你说得对,统治阶级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为了少数人的利益,却要牺牲大家的利益,这是不对的,应该受到人民的批判,但是,也不应该抹去他们为抵御外敌所作出的牺牲。” 沈月见他们越说越起劲,剥了一个鸡蛋塞到唐哲的嘴里:“哲哥,快吃吧,听你们吹起壳子来,我估计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第448章 岩羊 唐哲说这些,申二狗许多都没有听过,他没有上过几年学,连bpmf都认不全,更不消说历史了,他能了解到的历史,也就是他公和他说过的一些亲身经历,所以他听得格外专心。 见沈月不让唐哲说了,他倒有些失落,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很快把剩下的八月瓜都分吃了,加上每人两个鸡蛋,也算是饱餐了一顿,沈月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正当头顶,便问唐哲:“哲哥,现在去哪里呀?我感觉今天山上都没有猫猫的影子。” 唐哲指了指森林深处,说道:“再往里走一些,过了麻黄岭,前面不远就是龙门坳,龙门坳已经离梵净山不远了,实在不行,我们今天晚上就去龙门坳那边过夜。” “啊?还在在山上过夜呀?”出门的时候,就只带了二十几个鸡蛋还有一点盐,其它什么都没有带,沈月有些担心易芳受不了这个苦。 易芳眼里倒满是期待的神色:“好呀,那我们快走吧。” 沈月摇了摇头,小声对她说:“易芳姐,山上过夜好吓人的,先不说会不会碰到山狗人熊这些大家伙,就是蛇虫鼠蚁这些小东西也够你受的了。” “啊?这山上也有蛇吗?”易芳看着唐哲,不解地问。 唐哲笑道:“山上什么东西都有,蛇比起寨子周围来说更多。” 易芳听了,有些害怕起来,经过昨天的事情,河里的螃蟹也好,还是田里的青蛙也罢,哪怕是昨天晚上在唐哲家墙壁上看到了四脚蛇,她都没有感觉到有多恐怖,但是真正的蛇对她来说,还是太恐怖了。 那玩意儿永远都是冰冰凉凉的,一想到蛇,她又想起昨天那条钻进衣服里的水蛇和掉到脖子上的大松花,突然感觉刚吃下去的鸡蛋和八月瓜在肚子里面翻涌起来。 申二狗说道:“易芳姐,你也不用太怕的,晚上找到休息的地方,我们都会生一大堆火,只要有了火,不管是蛇虫鼠蚁还是山狗人熊都不敢靠近的,再说了,我们出来是打猎,不是更应该期待有山狗人熊的出现吗?唐哥手里拿的可不是烧火棍。” 易芳听了,这才笑道:“对呀,我们就是来打猎的,巴不得现在就遇到几只山狗呢,唐哲,你不是说这山上有山狗和熊吗?” 唐哲苦笑一声,这个大小姐的脸变得也太快了:“山狗可不是闹着玩的,它们是群居,而且像人一样懂得战术,真遇到了,你可不要哭哦。” 易芳轻哼了一声:“你小看谁呢。”不过心里却也没有底,连反驳都说得很小声。 继续往里走了两个小时左右,已经完全走过了麻黄岭的范围,进入了龙门坳,从这里一直往上走,就可以走到梵净山顶。 原始森林里大多是亮脚林,高大的树木把养分吸取走了,低矮的灌木丛就很难生长。 这对他们来说,走起路来又轻松了不少。 看看天已经到了傍晚,中午吃的两个鸡蛋加上八月瓜已经消化得差不多,路途中又摘了些野果,不过都酸涩难吃。 走在前面的唐哲突然举了一下手,示意大家不要用。 申二狗和沈月立刻停住了脚步,压低自己的身子。 易芳则是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沈月拉了一下她的衣襟,小声说道:“有猎物,你别动,不要把它吓跑了。” 易芳哦了一声,只是稍稍把腰弯了一点,头却转来转去四处看。 唐哲把枪从背上取下来,轻脚轻手地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一些黑影正在石头上跳来跳去,吃着灌木树叶和石头缝中生长的野草。 他忙趴在地上,把枪栓拉上膛。 易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趴在一旁:“那是山羊吗?怎么不像?”她小声问道。 那是岩羊,肩高近一米,脊背平直如削,腹部的白毛像被山风扫过的残雪,背毛混着岩缝里的苔绿,远看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公羊头顶的双角粗壮弯曲,像两把被岁月磨钝的弯刀,母羊的角则细短如锥,在阳光下泛着淡青的光。 二十余只岩羊结成小群,领头羊站在最高的岩垛上,双耳不时扇动。它们的蹄子边缘生着厚茧,在倾斜的岩壁上如履平地,纵身一跃便能跳过两米宽的石缝。几只成年岩羊低头啃食岩缝里的金露梅,幼崽蜷在母羊腹下,绒毛蓬松得像团灰云,偶尔探出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打量四周。 忽然,领头羊猛地抬头,鼻孔翕动着嗅向风来的方向。群羊瞬间静止,连咀嚼的动作都凝固了。 易芳的声音显然惊动了羊群,唐哲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着已经有些警觉的羊群,他连忙瞄准,随着一声枪响,一只近百斤的岩羊应声从岩石上摔了下来,其它岩羊抬着愣了一下,然后发疯似地四散奔逃。 “哈,今天晚上终于不再挨饿肚子了。”申二狗第一个跳起来,没有等唐哲吩咐,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那只岩羊拖到空地处。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易芳不满地说道。 唐哲把枪重新背到背上,说道:“是山羊,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品种,叫岩羊。” “哦,”易芳听了,又问道:“你这枪不错,要不让我背着吧,等下次碰到的时候,我来开枪。” “你行吗?”唐哲笑问。 易芳哼了一声:“你小看谁呢,告诉你,我在学校和单位组织的射击比赛中,可每次都是前三名。” 唐哲想了想,这次出来找猎,本来就是易芳想过一把瘾,如果连枪都不让她摸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便把枪交给她,说道:“行,现在就拿给你吧,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这玩意儿要是走火可不得了,那是真正要人命的。” “哈哈,你放心吧,再高级的枪我都玩过,还怕这个老古懂?”易芳把枪拿在手里把玩着,又抬起来往不远处的树木上瞄了瞄。 沈月说道:“哲哥,你和二狗处理羊子,我去找柴来生火。” 唐哲看了看周围,对沈月说道:“你有没有听到水声?” 第449章 怪异 沈月仔细听了一下,除了山风吹过树木发出沙沙声和呼呼声外,就是鸟儿的叫声,以及远处传来的猴群哦哦的叫声。 “没有。”她摇了摇头。 易芳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说道:“这里哪有水呀,除了风声,就是一些怪叫声,是不是猴子?我听说只有猴子才是哦哦哦的叫。” 沈月对她点了点头。 在易芳说完之后,申二狗说道:“唐哥,我好像听到东南方向有水流的声音,不过水不大,应该是有山泉水流过。” 唐哲说道:“我也听到了,趁现在天还没有黑,我们赶快把这只岩羊内脏给掏出来,把肉分解了去水源边,今天晚上要住在这山上,一个是要有水,二是要有一个有利的地形。” 沈月和易芳在一旁打杂,唐哲把小刀拿出来,和申二狗很快就把岩羊剖解好了,按唐哲的意思来来,那些内脏都不打算要,直接扔在这个地方,他们去到水源边至少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就算是有猛兽闻到血腥味过来,也不至于对他们产生威胁。 但是沈月和申二狗都觉得应该把肝给拿走,丢了太可惜,唐哲也只能由他们。 等把羊肉分解成两份之后,太阳已经被远处的山顶淹没。 “二狗,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要是找不到水源和有利的地形,今天晚上还要轮班放哨。”唐哲催促道。 申二狗应道:“好的,唐哥。” 沈月对易芳说道:“易芳姐,我们一边走一边拣一些干柴吧,省得一会儿找到地方了还要重新找柴火。” 易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和沈月边走边从地上捡一些枯枝拿在手中。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走到了一条小溪边上,溪水从山涧流下来,把一片山坡分成了两半,溪边长满了喜水的植物。 走到溪边,这里全是陡坡和乱石,根本就没有可以扎营的地方。 但是易芳和沈月已经累到了极点,尤其是易芳,她在城里很少有如此强的活动,今天从天蒙蒙亮就出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两条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两块沉沉的铅块。 沈月和易芳俩人清理了一空地,坐下来准备先休息一会儿喝点儿水了再出发。 此时晚风吹拂,加上海拔增高,空气中不再像中午的时候一样夹着热浪,而是一阵阵凉风拂面,清爽极了。 每感受到一阵风的吹过,都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疲惫被吹走一丝。 唐哲和申二狗则是将就着溪水,趁着她们俩在休息的时候,在水里清洗着刚才狩猎来的岩羊。 易芳从荷包里掏出方巾来,擦着脖子上的汗水,然后接过沈月递过来的楠竹筒,打开木塞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 就在她喝得正起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小溪只有不到一米宽,溪对岸的树叶上,突然长出了许多黑色的尖刺,还有许多树叶上正摇摇晃晃的往外生长着。 她把口里的水吞下,紧紧盯着那些树叶上新长出来的针刺。 沈月发现了易芳的不对劲,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问道:“易芳姐,是不是累着了?” 易芳用手指了指小溪对岸:“小月,你看那些树叶好奇怪,刚才我们坐下的时候它都还没有变化,现在却长出了尖刺。” 沈月叹了一声,说道:“易芳姐,你是不是饿了?” 说实在的,今天活动量太大,就连沈月这种经常农活不离手的人,此时此刻也已经感觉到有些饿了,何况像易芳这种长期没有参加过体力劳动的人,肯定是又累又饿。 易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月,眼神中有些惊恐:“小月,我说的是真的,你看。” 沈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对面的那片树叶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尖刺,刺尖还在不停地摇晃,就像是树叶突然长出了无数的触须。 “好奇怪呀,我也没有见过,唐哥,你看,那是什么?”沈月看了一会儿,天已经有些暗了,她一时也没有认出来。 唐哲听了,顺着沈月指的地方看去,突然愣在了原地。 愣了也就一秒钟的时间,马上就反应过来,立刻把岩羊肉从溪水里拿起来,吼了一声:“快跑。” 申二狗一直低着头清洗着羊肉,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沈月则是立刻拉起易芳就跟在唐哲的身后跑去。 等申二狗回过神来的时候,唐哲他们已经跑出去了数十米远。 “离开有水的地方,越远越好。”唐哲肩上扛着羊肉,手里拿着沙刀在前面开路。 其他人都不理解,易芳问道:“唐哲,先前说要找有水源扎营的人是你,现在又要我们远离水源,你什么意思嘛?” 唐哲正在忙着,回道:“等一会儿和你解释,快点走。” 易芳听了,脾气倒也上来,站在那里抱着手不动:“哼,你不说清楚,我还就不走了,大不了让山狗给我吃了。” 申二狗跟了上来,在易芳背后说道:“易芳姐,你听唐哥的肯定没有错,一定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危险事情,要不然唐哥也不会这么惊慌,我和他一起上山打了这么多次猎,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沈月也劝道:“易芳姐,快走吧,听哲哥的不会错。” 易芳从小就被父母宠爱,是易解放唯一的娃儿,一直当成掌上明珠,哪怕是上班了,领导因为她背景的关系,也会对她客客气气的,更别提同级的同事了。 唐哲越是不想说,她越是想要知道,心中的好奇劲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转。 眼见唐哲又走出去了十几米,在沈月和申二狗的催促下,易芳一跺脚:“好你个唐哲,你给我等着。” 等他们又走了二十多分钟,远离了溪流,同时也更向山上走了一段距离,远离了之前杀死岩羊的地方,前方出现了一片山崖。 在梵净山,山崖到处都存在。 走近了,才发现山崖下方,居然有一个山洞。 走到洞口发现,这个山洞是风化石形成的,洞口两米见方,洞内也不过七八米深,是一个天然的扎营地。 第450章 山蚂蟥 众人走进洞里,申二狗打量了一圈,说道:“真是太好了,这个山洞比我家以前的房子还要安逸。” 沈月也说道:“只要在洞口生一堆火,什么动物都进不来,上次在麻黄岭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好了。”想起麻黄岭的狼群,她现在心里还有些后怕。 易芳则是气鼓鼓地坐在地上,对唐哲说道:“说吧,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 申二狗和沈月已经去洞外生火去了,最近没有下雨,捡的柴都是干的,一点就着。 唐哲苦笑着摇了摇头,当着易芳的面,就把衣服给脱了下来。 “你要耍流氓吗?”易芳更加生气了,她虽然比唐哲大四岁,但是到现在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见过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脱衣服。 “唐哲,你个王八蛋,沈月就在这里呢,你要干什么?”易芳喊了起来:“小月,快来看看你家唐哲。” 沈月和申二狗刚把火生起来,听到易芳在叫,便走了过来,天已经快黑了,洞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哪怕是有火花,也只能照进来两三米远。 唐哲并没有理会易芳,他已经把衣服脱下来丢到了一边:“易芳姐,你看看我身上。” 沈月也已经走了过来,和易芳一齐看向唐哲的身上,只见他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条条的蚂蟥,有一些已经吸饱了血,身体鼓鼓的,横七竖八地贴在他的皮肤上面,像是一道道伤疤。 “啊?这是蚂蟥?”两个女人同时惊叫了起来。 沈月忙关心地问道:“哲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蚂蟥?” 易芳也有相同的问题,等待着唐哲的回答。 “刚才在小溪边你们看到树叶上的那些尖刺,就是山蚂蟥,梵净山的山林里雾气重,水气比较多,尤其是在有水流的溪边,这东西总在阴湿处蛰伏,溪边的岩石缝、挂满苔藓的树干、甚至腐木下的落叶堆,都是它们的狩猎场。 它的身体比普通蚂蟥更纤细,颜色几乎与腐叶融为一体,若不是刚吸饱水泛着光泽,根本发现不了;它们不靠眼睛,单靠感知人体的体温和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能悄无声息地爬上身。” “啊!”这一次,三个人都听得瑟瑟发抖。 易芳也觉得错怪了唐哲,忙说道:“对不起啊,唐哲,我不知道山蚂蟥有这么厉害。” 唐哲叹了一声,说道:“你不懂也很正常,我不怪你,二狗,你去拿一根烧燃的树枝过来,山蚂蟥的吸盘比普通水田里的蚂蟥要厉害得多,吸得很紧,只有用火烫才能让它们完全掉下来,要是扯断了留在身上很危险。” 易芳问道:“有什么危险?” 唐哲接过申二狗手里燃烧的树枝,对着肚子上的山蚂蟥烫去,那山蚂蟥被高温灼烧,弓着身体扭曲了几下才掉到地上。 他一边烫着身上的山蚂蟥,一边说道:“山蚂蟥的唾液里有抗凝血剂,能让伤口持续出血半小时以上,以前有人被叮后没处理干净,吸盘残留在皮肤里,后来整条腿都肿成了紫黑色,医生说是感染了它唾液里的病菌。” “有这么严重?”易芳和沈月吓得花容失色。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二狗,我们去外面弄,小月,你和易芳姐就在洞里,好生检查一下,山蚂蟥身体很柔软,哪怕是衣服中间有一丝丝的缝隙,它们也能钻到里面去,而且它们天生就能产生一种麻醉剂一样的东西,在吸血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有一些麻酥酥的感觉。” 听唐哲说完,三个人都觉得自己身上有这种感觉。 易芳吓得也不怕唐哲和申二狗他们在场,当着他们的面就把外套脱了下来。 果然她的身上也有十几条吸得饱饱血液的蚂蟥。 沈月忙把唐哲和申二狗推了出去,说道:“你们去洞外那边弄,不准偷看哈。” 申二狗见易芳脱掉衣服,已经吓得头也不敢回去跑去外面了。 沈月连忙去火堆那里找了一根烧燃的树枝过来,学着唐哲的样子,把那些蚂蟥从易芳的身上烫落,等那些蚂蟥掉下来之后,被它吸咬过的地方还在不停地渗出血来。 唐哲和申二狗也在洞外互相挑了半天,相比起沈月和易芳来说,他们处在水中,身体在溪边的树枝上擦了不知道多少次,两个人的身上都有数十条,甚至连大腿根部和屁股上也有。 等把蚂蟥都弄下来,两个人的身上就像是被血雨淋过了一样,汉水加上血水混合之下,从身上流淌下来。 申二狗说道:“唐哥,我们身上这么多血,晚上会不会引起那些大猫子的注意呢?” 唐哲想了想,说道:“这个还真难说,不过有了这个山洞,火再生大一点,我们两个轮流守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对了,先去弄些干柴来放在这里烧一下,把烫下来的那些山蚂蟥给烧死,还有洞里,一会儿等她们俩出来了,也要把地上烧一遍。” 申二狗点头道:“行,唐哥,我先去捡柴。” 见申二狗去了,唐哲向洞内问道:“小月,你们弄好了吗?” 沈月的声音传来:“弄好了,哲哥。” 唐哲走过去,见沈月她们脸还有些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易芳已经靠在洞壁那里,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唐哲对沈月小声说道:“小月,你守着这堆火,我把羊肉放在边上,你看着翻动一下,我再去弄一些柴回来。” 不多时,申二狗和唐哲都各抱了一大堆树枝回来,申二狗去洞外他们刚才站的那个地方按照唐哲说的烧了一堆火,唐哲则是把柴拿到洞里,根据沈月的指引,在那个地方生了一堆火。 “唐哲,对不起,刚才不应该凶你的。”易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再次道起了歉。 唐哲笑道:“易芳姐,不用说对不起的,刚才怪我没有先和你说清楚,不过来山里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的,山上的危险无处不在,你一定要听我的,要不么稍不注意就会丢了性命。”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洞外的火堆上,羊肉滋滋地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第451章 香茅草 梵净山的海拔近两千五百米,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已经超过了一千七百米左右,太阳一下山,风吹过来,感觉身上凉飒飒的。 闻着肉香味,看着洞外天色越来越晚,唐哲对易芳说道:“易芳姐,你先和小月一起烤肉,我再去捡一些柴火回来。” 易芳点了点头,山这么高,到了下半和白天相比,有近十五度的温差,如果没有火的话,几个人肯定会冷感冒。 唐哲走后,沈月见火堆里的柴火也不多了,便让易芳一个人守着烤肉,她在附近去找一些树枝回来。 等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沈月在火堆边已经把羊腿烤好,申二狗也已经把之前有蚂蟥的地方用火烧过。 见唐哲扛着一大捆枯树回来,沈月忙说道:“肉烤好了,我们开吃吧。”沈月把羊肉放在几张大桐子叶上,这树叶是她刚才去捡柴的时候看到的,便采了些回来。 把肉拿到洞里,铺在地上,用小刀切成小块了,再撒上一些盐,四个人便饱饱地吃了一顿。 不管是沈月也好,还是易芳也罢,大家经过一天的劳累,此时此刻疲惫不堪,吃起东西来也是不管不顾,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没有一点淑女风范。 吃过饭后,唐哲说道:“二狗,今天晚上我们俩轮流守夜,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申二狗点了点头,说道:“行,唐哥,你带手电筒了吗?我没有想到会在山上过夜,我那支没有带出来。” 唐哲从帆布书包里拿出手电筒,说道:“我带了的,趁还不是很晚,我们就在洞口割一些草回来垫在地上吧。” 沈月和易芳忙说道:“我们去给你们照亮。” 夜幕降临,黑暗如墨,迅速吞噬了整个山林。除了熊熊燃烧的火堆,周围数平方米的范围被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其他地方则完全被黑暗笼罩,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山里的野兽似乎感受到了夜晚的降临,开始活跃起来。远处的树梢上,不知名的怪鸟发出一阵凄婉的哀鸣,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唐哲当然明白这两个女生的恐惧,他并没有阻止她们,因为他知道洞外的亮脚林下面根本不会生长茅草之类的东西,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藤蔓和层层叠叠的树叶。 他小心翼翼地在洞外摸索着,寻找那些稍微柔软一些的树枝。这些树枝虽然不够粗壮,但在这个简陋的环境中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他还顺手采集了一些新鲜的藤蔓,准备带回洞厅内使用。 回到洞内,唐哲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将树枝和藤蔓铺展开来。他仔细地调整着每一根树枝的位置,确保床铺的表面尽可能地平整。然后,他又去洞外抱回了一些枯树叶,轻轻地洒在铺好的树枝和藤蔓上。 随着最后一片枯树叶的落下,一张简单的床铺就这样完成了。虽然它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在这个艰苦的环境中,这已经是唐哲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休息之处了。 唐哲把火堆上又添了几块木头:“你们先休息吧。” 对申二狗来说,不管是石头还是泥巴地上,只要有几把草,他都能够睡得着,好日子也不过才过了半年,半年之前的十几年时间里,他们家的床上大多数时候只有稻草加一块破布做被子。 而沈阳以前在大队里看过苞谷,野猪棚子里的条件和这里比起来,也只不过是多了一张床单而已。那个时候的沈月还经常跟着哥哥一起去山上守苞谷地,看野猪,也睡了不少,多少有些不意外。 唐哲就自不用说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比这种条件艰苦万倍的日子也过了不少。 只有易芳,躺在所谓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身上被蚂蟥咬的地方现在有些红肿,变得痒痒的,再加上山上的野蚊子,长得又凶又大,叮人一口的时候没有感觉,等到它们吸饱血飞走之后,才会发现被叮咬的地方又是一个红红的大包。 见易芳被咬得有些暴躁,唐哲记得刚来的路上,离这山洞不远处,那里应该是大风把树吹倒了,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全是低矮的杂树,还有几丛香茅,想到这里,他便拿了手电筒往那边去。 很快他背上背了一大捆香茅回来,把它们挽成一小团一小团之后,拿到洞里点了起来。 香茅发出白色的烟,很快在洞厅内弥漫开来,易芳第一个忍不住咳嗽起来:“唐哲,你搞什么鬼呀,这么秌人。” 沈月虽然知道唐哲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还是忍不住也咳嗽了几声:“哲哥,你在秌蚊子吗?” 洞里的蚊子的确比他们想像的要多得多,山间本来就有许多野兽,加上空气潮湿,成了蚊子滋生的天堂。 他们这四个人明显成了美味的大餐。 唐哲用几块碎石压着青茅,把烟弄小了一些,只让它们保持发出一缕青烟,不让明火烧起来,说道:“这是香茅草,驱蚊效果不错。” 他们都没有听过香茅草还有驱蚊的效果,在山里,最常见的是用艾草,有的家庭还是用叶子烟的杆来驱蚊,不过那种味道在几百米外就让人受不了,通常都是等它烧过之后烟雾散去,人才会回到家里。 待烟小了之后,洞内空气也变得好了起来,薄薄的一层烟雾只在洞顶飘着,而整个洞厅内都是香茅草的青香味。 “好像是没有蚊子了耶。”沈月听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蚊子再在耳朵边鸣叫,身上也没有再被叮咬。 易芳这个时候也觉得空气中好像安静了许多,对唐哲说道:“你就是个鬼聪明,什么点子都想得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都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唐哲一个人抱着枪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眼睛盯着火堆。 申二狗睡了没有多久便起来了:“唐哥,我来守下半夜,你去睡一下吧。” 唐哲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现在大概是几点钟,只能依稀从天空的月亮加上今天的日期来推断大概在凌晨一点多两点左右。 第452章 谈心 夜色中的梵净山原始森林便沉入浓稠的墨色。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织就密不透风的穹顶,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只有月光透过缝隙洒落几缕微弱的银辉,在厚厚的腐殖层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如同鬼魅的爪痕。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或许是夜行动物在落叶堆里觅食,又或是风穿过树洞的呜咽,每一次的吼叫声都让易芳和沈月从睡梦中迷糊呓语,两个女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从中得到一丝丝安全。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沉闷如雷,在山谷间撞出悠长的回响,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苔藓覆盖的岩石上,几只萤火虫提着幽蓝的灯笼翩跹而过,微光短暂照亮了附生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露珠便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月光终于艰难地撕开一道口子,倾泻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朽木的裂缝里渗出松脂的清香,与腐叶的霉味、湿土的腥气交织成原始森林独有的气息。树干上,几只蜗牛背着半透明的壳缓缓爬行,留下银亮的轨迹,仿佛在记录无人知晓的秘密。 一阵疾风掠过树梢,带起漫天叶涛。黑暗中,无数枝条如群魔乱舞,发出簌簌的声响。待风势渐歇,林间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瀑布撞击岩石的轰鸣,如同亘古的呼吸,在幽深的谷地里沉沉起伏。 山风穿过松针的缝隙,呜咽着掠过树梢。墨色的森林如沉默的巨人,将跃动的橘红篝火拥在怀中。 火焰时而蜷缩成赤红的花苞,时而舒展成金红的羽翼,被山风揉碎后,千万点金红火星便乘着风势,或扑向墨绿的树冠,或坠入潮湿的腐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跳跃的火光照亮半径丈许的范围,树干上斑驳的苔藓、枯枝上垂落的松萝,都在光影中如灰白的幽魂般轻轻晃动。 烟柱被风撕成缥缈的丝带,裹挟着松脂与木炭的焦香,与泥土的腥气缠绕着钻入鼻腔。偶尔有火星溅落在堆积的柴薪上,沉睡的火焰便会猛然惊醒,吐出尺许长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 山风掠过篝火边缘时,总会卷起几缕灼热的气流,与林间的冷冽交织成奇妙的平衡。火光明灭间,仿佛整个森林都在这跃动的暖光中,缓慢地呼吸。 火光下,两个身影面对面坐着。 “你怎么只睡这么一小会儿?”晚上的时候忙碌了很久,昨天又连续走了一天的路,饶是唐哲也有些累了。 申二狗回道:“已经睡够了,明天还要靠你当主力军,你得休息好才行。” 唐哲没有继续他的话题,而是问道:“二狗,易芳姐白天和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考虑过?” 申二狗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唐哲指的是什么事情,说道:“没有,唐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只会图眼前,没有考虑过以后的生活?” 唐哲笑道:“怎么会呢,你年纪也不大,现在就是只有顾好眼前,才能有未来,连眼前都顾不好的人,就算考虑得再长远又有什么用呢?” 申二狗哦了一声,没有回答。 唐哲又说道:“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农村人要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读书,另一条就是当兵。” 申二狗仔细听着,唐哲继续说道:“读书相对来说要公平许多,只要努力学习,哪怕成绩差一些,只要不是笨蛋,复读过几次,终有考上的时候,随便一个师范或是中专毕业出来,也能安排个工作,端上国家的铁饭碗,就算考不上,退一万步来说,回到家乡当个民办老师,熬个几十年,也能媳妇熬成婆,最终会转正。” “而当兵,尤其是我们农村人去当兵,只是针对少部分有天赋的人,不光要能吃苦,还要有坚定的意志和对国家的热爱,更重要的是能立功,这样的人能够被安排工作,往往是拿命拼出来的。” 申二狗仔细听着,等唐哲说完了,他说道:“可是,我们家的这种成分,不要说当兵了,就算是想好好读书,也不可能参加考试的,哪怕我的儿子孙子,他们也是背着这样的成分过一辈子,这一点我还是看得很清楚,我没有小月姐的命,所以,我只想跟着唐哥好好赚钱。” 唐哲看着申二狗,等他继续说下去。 “等有了钱,就可以让我公不用再天天去坡上烧灰,我要让他天天吃肉,餐餐有酒,哈哈,唐哥,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很天真?”申二狗笑着,在火光的照耀下,笑容像一朵灿烂的花。 唐哲说道:“我们是个人都会有这种想法,想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一点也不好笑,相反值得学习,你我都是穷苦日子过怕了的,不过有些事情我得提醒你,易芳姐说得很对,有许多地方已经取消阶级成分了,你不用考虑你的子孙,就算要考虑,首先也要考虑在哪里找个老婆才是。” 申二狗嘿嘿笑着:“我就那么一说。” 唐哲继续说道:“跟着我学做生意也不是不行,只是生意场上的事情,起起落落的谁也说不准,我觉得你可以听一下她的意见,只要你公平反的文件一下来,你就可以去试着点兵,真要是点上了,为国家为人民尽一份力也是好的,再说部队是非常锻炼人的地方,也能学到许多知识。” 见申二狗不说话,唐哲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现在也不明白,就算是再有钱的人,也不如手中有一丁点权力,你要是能在部队立个功,转业回来也能安置工作,要是没有立功,回来的时候再跟着我混,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听唐哲说完,申二狗陷入了深思,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你好好想想吧,我先睡觉。”说完把枪交给他,自己去里面的柴草堆上躺着,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二狗,你怎么睡着了?易芳姐呢?”沈月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易芳,申二狗蜷缩在火堆旁睡得正香。 “啊?她不是帮我守夜的吗?怎么不见了?”申二狗睡眼惺忪地说着。 沈月大声叫了几声易芳的名字,没有得到回答,反而惊起了树上早起的一群鸟,惊恐地飞向天空。 第453章 易芳不见了 确切地说,唐哲其实在一开始就听到了申二狗和沈月的谈话。然而,当时的他正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所以,尽管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脑袋上却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抬不起来。 最终,真正让唐哲彻底醒来的,是沈月大声呼喊易芳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呼喊,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唐哲从混沌的梦境中猛然惊醒。 昨晚,唐哲在与申二狗谈完心后,便躺在草垫子上准备入睡。然而,他却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这并不是因为他不习惯睡在草垫子上,而是因为他的思绪一直在为申二狗的人生而担忧。 自从重生归来,唐哲与申二狗之间的友谊已经超越了亲兄弟的范畴。他们彼此信任、相互扶持,这种深厚的情谊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与简科军相比,申二狗的情况则完全不同。简科军最初接近唐哲时,是带有一定目的的。当然,他的目的并非恶意,只是希望通过与唐哲的交往,让自己和家人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一点与唐哲的目标倒是不谋而合。 而申二狗呢,说起来也真是有些奇怪。唐哲与他之间的缘分,竟然是唐哲主动招惹而来的。要知道,原本申二狗一家应该会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被冻死,但幸运的是,唐哲用几个油香粑拯救了他们。 从那以后,申二狗便一直跟随着唐哲,其中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报恩。在与唐哲一起做事时,申二狗从未提及过报酬,他总是默默地听从唐哲的安排,无论唐哲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阳光已经透过树冠洒在了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有几滴阳光还透过树枝,照射在他的脸上。 而昨晚他们生起的篝火,此刻也即将熄灭,只剩下几节粗大的树桩还在微弱地燃烧着。 “小月,易芳姐怎么了?”唐哲从床上弹起来,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显然是被沈月的叫声吓到了。 沈月摇着头说道:“不知道呀,我醒来的时候看她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唐哲又问申二狗:“二狗,怎么回事?” 申二狗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小声说道:“唐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天快亮的时候易芳姐就起来了,她看我一个人守夜,便和我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她说让我休息一下,她来守。” 沈月怪道:“二狗,易芳姐是城里人,根本不知道山上有多危险,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守夜呢?” 申二狗头低得更低:“我一开始也没有同意的,她一直坚持,我便把枪拿给了她,然后靠在这里,一开始我都没有睡的,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醒来就这样了。” 沈月担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叹息着:“唉,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唐哲说道:“小月,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说不准易芳姐只是去上个厕所呢。” 沈月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她也是,上个厕所也应该走不远,我叫这么大声,她应该回应一下才对。” 唐哲安慰申二狗道:“二狗,没有人怪你,易芳姐是大人了,你不用自责的,对了,再把羊肉烤一腿吧,等一会儿吃了,我们再往上走一段距离,看看今天能不能碰到更好的猎物。” 申二狗连忙去把挂在洞口一根要枝上的羊肉取了一条后腿拿下来,重新把火堆上的火烧旺,然后把羊肉用棍子穿好了插在火堆边上。 又过了十多分钟,羊肉表面的水气已经烧干,开始滋滋地冒着油了,却还是不见易芳的身影。 沈月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哲哥,要不,我还是去找找看吧,她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唐哲想了想,说道:“行,你不要走远了,就在一百米范围内,要是有什么情况,立刻喊我。” 沈月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申二狗把两个在火堆边上烤热的鸡蛋递给她:“小月姐,你先吃两个鸡蛋,肉还有一会儿才能烤好。” 沈月接过去放在荷包里,说道:“还是先找到她吧,要是那个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就是龙肝凤髓端到我面前我也吃不下。” “易芳姐!易芳姐……”沈月在森林里一边走一边喊着,声音在密林中传出去很远。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山风以及各种飞鸟。 唐哲和申二狗也开始担心起来。 “二狗,你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吗?”唐哲问道,虽然他知道申二狗已经睡着了,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申二狗木然地摇着头,他虽然手上在烤着山羊肉,但是内心已经害怕到了极点,昨天唐哲他们去河里抓鱼的事情,沈月已经和他讲过了,易芳可以说完全没有一点野外生存能力。 真要是在这大山里走丢了,他申二狗就算是把脑袋砍下来,也赔不起。 何况易芳还是易解放的女儿。 他不敢想下去,真到那个时候,他申二狗就是害了自己全家的罪人。 唐哲继续问道:“你再仔细想想,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和你打过招呼?” 申二狗还是摇头。 小月的声音还在不远处呼唤,他们处在半山腰,不像山谷能听到回应,不过站得高,声音应该也传得更远。 又过了十几分钟,沈月终于回到了山洞,看到唐哲和申二狗还坐在那里,便问道:“哲哥,她有回来吗?” 唐哲摇了摇头,这一下他的内心也有些急了,他知道易芳没有野外生存的能力,什么在单位打靶拿第一名那种噱头,也就只能在山外和别人吹牛的时候当做资本,连一条蛇都能把她吓得半死的人,真要是遇到了食人的猛兽,那还得了? “二狗,你把肉装起来,把火灭了,我们去找她。”唐哲一边灭火,一边吩咐申二狗。 沈月连忙去洞里拿帆布包把电筒之类的东西装在里面。 “碰!” 远处,一声清脆的枪声传来,听声音的距离至少有两公里远,三个人站在那里不由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454章 枪声响起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三个人,心跳瞬间加速,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沈月被吓得脸色煞白,她的尖叫声划破了山林的宁静,“唐哥,你的枪是不是在她那里?”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唐哲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瞪了沈月一眼,心想这个大小姐真是任性妄为,非要到山上来打猎,进了山又如此不听话。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还好,可万一真出了事情,他可怎么向易解放交代啊! 申二狗刚刚才把火扑灭,听到枪声,他的动作也不由得一滞。沈月则手忙脚乱地把一些生肉装进了帆布包里,但那些已经快烤熟的肉却没办法装进去,还有半扇羊肉挂在树枝上,申二狗见状,连忙走过去,将其扛在了肩上。 “小月,二狗,我们赶紧走!”唐哲心急如焚地喊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申二狗点点头,扛起羊肉,跟在唐哲身后,沈月也急忙背起帆布包,紧紧地跟了上去。 “哲哥,这些烤熟的肉我们一人拿一块吃吧。”沈月突然说道,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大块肉,递给了唐哲和申二狗。 唐哲和申二狗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了肉。然后,他们一边急匆匆地走着,一边大口咀嚼着手中的烤肉,似乎这样可以稍稍缓解一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在山里面走路也是一个体力活,不补充营养很快就会走不动的,虽然肉还没有全熟,三个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吃下肚子再说。 唐哲接过帆布包来,寻着刚才枪声响起的方向追了过去。 梵净山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而枪声却从远处传来,仿佛是在这茫茫大山中捉迷藏一般。三人沿着山路前行,走了数百米后,便扯开嗓子呼喊易芳的名字,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山间的风声和潺潺的溪流声,这让他们的心情愈发焦急。 沈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但她比谁都更担心易芳的安危,所以即使疲惫不堪,她还是坚持着继续向前走。 唐哲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指着前方说道:“我觉得之前的枪声应该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我们再往那边走走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透过树木的空隙,可以隐约看到梵净山的金顶在前方高高耸立着,而在它的旁边,还有一座比它更高更大一些的凤凰山。 申二狗也看了看,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根石柱说道:“唐哥,你看那里,那不是太子石吗?她应该不会跑得这么远吧?” 唐哲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那根石柱,他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从这里看过去,太子石好像就在眼前,但实际上真要走过去的话,没有个半天时间是绝对到不了的。而且她离开我们也不过才两个小时而已,应该走不了那么远。” 申二狗满脸懊悔,自责地说道:“都怪我啊!要是我没有睡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懊悔和痛苦,仿佛对自己的疏忽感到无比自责。 唐哲则显得比较冷静,他安慰申二狗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他,希望他还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千万千万要小心,可别真的碰到大猫子啊。” 听到“大猫子”这个词,沈月突然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的哭声十分凄惨,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哲哥,你说、山上是不是真的、真的有大、大猫子啊?”沈月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唐哲连忙安慰她道:“小月,你别太担心了,我们谁都不希望她出事啊。而且,关于山上有没有大猫子这件事,其实很难说清楚。就连山上的老和尚都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到过大猫子了,说不定它们早就已经绝种了呢。” 然而,沈月似乎并没有因为唐哲的安慰而感到安心,她依旧哽咽着说道:“你也说了,只是有可能绝种而已,万一、万一真的遇到了大猫子,那可怎么办啊?”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显然对可能遭遇大猫子这件事感到非常害怕。 唐哲一脸凝重地说道:“刚才那阵枪声你肯定也听到了,要是真碰上那玩意儿,她手里不是还有把枪嘛!再怎么凶猛的大猫子,碰到枪也只有倒霉的份儿!” 沈月听到这话,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喃喃自语道:“是我太担心了,居然把她有枪这事儿给忘了。她之前说过她打靶可是冠军呢,有这本事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然而,唐哲心里却并不像沈月那样乐观。他心里很清楚,易芳虽然在靶场上拿过冠军,但那毕竟只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的射击训练。真正面对凶猛的野兽时,她是否还能像在靶场那样冷静、准确地开枪,这可就难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形状奇特,宛如鹰嘴一般,石尖高高地冒出了树林。唐哲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对沈月和申二狗说:“你们俩就在这石头下面等我一会儿,我爬到石头顶上去看看情况。” 说罢,唐哲手脚并用,敏捷地爬上了那块鹰嘴状的石头。站在石头顶上,他极目远眺,试图透过茂密的树林,看清周围的动静。 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时间大约是上午八点左右。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大部分都已消散,只有树梢上还残留着一些晶莹剔透的露珠儿,宛如一颗颗珍珠点缀其中。 在晨光的映照下,整个森林仿佛被一层金色的薄纱所笼罩,泛着淡淡的波光。微风轻拂而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演奏一场大自然的交响乐。那阵阵绿色的浪花,随着微风的吹拂而翻腾起伏,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唐哲站在一块石头顶上,他的身影在这片广袤的森林中显得有些渺小。他双手放在嘴巴周围,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呼喊着易芳的名字。 “易芳!易芳!”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远远地传播出去。每一声呼喊都带着他内心的焦急和期待,希望能够得到易芳的回应。 这一次,回声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在山谷间不断回响,久久不散。那一声声的回音,就像是易芳在遥远的地方回应着唐哲的呼喊,让他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唐哲不停地喊着,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切。他已经喊了数十声,喉咙都有些发痛了,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大声呼喊着易芳的名字。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快要嘶哑的时候,突然间,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的森林。 第455章 极速滑落 唐哲迎着山风,稳稳地站在石头顶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这一次,枪声离他们非常近,只有四五百米的距离,所以听得异常清晰。 那声音来自金顶方向下方的山涧之中,仿佛是易芳身处险境时发出的求救信号。也许是因为易芳真的遇到了危险,又或许是风将声音吹向了另一个方向,总之,唐哲叫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一丝一毫易芳的回应。 唐哲的心头愈发焦急,他不禁转过头,对着石头下面的沈月和申二狗喊道:“小月,二狗,她在下面!” 沈月和申二狗也听到了那阵枪声,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毕竟,还有枪声响起,就意味着易芳暂时还没有遭遇不测。然而,这枪声也同样让他们意识到,易芳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等唐哲小心翼翼地从那块石头上下来之后,他们三个人便开始沿着山坡缓缓地朝着山涧走去。这片森林里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枯叶,这些枯叶经过了千百年的堆积,已经形成了一层肥沃的黑土。 在这层黑土的下方,是光滑的风化石板,这些石板历经岁月的洗礼,显得格外光滑。而这些树木,则全靠树叶的掉落以及树上鸟儿拉的屎作为养分,缓慢地生长着。它们的树根也相互交织,盘根错节,仿佛在这片土地上编织出了一幅错综复杂的图案。 当他们顺着山坡往下走时,速度明显比上山时快了许多。申二狗更是兴奋不已,他甚至把那些厚厚的树叶当成了积雪,一屁股坐在上面,然后像坐滑梯一样,顺着山坡飞快地滑了下去。 沈月看着申二狗越滑越快,心里不禁有些发慌,她也学着申二狗的样子,想要控制住自己下滑的速度。然而,就在她刚刚尝试的时候,申二狗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身体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速地向下冲去。 唐哲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他本想提醒沈月注意安全,但已经来不及了。申二狗在急速下滑中,不断地伸手去抓身边的树枝,试图减缓速度,但由于他肩上还扛着一块肉,只有一只手能够自由活动,再加上速度实在太快,他的几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 沈月看到申二狗如此狼狈,心中更加慌乱,她也急忙伸手去抓身边能够抓住的东西。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心。 “抓紧我。”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沈月定睛一看,原来是唐哲不知何时已经快速滑到了她的身边。 唐哲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握住了沈月的手,让她瞬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沈月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安定了下来,她紧紧地握住唐哲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一种踏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快去救申二狗!”沈月的惊呼声仿佛在空气中回荡,她的目光紧盯着远处的申二狗,只见他像一颗失控的流星一般,正沿着陡峭的山坡急速滑落。 山坡的坡度越来越大,申二狗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不断向下滑落,而他滑过的地方,扬起了一条长长的灰尘尾巴,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唐哲见状,毫不犹豫地侧身而立,他的双脚如同生根一般,紧紧地踩在地上。他用尽全力,将双脚尽可能地与地面接触,以增加摩擦力。随着他的用力,他的身体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唐哲迅速伸手拉住沈月,将她从地上拉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向前冲去。 唐哲的速度快如闪电,他的身影在山坡上疾驰而过,带起一阵狂风。十来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眨眼间,他便如同一头猎豹,追上了正在急速滑落的申二狗。 “二狗,快抓住我的手!”唐哲的声音在风中呼啸,仿佛带着一丝急切和恐慌。申二狗听到呼喊,连忙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唐哲的手。 两人的身体瞬间紧密相连,一同沿着陡峭的山坡飞速下滑。申二狗的心中还惦记着他肩膀上那块珍贵的羊肉,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然而,唐哲的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山坡的尽头。 那里,几棵崖柏从地面探出尖尖的树梢,仿佛在向他们招手。而尽头的树木也显得零落稀疏,给人一种荒凉而危险的感觉。唐哲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断定,这个尽头一定隐藏着一片悬崖。 “把肉扔掉,不要管它!”唐哲的吼声在申二狗耳边炸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命令。申二狗有些犹豫,那块山羊肉可是他们昨天狩了一天的猎才猎到的唯一猎物,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如果今天再打不到猎物,这可就是他们唯一的食物,饿肚子的感觉非常难受,他有着切身的体会。 “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这是八家堰很多的人口头禅,申二狗这个时候也想到了这句话,他不想就这样把山羊肉丢掉。 “没有时间了,你快看那里!”唐哲再次大喊,他的手指向了山坡的尽头。申二狗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仅仅几米开外,便是那令人心悸的山坡尽头。 申二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他再也顾不得肩上扛着的山羊肉,手臂猛地一挥,将那块肉狠狠地扔到了一边。 随着羊肉的飞出,申二狗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但他迅速反应过来,顺势一把抓住了唐哲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扣,彼此的力量相互传递,暂时稳住了下滑的趋势。 唐哲的另一只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抓住了一根藤蔓,他甚至来不及感受那一瞬间的疼痛,便毫不犹豫地将藤蔓在自己的手腕处缠绕了几圈。 “呼……呼……”随着他的动作,树藤被猛地拉紧,发出了呼呼的响声,仿佛在抗议着他的粗暴对待。与此同时,那根原本被树藤缠绕的树枝,也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拉力,而啪啪地断裂开来。 申二狗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越过唐哲,看到了崖下那几只正在盘旋的苍鹰,以及那在流云间滴落的飞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是多么的愚蠢,不仅让自己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还连累了唐哲。 他不禁想起去年冬天的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唐哲,他们一家人恐怕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而今天,自己却因为一时的冲动,不仅要让自己丢掉性命,还要连累唐哲一同陪葬。 眼看着他们离崖底越来越近,申二狗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懊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猛地松开了抓住唐哲的那只手。 第456章 生死瞬间 唐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申二狗原本紧紧握住自己手腕处的手竟然不知何时松开了!这一发现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我操你妈,申二狗,你想死吗?”唐哲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惊愕。 然而,就在他怒骂的同时,树藤突然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紧了一般,唐哲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抓住申二狗的手腕,不肯松手。 就在树藤绷紧的一刹那,申二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往上一提,然后便完全失去了重心。 “砰!”申二狗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崖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这一摔让他浑身剧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申二狗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耳边还回荡着唐哲的怒骂声。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觉得自己真是太对不起唐哲了,不仅害他也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还让他遭受了这样的痛苦。 “唐哥,你放手吧,是我对不起你们,害你也陷身险境。”申二狗艰难地抬起头,对着上方的唐哲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 “你他妈的说什么屁话?”唐哲怒不可遏,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焦急。 “我能放手吗?”唐哲的声音愈发高亢,仿佛要冲破云霄,“快点给老子抓紧了,我拉你上来!”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然而,申二狗却像被吓傻了一般,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唐哲,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 见申二狗如此磨蹭,唐哲的怒火更盛,他破口大骂道:“二狗,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你想死,你就不想想你公?你姐?你死了,他们能好过?我要是回去和你公一说,你公还不气死?” 唐哲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申二狗的心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唐哲见状,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的语气依然严厉:“你爹妈走得早,是你公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报答他们?” 唐哲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申二狗的灵魂深处。刚才,申二狗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心中没有任何顾虑,然而,唐哲的这一顿臭骂,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今天他不过是偶然间犯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而已,无论是唐哲还是沈月,都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如果仅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闹着要寻死觅活的话,那可真是太过于心胸狭隘、小家子气了。 然而,更为关键的是,唐哲的一番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无论怎样,他实在无法忍受再次目睹自己的祖父承受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申厚植这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不幸,他的妻子早早离世,女儿也先他而去,甚至连儿子和儿媳都未能幸免。如今,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恐怕就只有申大凤和申二狗这仅存的一点血脉亲情了。 终于,申二狗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般,紧紧地扣住了唐哲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最后的希望。 “我用力拉,你看看脚上能不能使一点劲。”唐哲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申二狗的双脚在岩石上拼命地蹬着,虽然他的力气有限,但多少还是能使出一些力气来。 而唐哲手中缠着的那根树藤,在他们持续不断的拉扯下,已经开始有些支撑不住了。树藤上有好几个地方都裂开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开来。 唐哲心中焦急万分,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根树藤已经伤痕累累,随时都有可能断掉。他瞪大眼睛,满脸通红,鼓起全身的力气吼道:“二狗,快点啊!这藤子要撑不住啦!” 申二狗听到唐哲的呼喊,心中也是一紧。他连忙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唐哲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在空中慌乱地挥舞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终于,申二狗的手在空中胡乱摸索了一阵后,成功地抓住了崖边的一株杨蜜枝。他心中一喜,手上立刻用劲,想要借助这株杨蜜枝的力量把自己拉上去。 然而,让申二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株看似矮小的杨蜜枝竟然如此脆弱。他手上刚刚一用力,那株杨蜜枝就被他连根拔起,带着一些泥土和石块,直直地向崖下坠落而去。 手上失去抓手,身子又往下落了一点。 他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求生的欲望能激发出体内无穷的力量。 此时此刻的申二狗就是这样,当身体下落的时候,他那只抓了空的手再次深深的插入泥土当中,竟然在泥土中摸到了一条树根。 没有任犹豫,他一下子便紧紧抓住,脚下再次用力,上半身终于被拉上了悬崖上面。他插在泥土里的那只手,此时也已经再搭不上力,只能抽出来重新换一根树枝拉着。 而这个时候,那根树藤再也承受不起两个人的重量,“啪”地一声断裂开来,唐哲身子一晃,眼见就要一头栽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生死瞬间,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另外一棵九把斧。 这种树也被叫做铁树,生长得非常缓慢,树杆虽然不大,但是根却扎得很深。 就在树藤极速掉落的同时,唐哲的手已经紧紧地抱住了那棵手臂粗细的九把斧,另外一只手猛一用力,硬生生把申二狗拉了上来。 第457章 没有子弹了 就在生死攸关的瞬间,唐哲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猛地一拉,将申二狗从悬崖边缘拉了上来。 与此同时,申二狗之前丢弃在地上的那半扇山羊肉,在陡坡上停得不稳,加上树叶和泥沙本就松软,在惯性的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身边滑过。 这半扇山羊肉在空中急速旋转着,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最后像一颗炮弹一样直直地砸向山崖下的岩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但当他们回过神来,看到彼此都安然无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们紧紧地抱着那棵九把斧,目光交汇,突然间,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他们口中爆发出来。 这笑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彼此的感激,还有那种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对生命的重新认识和珍惜。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他们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绝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孤独地站在死亡的边缘。 然而,当他们看着对方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时,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轻松和愉悦,以及彼此之间更加深厚的感情。 沈月被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身体完全僵住,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她就像一座雕塑般,呆呆地坐在原地,两腿紧紧夹住一棵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哲他们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哲他们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岸。沈月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情感,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不顾一切地扑进唐哲的怀抱。她紧紧抱住唐哲,仿佛生怕他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哲哥,你吓死我了!”沈月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唐哲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他温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啦,好啦,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然而,沈月似乎并没有因为唐哲的安慰而平静下来,她依然紧紧抱住他,不肯松手。申二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先过去看看那边有路没有。” 说着,申二狗转身离开,他的肩上已经没有了那只山羊肉,两手空空。他走到沈月放在地上的帆布包旁,弯腰将它捡起来,背在了自己的肩上。 沈月完全没有注意到申二狗的举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唐哲身上。她趴在唐哲的肩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流淌。 “哲哥,我还以为我会永远失去你……”沈月的哭声在山谷中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抱了好一会儿,唐哲才推开她,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尽是说不尽的柔情:“小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沈月的肩膀上,仿佛生怕会弄疼她一般。沈月的头稍稍一偏,视线便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只见那手腕处,有几道深深的血痕,最深的一条伤痕处,皮都已经不见,能明显看到肌肉,显然是被树藤勒过所致。 沈月心中一紧,连忙抓住唐哲的手,仔细端详起那几道伤口来。伤口处还微微渗着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她心疼地皱起眉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几口气,柔声问道:“痛不痛啊?” 唐哲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不痛的,你别担心。”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手腕处却突然用力转了一个圈。 “哎呀!”沈月惊呼一声,急忙制止道,“你不要乱动啊!你看,皮都擦破成这样了,肯定很疼的。我爹不是给了你一本药书吗?你快看看能不能找一些消炎的草药来包扎一下,不然万一感染了可就麻烦了。”说完,从荷包里拿出一条方巾,这一条方巾还是她参加考试的时候唐哲送给她的。 “你别动,我给你绑上。”说完十分小心地把方巾给唐哲的手腕处的伤口绑了起来。 唐哲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你看二狗都走出去好远了,我们也赶紧走吧,边走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草药。” 沈月慢慢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申二狗身上。果然如她所料,申二狗已经走出了好几十米远,正站在远处回头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申二狗突然开口喊道:“你们还走不走啊?” 唐哲见状,连忙回应道:“马上就来啦!” 然而,让沈月意想不到的是,申二狗竟然在这个时候唱起了山歌调侃起他们来:“送妹送到桐子坪,怕落桐子打着人,打着别人不要紧,打着情妹我心疼。” 这山歌的旋律悠扬动听,歌词直白而又质朴,却又带着几俏皮和诙谐。沈月听着听着,不禁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嗔怪道:“哲哥你看这个死二狗,他在调侃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唐哲笑道:“等一会儿我收拾他。” 沈月倒真怕唐哲收拾申二狗,开口说道:“算了,我们走吧,也不知道易芳姐脱离危险没有。” 唐哲说道:“有枪声,至少能说明她暂时没有危险,我们走吧,应该不远了。” 沈月点了点头,对申二狗喊道:“二狗,你能不能等等我们?” 申二狗回头一笑:“再等你们儿子都出生了,哈哈。” 沈月脸更加红了,骂道:“你个死二狗,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几个人说笑间,完全忘记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场面。 “啪!啪!” 连续两声枪响,感觉声音就在眼前,沈月兴奋地说道:“哲哥,好像就在前面。” 唐哲则是心中一紧,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起来,说道:“已经第四枪了,枪里总共就五发子弹,我打岩羊的时候用了一发,她现在已经没有子弹了。” 第458章 深渊 沈月听到唐哲说易芳的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心中原本就高悬着的石头瞬间变得更加沉重,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砸得粉碎。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怎么办,哲哥,她现在是不是很危险了?” 唐哲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也说不准,不过从枪声的间隔来看,应该还有一定的时间。而且她开枪的时候似乎比较从容,不像是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连续开枪。” 沈月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她连忙说道:“那我们快点走吧,去找到易芳姐,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话音未落,她便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脚下的步子如同疾风一般,迅速地向前奔跑。 “易芳姐,易芳姐,你能听见吗?”沈月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着易芳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希望能让易芳听到她的呼唤。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在这里。”那是易芳的声音!沈月心中一阵狂喜,她立刻加快了速度,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唐哲和另一个人也紧随其后,他们的步伐同样飞快,心中都充满了对易芳安全的担忧和期待。 “唐哲,这里好多山狗呀!”易芳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惊恐和激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哭腔。她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仿佛整个山谷都能听到她的恐惧。 走在最前面的申二狗听到易芳的话,立刻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一脸紧张地望向唐哲,问道:“唐哥,怎么办?易芳姐说她遇到了狼群!” 唐哲的步伐并没有因为易芳的呼喊而停滞,他继续稳步向前走着,同时冷静地回答道:“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如果狼群数量不多,我们就想办法把它们赶走;但要是太多的话,再考虑其他的应对措施。” 在前进的过程中,唐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小树。他仔细观察着每一棵树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终于,经过一番搜寻,他发现了三棵大小合适的六股筋。 唐哲迅速走到那三棵六股筋前,从腰间抽出沙刀,毫不犹豫地砍向它们。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六股筋被顺利地砍了下来。 接着,唐哲将申二狗的杀猪刀和自己的英吉沙小刀分别绑在了两根六股筋上,经过一番简单的加工,一支锋利无比的矛就这样制成了。 “小月,你拿着这个。”唐哲将那支绑着英吉沙小刀的矛递给了沈月,眼神坚定而温柔。 沈月看着唐哲手中的矛,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禁问道:“那你呢?” 唐哲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沙刀,迅速地将剩下的一根六股筋的一头削尖。他熟练地动作让人不禁对他的技艺感到钦佩。 “我就用这个。”唐哲举起手中削尖的六股筋,向沈月展示着。 沈月见状,连忙说道:“哲哥,还是你拿着这支矛吧。它在你的手中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我身上带着沙刀,可以用它来防身的。” 唐哲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沙刀没有用的,小月。如果山狗真的向你扑过来,等到你能用沙刀伤到它的时候,你自己也会受伤的。相信我,我以前还用这样简易的长矛杀死过一头三百多斤重的野猪呢。” 唐哲轻轻地拍了拍手中的六股筋,仿佛在与它建立一种默契。他的话语中透露出自信和决心,让人无法质疑他的能力。 沈月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接过那根带有小刀的六股筋。就在他接过的瞬间,申二狗已经手持自己的长矛,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前走去。 自从清晨醒来后,这还是沈月第一次听到易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道清泉,穿透了他内心的重重迷雾,让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然而,这轻松仅仅持续了一瞬间,紧接着,一股更为强烈的紧张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易芳口中所说的山狗群,究竟有多少只呢?沈月不禁想起了自己在麻黄岭的遭遇,那些山狗的凶猛和狡诈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它们不仅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人类,更可怕的是,它们还会像人类一样运用计谋。 有些山狗会佯装进攻,吸引人类的注意力,而另一些则会趁机发动主攻。即使在败退时,它们也会巧妙地留下一部分同伴来断后,让人防不胜防。 “但愿她一点事都没有。”申二狗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易芳平安无事一般。他的心情异常沉重,因为只要易芳有任何闪失,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森林里根本没有路可循,申二狗只能凭借着对易芳声音的判断,摸索着一个大致的方向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他毫不退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易芳。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他们三人终于能够看清易芳所处的位置了。远远望去,只见她正跨骑在一株铁杉的树枝上,那铁杉高耸入云,十分高大。 沈月不禁惊叹,真不知道易芳这样一个弱女子是如何爬上如此高的树的。 此时的易芳,手中的枪已经没有了子弹,但她依然紧紧地端着,枪口瞄准着树下,似乎在与什么对峙着。申二狗心头一紧,担心她会遭遇不测。 “还好,她在树上,山狗不会上树,拿她没有办法的。”唐哲见状,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沈月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和唐哲一样,只要易芳现在是安全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树下,狼群在他们三人到来之后,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但申二狗他们并不畏惧,因为他们相信,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够赶走这群凶猛的野兽,保护好易芳。 就在他们三人快要靠近易芳所处的位置的时候,沈月突然指着前方发出一声惊呼。 唐哲和申二狗看过去,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头半张脸,另外半张已经白骨化的山狗头突然出现,一个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们,另一边原本应该是眼睛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仿佛像一座深渊,要把他们全部吞噬。 第459章 攻守之间 就在那一瞬间,当这只半边脸的白毛狼王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唐哲、沈月和申二狗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阵惊恐。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三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尤其是沈月,她根本不敢直视那只狼王的眼睛。那只狼王头上的那一团空洞,仿佛是一个无尽的深渊,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使得沈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这种恐惧并非来自于外在的威胁,而是深深根植于人的内心深处。当看到这只狼王时,就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受重伤却依然顽强地活着的人,那种生命的坚韧和不屈让人既敬佩又害怕。 这种感觉就如同我们这些平凡的人,有一天突然在街上看到一个全身被烧伤得面目全非的人,不仅失去了一只眼睛,甚至脸上的骨头都已经裸露在外。这种强烈的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它直接冲击着人的心灵,让人无法忘怀。 白毛狼王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哲他们三个人,嘴里不时地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怪异的叫声。这叫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七八只狼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迅速地将唐哲他们三个人包围在了中间。这些狼体型都不小,每一只都显得异常凶猛,它们的眼睛里透露出对食物的渴望。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申二狗紧张地说道,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将矛尖对准前方,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而此时的沈月,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哲哥,怎么办啊?” 唐哲的脸色虽然也有些凝重,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他一手紧握着那根尖锐的六股筋,右手则握着沙刀,与申二狗和沈月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形。 “不要慌,千万不能主动出击。”唐哲冷静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个阵形,等待时机。” 然而,申二狗看到有一只狼正慢慢地向他们靠近,他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忍不住说道:“唐哥,那只山狗过来了,我去干掉它!” 唐哲一脸凝重地喊道:“别乱动!这是它们的计谋,千万要记住,敌不动,我不动!” 申二狗虽然知道狼群不好惹,但对于唐哲所说的“计谋”还是心存疑虑,他嘟囔着:“计某?我可看不出来这些畜生还有这等心眼儿。” 唐哲解释道:“这是那只白毛山狗的计谋,你看我们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手里又都有武器,它们一时半会儿肯定不敢轻易冲上来。但是,如果我们分散开来,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对我们进行各个击破。” 沈月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就算它们一拥而上,我们手里有武器,难道还杀不死它们吗?” 唐哲耐心地解释道:“对它们来说,每一次的狩猎都如同上战场一般,有收获就必然会有牺牲。所以,常常有军队将自己比作狼军,因为狼在捕猎时非常狡猾且有策略。只要我们稍有动作,就必然会落入它们的圈套。” 申二狗满脸焦虑地问道:“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一旁的沈月也心急如焚地附和道:“哲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唐哲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冷静地说道:“目前来看,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我们三个人背靠背,彼此照应,然后慢慢朝着易芳姐所在的那棵铁杉树移动过去。我记得包里还有二十五发子弹,只要我们能成功拿到枪,这些狼对我们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沈月闻言,连忙抬头张望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地说道:“可是,她离我们至少还有一百米远呢!这么远的距离,她肯定没办法把枪扔过来给我们啊,看来也只能用你说的这个办法了。” 易芳站在树上,目光如炬,远远地就看到了唐哲他们的身影。她心中一喜,正准备高声呼喊,却突然注意到原本聚集在树下的狼群似乎有些异样。 她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狼群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退去了不少,而剩下的那些狼则迅速地将唐哲他们三人紧紧地包围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易芳心中一紧,她意识到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易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心中不禁叫苦不迭。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这把枪里的子弹早就已经打光了,现在它不过是个摆设,根本无法对狼群构成任何威胁。相比之下,唐哲手中的那根六股筋反而更具杀伤力。 然而,更让易芳感到不安的是,树下还有四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它们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和贪婪,仿佛只要她稍有异动,就会立刻扑上来将她撕碎。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易芳不敢轻举妄动。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枪,虽然知道它已经毫无用处,但这样至少能给她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同时,她也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唐哲他们能够想出办法摆脱狼群的围困。 “我们慢慢往那边走。”唐哲看着眼前围而不攻的狼群,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样僵持下去可不是个办法。毕竟在这深山老林里,和狼相比,人的耐力实在是相差甚远。更何况现在他们处于被动防守的一方,而狼群则是主动进攻的一方,防守的人神经总是比进攻的人更加紧绷。 狼群之所以现在按兵不动,原因也正在于此。只要时间一长,他们三个人中必定会有一个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无法继续坚守,这样一来,原本紧密的防御阵型就会出现破绽。就算他们能够一直咬牙坚持,可一旦夜幕降临,那可就真的是狼群的天下了。 沈月和申二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声应了一声,表示明白唐哲的意思。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唐哲的脚步,一步一步地缓缓向前挪动。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迈出几步的时候,突然听到白毛狼王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这声音仿佛是一种信号,紧接着,就有三只狼如离弦之箭一般,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他们猛扑过来。 第460章 最薄弱的一环 眼看着三只狼离自己越来越近,沈月的心跳愈发急促,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双脚不停地乱跳,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哲哥,哲哥,它们冲过来了,冲过来了!” 与沈月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申二狗,他的双眼犹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冲过来的那一只狼,双手如同铁钳一样紧紧握住手中的长矛,身体微微前倾,弓着身子,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言不发。 唐哲见状,连忙将自己的身子更靠近沈月一些,让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就在她身旁,给予她一丝安全感。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六股筋和沙刀也早已蓄势待发,只待那三只狼进入攻击范围,便会如闪电般出手。 “来吧,狗日的!”唐哲低声怒吼道,“早点来早点解决战斗!”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和霸气。 就在那三只狼快要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三只狼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猛地调转方向,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它们在稍作调整之后,便再次如离弦之箭一般,调转身子,凶猛地向他们扑来。 申二狗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呢?”他转头看向唐哲,疑惑地问道:“唐哥,你看它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啊?” 唐哲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那些可疑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冷静地回答道:“二狗,你可得小心点,它们这是在故弄玄虚,放烟雾弹呢,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掉以轻心,然后趁机突破我们的防线。所以,我们三人这个阵形绝对不能被它们冲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连忙点头应道:“好的,我明白了,唐哥。”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与申二狗相比,沈月的情况就显得有些糟糕了。她完全失去了主心骨,原本握在手中的长矛此刻也变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向唐哲求助道:“哲哥,我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怎么办啊?” 唐哲见状,心中一紧,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道:“小月,别怕,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们现在不能乱了阵脚,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够抵挡住它们的攻击。” 说罢,唐哲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稍稍侧了一下身子,将防守的重心悄悄地转移到了沈月这一边。这样一来,他和申二狗就形成了背靠背的姿势,两人各守一方,而沈月则被紧紧地夹在中间,得到了更好的保护。 三只狼就这样来来回回地冲刺了好几次,但却始终未能发现唐哲他们有任何破绽。不仅如此,这几次冲击反而让唐哲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紧密,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圈。 白毛独眼狼王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恼怒。它站在一块高耸的石头上,昂首向天,发出了几声震耳欲聋的嚎叫。这嚎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仿佛是在向唐哲他们示威,又似乎是在召集其他狼群成员。 这群狼原本有三十多只,然而在麻黄岭的时候,它们遭遇了唐哲他们的猛烈攻击,有几只狼不幸被打死。尽管损失的数量并不算多,但那些被打死的狼可都是当时队伍中最主要的攻坚力量啊!如今,再次面对唐哲他们,这些狼简直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就在白毛独眼狼王的嚎叫声落下之后,原本只有三只狼出击的局面突然发生了变化。只见从各个方向都涌现出了三只狼,它们如饿虎扑食一般,气势汹汹地朝唐哲他们扑去。。 “二狗,快!抓住机会给它来一矛!”唐哲紧张地盯着正朝他们猛冲过来的狼群,对着申二狗大喊道。 申二狗听到唐哲的呼喊,故意转头应了一句:“好嘞!”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只狡猾的狼趁着申二狗转头的间隙,如闪电般猛地一跃,径直朝着他的脖子扑咬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申二狗虽然只是稍稍转了一下头,但他的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狼群。就在那只狼腾空跃起的一刹那,申二狗迅速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手中的长矛,毫不犹豫地刺向那只狼。 由于那只狼已经跃起在空中,无法在空中转身躲避,申二狗这一矛犹如闪电般迅速而精准,直接刺穿了它脖子上的皮毛。那只狼遭受重创,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 然而,这只受伤的狼并没有就此罢休,它在落地的瞬间,强忍着剧痛,转身拼命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狼群之中。 与申二狗相比,沈月那边的情况要糟糕得多。整个狼群如饿虎扑食般对他们三个人发起了凶猛的攻击,而沈月则成为了狼群最重要的攻击目标。 毕竟,在这个三人队形中,沈月是最薄弱的一环,成为了狼群攻击的首选。 只要能成功地将沈月咬伤,或者迫使她退出这个三角阵形,那么唐哲和申二狗肯定会阵脚大乱。即使他们两个还有反抗的能力,但在失去阵形的保护之后,他们也许并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然而,沈月却绝对难逃一死。 唐哲手中紧握着六股筋和沙刀,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他一边用六股筋挡住扑向沈月的狼,一边挥舞着沙刀,狠狠地砍向那些凶猛的野兽。 “唐哥,这些山狗实在太多了!照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是想拖延时间,最终也会被它们活活拖死啊!”申二狗焦急地吼道,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唐哲刚刚击退了最后一只狼,可那些狡猾的家伙只是稍稍跑出去转了一圈,便又气势汹汹地折返回来。 易芳在树上目睹着这一切,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哲和申二狗在狼群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第461章 你到底是哪头的 这些狼仿佛是有意戏弄唐哲他们三人一般,不停地在他们身旁穿梭游荡,时隐时现,让人防不胜防。它们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进攻时机,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如饿虎扑食般猛然冲上前去,狠狠地咬上一口。 面对如此狡猾的狼群,唐哲和申二狗不敢有丝毫松懈,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狼群的一举一动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尽管处境艰难,但他们并没有被狼群的气势所吓倒,反而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敏捷的反应能力,一次次成功地避开了狼的攻击。 就在狼群稍作停歇的时候,申二狗又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出手,给了其中一只狼重重的一击。那只狼猝不及防,被申二狗打伤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然后狼狈地逃窜而去。 唐哲三人见状,心中稍安,但他们知道,危险并未解除。于是,他们继续紧紧地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们作对,但他们的目标却异常清晰——尽快逃离这片充满危机的区域。 而此时此刻的沈月,身体状况可谓是糟糕至极,她对唐哲的依赖程度已经达到了顶峰。她的身体异常虚弱,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她吹倒,甚至连站立都变得异常艰难,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如果不是唐哲紧紧地拉住她的胳膊,恐怕她早已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回想起上一次与这群狼搏斗的经历,那还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由于光线昏暗,视线受阻,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实际上并没有看清狼群的具体数量。 然而,这一次却完全不同,不仅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一下子就遭遇了如此庞大的狼群,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这一次唐哲手中并没有枪。 上一次,他凭借手中的枪械,只要哪里有动静,抬手就是一枪,成功地吓退了狼群。可如今,他们手中只有最原始的武器,面对这群凶猛的野狼,实在是让人倍感压力。 尤其是当沈月一开始就被那只独眼白狼王吓得魂飞魄散之后,她的心理防线几乎瞬间崩溃。再加上大白天突然遭遇这么一大群狼,她的恐惧更是被无限放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自从申二狗弄伤了其中一只狼后,剩下的那些狼群虽然依旧在他们身边窜来窜去,却也不敢轻易再往前冲。毕竟,即使是一只动物,它也是怕死的,面对未知的危险,它们也会有所顾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易芳在树上焦急地喊道:“唐哲,再往这边靠一点,我把枪给你扔下去!” 唐哲听到易芳的呼喊声,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眼睛也不敢随意乱看,生怕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太远了,你根本扔不过来的!”唐哲回应道,声音有些颤抖。 易芳显然没有意识到唐哲的担忧,她继续说道:“没关系的,我先把枪扔下去,你们再过来捡就好了。” 说完,易芳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枪狠狠地扔了出去。那支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朝着唐哲他们飞射而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枪会顺利落入唐哲手中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只见那支枪脱离易芳的手,就改变了方向,最终竟然挂在了离唐哲他们十多米远处的一棵红豆杉上。 红豆杉的树枝被枪的重量一拉,立刻开始不停地上下摆动,仿佛是在嘲笑唐哲他们的无能。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沈月,她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易芳则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唐哲听到易芳的话后,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吼道:“大姐,你到底是哪头的啊?你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还是说你其实是我们这边的意大利人啊?” 易芳被唐哲这么一吼,顿时觉得十分委屈,她嘟囔着嘴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我只是想把枪递给你而已啊……” 唐哲此时已经气得快要骂人了,一旁的沈月见状,连忙开口劝慰道:“哲哥,你别生气啦,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些山狗赶走啊。” 申二狗听到沈月的话,看着红豆杉树上晃动的枪,仰天长叹一声,“唉,想我二狗一生十五年,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变成一坨狼屎粑粑……”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那群山狗已经越逼越近了。在被群狼围攻的情况下,每向前靠近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是在与整个世界对抗。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不可估量的代价,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着,一步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白毛独眼狼王似乎感觉到了易芳丢下来的东西很危险,又是长嚎一声,原本每个方向都是来三只狼的,这一次,所有的狼似乎都出现了,大大小小足足有二十多只,从四面八方向唐哲他们涌过来,仿佛他们三个已经是摆在案板上的肉一样。 唐哲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六股筋,敲、挑、刺、顶……蜂涌而来的狼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惨叫。 申二狗也是大显神威,他的六股筋上可是绑着杀猪刀的,明晃晃的刀锋闪着阵阵寒芒,一边刺了几下,那狼群竟也躲着他。 沈月手里的长矛基本上发挥不了多少作用,虽然唐哲把最锋利的武器给了她,她去连自保都有些困难,所以她一直都是狼群围攻的对象,这样一来,无论是唐哲还是申二狗,都会把重心放在保护沈月身上。 一波狼群还没有退去,另外一波又接着冲了上来。 第462章 杀破狼 森林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密密麻麻,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唐哲、申二狗和小月三人在这片茂密的树林中艰难前行,边战边退。他们的周围都是一群凶猛的狼群,狼群的嚎叫声在森林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他们快要被狼群追上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鸡素子果树。这种水果在梵净山非常常见,当地人也称之为野荔枝。鸡素子果的外形与荔枝有几分相似,但果肉和果核却完全不同,里面的籽特别多,是山里猴子和许多鸟类的美食。 这棵鸡素子果树高耸入云,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环抱。它的第一台树杈离地面约有两米五的高度,巨大的树冠如同一把绿色的大伞,覆盖着很宽的一片土地。 唐哲见状,连忙对申二狗喊道:“二狗,你先撑一下,我把小月推上树上去躲一下!” 申二狗听到唐哲的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狼群,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自己必须抵挡住狼群的攻击,为唐哲和小月争取足够的时间爬上树。 唐哲稳稳地蹲在地上,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月,眼神坚定地说道:“小月,你先踩着我的肩膀,然后把身子紧贴着树干,我会想办法把你送上去的。” 沈月听后,毫不犹豫地照做,她小心翼翼地将双脚踩在唐哲宽阔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抱住树干,身体尽量贴近树干,以保持平衡。 唐哲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十分缓慢而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沈月摔倒。随着唐哲的起身,沈月的身体也逐渐升高,她的双手努力向上伸展,终于,当唐哲完全站直时,沈月的双手成功地够到了第一节的树枝。 这节树枝异常粗壮,即使是一个成年人想要抱住它也绝非易事。然而,幸运的是,沈月从小在农村长大,对于爬坡上树这样的事情可谓是轻车熟路。 只见她双腿微微弯曲,然后突然发力,如同一只敏捷的猴子一般,猛地向上一跃,整个上半身瞬间就挂在了树枝上。 然而,就在沈月还没有完全爬上树枝的时候,下面的唐哲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他定睛一看,只见几条饿狼正趁着他无法抽出双手的短暂空隙,如饿虎扑食般径直向他猛冲过来。 与此同时,申二狗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三四条狼正围着他不停地打转,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能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试图抵御狼群的攻击,但显然效果甚微。 “唐哥,快点啊!它们要冲上来了!”申二狗焦急地大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唐哲的心跳急速加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狼嘴里喷出的浓烈腥味,那股味道仿佛要穿透他的鼻腔,让他作呕。与此同时,狼群冲过来时划破空气所产生的风声也在他耳边呼啸,如同一股强大的风暴向他席卷而来。 幸运的是,当沈月爬上树时,她的那支矛就倚靠在树干上。唐哲毫不犹豫地扔下手中的六股筋,迅速伸手抓起沈月的矛。 唐哲紧握着矛,矛头闪烁着寒光,他的眼神冷酷而锐利,紧紧锁定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狼。当狼扑向他时,他猛地一挥矛,矛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寒芒中血光四溅。 那只狼的耳朵被英吉沙小刀瞬间削掉,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然而,这只狼并没有因为受伤而退缩,反而被疼痛激起了更强烈的兽性。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不顾一切地继续向前猛冲。 唐哲见状,毫不畏惧,他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沙刀,那沙刀在阳光下闪耀着厚重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沙刀狠狠地劈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刀威力惊人,如同雷霆万钧,狠狠地砸在那只狼的身上。那只狼的头部已经被劈成了两半,脑浆和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形成了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突然,一股剧痛从他的小腿肚子处传来,仿佛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一般。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半大的狼正死死地咬住他的腿,锋利的狼牙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唐哲心中大怒,他没想到这只半大狼竟然如此凶猛,竟敢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动攻击。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沙刀再次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那只半大狼。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沙刀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将那只半大狼劈成了两截。狼的身体应声倒地,鲜血四溅,但它的四条腿却依然在地上乱蹬,仿佛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而那颗紧咬着他腿的狼头,竟然还兀自不肯松口,依旧死死地咬住他的腿,不肯放开。 与此同时,申二狗那边也传来了一阵呼喊声。原来,他也遭遇了两只狼的袭击,不过好在他反应迅速,用手中的木棍成功地捅伤了其中一只狼,另一只狼见状,吓得赶紧逃走了。 白毛独眼狼王见势不妙,立刻又嚎叫了几声。这几声嚎叫仿佛是一种命令,原本围着他们的狼群听到后,迅速四散开来,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困在了中间。 天空原本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仿佛大自然在向人们展示它的美好。然而,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意如同一股暗流,悄然涌上心头。 梵净山的天气就像一个善变的孩子,让人难以捉摸。它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阴云密布,仿佛没有规律可循。此刻,天空中的乌云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野马,狂奔而来,迅速遮蔽了阳光。 天空变得越来越暗,仿佛夜幕提前降临。那厚重的云层像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老人,无法承受身体的痛苦,缓缓地倒下,压在了山头上。这一幕让人不禁心生怜悯,同时也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强大力量。 不时有飞鸟惊慌失措地冲入林中,它们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暴雨,急于寻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这些鸟儿在林间穿梭,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更增添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阴暗的天空,随之而来的是滚滚雷声,仿佛把大地撕裂一般。 第463章 老交道 突如其来的迅雷,就像一枚炸弹在不远处的山顶炸天,震得大地都有些颤抖,沈月和易芳都在树上,她们俩被这雷声都给惊呆了。 然而,树下的狼群并未就此离去。刚才它们只是稍稍后退了一段距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就在雷声滚滚而过之后,天空仿佛突然被撕裂开来一般,倾盆大雨如瀑布般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眨眼间,这几个人的衣服就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而那退回去的狼群,似乎在短暂的时间里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传递着某种信息,然后,毫无征兆地,它们再一次发动了冲锋。这一次,除了留在易芳所在那棵树下的两只狼外,其他所有的狼都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一般,汹涌地冲了过来。 “不好,唐哥,它们发疯了!这样冲过来,我们肯定必死无疑啊!”申二狗惊恐地喊道,他和唐哲此刻都背靠在那棵鸡素子树上,面对着一窝蜂扑来的狼群,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唐哲紧紧咬着牙关,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就在刚才狼群稍稍退却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将腿上的狼头给弄下来。幸运的是,这只狼尚未完全成年,虽然在他的腿上咬出了几个洞,流了一些血,但伤势还算不太严重。 “二狗,别怕!我们一定要顶住,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只狼陪葬!”唐哲强作镇定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倾盆大雨如瓢泼一般倾泻而下,仿佛没有尽头。狼群在雨中不断地发起冲锋,它们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时而逼近,时而又迅速后退,就像在进行一场诡异的舞蹈。然而,这并不是一场真正的进攻,而是狼群精心策划的心理战。 沈月和易芳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注视着狼群的一举一动。她们心里很清楚,这些狼只是在虚张声势,试图给她们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同时也在寻找她们防御的破绽。一旦发现破绽,狼群必将毫不留情地猛扑上来,将她们撕成碎片。 尽管手中的武器并不十分称手,但两人依然毫不退缩。经过数轮的交锋,又有两只狼在攻击中受伤,其中一只的前小腿甚至只剩下一点皮还连着,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攻击的能力。 雨势来得迅猛,去得也同样迅速。短短十几分钟后,大雨便骤然停歇,天空逐渐放晴。沈月和易芳的心情也随之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们所处的位置离太子石不远,而且正好处在半山腰上。当闪电划破夜空时,周围高耸的山峰恰好为她们挡住了致命的电流,否则,她们恐怕早已被闪电击中,化为焦炭了。 大雨过后,空气格外清新,白毛狼王站在山坡上,昂首挺胸,再次发出了几声嘹亮的嚎叫。这嚎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气势汹汹的狼群,听到狼王的嚎叫后,竟然开始慢慢地向后撤退,仿佛接到了某种命令一般。 随着狼群的撤退,地上留下了两只狼的尸体,它们的皮毛被雨水浸湿,血迹在地上蔓延开来。申二狗看着这一幕,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对唐哲说道:“唐哥,那些山狗跑了。” 唐哲站在不远处,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狼群的动向。当他看到狼群完全消失在森林中后,才转过头来,对申二狗说道:“二狗,你就在这里守着,不要掉以轻心。小月,你先不要下来,防止它们去而复返。” 申二狗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问道:“它们都已经跑了,还怕啥?” 唐哲皱了皱眉,解释道:“这些狼很狡猾,它们可能只是暂时撤退,等我们放松警惕后,再突然发动攻击。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小心谨慎。” 唐哲继续说道:“你不了解山狗的性子,它们可不像其他动物那么简单。这些家伙不仅聪明,而且还懂得团队协作呢!这次它们虽然受伤了三四只,死了两只,但你有没有仔细数过,整个狼群到底有多少只?” 申二狗听后,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嗯……我记得好像不低于二十只吧,我好像看到易芳姐那边还有一些呢。” 这时,一直待在树上的沈月突然插话道:“我数过了,连那只白毛独眼山狗在内,一共有二十七只。一开始的时候,易芳姐那边的树下有四只,后来又跑过来两只,被我们杀死了两只,还打伤了四只。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它们每次冲过来咬我们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留着十来只在外面看着,而不是全部一起上呢?” 申二狗闻言,嘿嘿一笑,夸赞道:“还是小月姐观察得仔细啊!” 唐哲则是问道:“这群山狗你们不觉得熟悉吗?” 申二狗马上接过话说:“别的不熟悉,就领导头的那半边脸就是我们在麻黄岭碰到的那一只,难道说它们就是一群?” 沈月也在树上说道:“难怪我一开始看到那半边脸山狗就觉得有些熟悉呢。”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猜得没错,我观察了一下,还真是麻黄岭的那一群。” 申二狗说道:“不是说一只毛鸡管一匹岭吗?像山狗这种猛兽,更应该遵守自然规律才对,麻黄岭和白云岭那么大的山它们不呆,还跑到这里来?” 唐哲说道:“先不管它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我来回答小月刚才的问题,在麻黄岭的时候,我们杀了多少只山狗?” 申二狗想了想,说道:“好你是七只吧,还有一头大狗熊呢,这次还真遇到老交道了。”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因为第一次和它们交锋的时候,就已经把它们的主力给杀了一小半,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山狗只在后面看着,并没有冲过来的原因。” 沈月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冲过来的这些山狗,是在给后面那些山狗当老师,教授它们狩猎的本领?”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正是这样。” 这时,易芳在另一棵树上喊道:“喂,山狗都跑光了,你们还不来救我?我腿都麻了。” 第464章 山狗也是狗 看到易芳在那边树上焦急的样子,沈月在树上对唐哲说道:“哲哥,山狗都跑光了,你们先去把易芳姐接下来吧。” 唐哲对申二狗说道:“二狗,你就在这里守着,免得山狗再次回来。” 沈月说道:“它们虽然聪明,还不至于会去而复返吧?” 唐哲对沈月说道:“你太不了解山狗了,它们算是动物界最聪明的一群猎手,这么大一群山狗,就算是大猫子见了,也会躲着走的。” 申二狗问道:“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它们为什么不在麻黄岭,而是跑到这里来了呢?” 唐哲想了想,对申二狗说道:“有几种情况,第一种是麻黄岭上面的猎物太少了,那里距离寨子太近,好几个大队的猎人都会去山上打猎下套,它们的狩猎环境变得越来越严峻,便迁到了这里。” 申二狗静静听着,唐哲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它们遇到了劲敌,原来的地盘被更凶猛的动物给抢了。” “倒有这种可能,之前我和你说过,我和科军去找天麻的时候,听到白去岭上有大猫的叫声,就像是牛的叫声一样,不过比牛叫更加浑厚深沉,那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传出来一样,传得很远很远,震得人耳朵发麻。”申二狗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懂了。 易芳在那树上又喊道:“你们几个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看着她急了,沈月说道:“你们快去吧,就算是有山狗来,我在这树上也不怕。” 唐哲想了想,便对铁杉树上的易芳说道:“易芳姐,我们现在就过来接你。”然后又对沈月说道:“你千万要抓紧,不能随便乱动。” 沈月点了点头:“快过去吧,易芳姐都快急哭了。” 到了铁杉树下,易芳已经从树枝上站了起来,她爬树的时候因为害怕,爬得有些高,离地面至少在六七米,加上心情紧张,长时间跨坐在树枝上,两腿有些发麻。 见唐哲他们过来,她才扶着树干小心地站起来,起来的同时,因为腿麻得没有了知觉,差一点从上面摔倒下来。 她这一下子,把她自己吓着的同时,连同树下的唐哲和申二狗也吓了一跳。 好在她比较灵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树干,又缓了一下,才慢慢活动了双腿,过了几分钟,她才深感腿又慢慢回来了。 “我的腿上有知觉了,现在就下来。”易芳抱着树干,因为经过大雨的冲刷,湿瀌瀌的,双手抱在上面,就像抱着一条泥鳅。 好几次都差点从上面摔了下来,还好铁杉的树枝是一层一层的,就像是一座塔,直到屁股碰到地面,她才放开双臂,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这种踏实的感觉真的很爽,让她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申二狗看着易芳手臂上因为从树上滑下来擦伤的一大片伤口,说道:“易芳姐,先起来吧,地上太湿了。” 其实大家的衣服都已经湿了。 唐哲没有说话,易芳坐起来,说道:“对不起,唐哲。” “你不应该和我说对不起,这句话你应该对你自己说,还有易叔叔他们,如果你今天真的出了意外的话,他们二老怎么办?”唐哲有些生气。 易芳惭愧地低着头,说道:“是我不好,不应该一个人单独行动,今天的事情,我求你不要告诉他们好吗?” 她看着唐哲,继续说道:“要是被他们知道我闯了这么大的祸事,非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唐哲见她眼睛红红的,再也不忍心责怪,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他们说的。” 申二狗看着一旁树上的枪,对唐哲说道:“唐哥,我去把枪弄下来。” 唐哲点头道:“好,你小心一点。” 申二狗在地上捡了几节干树枝,站到红豆杉下面,看着挂在树枝上的枪,把手中的干树枝扔了上去。 经过几次碰撞之后,那支枪终于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的枯叶上。 申二狗连忙跑过去,枪躺着的地方,离枪托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就是一块石头,他拍了拍胸脯,说道:“还好,差一点就坏事了。” 他捡起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事,才拿着它去找唐哲。 易芳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三个人汇合之后,便又往鸡素子果的那棵树走过来。 沈月见到易芳,忙问道:“易芳姐,你没事吧?” 易芳点头道:“没事的,小月,对不起。” 沈月摇了摇头:“易芳姐,你不用这样说的,没事就好。” 唐哲说道:“小月,你能下来吗?” 这棵鸡素子果太粗,根本不可能你易芳一样抱着树干往下滑,还好沈月所在的位置也就两米多高,只要从上面跳下来就行了。 她努力地想站起来,可是树枝上同样湿滑。 唐哲说道:“你抱着树枝,然后让脚先下来,我在下面抱着你。” 沈月想了想,说道:“行,你站过来吧。” 唐哲站到沈月的下面,沈月便翻身抱着树枝,还没有准备好,因为太滑的缘故,一声惊呼声中,她竟然从上面掉了下来。 还好唐哲已经站在她身下,伸出双手紧紧把她抱在怀中:“没事吧。” 沈月脸通红,忙说道:“没事,哲哥,你先放我下来。” 唐哲把她放在地上,沈月还没有站稳,便去撸起唐哲的裤管:“我看看你被咬成什么样子了。” 当裤管被撸到膝盖处的时候,易芳才发现唐哲的小腿肚上血红一片,还有四个小孔不停地往外渗着丝丝血迹。 “很痛吧?”沈月轻轻碰了一下唐哲的伤口,关心地问道。 唐哲摇了摇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麻麻的并不怎么痛,但是那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一阵阵钻心的痛就传到大脑里。 一直到现在,他都是咬着牙在忍受着。 “哲哥,我听说被狗咬了不赶快治的话,会得疯狗病的,山狗也是狗,要不我们赶快回去吧?”沈月担心地说道。 唐哲说道:“从这里走出去,也许天黑也走不回家,我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草药,把伤口先消消炎。” 易芳突然说道:“我在看电影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人受伤了,就会用子弹里的火药倒在伤口上一点燃,立刻就消毒了。”当她说完这些的时候,发现沈月和申二狗都惊恐的看着她。 第465章 不能单独行动 易芳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两道炽热的目光锁定了一般,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她不禁皱起眉头,看着申二狗和沈月,疑惑地问道:“你们俩这样盯着我看干嘛?难道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沈月一脸惊愕地看着易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她连忙说道:“易芳姐,你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而是直接把火药倒在伤口上,然后还要去点燃它啊!” 易芳却显得异常自信,她理直气壮地回应道:“那是自然,只有高温才能真正达到消毒的效果。” 申二狗在一旁不停地摇头,嘴里还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 沈月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那可是肉啊,是人身上长出来的肉啊!都已经烧糊了,就算毒能消掉,那他的腿以后还能正常使用吗?” 易芳连连点头,一脸得意地说道:“哼,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孤陋寡闻!电影里的那些硬汉可都是这么演的呢!” 唐哲则是一脸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反驳道:“你说的没错,那确实是电影,是演员们演出来的,都是假的!可只有我身上的这些肉才是真的啊!” 沈月见状,赶忙插话问道:“哲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雨已经停了,要不我们先往山上走吧?” 唐哲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嗯,这样也好。不过,在出发之前,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把火生起来,把身上的衣服烤干才行。” 这时,申二狗突然开口说道:“嘿,你们看,这不是正好嘛!我现在肚子有点饿了,干脆就在这里把狼肉烤来吃吧!” 一听到“吃”这个字,易芳的肚子立刻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咕咕地叫了起来,而且还叫了好几声。她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心想:这可真是太丢人了! 要知道,易芳从昨天晚上吃过那顿烤山羊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进食,到现在可以说是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唐哲从申二狗那里接过帆布包,每人分了两个鸡蛋先吃着,然后让申二狗去找一些干草来生火。 刚刚下过雨的森林,地面潮湿,空气湿润,想要找到一些干燥的引火柴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那群可怕的狼不知道退到了哪里,申二狗根本不敢走远,只能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小心翼翼地活动。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在靠近石头的地方,申二狗发现有些枯枝树叶掉到了石头下面,虽然不多,但总算是有了一些引火的材料。他如获至宝,赶紧将这些枯枝树叶收集起来,带回了大家的聚集地。 申二狗将收集来的引火柴堆放在一起,然后用打火石小心翼翼地点燃。火苗起初很微弱,但在他的不断吹气和添加一些湿的柴火后,火势逐渐变大,熊熊燃烧起来。 烧了一会儿,有些柴火已经被烧化,变成了通红的炭火。唐哲见状,连忙用树枝将这些炭火刨出来,然后迅速弄熄,接着,他将这些弄熄的炭火放在枪托上,用石头轻轻敲打,将它们磨成粉沫状。 一切准备就绪,唐哲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这些粉沫状的炭火轻轻地敷到自己小腿肚的伤口处。刹那间,一阵剧烈的痛感如电流般从小腿肚传遍全身,直抵他的大脑。他忍不住“嘶”地猛吸了一口气,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沈月紧紧地握住唐哲的手,手心传来的力道让她有些痛得吃不消,额头微蹙,但还是强忍住了。 他完成这些动作后,申二狗那边也已经将那只咬伤唐哲的半大狼剥皮开膛完毕。只见申二狗手脚麻利地砍下几根旁边的树枝,迅速将其削尖,然后熟练地将狼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堆旁边开始烤制。 唐哲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后,敷上了木炭沫子,血终于止住了,但那黑乎乎的几个洞依然触目惊心,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恐惧。 沈月一直关注着唐哲的状况,见他处理完伤口,便急忙上前询问:“哲哥,你感觉好点了吗?”唐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握着沈月的手,他连忙松开,同时注意到沈月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有些愧疚,知道自己刚才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沈月的手,这样的力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肯定不好受。于是他连忙说道:“小月,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弄疼你?” 沈月连忙摇头,微笑着说:“我不痛的,哲哥。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口,这样敷一些炭沫子真的可以吗?” 唐哲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炭沫子虽然能够起到一定的止血作用,但对于消毒杀菌来说,效果并不是很理想。如果能够找到凤尾草就好了,那可是专门治疗猫狗咬伤的良药啊!” 申二狗听闻此言,心中一动,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捡柴时似乎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到过类似的植物。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刚才捡柴的时候,好像在那边的石头上看到有一片长得挺像凤尾草的东西,不过距离有点远,我也不太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凤尾草。” 沈月听到申二狗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兴奋地连忙站起身来,急切地对申二狗问道:“真的吗?那它在哪个方向呢?” 申二狗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朝着东南方向指了指,回答道:“就在那边,你看到那边也有一棵荔枝子枝了吗?就在那棵荔枝子枝的下方,有一块大石头,那片凤尾草应该就是长在那块大石头上,而且还不少呢。” 沈月对唐哲说道:“哲哥,我去弄一点回来你看看是不是。” 唐哲连忙喊住了她,说道:“不行,那里距离太远了,现在我们四个人不能单独行动,不管走哪里都必须在一起。” 易芳说道:“要不这样吧,反正这些肉还要烤一会儿,那里也不远,我们四个人一起过去,就算是那些山狗想要杀个回马枪,见我们四个人一起,它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第466章 狗咬一支蒿 沈月站在一旁,满脸忧虑地看着唐哲,轻声说道:“哲哥,你身上的伤可不能再拖啦,还是听易芳姐的话吧。”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切和焦急。 申二狗见状,立刻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对唐哲说:“唐哥,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那个地方离这儿不远,来回顶多十分钟,绝对不会耽误事儿的。而且你现在有枪在手,就算有山狗突然冒出来,你也完全不用怕啊!” 唐哲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申二狗说得也有道理。他看了看手中的枪,又看了看申二狗,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申二狗的提议。 “好吧,二狗,那你快去快回,千万不要耽搁太久。”唐哲嘱咐道。 申二狗二话不说,迅速从地上抓起那根长矛,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朝着他刚才所说的那个地方奔去。 唐哲目送着申二狗远去的身影,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到手中的枪上。他紧紧握住枪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接着,他又从背包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便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小包。 唐哲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包,里面露出了一排整齐摆放的子弹,一共二十五发,每一发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居然还有这么多子弹?”易芳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紧张情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终于被卸下。 唐哲熟练地将子弹装进弹匣,然后把枪上膛,靠在树干上稍作休息。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他对枪械的熟练掌握。 与此同时,沈月和易芳则在一旁忙碌地翻烤着狼肉。熊熊的火焰舔舐着狼肉,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没过多久,申二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青草。他满脸期待地将青草递给唐哲,问道:“唐哥,你看看,是不是这种?” 唐哲接过青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二狗啊,你还是先好生休息一下吧。等一会儿我缓过劲来,自己去找。”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我是不是认错了?” 易芳对草药可谓是一窍不通,在她的眼中,山里那些高耸入云的叫树,而那些低矮的则统统被称为草。至于具体是什么草,她完全分辨不出来。 沈月虽然对一些常见的草药略知一二,但像唐哲所说的凤尾草,她确实不认识。 唐哲见状,耐心地解释道:“你弄来的这个其实是肾精草,它和凤尾草有些相似,但功效却完全不同。”他顿了顿,接着说,“山里相似的树和草实在太多了,你分不清也不能怪你。” 被狼咬的伤口看起来有些严重,似乎已经开始感染了。唐哲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仿佛被火烤着一般,甚至有些发起了高烧。他的额头滚烫,嘴唇也干裂得厉害。 沈月焦急地看着唐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禁惊呼道:“呀,哲哥,你的额头好烫啊!”一旁的易芳听到声音,也急忙凑上前去摸了一下,同样皱起了眉头:“发高烧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又没有药。” 唐哲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苦笑着安慰她们:“没事的,我能撑得住,过一会儿就会好的。”他心里很清楚,刚才下了一场雨,自己不仅被淋湿了,而且身上还有被狼咬伤的伤口,现在发烧也是在所难免的。 然而,唐哲心里最担心的还是那只半大狼会不会把狂犬病毒之类的病菌传染给他。如果真的被感染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突然,唐哲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申二狗说道:“二狗,你听过‘蛇咬一支箭,狗咬一支蒿’这句话吗?如果能找到一支蒿就好了,专治狗咬伤的。” 申二狗连忙点头应道:“一支蒿我晓得嘞,那玩意儿到处都是,土里老是长这种荒草,可烦人了,咋个锄都锄不掉,年年都要长出来。” 唐哲听了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既然你认识就好,那你快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支蒿,顺便再砍点岩马桑回来。” 说罢,唐哲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枪递给了申二狗,并叮嘱道:“这枪你应该晓得咋个用的哈,之前我就教过你的。” 申二狗如获至宝般接过枪,慎重地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牢记于心。 唐哲似乎还不放心,又将剩下的二十发子弹一并交给了申二狗,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把这些子弹也带上,以防万一,要是真的碰到了山狗,这玩意儿可就能派上大用场咯,可以用来防身。” 沈月站在一旁,动作利落地切下一块狼腿肉,然后微笑着递给易芳,温柔地说道:“这块肉已经熟啦,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再去办事也不迟哦。” 易芳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申二狗,提议道:“要不,我和他一起去吧?这样互相也有个照应。” 申二狗一听,连忙摆手,急切地说道:“易芳姐,你还是留在这儿照顾唐哥比较好。他现在身体最虚弱,全靠你们保护呢。我一个人去就行,保证把事情办妥!” 唐哲听了两人的对话,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易芳姐和你一起去也未尝不可。你这小子,有时候做事就像那野鸡一样,顾头不顾尾的。有易芳姐在旁边看着,我也能更放心一些。” 易芳听了唐哲的话,心中稍安,她爽快地从火堆上取下一块烤得金黄的狼肉,拿在手里,然后对申二狗说道:“那好,我们边走边吃吧,可别耽误了正事。” 申二狗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矛扔给易芳:“你把这个拿着。” 看到他们俩走远的身影, 沈月担心地说道:“唐哥,万一现在那些山狗回来怎么办?” 唐哲笑了笑,指了指树上,说道:“你听那树上是什么声音?” 第467章 哈大胆还是真胆小 沈月的内心像是被一根紧绷的弦牵扯着,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再加上对唐哲的担忧,她对外界的事物几乎完全失去了关注。就在这时,唐哲突然说了一句话,让沈月猛地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鸡素子果树上竟然聚集了一群金丝猴。 这些金丝猴与梵净山其他猴类相比,显得格外温顺。它们通常以野果和树叶的嫩芽为食,此刻正忙碌地在树上采摘着鲜嫩的叶子。其中有两只金丝猴高高地站在树冠上,宛如两个警惕的哨兵,显然是这群猴子中的“守护者”。 唐哲见状,连忙解释道:“一旦有任何危险靠近,这群猴子首先会发出警报声,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做好应对的准备。”沈月听后,心中稍安,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如果它们下树来攻击我们怎么办呢?” 唐哲微微一笑,然而这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和吃力。他安慰沈月说:“放心吧,这一群是金丝猴,和清水江那种猴子完全不同,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有了猴子充当哨兵,沈月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缓缓地走到火堆旁,从烤得滋滋冒油的狼肉上切下一块,然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温度降下来了才递到唐哲面前,温柔地说道:“哲哥,你快吃点东西吧,补充一下体力。” 唐哲接过沈月递来的狼肉,看着她那关切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激地对沈月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也别光顾着我,趁现在这个机会,你也赶紧吃点东西吧,尽量吃饱一点。等二狗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就要想办法沿着河边出去了。” 沈月闻言,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可是之前不是说要沿着山梁上去吗?到了梵净山顶上再顺着大路往下走,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唐哲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之前其实也没有同意这个方案。你看,从这里到山上,虽然看起来距离并不是很远,但是一路上人迹罕至,越往上走,高大的树木就越少,几乎都是杜鹃这种低矮的灌木丛,还有一些荆棘藤蔓相互缠绕。这种环境,连野猪都难以穿行,更别说我们人类了。” 沈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好奇地问道:“的确从这里看过去,越往上树越矮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唐哲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这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哦。你知道吗,海拔每上升一百米,气温就会降低大约一度左右呢。而且,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也会变得越来越稀薄。再加上梵净山几乎就是一整块大石头在地壳运动下形成的,它的表面土壤非常有限,基本上全靠树叶的堆积才形成了薄薄的一层。所以啊,越往山上走,土壤就会越薄。” 沈月听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呢。” 唐哲见状,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哦,越是高大的树木,它们所需要的养份就越多。然而,稀薄的空气和贫瘠的土壤根本无法提供它们生存所需的条件。所以,到了差不多两千米左右的高度,就很难再看到高大的乔木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相对低矮的灌木。” 沈月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可是,这里明明看着金顶就近在咫尺啊,直线距离绝对不会超过十四五里地。但如果要顺着河流往外走的话,那至少得走上四五十里路才能到达有寨子的地方呢。” 唐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唉,这一点我当然清楚啦。要是我没受伤的话,情况可能会好一些。可如今,我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脑袋还晕乎乎的,就像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闷棍似的。真要往山上爬的话,那些低矮的灌木丛下面根本就没有路,每往前挪动一步,都得耗费大量的体力,还得用沙刀硬生生地砍出一条路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呢,这里已经能听到太子石下面河水的声音了,我估计到河谷也就不过两三里地的距离。而且,这里基本上都是亮脚林,视野比较开阔,能看得远一些,隐藏的危险相对来说也会少一些。” 沈月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你说得有道理。要是真在那些刺巴笼里遇到点什么意外情况,恐怕连转身都困难呢。” 唐哲手中的狼肉不再烫,温度刚好合适,他咬了一口狼肉,虽然全是瘦肉,但肉质比较粗,和狗肉味道差不多,只不过腥味要重一些,不过在野外能吃到这么好的食物已经很满足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量的补充,很快把手上的狼肉吃得干干净净。沈月忙把手中的肉放下,从腰间解下来竹筒水壶递过去:“先喝口水。” 唐哲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精力又恢复了许多:“真到了刺巴笼里,命运就不是我们自己能掌握的了,除了沙刀勉强能起到一些作用外,其它的武器在里面反而是个累赘,要是遇上棋盘蛇(五步蛇)和其它毒蛇,被咬上一口的话,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沈月应道:“哲哥,我和二狗都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想着这里上山路比较近,而且山上有寺庙,到了上面先找个庙子借住一晚上,也能把你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既然此路不通,一会儿二狗他们回来,我和他们解释一下,就按照你说的方向走。” 停了一会儿,沈月又担心地问道:“可是,走下面的河里面,我就担心易芳姐不愿意。” 唐哲问道:“她怎么会不愿意?” 沈月苦笑一声,说道:“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在那条小沟边遇到了那么多蚂蟥,连衣服里都能钻进去,把她吓了个半死,上半夜睡觉的时候一直要我抱着她才睡的。” 唐哲摇了摇头:“你说她胆子小吧,一个人敢跑来这里对付狼群,你说她胆子大吧,连条蚂蟥都吓成那个样子,她到底是哈大胆还是真胆小?” 第468章 下山 沈月也轻轻地摇着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也实在想不明白,也许她就是对这片原始森林充满了无尽的未知与好奇吧。毕竟,你我都知道,当一个人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时,哪怕是在睡梦中,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思考那件事情呢。”唐哲听后,觉得沈月所言极是,不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申二狗和易芳也从山坡的另一个方向缓缓走了回来。只见申二狗的手中还紧紧握着几根一枝蒿,他似乎并不清楚具体哪个部位可以入药,于是干脆将整株植物连根一起挖了回来。 “唐哥,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一枝蒿啊?”申二狗快步走到唐哲面前,满脸期待地将手中的一枝蒿递了过去。 唐哲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对申二狗说:“嗯,没错,就是这种。那边有几块石头,你去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把这些一枝蒿清洗干净,再挑两支在石头上捣碎就可以了。” 易芳见状,连忙说道:“还是我来吧,这种事情我比较在行。”说罢,她便主动接过申二狗手中的一枝蒿,朝着唐哲所指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那药就被捣得稀烂,变成了一堆绿色的泥糊。易芳小心翼翼地走到唐哲身边,轻轻蹲下,然后将药泥慢慢地涂抹在他受伤的腿上。 唐哲看着易芳专注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能感觉到那药泥带来的凉意,正缓缓渗透进他的皮肤,缓解着腿部的疼痛。 与此同时,沈月也没有闲着,她迅速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然后用牙齿咬开,将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布条,她动作娴熟地将布条缠绕在唐哲的腿上,固定住药泥,防止它掉落。 完成这一切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唐哲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稍作休息,虽然身体仍然有些虚弱,但那种难以忍受的酸痛感已经明显减轻了。 而此时,火堆旁的狼肉还剩下不少。唐哲和沈月之前已经吃得饱饱的,但申二狗和易芳现在才有时间坐下来享用这顿丰盛的狼肉。 “唐哥,我们一会儿就往山上走吗?”申二狗狼吞虎咽地吃完后,随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满脸期待地看着唐哲问道。 唐哲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我们往山下走。” 他的话音刚落,易芳和申二狗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满脸惊愕地看向唐哲,异口同声地问道:“山下?那不是离大路更远了吗?” 唐哲见状,不紧不慢地将之前和沈月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申二狗听完后,倒是显得有些无所谓,他挠了挠头,笑着说:“行吧,唐哥,你说咋走就咋走呗。” 然而,易芳却对唐哲的提议表示非常赞同,她连连点头,说道:“唐哲说得对,还是走山下比较好。要是往山上走,万一在那些刺巴笼里碰到蛇可咋办呢?” 一提到蛇,易芳就不由得浑身一颤,显然是被蛇吓得不轻。自从上次在山上遭遇过蛇之后,她现在走路时,哪怕只是看到一节枯藤,都会误以为是蛇,然后被吓得惊声尖叫。 “那我先去把另一只山狗处理干净吧。唉,真是太可惜了那半扇山羊肉,要是烤起来,肯定香得很呢!”申二狗一边说着,一边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脑海里还不停地回想着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的山羊肉。 那烤得金黄酥脆的山羊肉,再洒上一点毛毛盐,味道简直比这狼肉要香上好几倍,而且还没有丝毫的腥膻味。 申二狗的动作非常迅速且娴熟,仿佛他对处理狼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在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他就将一只狼完美地处理好了。狼皮被整齐地卷成一捆,并用树藤紧紧地绑好,然后背在了他的身上。 此时的森林,刚刚经历过一场雨的洗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感。太阳高悬在天空,毫不留情地照耀着大地,水分在阳光的照射下迅速蒸发,整个森林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感到闷热难耐。 尽管他们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但身上的汗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流淌。沈月看着申二狗已经收拾妥当,便赶紧走到唐哲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哲哥,你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接着,他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沈月的手背,仿佛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慰。 “别担心,小月,我可没那么脆弱哦。”唐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点小伤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啦。” 自从他在伤口上敷上了那神奇的一枝蒿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明显感觉到疼痛减轻了许多。这让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毕竟,狼这种生物在山里可是无所不吃的,它们的牙齿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细菌和病毒。如果真的对伤口放任不管,就算不会感染狂犬病,也很难保证会不会被其他什么可怕的病毒所侵害。 当唐哲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时,沈月连忙将之前他用过的那条六股筋递到他的手中,充当临时的拐杖。易芳也迅速从申二狗那里接过他的长矛,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申二狗走在最前面,手持长矛,小心翼翼地探路,易芳则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沈月搀扶着唐哲,一步一步地跟在队伍的最后,他们四人就这样顺着山坡,缓缓地朝着山下走去。 鸡素子果上的那一群金丝猴看着四个人走远,发现哦哦的吼声,似乎是在宣示主权。 沈月拉着唐哲的手,担心地问道:“哲哥,那些猴子突然叫了起来,会不会是山狗又来了?”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仔细听,它们的叫声是欢快且轻松的,而不是惊恐中带着急促。” 沈月哦了一声,说道:“你懂得真多。”说完,拉着唐哲的手更加用力,人也感觉更加轻松,只要唐哲在身边,她就能感觉到足够的安全感。 第469章 太子石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申二狗想起之前踩在枯叶上差点摔下悬崖的惊险一幕,心中仍有余悸,因此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小心谨慎。 一路上,申二狗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然而,越是担心什么就越会来什么,他竟然碰到了好几条棋盘蛇!这些蛇的样子与地上的枯叶极为相似,如果不是申二狗眼尖,恐怕早就被咬上一口了。 易芳一直对蛇心存恐惧,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更不巧的是,他们几乎每走几步就会碰到一条蛇,这可把易芳吓得够呛,她赶紧离申二狗好几米远,生怕那些蛇会突然窜出来咬她。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走到了太子石的下方。从山上望去,太子石就像一根擎天柱一样屹立在天地之间,石柱顶上,还有两棵高大的菩提树,宛如两座天然的宝塔,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可是,当他们走近之后才发现,原来太子石并不是一根石柱,而是由好几根石柱组成的。由于在山上时视线和角度的原因,他们一直误以为它就是一根。站在这些石柱下面,申二狗和易芳都不禁感叹人类的渺小。这些近百米高的石柱,就像后世那种摩天大楼一样矗立在眼前,让人望而生畏。 沈月惊叹地喊道:“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石吗?”她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眼前的石头是一件稀世珍宝。 易芳微笑着说:“是啊,我们单位还有领导专门跑到山上来拍过它的照片呢。从远处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它有多么高大,可是当你走到近前,就会发现它比金顶也小不了多少呢。” 申二狗好奇地指着石头顶上的那两棵树,问道:“唐哥,你看那两棵树,好奇怪呀!太子石明明全都是石头,怎么它的顶上还会长出两棵这么大的松树呢?” 唐哲笑着解释道:“二狗,那可不是松树哦,那是菩提树。你们知道太子石的由来吗?” 申二狗茫然地摇了摇头,而沈月则兴奋地插嘴道:“我知道!我听别人讲过,说是以前有个皇帝的老婆在梵净山这里修行,她的儿子非常想念她,就特意跑来山上找她。可是那个皇帝的老婆一心想要清净修行,不愿意被儿子打扰,所以就紧闭门户,不肯见他。最后,她的儿子没办法,只好一直守在这里,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块大石头。” 易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说道:“那皇帝老儿的老婆最后可不是修成了一颗抛夫弃子的铁石心肠嘛!” 唐哲闻言,也不禁笑出声来,他附和道:“易芳姐,你这个解释可真是别出心裁啊!若是九皇娘娘知晓你如此评价她,恐怕会气得从那梵净山上的道场跳下来呢!” 易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不过是那些光头和尚们闲来无事胡编乱造的罢了。一个曾经尽享荣华富贵的皇妃,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抛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修行呢?这无非就是那些不劳而获的家伙们编造出来的洗脑故事,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财,心甘情愿地捐赠到他们那永远填不满的贪欲之中。” 申二狗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急忙插嘴道:“易芳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梵净山可是一座灵山,山上的菩萨灵验得很呢!不管是有病还是有痛,只要在菩萨面前许个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这样口无遮拦地诋毁菩萨,万一菩萨生气了,降下罪过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易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轻声说道:“哼,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才不会去相信呢。二狗,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些所谓的许愿能成真吧?” 申二狗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沉地回答道:“没有。”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易芳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调侃道:“就算你真的许过愿,我也不会嘲笑你的啦。” 申二狗苦笑着回应道:“好吧,其实我确实许过愿,只是……它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一旁的沈月听到这里,不禁对申二狗许下的愿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奇地追问道:“二狗,你到底许了什么愿呀?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呢?” 申二狗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痛苦,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地说道:“咳,其实我只是希望菩萨能够保佑我,让我能够经常在梦里见到我的爹妈。可是,每次当我在梦中见到他们时,他们的面容总是模糊不清,我根本看不清楚。” 说到这里的时候,申二狗已经有些哽咽。 沈月连忙说道:“对不起呀,二狗,我不该一直追问你的。” 申二狗长叹了一口气,一下子又觉得轻松了不少,说道:“没关系的,反正他们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但是我永远都记得他们住在哪里。” 沈月不好再提这个沉重的话题,便问易芳:“易芳姐,我看说起佛家的事情来,你的反应蛮大的,好像对他们成见很深呀。” 易芳不置可否地回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就拿你刚才说的那个皇妃一样,这种事情放在我们每一个平凡的人身上,还不被别人骂得要死才怪?” 沈月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我们一直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传说,并没有去深思这些问题呢。” 然后转头问唐哲:“哲哥,你觉得易芳姐说的怎么样?” 唐哲说道:“信仰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信之则有,不信则无罢,就像二狗一样,从小他公就给他灌输这样的想法,他便想到某一天神灵保佑,能让他见到自己的父母,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寄托,而易芳姐则是从小就接受科学教育,从来不信这些,其实不信教也是一种信仰。” 第470章 信仰 易芳淡然地说:“反正我这个人一点也不迷信。” 唐哲笑道:“信仰与迷信,皆关乎人对未知的回应,却在本质上分野分明。信仰是心灵的锚点,以理性为基,以价值为帆——它可能寄寓于宗教教义,却不止于神佛偶像,更指向对真理的求索、对良善的持守。 如佛教的“慈悲”、儒家的“仁爱”,本质是引导人超越私欲,在自省中趋近崇高;它包容质疑,鼓励信徒以实践印证信仰,而非将命运托于虚无。 迷信则是盲目的藤蔓,缠绕着恐惧与贪婪——它无视客观规律,将偶然归为“天意”,把希望系于符咒、香火,所求不过是避祸、得利的即时满足。 它拒绝反思,以“亵渎必遭报应”的恐吓禁锢思想,让人在偏执中失去自主,沦为非理性的囚徒。 打个比方,村口老槐树下,总坐着两个人。李阿婆的蒲团磨得发亮,她每日清晨诵经,念珠在指间流转如时光,却从不求菩萨“保我孙儿考第一”,只默念“愿他明事理,行正道”。 邻里闹矛盾,她总端着热茶去劝:“佛说‘和为贵’,哪有过不去的坎?”前日村东头张婶家孩子发烧,她连夜熬了姜汤送去,又催着上医院:“心诚不如药真,菩萨也护佑懂分寸的人。” 河对岸的狗蛋却不同。自打开春丢了两头羊,他便认定是“冲撞了山神”,观花婆(神婆)在他家墙上画满朱砂符,说要“驱邪消灾”,他便把准备给他老婆治病的钱全塞了过去,前日暴雨冲垮了猪圈,他蹲在泥里哭骂:“山神不公!我都烧了三炷高香了!” 其实狗蛋自己内心也非常清楚,羊丢了是没看好圈,猪圈垮了是地基松,他老婆的病也只能靠药来医治。” 申二狗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哦,唐哥,我好像明白了,李阿婆那种做法,应该就是一种信仰吧。她深信菩萨会保佑她,所以才会那么虔诚地供奉着。而狗蛋呢,他只是表面上跟着做,并没有真正的信仰,这就是所谓的边信行为,对吧?” 唐哲微微一笑,点头应道:“嗯,二狗,你说得没错。这两者之间确实存在本质的区别。就像你一样,二狗,我觉得你所坚持的,也是一种信仰。你把对爹妈的思念,寄托在那所谓的菩萨身上,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够过得好,不再受苦。这不仅是对逝去亲人的一种慰藉,同时也是你对自己未来的一种期许和盼望。你觉得我这样说对吗?” 申二狗听了唐哲这一番话,心中的痛苦似乎渐渐消散。他抬起头,看着唐哲,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说道:“唐哥,你说得太对了。其实,我也只是悄悄地跟我公一起许愿而已。我们家的成分本来就不好,如果被别人知道了,肯定又会被拉去批斗的。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不管是什么成份,在没有满十八周岁之前都是和普通公民一样的待遇的,申二狗一家三口也不例外。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每一次挨斗的总是申二狗的公公。这让申二狗感到十分不解和无奈。 更让申二狗痛苦的是,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爱。如果他的父亲和母亲还健在的话,也许他的公公就不会遭受这样的待遇,他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一些。 易芳听了申二狗的讲述后,不禁对唐哲的分析能力赞叹不已。她说道:“唐哲,真没想到你能分析得如此透彻,而且你打的比方也非常浅显易懂,让人一下子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你不去做你们大队的干部,实在是太可惜了!” 唐哲听了易芳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摆手说道:“易芳姐,你可别逗我了。我哪有做干部的本事啊!成天处理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像孝贤叔一样,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再这样做几年,我估计孝贤婶都要和他离婚了。” 沈月连忙摆手说道:“哲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呀,这话要是被孝贤婶听到了,她肯定又会对你有意见啦!我倒觉得孝贤叔当这个队长挺好的呀,他人很热心,也特别喜欢帮助别人,而且还不像吴良以前那样,总是乱给人扣帽子呢。” 唐哲微微一笑,解释道:“就是因为孝贤叔太热心、太爱帮忙了,总是把别人家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去做。时间一长,孝贤婶一个人在家里干着地里的活,而孝贤叔却整天在外面忙别人的事,她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的。这样下去,孝贤婶对家里的男人就会慢慢失去信心,夫妻之间迟早会产生隔阂的。” 沈月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以前你非要让孝贤叔和我哥一起合伙去收黄蟮呢,原来你是担心孝贤婶会埋怨他赚不到钱呀!” 唐哲说道:“当初我的确有这种想法的,后来黄蟮收完了,他又生出了想在队里搞集体经济,办一个黄蟮养殖场的事情,这明摆着就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赚了钱,大队社员分红,轮到自己只有一口汤喝,公社顶添给发一张奖状,要是赔了呢?” 沈月都有些不敢想,当初唐孝贤要是真的带着在大队搞集体经济养黄蟮赔了的话是什么样的后果,也许还不如吴良他们。 毕竟八家堰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每一个人站出来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唐哲接着说道:“也许,做好一个大队干部,就是孝贤叔的信仰吧。” 易芳说道:“像他这样的干部,才是好干部,是你们八家堰人民的福气,如果当干部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热心,不积极,那么他顶多也就是像一个菩萨一样坐在那里装装样子而已。” 唐哲说道:“所以最小的官却干着最无私的事,如果没有信仰,我不知道他是图什么。” 申二狗指着下面不远处说道:“唐哥,下面不远就是牛尾河了。” 第471章 紫袍玉 牛尾河的水清澈晶莹,宛如一白色的丝带,缠绕在梵净山之间,静静地镶嵌在大地之上。它仿佛是跌落人间的精灵,轻盈地舞动着身姿,在神妙形象的奇石河道中流淌。河水与石头相互碰撞,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交响乐。 在这幽静深邃的峡谷中,河水的上游,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外落差很大,形成了一道道壮观的瀑布。它们如同银练一般垂挂在山间,水花四溅,如烟似雾,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瀑布上,形成了一道道彩虹,美不胜收。 沿着河岸两侧,可以看到河谷两侧的山林茂密,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纤藤缠绕在树木之间,如同绿色的绸带,给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常绿阔叶林四季郁郁葱葱,无论是春天的嫩绿,夏天的深绿,还是秋天的金黄,冬天的银白,都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与美妙。 河水哗啦啦地流淌着,奔腾不息地向下游的锦江河奔去。它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永不停歇。易芳站在河边,凝视着河水,心中却有些踌躇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前行,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担忧。 直到唐哲和沈月走到了她的身后,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月看到易芳的样子,关切地问道:“易芳姐,你怎么了?” 易芳有些后怕地看着唐哲,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唐哲,这里,会不会也有蚂蟥?”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还真不知道,这里河水比较大,山蚂蟥喜欢那种潮湿温暖但是水流不大的地方,我估计不会有。” 易芳听到这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真不知道造物主是怎么想的,造出那种恶心的玩意出来。” 申二狗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还没有跟上来的三人,扯开嗓子喊道:“唐哥,快点啊!咱们马上就要到河边啦!” 听到申二狗的呼喊,沈月连忙回应道:“二狗,你别急嘛!哲哥他受了伤,哪能像你这样健步如飞啊!” 申二狗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说道:“哎呀,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唐哥,你还行不?要不要我背你一段路啊?” 唐哲闻言,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快拉倒吧!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呢!”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河边,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大树变得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荆棘丛。原本这里应该是一片亮脚林,但由于山谷里水分充足,海拔又只有一千七百米左右,这些荆棘反而长得异常茂盛。 申二狗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刺巴笼,不禁叫苦不迭:“我的妈呀!这全是刺啊!”他无奈地将狼肉和狼皮放在地上,然后从腰间的刀别子里抽出沙刀,准备开路。 好在他们距离河边已经不远,经过不到半个小时的努力,申二狗终于在荆棘丛中砍出了一条小路。 这期间,唐哲显得有些疲惫不堪,他缓缓地靠在一棵大树旁,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般。而沈月则细心地照顾着他,温柔地递上一杯清水,关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更多的休息。 易芳看到申二狗在努力地开辟道路,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帮忙的冲动。她快步上前,拿起申二狗放在一旁的刀,试图模仿他的动作。然而,这把刀在她手中却显得有些笨拙,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运用自如。犹豫片刻后,易芳最终还是决定放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申二狗继续劳作。 “哇!这河水也太凉了。”随着申二狗的一声惊叹,他终于成功地砍通了道路。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申二狗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牛尾河的水中。河水的冰凉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易芳见道路已经畅通,心中一喜,连忙迈步朝河边走去。沈月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唐哲,紧随其后。 牛尾河的宽度并不宽,大约只有四五米左右,两岸的河滩很少,全是被冲刷得非常光滑的大石头,其中有许多石头上带着五彩的花纹。 沈月捡起一块光滑的彩石:“好漂亮呀,哲哥,这是什么石头,好像我爹用的那方砚台就是这种石头雕刻的。” 唐哲回道:“这叫紫袍玉带石,这种石头很柔软,有韧性,常被用来雕刻成砚台和摆件。” 后世的时候,这种石头被开发出来,做成了各种工艺品,远销海内外,不过现在这种石头大部分只用来做砚台用。 沈月挑了一块鸡蛋大小且被冲刷得圆圆的放在包里:“这块很漂亮,我要带回去。” 由于这里常年无人涉足,所以周围的一切都还保留着上一次发大洪水时的痕迹。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显得格外清澈。 唐哲因为腿上有伤,行动有些不便。当他走到河边时,只是俯下身子,轻轻地用手捧起一些水,泼洒在脸上,感受那一丝清凉带来的舒适。 看着洪水冲过留下的那些痕迹,唐哲心中不禁一紧,连忙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缓缓地落到了梵净山的另一面,天空中飘着朵朵洁白的云彩,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二狗,快起来吧,我们顺着河先走。”唐哲焦急地对还在欢快地洗着澡的申二狗喊道。 申二狗正享受着清凉的河水,听到唐哲说要走,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唐哥,我看这里就挺好的呀,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扎营算了。” 一旁的沈月和易芳也都走得脚疼不已,听到申二狗的话,她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哀求似的看向唐哲,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易芳更是满心不解,她看着唐哲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心想这个家伙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却还要坚持继续前行。 唐哲伸出手指,指向河道两侧那明显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郑重地对申二狗说:“二狗啊,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吗?一旦下起暴雨,整个梵净山东面的降雨都会汇聚到这条河中,届时河水的流量将会是现在的数十倍之多啊!你再瞧瞧那些被冲过的痕迹,若是真的遭遇如此猛烈的暴雨,恐怕就算有十条性命,也绝对难以幸免啊!” 第472章 就在那里扎营 听到唐哲的话,申二狗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将目光投向河道两旁。果然,他看到许多被冲来的干树枝还挂在树木上,仿佛在诉说着曾经河水的汹涌。 易芳见状,也不禁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此刻的天空一片晴朗,甚至连一朵乌云都找不到。她有些不以为然地对唐哲说:“唐哲,你看这天,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啊?” 唐哲却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说道:“易芳姐,这梵净山的天气可是出了名的变化无常啊!别看现在天空万里无云,但说不定下一分钟就会突然降下瓢泼大雨呢!而且有时候山下在下大雨,山上却依旧晴空万里,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 易芳对于唐哲的话半信半疑,毕竟她从未亲身经历过梵净山的天气变化。 唐哲接着说道:“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这说的可不就是梵净山的天气嘛。”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易芳那一脸茫然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发笑。 这时,站在一旁的沈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对唐哲说道:“唐哥,你可别吓唬易芳姐啦,这首诗明明是杜甫写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描写梵净山的诗呢?” 易芳听到沈月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她有些生气地对唐哲说:“好啊你,唐哲,我还真相信你呢,没想到你居然这样骗我!” 唐哲见状,连忙解释道:“易芳姐,你别生气啊,我可没有骗你哦。这首诗虽然是杜甫写的,但它确实也很贴切地描绘了梵净山的天气变化呢。” 就在这时,申二狗从河里湿漉漉地爬了上来。他迅速脱下身上的衣服,用力拧干后又重新穿好,然后对易芳说:“易芳姐,唐哥说得没错,你看这河边的那些东西,再看看这么大的一座梵净山,从月镜台到金顶之间,还有那边的凤凰山,山水都是往这里汇聚的。所以啊,这里只要稍微下点雨,河水就会迅速上涨呢。” 易芳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实际上,她之所以会与唐哲顶嘴,纯粹只是出于一时的任性。她随意地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那还等什么呢?我们赶紧走吧。” 沈月听到易芳的话后,连忙追问:“现在几点啦?”易芳看了看手表,回答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都已经下午四点了呢。” 回想起来,从中午吃完狼肉开始,他们就一直朝着这条河边前进。这一路走来,大约花费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 然而,这段路程实际上并没有多远,只是因为森林中根本没有现成的道路,所以他们不得不边走边摸索。 很多时候,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一个地方,却发现前方根本无路可通,只能无奈地原路返回,再重新寻找其他的路径绕过去。 沈月抬起头,望向山顶,感叹道:“还好我们听从了哲哥的建议,没有选择往山上走。不然的话,估计就算到了明天天黑,我们也未必能够到达目的地呢。” 河道边的路况确实不太好走,河水奔腾而下,水流湍急,仿佛一头凶猛的巨兽,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吞噬。申二狗原本打算砍两根树木,制作一个简易的木筏,好让唐哲能够坐在上面,顺着河道前行。然而,当他观察到河中央到处都是突兀的石头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些石头就像隐藏在水下的暗礁一般,稍不留意,辛苦制作的木筏恐怕还没走多远,就会狠狠地撞上它们,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如此一来,不仅木筏会报废,他们的行程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就这样,申二狗和唐哲沿着河道艰难地前行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们的步伐缓慢而谨慎,总共也才走了不到四里路。不过,好在河道逐渐变得宽阔了起来,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在河道的另一边,他们远远地望见了一个山窝。这个山窝宛如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周围环绕着几人合抱的大树,形成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唐哲兴奋地指着那个山窝说道:“看,那里!今天晚上我们就在那里扎营吧。” 申二狗闻言,也表示赞同。他点头道:“我看那里确实不错,这河道实在是太窄了,虽然沿途也有几个可以扎营的地方,但如果真像唐哥说的那样下起暴雨来,恐怕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而那个山窝离河道有几十米高,就算是再大的洪水,也绝对漫不上去。” 易芳听闻唐哲所言,心中不禁有些慌乱,她连忙追问道:“那这里到底有没有山洞呢?要是没有山洞的话,晚上睡觉可怎么办啊?会不会有山狗、大猫之类的动物跑过来呀?”一想到这些,易芳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唐哲见状,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大小姐,这里可是深山老林啊,哪能那么容易就碰到山洞呢?你可别总是期望着每次都能这么凑巧啊。”他觉得她有些过于娇惯和天真了。 易芳被唐哲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尴尬,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唐哲的话。毕竟,她确实是从小被宠坏了的大小姐,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会有些害怕和无助。 就在这时,沈月赶紧过来安慰易芳,说道:“易芳姐,你别担心啦,就算没有山洞,我们也有办法的。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有枪吗?而且现在天色还早呢,等会儿大家一起动手搭个窝棚,晚上住在里面肯定比山洞还要暖和呢。再烧上几堆火,就算真的有大猫子来了,它也绝对不敢靠近火堆的。”沈月的话让易芳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河道变得宽阔了起来,河水也随之变得浅了许多。当四个人准备过河时,他们发现最深处的河水仅仅刚没过膝盖而已。 河道与那个山窝之间还有几十米的距离,申二狗和沈月主动承担起了开路的任务。易芳看到他们如此积极,也不好意思站在一旁干看着,于是她拿起沙刀,有模有样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同砍伐着道路上的杂草和树枝。 而唐哲呢?他选择坐在河边稍作休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他的高烧已经完全退去,但身体的力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微风拂面,看着申二狗和沈月在前面忙碌,易芳则在后面努力地模仿着他们的动作。 坐了一会儿,唐哲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他开始在河边四处张望,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来做。突然间,他的目光被下游水深处的一群游动的物体吸引住了。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大群足足十几斤重的齐口裂腹鱼!这些鱼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着,时而聚集在一起,时而分散开来,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第473章 古迹 齐口裂腹鱼是一种适应冷水环境的鱼类,它们通常栖息在高海拔的山区溪流中。这些地方水流湍急,水质清澈,为齐口裂腹鱼提供了理想的生存条件。 这种鱼以藻类、水生昆虫和小型无脊椎动物为食,它们的食物来源丰富多样。在梵净山的几条河流中,经常可以看到齐口裂腹鱼的身影,当地居民通常将其称为“齐口”。 然而,有趣的是,越往下游,齐口裂腹鱼的出现频率就越低。这主要是因为它们与桃花子以及游鱼棒等其他鱼类有所不同,齐口裂腹鱼的体型相对较大。据唐哲的记忆,前几年在清水江里,甚至有人曾经捕获过重达三十来斤的齐口裂腹鱼。 对于体型较大的齐口裂腹鱼来说,它们的生存环境面临着更大的考验。邛水和江县等河流的水深相对较浅,要想隐藏住几十斤重的大鱼并非易事。此外,在大集体时期,许多人都面临着食物短缺的问题,连老鼠的过冬粮都要被掏出来食用,更不用说几十斤重的大鱼了。 唐哲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时间还挺早的,而申二狗他们也都在各自忙碌着,于是他便决定去河边找几根竹子,打算做一个简单的鱼叉。 唐哲来到河边,仔细挑选了几根粗细适中的竹子,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将它们砍下来。接着,他开始动手制作鱼叉,将竹子的一端削尖,并在上面绑上一些细小的树枝,以增加鱼叉的稳定性和杀伤力。 经过一番努力,鱼叉终于制作完成了。唐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心想等会儿应该可以用它来抓几条鱼尝尝鲜了。 就在这时,唐哲听到上方传来申二狗的呼喊声。他抬头望去,只见申二狗和其他人已经把道路砍通了,正站在上面向他招手。 唐哲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腿,心想沈月给他包扎得如此仔细,如果现在忍痛下水的话,恐怕伤口又会感染。考虑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下水抓鱼的计划,将鱼叉拿在手中,顺着申二狗他们砍开的道路走了上去。 “唐哥,你快过来看看这里!”申二狗兴奋地喊道,“好像是一座石门耶!” 唐哲快步走上前去,果然在树枝和藤蔓的遮掩下,一座用石头垒砌而成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石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斑驳的痕迹,但依然能够看出它曾经的坚固和壮观。 易芳也在一旁说道:“唐哲,我觉得这里以前好像有人住过呢。你看,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好像也是人为用石头砌起来的围墙。” 唐哲点了点头,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确实有一些人为活动的迹象。地面上的石头摆放得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而且周围还有一些残留的建筑废墟,似乎曾经有过房屋或者其他建筑物。 唐哲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上了这片高地。他站在顶端,环顾四周,脚下的石墙虽然已经倒塌,但从其规模和结构来看,这显然是一座围墙。这座围墙的工程量相当可观,古老的石墙足有一米五的厚度,坚固而厚重。 就在他们站立的不远处,一座半圆形的拱门静静地矗立在藤蔓之下,宛如沉睡的巨兽。拱门下方是石头铺就的台阶,然而这些台阶也早已被树木、青苔和藤蔓所覆盖,若不是他们费尽心力砍出一条道路,恐怕根本无人能够察觉到这里曾经有人工的痕迹。 石墙之内,是一片十来亩的宽阔平地,中央的古木参天而立,其中最大的几棵树,四个人合围都难以抱住。这些大树宛如历史的见证者,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在残垣断壁之间,还生长着许多两人合抱的大树,它们与古老的石墙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神秘的画面。 沈月不禁感叹道:“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曾经有人居住过。”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半圆形的拱门上,若有所思地说:“哲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是以前的古庙呢?” 唐哲缓缓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里不太像是有古庙的样子。通常来说,庙宇都会选址在高山之巅,这样可以更好地与天地相接,也更符合宗教建筑的选址原则。而且,梵净山的四大皇奄和四十八脚奄都是有明确记载的,并没有听说过在这个地方还有古庙的存在。”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也许这里的古庙比四大皇奄的年代更为久远呢?毕竟历史悠久的地方,很多事情都可能被时间所掩盖。” 唐哲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四大皇奄和四十八脚奄从明朝万历年间就已经确定了,到现在也已经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而像护国寺这样更久远的寺庙,更是从唐代就开始修建,一直延续至今。从这里的规模来看,地方并不算小,估计有十几亩地,如果真的有一座古庙存在,那么肯定会有人将其传说下来。” 说到这里,唐哲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已经倒塌的石墙,仔细观察着说道:“你们看,这些石墙上使用的石灰,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雨水浸泡和冲刷之后,竟然还没有完全变成泥土。再看远处那些墙上的木头,虽然已经有些腐朽,但还没有完全烂掉。根据我的估计,这里的建筑应该不过百十年的时间。” 易芳伸了一下腰,说道:“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成了考古队的了?管它原来是庙还是观,只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行,我看那个门洞就不错,只要砍点树木来挡住一头,再生上两堆火,今天晚上绝对安全。” 申二狗有些胆怯地问道:“唐哥,你说这里会不会像二道卡那个地方一样,原来是个庄子?然后被棒老二给灭了门呢?” 申二狗说的二道卡那个地方,除了易芳之外,唐哲他们都听老人摆龙门阵的时候摆过,沈月听到这里,连忙靠近唐哲:“二狗,你不要说行不行?” 第474章 避风港 易芳一脸茫然地看着唐哲和沈月,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什么几道卡,什么棒老二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唐哲见状,连忙拉住沈月的手,安慰道:“别急别急,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二狗刚刚说的是,以前在二道卡那个地方,有一户姓段的大地主,他们家非常有钱。而他们家的后山,就是我们第一天去打八月瓜的那个麻黄岭。当时,麻黄岭上住着一群恶名昭彰的棒老二,这些人专门以烧杀抢劫为生。” 易芳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唐哲继续说道:“后来有一天,段家的当家人偶然间听说那群棒老二计划去抢劫花园寨。他心地善良,实在不忍心看到花园寨的人们遭受这样的灾难,于是便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借着挑稻草的机会,悄悄地向花园队的人通风报信,告诉他们棒老二的计划。” 说到这里,唐哲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然而,这件事情却被麻黄岭强盗坨的那一帮棒老二知道了。他们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当天晚上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段家。可怜的段家一家二十多口人,就这样惨遭毒手,无一幸免。” 说来也真是奇怪,易芳对于蛇和蚂蟥这类动物简直是怕到了极点,然而当谈到这件事情时,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只见她淡淡地说道:“你们都说了这只是个龙门阵,肯定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二狗,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把那门洞给砍出来吧,我看那里就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适合今天晚上安营。” 申二狗闻言,转头看向唐哲,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唐哲见状,点了点头,回应道:“二狗,你去吧。我看这里不太像个庄子,反倒更像是个营盘。你看,鹰嘴岩不就是咱们大队的营盘吗?修建得跟这里简直一模一样。” 沈月听到唐哲的话,突然间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对呀!我就说怎么觉得这种样子的建筑有些眼熟呢!前几年在大队放牛的时候,我们也去过类似的地方。营盘里还有一座破庙子呢,不过里面的神像都已经不见了。” 易芳不禁感叹道:“真不知道以前的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拿梵净山来说吧,它其实并没有特别大,方圆不过五百来平方公里而已,可就是这么一座山,竟然有着四大皇奄和四十八脚奄这么多的寺庙!” 沈月在一旁附和道:“也许就像哲哥说的那样,这是古人的信仰吧。” 然而,易芳却对这种说法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态度,她反驳道:“信仰本身并不可怕,但就怕有些人会因此而变得迷信。你看看这么多的寺庙,得养活多少好吃懒做的人啊!而且以前的寺庙还有寺田,都是大片大片的良田被他们占据着。听我爷爷他们讲,他们那一代年轻的时候,经常连饭都吃不饱呢,可却还老是听说庙里的和尚杀猪吃肉!” 沈月听后,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和尚不是应该吃素的吗?” 易芳看着沈月那单纯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你呀,还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呢!” 沈月似乎对易芳的话半信半疑,她转头看向唐哲,问道:“哲哥,易芳姐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对小月说道:“小月啊,你要知道,和尚其实和我们普通人一样,也只是一种职业罢了。一旦你能从这个角度去看待他们,那么无论他们做什么,你都不会感到太过惊讶或者奇怪啦。” 就在这时,申二狗已经手持砍刀,在前方奋力地砍伐着荆棘,为大家开辟出一条道路。他边砍边大声喊道:“你们到底还来不来啊?” 易芳见状,转头对沈月笑着说:“等你读完大学,踏入社会之后,自然就会明白这些道理啦,哈哈,小丫头片子。”说罢,她又对着申二狗嚷嚷道:“二狗啊,你可是个大男人呢,就多辛苦一下啦。” 申二狗闻言,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姐,你刚才还说我是个小娃儿呢,这会又让我多干活。”易芳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拿起砍刀,也加入到了开路的行列中。 说起来,易芳以前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粗活,但好在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学起来倒是挺快的。只是,虽然学起来容易,可真要干起来,却着实让人感到有些吃力呢。 沈月小心翼翼地凑近唐哲的耳朵,轻声细语地问道:“哲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呀?” 唐哲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的状况已经有所好转,他回答道:“嗯,好多了,除了身体还有点乏力之外,那种酸痛感基本上已经消失了。” 听到唐哲的回答,沈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接着说道:“那就好,你对草药比较了解,一路上你多留意一下,看到有用的草药就告诉我,我们可以多挖一些带回去。” 唐哲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嘞,只要是有用的草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哦,对了,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片楠竹林,要不我们过去砍一些竹子回来吧?” 沈月闻言,有些疑惑地问道:“砍竹子回来有什么用呢?”唐哲解释道:“我们这次出门没有带锅,而且从家里带出来的水也快喝完了,如果直接喝这河里的水,我担心里面的寄生虫太多,不太卫生。” 沈月面带微笑地看着唐哲,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轻声说道:“你说得对,我一直对此忧心忡忡,但始终想不出办法来,还是你聪明,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你的脚不太方便,而且那个地方离这儿也不算远,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别这么说,我只是碰巧想到而已。还是一起去吧,万一途中遇到什么危险,多一个人也能相互照应一下。” 两人来到围墙边,唐哲抬头望去,只见围墙内与外面相比,矮小的灌木丛明显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参天古树。这些古树高耸入云,仿佛是大自然的守护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唐哲的目光被其中一棵挂满红果的山桐子吸引住了,他不禁感叹道:“这桐山桐子生长在这里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多的果子,若全部采摘下来,少说也有两千来斤吧。若是拿回去榨油的话,估计能榨出三四百斤呢!” 沈月闻言,好奇地问道:“山桐子的油也是拿去换外汇吗?” 第475章 营盘 唐哲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解释道:“你可别搞错啦,那种桐油可不是能吃的哦!不过呢,它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可以拿去换取外汇呢。而这山桐子压榨出来的油,才是可以食用的,而且营养还挺高的呢。只可惜啊,它长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没啥用处。” 沈月听了,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提议道:“那我们也可以摘一些回去压油呀,说不定还能尝尝鲜呢。”唐哲连忙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还是算了吧,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去打一头野猪呢,那可实惠多啦!”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在竹林中悠然前行。这片竹林中的楠竹高耸入云,令人惊叹不已。其中最大的楠竹直径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公分!这样巨大的楠竹,无论是对于沈月还是对于他来说,都是前所未见的。 沈月被这些巨大的楠竹深深吸引,她兴奋地专门挑选最大的竹子进行砍伐。然而,这些楠竹异常坚硬,沈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接连砍了好多刀,才终于成功地将其中一根放倒。 沈月用又刀把这棵楠竹砍成两截,每一截只有七八节竹子,其它的就丢在那里不要了。当他们各自扛着一根巨大的竹子回到门洞处时,一个惊喜等待着他们。 易芳已经将门洞周围的杂物清理干净,原本被遮蔽的门洞赫然出现在眼前。那片空地宽敞无比,足足有七八个平方那么大,而且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丝毫损坏。 申二狗正在门洞外忙碌地砍伐树木,按照易芳的想法,他们需要用这些木材将门洞的一头堵住,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更加安全。唐哲对于易芳的这个提议表示完全赞同,因此他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易芳在中间生起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她不断地往火里添加着木柴,让火焰更加旺盛。正当她忙碌的时候,沈月和唐哲各自抱着几节粗壮的楠竹走了过来。 易芳好奇地看着他们手中的楠竹,疑惑地问道:“你们拿这些竹子来做什么呢?” 沈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说道:“你猜猜看呀?” 易芳眨巴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我实在猜不出来呢。”沈月见状,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拿起两个竹筒,径直走向河边。 不一会儿,沈月就打了满满两筒清澈的河水回来,然后将它们放在火堆旁边。随着火势的加热,竹筒里的水开始翻滚冒泡,没过多久便沸腾了起来。 沈月小心翼翼地用树叶将滚烫的竹筒包裹起来,然后将它们移到一旁,让其自然冷却。就在这时,申二狗已经用一根粗大的树干将门洞堵住了,原本那条模糊不清的小路到了门洞处便被彻底截断。 申二狗刚刚坐下来,借着火光,他突然注意到唐哲身后的石墙上似乎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他定睛一看,惊讶地叫道:“唐哥,你后面的墙上好像有字啊!” “有字?”唐哲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果然,那块石头与周围的石头相比,显得格外光滑,显然是在当初修建门洞时就特意刻好并砌在里面的。 易芳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快步走过去,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起那块石头来。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石头上的字迹,仿佛要透过这些文字,探寻出隐藏在其中的历史秘密。 过了一会儿,易芳似乎看清楚了石头上的内容,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沈月见状,连忙凑上前去,笑着问道:“易芳姐,你看得这么认真,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呀?” 易芳微微一笑,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讲述了这个营盘的来历和修建它的原因。” “哦?”沈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到底是为什么要修建这个营盘呢?” 易芳回到火堆旁,蹲下身子,往里面添了一些柴,让火势更旺一些。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唐哲和沈月,缓缓说道:“这里并不是你们之前所猜测的庙宇或者庄子,而是唐哲说的营盘,而且是太平军修建的。” 沈月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心中的谜团终于被解开。她恍然大悟地说道:“我之前一直都想不通,如果这里是庄子,可周围却没有耕地;说是庙子吧,又不见香火;要是营盘呢,却又没有寨子。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这里是太平军留下的营盘,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啦!” 与此同时,唐哲已经从围墙那边取回了自己的鱼叉。易芳对这个从未见过的东西充满好奇,忍不住问道:“唐哲,你手上拿着的这个是什么呀?”唐哲笑着解释道:“哦,这个啊,我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鱼叉。” 沈月正在专注地烤着狼肉,听到“鱼叉”二字,不禁抬起头来,好奇地问:“哲哥,你是打算去河里叉鱼吗?” 唐哲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啊,趁着天还没黑,我和二狗去河里叉几条鱼回来,给大家加餐。” 而此时的申二狗正在营盘里砍树呢。他心里琢磨着,只给门洞的一头挡住似乎还不够安全,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于是,他决定再多砍一些树木,把另一头也给堵住。这样一来,整个门洞就会被完全封闭,就像一个封闭的房间一样,大家住在里面也能更安心些。 听到唐哲的呼喊声,他急忙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快步跑了过来。他对唐哲制作鱼叉的手艺并不陌生,因为之前曾经亲眼目睹过唐哲制作这种鱼叉。 他接过唐哲递过来的鱼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说道:“这鱼叉做得确实不错啊,不过唐哥,你做的这个鱼叉也太大了吧,感觉只适合用来叉那些体型巨大的鱼呢。我来的时候,看到好多桃花子在水里游来游去,可就是没见到有什么大鱼啊。” 唐哲微微一笑,解释道:“那是因为你运气不好,没碰到大鱼而已。我刚才在下面的时候,可是看到好多齐口呢,而且那些大的齐口,估计一条就有十几斤重呢!” 沈月和易芳在旁边听到唐哲的话,顿时也来了兴趣,两人兴奋地凑过来,异口同声地说道:“真的吗?那我们也一起去叉鱼吧!唐哲,你再多做几把鱼叉吧,我们都想去试试呢!” 唐哲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留下谁在这里都不太安全,于是干脆点头答应道:“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我们就一起去。” 第476章 叉鱼 营盘与牛尾河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仅仅只有几十米而已。而那群鱼所在的位置,则是在更下游的一百来米处。河道的两旁,生长着许多野生的金竹,它们郁郁葱葱,为这片地方增添了一抹自然的生机。 唐哲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便让申二狗去砍两棵竹子回来。申二狗二话不说,立刻拿起砍刀,迅速地砍倒了两棵竹子。唐哲接过竹子,然后又从旁边扯了几根坚韧的藤条。他坐在河边,熟练地将竹子和藤条加工成了两把鱼叉。 完成鱼叉的制作后,唐哲并没有急着下河,而是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对易芳说道:“我就不下河去了,你们三个去抓鱼吧。易芳姐,你要特别注意一下,这河水看起来很清澈,但实际上它的深度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很多,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易芳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唐哲的提醒。接着,她从申二狗的手中接过一把鱼叉,好奇地问道:“这个鱼叉要怎么使用呢?”唐哲笑了笑,回答道:“这个等会儿二狗会教你们如何使用的。” 申二狗看着逐渐昏暗的天色,提醒道:“时间不早啦,咱们赶紧去叉鱼吧!今晚不仅有香喷喷的烤山狗肉,还有美味的烤肉呢,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呀!” 一听到有这么多好吃的,易芳立刻兴奋得两眼放光。要知道,这次进山打猎可是她极力主张的呢。然而,除了第一天抓到几只螃蟹和石蛙外,她自己可是连一只猎物都还没亲手抓到过呢。更糟糕的是,今天一大早她还被一群狼给团团围住了,要不是她跑得快,恐怕小命都难保了。 不过,当易芳听到唐哲说河里有十几斤重的大鱼时,她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她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鱼叉,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开心地喊道:“梵净山的大鱼们,我来啦!今晚我一定要叉到一条又大又肥的鱼哦!” 牛尾河从太子石蜿蜒流淌到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弯道。河水在这里汇聚成了一个回水凼,水流也因为地势的原因变得湍急起来,河道也因此变得深了许多。 那一群齐口裂腹鱼在回水凼中欢快地游弋着,它们的鳞片在清澈透明的水中闪耀着银光,仿佛是一群水中的精灵。水的颜色纯净而透明,一眼望去,似乎只有一米左右的深度。然而,唐哲之前曾警告过,这里的水看起来比实际深度要浅一些,所以易芳虽然心中激动难耐,却也不敢贸然下水。 她站在岸边,眼睛紧盯着水中那一群游来游去的鱼,心中充满了惊叹。这些鱼的个头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申二狗曾经在大鱼泉里和唐哲一起抓到过十几斤重的四鳃鱼,与这一群鱼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 “易芳姐,小月姐,你们先在这里看着我怎么叉鱼。”申二狗自信满满地说道,他手里紧握着鱼叉,小心翼翼地朝着河中间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进那看似浅实则深的水中。 果然不出所料,这水看上去虽然很浅,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当申二狗走到水中央时,水已经快要淹没他的下巴了!易芳见状,不禁摇了摇头,对沈月说道:“小月啊,这水这么深,拿着这鱼叉可怎么叉得到鱼呢?” 沈月则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深水区游动的申二狗,回应道:“我也从来没有叉过鱼呢,还是先看看二狗是怎么叉的吧。” 只见申二狗在深水区里游来游去,手中的鱼叉不断地在水面上挑起水花。这一举动显然吓到了水下的鱼儿,它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鱼的习性是逆水往上游,受到惊吓后,它们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成群结队,但却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游动——那就是上游。 而这个回水凼并不算大,大约只有百十来个平方,而且形状狭长。申二狗见状,连忙对沈月和易芳喊道:“小月姐,你们快往这边丢石头,把那些鱼都吓到上边去!” 沈月和易芳连忙走过去,就在河里捡了许多拳头大的石头,一块一块的往前扔去,申二狗则是左右开弓,用鱼叉在水面打得啪啪作响,顿时水面乱成一团。 他们边赶边往上游走,大多数鱼很灵活地在浅水和深水交界的地方调转了头,飞快地又游入了深水区,但还有一小部分因为惊慌,顺着河道游进了浅水区。 这里水流要急一些,但是河水较浅,深一些的地方也没不过大腿,而且河中间还有许多裸露在水面外的石头。 申二狗见往回游的鱼,连忙快速用鱼叉在水面打了几下,又往上赶了几条,便立刻往上冲去,在水流最深最急的地方站了起来,对沈月和易芳说道:“易芳姐,你们快过来帮忙。” 沈月和易芳连忙走过去,申二狗把鱼叉放在边上的石头上,然后在河里摸了几下,搬了一块大石头过来挡在那里,对她们说道:“你们快点再搬一些石头来,把它们的路堵一下。” 沈月没有说话,只顾着做,易芳不解地问道:“那边不是也还可以游出去吗?” 申二狗说道:“这里水最深最急,它们要游也是从这个地方游走的可能性大。” 见申二狗这么说了,易芳也从河里搬来石头把那里堵起来。 很快那个地方就被他们挡得差不多,流水从原来的齐腰深变得只有小腿肚深。 申二狗站上那块干的石头上观察了一会儿,对易芳说道:“易芳姐,你们看,那些鱼现在都躲在了大石头下面,我们只要悄悄靠近,然后对准它们用力叉下去就行了。” 易芳和沈月都点了点头。 申二狗又下到水里,慢慢往一块石头边靠过去,那里正好躲着两条大鱼,只见他一手高高举起鱼叉,另外一只手指着水里的鱼,眼睛盯着鱼叉和手指,又瞄得河里的鱼,尽量使它们三点成一线,然后猛地扎下去,只见鱼叉上传来一股很强的力量,一条鱼便被他叉了起来。 易芳高兴地说道:“我学会了,这次我来。” 说完也学着申二狗的样子,慢慢往另外一条鱼走去,在试了好几次之后,终于被她叉中了,费了好大的劲,她才把鱼叉举起来,上面还有一条看上去七八斤重的鱼在不停地挣扎:“哈哈,唐哲你看,这是我叉的。” 第477章 蛮登对的 易芳兴奋地叉到了鱼,她的笑声在水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然而,就在她欢呼雀跃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让她失去了平衡。脚下的地面似乎突然变得滑溜溜的,水流如同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推倒在水中。 易芳猝不及防,被水淹没的瞬间,她本能地喝了一大口水。这口水让她咳嗽不止,喉咙里像被火灼烧一样难受。她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轻。 当她终于缓过神来,目光落在手中的鱼叉上时,却发现那条鱼已经顺着水流迅速向下游漂去。易芳心急如焚,眼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要溜走,她不禁大喊一声:“哎呀!” 好在沈月就在她的下方不远处,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鱼和鱼叉。沈月开心地对易芳喊道:“易芳姐,你好厉害呀,叉到了这么大一条鱼!” 易芳本来还在咳嗽,听到沈月的夸奖,她连忙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故作镇定地说:“你也不看看你姐是哪个?在单位我可是三八红旗手,做什么都是标兵呢!” 说完,易芳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朝沈月走去,从她手中接过鱼,紧紧地抓在手里,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她得意地问沈月:“大不大?” 沈月连忙点头,赞叹道:“真大,应该有十斤吧!” 易芳对于重量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概念,所以当沈月说这条鱼挺重的时候,她也只是随口附和着:“嗯,差不多,哈哈,叉鱼真的是太好玩了!小月,我们再去找些鱼来叉吧!” 沈月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好呀,那我们一起去吧。不过这条鱼还是先拿到岸边吧,交给哲哥帮忙看着,这样也比较安全。” 易芳欣然同意,她开心地笑着说:“行啊,就听你的!唐哲,快来把鱼拿去,你看看我叉到了多大的一条鱼呀!” 唐哲听到易芳的呼喊,快步走了过来,接过鱼后,他笑着说道:“哇,确实挺大的呢!不过你们再叉一条就差不多啦,鱼肉不好保存,天气又这么热,放久了容易坏掉的哦。” 易芳听了唐哲的话,有些不甘心地嘟囔着:“可是我还想多叉一些鱼带回去呢,看样子明天还要走一天呢,要多搞一些鱼才够吃嘛。” 小月苦口婆心地劝道:“还是听哲哥的吧,我们出来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听哲哥说从这里走到坝口还要差不大半天呢。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起来赶路,回到家都半夜了。白天那么热,拿回去的鱼早就臭了,还怎么吃啊?” 易芳听了小月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思考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那我再抓一条就好啦,哈哈,再抓一条就不抓了。”说完,她像一只欢快的鱼儿一样,“扑通”一声跳入水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河里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沈月对抓鱼这件事完全提不起兴趣,她看着易芳在水中欢快地嬉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而唐哲则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岸边,显得有些落寞。于是,沈月心生怜悯,缓缓走到唐哲身边,轻轻地坐下。 唐哲注意到沈月的举动,转头看向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去叉鱼呢?” 沈月轻轻地抚弄了一下自己的发丝,然后微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过,再有一条鱼就足够了吗?叉那么多鱼回去也是浪费啊,而且还会伤害到这些无辜的生命呢。”她的目光落在了易芳身上,只见易芳像一只欢快的鱼儿一样,在水中轻盈地跳跃着,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 沈月不禁被易芳的快乐所感染,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你看易芳姐,她多开心啊。” 唐哲也顺着沈月的视线看过去,点头应道:“是啊,可能是因为她平时工作压力太大了吧。不过,也许她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开朗的人,只是在成年之后,为了适应社会的种种规则,不得不把所有的童心都收起来,每天都要戴着一副面具去面对别人。只有在这里,在这片宁静的水域中,她才能真正地释放自己,找回那份久违的童真。” 沈月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接着回忆道:“小时候,我和我哥最喜欢跟在易芳姐的屁股后面跑了。那时候,她的荷包里总是装满了那种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特别诱人。每次她都会慷慨地分给我和我哥吃,那甜蜜的味道,至今我都还记得呢。” 沈月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说道:“其实,她和我哥倒是蛮登对(般配)的,只不过这些年我爹的情况你也知道,要不然他们还真有可能走到一起。” 唐哲微笑着说道:“你哥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幸福呢,嫂子不仅心地善良,而且还非常勤劳踏实,绝对是个持家的好女人。” 沈月听后深表赞同,她想起罗玲刚嫁过来的时候,干活那叫一个卖力,简直就像个男人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成分的问题,以她的能力,肯定会成为整个八家堰大队最能挣工分的女人。 就在这时,申二狗又成功地扎到了一条鱼。不过这条鱼并不大,只有四五斤左右。他把两条鱼挂在腰间,感觉有些不太方便操作。 而且他和唐哲的想法一样,觉得抓太多鱼回去也吃不完,反而鱼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野兽。于是,申二狗决定不再继续抓鱼,而是朝着唐哲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易芳还在河里不停地四处寻找着鱼的踪迹。她一旦看到有鱼,就会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扎下去。 然而,河里的鱼实在是太狡猾了,往往还没等她的鱼叉入水,那些鱼就像闪电一样迅速地窜到其他地方躲藏起来,让易芳屡屡扑空。 就这样来来回回十几次之后,她手中的鱼叉已经变得十分钝拙,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尖锐锋利。而河里的那些鱼似乎也变得越发狡猾起来,只要一见到她的身影,就像闪电一般迅速地游走,仿佛在故意捉弄她。 第478章 铁打的也禁不住你这样用 “咳咳,真是气死我了!这些鱼怎么都这么怕我呢?”她气急败坏地把鱼叉狠狠地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愤愤不平地嘟囔着。然而,话刚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鱼叉,她可就真的什么都抓不到了! 于是,她又像只兔子一样飞快地跑过去,把鱼叉从水里捞起来。申二狗这时已经上了岸,唐哲看着他手中的鱼,不禁惊讶得合不拢嘴。那条最大的鱼竟然足足有十四五斤重,小的那条也有四五斤,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来斤呢!再加上沈月叉到的那条八斤左右的鱼,这一堆鱼的总重量将近三十斤! 而且,他们还有一些狼肉,这些食物足够他们明天一整天的伙食了。想到这里,唐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满足感,他转头对易芳喊道:“易芳姐,天色已经不早啦,咱们也该回去啦!” 易芳气鼓鼓地说道:“这些臭鱼、死鱼,一看到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远远的,真是气死我啦!哼,我就不信我叉不到它们,我一定要再叉一条!” 站在岸边的沈月连忙喊道:“易芳姐,别生气啦!要不这样吧,咱们明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再来叉一条,带回去路上吃。你看现在都这么晚了,就算你真的叉到了鱼,放到明天也肯定会坏掉的呀。” 易芳听了沈月的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觉得有道理,于是她愤愤地扔掉了手中的鱼叉,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岸上。 一上岸,易芳就冲着唐哲抱怨道:“唐哲,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鱼叉呀,才叉了一条鱼就坏掉了,也太不结实了吧!” 唐哲一脸苦笑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易芳姐,这鱼叉可不是我故意做不结实的呀,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住你这么用啊!不过你别担心,明天我早点起来,给你重新做一个更结实的鱼叉,保证让你能叉到更多的鱼。” 易芳本来听到唐哲说前一句话时,正想发火呢,可听到他说第二句时,心里顿时又高兴了起来。她抬手在唐哲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嘛!那行,明天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一个好的鱼叉哦,我一定要叉到好多好多的鱼!” 一行人缓缓地走回门洞的营地,远远地就看到火堆上的柴已经烧尽,只剩下一堆烧得正旺的炭火,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炭火的边缘,插着几根枝条,上面串着一串串烤得金黄的狼肉,还在滋滋地冒着油,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沈月快步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她拿起一串狼肉,闻了闻,然后递给了身边的人。接着,她自己也拿了一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申二狗站在一旁,并没有接过沈月递来的狼肉。他正忙着将一条大鱼用树枝固定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架在火堆上烤。鱼身上的鳞片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鲜美。 沈月看到申二狗没有接肉,便开口说道:“二狗,先吃点东西吧,别饿着肚子干活。”申二狗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小月姐,我不饿,你们先吃吧。我得赶紧把这鱼烤好,等会儿大家一起尝尝我的手艺。” 沈月笑了笑,继续吃着手中的狼肉。过了一会儿,申二狗突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要是有口锅就好了,这样就能烧一锅鲜美的鱼汤喝了,那才叫一个到位呢。” 听到申二狗的话,沈月猛地抬起头,把手中的肉串又插回了地面。她兴奋地说道:“二狗,你说得对!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哈哈。” 申二狗满脸好奇地看着沈月,开口问道:“小月姐,你真的有办法做鱼汤吗?” 易芳在一旁插嘴道:“她连开水都能烧开,做个鱼汤还不是小菜一碟。” 沈月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到先前砍来的楠竹旁边,又砍下了两节竹子。她拿着这两节竹子,走到申二狗面前,说道:“用这个就可以当锅用啦。” 申二狗恍然大悟,他之前确实看到过沈月用竹筒把水烧开,只是当时他正忙着找木材来堵住门洞,所以没有多问。 现在听沈月说还能用竹筒做鱼汤,他立刻兴奋起来,接过竹筒说道:“那我去河里打水。”话音未落,他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而去。 易芳看着申二狗远去的背影,不禁笑道:“二狗这小子,跑得比猴子还快呢。在这山里有这么一个活泼的伙伴,还真是不错。” 唐哲连忙提醒道:“易芳姐,你可千万不要当着二狗的面说他像猴子哦,不然他会生气的。” 易芳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呀?” 沈月笑着解释道:“因为二狗的绰号就叫申猴子,你要是叫他猴子,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易芳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笑着说道:“哎呀,还好有你们提醒我,不然的话,我还真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喊出声来了呢,哈哈。” 就在这时,申二狗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回来了。他回来之后,沈月迅速地拿起最小的那条鱼,熟练地用刀将其切成了块状,并把切好的鱼块整齐地放在一旁的竹筒里备用。 接着,她又拿起另一个装满大半筒水的竹筒,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已经燃烧起来的火堆上,让它慢慢加热。 与此同时,沈月还不忘用刀轻轻地拨动几下火堆旁边的炭火,使火势更加均匀地燃烧。而唐哲则在一旁默默地给火堆添加了几节木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正当大家都专注于准备煮鱼的时候,唐哲却像变戏法一样,从他的衣服包里掏出了一把青青的草来。他面带微笑,得意地向大家展示着手中的青草,问道:“你们看,这是什么呀?” 这一把草长得就像薄荷一样,而且也带着一股它的香味,但却并不是薄荷,而是鱼香草,是一种长在山涧潮湿地方的野草。 第479章 好多死人 沈月见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叫道:“呀,哲哥,你从哪里弄来的鱼香草啊?” 唐哲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河边有几株这样的草,就顺手摘了一些放在衣服里面啦。” 沈月听了,开心地说道:“太好了!我刚才还在发愁这清水煮鱼会有很重的腥味呢,现在有了这鱼香,不仅可以去掉鱼的腥味,还能让煮出来的鱼带有一股清新的香味呢。” 就在这时,易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拉沈月的衣服,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月有些猝不及防。她一脸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易芳,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易芳小声地在沈月耳朵边说道:“小月,我、我想去尿尿。” 沈月把头偏过来,看了唐哲他们一眼,小声对易芳说道:“我看着他们,你快去吧。” 易芳脸露难色,说道:“我、我怕,要不,你陪我去一趟吧?” 此时竹筒里的水已经烧开,沈月把清洗好的鱼倒在那个竹筒里面,对易芳小声说道:“行。” 唐哲显然注意到了易芳的异常举动,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询问,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对申二狗说道:“二狗啊,我们来看看你做的这个墙质量如何,可别弄个豆腐渣工程,一碰就倒哦。” 申二狗连忙应道:“唐哥,你放心,绝对不会的!这墙结实得很呢,你要是不信,可以用力推一下试试,就算是来只大猫子,也肯定撞不开!”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月和易芳。 易芳见唐哲和申二狗已经走到了一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压低声音,悄悄地在沈月的耳边说道:“我……我想上厕所。”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会意的微笑,她轻柔地将鱼香放入一个空竹筒中,然后转身面向唐哲,轻声说道:“哲哥,我和易芳姐出去一会儿,等鱼煮得差不多熟了,再把鱼香放进去哦。” 唐哲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同时叮嘱道:“好的,我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点。” 待沈月和易芳走出门洞后,申二狗好奇地凑到唐哲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唐哥,她们这是去干嘛呀?神神秘秘的。” 唐哲对他坏坏地笑了一下,回答道:“她们呀,是去给你打酒喝呢。” 申二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思索片刻后说道:“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代销店啊?唐哥,你肯定是在哄我吧?” 看着唐哲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申二狗突然间恍然大悟,他的脸上泛起一阵尴尬的红晕,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唐哥,你这是也学会捉弄人啦?”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回应道:“谁叫你这么笨呢?连人家女孩子说悄悄话都看不出来,那肯定是有什么私密的事情呀,你却像根木头一样,傻乎乎地杵在那里偷听。”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不禁有些懊恼,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干笑两声,解释道:“她又没讲清楚,我哪里晓得嘛。” 而在另一边,沈月和易芳缓缓地走出了门洞所搭建而成的简易营地。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影子。沈月轻声说道:“易芳姐,要不我们去河边走走吧?”她的声音轻柔,仿佛一阵微风拂过。 易芳抬起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处残墙。那残墙孤零零地矗立着,周围是一片荒芜。她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去那里吧,他们应该不会往那边走,而且去河边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沈月听后,并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个女人手牵着手,一同朝着那处残墙走去。 这是一间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石屋,位于整个营盘的中轴线靠后部分。尽管离门洞有些距离,但她们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站在石屋前,她们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两旁是许多已经倒塌的石屋,这些石屋曾经见证过这里的繁荣与喧嚣。 而在中间,是一块被大树覆盖的空地,显然这里曾经是整个营盘的校场,想当年残存的太平军应该就是在这一块校场上进行演习训练。 石屋内部的地面上,青石板整齐地铺陈着,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杰作。这些石板就在营盘附近随处可见,显然是就地取材而成。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各种植物肆意生长,有的纤细如丝,有的茂密如茵,它们在这片石板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在石屋的一角,有两处地方生长着环抱大的柏树,它们的根系异常发达,竟然将原本镶嵌在地上的石板顶翻了过来。这些石板有的斜立着,有的干脆被顶到了一旁,仿佛是被这两棵柏树的力量所震撼。 剩下的半截石墙上,岩豆米如绿色的瀑布般垂挂而下。这种豆子长得酷似猫猫豆,但却有着天壤之别。岩豆米是绝对不能食用的,一旦误食,就会引发头痛欲裂的症状。更严重的是,如果大量食用,甚至可能会让人去见太奶。即便是在三年自然灾害那样艰苦的岁月里,人们宁可饿死,也决不会去触碰这种岩豆米。 易芳小心翼翼地走进石屋,她的目光被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吸引住了。她弯下腰,捡起这根树枝,拿在手中,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然后,她一边走着,一边用树枝轻轻地敲打着周围的树丛,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她走进石屋深处时,她停下脚步,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投向门洞的方向。然而,从这里看去,那个门洞已经完全被茂密的树木所遮挡,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缕淡淡的青烟,从那个被树木掩盖的地方袅袅升起,飘向空中,宛如一条神秘的纽带,连接着石屋与外界的世界。 唐哲和申二狗两人在营地里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突然,一阵惊叫声传来,划破了原本轻松的氛围。 “啊!”这是沈月的声音,其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紧接着,易芳的尖叫声也响了起来。 唐哲和申二狗脸色一变,他们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出了门洞,大声喊道:“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人……好多死人!”沈月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被吓得不轻。 第480章 深山枯骨 沈月的声音像被寒风掐住了半截,带着颤音飘过来时,唐哲正靠在门洞的朽木上揉着脚踝 —— 方才翻越乱石坡时,旧伤又犯了,此刻脚踝肿得像塞了团棉花。可 “好多死人”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靠在墙角的猎枪。 “唐哥,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死人?还好多?” 申二狗的声音也发虚,他攥着自制的长矛,矛尖的铁碎片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唐哲没工夫搭话,手指扣住猎枪背带往肩上一甩,拉拴上膛的 “咔嗒” 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他刚迈出一步,脚肚就传来钻心的疼,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看来那狼虽然小,但是牙齿上的毒还是很强。 可沈月和易芳还在残墙里,那两个姑娘胆子本就小,要是真撞见危险……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朝着残墙的方向冲过去。 路边的荆棘像带了倒钩的刀子,刮在他的帆布外套上 “刺啦” 作响,几缕断枝划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却连擦都没擦 —— 眼里只看得见那面半塌的土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脚步声还响。 申二狗见他冲得急,也扛着长矛跟了上来,粗重的呼吸声在身后响着:“唐哥,你慢点儿,脚不行就别硬撑!” 可唐哲哪里听得进去,不过百来米的距离,却像是跑了半个山头,等终于冲到残墙外边,他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里面喊:“小月,你们还好吧?” “哲哥,我们没事…… 就是这里好多死人骨头!” 沈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残墙的破洞里飘出来,还夹杂着易芳压抑的啜泣声。 唐哲松了口气,又紧了紧手里的枪,想到易芳和沈月是来方便的,连忙提醒道:“那我们进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 “嗯”,唐哲便猫着腰钻进了残墙。刚迈进去,脚踝又是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身边的断墙才没摔倒。申二狗紧跟着进来,手里的长矛在地上戳了戳,发出 “笃笃” 的闷响。 残屋里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荒芜,满地的藤蔓像墨绿色的蛇,缠着断裂的木梁四处蔓延,几株半枯的野草从青石板的裂缝里钻出来,在晚风里晃得人心慌。 易芳和沈月缩在最里面的墙角,两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肩膀还在不住地颤抖,沈月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易芳的嘴唇则毫无血色,显然是吓得不轻。 “在哪儿呢?” 唐哲扫了一圈破屋,除了残垣和杂草,没见着任何异常。 申二狗也跟着四处张望,长矛尖拨弄着地上的藤蔓,嘴里嘟囔着:“啥也没有啊,是不是看错了?” 沈月指了指自己脚边不远的地方,声音还在发颤:“这里…… 还有那里,好大一堆,刚才易芳还挑出来一个圆圆的东西……” 唐哲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才发现那片藤蔓长得格外茂密,墨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几乎把地面全盖住了。 他蹲下身,用枪托轻轻拨开藤蔓,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 藤蔓下面,一堆长满青苔的人骨骷髅正零乱地堆在角落,颅骨的眼洞黑漆漆的,像是在盯着人看,粗略数了数,竟有五六具之多。 “别怕,我在。” 唐哲伸手把沈月拉到身边,沈月刚离开,易芳的身体就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唐哲连忙又伸手扶住她,指了指那些骷髅:“这些骨头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上面都长了青苔,不用怕。” 易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她攥着沈月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起刚才的经过。原来她们俩先钻进残屋时,就觉得这角落的藤蔓不对劲 —— 别处的藤蔓都稀稀拉拉的,唯独这里长得又密又壮,像是在掩盖什么。刚好旁边有块没被藤蔓盖住的青石板,易芳就走了过去,想找个干净的地方解决内急。 “我刚蹲下来,就觉得有东西盯着我……” 易芳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一开始还以为是山里的猴子,可那眼神冷冰冰的,直往我胯下瞅,我硬着头皮解决完,站起来就想看看是什么,刚好身边有根用来赶蛇的枯树枝,就顺手挑了下藤蔓。”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那树枝刚碰到藤蔓,就有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咕噜噜’地撞到我脚边。我低头一看,那东西表面绿油油的,全是青苔,可背面特别白,像是…… 像是骨头。” 沈月在旁边补充道:“我当时也在解决内急,听见她没动静,就抬头看了一眼,结果看见她盯着地上的东西发愣,我就走过去,谁知道一低头,就看见那个骷髅头 —— 两个眼洞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吓得我当场就叫出声了!” 申二狗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拿着长矛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些藤蔓,只听 “哗啦” 一声,原本堆在一起的骷髅散了一地,几根肋骨和腿骨滚到了唐哲脚边。 申二狗发出了一声:“哦豁。” 唐哲也惊道:“这么多?” 申二狗咽了口唾沫,长矛尖碰了碰其中一个颅骨,“这得是多少人啊,怎么会死在这儿?” 沈月也缓过神来,她凑到唐哲身边,指着那些骷髅问道:“哲哥,这荒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骨头?难道是以前迷路的山民?” 唐哲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残屋的四周。夕阳的余晖从破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那面还没完全倒塌的墙上,忽然指着墙上一截发黑的木头说道:“你们看那节木头,原本应该是房梁上的椽子,现在已经烧得只剩半截了,表面还发黑发脆,一看就是被大火烧过的。” 申二狗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屋顶,挠了挠头:“唐哥,这连个房顶都没有,你咋知道是被火烧的?说不定是风吹雨淋烂掉的呢?” “不一样。” 唐哲摇了摇头,走到那截木头跟前,用手指蹭了蹭表面,指尖沾了些黑色的粉末,“被火烧过的木头会发脆,一蹭就掉渣,而且会有焦糊味。你们闻闻,这木头凑近了还能闻到点淡淡的焦味,肯定是大火烧的,虽然这面墙已经倒了,但是这木头镶嵌在墙体内,又被烧过,已经炭化,所以可以做一千年不腐。” 他又蹲下身,捡起一根散落在地上的腿骨,指着骨头上一道浅浅的痕迹说道:“你们看这里,这道印子很规整,不像是野兽咬的,倒像是被刀砍过的。结合这屋子被烧的痕迹,我猜,躺在这里的这些人,应该是以前的太平军。” 第481章 天国往事 “太平军?” 易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昏暗残屋里点亮了一盏油灯。有了唐哲他们在身边,她胆子也大了些,往前凑了两步,目光在满地骷髅与残墙上扫过,语气里满是笃定,“我之前在《邛水县志》里看到过记载,清朝光绪年间,确实有太平军余部在梵净山一带活动。难道这里真的是他们的驻地?这些人,该不会是被清军围剿时,活活烧死在这里的吧?” 唐哲缓缓点头,弯腰指着地上一具相对完整的骷髅,指尖悬在泛着青灰的肋骨上方,声音低沉:“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这段旧事,光绪元年前后,有支太平军残部躲进了梵净山,领头的叫刘胜,这人鬼得很,带着手下假扮清军,拿着洋枪土炮,一路从湖南那边窜过来,到了梵净山就占山为王。” “洋枪土炮?” 申二狗凑过来,长矛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骷髅,“那他们咋还会被清军烧了屋子?按理说装备不差啊。” “一开始清军确实没摸清他们的底细。” 唐哲直起身,指了指残墙外侧被藤蔓半掩的石块,“刘胜他们刚来的时候,先炸了金刀峡的栈道,断了进山的路,又赶杀梵净山的僧尼,把寺庙里的东西抢空,就在山里建堡立营,还自称‘黑地大王’。周边的山民被他们害惨了,粮食被抢,房子被烧,不少人都躲进了更深的山里。” 易芳也跟着补充,语气里带着对史料的熟稔:“《邛水县志》里写得更详细,说刘胜这伙人‘持械劫掠,焚屋伤人,环山五属皆受其扰’。光绪元年那阵子,邛水、松县、江城这些地方的官府,天天收到报急的文书,可山高林密的,根本没法围剿。” 沈月听得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她拉了拉易芳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不解:“易芳姐,我以前在课本里学过,太平军不是义军吗?是帮穷苦人打天下的,怎么会到处杀老百姓、抢东西啊?这跟我学的知识好像不一样。” 易芳叹了口气,伸手拂去面前一根藤蔓上的灰尘,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小月,你说的是太平天国刚兴起的时候,那时候洪秀全他们提出‘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确实吸引了不少穷苦人,纪律也严。可到了后期,太平天国内讧,天京事变之后,实力就大不如前了。后来曾国藩带着湘军围剿,也就是老百姓说的‘曾剃头’,太平军主力很快就被剿灭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的骷髅上,声音放轻:“剩下的这些残部,早就没了当初的念想,为了活命,只能占山为王,抢粮抢钱,跟土匪没什么两样。刘胜这伙人就是这样,躲进梵净山之后,早就把‘义军’的名头抛到脑后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 唐哲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其实太平天国的覆灭,不光是因为内讧和清军围剿,一开始他们提出的理念确实好,可定都天京之后,洪秀全、杨秀清这些首领就变了,忙着建宫殿、选妃嫔,争权夺利。底下的士兵也渐渐没了纪律,烧杀抢掠的事儿越来越多,老百姓慢慢就不支持他们了。再加上曾国藩的湘军训练有素,又得到了地方乡绅的支持,太平军想不垮都难。”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沈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看那些骷髅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 不再是单纯的害怕,还有一丝对历史变迁的唏嘘。 就在这时,申二狗突然 “哎呀” 一声,手里的长矛 “哐当” 掉在地上,他指着藤蔓最深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那…… 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浓密的藤蔓缝隙里,露出半截黑黢黢的物件,上面锈迹斑斑,却能隐约看出是兵器的形状。唐哲握紧猎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枪托拨开缠在上面的藤蔓 ——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已经锈得发黑,可刀柄上刻着的两个字,虽然模糊,却能辨认出是 “太平” 二字。 “是太平军的短刀。” 唐哲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蹲下身,又拨开周围的藤蔓,几枚生了锈的铜钱滚了出来,铜钱边缘已经残缺,可正面的 “咸丰通宝” 四个字,在夕阳余晖下依然清晰。 “咸丰年间的铜钱……” 易芳凑过来,轻声说道,“咸丰帝在位的时候,正好是太平天国最鼎盛的时候,后来就慢慢衰落了。这些铜钱,说不定是当时太平军士兵随身携带的。” 沈月和易芳下意识地往唐哲身边靠了靠,残屋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藤蔓 “沙沙” 作响,那些骷髅的眼洞黑漆漆的,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申二狗慌忙捡起长矛,手还在发抖:“唐哥,这地方太邪乎了,又是骷髅又是旧兵器的,万一…… 万一晚上闹鬼咋办?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唐哲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尖,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残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把短刀插进腰间的皮鞘,又把那几枚铜钱捡起来,塞进兜里:“二狗,你怎么像个婆娘一样,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申二狗咳了一声,说道:“我公经常说的,人要敬畏天地鬼神,这么多骨头堆在这里,又没有人埋,说不定他们死了之后,还被山狗毛狗什么的咬过尸体,肯定带着怨气,万一我们惹他们生气了,沾上了怨气怎么办?” 易芳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怎么总是跟不上?世间哪有鬼神?” 唐哲见她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申二狗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野猪山狗,他赤手空拳都敢上去搏命,就算某一天碰到了大猫子,他也不带害怕的,可是一旦涉及这种鬼怪神灵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他反而害怕起来。 为了照顾申二狗的情绪,唐哲说道:“行吧,我们先回去看看鱼煮熟没有。”说完便在前面带路。 易芳和沈月连忙跟上,走的时候,沈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藤蔓半掩的骷髅,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申二狗走在最后,还用长矛把拨开的藤蔓重新拨回去,盖住那些骸骨,嘴里念念有词:“对不住啊各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了……” 四个人刚走出残墙,一阵冷风就吹了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湿气和草木气息。突然,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嗷 ——” 的一声,在山谷里回荡,吓得申二狗一激灵,手里的长矛差点又掉了。 第482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 远处的狼嚎还在山谷里打着旋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在唐哲四人周围。暮色已经沉得厉害,原本橘红色的夕阳彻底没入山尖,只留下天际边一抹淡淡的紫灰。 山涧上方,几只苍鹰展开半米宽的翅膀,翅膀尖掠过涧水时带起细碎的水花,它们盘旋着、鸣叫着,声音尖锐而急促 —— 显然是在暮色完全降临前,急于寻到藏在岩壁缝隙里的巢穴。 不远处的坝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 “哗啦啦” 的振翅声,一群白鹭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飞来,洁白的羽毛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它们径直落在一棵高大的青球树上,那树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间密密麻麻结满了鸟巢,大的能容下成人,小的只有巴掌大。白鹭们落巢时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大鹭用喙梳理着幼鹭的绒毛,幼鹭则伸着脖子讨食,整棵树热闹得像在开一场盛大的集会,连树叶都被震得轻轻摇晃。 可唐哲他们四个,连眼角余光都没往那棵青球树上瞟。申二狗想到那两张狼皮,狼皮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被他用藤蔓简单捆着,就放在门洞里。 他凑到唐哲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唐哥,那只独眼山狗…… 不会真跟过来了吧?早上它看咱们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唐哲没回头,目光紧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手里的猎枪握得更紧了:“山狗的鼻子比狗灵十倍,两张山狗皮就是活招牌,它们肯定能闻着味跟过来,尤其是那只独眼山狗,我们前前后后杀了它近十只同伴,山狗最记仇,它绝不会善罢甘休。” 易芳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攥紧了手里的短刀,指节都泛了白:“唐哲,那些山狗…… ,会不会晚上又来咬我们?”一起到清晨狼群扑上来时的场景 —— 灰扑扑的狼爪、沾着涎水的獠牙、独眼狼王凶狠的眼神,心脏忍不住又缩了缩。 沈月也紧紧挨着易芳,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她看着唐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哲哥,我们今晚…… 真的安全吗?” 唐哲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个姑娘,语气沉稳得像块压舱石:“放心,今晚咱们有营盘的门洞,加上二狗已经用枯枝和石块把前后的洞口都堵上了,是很安全的。再说,现在枪在手里,,只要它们敢冲进来,我保证让它们有来无回。” 申二狗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帮腔:“就是啊易芳姐!唐哥的枪法你还不信?昨天咱们在溪边,他老远就瞅见一只岩羊,抬手一枪就给撂倒了。” 他边说边比划着开枪的动作,脸上满是崇拜。 易芳确实信唐哲的枪法。在没有来这里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枪法不错,可早上面对扑过来的狼群时,她手里的枪都差点握不稳,扣扳机的手指抖得厉害,四发子弹打完,连一只狼都没有伤到。 反观唐哲面对岩羊时,他能稳稳地端着枪,瞄准、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眼神里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就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见过大场面。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了营盘的门洞前,刚一进去,暖意就扑面而来 —— 洞里的火堆还烧得旺,木柴 “噼啪” 地响着,火星子时不时蹦起来,落在地上的灰烬里。 火堆里的竹筒已经被煮得微微发黑,里面的鱼肉煮得烂熟,汤汁泛着奶白色,飘出阵阵鲜香。 沈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把之前放在另一个竹筒里的鱼香草拿起来放到鱼汤里面,又从地上捡起两根毛花杆做成简易的筷子,在竹筒里轻轻搅了几下。 热气裹着香味直冲鼻腔,她连忙找了几片宽大的茅草垫在手心,把滚烫的竹筒从火堆边挪到旁边的青石板上,嘴里还不停吹气:“小心烫,刚煮好的!” “哎哟,这香味儿!” 申二狗早就饿得肚子 “咕噜咕噜” 叫了,他凑到石板边,伸着脖子往竹筒里瞅:“小月姐,你这手艺也太绝了!你不去唐哥的唐家院子当大厨真是可惜了!” 易芳 “噗嗤” 一声笑了,伸手拍了下申二狗的后脑勺:“二狗,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吃肉。你小月姐马上就要去省城读大学了,四年毕业以后,那可是端国家饭碗的高级知识分子,人家是要坐办公室的,哪能去掂勺子端盘子?” 申二狗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易芳姐,我这不是夸小月姐手艺好嘛!咋还说错了呢?” 唐哲在一旁看得好笑,指了指洞外他们砍回来的楠竹,对二狗说道:“行了二狗,别跟这儿贫嘴了,连拍马屁都要拍到马腿上去,小心你小月姐生你的气,去砍几节竹子来,做几个竹碗,一人喝碗鱼汤暖暖身子。” 沈月说道:“二狗,别听你唐哥乱说,我可没有那么小气,再说了,要不是政策好,我连端盘子的机会恐怕都没有呢。” “好嘞!” 申二狗应了一声,便去弄竹碗去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洞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狼嚎的声音,可洞里却暖融融的。四个人围坐在火堆边,手里捧着竹碗,碗里的鱼汤冒着热气,喝一口下去,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浑身的寒气瞬间被驱散了。 他们一口烤狼肉、一口煮鱼肉,再就着竹碗喝几口鱼汤,连申二狗都顾不上说话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发出 “呜呜” 的满足声。 易芳喝了大半碗鱼汤,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岩壁上,眼神里满是惬意:“唉,说真的,这样的日子真好。有火烤、有热汤喝,虽然累了点,可心里踏实。” 沈月闻言笑了,用毛花杆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肉:“易芳姐,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早上被狼群追得差点跑断腿,现在喝了碗鱼汤就忘了?我们都怕极了这样的日子,你倒觉得好,真搞不懂你们城里人的想法。哦对了,唐哥之前还说呢,这叫‘没苦硬吃’!” “哈哈哈!” 易芳被逗得大笑起来,唐哲和申二狗也跟着笑了,洞里的笑声混着柴火的 “噼啪” 声,盖过了洞外的风声和狼嚎,显得格外温暖。 唐哲看着身边的三人,又瞥了眼堵在洞口的枯枝 —— 枯枝间还夹着几片狼皮,用来掩盖人的气味。 第483章 岩马桑茶 四人这一天几乎把力气都耗在了翻山和应对狼群上,此刻吃饱喝足,靠在门洞冰冷的石墙上,连抬手的劲都快没了。 石墙被火堆烘得带着点余温,后背贴上去时,疲惫像是潮水般涌来,眼皮子重得能耷拉下来。沈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易芳则直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连说话都带着点鼻音。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唐哲率先直起身,指节在石墙上轻轻敲了敲,对申二狗说道:“二狗,你去门洞前后各烧一堆火,不用太大,能照个亮、挡挡野兽就行。” 申二狗立马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嘞唐哥,我这就去。” 易芳看着两人的背影,伸了个懒腰说道:“是该把火生到外面,刚才在里面烧鱼的时候,烟呛得我喉咙都疼,‘秌’(方言: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说着还揉了揉眼角,刚才被烟呛出的红血丝还没消。 沈月蹲到唐哲身边,拿出剩下的一枝蒿来在石板上敲碎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唐哲腿上的旧绷带解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可当绷带完全松开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唐哲腿上的伤口已经有些发黑,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一看就有点感染的迹象。沈月的手指轻轻悬在伤口上方,没敢真的碰,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哲哥,这伤口都黑了,痛不痛啊?” 唐哲靠在石墙上,嘴角扯出个淡淡的笑,摇了摇头:“不痛,就是有点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哪是 “有点麻”—— 伤口里像是钻进了千万只蚂蚁,正顺着血管往骨头里啃,不管是坐着不动还是轻轻动一下,那钻心的痛都没停过。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在发烫,可当着三个同伴的面,他不想露怯,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把冷汗都憋在衣服里。 沈月没再追问,只是加快了换药的动作。她先把一枝蒿放在青石板上,用刀柄轻轻敲碎,绿色的药末簌簌落在石板上,带着股清苦的草药味。然后她又从竹筒里倒出点清水,沾湿干净的布条,小心地擦去唐哲伤口周围的血痂,再把药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最后用新的绷带一圈圈缠紧。 整个过程里,唐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等沈月把绷带系好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又过了好一会儿,草药的凉意在伤口处慢慢散开,像是给滚烫的皮肤浇了点凉水,那钻心的痛才终于缓了些,他悄悄松了口气,手指也从攥紧的拳头里舒展开来。 换完药,沈月转身从洞角拖来一个新的竹筒,往里面装了大半筒山泉水 —— 那是下午在溪边接的,还带着点清凉。 她把竹筒架在火堆上,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截灰棕色的木头,正是路上捡的岩马桑。她用沙刀把岩马桑削成薄薄的木片,每一片都削得均匀,然后一片片放进竹筒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等申二狗拍着手进来时,火堆上的竹筒已经 “咕嘟咕嘟” 冒起了白汽,岩马桑的味道也飘了满洞 —— 那味道有点像晒干的树皮,带着股清苦的药香,闻着就让人觉得嗓子里舒服了些。申二狗吸了吸鼻子,凑到火堆边,眼睛盯着竹筒里翻滚的水:“小月姐,这马桑茶能喝了不?今天衣裳被淋湿,感觉我这嗓子还有些发干呢。” 沈月摇了摇头,伸手碰了碰竹筒壁,烫得立马缩了回来:“还早呢,水才刚开。岩马桑得炖久点,药效才能全炖出来,不然喝了也没用。” 易芳靠在石墙上,半信半疑地看着竹筒里的岩马桑,皱了皱眉:“就这根破木棍棍,真能治伤寒?我以前在城里生病,都是去医院挂水的,哪见过用木头煮水喝的。” “当然有用!” 沈月说得很笃定,手里还在给火堆添了根细柴,“山里人只要到了冬天,不管得没得伤寒感冒,都会在火塘里煨一罐姜茶,再加几片岩马桑在里面,不管是预防还是治伤寒,喝碗热岩马桑姜茶,出一身汗就舒服了。” 易芳听沈月说得有板有眼,心里的怀疑少了些,可还是忍不住嘀咕:“希望真有用吧,唐哲受了伤,要是再有谁得了病,那可就麻烦了。” 唐哲在一旁闭着眼,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翘了翘 —— 沈月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懂的东西倒不少,比城里来的易芳还接地气,他能感觉到腿上的草药慢慢发挥作用,那股钻心的痛渐渐变成了清凉,舒服了不少。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竹筒里的水越煮越少,原本大半筒的水,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岩马桑的药香更浓了。 沈月小心翼翼地把竹筒从火堆上拿下来,用茅草垫着手,把茶倒进四个竹碗里 —— 就是刚才喝鱼汤的竹碗,还带着点鱼汤的鲜味。 “小心烫!” 沈月把竹碗递到每个人手里,自己先端起一碗,吹了吹才抿了一口。茶刚入口时有点苦,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却泛起一股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很快就传遍了全身。 易芳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 确实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喝,完全没有苦味,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木头的清香味,而且喝完之后,身上暖暖的,刚才因为担心狼群而起的寒意,也消散了不少。 唐哲喝得最慢,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洞外 —— 外面的两堆火还在烧着,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影子投在地上,像是在跳舞。火堆里的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火红的炭火,偶尔 “噼啪” 响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四个人喝完茶,又靠回石墙上休息。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的 “噼啪” 声和外面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可没安静多久,远处的狼嚎声就传了过来 —— 这次的狼嚎比刚才更近了,像是就在河对岸,声音凄厉又凶狠,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又传来几声 “咕咕” 的叫声,是猫头鹰的声音,那声音在深夜里听着格外凄凉,和狼嚎混在一起,把整个牛尾河峡谷衬得像座鬼城,阴森得让人心里发毛。 第484章 半夜鬼敲门 沈月和易芳靠在门洞的另一边,正好和唐哲、申二狗面对面。听到狼嚎声越来越近,沈月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易芳身边靠了靠。易芳比她更怕,两只手紧紧抓着沈月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抓得沈月的手生疼,可沈月没敢说 —— 她知道易芳是真的害怕,早上被狼群追的场景,估计给她留下了阴影。 唐哲依旧闭着眼睛,可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狼嚎的方向 —— 声音是从河对岸传来的,他能听出,里面有一只狼的嚎声格外洪亮凄厉,应该就是那只独眼狼王。 申二狗则盯着火堆里的竹碗,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没在看竹碗,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狼肉,可此刻却没了胃口 —— 早上狼群扑过来的场景,还有狼嘴里的獠牙,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还没散的狼血腥味。 四个人都没说话,整个营盘里,除了炭火偶尔的 “噼啪” 声,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黑暗像是潮水般涌来,把洞口的火光都压得暗了些,只有那堆炭火还在顽强地发着光,诉说着这里还有人在。 由于这个门洞完全由石头堆砌而成,再加上两头都被申二狗用粗壮的树干严密地挡住,使得这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相对而言安全性极高。经过一整天的劳累,疲惫不堪的四个人很快就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入了梦乡。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击声突然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这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某种未知的生物在附近徘徊。 易芳的胆子本来就比较小,而且她从未在野外经历过如此艰苦的环境,尽管身体已经极度疲劳,但她也只是靠在沈月的肩膀上,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当她最初听到那咚咚声时,并没有特别在意,毕竟森林里啄木鸟众多,它们常常会在一些被虫子侵蚀的树干上啄开洞来觅食。 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人往往会对周围的环境变得格外敏感,而此时的易芳正处于这种状态。她虽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那持续不断的咚咚声却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易芳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然而,那持续不断的咚咚声却像魔音一般,在她耳边萦绕不去,吵得她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睡。 就在易芳忍无可忍,准备开口吼两声,让这恼人的声音停止时,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像被吓到一样,哇哇地大叫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把唐哲、李阳和赵刚三个人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唐哲迅速从床上坐起,手中紧紧握住了那把放在枕边的手枪,满脸紧张地问道。 易芳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指着门洞外面,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有人在敲门。” “有人敲门?”唐哲、李阳和赵刚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句话,同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紧接着,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然而,除了那潺潺流淌的河水声,以及从遥远地方传来的鸟兽叫声外,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异常的声音。 和他们睡着之前相比,周围的环境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火堆里的火苗比之前小了一些,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易芳姐,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错觉了哦?这深山老林里,哪里来的人敲门?”申二狗紧了紧抱在胸前的手,他到现在都觉得今天不应该去动那一堆骷髅。 沈月轻轻地将手放在易芳的额头上,感受着她的体温,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道:“不烫啊,没有发烧啊。” 易芳看着周围的人都对她投来怀疑的目光,心中愈发焦急,她不禁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呢?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真的有人在敲门,而且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说完,她还用手在石墙上做了几个敲打的动作。 唐哲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打开后,将明亮的光束照向门洞的进口处,询问道:“是不是从那边传来的声音?” 易芳定睛一看,连忙点头道:“就是那里,我听得非常清楚,绝对是有人在敲门。唐哲,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坚信任何事情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亲眼所见才为实。对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 然而,今晚发生的事情却如此诡异,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这让她不得不开始对自己以往的看法产生一些动摇和改变。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神的存在? 唐哲并没有肯定的答复她,说道:“你们就守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申二狗虽然害怕,还是站起来说道:“唐哥,我和你一起出去吧?” 唐哲看了看沈月和易芳,说道:“你就在这里陪着她们就行,放心,我手上有枪,不管是人是鬼我都有办法收拾他们。” 沈月正想说让申二狗和他一起出去,易芳又把她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便对申二狗说道:“二狗,要不你就在这里吧,人多一些,易芳姐才不害怕。” 申二狗见唐哲和沈月都这么说了,只好又坐下来。 唐哲拿着枪走了出去,外面的火堆里的柴也快烧完了,由于风比较大,并没有像门洞里面一样烧完之后形成炭火,而是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灰被风吹散,只剩下几节柴火还冒着烟。 他并没有去动柴火,而是把门关上,走到距离门洞四五米的地方紧紧盯着。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一阵噗噗的声音,然后一个黑影落在了木头做的门上。 第485章 究竟是个什么鬼 随着“呼” 的一声轻响突然传来,像是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唐哲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头顶掠过,快得像一阵风,“咚” 地落在了门洞处的木头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影子的模样,就听到 “咚咚咚” 的敲击声响起 ——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敲木头,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门洞内的易芳本来就没睡着,耳朵一直竖得老高,听到敲击声的瞬间,她 “啊” 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这一叫像是惊到了那个黑影,只听又一声 “呼”,黑影扑棱着翅膀,瞬间消失在黑暗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唐哲连忙站起身,举着猎枪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两步,可夜里太黑了,只有远处的星光和洞口微弱的炭火光亮,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连影子的轮廓都抓不住。 “该死!” 他低骂了一句,心里有些懊恼 —— 刚才要是反应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了。 “唐哲,它又来了!你抓到没?” 唐哲刚退回门洞,易芳就急切地抬起头,声音还在发颤。她紧紧抓着沈月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沈月的肉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沈月也跟着看向唐哲,虽然她没像易芳那样尖叫,可脸色也不好看,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 “咚咚” 的敲门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把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唐哲摇了摇头,走到火堆边,伸手拨了拨炭火,让火星子再亮一点:“易芳姐,太黑了,我没看清是什么,只看到一个大概的影子,和烘笼(方言:取暖用的竹制器具,约篮球大小)差不多大,会飞,应该是某种鸟吧。” “鸟?” 申二狗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里满是若有所思:“我们在外面生了两堆火,会不会是‘桶水鸟’来搞破坏?我以前听村里老人说,桶水鸟最见不得火,看到火堆就会用翅膀沾水来灭火。” 唐哲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是桶水鸟,桶水鸟灭火会先去河边沾水,可刚才那东西根本没靠近火堆,上来就敲木头,而且外面的两堆火本来就快熄了,只剩下点火星子,根本没有明火。” “那可不行!火要是全熄了,怕有野兽来!” 申二狗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再去添点柴,把火弄旺点!” “等等!” 唐哲一把拉住他,眼神坚定,“暂时不用添柴。现在火小,说不定那东西还会再来;要是把火弄大了,它肯定不敢靠近。今天晚上不把它抓住,你们谁都别想睡安稳觉 —— 易芳姐,你说是不是?” 易芳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就是!这大半夜的,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突然有人敲门,谁能睡得着啊?万一…… 万一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沈月看着易芳吓白的脸,忍不住开玩笑:“易芳姐,你以前不是说自己是无神论者吗?怎么现在也怕这些了?” 易芳的脸 “唰” 地一下红了,幸好洞里黑,没人能看清。她嘟着嘴,语气有些尴尬又有些不服气:“尽信书不如无书嘛!有些事情,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你要是能解释清楚刚才的敲门声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怕了!” 沈月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看向唐哲,唐哲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猎枪:“再等等吧,那东西既然来了一次,肯定还会来第二次,下次它再来,我保证把它抓住,让你们看看究竟是什么。” 这话刚说完,申二狗突然小声说道:“唐哥,你说…… 会不会是那些太平军的鬼魂回来了?我们今天碰了他们的骷髅,肯定打扰到了他们,会不会是来找我们算账的?” 他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开始发颤,手里的长矛握得更紧了,“早知道当初就不碰那些骨头了,现在好了,惹上麻烦了!” 唐哲听得又气又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小子别在这儿胡思乱想!哪有什么鬼魂?都是自己吓自己。白天那些是太平军的骸骨,都死了一百多年了,怎么可能出来敲门?” “可…… 可它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还会敲门?” 申二狗还是不相信,挠了挠头,“除了鬼魂,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这样。” 唐哲一时也没法解释清楚,只能叹了口气:“别问那么多了,再等等就知道了,只要它敢再来,我一定把它抓住,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门洞,靠在外面的木头上,眼睛紧紧盯着黑暗,手里的猎枪随时准备举起。 申二狗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紧了紧身上的粗布外套,在唐哲身边坐下,手里的长矛横放在腿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炭火的光亮越来越弱,远处的猫头鹰又开始叫了,声音凄凉,听得人心里发毛。 唐哲和申二狗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 虽然没有灯光,可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已经能勉强看清两三米内模糊的环境。 突然,“呼” 的一声轻响再次传来!这次唐哲和申二狗都做好了准备,几乎在黑影落在门洞前木头上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 申二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长矛朝着黑影狠狠戳过去,嘴里还大喊着:“看你往哪儿跑!” 唐哲则握紧猎枪,用枪托朝着黑影砸下去,动作又快又准,生怕再让它跑了。 “咚!” 枪托和长矛同时砸中了黑影,只听一声 “啪” 的一声,也不知道是申二狗的矛打中了它还是唐哲的枪托打中了它,刚刚落地的黑影便被打中了在地上扑腾着。 沈月和易芳听到他们打中了,连忙从里面跑来围着,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鬼?”申二狗从唐哲荷包里取过手电筒来,对着那黑影打开,电筒光照在它的身上,几个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第486章 乌鸦 最尴尬的要数易芳了,她双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脸颊发烫得像是被炭火烘过 —— 前半夜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鬼怪就是未知的猛兽,甚至还偷偷摸出贴身带的平安符攥在手里,可眼下被唐哲按在地上的,不过是只浑身漆黑、羽毛乱糟糟的乌鸦,连爪子上还沾着点泥土和毛屑,哪有半分 “凶神恶煞” 的样子。 “搞了半天,怎么是只老瓦啊?” 申二狗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揉了又揉眼角,揉得眼角发红,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还以为是啥精怪呢,闹了半天就是只鸟!” 沈月也凑过来,蹲在唐哲身边,手指轻轻拂过乌鸦漆黑的羽毛,眼神里满是疑惑:“老瓦敲门,我还是头一回亲眼所见,哲哥,村里老人常说‘老瓦叫,祸事到’,这会不会有啥不好的说法啊?”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听多了老人们讲的忌讳,心里难免有点犯嘀咕。 唐哲没急着回答,而是站起身,拿着电筒朝着门洞处那几根充当 “门” 的木头走去。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划出一道亮线,照在挂在木头上的两张山狗皮上 —— 那是白天猎杀的狼的皮,被申二多拿来挡在门上。 “我明白了,你们来看这个。” 唐哲的声音从门洞处传来,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语气。 易芳连忙走过去,顺着电筒光看过去,皱着眉说道:“不就是张山狗皮吗?有啥特别的?先前二狗说把它挂在门上,能散出狼的气味,让别的野兽不敢靠近,这还是你教他的呢。” 申二狗也跟着凑过来,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是啊唐哥!我想着这两张皮放在里面也是占地方,挂在门上既能挡野兽,又能借着里面的炭火烘烘干,这不一举两得嘛!” “我指的不是这个。” 唐哲蹲下身,电筒光聚焦在山狗皮的边缘,手指轻轻拂过皮面,“你们仔细看,这张皮的这里,还有这里,毛都被扯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的皮面了。” 易芳、沈月和申二狗连忙凑得更近,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盯着唐哲指的地方看了半天。 易芳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处掉毛的地方,只觉得皮面还带着点黏腻的触感,可还是没看出什么门道,只能摇了摇头:“除了掉毛,也没别的啊,是不是挂的时候勾到树枝了?” 唐哲站起身开口问道:“你们知道老瓦一般都吃啥吗?” 易芳想了想,眼神里带着不确定:“我哪知道啊…… 应该是吃虫子吧?城里的老瓦,经常在垃圾桶旁边转,好像也吃剩饭。” “不对。” 沈月立马摇头,语气很肯定,“它们会偷吃鸡蛋,还会啄小鸟崽子吃!去年春天,我家鸡窝被老瓦盯上了,一天丢一个鸡蛋,我蹲在旁边守了半天,亲眼看见一只老瓦叼着鸡蛋飞走,气得我追着它扔石头!” 申二狗也跟着点头,回忆起以前的场景:“可不是嘛!老瓦这东西到处都是,大队里经常有老瓦啄食死鸡、死兔子,田里的克麻(青蛙)、小蛇也吃,有时候还会偷晒在院坝里的苞谷粒,妥妥的杂食性家伙,啥都吃。” 唐哲听完,点了点头,又打开电筒,照向山狗皮:“你们俩说的都对,但老瓦最喜欢的,其实是腐肉。这两张山狗皮,我们白天剥的时候没刮得太干净,皮上还残留着不少肉屑和油脂。 白天太阳晒着,晚上炭火烘着,这些肉屑和油脂就慢慢变质、发臭了 —— 这气味咱们闻着不明显,因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待在这儿,早就习惯了,但对老瓦来说,这就是难得的美味。” 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的青球树:“说不定这只老瓦本来就栖息在旁边的大树上,闻到山狗皮的腐肉味,就忍不住半夜飞过来偷吃。 可晚上光线暗,它眼神不好,啄食的时候大多啄到了木头上,才发出那种‘咚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像敲门。你们再看这张皮的掉毛处,不光毛没了,下面的油脂也被啄掉了一块,就是它干的。” 申二狗连忙把电筒光挪到掉毛处,三个人凑在一起仔细看 —— 果然,那处的皮面不光光秃秃的,还带着点被啄过的细小痕迹,甚至能看到残留的油污被啄掉的印记。他又转头看向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乌鸦,伸手捏开它的嘴,只见嘴角还沾着几根灰色的狼毛,这下再也没了疑问。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易芳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啥吓人的东西,闹了半天就是只馋嘴的老瓦,真是自己吓自己。” 门洞外的风渐渐小了,只有炭火还在 “噼啪” 地响着,火星子偶尔溅起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唐哲问易芳:“易芳姐,现在几点了?” 易芳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过了。” 唐哲便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轮流休息,养足精神,明天顺着牛尾河再走几十里,争取天黑前到坝口寨,找户人家借宿,顺便买点粮食补充一下。” 申二狗弯腰捡起地上的乌鸦,掂量了掂量,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这狗日的吓了我一晚上,丢了可惜!明天早上烤来吃,正好当早餐,祭祭我的五脏庙!” 易芳一听,立马皱起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嘴,语气里满是抗拒:“二狗,还是丢了吧!唐哲刚才都说了,它是吃死牛烂马肉的腐肉长大的,这山里不知道有多少病死的动物,万一它身上带了啥病菌,吃了要生病的!” 她说着,胃里还隐隐泛起一阵恶心,仿佛已经闻到了乌鸦身上的腐肉味。 申二狗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把乌鸦拎在手里,走到火堆边:“易芳姐,你是没挨过饿,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再怎么恶心,也比吃死老鼠强啊!至少这老瓦是新鲜的,处理干净了烤着吃,肉香得很。” 第487章 艰难岁月 “吃死老鼠?” 易芳猛地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的手又紧了紧,声音都变了调,“二狗,你…… 你还吃过死老鼠?” 在她的认知里,老鼠又脏又带病菌,别说吃了,看见都要躲得远远的,更别提吃死老鼠了。 申二狗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有啥稀奇的?你问问唐哥和小月姐,我们八家堰的人,上了年纪的,有几个没吃过老鼠?尤其是前些年困难的时候,能有老鼠吃就不错了。” 易芳的目光瞬间转向沈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和沈月小时候在一个家属大院住过,那时候沈月的父亲还在城里工作,两家经常互相串门。她记得那时候沈月总穿着干净的花裙子,手里还拿着糖,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过老鼠的样子。 沈月迎着易芳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回忆的苦涩,也有对过往的释然。 她在火堆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易芳姐,你在城里长大,不知道农村的苦,我们大队每年种的粮食,大部分都要上交国家,留着给城里的工人和干部当配给粮,剩下的那点粮食,要分给全村几百户人家,一家一年到头也摊不上多少,根本不够吃,何况我们家和二狗家的成分摆在那里,就连挣公分也很难。”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洞外的黑暗,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冬天:“春夏秋三个季节还好过,山上有野菜、野果,河里有鱼、有虾,挖点葛根、采点蘑菇,总能混个半饱。可一到冬天,大雪封山,万径人踪灭,山上的野菜冻枯了,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 “后来实在没东西吃了,村里的人就开始挖老鼠洞。” 沈月的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老鼠洞藏在田埂下、老树根旁,里面会有老鼠存的粮食,比如玉米粒、黄豆粒,有时候还能挖到红薯干。我和哥哥每天拿着小铲子,在雪地里找老鼠洞,手指冻得通红,裂开了口子,渗出血来,也不敢停 —— 挖到的粮食虽然少,却能让一家人多活一天。” “再后来,连老鼠洞里的粮食都被挖空了,老鼠也成了‘粮食’。” 沈月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母亲会把打死的老鼠处理干净,去掉头和内脏,用开水烫掉毛,然后放在火上烤。那肉又柴又腥,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咬了一口就吐了,母亲却逼着我咽下去,说‘吃下去才能活下去’。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难吃,现在才知道,母亲比谁都难受,可她没办法 —— 不吃,一家人都要饿死。” “我们都知道吃老鼠很容易得传染病,可是比起饿死那种痛苦来说,能够填饱一顿肚子的那种感觉,我估计你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沈月继续说道:“最困难的那两年,连老鼠都少了,村里有人开始吃观音土。” 沈月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观音土看起来像面粉,吃下去能填肚子,可根本消化不了,好多人吃了之后腹胀、腹痛,最后活活胀死…… ” 易芳静静地听着,有些作呕的感觉,早已不复存在,而是张大嘴巴定在那里,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涩得厉害,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 她爹妈都有工作,最困难的时候,也变是很多天吃不上肉,而每天每人半斤大米却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小月,对不起。” 易芳走过去,轻轻抱住沈月,眼泪打湿了沈月的后背,声音带着愧疚,“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这么苦,以前还总跟你炫耀家里有好吃的,我…… 我太不懂事了。” 沈月拍了拍易芳的背,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却坚定:“易芳姐,别这样。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苦日子已经熬出头了。今年咱们大队开始搞土地包干到户,把田地分到每家每户,以后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公余粮,剩下的都是自己家的。大队里每家每户除了种水稻,还种了苞谷和红苕,还有好些人家养了猪,年底就能吃上饱饭了,以后八家堰的人,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申二狗也凑过来,手里还拎着那只乌鸦,语气里满是憧憬:“就是!只要人不懒,肯下力气,还怕没饭吃?” 易芳被沈月和申二狗安慰,心情也好了许多,抹了抹眼泪,看着申二狗手里的乌鸦,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抗拒,反而多了点不好意思:“二狗,对不起啊,我之前不知道你们的难处,还嫌这老瓦恶心,要不…… 我们一起把毛处理了吧,明天早上烤着吃。” 申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用不用!你们休息,我就在外面的火堆边上处理,这老瓦的毛好拔,拔完了再用火燎一下就能处理干净,说实话,这玩意儿烤着吃,跟鸡肉差不多,就是肉柴了点,撒点盐巴,香得很!” “是不是真的哦?这个你也吃过?”易芳笑着问道。 申二狗点了点头:“只要能捉得到的,都吃过了,不过最好吃的还是黄山羊,炕干之后味道特别香。” 易芳叹道:“山里日子是苦了一点,过得却特别充实,有烟火味,更有人情味。” 等把乌鸦处理好之后,他又拿着电筒去找了些粗一点的枯树来放在火堆上,门洞前后都放了,火势又大了起来,从远处看来,就你两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狼嚎声再次传来,在幽深的牛尾河峡谷里传得很远很远。 牛尾河的对岸,数十只绿莹莹的眼睛在黑夜里像萤火虫在飞舞,半边脸白毛狼王站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仰天长嚎。 河岸边,有两只焦急的狼在不停地走来走动,白毛狼王对着它们咆哮了几声,两只半大狼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趴在地上。 它再次把头高高抬起,峡谷的空气中,隐隐传来同伴的气味,是那种带着血腥的气味。 第488章 逞能就是送人头 独眼狼王站在河对岸的巨石上,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营盘方向,浑浊的瞳孔里映着门洞外跳动的火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它的左半边脸覆盖着雪白的毛发,此刻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更添了几分狰狞。 风从峡谷里吹过,掀起它颈间凌乱的鬃毛,露出下面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狼群跟在它身后,蔫头耷脑地贴着地面,原本三十多只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二十几只,一半都是半大的狼崽子。 几年前,这还是支让周边山民闻风丧胆的狼群,在独眼狼王的带领下,它们从几只瘦弱的孤狼,变成了能围捕野猪、对抗黑熊的强大群体。 可自从遇到唐哲,它们接连损兵折将。 狼王从巨石上跳下来,它顺着河道往下游走去,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 “呜呜” 声,像是在安抚躁动的狼群,又像是在积蓄复仇的力量。 所有的狼都低着头跟在后面,小狼崽子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狼王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依赖,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凶悍。 走了约莫两百米,前面出现一道浅滩,河水只没过脚踝,连最小的狼崽子都能轻松蹚过去。狼王在浅滩边停下,转过身,独眼扫过身后的狼群,突然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嚎叫。那声音穿透夜色,在峡谷里回荡,带着不甘与愤怒,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所有的狼都抬起头,跟着狼王嚎叫起来 —— 二十多只狼的嚎叫声混在一起,像战场上的号角,又像无数冤魂在哭诉,把整个牛尾河峡谷都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氛围里。 河水流过石头的 “哗哗” 声,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全都被这狼嚎声盖过,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恐惧。 营盘的门洞里,唐哲靠在石壁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发作了,那种钻心的痛比白天更甚,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往骨头里扎,连带着浑身都发起烧来,眼前时不时发黑。 他咬着牙,把猎枪紧紧抱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否则这三个同伴就真的没指望了。 营盘离河对岸的直线距离只有一两百米,狼嚎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最先被吵醒的是沈月和易芳,两个人本来就睡得不踏实,一听到狼嚎声,立马睁开了眼睛,易芳的身体瞬间绷紧,紧紧抓住沈月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慌乱:“唐哲!你听到了吗?它们离得好近!” 门洞外的两堆火还在烧着,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在木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可门洞里的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下几星零星的炭火,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易芳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身边的木棍,又推了推申二狗用木做的挡墙,只觉得挡墙纹丝不动,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这墙…… 这墙应该能挡住它们吧?” 沈月也有些害怕,尤其是想到那只只有半边脸的狼王,后背就一阵发凉,可她还是拍了拍易芳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易芳姐,放心吧,二狗砌的挡墙可结实了,昨天我们试过,几个人都推不动。而且哲哥有枪,就算它们真的冲过来,也讨不到好。” 话虽这么说,沈月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唐哲的方向 —— 黑暗里,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能感觉到唐哲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过去看看,却被易芳紧紧抱着手臂,动弹不得。 申二狗也被狼嚎声吵醒了,他靠在石壁上睡了大半夜,头耷拉在肩膀上,脖子早就酸得不行,醒来时,他轻轻地晃了晃脑袋,又用手揉了揉脖子,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声,语气里满是烦躁:“他娘的!这些死畜牲,大半夜的不睡觉,吵死个人了!” 他摸黑抓起身边的沙刀,在地上敲了敲,又摸索着捡起几节干柴,走到炭火边,用火星引燃。火苗 “腾” 地一下旺了起来,门洞里顿时亮了起来,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忽明忽暗。 在火光的照耀下,申二狗的脸涨得通红,显得有些焦急,他把沙刀往地上一戳,说道:“唐哥!与其在这里躲着,不如咱们主动出击!你枪法准,一枪把那山狗头子干死,剩下的那些山狗肯定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来了!” 易芳的脸色惨白,紧紧抱着沈月的手臂,指节都捏得发白,头靠在沈月的肩膀上,连眼睛都不敢往洞外看;沈月则是盯着唐哲,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依赖,仿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唐哲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额头的汗珠在火光下格外显眼,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易芳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他是太紧张了,心里更慌了,手都开始发抖;沈月却瞬间皱起眉 —— 她知道唐哲的性格,就算再紧张,也不会流这么多汗,肯定是伤口又疼了。 “哲哥,你怎么了?” 沈月挣扎着从易芳怀里抽出手,想走过去,却被易芳又拉住了。她只能隔着火堆,大声问道:“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是不是腿又疼了?” 唐哲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坚定:“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对申二狗说道:“二狗,别冲动。它们现在在外面嚎叫,就是因为不敢贸然进攻,你想想,现在是半夜,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山狗的视力是我们的十倍,嗅觉更是灵敏,能在百米外闻到人的气味,就算你手里有沙刀,我手里有枪,出去了也只能是送人头 —— 它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根本没有胜算。” 申二狗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更旺了,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不甘:“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在这里被困着?等天亮了,它们要是还不走,咱们还是没法赶路啊!” “拖。” 唐哲只说了一个字,眼神却很坚定,“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到天亮。等天一亮,山狗的视力优势就没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冲出去。” 申二狗叹了口气,往地上一坐,狠狠地踹了一脚石头:“真是气人!明明有枪有刀,却只能在这里躲着,跟缩头乌龟似的!” 沈月看唐哲的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连忙对申二狗说道:“二狗,你就别逞能了!哲哥说得对,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易芳的手,语气温柔:“易芳姐,你别害怕,火这么旺,狼不敢进来的。” 易芳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很怕,但也慢慢松开了手。 第489章 男女授授不亲 易芳指尖刚松开沈月的手臂,沈月便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跨过火堆 —— 火苗虽已弱了大半,仍有零星火星往上窜,她怕烫着裤脚,踮着脚尖,裙摆轻轻扫过地面的干草,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刚在唐哲身边坐下,她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掌心贴上唐哲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皱紧了眉,声音也跟着发颤:“哎呀,哲哥,你烧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唐哲侧过头,看着沈月满是担忧的脸,勉强抬起手,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他的掌心又热又湿,全是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还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没事,估计是白天被山狗咬的地方感染了,忍忍就过去了。” 话虽这么说,腿上的疼痛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眼前时不时发黑,他只能靠在石壁上,借着微弱的支撑才能坐稳。 一旁的易芳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眼眶微微发红。 “都怪我。” 易芳的声音带着愧疚,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又怕唐哲误会,连忙补充道,“唐哲,你放心,明天只要能出山,我立马带你去县医院,检查、拿药、打针,所有费用我都包了,一定让你好好治。” 唐哲闻言,嘴角牵动着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虚弱:“易芳姐,真不用放在心上,你先好好歇着,明天还得走几十里路,养足精神才好出去。” 易芳顺着唐哲的目光看向门洞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河对岸的狼嚎声虽比刚才弱了些,却依旧清晰,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心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哪能歇得踏实啊?外面全是山狗,万一它们闯进来怎么办?” 说着,她又下意识地往挡墙那边看了一眼,木头与石头砌成的墙缝里,能看到外面两堆火的微光,却也更让人觉得不安。 沈月没再接话,只是松开唐哲的手,转身去拿火堆边架着的竹筒 —— 里面的水早就烧开了,她把竹筒端下来,小心地倒进竹碗里,蒸汽带着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 她把碗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好几下,又伸出指尖碰了碰碗边,确认水温刚好不烫嘴,才端到唐哲面前,声音柔得像溪水:“哲哥,你少说话,多省点力气,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唐哲顺着沈月的手,微微抬起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水滑过干渴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灼烧感,他感激地看了沈月一眼,眼神里满是暖意。 沈月见他喝得差不多了,便把碗放在一边,又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 她的肩膀不算宽,却很稳妥,唐哲靠在上面,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 易芳见唐哲闭着眼休息,便不再打扰,转头对着不远处的申二狗喊道:“二狗,你过来,跟我作个伴。” 申二狗正靠在另一块石壁上,手里攥着那根自制的长矛,眼神时不时瞟向洞外,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 “主动出击” 的念头。 听到易芳叫他,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是女生,我、我一个男生…… 不太方便吧?” 易芳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眉毛轻轻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没什么恶意:“女生怎么了?女生还能吃了你不成?” 申二狗的耳朵都红透了,抓着长矛的手更紧了,声音细若蚊蝇:“不是…… 男生和女生,不是应该保持点距离吗?我公经常说,男女授受不亲……” “噗嗤” 一声,沈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靠在石壁上,看着申二狗窘迫的样子,嘴角弯成了月牙:“二狗,你想哪儿去了?易芳姐大你那么多,都是我们的姐姐,她就是怕黑,想让你给她打个伴,你还害羞起来了?” 申二狗听沈月这么一说,才像是松了口气,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长矛,一步一步挪到易芳身边。只是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屁股刚沾到地面,就离易芳有一尺多远,像是中间隔了道无形的墙。 易芳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 她的手指碰到申二狗的袖子,能感觉到他胳膊瞬间僵住了。“好你个臭二狗,” 易芳打趣道,“才多大点人,思想倒挺封建,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申二狗的脸 “唰” 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根都透着暗红。他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最腼腆的时候,长这么大,除了自家姐姐,还没跟别的女生靠这么近过。 易芳的体温透过袖子传过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 我就是…… 就是外面山狗叫得厉害,有点害怕。” 易芳见他窘迫得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手一松,把他推开了些:“行了行了,姐不逗你了,看把你吓得。” 申二狗这才长舒一口气,感觉全身的紧绷感一下子消散了,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他偷偷抬眼瞟了易芳一眼,见她没再打趣自己,才敢放松地靠在石壁上,只是手里的长矛依旧没放下 —— 万一外面的狼真闯进来,这好歹是个武器。 沈月守在唐哲身边,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又怕打扰他休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火堆里的柴渐渐烧得只剩木炭,火光越来越暗,洞子里的光亮也跟着弱了下去,易芳见状,弯腰从旁边的柴堆里捡了几根干松枝,轻轻丢进火堆里,松枝刚碰到炭火,就 “噼啪” 响了两声,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映得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易芳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 那是块老式的机械表,还是她父亲年轻时戴的,表盘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指针已经指向三点十五分,夜已经深了,可河对岸的狼嚎声依旧没停,只是间隔的时间变长了些,像是在积蓄力量。 第490章 死也做个饱死鬼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申二狗,又往他身边拉了拉,声音放轻了些:“再坐过来点,让我靠一下,有点困了。” 申二狗这次没再犹豫,乖乖地往易芳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到了她的胳膊。易芳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落在申二狗的脖颈间,有点痒。申二狗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她,只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 地跳个不停。 就在这时,河对岸突然传来一阵 “扑棱棱” 的声响 —— 是一群水鸟被惊起了,它们在夜色中四处乱飞,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格外清晰,还夹杂着几声鸟叫,打破了峡谷的寂静。 洞子里的几个人瞬间警惕起来,沈月连忙坐直身体,唐哲也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清醒 —— 刚才靠着沈月的肩膀,他总算眯了一会儿,虽没完全解乏,却比之前精神了些。 申二狗更是直接握住了长矛,身体前倾,盯着洞外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河对岸,那只半边脸白毛的狼王已经率先过了浅滩,它的四肢踩在冰凉的河水里,水花顺着黑色的毛发往下滴,走到岸边时,它猛地抖了抖身体,身上的水珠飞溅开来,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细碎的水雾。 它转过头,独眼扫过身后的狼群,眼神里满是威严。 其他的狼都已经跟了过来,有的抖着身上的水,有的则低着头,用鼻子嗅着地面的气味。刚才被惊飞的水鸟吸引了不少狼的注意,它们纷纷抬起头,朝着鸟群飞走的方向张望,只有狼王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盯着营盘的方向。 空气中,属于同伴的气味越来越浓 —— 那是白天被猎杀的狼留下的血腥味,混合着烧烤味以及人类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狼王的鼻子里。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 “呜呜” 声,独眼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爪子在地上轻轻刨着,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时机。 营盘的门洞里,火堆的火苗又弱了下去,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火,易芳靠在申二狗的肩膀上,却没了困意,耳朵紧紧贴着,生怕错过外面的任何动静。 沈月紧紧地握住唐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一些力量和温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唐哲掌心的温度依然很高,这让她心中的担忧愈发沉重起来。 唐哲则斜靠在石壁上,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洞外,手中的枪如同他的手臂一般,始终握在身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然而门洞外却始终没有丝毫的动静。申二狗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睡意,再加上易芳一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让他感到异常的紧张和不自在。 终于,申二狗忍耐不住,他霍然站起身来,顺手拿起几块粗大的柴火,轻轻地放在火堆上。火焰顿时跳跃起来,舔舐着那些干燥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申二狗将那只被他捕获的乌鸦用树枝串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插在火堆边,让它慢慢地烤着。昨晚还剩下一些没有吃完的烤狼肉,他也一并放在火堆边上,让它们一起受热。 也许,等吃完这顿丰盛的早餐,天亮也就不远了吧。 易芳见申二狗起身去忙碌,她也紧跟着跑过去,来到沈月的身旁。她毫不客气地挤到了沈月和唐哲中间,使得原本就有些拥挤的空间变得更加狭窄。 沈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对唐哲说道:“哲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先前和易芳姐去茅厮的时候,发现有几株柴胡呢。” 申二狗一听,连忙问道:“在哪里?听我公说柴胡是很好的退烧药,唐哥现在正是需要的时候啊。” 沈月回答道:“就在里面大坝子的一棵青杠树下。” 申二狗立刻对唐哲说:“唐哥,要不我现在去把柴胡给挖回来吧?” 然而,易芳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她说:“二狗,外面都是山狗,现在出去太危险了,而且,你们弄的那些草草药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 申二狗看着唐哲难受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他反驳道:“难道就看着唐哥这样难受吗?” 易芳也很无奈,她叹了口气说:“唐哲这样子我也很难受,可是现在我们更应该考虑大家的安全啊。他已经受伤了,我可不想再有人受伤了。” 唐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安慰道:“二狗,你别太担心,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还能跟你说话嘛!等我出一身汗,身体就会舒服很多。易芳姐说得对,那些山狗现在都没再嚎叫了,很可能它们已经过了河,正悄悄地朝我们包围过来呢。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个门洞里,耐心地等到天亮。” 申二狗眉头紧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唐哲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他道:“二狗,你就别可是了。听我的话,我只是有点发烧而已,在农村,谁不得个伤寒感冒啥的?这很正常。等会儿我再喝一碗岩马桑茶,肯定就会好起来的。” 这时,沈月已经将岩马桑茶放在了火堆里,那热气正缓缓升腾着。她虽然心中对唐哲的状况颇为担忧,但也明白唐哲和易芳说的都有道理。 唐哲现在手上只有二十五发子弹,就算他枪法如神、百发百中,也绝对不可能将这群狼全部射杀。更何况,在这漆黑的夜晚,视线受阻,唐哲根本无法准确瞄准目标,枪的作用也就大打折扣了。 火堆边上的狼肉开始滋滋冒油,已经烤热,申二狗拿了刀切了几块,每个人递了一块过去:“那我们先填饱肚子吧,天也应该快亮了,吃饱了好和那些山狗大干一场,糖罐罐经常说: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哈哈……” 最后一块递给易芳之后,他一屁股靠着门坐了下来,刚准备吃,就听见门外有爪子抓门的声音响起。 第491章 牙都崩掉 申二狗心里 “咯噔” 一下,手里的狼肉 “啪嗒” 掉在青石板上,也顾不上捡,指尖顺着地面摸索到那根磨得发亮的长矛,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贴着石壁小声说道:“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门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月刚要递到唐哲嘴边的岩马桑药茶停在半空,易芳下意识地往沈月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抓着身边的长矛,指节泛出青白。 唐哲原本靠在石壁上喘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烧得发沉的脑袋却瞬间清醒,他挣扎着直起身,左手撑着石壁稳住摇晃的身体,右手一把抓过身边的猎枪,“咔嗒” 一声拉栓上膛,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躲到石壁后面去。” 唐哲的声音带着发烧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他对着申二狗比了个 “蹲低” 的手势,自己则贴着木门的缝隙,眯起一只眼往外瞄 借着外面残存的火堆微光,朝着用来做门的木头缝隙里就是一枪。 “碰!” 猎枪的轰鸣声在门洞里炸开,同时也打破了峡谷的宁静,受惊的鸟儿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沉睡中的动物也被惊醒,吓得瑟瑟发抖。 “打中了吗?” 沈月放下手中的竹碗,声音还带着点发颤,目光紧紧盯着唐哲。 唐哲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枪管还泛着热气,他摇了摇头,指尖擦过额头的冷汗,哑着嗓子说:“夜里光线太暗,主要是吓退它们 —— 真要打,也得等天亮了瞄准,现在浪费子弹不值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枪一响,它们至少得忌惮会儿,不会轻易冲上来。” 申二狗握着长矛就想往门边凑,伸手要去推木门,唐哲忙道:“二狗,别急!” 他指了指木门下方的缝隙,“山狗非常狡猾,刚才也许刚才它们是故意往前凑,试探我们的反应,我开枪之后,外面并没有叫声,也没有挣扎的声音,说明并没有打中,现在说不定在暗处盯着,你一开门,正好中了圈套。” 申二狗这才缩回手,后背惊出一层薄汗,他挠了挠头,有些后怕地说:“还是唐哥你想得细,我刚才光想着看看它们退没退,差点忘了这茬。”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门洞前后突然传来 “沙沙” 的响动,像是爪子抓挠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 沈月趴在木门的缝隙上,借着里面火堆的余光往外看,瞳孔微微收缩 —— 只见两三只狼正趴在木门外侧,前爪疯狂地刨着碗口粗的木头,锋利的爪子在木头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嘴里还发出 “呜呜” 的低吼,像是要把木头撕碎。 “哲哥,天快亮了。” 沈月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山狗知道天亮后对它们不利,现在急着刨门呢。”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火堆不远处的阴影,“那只半边脸的山狗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眼神凶得很。” 易芳凑过来,也往缝隙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只狼的眼睛 —— 那眼睛在微光里泛着绿光,满是焦躁和狠戾,吓得她赶紧缩回脑袋,苦笑着说:“以前只在课本里看说山狗比狗聪明,这次真是亲身体验了,唐哲,你还有多少子弹?要是它们真冲进来,咱们能不能撑住?” 唐哲沉声道:“还有二十四发,这些子弹足够应付了。” 易芳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有枪在就好,我之前还怕子弹不够,这下踏实多了。” 申二狗突然站起身,握着长矛走到门洞左侧那面用木头拦死的入口,用长矛尖敲了敲木头,“咚咚” 的闷响证明木料结实,他转头对唐哲说:“唐哥,前面这里我守着!这些木头都是我昨天挑的硬杂木,山狗就算是铁齿铜牙也咬不动,我拿着长矛盯着,它们敢伸爪子进来,我就给它一矛!你身子虚,多盯着后面,别让它们从后面绕过来。” 唐哲点了点头,他扶着石壁慢慢挪到门洞后面,这里也用木头拦着,只是缝隙比前面宽些,他把猎枪架在缝隙上,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黑暗:“你自己也小心,别靠太近。” “知道了!” 申二狗应了一声,把长矛横在身前,身体贴紧石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门的缝隙。 沈月见两人分工明确,也没闲着,从荷包里掏出方巾,走到唐哲身边,轻声说:“哲哥,你先靠会儿,我帮你把额头上的汗擦了,不然烧得更厉害。”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条擦过唐哲的额头,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里一阵发酸 —— 他都烧得站不稳了,还在硬撑着护着大家。 “这些山狗是真记仇啊。” 沈月擦完汗,又趴到缝隙上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气,“看来这群山狗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到底了。” 果然,外面的狼群刨了快一个小时,木门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印和牙印,有的地方甚至被啃出了小缺口,可碗口粗的木头依旧纹丝不动。 那几只负责刨门的狼渐渐没了力气,爪子上沾着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焦躁,却再也没了之前的狠劲。 申二狗看着外面狼的惨状,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我就说吧!这硬杂木连斧头都得砍半天,它们的牙再尖,还能比斧头硬?再刨会儿,牙都得崩了!” 易芳也跟着放松下来,靠在石壁上笑道:“之前还吓得心跳加速,现在看它们这模样,倒觉得有点可怜了。” “可怜?” 申二狗瞥了她一眼,“易芳姐你可别心软,昨天它们扑上来的时候,可没见它们可怜咱们,要不是唐哥开枪快,咱们现在说不定都成它们的点心了。” 唐哲没接话,只是抬头往洞外看 ——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墨色的山影在晨光里慢慢褪去浓重,露出深绿的植被颜色。 “天快亮了。” 唐哲轻声说,“牛尾河两边的山太高了,听说一天也就三四个小时能晒到太阳,这些山狗肯定知道,再耗下去对它们没好处。” 第492章 挖柴胡 天色像被谁悄悄兑了点白墨,从最初的鱼肚白慢慢晕成淡青色,远处的山棱轮廓渐渐清晰,连牛尾河水面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半边脸白毛狼王站在晨雾里,独眼里的凶光比夜色中更甚 —— 它盯着营盘门洞的木栅栏,爪子在地上轻轻刨着,泥土里还残留着昨夜狼群撕咬的齿痕。 刚才还在前后夹击、疯狂刨门的两三只狼,在它一声悠长的嚎叫后,立刻停下动作,夹着尾巴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不敢违抗狼王的命令。 晨风吹过,狼王颈间的白毛被吹得凌乱,它抬头望了望越来越亮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终于走了!” 申二狗盯着木栅栏缝隙看了半天,见外面再也没有狼影晃动,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长矛也跟着垂到地上,“这一夜熬得,我后背的汗就没干过。” 易芳还是不放心,攥着沈月的胳膊,壮着胆子凑到缝隙处,眯着眼睛往外看 —— 晨雾笼罩着营地,昨夜的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炭,周围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她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真走了!这些山狗总算有点眼色,知道天亮了讨不到好。” “不对劲。” 沈月却皱起眉,眼神里满是疑惑,她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的唐哲,声音压得很低,“哲哥,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它们昨晚跟咱们耗了大半夜,又是刨门又是嚎叫,怎么会因为天一亮就轻易退走?这不像记仇的山狗会做的事。” 唐哲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听到沈月的话,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说得对,这是那半边脸设的圈套,它知道硬闯没用,故意退走让我们放松警惕,说不定就在附近等着我们出去。” 话音刚落,唐哲突然身体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咚” 地瘫倒在地。 “哲哥!” 沈月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扑过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哲哥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易芳和申二狗也赶紧跑过来,围着唐哲蹲下身。 申二狗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唐哥!你可别睡啊!我公以前跟我说,他们打仗的时候,战友受了伤千万不能睡,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你撑住,我们马上就带你出去!” “你瞎胡说什么!” 易芳瞪了申二狗一眼,语气里满是焦急,却也带着点慌乱,“他这是伤口感染发烧,跟你公说的战场伤不一样!小月,他的烧是不是更重了?” 沈月用手背贴了贴唐哲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一沉,她点了点头,眼泪掉在唐哲的衣襟上:“比刚才还烫,他嘴唇都干得脱皮了,再这么烧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易芳咬了咬牙,从缝隙里看了看门洞外,天又亮了些,晨雾渐渐散了,能看清几十米外的青杠树,树叶上挂着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着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等了!小月,你昨天说外面有柴胡,我们现在就去挖,煨水给他喝,先把烧降下来再说。” “我掩护你们!” 申二狗立刻握紧长矛,眼神变得坚定。 易芳看向昏迷的唐哲,心里满是愧疚,她轻轻拍了拍唐哲的脸颊,小声说:“唐哲,对不起,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搞到药才能救你。” 说完,她从唐哲手中取过枪,问申二狗:“二狗,你会开枪吧?这枪可比你的长矛管用。” 申二狗接过枪,手指有些颤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会!和唐哥一起打猎的时候开过几次!” 易芳把枪交给他:“拿着,小心点,别走火。我们快去快回。” 申二狗走到木栅栏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两根碗口粗的木头,留出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他先把头探出去,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外面晨雾还没完全散,森林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还有远处牛尾河的流水声,偶尔还有几声早起的鸟儿的叫声。 “外面安全!” 申二狗压低声音喊道,说完,他率先钻了出去,双脚刚落地,立刻端起枪,身体绷得像张弓,连呼吸都放轻了。 易芳和沈月也跟着钻了出去。 沈月手里握着长矛,眼神紧紧盯着周围的草丛,生怕突然窜出一只狼;易芳则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攥着长矛,手心全是汗, 虽然申二狗说安全,可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们。 “小月,你说的柴胡在哪里?我不认识,你带路。” 易芳小声说道,目光还在四处张望。 沈月指了指五十多米外的一棵大青杠树,那棵树的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枝上垂下来的藤蔓在晨雾里像绿色的帘子:“就在那棵青杠树底下,昨天我看到过,叶子是长条形的,根部能入药,退烧很管用。” 说完,她就朝着青杠树的方向跑去,脚步又快又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挖回柴胡,让唐哲退烧。 “你慢点!小心脚下!” 易芳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提醒,眼睛还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申二狗看着她们跑远,又转身把取下来的木头重新安装好,他怕自己离开后,有狼从门洞闯进去伤害唐哲。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着猎枪,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喊:“易芳姐、小月姐,你们注意点周围!山狗说不定就躲在草丛里!” 沈月根本没心思回应,五十多米的距离,她是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的。到了柴胡生长的地方,立刻用手挖了起来,泥土沾在指甲缝里,她也顾不上擦,只想着多挖点,早点回去给唐哲煨水。 易芳也蹲下来帮忙,她学着沈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柴胡的根部挖出来,生怕弄断了:“小月,够了吗?我们赶紧回去,别让唐哲一个人在里面太久。” 沈月把挖好的柴胡拢在一起,用草绳捆住,点了点头:“够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就在这时,申二狗突然停住脚步,鼻子用力嗅了嗅 —— 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淡淡的腥气,那是狼身上特有的味道!他心里一紧,刚想提醒易芳和沈月,突然觉得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493章 埋伏 “小心!” 申二狗的喊声刚落,鼻尖已捕捉到那股浓烈的腥风,这种气味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晨雾里的湿气,是狼身上特有的、混杂着腐肉与野性的味道。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右手下意识地抬枪、扣扳机,可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扳机护圈,眼前已晃过一道灰影。 那是只体型壮硕的灰狼,肩高快到申二狗的腰际,蓬松的灰毛下肌肉贲张,像离弦的箭般从灌木丛里窜出。 两只前爪带着锋利的爪尖,“咚” 地狠狠按在申二狗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瞬间离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猎枪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咔嗒” 一声掉进几米外的灌木丛,枪托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在狼群逼近的危机里显得格外微弱。 灰狼压在申二狗身上,重量像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它张开嘴,露出两排泛着寒光的獠牙,犬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显然之前猎杀过猎物。 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带着胃酸与腐肉的恶臭,熏得申二狗头晕目眩。它的头微微低下,冰冷的鼻息喷在申二狗的脖颈上,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喉咙。 “二狗!” 易芳和沈月的惊叫声同时响起。沈月手里的长矛几乎是立刻举了起来,她朝着灰狼冲过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嘴里大喊着:“放开他!不准伤他!” 易芳也跟着冲了过来,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不能让申二狗出事。 这次上山是她坚持要来的,唐哲已经因为保护她受了伤,要是申二狗再出事,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申二狗躺在地上,脖颈处的寒意让他头皮发麻,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部力气。 他双手死死抵着灰狼的下巴,手指抠进狼嘴周围的软肉里,指甲缝里瞬间沾满了温热的狼血。灰狼的力气大得惊人,下巴往下压的力道越来越重,申二狗的手臂开始发抖,青筋暴起,肩膀上被爪尖划破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 . 他的外套已经被撕烂,几道血红的口子正往外渗血,沾在灰毛上,红得刺眼。 “快…… 拿枪!” 申二狗用尽全身力气对易芳和沈月喊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猎枪的黑色枪身在晨雾里隐约可见 ,只要拿到枪,只要能扣动扳机,就算不能打死它,也能把它吓跑。 沈月握着长矛,朝着灰狼的后背狠狠刺去,长矛的木杆上绑着一把英吉沙小刀,刀刃锋利,本以为能刺穿狼皮,可灰狼反应极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一口咬住了长矛的木杆。 它的牙齿像钢钳,“咯吱咯吱” 地啃着木头,木屑纷纷落在申二狗的胸口,木杆上很快出现了深深的齿痕,眼看就要被拦腰咬断。 “松开!” 沈月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双手用力往后拽长矛,可灰狼咬得死死的,一时竟也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声从侧面传来,易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只黄狼从斜刺里扑了过来,狼眼泛着凶光,直冲着她的喉咙而去。 “啊!” 易芳吓得尖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被草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可这一摔反而救了她 —— 黄狼扑了个空,爪子擦着她的衣角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易芳惊魂未定地抬头,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原本安静的营盘周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十几只狼,有的蹲在草丛里,有的站在石头上,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把他们三个人团团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我们被山狗群给埋伏了,这些山狗真狡猾。”申二狗一边和灰狼搏斗,一边大声喊着。 沈月的长矛被灰狼咬住,她猛地用力一抽 ,英吉沙小刀的刀刃划过灰狼的嘴角,在它的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从灰狼的嘴角流出来,滴落在申二狗的胸口,温热的液体让申二狗浑身一僵,抬头望去,只见灰狼的嘴筒子被血染红,原本就凶狠的脸此刻更像一张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在晨雾里闪着寒光。 “抓住你的嘴!看你怎么咬!” 申二狗急中生智,双手猛地往前一探,死死抓住了灰狼的嘴筒子,手指用力掐住它的上下颚,不让它张开嘴。 灰狼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前爪不停地在申二狗的胸口抓挠,衣服被撕成了碎片,皮肉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疼得申二狗龇牙咧嘴,却死活不肯松手。 沈月刚抽出长矛,还没来得及再次攻击,一只黑狼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这只狼比之前的灰狼小一些,却更灵活,它绕着沈月转圈,时不时扑上来试探,锋利的爪尖好几次擦着她的裤腿划过。 沈月挥舞着长矛,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滚开!快滚开!别过来!” 可黑狼根本不怕,反而步步紧逼,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长矛,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远处,还在不断有狼往这边冲过来,有的从营盘的残墙后钻出来,有的从河边的树林里跑出来,包围圈越来越小,空气中的腥气也越来越浓。 申二狗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半边脸白毛狼王正站在残破的营盘城墙上,独眼里满是冷漠与残忍,像个坐镇指挥的将军,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 “战局”。 它的尾巴微微翘起,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像是在给狼群下达指令 :先消耗他们的体力,再慢慢撕碎他们。 易芳坐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黄狼,心里满是恐惧。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申二狗还在和灰狼搏斗,沈月被黑狼缠住,她现在只能自救。 想到这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在地上一滚,躲过黄狼的又一次扑击,同时伸手抓住了掉在旁边的长矛。 她学着沈月的样子,双手握紧长矛,对着黄狼的方向挥舞,可她的手一直在发抖,力气也小,挥舞了没几下,手臂就酸得不行,长矛 “哐当” 一声掉在了几米远的地方。 第494章 二狗救了我 黄狼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近,腥臭的风裹着它喉咙里的低吼扑面而来。易芳僵在原地,瞳孔里映出那只狼张开的血盆大口, 锋利的犬齿泛着寒光,连舌尖上的涎水都看得清清楚楚,前爪的爪尖已经快碰到她的衣襟,下一秒就要撕开皮肉、咬断喉咙。 “完了。” 这两个字在易芳脑子里炸开,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听到一阵 “呼” 的风声擦过耳边,紧接着是 “噗嗤” 一声闷响,像刀子扎进软肉里,随后便是狼凄厉的惨叫声。 易芳猛地睁开眼,只见那只黄狼已经像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三米外的草地上,肚子上插着一把沙刀,刀柄还在微微晃动。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流出,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把周围的青草染得发黑。黄狼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发什么呆!快拿武器!”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易芳循声望去,只见申二狗正靠在一棵青杠树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沾满泥土的衣襟上。 他的上衣已经被撕成了一条条的,露出的胳膊和胸口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有的还在渗血,皮肉翻卷着,看着就让人揪心。 就在这时,一只大灰狼惨厉的叫声传来,才让易芳回过神。 她转头一看,只见之前扑向申二狗的那只灰狼,正在校场里痛苦地乱窜,脑袋歪向一边,嘴里发出 “呜呜” 的哀鸣,下嘴颌已经断裂,只有皮肉连着,随着它的跑动一晃一晃的。 原来申二狗一开始是死死攥着它的嘴筒子,不让它咬,但是他是躺在地上的,除了手上,其它的地主根本用不了力,只能跟它耗着。后来他突然想起在寨上逗小狗的时候,要是小狗咬过来,要么攥住它的嘴,要么用力掰它的嘴,让它没法下口。 想到这里,申二狗就想着试试,一只手握住它的上颌,一只手抓住它的下颌,然后拼尽全力往两边掰,那狼的骨头硬得很,他胳膊上的筋都快崩断了,才听到‘咔嚓’一声,它的下颌骨被我硬生生掰折了! 那只灰狼此刻还在校场里乱窜,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狼最厉害的武器就是獠牙,没了咬合能力,它不仅没法捕猎,还会被狼群抛弃,最终只能饿死在这深山里。 他刚爬起来想捡回枪,就看到易芳这边有危险,便也顾不上捡枪了,赶紧从刀别子里掏出沙刀,拼尽全力扔了过去。 山里娃,尤其是男孩子,都喜欢扔石子打树玩。站在十几二十米外,瞄准树上的疤,谁扔中谁赢,输的要被弹脑瓜崩。申二狗小时候为家庭成分的问题,没多少人跟他玩,就自己练这个,时间长了,随便瞟一眼,就能扔中目标,没想到这次还真用上了。 易芳看着他虎口的伤口,眼眶有些发红,可是周围的狼越来越多,她知道这会儿不是感慨的时候,连忙捡起地上的长矛,对申二狗说道:“我们去帮小月!她那边还被山狗缠着!” 申二狗走到那只黄狼尸体边上,弯腰伸手抓住沙刀的刀柄,用力一抽 ,“嗤” 的一声,沙刀带着鲜血被抽了出来,他在黄狼的皮毛上擦了擦刀身的血迹,想要去捡回枪,却发现那边正有两只狼向他们靠近,只得放弃捡枪的想法,连忙向沈月那边靠拢。 不远处,沈月正被一只黑狼缠住。那只狼比之前的灰狼小一些,却更灵活,绕着沈月不停转圈,时不时扑上来试探,锋利的爪尖好几次擦着她的裤腿划过。 沈月挥舞着长矛,额头上满是汗水,手臂已经酸得发麻,可她不敢停, 一旦停下,黑狼就会立刻扑上来。 “小月,我来帮你!” 易芳大喊着冲过去,学着沈月的样子,把长矛舞成一个圆圈,挡住黑狼的进攻路线。黑狼没想到突然多了个人,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两人。 沈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沙哑:“易芳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多亏了二狗救了我。” 易芳指了指赶过来的申二狗,又警惕地看向黑狼,“这狼太灵活了,咱们得小心点。” 此刻,围在他们身边的狼已经有五六只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来回踱步,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低吼,像是在等待进攻的时机。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让人闻着就头晕。 “二狗,你看那边!”易芳突然失声惊叫起来,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营盘门洞的方向,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申二狗和沈月闻言,急忙顺着易芳所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他们的心里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瞬间凉了半截。 只见门洞方向的那条小路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四五只体型硕大的野狼,它们正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地朝这边逼近过来。这些野狼显然是有备而来,它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截断申二狗等人的退路,将他们困死在这片空旷的平地上。 “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申二狗的额头开始渗出一层细汗,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沙刀,连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些狼是想把我们逼入绝境啊,绝对不会让我们有机会逃回营盘的。” 沈月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她忧心忡忡地问道:“哲哥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申二狗连忙安慰道:“放心吧,唐哥在里面肯定很安全的。我离开的时候,已经特意把营盘的门给堵住了,那些狼应该进不去的。” 听到申二狗这么说,沈月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她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第495章 退守 申二狗握着沙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感受到易芳和沈月投来的依赖目光,他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 以前的他总是跟在唐哲身后,遇事只会喊 “唐哥”,可现在唐哲不在身边,他成了两个女生唯一的依靠,必须撑起这份责任。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狼群,绿油油的眼睛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像撒在地上的碎玻璃。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破屋 ,就是之前发现太平军骸骨的地方,半截土墙还立着,虽然破败,却能挡住身后的袭击。 心里快速盘算着:“回去的路被堵死了,硬冲就是送死,我们人少,武器也只有长矛和沙刀,根本抵不住二十多只山狗的围攻,但它们现在只是围着,不敢贸然进攻,肯定是怕我们的武器。那间破屋有半截围墙,只要退进去,守住门口就行,至少不用腹背受敌。” “我有个主意。” 申二狗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他指了指破屋的方向,“我们别往破房子那里去,那里有半截墙,只要守住门口,就能挡住大部分山狗,不用像现在这样四面受敌。” 易芳觉得有道理,连忙点头:“好!就听你的!我们慢慢挪过去,千万别惊动它们。” 沈月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现在在在空地上,她总觉得背后发凉,生怕突然有狼扑过来,退到破屋就能少防一面,压力能小不少。 她调整了一下握长矛的姿势,说道:“我们背靠背走,我看左边,易芳姐看右边,二狗你看后面,千万别让山狗绕到我们身后。” 三个人立刻调整站位,背靠着背,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往破屋的方向挪动。晨露沾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可没人敢停下。 周围的狼群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原本松散的包围圈开始收缩,几只狼往前挪了几步,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像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 “别停,继续走。” 申二狗压低声音提醒,沙刀微微抬起,对准身后逼近的一只灰狼。那只狼被他凶狠的眼神盯着,犹豫了一下,又往后退了几步。 城墙上的独眼狼王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声音穿透晨雾,在峡谷里回荡。听到狼嚎,散落在周围的狼纷纷往这边聚集,原本零星的几只,很快就凑够了二十多只,把校场坝围得水泄不通。 沈月转着头快速数了一遍,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带着颤抖:“二、二十只…… 这么多山狗,要是它们一起冲上来,我们根本挡不住。” 她虽然比易芳镇定些,可面对这么多狼,腿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长矛的木杆都被她握得微微发烫。 易芳更是吓得手心全是汗,她偷偷瞟了一眼离破屋的距离 —— 只有十多米了,心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小月,就剩这么几步了,我们跑过去吧?跑快点,说不定能抢在山狗前面进屋子。” “不行!绝对不能跑!” 沈月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山狗和家狗的习性差不多,你站着不动,它们还会忌惮你的武器;要是你蹲下,它们会以为你要进攻;可你一跑,它们就会觉得你害怕了,肯定会立刻冲上来把你撕碎。” 申二狗也跟着点头,眼神紧紧盯着前面的狼:“小月姐说得对,现在我们三个背靠背,三个方向都能看见,它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一时不敢乱动。要是一跑,队形散了,肯定会被它们趁机偷袭。可惜我把枪弄丢了,要是有枪在手,就算开一枪吓唬它们,它们也不敢靠这么近。” 沈月又说道:“还有就是,就算我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山狗的速度,这里的石板上到处都长满了藤藤和刺条,根本没有像样的路。” 说话间,几只狼已经开始试探性进攻。一只狼突然往前冲了几步,朝着易芳的腿扑过来,爪子都快碰到她的裤脚了。 易芳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挥舞起长矛,矛头刚好擦过狼的耳朵,吓得黄狼连忙往后退,夹着尾巴躲到了其他狼后面。 另一只狼则朝着沈月扑去,沈月早有准备,长矛往前一刺,矛头的英吉沙小刀闪着寒光,灰狼被迫往旁边一跳,躲开了攻击,却也露出了破绽。 申二狗见状,立刻挥舞着沙刀冲过去,朝着狼的侧腰砍去,但是它的反应速度比申二狗还要快,一下子就躲开了。他这一刀虽然没砍中,却也逼得灰狼不敢再靠近。 申二狗的打法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沙刀在他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不管是狼扑过来还是试探,他都直接往狼的要害砍,哪怕自己暴露在狼的爪牙下也不在乎。 狼群似乎被他这股狠劲震慑住了,好几次试探都被他逼退,再也不敢轻易往前冲。 “再挪两步!快到门口了!” 申二狗大喊着,眼睛死死盯着破屋的门。 这里原本就是太平军的军事据点,所有的门都做得非常狭窄,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出,只要退进去,他们三个人都认为,只要守住了这个门口,就能把这些狼都挡在外面。 三个人又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终于到了破屋门口。申二狗让沈月和易芳先退进去,他则是将沙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外面的狼。 直到后背靠在冰冷的土墙,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不用再腹背受敌了,只要守住这个门口,就能挡住大部分狼的进攻。 破屋的其他方向,要么是半塌的土墙,要么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看起来不像能进狼的样子。 “终于安全了……” 易芳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鬓角的碎发。刚才的几分钟,像是过了几个小时一样漫长,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沈月也松了口气,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打量着破屋的环境 。还是之前看到的样子,地上散落着太平军的骸骨,被藤蔓半掩着,墙角的青石板上还留着烧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破屋的后墙,那里原本有个窗户,现在早已被藤蔓爬满,厚厚的藤蔓层层叠叠,像一堵绿色的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绿色的藤蔓间,有个灰色的东西动了一下。她心里一紧,连忙定睛看去 ,只见藤蔓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狼的脑袋,正用爪子扒拉着藤蔓,一点一点往里面钻,藤蔓被它扒得 “沙沙” 作响。 第496章 下辈子再做你老婆 “小心!后面有山狗!” 沈月的尖叫声像被尖刀刺破的丝绸,瞬间撕裂了破屋的宁静。她手中的长矛 “唰” 地举了起来,矛头的英吉沙小刀在晨光里闪着寒芒,死死对准后墙藤蔓的方向 ,那里的绿色藤蔓正簌簌晃动,一只狼的脑袋已经从缝隙里钻了出来,灰毛上还挂着藤蔓的碎叶。 这间破房子比众人预想的更大,应该是当年营盘的议事厅,八九米深的进深里,地板缝隙间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带刺的荆棘,枝桠交错,走起来稍不注意就会被勾住裤脚。 沈月踩着荆棘往窗边冲,脚下的碎石子 “咯吱” 作响,可没等她靠近,那只狼已经猛地扒开藤蔓,像道灰影般窜了进来,落地时爪子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 “嗤啦” 声。 “噗!” 沈月的长矛朝着狼的胸口刺去,动作又快又狠,可狼的反应更快,身体往旁边一扭,长矛擦着它的侧腰划过,只挑落了几缕灰毛。 狼落地后立刻转身,眼睛死死盯着沈月,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荆棘丛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怎么会这么快!” 易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一根残存的木柱,一百多年的木柱被藤蔓包裹着,里面已经腐烂成泥土,她轻轻一碰,便发出 “咚” 的闷响,然后“轰”地一声倒塌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躲进破屋就能暂时安全,可连脚都没站稳,狼就闯了进来。易芳手里的长矛都差点握不住,申二狗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易芳姐!大门这里我顶着,你快去帮小月!别让山狗伤了她!” 易芳咬了咬牙,攥紧长矛往沈月那边冲,脚下的荆棘划破了裤腿,尖锐的刺扎进小腿,传来阵阵刺痛,可她顾不上疼,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对付这只狼,要是再犹豫,沈月就危险了。“小月,我来帮你!” 她大喊着,长矛朝着狼的后腿刺去,想逼退狼的进攻。 狼被前后夹击,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凶狠。它先是躲开易芳的长矛,又猛地朝着沈月扑去,爪子带着风声,直逼沈月的胸口。 沈月连忙往后跳,可脚下被荆棘缠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易芳及时补位,长矛朝着狼的脑袋挥去,逼得狼不得不往后退,给了沈月喘息的机会。 破屋门口,申二狗的处境也岌岌可危,十几只狼像是收到了指令,突然朝着门口涌来,灰压压的一片,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只有一把沙刀,没有长矛的长度优势,只能靠在门框上,挥舞着沙刀死死抵挡。 沙刀砍在狼的爪子上,发出 “噗” 的闷响,却没能造成致命伤,反而激起了狼的凶性。 “滚开!” 申二狗的眼睛瞪得通红,牙睚欲裂,脸上还沾着刚才搏斗时溅到的狼血,看起来格外凶悍。 狼群被他这不要命的气势震慑住了,围着门口来回踱步,却不敢贸然冲进来,那只被砍掉脚爪的狼,惨叫着流开,留下一路鲜血,吓得其他狼都不敢再靠近。 可申二狗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些狼狡猾得很,只是在等待时机,只要他稍微松懈,就会被它们扑上来撕碎。 他眼角的余光瞟向城墙上的独眼狼王,那只狼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独眼里满是冷漠,像是在欣赏一场猎物的挣扎,这让申二狗心里更沉了 ,这狼王似乎没把这场搏斗当回事,它在等,等他们耗尽体力,再让狼群一网打尽。 破屋里面,沈月和易芳终于找到了机会,沈月趁着狼转身对付易芳的间隙,猛地往前冲,长矛朝着狼的后腿狠狠刺去 ,“噗嗤” 一声,刀刃深深扎进狼的腿里。 “刺中了!小月你刺中它了!” 易芳兴奋地大喊,手里的长矛也朝着狼的另一条腿刺去。 狼受了伤,动作慢了下来,没能躲开易芳的长矛,腿上又添了一道伤口,疼得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却依旧没有退缩,反而转过头,死死盯着沈月,眼神里满是怨毒。 血腥味在破屋里弥漫开来,彻底激起了狼的兽性。它突然俯下身子,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吼,猛地朝着沈月扑了过来,这一次,它没有攻击沈月的胸口,而是直冲着她的腿,想把她扑倒在地。 沈月心里一紧,想往后退,可刚才刺中狼的时候,她的脚被荆棘缠住了,根本来不及躲闪。加上易芳刚才的喊声让她分了神,等她反应过来时,狼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失去平衡,“咚” 地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狼顺势压在沈月身上,前爪死死按住她的肩膀,锋利的爪尖刺破了她的外套,深深扎进皮肉里,传来钻心的疼。 它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沈月的脖子咬去。 此刻,沈月能清晰地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那是混杂着腐肉和胃酸的恶臭,还能看到它牙齿上闪着的寒芒,离自己的脖子只有几寸远。 “小月!小月!二狗快救命!” 易芳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长矛朝着狼的脑袋狠狠砸去,可狼的身体挡住了沈月,她怕伤到沈月,只能硬生生收住力气,长矛只砸在狼的背上,没能造成伤害。 申二狗在门口听到易芳的呼救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头看去。 这一眼,让他吓得手里的沙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沈月被狼压在地上,脖子离狼的嘴只有几寸远,眼看就要被咬到。“不好!” 申二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月是唐哲未来的老婆,要是她出了意外,唐哲肯定会崩溃,他也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他想冲进去救沈月,可门口的狼群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又开始朝着门口涌来,几只狼甚至扑到了他的脚边,逼着他不得不继续抵挡。 “滚开!” 申二狗愤怒地大喊,沙刀朝着狼的脑袋砍去,可狼群越来越多,他根本脱不开身。 更糟的是,破屋另一边的断墙处,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 ,早已经残破不堪的石墙,竟然又倒塌了一大截,两只狼竟然从断墙的缺口里钻了进来,直冲着易芳扑去。 易芳本来就在担心沈月,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她听到声音时,狼已经快扑到她的面前了。“啊!” 易芳吓得尖叫一声,只能转过身,用长矛胡乱挥舞,勉强挡住狼的进攻。 沈月躺在地上,身体被狼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狼的爪子在不断收紧,肩膀上的伤口越来越疼,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荆棘丛里。 狼的嘴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它冰冷的鼻息喷在自己的皮肤上。 “哲哥……” 沈月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心里满是绝望。 “这辈子…… 好像还没和你好好说过一句喜欢……” 她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哲哥,只有下辈子再做你老婆了。” 就在这时,“碰!” 一声清脆的枪声突然响起,像是惊雷般在古老的营盘里炸开,连残存的石墙都为之颤抖。 压在沈月身上的狼浑身一颤,原本张开的嘴还没有来得及咬下来,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压在沈月身上。 第497章 梵净山最后的狼王 沈月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狼的鼻息还残留在脖颈间,那股混杂着腐肉的腥臭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可她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 她以为下一秒,锋利的獠牙就会刺穿自己的喉咙,疼痛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失去一切的力量,就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会任凭它摆布。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刺痛迟迟没有传来,沈月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冻住的蝴蝶,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狼的脑袋 ,它就停在离自己脖颈几寸的地方,它眼睛还睁着,额头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血洞,暗红色的鲜血正从血洞里汩汩流出,像小溪般顺着狼的脸颊往下淌,溅在她的脸上、脖子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这触感让沈月瞬间清醒过来,她猛地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 狼真的不动了,身体软软地压在自己身上,刚才还凶狠的气息,此刻正在快速失去温度。 “我…… 我没死?” 沈月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狂喜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她用力推开狼的尸体,狼尸 “咚” 地滚到一边,撞在荆棘丛里,溅起一片血珠。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可她顾不上疼,捂着伤口,急切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但是她一时分不清枪声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碰!碰!” 两声清脆的枪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回应她的疑惑。 沈月循声看去,只见易芳身边的两只狼突然浑身一颤,“噗通” 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从它们的胸口渗出,染红了地面石板上的苔藓。 营盘城墙上的独眼狼王听到连续的枪声,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它仰头朝着天空发出几声急促的嚎叫,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焦躁。 围着申二狗的那群狼听到嚎叫,像是收到了撤退的指令,纷纷往后退,原本紧绷的包围圈瞬间散开,几只狼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破屋,才慌不择路地朝着营盘外跑去。 申二狗握着沙刀的手还在发抖,见狼群突然撤退,他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顺着枪声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堆倒塌的乱石堆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正 是唐哲! 唐哲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脊背,手里的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乱石堆有一人多高,从那里居高临下,刚好能看清破屋大半的情况,刚才的三枪,显然都是他开的。 “唐哥!你醒了!” 申二狗又惊又喜,握着沙刀就想朝着唐哲跑去。 可刚走两步,他突然想起破屋里还有沈月和易芳,连忙转身跑回屋里,语气急切地问道:“小月姐!易芳姐!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月站在那里,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见申二狗进来,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肩膀被狼爪子划了一下,皮外伤。” 申二狗凑过去看了看,伤口虽然流了不少血,却不算深,和他胳膊上的伤口差不多,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再看易芳,她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惊吓,可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易芳姐,你没事吧?” 申二狗问道。易芳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没事…… 就是刚才太害怕了,谢谢你们。” 确认两人都没事,申二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走到门口,朝着乱石堆上的唐哲喊道:“唐哥!你怎么样?腿上的伤还好吗?” 唐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城墙上的独眼狼王。 那只狼还站在那里,独眼里满是怨毒,空洞的眼眶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唐哲,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晨风吹过,狼王颈间的白毛被吹得凌乱,它却一动不动,像是在和唐哲对峙,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唐哲的手指扣在猎枪的扳机上,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狼王的胸口。 只要他轻轻一扣扳机,这只困扰了他们一天一夜的狼王,就会倒在城墙上,可他的手指却迟迟没有用力。 八十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初期,梵净山的狼群就会慢慢消失,像是一夜之间从这片原始森林里蒸发,后世的人只能从老一辈的口中,得知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狼群的踪迹。 “也许,这就是梵净山最后一只狼王了吧。” 唐哲心里想着,握着枪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抬起的枪口也缓缓放下。 他们此行是来打猎的,是为了改善生活,不是为了屠杀。 城墙上的狼王虽然凶狠,却也是这片森林的一部分,是大自然的生灵。 如果他现在扣下扳机,杀死这只狼王,或许能解气,或许能永绝后患,可这也意味着,梵净山最后的狼族血脉,可能就此断绝。 独眼狼王似乎察觉到了唐哲的动作,它站在城墙上,依旧死死盯着唐哲,直到最后一只狼退出营盘,消失在峡谷的尽头,它才缓缓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了下去,顺着山坡冲了下去,转眼就消失在牛尾河峡谷的密林里,连它人的气味也很快就被风吹散。 “唐哥!你怎么不开枪啊?” 申二狗跑上乱石堆,看着唐哲放下的猎枪,满脸疑惑,“刚才多好的机会啊!把它打死了,以后咱们在山里就再也不怕狼了!” 沈月和易芳也站在门口,她们刚才都看到了唐哲瞄准狼王的动作,也不理解为什么他最后会放下枪。 易芳小声地对沈月嘀咕:“他是不是刚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放虎归山,以后咱们再遇到狼群怎么办?” 沈月没有说话,她看着唐哲苍白的侧脸,心里隐约明白些什么。她知道唐哲不是胆小,也不是糊涂,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第498章 网开一面 说话间,沈月和易芳已走到乱石堆下,晨露沾湿了她们的裤脚,沈月扶着石堆边缘的杂树,轻轻踮起脚,仰头看向上面的唐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脸上有血污和泥土的痕迹,呈现出一种另类的美。 易芳则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疑惑, 她还是没完全想通,为什么唐哲要放掉那只差点杀死他们的狼王。 唐哲低头看着三人,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清晰:“我们是来打猎的,不是来屠杀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狼尸, 那几只狼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鲜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几只乌鸦正落在旁边,试探着啄食,却被申二狗捡起石头赶走。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狼王消失的牛尾河峡谷,晨雾还在谷间缭绕,密林郁郁葱葱,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 “对于易芳姐来说,” 唐哲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打猎可能是城里人体会不到的新鲜事,是偶尔的乐趣;可对我们山里人来说,打猎是活下去的手段 ,春天打野兔填肚子,冬天猎野猪换钱,给家里买盐、买米,还能熬油吃。但不管是为了乐趣还是生存,我们都该向大自然‘讨’,不是‘抢’,更不能赶尽杀绝。” 他腿的伤还很痛,加上高烧昏迷过后刚苏醒没有多久,体力还跟不上,便扶着石堆边缘的枯木,慢慢蹲下身,申二狗见状,连忙去扶他。 唐哲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以前没有枪的时候,山里人靠弓箭、陷阱打猎,讲究‘猎老不猎小,猎公不猎母’。” “老一辈的人上山,如果是套中了母山羊这些,就算饿着肚子,也会把母羊放了,他们不是心善,是知道留着母羊,来年才有更多小羊,子子孙孙都能有猎打。” “所以现在还流传着一句话:''三月不见鹰打鸟'',这个道理是一样的,三月的时候,正是所有动物繁殖的时候,老鹰为了养下一代,常常捕杀别的鸟类和鸡,人们把这种残杀视为不祥。” “可现在不一样了。” 唐哲的语气沉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重,“有了火枪、炸药,很多猎人忘了老祖宗的规矩。” 他伸手指了指营盘外的山林:“你们仔细想想,这几年山里的动物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申二狗点了点头,说道:“是少了很多,我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跟我公上坡干活路,路上能看到山羊在山坡上吃草,现在要翻好几座山才能见到一只;以前冬天的雪地里,山羊野猪的脚印能连成串,现在感觉也少得可怜,我们前天从麻黄岭一直到龙门坳才碰到一只岩羊,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易芳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被愧疚取代,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轻:“我以前…… 确实觉得打猎很酷,能打到猎物很厉害,但从来没想过…… 会把它们赶尽杀绝。” 申二狗也低下了头,手指抠着石堆上的泥土,像是想起了什么:“唐哥,我也没有想那么多,而且狼肉又不好吃,杀了它们就得一张皮子,只是图保命。”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保命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哪怕前面是一只食铁兽,也可以把它杀了吃掉。” “食铁兽?那是什么?”易芳永远是个好奇心重的女人,抬头追问道。 唐哲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说道:“山狗被我们的枪声给吓跑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追它。”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释然,“它的族群从麻黄岭跟我们到牛尾河,死在我们手里的山狗已经有十几只,大多是成年山狗,族群元气大伤。” 易芳还是有些犹豫,小声说道:“可它们之前也想杀我们啊…… 万一我们放了它,它以后再带着山东狗来报复怎么办?” 唐哲让申二狗扶着自己,慢慢从乱石堆上走下来。他的腿还在疼,每走一步都要扶着申二狗的胳膊,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山狗虽然狡猾,但它们永远不是人类的对手,不是吗?” 申二狗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些:“唐哥,我们杀的都是成年山狗,小山狗都没有看到,估计都在窝里面 ,也算给它们留了种!” 唐哲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问道:“二狗,你还记得大人们常讲的‘神仙洞’的故事吗?” 申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眼睛里满是回忆:“当然记得!每次发大水,寨上的老人就会讲有大鱼从暗河里游出来,最大的比门板还大!” 沈月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好奇:“哲哥,你说的是‘神仙洞出鱼’的事吧?我爹也讲过,说姚兵他公年轻时,有一年发大水,神仙洞的鱼顺着洪水游到季节塘,他用鱼叉叉到一条门板大的鱼,全村人都来分肉,吃了三天三夜!” “真有门板大的鱼?” 易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山洞里哪有那么多吃的?鱼能长那么大?再说了,这么大的鱼,万一吃人怎么办?” 申二狗立马反驳,语气里带着对 “家乡传说” 的维护:“易芳姐,你没进过真正的山洞!小山洞当然没什么,可像鱼泉大队的‘大鱼泉’,里面比咱们村的晒谷场还大,暗河宽得能行木船!里面的鱼多得数不清。” 他自从进了大鱼泉之后,完全改变了他对山洞的认知,大一些的山洞,里面甚至有完全的生态系统。 “那你们怎么没抓门板大的鱼?” 易芳追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申二狗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那、那可能是洞太深了,我们没有碰到吧。” 沈月忍不住笑了,接过话头:“易芳姐,姚兵他公的故事是真是假,现在没人说得清 —— 他都死了三四十年了。不过我爹刚带着我们回八家堰的时候,每年洪水季,大队都会组织人去神仙洞前的季节塘放栅网。” “刚开始那几年,每次都能网上千斤鱼,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鱼,抓鱼是按劳分配,不讲成分的,那个时候我们家也能分到好几斤鱼。”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可后来鱼越来越少,不过一两年的时间,涨一次洪水,只网不到一百斤鱼,还是些小鱼苗,再后来连鱼苗都难网得到了,现神仙洞也没人去了。” 唐哲蹲下身,捡起节树枝在手里摩挲着:“八家堰的老一辈,对去季节塘抓鱼本来是定的有规矩 ,用苎麻织网,网眼要比拳头粗,只能抓一斤以上的鱼;放栅网的时候,只围三个方向,留一个缺口让小鱼和母鱼走。他们管这叫‘抓大放小,网开一面’。” 第499章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为什么要留缺口啊?” 易芳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脚尖轻轻点着地上的碎石子,眼里满是好奇,像个追着老师问 “为什么天是蓝的” 的孩子。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点不解:“把网围得严严实实的,不是能多抓些鱼吗?反正河里的鱼那么多,抓不完的吧?” 唐哲把手里的光滑石头轻轻放在地上,石头落地时发出 “嗒” 的轻响,与远处牛尾河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他顺着易芳的目光,指向不远处蜿蜒的河面 —— 晨雾散去后,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几只白鹭正站在浅滩上,低头啄食着水里的小鱼。 “你看这牛尾河,” 唐哲的声音放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它从梵净山深处流下来,要经过几十个村寨,最后汇入乌江。每年春天,鱼会从下游往上游洄游,到浅滩或山洞里产卵;秋天再顺着河水游下去。要是哪一年,有人在河的上下游都拦上渔网,鱼没法洄游,来年就没鱼产卵,过两年,这条河里的鱼就会越来越少,最后连小鱼苗都见不到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的边缘留了个小缺口:“季节塘就像这个圈,栅网围三面,留一面缺口,就是给鱼留条‘洄游的路’。小鱼能从缺口游回暗河,母鱼能带着鱼卵去安全的地方,这样来年才有新的鱼长出来。老一辈人没读过书,他们祖祖辈辈跟山、跟河打交道,知道‘留一线’才能‘活长久’。” 易芳听得心里发堵,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又是干部家庭,吃的用的,从来都是机关司务处配给,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取之不尽” 的食物,其实也需要 “留生路”。 她突然明白唐哲放掉狼王的原因 —— 不是心软,是怕几十年后,梵净山的孩子只能从故事里听说 “狼” 这种动物,就像现在八家堰的孩子,只能从老人的嘴里想象 “门板大的鱼” 是什么样子。 “原来如此。” 易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沈月也走了过来,她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却有力:“哲哥,你做得对。我们不能只想着现在能吃到多少鱼、打到多少猎物,还要想着以后。” 易芳也跟着点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唐哲,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至少以后的人们提起梵净山这片神奇的土地,还能说‘这里有山狗’,有会洄游的鱼’,而不是‘这里曾经有过’。” 申二狗拍了拍唐哲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敬佩:“唐哥,我懂了!你是想给山留‘活气’,给我们的娃留‘盼头’!以后我打猎,也会像老一辈说的那样,‘猎老不猎小,猎公不猎母’,绝不多杀一只!” 唐哲看着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舒展开来,眼里的疲惫也消散了些。 阳光渐渐升高,金色的光洒在营盘里,落在地上的狼尸上,却不再让人觉得恐惧 —— 那些狼是为了生存,他们也是为了生存,只是从今天起,他们选择给彼此留一条 “生路”。 “好了,天色不早了。” 唐哲扶着申二狗的胳膊,慢慢站起身,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比之前有力了些,“我们得赶紧处理好这些山狗,今天争取赶到坝口寨,要是再在山里过夜,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二狗,你去把那几只狼尸拖过来,我们一起把皮剥了。” “好嘞!” 申二狗应了一声,快步朝着狼尸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像是解开了心里的疙瘩,连肩膀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疼了。 沈月想起昨天挖的柴胡,连忙说道:“哲哥,我挖了些柴胡,我现在去给你煨水喝,喝了能退烧。” 说完就要往门洞的方向走。 易芳连忙跟上,笑着说:“小月,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捡柴火,两个人快些。” 两人并肩往营盘走去,晨风吹起她们的衣角,偶尔传来几句说笑。易芳抱着沈月的手臂,好奇地问:“小月,你说神仙洞的鱼到底有没有门板大啊?姚兵他公会不会是在吹牛啊?” 沈月忍不住笑了,眼里满是憧憬:“我觉得应该是有的!老人们摆龙门阵的时候,说得有板有眼的,哪些人去帮了忙,拿回来放在哪里的都讲得清清楚楚,肯定不是瞎编的。” “好可惜,神仙洞里没有鱼了。” 易芳说完,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营盘外的山林里,被枪声惊走的鸟儿又飞了回来,落在青球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这场 “人与自然的和解”。 几只松鼠从树枝上窜过,抱着松果,警惕地看了看营盘里的人,又蹦蹦跳跳地钻进了密林。 牛尾河的流水声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古老的营盘里,终于重新回归了安宁。 为了方便剥狼皮,唐哲把两支矛上的刀给解了下来。 两人正干着活,沈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过来,她把药碗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碰碗边,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唐哲手里:“哲哥,药煨好了,你快喝了吧,喝了能退烧。” 唐哲放下手里的小刀,接过药碗,一股浓烈的药腥味扑面而来,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沈月连忙凑过来,小声说道:“中药是不好闻,你捏着鼻子,一口喝下去就好了。” 唐哲看着沈月满是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一仰脖子,把药一饮而尽。药汁刚入口时确实有些苦,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却泛起一股淡淡的甘草甜味,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很快传遍了全身,腿上的伤口也似乎没那么疼了。 “怎么样?没那么难喝吧?” 沈月笑着问,伸手接过唐哲递回来的空碗。 “嗯,还好。” 唐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谢谢你,小月。” 沈月脸上却一脸愁容,对唐哲说道:“哲哥,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第500章 青山埋骨 唐哲望着沈月,他认识沈月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 哪怕是第一次来家里借野猪肉,她眼里带着窘迫,却也藏着几分倔强;哪怕是被狼群围堵在营盘,她怕得发抖,却也没露出过这样的失落与期待。 此刻的沈月,站在破屋的门框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斑驳的木柱,目光落在屋里散落的骸骨上,眼神里满是不忍,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上。 “怎么了?” 唐哲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有话就说,我们都听你的。” 沈月轻轻叹了口气,风从破屋的缺口吹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转头看向唐哲,又扫过申二狗和易芳,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哲哥,你们看那破屋里的死人骨头…… 就这么曝露在荒山野岭里,风吹雨淋的,都一百多年了,从来没人管过,我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衣角,像是怕被拒绝,“我想把它们埋起来,好不好?” 唐哲心里一暖,他就知道沈月会这么说。这姑娘心善,见不得这些逝去的人连个安稳的 “家” 都没有。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月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肯定:“我当是什么事,不就是埋个骨头嘛,你说得对,他们也是人,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安稳的地方,总不能像野物似的暴露着。” 沈月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蒙尘的星星突然有了光。她用力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不管他们以前是太平军还是什么人,总归是条性命,埋起来心里也踏实。” “埋!肯定埋!” 申二狗立马附和,拿着手里的沙刀就往营盘外走,“我去外面挖个坑,再把这些白骨拿出去埋起来!” 易芳却突然拉住他,眼睛转了转,指着破屋的墙壁说道:“二狗,不用这么麻烦。你看这破屋的墙,本来就快倒了,左右两边的墙角正好堆着骸骨,我们不如把那两面墙推倒,用石头把骨头压在下面。既省了挖坑的力气,石头堆得严实,再说这里这么多白骨,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时间再晚,今天又要在山里过夜了。” 易芳在山里过了两个晚上,这两个晚上可以说是她这一辈子最难以忘记的了。 破屋的四面墙倒了两面,剩下的两面也歪歪扭扭,墙缝里的泥土早就脱落,全靠石块堆叠着才没塌。墙角的骸骨正好被藤蔓半掩,若是把墙推倒,石块刚好能把骨头严严实实地盖住,确实是个好办法。 唐哲点了点头,赞同易芳的意见:“易芳姐这个主意好,既省时间又稳妥,就这么办。” 四人说干就干,申二狗最先过去,伸手推了推墙壁,石块纹丝不动。“这墙看着破,还挺结实!” 他咂了咂嘴。 唐哲也凑过去试了试,手指摸过墙缝里的碎石,说道:“这墙虽然没抹灰浆,但石块堆得整齐,下面的石头压得实,光靠推肯定不行。我们得先拆了它的支撑,把墙顶的石块先弄下来,没了上面的重量,下面的墙就好推了。” “我去砍根粗点的竹子!” 申二狗说着就要往外跑。 易芳连忙叫住他:“等等,多砍几根,我们四个人一人一根,站远点开顶,省得石块掉下来砸到人。” 申二狗应了声 “好”,扛着沙刀就往竹林跑。 没一会儿,四人手里都多了根四米多长的粗竹杆。他们站在离墙两米远的地方,唐哲喊了声 “预备”,四人同时把竹竿顶在墙顶的石块上。“一、二、三,用力!” 唐哲的声音刚落,四人同时发力,竹杆微微弯曲,墙顶的一块青石板 “咚” 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荆棘丛里,溅起一片灰尘。 “成了!” 申二狗兴奋地喊了一声,又把竹竿顶向另一块石块。 这次更顺利,石块顺着竹杆滑下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骸骨旁边。有了第一个缺口,后面的石块就好弄了 。 四人轮流用竹杆顶,墙顶的石块一块块往下掉,灰尘扬得漫天都是,呛得易芳直咳嗽,沈月连忙从布包里掏出帕子,递给她捂鼻子。 拆墙的速度远比建墙快得多。,不到一个小时,一面墙就被拆得只剩下半人高的石堆。 那些原本堆在墙角的骸骨,被掉落的石块慢慢盖住,青灰色的骨头渐渐隐在石缝里,再也看不见了。 沈月看着这一幕,轻轻舒了口气,眼神里的不忍终于散去,多了几分安心。 “再拆另一面!” 唐哲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对面的墙。 四人又换了个方向,重复着拆墙的动作。这次更熟练,墙顶的石块很快就被清空,剩下的墙身没了支撑,唐哲用竹杆轻轻一推,“哗啦” 一声,半面墙就倒了下去,石块滚落下来,刚好把另一面墙角的骸骨盖得严严实实。 易芳看着剩下的最后一面墙 ,也是最高的一面排山,墙的上半部分还留着一小截发黑的木梁,像是当年的房梁遗迹。“还有这一面,要不要也推了?” 唐哲抬头看了看,点头说道:“推了吧,我们四个一起用力,应该能推倒。” 四人拿着竹杆,绕到墙的侧面,唐哲喊了声 “一、二、三”,四人同时使出全身力气。竹杆被压得弯成了弓,墙面开始微微晃动,墙缝里的碎石 “簌簌” 往下掉。 “再加把劲!” 唐哲咬着牙,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没敢松劲。 申二狗也涨红了脸,嘴里喊着 “嘿哟”,竹杆又往下压了几分。突然,“轰隆” 一声巨响,整面墙轰然倒塌,石块像潮水般滚落下来,有的滚到他们脚边,吓得易芳连忙往后跳,差点撞到沈月。 “搞定!” 申二狗把竹杆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看着被石块覆盖的白骨,心里也觉得踏实,“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了,再也不用风吹雨淋。” 沈月也笑了,“这样就好了……” 她小声说着,语气里满是温柔,又有几分踏实。 灰尘渐渐散去,四人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收拾竹杆,易芳突然指着墙倒后的位置,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提高了:“耶!那是什么?!” 第501章 暗道 众人顺着易芳指的方向望去,排山脚下的碎石堆里,果然露出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黑黢黢的洞口 若不是刚才推墙时带松了地基碎石,这洞口怕是要永远藏在地下。 申二狗凑过去,蹲在洞口边,手指戳了戳边缘的石块,又伸手摸了摸洞口下方,突然 “咦” 了一声:“这里还有台阶!”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有几级青石板台阶顺着洞口往下延伸,石板上积了层薄薄的灰尘,却依旧能看出打磨的痕迹。 更奇怪的是,台阶的另一端隐约通向破屋内部,被一块半米见方的青石板盖着,石板边缘与地面齐平,若不是墙倒时碎石撞开了缝隙,谁也不会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地面下还藏着通道。 “这些人修房子怎么把地基建在山洞上?就不怕哪天塌了?” 申二狗挠着头,满脸疑惑,手里的竹杆往台阶上戳了戳,灰尘簌簌往下掉,“再说这台阶修得这么规整,不像是临时挖的,倒像是早就规划好的。” 唐哲也蹲下身,凑到洞口闻了闻 ,没有霉味,没有腐臭味,反而有股凉丝丝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点山间清泉的湿润气息。“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破屋的残垣,“这洞不简单。” 其他人也挪着步子凑到洞口,沈月盯着台阶往下望,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忍不住皱起眉:“这难道是暗室?可太平军残部当初被清军围剿时,宁愿死在破屋里,怎么不躲进暗洞呢?里面看着能藏不少人啊。” “说不定是来不及?” 易芳猜测道,她伸手摸了摸洞口的石块,“你看这石板盖得严严实实,说不定清军攻进来时,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打开暗洞,就被堵在屋里了。” 唐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破屋地面的烧痕上:“不对,屋里的火是清军放的,要是想躲,肯定有时间开门。我倒觉得,这洞里应该藏着不少的秘密。” 他说着,翻了一下帆布包,里面还剩下一对新电池。拿出电筒来打开,对着洞里面照了下,除了台阶,什么也看不见,好似深不见底的样子。 “这洞比想象中深。” 唐哲的声音在洞口回荡,白光扫过洞壁,能看到壁上有零星的凿痕,显然是人工挖出来的。 申二狗的眼睛瞬间亮了,凑到唐哲身边,声音里满是期待:“唐哥!你说他们宁愿死也守着这破屋,会不会是因为这洞是藏宝洞?我听老人们摆龙门阵,当时太平军当年打了那么多城池,肯定抢了不少金银珠宝,说不定就藏在这里了!” 易芳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这脑子除了钱还能想点别的?刘胜的残军就几十人,还是被清军追着跑的‘落水狗’,哪来的金银珠宝?县志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到梵净山是‘劫掠为生’,要是有宝藏,还用得着抢山民的粮食?” 申二狗被说得蔫了,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能捡点宝贝呢,这下好了,白高兴一场。唐哥,感觉今天丢了不少钱。” 唐哲忍不住笑了,手里的电筒光在洞里扫了一圈,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 这洞修得规整,台阶铺得平整,不像是临时避难的地方;可要说藏宝,刘胜的残军确实没这个条件。 “我猜这洞可能是条暗道。” 唐哲收起思绪,看向众人,“大家既然都好奇,现在电筒有电池,不如进去探探?就走个几十米,要是深了就退回来,不耽误去坝口寨。” “好啊好啊!” 申二狗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伸手就要往洞里迈,被唐哲一把拉住:“别急,先看看里面有没有危险。” 沈月却拉住唐哲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心:“哲哥,你腿上的伤还没好,洞里又黑又陡,万一摔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别去了,我们赶紧去坝口寨吧。” 唐哲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放心,喝了你熬的柴胡水,现在腿不疼了,走路没问题。再说有二狗跟着,真要是站不稳,他还能扶我一把。” 易芳在一旁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带着笑意:“你们俩这腻歪劲儿,大白天的也不嫌晃眼,把我们当电灯泡呢?” 沈月的脸颊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她像是触电般地迅速松开了唐哲的手,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有些局促地说道:“易芳姐,你别乱说……” “我乱说?”易芳见状,故意打趣道,“刚才是谁担心得恨不得把唐哲揣兜里?现在又害羞啦?”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让沈月的脸更红了。 申二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赶紧出来打圆场:“易芳姐,先别开玩笑啦,咱们到底进不进洞啊?我可就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太平军的宝藏,哪怕是一锭马鞍桥银子也行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手,似乎对那个所谓的“太平军宝藏”充满了期待。 唐哲见状,用手指轻轻地捅了一下申二狗,略带责备地说道:“二狗,你能不能有点正形?”然后他转过头,对易芳说道,“易芳姐,你别介意,我们真的就是纯粹好奇,想进去看看。你和小月就在外面等我们一下,我们进去看看就出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我不同意!”沈月猛地抬起头,双眼直视着易芳,眼神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 “哲哥腿不好,我必须走在他旁边,万一他不小心摔倒了,我可以及时扶住他。”沈月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坚决。 易芳看着沈月如此执着,心中有些焦急。她本来就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外面,更别说还有那两堆刚埋下的白骨,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冒冷汗。 “可是……”易芳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沈月那认真的模样,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你就走唐哲左边,我走右边,申二狗走前面探路,这样总行了吧?” 第502章 莲花引路,红烛渡魂 易芳嘴上调侃着沈月,也只不过是气一下沈月而已,谁叫她和唐哲动不动就抱一起。 洞口的台阶比想象中更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唐哲索性把手里的电筒递给申二狗:“二狗你走前面,把光打亮些,易芳姐跟在你后面,小月走第三,我断后,大家都扶着洞壁,小心脚下。” 申二狗接过电筒,兴奋得直点头,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青石板台阶上全是灰尘,每一级高约二十厘米,陡得有些出人意料,他不得不弓着腰,一只手紧紧扶着潮湿的洞壁,另一只手举着电筒,光线在前方的黑暗里扫来扫去,生怕踩到松动的石块。走几步,他还不忘回头,把电筒光往身后照照:“易芳姐,小心脚下,这台阶有点滑!” 易芳跟在后面,眉头皱得紧紧的,洞里的凉风吹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挪步,一边忍不住抱怨:“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跟着你们来钻这破洞!里面除了石头就是土,能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当年刘胜那伙残军躲官兵的破暗道,说不定还藏着蛇虫鼠蚁呢!” 沈月走在中间,右手紧紧攥着唐哲伸过来的手,左手扶着洞壁,听到易芳的抱怨,忍不住回头笑了笑:“易芳姐,你看这洞壁 ,左边一半是天然的岩石纹理,右边一半有明显的凿痕,肯定是天然山洞被人改造过的,当年太平军修营盘时发现了这个洞,就把它扩宽修了台阶,说不定是用来当避难所,或者存放重要东西的。” 申二狗听了这话,更加兴奋,说道:“对呀,我怎么没有发现,当年条件有限,得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把这里修成这个样子,里面绝对有金银财宝等着我们。”说完,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唐哲握着沈月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热,也能感觉到她走得很稳。 他仔细观察着洞壁,果然如沈月所说,天然岩石的粗糙和人工凿痕的规整形成鲜明对比,台阶的青石板虽然积了灰,却能看出拼接得很整齐,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小月说得有道理,” 唐哲的声音在狭窄的洞里回荡,又问申二狗:“二狗,前面还有多远?” 申二狗把电筒光往洞深处探了探,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堆模糊的影子,他连忙回道:“不远了!前面好像有堆乱石,应该快到尽头了!” 又走了十五六米,申二狗突然停住脚步,像被钉在了台阶上。后面的易芳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他背上,顿时有些恼火:“死二狗!你怎么突然停下了?想挨揍是不是?” 申二狗却没理会她的抱怨,声音里满是震惊,电筒光死死盯着前方洞壁:“唐哥!你快看这个!” 唐哲在最后面,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只能微微侧身,把头往前伸了伸 。 昏黄的电筒光下,对面的洞壁上赫然刻着一幅图案,线条清晰,像是某种壁画,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细节。 易芳本来还在生气,听到申二狗的语气不对,也好奇地凑过去。等看清洞壁上的东西,她的火气瞬间消了,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道:“这…… 这里还有雕刻?” “二狗,先往前走两步,到宽敞点的地方再看!” 唐哲催促道,他能感觉到前面的人都停在狭窄的台阶上,再耽误下去容易出事。 申二狗这才回过神,再走两步就是台阶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小的洞厅。洞厅不算高,约五六米,也不宽,大概七八米的样子,但却不知道有多深,他用电筒照了一下,昏黄的电筒光立刻被黑暗给吞噬。 易芳紧跟着走进洞厅,几乎是立刻就被那幅壁画吸引了,快步走了过去。 沈月和唐哲也随后走进来,四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洞壁的雕刻上 。 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连花瓣边缘的纹路、花蕊里的细须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滴落水珠;而莲花正中央,赫然立着一支燃烧的红烛,烛芯的火焰雕刻得灵动,像是真的在跳动,连烛身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沈月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壁,“太平军里还有这么会雕刻的人?” 唐哲盯着壁画,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原来,我们都错了。” “错了?什么错了?” 沈月连忙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易芳也收回目光,盯着唐哲,等着他解释 —— 她刚才还觉得这是太平军的杰作,难道不是? 唐哲伸手指着壁画,语气严肃:“易芳姐,你先说说,这幅画里刻的是什么?” 易芳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却还是老实回答:“这不是废话吗?一朵莲花,中间一支红烛,连瞎子都能摸出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难道…… 这里不是刘胜的太平军营盘?是白莲教的据点?我在地方志里看到过,白莲教喜欢用莲花当标志!” 唐哲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是白莲教。白莲教的图案虽然以莲花为主,但大多是方形构图,而且会在四角雕刻蝙蝠,取‘福’的谐音,寓意‘四方来福’。你看这幅画,只有莲花和红烛,没有蝙蝠,构图也不是方形,更像是圆形的框架,和白莲教的风格不一样。” 易芳皱着眉,又仔细看了看壁画,果然如唐哲所说,没有蝙蝠,构图也更偏向圆形,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那会是什么?总不能是普通老百姓刻的吧?梵净山寺庙遍地,难道这里以前也是一个庙宇?不会的,是庙宇的话,当地肯定有人来朝拜,有朝拜,发现死了那么多人,肯定早就传开了。” 申二狗突然插了一句,语气很笃定:“我知道了!肯定是当年‘神兵’留下的!我公说过,神兵打仗前会喊‘打不进,杀不进,一刀砍个白印印’,还会拜神画符!结合外面的白骨,说不定是官兵拿着枪来剿他们,他们还以为真的刀枪不入,结果白白送了命!” 唐哲听得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狗,你扯得太远了。‘神兵’是民国时期的,比太平军晚了几十年,刘胜的队伍被剿灭的时候,还没有‘神兵’呢。而且神兵的标志是符咒,不是莲花红烛,根本挨不上边。” 被唐哲这么一提醒,易芳突然拍了下手,像是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灯花教!我之前看《梵净山志》的时候,里面提过一句,清末有灯花教在梵净山活动,灯花教就崇拜莲花和红烛,说什么‘莲花引路,红烛渡魂’!” 第503章 地下工事 众人听闻易芳所言,纷纷转头看向她,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期待之情。易芳见状,心中稍安,连忙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本书里有提到,灯花教的教徒们会在聚会的场所精心雕刻莲花红烛,并将其点燃,用以祭拜。” “而当年刘胜所率领的太平军残部曾在梵净山一带活动,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又或者,这个洞穴原本就是灯花教的据点,后来被太平军所占据?” 唐哲指着浮雕边上的两行字说道:“我敢百分之百肯定,这里就是灯花教的据点,你们看这两行字。” 申二狗看着浮雕两边用楷书刻的八个字,却一个也认不出来,说道:“看上去倒是有罗筐大一坨,我却只认识一个生字。” 易芳指着念了出来:“这几个字读''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申二狗骂道:“这些狗日的古人,骂人还要刻在石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骂过人。” 易芳问道:“哪里有骂人了?” 申二狗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无生老母,明摆着就是骂人没有老娘嘛。” 唐哲说道:“二狗,依元子创建灯花教,他的教义认为无生老母就是创世主与救世主,是她创造了人类,后来人类遭遇洪水,又是她拯救了人类。” 申二狗呸了一声:“这纯粹是瞎扯淡,我没有读过书都知道,我们的老祖宗是女娲用泥巴捏的,怎么到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圆子嘴里,就成了他老母造的了。” 易芳哼了一声,对唐哲说道:“唐哲,你这纯粹是对牛弹琴。” 沈月听后,若有所思地附和道:“如此说来,洞外的那些白骨,很有可能就是灯花教的教徒们。当年清军围剿时,或许将他们一同困在了这个营盘之中。” 申二狗听得目瞪口呆,眼睛都快直了,惊叹道:“竟然如此复杂!那这洞穴之中,岂不是有可能藏有灯花教的宝贝?比如金银珠宝,亦或是他们用于祭拜的珍贵物品?” 易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对唐哲说道:“完了,你这个小兄弟已经完全掉进钱眼里头去了,根本拉不回来啊!” 一旁的沈月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啊,二狗,你就别整天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了。就算你真的能找到所谓的宝贝,那又能怎么样呢?这地下的东西可都是属于国家的,你就算拿回去,顶多也就是得到一面锦旗和五块钱的奖励而已。” 申二狗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激动地说道:“不可能吧?我辛辛苦苦地挖出来,就只能得到那么一点点钱?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唐哲看着申二狗,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二狗啊,你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咱们还是往前看看吧,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山洞基本上是天然形成的,但后来又经过了一些人工的加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地下暗室的样子。”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将信将疑地拿起手电筒,朝着山洞的深处晃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束穿过黑暗,照在远处的洞壁上,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山洞竟然还深得很呢,根本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它到底通向哪里。 易芳见状,有些害怕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上去吧?这里感觉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申二狗连忙说道:“来都来了,总要看看呀,说不定我们发现了一条新的地下通道,可以直接走出牛尾河,这样一来,还可以躲一下那一群山狗。” 沈月也对唐哲说道:“哲哥,要不我们还是听易芳姐的,先上去吧,这里太暗了,你的脚又不好,万一再打一扑爬(摔跤)怎么办?” 唐哲把手伸出来举在空中,一会儿之后说道:“这里的风还很大,好像是从里面吹出来的,二狗有可能猜得没错,这个地下暗道里说不准还真的另有出口。” 申二狗仍然在前面带着路,道路宽了一些,沈月和唐哲可以并排着走了,山洞一路往下延伸,地上都用石板铺起来,两边的石壁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人工凿的一个小洞,像是一个小小的神龛,上边还有烟火熏过的痕迹,想来是以前的人为了照明而做的灯台。 往前行了上百米,又是一个大洞厅,洞厅里面的地上全是被乱石铺起来的,还用石头砌成了一个个的小房间,只是电筒光晃过,粗略估计足有二十来间那么多。 几个人不禁惊叹起来。 申二狗说道:“这么大的工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好的,当时得有多少人参与进来呀。” 沈月也觉得不可思议,说道:“以前造反的人就那么多吗?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可见活在外面得有多苦。” 唐哲说道:“看这个规模,地上地下的加起来,应该不低于三百人了,先前看那幅图浮雕的时候,还有些不太确定,现在倒可以确定下来,这里是灯花教的据点。” 沈月想了想,回道:“但是我有一想不通,既然这里是灯花教的据点,而且这个地下暗道也是他们修的,为什么被官兵追杀的时候,他们宁愿死,也不往地下通道逃跑呢?” 易芳也疑惑地问道:“是呀,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一点,他们死的地方,就是在这个通道上面,仅仅相隔一块石板,这太不合乎常理了。” 唐哲也有些想不明白,只能靠记忆使劲的回忆。 易芳又说道:“我记得《邛水县志》里也记载过,灯花教的首领依元子是来过梵净山,不过并没有发生过大的交战,后来也是被活捉凌迟的。” “倒是刘胜那一伙人,清楚的记载了大破之,尽灭,所以,我觉得上面死的人应该是太平军,他们躲到梵净山之后,找到了灯花教的这个营盘,便在这里住扎下来,然后利用这里作为根据地,抢夺四大皇奄和富人地主。” 第504章 地下宫殿 易芳一边思考着自己的想法,一边缓缓地走进了山洞。一进入山洞,她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吸引,对这里的过往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那些碎石瓦砾似乎在默默地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几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中,他们来到了洞厅的尽头,眼前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沈月不禁好奇地问道:“这个山洞里住着这么多人,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呢?” 申二狗立刻回答道:“这个我知道,小月姐。他们肯定会提前把粮食放在山洞的某个地方,以备不时之需。而且,这个山洞应该只是他们躲避危险的临时住所,并不需要长期生活在这里。唐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二狗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小月,你不用担心,山洞里的地下水非常丰富,只是我们还没有走到水源的地方而已。” 这条通道其实很短,仅仅只有十来米而已。然而,就在这短短的通道中间,却矗立着一道人为修建的木门。这扇木门半掩着,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令人惊讶的是,由于长期处于地下环境,这扇木门竟然没有丝毫腐烂或损坏的迹象。它那厚重的门板足有一拤厚,看上去坚不可摧。申二狗好奇地在门上拍了一巴掌,瞬间,一阵灰尘如烟雾般飘落下来。 “哇塞,这道门简直就像城门一样厚重啊!而且,居然还是用柏木做成的呢。”申二狗惊叹道。 一旁的沈月见状,也不禁好奇地问:“这道门怎么会被建在这里呢?看它的样子,似乎只能从里面打开。难道说,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仅仅只是它的外围吗?” 正当两人疑惑不解时,申二狗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迈步走进了那扇木门。他手中的电筒照亮了门内的空间,果然,在电筒的光芒下,一个建有阁楼的洞厅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洞厅虽然比外面的大厅稍小一些,但它的建筑却异常奢华。不仅如此,除了一栋主楼外,洞厅的两边还各建有厢房等附属建筑,其风格与外面的庙宇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一个房顶而已。 “唐哥,你快看看,咱们是不是到了传说中的龙宫啦?”申二狗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建筑,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站在申二狗身后的易芳也不禁感到诧异,她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啊,这里怎么会建这么多房子呢?” 申二狗似乎对这个发现兴奋不已,他像发现了宝藏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还没等唐哲他们走进洞厅,他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声直接冲进了正殿里。 然而,当他进入正殿后,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原来,正殿里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而在那张桌子上,竟然供奉着一个牌位! 唐哲脚上有伤,走起路来要慢一些,等他和沈月赶到的时候,申二狗和易芳都呆呆的站在大殿当中。 “你们两个发什么呆呢?” 晚芳指着桌子上的牌位说道:“唐哲,你看那牌位?” 一开始唐哲只是觉得不管是白莲教也好,灯花教也罢,都爱搞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有一个神主牌位是很正常的,直到他看到那牌位上的字时,自己也惊掉了下巴。 牌位当中写着“故江汉皇帝朱公讳明月之灵位”。 沈月问道:“唐哥,江汉是什么朝代呀?我们读书的时候好像没有学过。” 易芳抢着说道:“江汉政权是朱明月建立的,当年依元子脱离白莲教,创建了灯花教之后,便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拥立朱明月为帝,不过仅仅三年多,朱明月就被俘,拉到成都凌迟处死了,这里怎么还有人为他建庙设祭呢?” 唐哲说道:“你难道忘记了,朱明月被俘之后,依元子可是逃到了思县,在那里还发动了好几次起义,逼得守将跳乌江而死。” 易芳说道:“这个我知道,我想的不是依元子的事情,本来江汉政权主要就是掌控在他手里,那个朱明白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唐哲想了想,说道:“虽然朱明月被杀,但是依元子为了造反的正当性,肯定还会扶持另一个朱明月的,说不定他在思县起事,又要让大家觉得还有主心骨,便扶持了朱明月的某一个后人,但是这个人不能太有能力,更不能让他在外面去抛头露面,否则被官兵抓住,又会步朱明月的后尘,所以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他建了这么一个营盘,还在营盘下面建了这一个地下宫殿。” 申二狗自顾自地打着电筒在大殿里面翻来找去,除了一些破旧的桌子板凳,并没有什么发现。倒是供桌两边的瓷缸让他有些感兴趣,对唐哲招了招手,说道:“唐哥,这两口缸要是能带回去做水缸才不错呢。” 唐哲正与易芳热烈地讨论着灯花教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申二狗在一旁。申二狗对他们的话题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在周围闲逛。突然,他的目光被供桌旁的两口大缸吸引住了。 申二狗好奇地走过去,想要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唐哲突然转过头来,随口说道:“二狗,那缸是古代死人的墓里用的长明灯,你不要乱碰哦。” 申二狗一听,吓得浑身一颤,他的手像是被电击中一样,猛地缩了回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口大缸,心里有些发毛:“古人也真是的,死都死了,还要用这么好的东西。” 易芳看到申二狗的反应,不禁抿嘴一笑,小声对唐哲说:“你不要吓他了,这里又不是墓地,哪里来的长明灯。”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回应道:“不吓一下他,他老是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申二狗根本没有听到唐哲他们这么小声的说话,把手缩回来后,他刚想转身离开,手电筒的光却突然一晃,照到了大殿的另一边,只一晃,只见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空洞,却让他不寒而栗。 第505章 草莽皇帝 “有人!” 申二狗的叫喊声像惊雷般在狭窄的洞厅里炸开,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颤抖,吓得走在前面的易芳猛地回头,手里的电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月更是下意识地往唐哲身边靠了靠,右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唐哲心里也是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数人数:自己、沈月、易芳都在大殿中央,申二狗站在离他们三四米远的地方,电筒光正对着大殿的另一个方向不停晃动,四个人一个不少。这黑漆漆的山洞深埋在排山脚下,除了他们,怎么会有其他人? “死二狗!你乱叫什么?” 易芳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恼怒,“这洞里除了我们,连个老鼠都没有,哪来的人?你是不是被刚才的壁画吓着了,看花眼了?”洞内除了他们四个人,连一阵风声都听不见。 唐哲却注意到申二狗的脸色 ,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他的脸已经吓得发青,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洞厅另一侧的石柱,声音都在发颤:“唐哥…… 我没看花眼…… 真有人…… 就靠在那根柱子上……” 他手里的电筒因为手抖得厉害,光线在石柱周围晃来晃去,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靠在柱子上,像是有人坐着。 唐哲心里咯噔一下,示意大家别出声,然后从申二狗手里接过电筒,慢慢朝着石柱走去。 沈月不放心,紧紧跟在他身后,易芳也压下心里的恐惧,跟了过来。越靠近石柱,那个轮廓就越清晰 ,真的有一个 “人” 靠在柱子上,身形僵直,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那里。 “别怕,先看看情况。” 唐哲轻声说道,握紧了手里的电筒,缓缓绕到 “人” 的正面。 这一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阵寒意 ,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早已干枯的骷髅。 骷髅靠在石柱上,身上还套着一件破烂的衣服,因为年代久远,布料已经变得脆硬,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大致的形制。 “原来是具骷髅……” 沈月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释然,可看着那黑漆漆的眼窝,还是忍不住往唐哲身边又靠了靠,“吓我一跳,还以为真有人藏在这里。” 易芳也松了口气,伸手拍了申二狗一下:“你这小子,下次看清楚了再叫!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申二狗却还在较真,指着骷髅说道:“我刚才看的时候,就觉得那轮廓像人嘛…… 谁知道是具骨头架子。” 他说着,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骷髅身上的衣服看了看,“哎,你们看这衣服,倒像是戏台上唱戏的穿的。” 沈月也凑过去看了看,疑惑地说道:“会不会是以前有唱戏的人来山上打猎,迷路了躲进山洞,最后死在这里了?” 唐哲却摇了摇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随着灰尘脱落,衣服原本的颜色渐渐显露出来,竟是淡淡的黄色,而且在衣领、袖口的位置,还能看到残留的绣纹。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是唱戏的衣服。你们看,这衣服上绣的是五爪金龙。” “五爪金龙?” 易芳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凑过来,盯着衣服上的绣纹,“那岂不是龙袍?难道这具骷髅是个皇帝?” 申二狗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说道:“易芳姐,你想多了吧?梵净山周边从来没出过皇帝,哪来的皇帝死在这山洞里?再说了,皇帝的龙袍怎么会这么破,还藏在这种地方?” 易芳却不服气,反驳道:“你懂什么?我之前看书的时候看到过,从宋朝到清朝灭亡,和梵净山有关系的‘称帝’者可不止一个。最早的是南宋的金头和尚,在梵净山聚众起义,自称‘大圣王’;后来明末清初,还有人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称帝;最有名的就是清末的朱明月,在播州称帝,建立‘江汉王朝’,他的势力一直扩展到湖南一带!” 沈月听得一脸惊讶,忍不住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具骷髅有可能是朱明月?” 唐哲再次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史书上明确记载,朱明月在同治九年被清军俘虏,押赴成都凌迟处死,更不可能留下尸体,而且朱明月称帝时定都播州,就算兵败,也不会跑到梵净山的山洞里来。” “再说了,易芳姐说的那种称帝,不过是一些作奸犯科的人纠集了一帮吃不起饭的穷苦兄弟做的草莽皇帝罢了,当中没有几个人有远大的理想,生活稍微过得好一点就骄傲自大,不思进取了,所以成了不大气候,只要官府稍微用一点心,就把他们给剿灭。” 易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对,不是朱明月。应该是朱明月死后,依元子没有投降,反而在梵净山扶持了一个傀儡皇帝,继续抵抗清军,依元子后来在九皇洞被清军打败,但史书上没说那个傀儡皇帝的下落,你说,这具骷髅会不会就是那个傀儡皇帝?”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申二狗更是兴奋地凑过去,用手里的沙刀轻轻拨了拨骷髅头上的头发 —— 那头发早已干枯发黄,一碰到刀背就簌簌脱落。可他没控制好力度,沙刀的刀尖不小心撞到了骷髅头,只听 “哗啦” 一声,骷髅头竟然从脖子上滚了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径直朝着易芳的脚边滚去。 “啊!” 易芳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抬起脚,朝着骷髅头踢了过去 —— 她小时候在城里踢过足球,这一脚竟踢得又准又狠,骷髅头像个皮球似的被踢飞出去,“咕噜咕噜” 滚到洞厅的另一边,最后掉进一个石缝里,不见了踪影。 “你也太狠了吧!” 申二狗看着易芳,一脸哭笑不得,“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帝’,你怎么把人家的头当球踢?” 易芳还在喘着粗气,拍着胸口说道:“好你个死二狗,到时候出了山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哲说道:“二狗,这东西突然滚过去,任谁都会吓一大跳,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易芳接过话道:“对,那是我的本能反应好不好。”她说着,目光落在骷髅的脖子部位,突然咦了一声,“你们看,这‘皇帝’脖子上还缠着东西呢!” 第506章 傀儡的结局 众人顺着易芳的指尖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散落的骷髅残骸上 ,那截孤零零的颈椎骨上,赫然缠着一条暗褐色的麻布。 麻布早已失去韧性,薄得像一层蝉翼,边缘处布满了细碎的裂痕,却依旧死死勒在骨头上,仿佛还残留着当年收紧时的力道,将光滑的颈椎骨勒出了一圈浅浅的凹痕。 唐哲往前挪了两步,借着电筒昏黄的光线,他仔细观察着麻布的纹路和勒痕,眉头渐渐皱起:“你们看这麻布的缠绕方式,不是自然垂落,而是在柱头背后打了个死结,而且勒痕很深,像是被人用力拉扯过。” 他抬头看向易芳,语气笃定,“易芳姐,这‘皇帝’绝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用这条麻布活活勒死的。” 易芳心里 “咯噔” 一下,之前的猜测瞬间有了佐证。 她凑过去,盯着那圈勒痕,结合史书里的记载,思路渐渐清晰:“这么一说,所有线索就串起来了!朱明月在成都被凌迟后,江汉王朝群龙无首,依元子才扶了这个傀儡皇帝撑场面,可当时清军已经压境,傀儡皇帝肯定慌了,要么是想偷偷投降清军求条活路,要么是跟依元子吵翻了,不愿再当傀儡。依元子怕他坏了大事,又不能让他落到清军手里,就把他用麻布勒死了!” “有这个可能。” 唐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洞厅四周,“这山洞位置隐蔽,外面又有营盘,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依元子杀了他,既能堵住投降的口子,又能防止他泄露江汉王朝的残余据点,一举两得。只是没想到,这一藏就是上百年,最后只留下一堆白骨的下场。” 沈月看着地上散落的骨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真没想到,这小小的山洞里,还藏着这么一段惨烈的历史。他好歹也是个‘皇帝’,哪怕是傀儡,最后却落得被勒死抛尸的下场,连头骨都被当成球踢,想想也真是可怜。” 易芳听到 “头骨被当成球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 刚才那一脚是她本能反应,可现在回想起来,对着一具百年枯骨如此粗鲁,确实有些不妥。 她挠了挠头,但想到唐哲说的是人的本能反应,心里又释然了。 唐哲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打圆场:“确实,那种情况下谁都难免慌神。而且说到底,不管他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到最后都成了一堆白骨,争权夺利一辈子,最后什么都带不走,反而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想想也挺讽刺的。” 这话让易芳心里的尴尬消散不少,她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就算当年真能守住梵净山,当个土皇帝,百年之后还不是一样化为尘土?争来争去,不过是一场空。” 就在这时,唐哲的目光被骷髅胸口的残布吸引了。 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黄色衣服早已破碎不堪,大部分布料黏在碎石上,却有一块相对完整的衣襟垂在颈椎骨下方,隐约能看到衣襟内侧挂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袋,用粗麻绳系在颈椎骨的残端上,刚才骷髅头滚落时的拉扯,让布袋的一角从衣襟里露了出来,露出了暗红色的布料。 “这里好像有个东西。” 唐哲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那根系着布袋的麻绳。麻绳早已腐朽,表面布满了霉斑,他稍一用力,麻绳就 “啪” 地断成了两截,布袋轻轻落在他的手心里。 布袋落入水中,却有些重量。 唐哲用手指拂去表面的灰尘,原本被灰尘掩盖的暗红色渐渐显露出来,他掂了掂布袋,能感觉到里面装着个硬邦邦的东西,形状规整,不像是石头。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月和易芳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连一直惦记着 “宝贝” 的申二狗也快步跑了过来,伸长脖子盯着唐哲手里的布袋。 唐哲将布袋微微倾斜,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哇!是金的!” 申二狗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睛瞪得溜圆。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印章,通体呈金黄色,表面虽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依旧难掩其金属光泽。 印章的顶部雕刻着一只螭龙,龙身蜿蜒盘旋,鳞片清晰可见,虽然历经百年,龙首的纹路依旧立体生动,一看就是精心打造的工艺品。 就在唐哲低头端详金印的时候,只听 “哗啦” 一声 ,原本靠在石柱上的骷髅残骸失去了麻绳的牵引,再加上刚才的轻微震动,轰然倒在地上,颈椎骨、肋骨、腿骨散落在地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人形,只留下一堆杂乱的白骨,无声地诉说着百年前的悲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沈月凑得更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唐哲手里的金印,“看起来像是金子。” 唐哲没有说话,而是将金印轻轻翻了过来, 印章的底面平整光滑,刻着几个篆书文字,虽然有少量灰尘嵌在刻痕里,却依旧能看清字体的轮廓。 他举起电筒,让光线垂直照在印面上,昏黄的光线下,六个篆书大字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字看起来像是篆书,你认识吗?” 沈月转头看向易芳 ,她想当然地认为易芳读的书比他们都多,见识比她们广,说不定认识这些古字。 易芳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篆书我只认识几个简单的,这么复杂的还真看不懂。不过我在地区认识个老师,他专门研究金石篆刻,地区文物局遇到不认识的古印、古碑,都会找他请教,要是能把这印章带出去,让他看看,肯定能认出来。” “不用找老师,这六个字不难认。” 唐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笃定,“你们看,这六个字是‘江汉皇帝之玺’。” 他指着印面,逐字解释:“左边这两个字是‘江汉’,中间是‘皇帝’,右边是‘之玺’,合起来就是‘江汉皇帝之玺’。这就完全能确定了,这具骷髅就是朱明月死后,依元子扶持的那个傀儡皇帝。” 第507章 朕何时说过 唐哲指尖轻轻拂过金印表面凹凸的纹路,目光落在 “江汉皇帝之玺” 六个篆字上,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只有江汉王朝的皇帝,才会把这枚印章看得比性命还重,即便身死,也得让它随侍左右。” “你想想,依元子当年要是把这枚玉玺带在身边,反而更加危险 ,清军搜捕灯花教余党时,一旦搜出这方印玺,无异于自曝‘复明’的核心图谋,只会引来更疯狂的围剿。” “江汉皇帝之玺?” 易芳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忙凑到唐哲身边,借着电筒强光仔细端详。 先前只觉得是块沉甸甸的金疙瘩,经唐哲点破后,她果然在斑驳的金锈与磨损痕迹间,隐约辨认出 “江汉”“皇帝” 等字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这枚金印竟然就是江汉王朝的传国玉玺?那岂不是妥妥的国宝级文物?” 一旁的申二狗早就按捺不住,像被磁石吸引般凑到唐哲身旁,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金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唐哥,这玉玺…… 是不是老值钱了?你看这金灿灿的,要是熔了打几根金项链、金镯子,是不是能卖不少钱?说不定够咱们在县城买套大房子了!” 这话刚说完,易芳反手就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嗔怪:“你脑子里除了钱就没别的了?能不能有点正经心思?再说了,这东西也算不上什么国宝级文物。” “江汉王朝说白了,说好听点是地方势力割据,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没什么文化的农民揭竿而起,搞出来的‘过家家’式政权,根本没被正史承认过,它能沾点‘文物’的边,无非是沾了有些年头的光,本质上就是个历史遗留的物件罢了。” 申二狗被打得龇牙咧嘴,伸手从唐哲手里把金印接了过来,对着易芳说道:“上交?朕何时说过要上交?” 易芳没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唐哲,神色认真了几分:“你刚才说的话,倒也有些道理。依元子当年杀死傀儡皇帝,没有带走这枚玉玺,让官兵觉得朱明月的后人已经逃跑,这样一来既保住了江汉政权的‘象征’,又让自己手中多了一些谈判的筹码,确实是一步妙棋。” 沈月对这些历史典故、文物价值向来不感兴趣,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紧紧落在唐哲身上。此刻见几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她轻轻拉了拉唐哲的衣袖,柔声说道:“哲哥,外面天应该也不早了,洞里又黑又凉,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申二狗一听这话,立刻急了,连忙说道:“小月姐,这才刚开始呢,怎么就要走了?好歹这是地下皇宫,朕还没有逛完,这大殿旁边还有厢房,指不定藏着什么宝贝呢!” 唐哲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说道:“做什么美梦呢,拿来吧。”说完,便从申二狗手中把那方金印拿了过来。 申二狗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唐哥,我再去外面的厢房里看看。” 易芳却偷笑道:“就你这样当了皇帝也和朱明月差不多,允其量是个傀儡。” 申二狗没有理会易芳,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的干木头,又掏出随身携带的沙刀,几下就把木头劈开当成火把,随后从背包里摸出火柴点燃,很快,一团跳动的火光便照亮了周围。 他举起火把晃了晃,说道:“那我先去其它屋里看看,你们慢慢商量!” 说完,不等唐哲和易芳表态,他就举着火把,像阵风似的朝着大殿两侧的厢房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厅里传出阵阵回响。 唐哲无奈地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二狗,还是老样子,性子总是猴急猴急的,一点都沉不住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得过来。” 沈月却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看向唐哲受伤的腿:“哲哥,我主要是担心你腿上的伤。早上我看伤口都有些发炎红肿了,要是再不回去用些好药仔细处理,我怕拖久了会留下后遗症,以后走路都受影响。” 他转头看向沈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带着安抚:“小月,别担心,我腿上的伤,早上已经敷了‘一枝蒿’草药,又喝了你熬的消炎汤药,现在已经好多了,走路都不怎么疼了,不影响,等看完这里的情况,我们就立刻回去,好不好?” 沈月见他态度坚决,又确实不像强撑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扶他一把。 没过多久,左边厢房里就传来了申二狗兴奋的喊声:“唐哥!芳姐!小月姐!你们快来看!我发现好东西了!” 听到喊声,唐哲、易芳和沈月三人立刻朝着左边厢房走去。刚一进门,就看到这是一间类似卧室的房间,陈设极其简陋。 所谓的“床”,其实就是几块半米高的青石板随意地垫在地上,然后在石板上架着三块拼接起来的厚木板,这些木板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木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然而这稻草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金黄色,变得泛黄发黑,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显得粗糙又冰冷。 而稻草上的被子更是惨不忍睹,它不仅破烂不堪,而且棉絮还从无数个破洞里露了出来,就像是被老鼠反复啃咬过一样,让人完全看不出它原来的颜色。 申二狗见三人进来,立刻兴奋地指着床头靠墙摆放的一个老旧木箱子,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说道:“唐哥,你快看这个!我刚才在床头发现的,这箱子看着还挺严实的,说不定里面藏着宝贝呢!” 唐哲闻言,快步走上前去。他定睛一看,只见这个木箱子虽然有些陈旧,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箱子表面的木纹清晰可见。他伸出手,握住箱子的铜制搭扣,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然后轻轻一掰,只听“咔哒”一声,箱子盖应声而开。 就在箱子打开的瞬间,“嗖嗖嗖” 几声,七八只体型硕大的老鼠从里面窜了出来,它们动作极快,顺着墙角的缝隙,转眼就消失在了屋外的洞厅当中,只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508章 嗣统通宝 “这么大的老鼠?” 沈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唐哲身后躲了躲,看着老鼠消失的方向,惊声道,“之前我们去铜矿洞探索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你看它们那长长的尾巴,估摸着得有三斤以上一只吧?” 易芳也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她还以为窜出来的是毒蛇之类的东西,此刻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原来是老鼠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更吓人的动物呢。这体型也太夸张了,比乡下常见的家鼠大了快一倍。” 唐哲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地面,仔细观察着老鼠留下的脚印,仿佛能从中解读出这只老鼠的习性和特征。他解释道:“这应该是白腹巨鼠,一种生活在洞穴或山林里的野鼠。它们的适应能力很强,可以在各种环境中生存。这种老鼠体型较大,最大的个体甚至能长到四五斤重,而且性情颇为凶猛。不过,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受到惊吓,就会变得异常暴躁。” 申二狗站在一旁,摸着下巴,眼睛紧紧盯着老鼠消失的方向,突然冒出一句:“这么大的老鼠?不知道和田鼠比起来,哪个味道更好一些呢?”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吃老鼠的习惯。 沈月看着申二狗,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问道:“二狗,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老鼠,难道还没有吃够吗?” 申二狗嘿嘿一笑,回答道:“小月姐,你可不知道啊,以前大家都饿得慌,我们家连老鼠都很难抓得到几只来吃呢。而且那时候也没有什么调味品,一年到头就连盐都难得吃上几回,所以能有老鼠吃就已经很不错啦。现在跟着唐哥混,家里要吃什么都可以买了,哈哈。前段时间我公还抓了一只大田鼠回来,爆炒着吃,那味道,可香了!” 易芳听到吃老鼠就已经感觉有些恶心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知道吃!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唐哲,别理他,快看看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唐哲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电筒,将光柱对准箱子内部。只见箱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衣物,早已被老鼠啃咬成了一团团絮状的碎布,颜色也褪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还混杂着不少从床上拖过来的稻草 ,很显然,这些老鼠早就把这个木箱子当成了 “粮仓” 和 “巢穴”。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絮状碎布和稻草一点点往外清理。当清理到箱子底部时,“叮” 的一声脆响突然传来,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申二狗本来就站在箱子边上,听到声音后,他像只听到主人召唤的小狗一样,立刻兴奋地凑了过来。他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箱子底部,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一般,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易芳见状,也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而专注起来。她举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将光线照进箱子内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宝贝的缝隙。她的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损坏箱子里的物品。 沈月站在一旁,虽然对所谓的“宝贝”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她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唐哲的动作,想要看看这个神秘的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随着唐哲将箱子底部的杂物一点点清理干净,众人的期待也被推到了顶点。然而,当最后一件物品被取出后,大家却都愣住了——箱子里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一箱子金银珠宝,只有两个四方形的酒具。这两个酒具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生了一层厚厚的铜绿,显得有些破旧。 不过,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这两个酒具的每一面都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工艺相当精湛。这些人物或坐或立,或笑或怒,形象生动,仿佛随时都能从酒具上走下来一般。 唐哲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物品倒转过来,仔细端详底部的刻字。当他看清那几个字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兴奋之情——大明成化年制! 一旁的申二狗对这些字完全陌生,他好奇地凑过来,满脸疑惑地问道:“唐哥,这几个字是啥意思啊?这个东西值不值钱呢?” 然而,唐哲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对申二狗的问题充耳不闻。申二狗见状,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地在箱子里继续翻找起来。 “哇塞!”突然,申二狗发出一声惊叹,“这里面居然有好多铜钱呢!” 唐哲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箱子底部。果然,除了一些老鼠屎外,还有近百枚铜钱静静地躺在那里。 申二狗兴奋地抓起一把铜钱,递到唐哲面前,问道:“唐哥,你看看这些铜钱,应该不值什么钱吧?” 唐哲接过铜钱,随意看了一眼,正准备回答,易芳却突然伸手一把将铜钱夺了过去。她将铜钱举在电筒光下,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刻字。 “嗣统通宝……”易芳轻声念道,然后转头对唐哲说,“唐哲,这个钱是什么年代的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唐哲接过铜钱,再次端详了一番,然后解释道:“这就是江汉王朝的铜钱呀。当年朱明月称帝后,建立了江汉国,这个‘嗣统通宝’就是当时的货币。” 易芳接过话说道:“这个我知道呀,为什么不叫江汉通宝,要叫嗣统通宝?” 唐哲说道:“你先听我说完呀,他建国号为江汉,但是改元嗣统,以证明他是朱明王朝的正统性。” 易芳哦了一声,说道:“怪不得呢,这朱明月的野心还蛮大的。” 沈月说道:“野心再大有什么用?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就算是当了皇帝,还不如一只老鼠活得开心呢。” 说话间,申二狗已经把全部的铜钱都装到了衣服口袋里,满满两口袋都把他的衣服坠了下去。 唐哲看了看这个房间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了,便说道:“我们走吧?” 沈月说道:“好呀,是得早一点出去。” 唐哲却说道:“我感觉这个洞穴里一直有风吹过来,它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出口,我们来的时候,这个山洞一直是往下走,说不定这再走一会儿,就会走到牛尾河边的某一个地方出去。” 第509章 地下城 申二狗紧接着说道:“我也有同感啊,这风确实是越来越大了。而且我刚才在对面厢房观察的时候,似乎还隐约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呢。”易芳若有所思地说:“我本来就觉得这里既然住着这么多人,那水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只是这洞道一直都是朝下延伸的,按常理来说,水的源头应该是在洞道的上方才对啊。” 申二狗听后,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手电筒还有电,我们不妨赶紧往里走走看。毕竟这里都已经发现了宝贝,说不定再往深处走,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月突然看向了唐哲,她的眼神中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反而透露出几分哀求的意味。然而,唐哲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稍作思考后,还是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好,那我们就再往里走走看吧。小月,别担心,有我在呢。”说完,他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拉起了沈月的手。 沈月见状,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只能顺从地跟着他们一起继续往洞道深处走去。 果然如申二狗所言,那通往洞穴深处的洞道,就隐匿在对面厢房的后方。洞道口被一扇厚重的柏木大门紧紧封锁着,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大门上的门闩并没有闩上,门也是半掩着,穿过这道大门,洞道的宽度骤然变窄,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通过。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尽管空间如此局促,洞道内的地面却依然铺着整齐的石阶,这些石阶显然是经过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块都严丝合缝,仿佛是为了迎接人们的脚步而铺设。 随着我们不断深入,水流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在这寂静的洞穴中,那潺潺的水声如同天籁一般,萦绕在耳畔。 大约走了一百多米,洞道突然一分为二,形成了两个岔口。其中一个岔口从上方延伸下来,而那潺潺的流水,便是从这个洞道中倾泻而下。 虽然这水流不算汹涌,但也宛如一条小溪流,其水量足以满足近万人的日常饮用需求。 在洞内的河道中,还巧妙地用石头砌成了一道拦河坝,这显然是为了方便人们取水而特意建造的。站在拦河坝前,看着那清澈的水流从坝上奔腾而下,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申二狗指着前方的岔口说道:“唐哥,看起来路就到这里为止了,再往前走,恐怕就得涉水而过了。” 易芳的目光被这个神秘的山洞深深吸引,她兴奋地说道:“就顺着水流走吧,哈哈,以前我可从来没进过山洞呢,没想到这地下世界竟然和地上完全是两个模样!”话音未落,她便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仿佛要揭开这个未知世界的面纱。 随着脚步的深入,易芳发现这里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水流潺潺,在洞厅中蜿蜒流淌,给这个幽暗的空间带来了一丝灵动与生机。而洞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钟乳石,它们或高悬或低垂,或粗壮或纤细,形状各异,令人目不暇接。 易芳完全被这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所吸引,她驻足凝视,眼中流露出惊叹之色。这些钟乳石有的像倒挂的莲花,有的像展翅欲飞的仙鹤,还有的像层层叠叠的宝塔,每一块都似乎蕴含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沈月跟在易芳身后,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她的心情也因为这奇妙的景观而变得愉悦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微笑。 申二狗则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当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时,便停下脚步,转头询问唐哲:“唐哥,我们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呢?” 唐哲几乎没有思考,果断地回答道:“往下走,跟着水流,它们肯定要流到外面去的。”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 沈月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说道:“哲哥,你看那些人修的路也就到这里便没有了,我估计再往里走也没意思,还是早点出去吧。” 易芳看着唐哲,问道:“唐哲,你脚上的伤还能不能坚持住?”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已经不怎么痛了。” 沈月说道:“怎么会不痛,都肿成那样子了,先前煨的药都在洞门那里,也没有准备一些,按时间算,现在你也应该喝第二次了。” 唐哲说道:“烧已经退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精神吗?” 沈月并没有接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申二狗则说道:“我也觉得应该往下走,往下是在右边,菩萨保佑(右)嘛。”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顺着洞道缓缓前行,洞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到处都是水。浅的地方,水仅仅淹过脚背,而深的地方,则需要游泳才能通过。他们艰难地跋涉着,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电筒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仿佛被洞道里的黑暗吞噬。申二狗停下脚步,眉头紧皱,他意识到电池的电量已经所剩无几。他迅速将电池从手电筒中取出来放在嘴里,狠狠地咬了几口。然后,他将电池重新装回电筒,奇迹般地,光线再次变得明亮起来。 然而,这种方法只能暂时解决问题,电池的寿命并不会因此而延长太多。果然,没过多久,光线又开始渐渐暗淡下去。沈月紧张地看着前方,突然,她的目光被远处的一堵墙吸引住了。那堵墙看上去像是人工堆砌而成的,宛如一座古老的城墙,矗立在黑暗中。 沈月指着那堵墙,疑惑地问道:“哲哥,那里是一座城吗?”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洞道里回荡,带着一丝期待和恐惧。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红光从灯泡里透出。这丝红光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根本无法照亮前方的道路。 第510章 没路了 沈月的叫声骤然在狭长的洞道里炸开,尖锐的声音撞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激起层层回声,像鬼魅的低语般缠绕在众人耳边。 几乎是同时,申二狗手中紧握的手电筒骤然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晕,连脚下的洞道不清楚,洞道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易芳正凑在左侧洞壁前,痴迷地打量着那些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有的钟乳石像倒挂的冰锥,尖端悬着晶莹的水珠,在方才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有的则像盘旋的巨龙,鳞片纹路在石壁上蜿蜒,仿佛下一秒就要腾跃而起。 她看得入了迷,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潮湿的石壁,完全没留意前方的动静。直到沈月的叫声传来,她才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回头,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 “咚咚” 狂跳。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沈月的轮廓僵在前方,易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小月…… 你、你是不是眼花了?这黑乎乎的,能看到什么?” 洞道里静得可怕,只有洞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声,还有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沈月的惊叫声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添了几分诡异的恐怖感。 “不会错!” 沈月的声音带着笃定,还有一丝未散的惊悸,“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堵高大的城墙,把整个洞道都给堵住了。” 易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挨着沈月,手臂下意识地抱住她的胳膊,仿佛这样能驱散心底的恐惧:“你确定?会不会是钟乳石的影子?或者就是这山洞的石壁,这洞里光线乱,很容易看错的。”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四周摸索,想抓住点什么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沈月重重 “嗯” 了一声,黑暗中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出她语气里的肯定:“绝对不是影子!” “妈的,这破电池也太不经用了!” 申二狗的抱怨声打破了沉寂,他一直盯着脚下的路,时不时还回头用手电筒往身后照,好让后面的人看清台阶,此刻也有些烦躁,“唐哥,你电池该不会是歪货吧?也太不经用了。” 唐哲没有接话,而是迅速从帆布包里摸出火柴,“刺啦” 一声,火柴头擦过磷皮,橘黄色的火苗骤然亮起,微弱的光线下,几人的脸都被映得忽明忽暗。 火苗摇曳着,只能照亮周围三四米的范围,稍远些的地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拿着,小心点,别烧到手。” 唐哲把燃烧着的火柴以及整盒火柴都递给沈月,又从包里翻出那对新电池, 拆开外层还裹着塑料包装后,将电池递给申二狗,“赶紧换上。” 刚点燃的火柴很快就烧到了尽头,烫得沈月赶紧丢掉,又迅速抽出一根重新划燃。橘黄色的火苗在她指尖跳动,映得她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暖光。 申二狗借着微弱的火光,蹲下身熟练地拧开手电筒后盖,取出没电的旧电池,将新电池小心翼翼地装进去,一道明亮的黄白色光束瞬间射出,洞道里终于重新恢复了光亮。 几人下意识地朝着沈月方才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前面十几二十米远处,有一堵高大的石墙赫然矗立在前方,将整个洞道堵得严严实实,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这…… 好像没路了?” 申二狗举着手电筒,光束在石墙上扫来扫去,语气里满是诧异。 这堵墙足有十几米高,顶部几乎要顶到洞厅的穹顶,墙面由大块的青石板砌成,虽然表面布满了青苔和水渍,却依旧能看出当年修建时的规整。 墙的顶部还有一排矮矮的墙垛,墙面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方形的射击孔,显然是人为修建的防御工事。 唐哲的目光落在脚下,水流还是往城墙方向流动,最终汇入石墙底部。“水往那边流,肯定有出路,我们过去看看。” 他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几人跟在后面,沿着水流的方向又走了十几米,很快就到了石墙下方。 靠近了才发现,这石墙比远看时更显厚重,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苔藓,有些地方还渗出细小的水珠,湿漉漉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而原本流向石墙的水流,在墙脚处突然拐了个弯,顺着一道狭窄的石缝流向右侧,最终消失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 申二狗好奇地跟着水流走了一会儿,探头往那个洞口看了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很快就退了回来,摇着头说道:“唐哥,这是个消水坑,里面全是湿滑的碎石,水流进去就顺着地下暗河走了,人根本没办法下去,前面是真的没路了!” 易芳举着手电筒,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石墙,突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申二狗:“二狗,你身形瘦,要不你试着爬上去看看?这墙虽然高,但都是石头砌的,石头之间的缝隙足有一两指宽,正好能抓着借力,说不定过了这一堵墙,外面就是出口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石墙上的缝隙,那些缝隙因为常年潮湿,长满了青苔,却依旧能看出足够的抓握空间。 沈月听到出口两个字,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她现在只想尽快出去,把唐哲带去医院好好治一下腿上的伤。 “不行!太危险了!” 唐哲立刻否决,眉头紧紧皱起,“这墙至少有十几米高,而且不知道修建了多少年,谁知道这些石板结不结实?万一爬到一半石板松动垮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墙根处,伸手推了推最下面的一块头,石板纹丝不动。 申二狗却有些跃跃欲试,他绕着石墙走了半圈,又抬头看了看顶部的墙垛,对唐哲说道:“唐哥,我觉得易芳姐说的办法可以试试!你看这墙,下面的石头都很厚实,只要抓稳了,慢慢爬肯定没事。我先爬上去,看看墙后面有没有别的通道,要是有,再想办法让你们也上来;要是没有,大不了我再爬下来,总比困在这里强!” 唐哲还想再说什么,沈月突然指着石墙左侧,语气里带着惊喜:“你们快看!那块石板后面,是不是有个洞口?” 第511章 山洞里到底藏着什么 众人顺着沈月的指尖望去,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石墙根部 ,那里立着一块半米多高的青石板,大半截深陷在黄褐色的泥沙里,只露出顶部边缘,石板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与石墙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若不是沈月眼尖,很难发现石板与石墙之间还藏着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积满了泥沙和碎石,像一道天然的伪装。 “我来看看!” 申二狗率先走过去,蹲下身,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缝隙深处。 光线穿透黑暗,隐约能看到缝隙后是空的,他瞬间兴奋起来,拍着石板大喊:“是个洞口!真的是个洞口!被这石板挡得严严实实,把石板挪开就能进去了!” 他说着,伸手敲了敲石板,发出 “咚咚” 的闷响,声音空洞。 唐哲、沈月和易芳也围了过来。 唐哲俯身凑近石板,手指拂去表面的青苔,指尖触到冰凉潮湿的石面,又摸了摸石板周围的泥沙,发现泥沙已经板结,边缘还留着水浸的痕迹。 “这石板被泥沙埋了大半,看来每逢大雨,洞道里会涨水,泥沙就是那时候淤积下来的。” 他试着推了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像是在地里生了根,“得先把周围的泥沙刨开,才能挪动石板。” “我来!” 申二狗立刻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沙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蹲下身,用沙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挖着石板周围的板结泥沙,沙刀不够用,就干脆用手刨,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湿泥。 唐哲也蹲下来帮忙,两人一人一边,合力清理石板底部的泥沙。沈月和易芳则站在一旁,用手电筒照亮,时不时提醒 “小心点,别挖到手”。 泥沙越挖越深,石板底部的缝隙渐渐显露出来。半个多小时后,申二狗直起腰,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喘着气说:“唐哥,差不多了,试试能不能推动!” 唐哲点点头,两人分别站在石板两侧,双手扣住石板边缘,“一、二、三!” 随着唐哲的喊声,两人同时发力,石板先是微微晃动,紧接着 “轰隆” 一声,被硬生生推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沙。 石板倒下的瞬间,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高度不足半米,宽度也只有五六十厘米,仅能容一人匍匐通过。 “奇怪,既然留了洞口,为啥还要修一堵墙把洞道堵死?” 申二狗盯着洞口,挠了挠头,满脸疑惑。这石墙看着像防御工事,却偏偏在墙根藏了这么个隐秘洞口,实在不合常理。 唐哲也皱着眉,一时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探明洞内情况。“先别管这些,先进去看看再说。” 他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叮嘱道,“你走前面,注意脚下,要是遇到危险就喊一声;易芳姐第二,小月第三,我断后,大家一个一个进,二狗,进去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赶快退出来。” 几人点点头,依次趴在洞口前,匍匐着往里爬。 洞口通道狭窄,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打湿了衣服,泥沙蹭在脸上、身上,痒得人直想挠。 通道不长,只有三四米,爬了没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段台阶,几人爬出通道时,浑身都沾满了泥沙,活像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 “噗嗤!” 易芳看着沈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她脸上的泥印说,“小月,你现在像只泥猪,脸上、头发上全是泥!” 沈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易芳,笑着回嘴:“说人不摸后颈窝,你也差不多,哈哈。” 两人笑着互相拍打对方身上的泥沙,刚才的紧张感瞬间消散。 唐哲最后一个爬出通道,刚直起身,就注意到石墙内侧的痕迹 ,靠近通道口的位置,隐约能看到门框的印记,地面还残留着腐朽的木屑。 “原来这里本来有扇木门。”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木屑,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这洞道里常年潮湿,涨水时木门还会被淹没,时间一长,木门就腐烂被水流冲走了,只留下这些痕迹。” 几人这才明白,石墙并非完全封死,而是有过木门,只是岁月和环境让木门消失了。 “往上走!” 唐哲带头踏上石阶,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前方的路。几人跟在后面,拾级而上,石阶不算陡峭,却很长,走了好几分钟,才到达石阶顶端。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惊呆了,这里被人用石头和泥土填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 “广场”,广场地面平整,面积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广场边缘与石墙相连,从广场往石墙外侧看,原本七八米高的城墙,在这里竟只到腰间,成了一道矮矮的护栏。 广场另一侧,堆放着许多干燥的木材和竹子,乱七八糟地堆放在那里。 “哇!这里还有这么多木材和竹子!” 申二狗像发现了宝贝,眼睛都亮了,他把手中的手电筒递给唐哲,搓着手说,“唐哥,这些竹子正好能做火把,我去做几个。” 说干就干,申二狗快步走到竹子堆旁,选了几根粗细均匀的竹子,用沙刀截成一米多长的竹段,很快就做成了三个火把。 他先递给沈月,又点燃一个递给易芳,最后自己拿一个,笑着说:“我先去到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宝贝!” “你等我一下!我的火把还没拿稳呢!” 易芳连忙跟上,手里的火把摇曳着,映得她的脸红红的,脚步轻快,完全没了之前在洞道里的恐惧。 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沈月忍不住对唐哲感叹:“易芳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在外面还吓得不敢说话,现在却敢跟着二狗到处跑了。” 唐哲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木材堆上:“大概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吧。这里的景象太特别了,任谁都会好奇,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沈月点了点头:“也许是吧,听她和你讲起江汉王朝的事情的时候,是眉飞色舞的,那些原本只在书中出现的人和事,突然之间又让自己置身其中,那种获得感是很兴奋的。” 说完,她也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里除了整个洞厅是天色形成的,其它的地方都有人工痕迹,她忍不住问道:“哲哥,你说古人花这么大的力气,在山洞里修石墙、建广场,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更像个…… 堡垒?” 唐哲眉头微蹙,缓缓摇头:“不好说。从石墙的射击孔和防御布局来看,确实像防御工事,可为什么要建在山洞深处?而且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人进来,而且运输物资也不方便,不像长期驻守的地方。” 沈月又往前凑了凑,目光扫过广场角落:“那你说,山洞里到底藏着什么?刚才我们看到了‘江汉皇帝’的金印和骷髅,现在又发现这个隐秘的地下城堡,感觉这里藏着好多秘密。” 第512章 另一个出口 沈月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着,仿佛是在问唐哲,又仿佛是在问自己。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唐哲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易芳和申二狗身上。易芳和申二狗手持着火把,在这个巨大的洞厅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试图寻找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终于,易芳和申二狗回来了。申二狗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他对唐哲说道:“唐哥,这里除了一些木柴,什么都没有。”唐哲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易芳接着说道:“我倒是发现了几个烂陶罐,看起来当时的人在这里应该没有生活太久。”她的语气有些惋惜,仿佛这些烂陶罐原本可以给他们带来一些重要的线索。 沈月静静地站在唐哲身旁,她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她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应对当前的困境。 过了一会儿,沈月终于开口说道:“我们进入这里已经有六七个小时了,如果现在选择原路返回,至少还需要花费四个多小时。这样一来,今晚我们恐怕又得在营盘里过夜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同时也流露出对唐哲的担忧。 唐哲听了沈月的话,沉默片刻后回应道:“这里修建了如此庞大的人工工事,也许会存在其他的出路也说不定。”他的语气虽然坚定,但眼神中却也难掩一丝不确定。 然而,沈月却摇了摇头,显然对唐哲的想法并不认同。她继续说道:“之前你提到过,沿着水流走就能找到出口。可是,你看这水仅仅流淌到城墙外的消水坑就止住了,人根本无法从那里出去。”说到这里,沈月不禁叹了口气,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十分无奈。 紧接着,沈月又补充道:“哲哥,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这座城墙的防御方向明显是针对我们进来的方向。这意味着,只有我们进来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入口。”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力感,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易芳听到沈月的话后,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她连忙说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唐哲,你包里还有几对电池啊?”唐哲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之前用的那对电池已经是最后一对了。” 易芳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呢?没有电池的话,我们在这山洞里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这里可比外面危险多了,要是一不小心摔倒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而且,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我们恐怕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唐哲听了易芳的话,也不禁感到有些焦虑,他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转头问申二狗:“二狗,你们刚才在山洞里转悠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的洞道啊?” 申二狗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有啊,就在这个大坝子的最深处,还有一条洞道可以进去呢。” 唐哲得到了申二狗的回答,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立刻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果断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紧行动吧,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说罢,他迈步朝着申二狗所指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沈月突然发现唐哲走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急忙喊道:“哲哥,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呀?” 唐哲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申二狗手中的火把,若有所思地说道:“小月,你仔细看看二狗手中的火把,能从中发现什么端倪吗?” 沈月闻言,顺着唐哲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火把的火苗在微微跳动着,但她并未察觉到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摇了摇头,回答道:“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啊。” 唐哲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你看,这个洞厅虽然宽敞而空旷,但从二狗手中火把的火苗上,我们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的。火苗明显是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跳动,这说明有一股微风正朝着这里吹拂过来。有风吹来,就意味着这个洞厅必定存在着一个入口。” 沈月和易芳听了唐哲的话,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然而,一旁的申二狗却对这些道理一窍不通,他不以为然地插嘴道:“管它有没有风呢,我看那边的路还很宽敞,而且两边的石头都堆砌得整整齐齐的,以前肯定有不少人走过这条路。依我看啊,这个洞的出口肯定也很大呢。” 说到这里,申二狗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对易芳说道:“易芳姐,你过来帮我照一下亮吧,那边的竹子还有好多呢,我再去弄些火把放在身边备用,以防万一。” 易芳心中忐忑不安,她对这个洞穴的深度一无所知,再加上唐哲之前提到包里已经没有备用电池了,这让她的担忧愈发加重。当她看到申二狗打算去制作火把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赞同之情。 沈月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热情地说道:“二狗,我们一起吧,多做一些备用着,以防万一。” 唐哲由于腿部受伤,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制作火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到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申二狗和沈月就成功地制作出了一大堆火把,数量竟然多达十几支!每个人都抱着几支火把走了回来。 沈月回到唐哲身边,关切地问道:“唐哲,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 唐哲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有了足够的火把,唐哲便放心地将手中的电筒关闭,节省电量。易芳则将手中已经点燃的火把递给了沈月,这样一来,四个人中每隔一个人就有一支火把,照明效果更好,也更方便大家看清脚下的道路。 第513章 熬硝佬 山洞继续向里延伸,弯弯曲曲的洞道两旁,是人工堆砌起来的碎石,这些碎石大小不一,但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使得中间的道路走起来非常平整。而在没有碎石的地方,原本应该有的泥土也被取走,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岩石地面。 这一道洞道并不宽,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低头才能走过,而且还有一段路看起来原本已经被泥土完全堵死了,是后来有人工开挖出来的痕迹。在周围的洞壁上,可以看到明显的黄色泥土印迹,这显然是挖掘时留下的。 就这样,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这狭窄的洞道里又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洞道开始变得宽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厅。 “那是什么?”申二狗走在最前面,他手中举着的火把照亮了前方几米的地方,但由于光线有限,再远一些的地方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景象了。而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四个人站在洞道口和洞厅的连接处,排成一列,唐哲手持手电筒,顺着申二狗所指的方向,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射出去。刹那间,强光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下,前方的物体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只见数十个巨大的圆形石堆,宛如一座座坟墓般矗立在那里。这些石堆由石头和泥巴堆砌而成,显得异常坚固。 申二狗在看清楚前面的东西后,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紧张地问道:“这不会是埋死人的地方吧?”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易芳听了申二狗的话,不禁皱起眉头,凝视着那些巨大的石堆,说道:“这么大的坟,得埋多少人在里面啊?难道以前住在这里的人都死了?”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沈月的目光落在唐哲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哲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坟呢?” 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他解释道:“你们别听他们乱猜,这些根本就不是坟,而是硝坑。” “硝坑?”申二狗、易芳和沈月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困惑。 申二狗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硝坑”,挠了挠头,对唐哲说道:“唐哥,你说这硝坑不是用来消水的旋坑吗?可它怎么看起来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唐哲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二狗啊,你说的那种消坑其实是消水坑,专门用来排水的。而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硝坑,可是古人用来熬硝的哦。” 一旁的易芳听了,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哇,原来这就是硝坑啊!我以前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亲眼见过呢。” 申二狗则是一脸茫然,他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唐哲,不解地问道:“唐哥,那什么叫熬硝呢?” 唐哲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继续解释道:“你看啊,我们所在的这个洞穴里,有很多蝙蝠等动物的粪便。这些粪便经过长时间的堆积和分解,会与周围的矿物质发生化学反应,从而形成一种富含硝的土壤。时间一长,这种硝就会从泥土里冒出来,形成一种像霜一样的白色结晶体,那就是我们所说的硝啦。” “最早的时候,古人熬硝,主要是用于制作丹药之类的东西。” 沈月接过话说道:“我知道啦,就是古时候的皇帝经常吃的长生不老药?”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知道一硝二硫三木炭吗?” 沈月缓缓说道:“嗯,我知道,经常听老人们讲起,以前开山炸石头的时候,如果没有炸药,就会使用硫磺火药。对了,姚瑶她老表不就是被这种炸药炸死的吗?” 申二狗听到沈月突然提起姚瑶,心中不禁一紧,他担心这会引起唐哲的不悦或不安。然而,当他看向唐哲时,却惊讶地发现唐哲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沈月所说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在唐哲的眼中,他早已与姚家彻底断绝了关系。所以,当沈月提及姚瑶时,他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认为沈月是在就事论事而已。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是啊,自从人类发明了炸药,硝便成为了主要的原料之一。因此,从古至今,一直都有人在熬硝。我记得没有错的话,我们大队那个硝洞也是在解放后才逐渐荒废的。” “由于硝石大多藏匿于山洞之中,而这些山洞往往地处偏远,人迹罕至,有些更是需要冒险者们冒着生命危险才能抵达。因此,硝石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沈月不禁感叹道,“这无疑催生了一条独特的产业链,那些熬硝佬们犹如探险家一般,穿梭于深山老林之间,寻找着常人难以发现的山洞,这些熬硝佬还真是一群特殊的生物。” 唐哲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没错,这些熬硝佬确实有着非凡的勇气和毅力。他们能够深入到那些连当地人都无法涉足的地方,只为了获取那珍贵的硝石资源。然而,这背后的艰辛和风险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体会呢?” 沈月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申二狗也接过话说道:“是啊,若非生活所迫,要不是吃不起饭,谁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这些熬硝佬们或许是为了生计,或许是为了家人,才不得不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道路。” 易芳走到一个硝坑前仔细看了一下,下半部分还有专门用来烧柴火的灶膛,上半部分则是用泥土砌的一个圆盘形的小坑,坑不深,也就二十多厘米,泥土被涂得非常光滑,虽然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它的底部完全没有产生裂纹。 几个人走过这个洞厅,里面除了十几个巨大的硝坑,还有两个用过的灶台,上面的锅早已经不见,只有燃烧过变成红色的灶心土,以及灶膛中烧过的木灰,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申二狗大失所望地说道:“唉,这个洞厅里全都是硝坑,熬硝佬那么穷,看来是不可能留下什么宝贝了。” 第514章 妇人忧天 易芳看着申二狗又凑到硝坑边和灶台旁,翻来覆去地找 “宝贝”,忍不住无奈地笑了 ,这一路过来,申二狗只要看到稍微特别的东西,就会念叨着 “是不是值钱”“能不能换钱”,“有没有宝贝”……她早就习惯了。 收回目光,她转向身边的唐哲,指着洞厅里的硝坑,认真问道:“唐哲,你觉得这个硝洞,和之前提到的灯花教有关系吗?灯花教当年在梵净山活动,说不定会用到火药。” 唐哲正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点灰白色的硝土,放在鼻尖轻嗅 ,土块带着淡淡的咸涩味,是典型的熬硝残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眉头微蹙:“这很难说。一方面,我们在这洞里没找到灯花教的标志物,比如之前壁画上的莲花红烛图案,也没有同一时期的钱币、器具,没法直接证明两者有关联;另一方面,灯花教当年虽然有火器,像洋枪洋炮之类的,但你别忘了,梵净山地形复杂,全是陡峭的峡谷和密林,不管是清军还是义军,除了手里的火枪鸟铳,其它重型武器根本运不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壁上的凿痕:“刘胜的太平军残部、依元子扶持的傀儡皇帝,能在山上坚守几个月,靠的就是大刀长矛和少量火枪鸟铳,因为清军也带不了重武器,双方算是‘以轻制轻’。要是灯花教真的大规模熬硝制火药,按理说山上也会留下更多痕迹才对,可是梵净山上连一座炮台的遗址都找不到。” “可火枪鸟铳也需要火药啊!” 申二狗听到 “火枪鸟铳” 几个字,立刻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捡来的旧竹片,“这洞里能熬硝,刚好能供应火药原料,怎么会没关系?” 唐哲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熬硝的手艺在咱们国家可有几千年历史了,远早于灯花教。” “梵净山的山洞里,历来就有熬硝佬活动,他们熬出的硝,有的卖给山民鞣制皮革,有的卖给猎户做鸟铳弹药,不一定只给某一个教派。” “再说了,刘胜能找到依元子的营盘,在山里和清军周旋三年,说明熟悉山路的人,都有可能找到这类隐秘的山洞。这洞的另一个出口在哪我们还不知道,说不定以前就有熬硝佬常年从这里进出,和灯花教没关系也说不定。” 沈月一直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讨论,好奇地问:“哲哥,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这洞还有另一个出口?我们进来的地方,说不定就是唯一的进出口。” 此时众人已经离开硝坑洞厅,走进了一条狭窄的洞道。洞道地面不像之前那么平整,布满了细碎的碎石,洞道内的泥土上,又重新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体。 洞道中间有一条被反复踩踏的浅痕,显然很多年前有人经常走动。 几人手里的火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在狭窄的空间里被风吹得 “呼呼” 往后倒,火星时不时溅落在地上,发出 “噼啪” 的轻响。 唐哲举了举手中的火把,火苗被气流吹得歪向身后,他笑着对沈月说:“小月,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没发现吗?火把的火苗一直往后倒,说明风是从我们前面吹进来的。这山洞是封闭的吗?显然不是,只有存在另一个出口,空气才能流通,风才会顺着洞道流动。” 沈月顺着火苗的方向望去,洞道深处黑漆漆的,只能看到火把光线照亮的一小段路,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可万一走到头,是个竖井呢?那我们岂不是被困住了?” “小月姐,你就是‘妇人忧天下雨’!” 申二狗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地说道,“你看这地上的脚印痕迹,这么多人走过,肯定另一个出口的路很好走,怎么会是竖井?” “什么‘妇人忧天下雨’?” 沈月被这陌生的说法弄得发懵,眨着眼睛看向申二狗,“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说法?” 唐哲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下申二狗的肩膀:“二狗,不会说就别乱说,那叫‘杞人忧天’,说的是杞国有人担心天会掉下来,整天忧心忡忡的,不是什么‘妇人忧天下雨’。” 申二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小时候听醉亭叔讲的,他说古时候有个妇人晒谷子,一整天都担心天要下雨,饭都吃不下,后来我就记成‘妇人忧天下雨’了。” 唐哲和沈月这才明白过来,沈月忍不住笑出声:“其实二狗说的也没错呀。你们只知道‘杞人忧天’,却不知道农妇晒谷子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突然下雨 ;谷子淋湿了会发芽,一年的收成可能就毁了,这担忧可比‘天掉下来’实在多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之前因未知洞道产生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不少。几人说说笑笑地继续往前走,火把燃烧的速度比预想中快,申二狗之前做的十几支竹片火把,现在只剩下四五支,可洞道依旧看不到尽头。 这条洞道像是被大自然随手拧成的绳结,一会儿陡然向上,需要手脚并用地踩着碎石攀爬,膝盖时不时会撞到凸起的岩石。 一会儿又缓缓向下,脚下的苔藓湿滑,必须扶着洞壁才能站稳;中途还出现了好几处分岔口,好在每一个分岔口的地面,都只有中间那条路有踩踏痕迹,其他岔路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幸好前人留下了痕迹,不然在这分岔洞里,咱们迟早要迷路。” 易芳扶着洞壁,喘着气说道。 申二狗也放慢了脚步,肚子 “咕咕” 叫个不停,他摸了摸肚子,苦着脸说:“早知道洞这么深,刚才在营盘就该多带点烤狼肉。现在都下午了吧?我饿得能吃下一头野猪!” 沈月也感觉到胃里空空的,说道:“我们都没有想过要进来待这么久呀,唉,那个门洞里的烤鱼和烤狼肉还剩下不少呢,不知道会不会被其它野兽给吃了?” 唐哲从包里拿出剩下的几个鸡蛋,这两天因为有岩羊、狼和鱼吃着,鸡蛋也只是开始的时候吃了十二个,还剩下八个在他的帆布包里面。 几人轮流分食了鸡蛋,稍微缓解了饥饿,又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易芳,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唐哲:“唐哲,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们走了这么久,这洞里怎么连一只‘偷盐老鼠’都没有?” 第515章 夜明砂 一般而言,梵净山的每个洞穴中都会有蝙蝠栖息,这些蝙蝠白天在洞中休憩,夜晚便会飞出洞穴觅食。然而,在这个特定的洞穴里,情况却有些异常。水中并未发现鱼类的踪迹,除了在那个有大殿存在的洞厅中发现过白腹巨鼠外,就再没有其他生物的身影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洞穴中的水流并不湍急,鱼类生存的概率应该相对较高。但令人费解的是,这里不仅没有鱼,甚至连红点齿蟾的幼虫都难以寻觅,这使得易芳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 沈月听闻此事后,也不禁心生担忧。她清晰地记得,当初与唐哲一同前往铜矿洞时,那漫天飞舞的蝙蝠如乌云般从洞中涌出,遮天蔽日,仿佛连太阳的光芒都能被遮蔽。 “会不会,这洞里有毒?”沈月一脸凝重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声音中透露出些许不安。 唐哲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会的,进入这个洞穴之后,我仔细观察过周围的环境,除了能闻到一些轻微的发霉气味外,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味道。” 易芳听了唐哲的话,似乎并不完全放心,她插话道:“我看电影里讲,有些毒是无色无味的,我们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唐哲听了易芳的话,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他无奈地看着易芳,心中暗自嘀咕:这姑娘怎么这么天真呢?居然把电影里的情节当成现实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解释道:“你说的那种事情,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非常小,而且这里是一个硝坑,之前肯定有很多人在这里劳作过。” “如果真的有毒,那么之前那些硝坑又是怎么来的呢?如此庞大的工程,可不是几个人几天时间就能完成的,我估计至少需要几十上百人在这里熬过硝。要是真有毒,我们应该能发现他们的尸骇才对。” 沈月听了唐哲的解释,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己的担心似乎确实有些多余了。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唐哲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偷盐老鼠喜欢生活在洞穴里,这一点没错,但它们对居住环境还是有一定要求的。如果洞穴过于干燥,或者存在其他天敌,它们通常不会选择在那里安家。” 他稍稍停顿,让大家有时间消化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洞道太深了。一般来说,偷盐老鼠只会在洞穴几十米到两百米的范围内活动。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偷盐老鼠,那就说明我们离走出这个山洞已经不远了。” 众人听了唐哲的分析,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不再争论关于偷盐老鼠居住地点的问题。然而,当他们想到唐哲提到的洞道太深时,心中不禁又涌起一丝担忧。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洞道到底有多深,要走多久才能到达出口。 他们手中的火把越来越少,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而电筒里的电池也已经用了一个多小时,所剩电量无几。 一对电池的使用寿命通常只有四到五个小时,如果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内他们依然无法走出这个山洞,那么他们真的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山洞虽然地势起伏不定,一会儿向下,一会儿向上,但总体来说还算比较平稳。 至少到目前为止,四个人都没有感觉到呼吸困难或者温度明显下降的情况。 继续前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股奇怪的臭味突然扑鼻而来,那味道异常浓烈,令人作呕。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紧紧皱起了眉头,并且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易芳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抱怨道:“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 唐哲闻了闻那股臭味,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我觉得应该是夜明砂。” “夜明砂?那是什么东西啊?”易芳满脸疑惑地看着唐哲,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夜明砂就是偷盐老鼠的大便。”沈月解释道,“我爹以前在家的时候,还会经常去洞里用箩筐挑一些回来呢。”她顿了顿,接着说,“挑回来之后,他会把这些夜明砂放在太阳底下晒干,然后再收进他的药柜子里。” 易芳听了,不禁皱起眉头,挥了挥手说道:“这明明就是大粪嘛,怎么还取了个这么高端大气的名字?” 唐哲在一旁笑着说:“你可别小看这夜明砂,它可是一味中药材呢。不过,如果病人知道了这是偷盐老鼠的屎,恐怕没几个敢吃吧?” 易芳听了,惊讶地张大嘴巴:“还是给人吃的?”说完看向沈月,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沈月点了点头,说道:“夜明砂就是偷盐老鼠屎经晾晒收贮而成,我爹经常说,它虽然看上去不起眼,却藏着清肝明目、散瘀消积的灵效。它的味咸,性微寒,入肝经,仿佛专司疏泄肝火,又兼化腹中瘀滞,是古方里治眼疾、疗疳积的良药。” “肝火上炎时,目赤肿痛如燃,视物昏花似蒙尘,甚者夜盲难行,夜明砂便如暗夜中的星子,煎水服下,或研末调敷,能引火下行,清散肝经郁热,让红丝褪去,翳障渐消,眼目重归清亮。” “像我们大队的一些妇女早上起来干活路的时候,要是眼涩难睁,只需要取少许夜明砂配菊花煨茶,喝完了就会觉得眼眶温润,连看田埂上的露珠都清晰了几分。” “要是遇到小儿疳积,面黄肌瘦如秋叶,腹大青筋隐现,乳食停滞成瘀,夜明砂又化身为消积的钥匙。与鸡内金,也就是鸡胗里面的一层黄膜、再加上使君子同用,研成粉末之后加入稀饭里面,瘀滞散则脾胃醒,娃儿就会渐渐能吃东西,脸颊泛起红晕,哭声也洪亮起来。我爹常说,这味药最是“以秽攻浊”,虽然它来自暗夜遗秽,却能扫去体内的“阴霾”,让生命重焕生机。” 易芳看着沈月,完全像不认识了一样,过了半晌才问道:“小月,你这些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你们现在的课本教材上都改版了吗? 沈月笑道:“这是我爹经常和我说的,他这些年在我们大队可是救了不少人呢。” 申二狗马上接过话说道:“小月姐说得没错,我的命就是沈老师救回来的。” 第516章 蝙蝠洞 听了沈月的话,沈醉亭那文弱瘦小的身躯在易芳的心中顿时更加高大。 虽然他这些年来一直饱受打击,但是却挡不住他为人民服务的心,处在地方领导的位置上,他能够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下放到农村之后,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还自学了治病救人,让八家堰的人都记得住他的好。 “原来沈叔叔这么伟大。” 易芳由衷感叹,又疑惑地问道,“既然夜明砂能治病,这山洞里肯定有这么多,怎么没人来收集回去?” 沈月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易芳的胳膊:“是药三分毒呀。夜明砂虽好,可必须得医师辨证配伍才能用,要是自己胡乱吃,轻则拉肚子,重则伤肝伤肾。再说了,谁没病没痛的,会去捡一堆老鼠屎回来?想想都膈应。” “哈哈,可不是嘛!” 申二狗笑得直拍大腿,“我小时候听我公说‘夜明砂’是宝贝,还以为是啥金光闪闪的好东西,后来才知道是偷盐老鼠的屎,真正吃它的人都是本着治病的目的,谁没事老是天天泡一堆屎吃?” 唐哲走在最前面,闻言回头笑道:“这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很多东西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是草、是石头,甚至是垃圾,可到了识货的人手里,就能发挥大用处。就像这山洞里的硝土,在咱们眼里是熬硝的原料,在熬硝佬眼里,就是能换钱的生计,这偷盐老鼠屎,在医师的手里,就变成了能治病救人的夜明砂。”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 “扑棱棱” 的声响,几只蝙蝠从洞顶的石缝里飞了出来,在洞道里盘旋。 易芳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一看,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只见洞顶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蝙蝠,它们一只挨着一只,紧紧地挤在一起,黑色的翅膀收拢着,宛如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整个洞顶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这恐怖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易芳的呼吸也不由得跟着一紧。 就在这时,不知是被易芳的突然举动惊扰,还是原本就处于惊飞的状态,那些蝙蝠突然在洞中四处乱窜起来。它们的翅膀急速扇动着,发出“呼呼”的风声,仿佛整个洞穴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流所笼罩。 其中一只蝙蝠径直朝着易芳扑来,它那毛茸茸的身体擦过易芳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她的身上。易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硬,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但还没等这声尖叫完全脱口而出,唐哲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唐哲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他紧紧地捂住易芳的嘴巴,同时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易芳姐,千万别叫!这些偷盐老鼠受惊后会群飞的,到时候咱们就会被它们包围,那可就麻烦大了!” 易芳的眼睛瞪得浑圆,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她的脸颊被唐哲的手掌紧紧捂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那声音在这静谧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 唐哲一脸凝重地压低声音对沈月和申二狗说道:“都把脑袋低下来,脚步放轻一些,千万别发出任何声音,紧跟着我走。”他的语气十分严肃,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灾难。 沈月和申二狗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连忙点头表示明白。他们迅速将头埋得低低的,几乎快要碰到地面,同时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会惊扰到那些可怕的蝙蝠。 易芳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唐哲见她稍微稳定下来,便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并向她投去一个让她保持安静的眼神。 就在这时,那几只蝙蝠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常情况,于是它们又像之前一样,扑扇着翅膀,轻盈地飞回了洞顶的石头上。 众人见状,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易芳也不例外,她刚想抬起手来轻轻拍打一下胸口,以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然而,她的手腕却突然被唐哲紧紧地抓住了。 易芳惊愕地看向唐哲,只见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衣襟上。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在她的衣襟处,竟然还挂着一只蝙蝠! 这只小蝙蝠紧紧地用爪子抓住她的衣服布料,小脑袋微微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仿佛在观察这个陌生的人类。 易芳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又要叫出声,唐哲连忙做了个 “禁声” 的手势,然后慢慢举起手里的火把,凑近那只小蝙蝠。 火焰的热气袭来,小蝙蝠受不了,发出 “吱吱” 的叫声,松开爪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可就是这几声 “吱吱” 叫,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洞顶那 “黑网” 般的蝙蝠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只蝙蝠同时展开翅膀,“扑棱棱” 的声响震耳欲聋,整个洞顶仿佛被狂风掀起的黑浪,疯狂翻滚。 “快蹲下!抱住头,别乱动!” 唐哲大喊一声,一把将沈月护在怀里,蹲下身。 申二狗和易芳也连忙效仿,抱着头缩在原地。无数只蝙蝠从头顶呼啸而过,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股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由于洞道狭窄,蝙蝠数量又多,不少蝙蝠直接撞在他们身上,毛茸茸的身体蹭过手臂、脸颊,甚至有几只钻进了申二狗的衣领,吓得他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 易芳紧紧抓着唐哲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疼得唐哲眉头直皱,却没空理会 ,尽管大家都在拼命忍耐,可蝙蝠接二连三地撞来,一只蝙蝠甚至直接撞在了易芳的额头上,疼得她 “啊” 地叫出了声。 这声尖叫彻底打破了平衡,本就受惊的蝙蝠群变得更加狂乱,翅膀扇动的速度更快,在空中互相碰撞、撕咬,场面混乱不堪。 更要命的是,两只蝙蝠撞在了沈月和申二狗手里的火把上,火星 “啪” 地炸开,火把瞬间被撞熄灭,只剩下两支冒着青烟的火把梗,洞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第517章 鼻子里都是屎 蝙蝠的“吱吱”声、翅膀的“扑棱”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混乱的声音交响曲,让人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在这片黑暗中,唐哲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镇定:“别慌!都待在原地,别乱动!”他的话语在这混乱的环境中犹如定海神针一般,让人们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着,唐哲继续喊道:“二狗,你往我们这边靠,尽量保护好易芳姐。”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将沈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紧紧地保护在怀里,仿佛要为她挡住所有的危险。 沈月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紧紧地抱着唐哲,手心全是汗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说道:“哲哥,我怕……这偷盐老鼠也太多了,什么时候才会停啊?”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蝙蝠群,上一次还是在铜矿洞里,但那一次是白天,而且蝙蝠群当时飞得比较高,只是从头顶飞过,而这一次在这个狭窄的洞穴里面,这种陌生而恐怖的环境让她感到无比恐惧。 “快了,它们乱一会儿就会平静下来的。”唐哲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能穿透那嘈杂的蝙蝠叫声,传入易芳的耳中。他的目光落在易芳身上,透露出一丝关切和安慰。 易芳原本紧紧拉住唐哲的手,然而当他们蹲下来时,她却突然担心起地上的蝙蝠屎会弄脏自己的裤子。于是,她只是微微弯曲着双腿,将腰部尽量压低,以避免接触到那令人作呕的粪便。 就在这时,申二狗也摸索着来到了易芳的身旁。他迅速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易芳的手,说道:“易芳姐,靠到我这边来。”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混乱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易芳顺从地向申二狗靠近了一些,而申二狗则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他动作迅速地将衣服展开,像搭帐篷一样盖在易芳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遮蔽物,挡住了如箭雨般密集的蝙蝠。 洞道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让人几乎无法忍受。蝙蝠们在空中飞舞,翅膀的扇动带起了阵阵尘土,那些干燥的粪便也随之扬起,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烟雾。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大口蝙蝠屎,让人感觉鼻孔里很快就被塞满了。 一只只蝙蝠像闪电一样直直地撞向他们,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他们脚下的粪便里。这些蝙蝠显然被撞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竟然无法飞起来,只能在那如稀泥般的蝙蝠粪中拼命挣扎。 更糟糕的是,有一些蝙蝠似乎被他们身上的气味吸引,纷纷飞扑过来,有些甚至直接挂在了他们的衣服上。 其实这些向他们身上扑过来的蝙蝠只是在混乱中一时迷失了方向,导致不停地乱飞。 易芳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拨开这些蝙蝠,但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蝙蝠的一刹那,唐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要用手去碰,它们牙齿上带得有病毒,万一被咬伤了可不得了。” 易芳的手在空中猛地僵住,她突然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关于蝙蝠携带病毒的介绍,心中不禁一阵后怕。现在她的手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场面异常尴尬。 而站在一旁的申二狗则完全顾不上这些,他为了保护易芳,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挡住了那些疯狂扑来的蝙蝠。他光着上身,毫无防护,那些蝙蝠不停地撞击在他的身上,它们的爪子和翼上的钩子在他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洞里的声音逐渐变得小了一些。这时候,大多数的蝙蝠似乎已经感知到周围没有危险存在,于是它们又纷纷振翅高飞,重新飞回了洞顶和洞壁上,然后像往常一样悬挂在那里休息。 申二狗见状,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向唐哲询问道:“哲哥,现在可以把火把点起来了吗?”唐哲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嗯,可以的。那些偷盐老鼠其实就是个睁眼瞎,就算再强烈的光线它们也根本看不见。不过呢,大家还是要注意,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哦。” 话音未落,唐哲便迅速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盒火柴。他轻轻地划燃了一根火柴,然后将其靠近沈月手中的火把,火苗瞬间就被点燃了起来。申二狗见状,也赶紧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收了回来,重新穿好。接着,他将自己手中的火把凑近沈月的火把,借助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成功地点燃了自己的火把。 在火把的照耀下,四个人的面容终于清晰地展现在彼此面前。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沾满了尘土和污垢,看上去脏兮兮的,仿佛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不仅如此,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痕。 易芳看到申二狗为了保护自己,身上被划出的道道血痕,有些愧疚地看着他,问道:“二狗,你身上的伤痛吗?” 二狗咧嘴笑道:“没事,易芳姐,这种小伤根本不算事儿。” 头顶上虽然还有少数蝙蝠在飞,但是没有了先前那种混乱,它们飞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往人的 上乱撞。 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易芳咳了一声,感觉喉咙里很干燥,而且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恶心感,她说道:“唐哲,这里太臭了,我们赶快走吧。”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行,先过了这段路后,大家再好好漱漱口,现在千万不要吞口水。” 蝙蝠是群居动物,在洞穴里,它们会集体居住在某一片区域,这个洞里的也一样。 但是这个洞里的数量却出奇的多,少说也有上万只,从洞道顶部一直往外延伸,密密麻麻地挂在上面,他们走了足足十多分钟,才算走到尽头,洞顶的蝙蝠明显要少得多,地上的蝙蝠粪也减少了许多,一堆一堆地,有许多地方还空出来露出原本洞道的石头。 此时沈月手中的火把已经熄灭,刚才在躲蝙蝠的时候,她腋下夹着的那两支没有燃烧的火把已经掉在粪堆里,为了尽快通过这里,唐哲便没有再叫申二狗拿火把过来,而是打开手电筒,电筒光往前一照,不远处的洞壁上,一张血红色的人脸正摇着头咧开嘴朝他们笑着。 第518章 血色人头 由于他们四个人只有一支火把,那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前后不到三米的距离,四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点光亮和彼此的存在。 当他们走到蝙蝠较少的地方时,唐哲心中一动,他觉得可以先用电筒照一下前方的路,等大家快速通过有蝙蝠的区域后,再重新点燃火把。这样不仅可以节省一些电池的电量,还能让他们在黑暗中多一些安全感。 然而,就在唐哲的电筒光照亮前方的一刹那,他们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一张鲜红的人脸正摇头晃脑地对着他们四个人笑!那笑容极其冰冷、诡异,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邪气,让人看了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易芳是他们四个人中胆子最小的一个,从昨天早上遇到狼群开始,她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后来在营盘里又碰到了人骨,进入山洞后更是遭遇了一具死了一百多年的尸体,紧接着又是如蜂群般的蝙蝠……这一连串的恐怖经历,让她的神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尽管如此,易芳还是在张烈的鼓励和安慰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陷入恐惧的深渊。但当她看到那张鲜红的人脸时,所有的恐惧和压抑都在瞬间爆发了出来,她尖叫一声,差点晕了过去。 然而,就在电筒光突然亮起的瞬间,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驱使着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追随着那道更亮的光线。 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她的灵魂仿佛瞬间被抽离,如飞鸟般径直飞出了身体,七窍皆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她的身体便像失去支撑的重物一般,轰然倒地。 相比之下,申二狗的情况稍好一些。他手中紧握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摇曳,有些刺眼。他只觉得前方那片光亮处,似乎有一团红色的物体若隐若现。 正当他满心好奇,猜测那究竟是什么宝贝时,突然间,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入耳中。他心头一紧,急忙转身望去,只见易芳已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沈月的胆子虽然比易芳略大一些,但终究也只是个女子。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她的内心早已被恐惧所占据。 她浑身战栗不止,紧紧抱住身旁的唐哲,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脑袋,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唐哲自然也看到了那颗血红的人头,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黑暗的洞穴深处,对着他们露出诡异的笑容。前一世的他,在战场上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什么样的惨烈场景都曾目睹过,甚至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过。然而,此刻身处梵净山的地底下,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安。 他们从进入洞穴开始,一路走走停停,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如此深的洞穴,竟然会出现这样一颗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头,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唐哲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还是这里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无论如何,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来不及仔细端详那颗脑袋究竟是什么模样,因为易芳突然倒在了地上。 他连忙冲过去,和沈月一起将易芳从地上扶起来。易芳倒下的时候,身上又沾上了不少蝙蝠屎,然而此刻大家都无暇顾及这些,唐哲毫不犹豫地蹲在地上,将易芳紧紧地抱在怀中。 他按压着易芳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易芳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迷茫。“鬼……唐哲,小月,我看到鬼了……”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 在此之前,她一直坚信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鬼神,对于那些迷信鬼神之说的人,她总是报以轻蔑和嘲笑。然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却让她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当人们面对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时,往往会将其归结为鬼神作祟。但实际上,很多时候,这些所谓的“鬼神”不过是人们心中的恐惧和无知所制造出来的幻影罢了。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鬼神在很多时候都成了人们的背锅侠。 申二狗是个比较迷信的人,当他听到“有鬼”这个词时,吓得浑身一颤,急忙转过头去,四处张望。除了洞顶被惊起的几只蝙蝠外,他并没有看到其他异样的东西。于是,他略带惊恐地对易芳说道:“易芳姐,你可别吓唬我啊,我最怕鬼了,你说的鬼到底在哪里呢?” 沈月则一直紧紧地抱着唐哲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这恐怖环境中的唯一依靠。即使唐哲此刻正抱着易芳,她也丝毫不敢松手。当申二狗问起时,她的声音颤抖着回答道:“二狗,易芳姐说的是真的……我……我也看到了。” 申二狗见状,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他不由自主地往唐哲身边又靠近了一些,战战兢兢地问道:“真的有鬼?” 沈月点了点头,不敢说话,生怕惊动了那颗脑袋。 唐哲见易芳转醒过来,却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此刻已经哭出了声,忙安慰道:“易芳姐,一定是你看花眼了,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鬼的。” 易芳摇头着,边哭边说道:“以前我不相信,可是刚才我是真的看见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正咧着嘴对着我笑,哇呜……” 沈月疑惑地问道:“易芳姐,你看到的是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易芳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睁开,生怕一睁开眼,那颗脑袋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可是眼睛闭着,脑海里还是它的样貌,她哭得更加伤心,只能强忍着点了点头。 唐哲问道:“小月,你也看到了?” 沈月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也看到了,红色的人脑袋,就在先前你照着的那个方向,不光在笑,还在动呢。” 第519章 雕像 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四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其中有三个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而且此时他已经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眼花,而是那个人的脑袋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唐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易芳从地上扶起来。易芳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身体有些颤抖。唐哲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重新拿起手电筒,将光束对准了那个方向。 易芳和沈月见状,吓得连忙用手捂住了眼睛,仿佛只要不看,那个可怕的景象就会消失一样。然而,人类的好奇心总是难以抑制的,尽管她们的手紧紧地捂住了眼睛,但还是忍不住从手指间留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手电筒的光芒再次照亮了之前的那个地方,这次,他们终于看清楚了。那是离他们大约六七米远的一个洞壁脚的石台,石台上端坐着一尊无头神像。这尊神像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身上的颜料脱落了很多,露出了里面的木头颜色,与洞壁的颜色十分相近,以至于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而那尊神像的头部却不知为何突然掉落,静静地躺在神像的旁边,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它那黑色的头冠依旧威严地戴在头上,而那张原本应该庄严肃穆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诡异——鲜红的颜色,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对白色的獠牙,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嗨,别担心,这不过是一尊菩萨罢了,瞧把你们吓得。”唐哲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拉着沈月,径直朝那尊神像走去。 沈月和易芳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这尊神像,只是当唐哲亲口说出“这是一尊菩萨”时,她们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减轻了一些。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菩萨代表着慈悲和庇护,听到这个解释,她们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申二狗听到唐哲说这是菩萨,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敬畏之情。然而,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尊神像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不过好在他事先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像之前易芳她们看到时那样惊恐万分。 这段距离其实并不远,只有短短几米而已,大概十几步就能走到。 申二狗走到神像跟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对着神像连作了几个揖,嘴里还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们都是不小心误入此地,并非有意要打扰您的清修,请您千万不要怪罪啊!” 易芳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犯起嘀咕:“真是奇怪,按常理说,这个山洞隐藏在深山老林之中,人迹罕至,怎么会有人特意跑来这里供奉菩萨呢?” 唐哲闻言,也好奇地凑上前去,仔细端详起那尊神像来。之前从远处看,他只觉得神像的头冠有些特别,但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对弯弯的角,宛如牛角一般。再看那神像的面容,满脸的胡子,眼睛突出,向上咧开的嘴里露出一对尖尖的獠牙,看上去甚是凶恶。而且,这神像的下巴似乎有所残缺,也不知道是当初雕刻时就是如此,还是因为历经岁月沧桑而损坏了。 而端坐在那里的无头神像则是一手握住大刀,大刀也只剩下刀柄,另一只手还握着什么东西,却已经早已经腐烂掉。 与从远处看时感觉神像在微笑不同,此时近距离观察,这神像给人的感觉非但不慈祥,反而有些狰狞可怖。沈月见状,不由得心生惧意,连忙向唐哲问道:“哲哥,这到底是什么菩萨啊?怎么长得如此凶恶呢?” 唐哲凝视着神像,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这恐怕并不是什么菩萨。” 申二狗听到唐哲说这不是菩萨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唐哲,难以置信地问道:“受人供奉的不都是菩萨吗?” 唐哲见状,连忙解释道:“咱们国家可是个很包容的国家哦,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呢,各种宗教都能在这里并存,这和资本主义的西方可不一样呢。他们的神只有一个,就是上帝。但咱们老百姓信仰的神仙可多啦,各式各样的都有!比如说,庙里供的是菩萨、佛,而道观里供的则是神和仙。当然啦,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信仰呢。不过呢,也有些人会供奉邪神哦。” 听到“邪神”这两个字,申二狗不由得浑身一颤,像触电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问道:“难……难道,这里也是别人设的邪坛?” 其实,除了易芳之外,申二狗和另外两个人从小就喜欢听寨上的老人们摆龙门阵。那些老人们常常会讲一些关于“大法仙师”的故事,说这些人专门施展邪法,而且还会在一些别人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设置邪神法坛,供奉着一些特别的邪神。 而这样的邪坛万一被人遇到,就会被视为不祥,轻则噩运连连,重则怪病缠身,除非能找到设坛的大法仙师解除魔咒,否则拖延下去,最终都会惨死。 看到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时,唐哲继续说道:“但是,从这个雕像看,应该不是别人设的坛,而是一尊傩神。” “傩神?”易芳不明白,转头看着唐哲。 沈月接过话说:“傩神就是我们地方傩戏里的一种人物,你难道没有看过别人家冲傩还愿?” 易芳茫然地摇了摇头。 唐哲说道:“她当然没有见过,城里头和我们农村可不一样,这两年还好一些,破四旧的风头已经过去了,但城头还是不允许别人搞这种祭祀活动,只有我们农村还可以偷偷搞一下。” 沈月说道:“那倒也是,前些日子姚新法家搞一次,也是孝贤叔压了又压。” 易芳不关心这些,反而问道:“但是我明明之前看到它在动的,难道是我眼睛花了?” 第520章 铬铁头 易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似乎对这个木雕人头会动的事情念念不忘,再一次重复了一遍:“我真的看到它动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 沈月也将目光投向了唐哲,显然她也想从唐哲那里得到一个解释。然而,申二狗却不以为然地插话道:“我看就是你们眼花了,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头桩子,怎么可能会自己动呢?” 唐哲手中的电筒一直稳稳地照着那个木雕人头,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动静。唐哲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他回忆起最初看到这个木雕人头时的情景,当时它确实在微微摇晃着脑袋,这一幕在他脑海中异常清晰。可现在,它却像死物一般一动不动。 唐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决定一探究竟。他缓缓地将手从沈月的手中抽离,然后从背后的刀别子里取出沙刀。这把沙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唐哲小心翼翼地用沙刀对着木雕人头轻轻拨弄了几下,然后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就在他收手的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木雕人头竟然真的又动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四个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们瞪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木雕人头突然动了几下,这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申二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学着唐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沙刀去拨弄木雕人头。他用的力气比唐哲大一些,结果木雕人头竟然像被惊扰的孩子一样,猛地翻了一个身,然后从原本就不宽敞的石台上滚落下来,“砰”的一声,正好掉落在申二狗的脚边。 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他像触电般猛地向后跳开两步,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众人急忙低头看去,只见那木雕人头的后脑勺处,竟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还残留着许多深深的牙齿印痕,显然是被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啃咬出来的。 就在这时,从那个洞里,一条如三岁孩童般手腕粗细的花绿色小蛇,正慢悠悠地从里面钻出来。它的身体上布满了鲜艳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易芳本来就对蛇有着深深的恐惧,此刻看到这条突然出现的小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像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连退三步,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躲到了唐哲的身后。 申二狗见状,心中一惊,正欲举起沙刀去敲打那条蛇,却突然听到唐哲焦急地喊道:“二狗,快离远一些!这种蛇毒性极强,非常危险!”申二狗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与那条蛇保持一定的距离。 就在这时,只见那条蛇已经从木雕人头里钻了出来,它迅速地游动着,仿佛对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径直朝着没有人的地方游去。 申二狗定睛一看,这条蛇的身形异常粗壮,宛如一段裹着苔衣的古木,若不是在这山洞之中,而是置身于外边的森林里,它身上的花纹恐怕会与地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难以被人察觉。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它那三角形的头颅,轮廓分明,线条硬朗,恰似铁匠手中烧红的烙铁一般,散发着原始而锋利的威慑力。 其头顶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中央的一行棱鳞微微隆起,顺着脊背向后延伸,犹如嵌在体表的微型山脊,摸上去质地粗糙,宛如砂纸一般,仿佛隐藏着山野的坚硬与力量。 它的身躯通体呈现出一种清新的青绿色调,仿佛是初春时节刚刚抽芽的竹林,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然而,与这清新的底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背部却布满了不规则的黑褐色斑块。这些斑块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如墨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有的地方则像是山雨冲刷岩石后留下的苔痕,自然而又独特。 沈月凝视着这条蛇,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它游得越来越远,消失在视线之中,她才开口问道:“这蛇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申二狗闻言,也思索了片刻,然后附和道:“是啊,这种蛇身上的花纹还真是挺好看的,但我也确实没见过,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呢?” 唐哲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讨论,突然插话道:“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它那三角形的头部吗?就像铬铁一样,这种铬铁头可是非常厉害的,千万不要随便去碰它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易芳见蛇游远了,这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她的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此时,大家也都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木雕人头会动的真正原因,竟然是因为那条蛇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易芳心有余悸地问道:“怎么这山洞里还有蛇呀?它们不是应该在外面的树林里吗?” 唐哲微微一笑,指了指头顶,解释道:“这山洞里之所以会有蛇,是因为这里食物丰富啊。你看洞顶上这么多偷盐老鼠,它们为了争夺地盘和配偶,经常会大打出手。输了的就会掉到地上来,而躲在这里的蛇,自然就成了它们的送葬者啦。” 易芳听了,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呀。” 沈月问道:“铬铁头我们经常看到,但是都不大,一般超过一米的已经算是很大了,这条蛇除了头部是铬铁形状外,它的肚子却和菜花蛇这样的无毒蛇很像,而且刚才从里面钻出来,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都有一米多了。” 唐哲知道,在湘南的某一个地方,有一种和这种蛇十分相似的铬铁头,奇毒无比,称为蛇中的大熊猫,也是国宝级的存在,原来梵净山中,也有这种蛇的出没,不过除了前世在电视上见到过,并没有现场实地看过,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便对沈月说道:“也许,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种吧。”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前面的木雕人头,既然这个木雕人头会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是他的心里还有更多的疑问,便问道:“唐哥,那你刚才说这里的神像不是别人设的邪坛,那供奉的这个神像到底是什么呢?” 第521章 开山 唐哲凝视着掉落在地上的那个残缺不全的人头木雕,缓缓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至于寨上老人们摆龙门阵时所说的那种邪神法坛,其实有各式各样的呢。不过呢,我倒是曾经亲身闯进过一个邪坛,就让我来给你们讲讲里面的情况吧。” 申二狗满脸惊愕地问道:“唐哥,原来你竟然亲自闯过邪坛啊!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唐哲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道:“那是去年的事情了,我去烧炭,你们应该都知道,烧炭就需要砍柴嘛。那天中午,我在燕子岩下面砍了一上午的柴,实在是有些累了,就想着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远远望去,那岩下正好有一块空地,于是我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等我走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岩下还有一个小岩阡,而且这个岩阡的位置非常巧妙,雨完全淋不到里面。” “当我慢慢地靠近那个地方时,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的布置。只见一张陈旧的桌子摆在正中央,上面供奉着一个灵牌,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使得原本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然而,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些其他的物品,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把师刀,刀刃闪烁着寒光,仿佛诉说着它曾经的锋利,刀尾一个铁圈上套着几十枚铜钱;一把桃木剑,剑身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红色,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一个筶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未知的指示;此外,还有一些未曾燃烧过的香烛和纸钱,这些物品显然是与祭祀或仪式相关的。” 这件事情我一直深埋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但我暗中也在四处打听,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得知,原来那个地方是我们隔壁大队的一个大法仙师所设立的一个邪坛。当然,那些老一辈的人都将其称为神坛,没有人敢去那里,哪怕就是不小心遇到了,也要迅速离开。 申二狗听他讲述完后,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你说的那个刘司道,我好像听我爷爷他们提起过。不过,据我爷爷回忆,那个时候刘司道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听说他的法术非常高强,可以隔空取人性命呢!而且,他还会使用一种叫做阴剪的法器,不仅能够隔山治病,甚至还能隔空把人的衣服剪坏。” 见易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地看着他,他继续说道:“有一次他和人打赌,赌他把他们家对面一条路上路过的女人衣服剪掉,他当场作法,果然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如纸片般碎了一地,人们都叫他刘神仙。” 易芳轻哼了一声,说道:“这也太吹牛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申二狗一脸认真地说道:“可不可能我反正不知道,不过你出了山可以去问问我们大队和其他几个大队的那些老人,只要上了八十岁的,基本都见过刘司道这个人。” 唐哲在一旁附和道:“二狗说的不错,当时山里没有几个人读过书,刘司道不光会治病救人,还会取名字,所以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大多数的名字都是他帮忙取的。” 申二狗接着说道:“那个刘司道当时把那妇人衣服剪坏了之后,大家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他真是太厉害了。可谁能想到,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来当天他儿媳回了娘家回来,还没有走进屋,就被他用阴剪把衣服给剪了。这大晚上的,儿媳又光着身子,多难为情啊!而且当时还下着雨,儿媳在外面冻了一晚上,结果肚子里怀着的娃儿也没有保住。” 申二狗叹了口气,接着说:“听说从那之后,刘司道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闷闷不乐的。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对不起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子,他儿子儿媳也因此记恨于他,于是就设坛封刀,再也不作法了,不过听说他最后死得很惨,是饿得遭不住了挖观音土吃,最后拉不吃屎来撑死的。” 沈月说道:“这个龙门阵我也经常听人们说,不过现在我只知道有人腰腿突然痛的时候,请人抽阴剪还能治好。” 易芳嘴里“切”了一声,转头问唐哲:“唐哲,你不是说你去了神坛吗?结果呢?” 唐哲说道:“结果?没有结果呀,我碰到了之后,也没有敢仔细看,自行退了出来。”他说的这些还是重生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唐哲根本没有胆子敢去看。 沈月听了,长长地哦了一声。 易芳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又怎么了?” 沈月回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唐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哲哥,我终于明白了。” 唐哲问道:“你明白什么?” 沈月笑道:“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但是就一夜之间,你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从原来的唯唯喏喏变得勇武决断,从原来的胆小如鼠变得敢和野猪单打独斗,原来你是闯了坛,肯定是神仙附体了。” 唐哲一脸黑线,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道:“我的改变和他设的那个神坛没有关系,只是我爹被野猪咬伤之后,为了一家人能活下去,逼不得已的改变而已。” 申二狗问道:“唐哥,那你说说看,这个不是邪坛,又是什么呢?” 唐哲指着木雕人头说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神像,应该是开山。” “开山?”三个人都不懂,又看向唐哲。 唐哲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开山,先前我们说的冲傩还愿,你们不是去看过吗?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很像这个神像?” 沈月想了想,说道:“好像有这么一个,手里拿着大刀,边唱边跳,他脸上戴的脸壳子(面具)还真和这个很像呢。” 唐哲说道:“是呀,开山出场的时候,演员就会唱:开山哥哥恶又恶,一对獠牙一对角。所以我认为他一定是开山。” 第522章 傩坛正神 沈月可以说是在八家堰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她不仅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还在沈醉亭的悉心教导下勤奋读书。由于长期受到沈醉亭的熏陶和影响,沈月对于地方的历史、政治以及文化都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对于傩戏这种被列为“四旧”的传统艺术形式,沈月也有所了解。当她听到有人提到傩戏中的开山时,便兴致勃勃地说道:“哲哥,开山可是傩坛中的正神哦!据我所知,每次冲傩结束后,大法老师都会将傩神供奉起来。不过,我听别人说过,他们主要供奉的是傩公傩婆,而像开山、秦童这些角色,只是把脸壳子摆在坛上而已。” 沈月接着描述起开山的形象来:“开山的样子可威风啦!他红漆獠牙,额间用朱砂画着太极图,身穿玄色战袍,战袍上缀着青铜铃铛。当鼓声突然响起时,他手持开山大刀,踏着罡步,步伐稳健有力。随着他的每一步,铃铛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古老的韵律。在烟雾弥漫中,他的刀刃劈开虚空,每一道劈砍都带起一阵疾风,甚至能将案上的供品震得簌簌作响呢!” “在那脸壳子的后面,一双眼睛怒目圆睁,赤色的瞳仁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威慑精光。锣鼓声响起,他便如虎啸般的低吼,震耳欲聋,仿佛整个戏台都在颤抖。紧接着,那开山大刀如同泰山压卵一般,重重地砸向地面,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地面都要被他砸出一个大洞来。” “他迅速地旋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飘扬的旗帜。随着他的动作,内衬的五彩瑶纹若隐若现,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他的脚步如同禹步一般,轻盈而稳健,踏遍了戏台的四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鼓点上,与那激昂的鼓乐声相互呼应。” “他手中的刀尖轻轻一挑,一张黄符纸便凌空飞起,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然而,这只“蝴蝶”却在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在空中翻滚,如同一群翩跹的火蝶,美不胜收。” “当最后一声鼓点落下,整个戏台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开山哥哥将刀柄拄地,他那面具上的獠牙似乎微微翕动,仿佛真有上古山神借体显灵,将那邪祟尽数吞入腹中。” 申二狗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他对傩戏还是有所了解的。在八家堰这样的农村里,傩戏可是一项非常受欢迎的娱乐活动,其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放电影。每当有哪家举行冲傩还愿的仪式时,周围村庄的人们都会蜂拥而至,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当时姚家湾的那一场傩戏可以说整个八家堰能走的大人小孩子都去了来,对其中的一些角色和情节还有些印象。 申二狗也曾去姚家湾看过傩戏,不过,由于他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所以对于傩戏的理解和欣赏水平相对有限。尽管他见过开山的形象,但却无法像沈月那样用生动、形象的语言来描述。 当沈月对开山的形象进行夸赞时,申二狗不禁感叹道:“小月姐,你真厉害啊!我就只知道开山哥哥在那里跳来跳去的,但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就好像能看到那个形象在我眼前活了过来一样。” 易芳听到申二狗的话,笑着打趣道:“你小月姐马上就要去上大学啦,以后可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哦!”这句话让沈月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唐哲见大家都如释重负,心情轻松了不少,便提议道:“要不我们边走边聊吧?既然这里出现了偷盐老鼠,又发现了开山的神像,我觉得我们距离出口应该已经不远了。”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大家纷纷表示赞同。毕竟长时间待在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个好主意,头顶上还有那么多蝙蝠盘旋,地上则铺满了它们的粪便,那股恶臭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于是,四个人开始缓缓前行,唐哲则趁机与沈月聊起了傩戏。他说:“小月,你知道吗?傩戏在我们国家可是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哦!早在汉朝时期,就连皇家如果遇到难以治愈的疾病,都会举行冲傩还愿的仪式呢!” 沈月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知道呀,我读过《三国演义》,里面好像就有记载汉灵帝病重时,宦官们找了大法老师给他冲了一次傩呢。” 唐哲微笑着说道:“不错,里面的确记载了这一段故事,傩戏在我们国家的几千年发展过程中,又确实衍生出了许多支系。就拿我们本省来说,开山的形象在不同地方也有所差异。有些地方的开山形象手持斧子,而有些地方则是手持大刀。不过,无论哪种形象,头上的一对角都是他的显着标志。” 易芳好奇地追问:“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呢?” 唐哲解释道:“这是因为开山在傩坛中的地位非常重要,他被视为斩妖除魔、开路先锋的象征。而在西江省那边,人们对于开山的理解和我们这里有所不同。他们认为铜镜具有特殊的力量,可以照出妖魔的本体,让它们无处遁形。所以,在那边的傩戏中,开山的形象就没有了头上的角,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铜镜。” 申二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究竟是谁把他供奉在这里的呢?” 易芳回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是你们说的什么大法老师来供的呀,像我们普通人对这种傩戏人物又不熟悉。” 沈月摇着头说道:“那倒未必,易芳姐,你不要忘记了,我们来的这个洞里,除了江汉王朝的最后一代皇帝外,还有一帮熬硝佬,我估计那帮熬硝佬和江汉王朝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肯定是从这个洞的另一个出口进来的,然后走到了有水源的地方,便筑城熬硝,也许,他们之中有人便是大法老师,为了让熬硝顺便,便供奉了这一尊开山神在这里。” 第523章 久违的阳光 沈月关于 “硝洞并非灯花教所建” 的分析,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众人心中的疑团。她条理清晰地指出 “熬硝点远离营盘不合常理”“灯花教缺乏长期修建复杂洞道的条件”,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让唐哲、易芳和申二狗都忍不住点头称是。 唐哲看着沈月,眼里满是赞许,忍不住感叹道:“小月啊,真没想到你看问题这么透彻。你不仅把原因分析得头头是道,还和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我们从营盘出发,到发现江汉王朝末代皇帝枯骨的那个洞厅,一路上走走停停,仔细观察,实际花费的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 “可从那个洞厅穿过去之后,一直走到后来的地下城墙,我们几乎没怎么停歇,脚步都没放慢过,却足足走了三个小时左右。你看,”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连一对几乎全新的电池都耗光了,现在只剩这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照路。” 他顿了顿,指着洞壁上的凿痕:“这么长的洞道,这么规整的台阶,绝不是短时间能修成的。灯花教在梵净山活动的时间不长,依元子从扶持傀儡皇帝到兵败九皇洞,前后也就两三年,根本没精力修这么复杂的工程。” 易芳抱着胳膊,皱着眉,还是有些不甘心,在一旁附和道:“话虽这么说,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依元子他们修的可能性吧?毕竟灯花教手里有不少洋枪,当年和清军对抗,弹药消耗肯定很大。他们完全有可能就地取材,在山洞里熬硝制火药,为了隐蔽,才把硝洞修得离营盘远一些。” 唐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解释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你忘了依元子的出身 ,他最早是白莲教的信徒,后来因为和教内高层意见不合,才带着一批人脱离白莲教,自立门户创建了灯花教。” “而白莲教与灯花教和梵净山本地的傩坛、熬硝佬群体向来没什么交集,依元子手下的人,大多是跟着他打仗的义军,根本不懂熬硝的手艺,也不熟悉山洞的地形,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隐蔽的山洞,还修成这么规整的洞道?”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被踩出的浅痕:“而且你想想,如果真是灯花教的人熬硝,他们完全可以在营盘下方找个小山洞,就近修建硝坑,省时又省力,何必跑这么远?” “要知道,那个年代可没有电,照明全靠火把和桐油灯,桐油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价格昂贵,一般人家都舍不得用。” “梵净山里最常见、最便宜的照明材料,就只有松油木 —— 把松树劈成细条,涂上松脂,点燃了就能当火把用。” “可你算过吗?要照亮这么长的洞道,每天得用多少松油木?” 唐哲伸出手指,大致估算道,“咱们走了三个小时的洞道,按每小时需要两支松油木火把算,一天要是熬硝十个时辰,就得消耗近四十支松油木。” “而且熬硝的时候,不仅洞道要照明,硝坑、淋硝池这些地方也得亮着,不然稍不注意就会出错。灯花教的人本来就少,而且又要时常躲避官兵的追杀,哪里会去山上砍这么多松油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所以啊,小月的分析和我想的一样,这个硝洞,大概率是更早之前的熬硝佬群体修建的。” “而且这群熬硝佬还是本地人,他们世代在梵净山的山洞里熬硝,熟悉地形,懂手艺,还能互相帮忙,花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修成这样的洞道和硝坑,才说得通。” 沈月听着唐哲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甜甜的 ,自己的分析被认可,尤其是被唐哲认可,让她格外开心。 申二狗虽然没完全听懂两人讨论的细节,却也跟着点头:“唐哥和小月姐说得都对!反正不管是谁修的,咱们赶紧找到出口出去才是正经事,这洞里又黑又潮又臭,我都快憋坏了!” 四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赶路。洞道里的风比之前更强劲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显然离出口不远了。 申二狗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芒摇曳着,映得众人的影子在洞壁上忽长忽短。 约莫又走了半个小时,申二狗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举起手电筒,兴奋地朝着前方大喊:“唐哥!你们快看!前面有光!是亮光!” 后面的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的洞道尽头,隐约透出一团朦胧的光线,虽然不算明亮,却像黑夜里的星星,在浓稠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光线随着风的流动微微晃动,显然是来自洞外的自然光,不是洞内的反光。 “终于要走出去了!” 沈月惊喜地喊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在看到光的那一刻,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但手又扶着唐哲,只走了一步,见唐哲跟不上来,便又停下来等他。 申二狗更是激动,把火把交给易芳之后,撒腿就朝着那道亮光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出口!肯定是出口!我先去看看!” 他的脚步声在洞道里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过多久,前方就传来了申二狗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喜悦:“唐哥!小月姐!易芳姐!真的是出口!我们走出来了!外面有太阳!” 易芳听到 “太阳” 两个字,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对着身后的唐哲和沈月催促道:“小月,唐哲,你们俩能不能走快一点?都到洞口了,还磨磨蹭蹭地腻在一起,小心等会儿太阳都下山了!” 沈月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解释道:“易芳姐,你瞎说什么呢!我就是…… 就是觉得洞道太黑,走得慢了点。”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唐哲,见他正笑着看自己,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快步往前走去。 洞口的光线越来越亮,照射进洞内几十米远。众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哪怕是这样微弱的阳光,也足以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地面上的碎石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落叶,显然是从洞外飘进来的。 易芳再也忍不住,不等唐哲和沈月,一个人朝着申二狗所在的位置跑去,嘴里还喊着:“等等我!我也来了!” 她实在太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太想摆脱山洞里那股混杂着蝙蝠屎和潮湿的腥气了。 第524章 野葡萄 沈月看着易芳跑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唐哲,笑着问道:“哲哥,你的脚还痛吗?刚才走了这么久,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出去?” 唐哲之前在营盘被狼咬伤了腿,虽然喝了柴胡水退了烧,伤口也处理过,但长时间走路,肯定会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温柔:“已经好多了,不碍事。我们也赶紧出去吧,别让二狗和易芳等太久,而且也得看看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好找去坝口寨的路。” “嗯!” 沈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和唐哲并肩朝着洞口走去。 两人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洞道里的光线越来越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洞壁上,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当两人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过来。 申二狗正坐在洞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晒得暖洋洋的,看起来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他手里还拿着一串从旁边树上摘的野果,正一边吃一边哼着小调,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见唐哲他们出来,挥了挥手说道:“唐哥,小月姐,快来吃葡萄。” 沈月问道:“你哪里来的葡萄?” 申二狗指了指洞口外边的那一簇绿藤,说道:“那一片都是,摘来估计有好几十斤,不过还没有到完全成熟的时间,一串上面没有几颗熟的,大部分都还是青的。”说完又丢了一颗在嘴里,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沈月看着他的样子,连忙说道:“算了吧,我还不饿。” 易芳则站在洞口的边缘,弯着腰,不停地咳嗽,还时不时用手帕擤着鼻涕。 她皱着眉,一脸难受的样子,嘴里嘟囔着:“真是倒霉,在洞里吸了那么多蝙蝠屎,现在一呼吸,感觉气管里全是那股腥臭味,太恶心了!” 说着,她又用力咳嗽了几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唐哲和沈月看到易芳的样子,忍不住相视一笑。沈月走上前,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易芳:“易芳姐,喝点水漱漱口,会好一点,外面空气新鲜,多呼吸一会儿,就闻不到那味道了。” 易芳接过竹筒水壶,揭开塞子,猛灌了几口,又漱了漱口,吐在地上,才感觉舒服了些。她抹了抹嘴,苦着脸说:“以后再也不想进这种黑漆漆的山洞了,太遭罪了!” 申二狗又把野葡萄递到易芳面前,说道:“易芳姐,要不你吃点葡萄,改一下口味,说不定要好受一些。” 易芳撇着嘴连连摇头:“耶,我才不吃呢,看到你吃我就清口水流,牙齿都酸掉了。” 申二狗又丢了一颗在嘴里,这一次,他的眉头没有之前皱得那么厉害,面不改色地说道:“你看,嘱这种红和发紫的,不光不酸,还很甜呢。” “真的?”易芳是半信半疑,从申二狗手里接了几颗过来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收缩,嘴巴好像也变小了,眼睛都睁不开来,五官完全变了形。 “好你个二狗,敢搞我的明堂。”易芳一连吐了好几口酸水,终于能说话了,第一句话便是骂申二狗。 她的拳头打在申二狗身上,他也不躲,反而笑着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鼻子里嘴里没有之前那种臭味了嘛?” 易芳停了下来,使劲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惊喜地说道:“哎,还真是耶,感觉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二狗,再给我一串。” 申二狗手上的那串全部都是青色的了,指着洞口那一簇野葡萄说道:“那里结了那么多,我和你去摘吧。” 看着他们去摘野葡萄,沈月转头看向唐哲,关切地问道:“哲哥,你要不要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看你脸色还有点白,肯定累坏了。” 唐哲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洞口外的景色,说道:“不用了,我们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确定一下方向,早点找到去坝口寨的路,晚上才能有地方落脚。” 沈月点了点头,跟着唐哲走到洞外的平台上,原来,洞口外还用石头砌了一道半米多高的矮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部分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的泥土。 矮墙旁边,有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台阶,蜿蜒着通往悬崖下方的山谷。台阶上早已布满了荆棘和杂草,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石板也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处甚至有些破损,能看出当年修建时的用心。 申二狗和易芳已经摘了葡萄回来,易芳又递了一些给沈月:“小月,快吃一点,吃了嘴巴里味道要好一些,真的有用,我试了的。” 沈月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摘了两颗成熟的喂给唐折,两个人都只吃了一口,那种味道太酸爽了。 唐哲他们在吃葡萄的时候,易芳便走到台阶边,拨开上面的荆棘,探头往下看:“唐哲,这台阶一直通到下面的山谷,应该是以前的熬硝佬修的路,从这里说不定能走到大路上呢?” 唐哲走到易芳身边,也往下看了看 ,台阶下方的山谷里,长满了茂密的树木,郁郁葱葱,看不到尽头。远处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像是有小溪从山谷里流过。 他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这台阶看起来是人为修建的,当年肯定是有人经常从这里进出山洞,顺着台阶下去,大概率能找到通往外面的路。” 易芳苦着脸,看着台阶上的荆棘,皱了皱眉:“这荆棘也太多了,怎么走啊?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到。” 申二狗笑着拍了拍胸脯:“易芳姐,你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 说着,他从身后取出沙刀来,再一次当了开路先锋。 沈月也从唐哲身后的刀别子里取出沙刀来,说道:“哲哥,我去帮一下二狗。” 要想从台阶上走到山谷,还有很长一段路,光凭申二狗一个人砍那些荆棘,的确有些困难,唐哲便点头应允了。 第525章 偷看长针眼 山洞外的石阶本是青石板砌成,虽常年荒废,长满了半人高的荆棘和缠绕的藤蔓,却不算密集 ,大多是些带刺的野蔷薇和枸骨,只要砍出一条能容人弯腰通过的窄路即可。 沈月握着沙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踮起脚,对准一簇缠绕在石阶上的野蔷薇,用力挥下,“咔嚓” 一声,藤蔓应声断裂,带刺的枝条 “哗啦啦” 落在地上。 申二狗则在一旁用树枝拨开砍断的荆棘,时不时接过沈月手里的沙刀,换她休息。 “小月姐,你歇会儿,我来!” 他撸起袖子,双手紧握刀柄,对着石阶拐角处的枸骨丛猛力砍去,动作虽粗笨,却格外卖力。 两人轮流上阵,沈月细心,专砍缠绕在石板上的细藤蔓;申二狗力气大,负责清理粗壮的荆棘丛。不到半个小时,一条蜿蜒向下的小路就清理出来了,直通悬崖下方的小溪。 沿途的灌木丛里,几株刺梨正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实,果皮上的细刺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缀满了细小的珍珠。 “哇,有刺梨!” 申二狗眼尖,率先发现了果实,然后小心翼翼地拂过刺梨表面的细刺,等刺差不多掉光了,才摘下一颗递给后面的易芳:“尝尝,酸甜可口,还能解渴。” 四人每人摘了一小捧刺梨,揣在衣兜里,顺着清理好的小路慢慢走下石阶。 溪水在谷底潺潺流淌,清澈见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众人走到溪边,先是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双手捧起溪水往脸上泼 ,溪水冰凉刺骨,带着山野草木的清香,瞬间洗去了脸上的灰尘和山洞里的浊气,连呼吸都变得清爽起来。 “我去上游洗把脸。” 易芳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拉着沈月的胳膊就往溪流上游走,临走时还转过头,对着唐哲和申二狗挑眉笑道:“我可警告你们两个,不许偷看!要是敢跟过来,我就把你们的耳朵拧成麻花!” 申二狗正捧着溪水往脖子上浇,闻言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抹了把脸说道:“谁要偷看啊,我公说过,偷看女人洗澡会长‘挑针’(针眼),我可不想眼睛肿成桃子!” 沈月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知道申二狗这里说的桃子并不是指树上结的桃子,而是指母猪的生殖器,当母猪发情之后,那里就会肿涨变得粉红,就像一颗成熟了的桃子一样。 于是她伸手拍了申二狗一下,又羞又气地骂道:“死二狗,你胡说什么呢!赶紧闭嘴!” 申二狗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妥,挠了挠头,连忙低下头,用溪水使劲搓着脖子,不敢再吭声,耳根子却红到了脖子根。 唐哲看着两人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对沈月叮嘱道:“你们别走远了,小月,易芳姐在山里没什么经验,你多照顾着点,要是遇到什么情况,就喊一声。” “我知道啦,哲哥。” 沈月点了点头,拉着易芳的手,朝着上游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溪流的拐弯处,只留下芦苇丛被风吹动的 “沙沙” 声。 唐哲和申二狗也不再耽误,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的衣服裤子 ,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山洞里的灰尘和蝙蝠屎,有些已经干硬在布料上,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块,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蝙蝠屎可真难洗!” 申二狗皱着眉,把衣服泡在溪水里,用石头反复捶打,干硬的污渍才慢慢化开,溪水瞬间浑浊起来。 唐哲也把衣服泡在水里,双手用力揉搓着裤腿管口处,这地方的污渍最严重,他搓了半天,手指都搓红了,才把污渍洗干净。 两人合力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了一小滩水洼。 “没办法,只能先穿着湿衣服了,等会儿走到太阳底下,晒一晒就干了。” 唐哲说着,率先把湿衣服套在身上,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觉得格外清爽。 申二狗也跟着穿上湿衣服,然后两个人又把脚上的解放鞋给脱下来在水里简单地洗了一下。 然后申二狗走到溪边的一丛水菖蒲旁坐下,从衣兜里掏出摘来的刺梨,拿出沙刀,小心翼翼地刮着果皮上残留的细刺,刮好一个,就扔给唐哲:“唐哥,你尝尝,这刺梨真甜!” 唐哲接过刺梨,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涩味,却格外爽口。 他吃完刺梨,抬头望了望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从山沟的谷口望去,谷口外面那座山的山顶处,还有太阳光的照射。 “现在具体时间说不清,但看太阳的位置,应该是下午四点多钟。” 他侧耳听了听,除了身边的溪水声,不远处还传来隐约的大河流水声,“这条小溪应该是在牛尾河的西面,你听,那边有大河的声音,估计这条小溪出去不远,就汇入牛尾河了。” 申二狗哦了一声,又刮了一个刺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走了这么久,已经穿过梵净山了呢,没想到还在牛尾河附近。” 唐哲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进山洞的时候,本来是往南面走,可山洞里七拐八绕,走了好几个小时,早就分不清方向了。不过好在我们已经走出来了,等会儿沈月和易芳姐回来,我们就顺着这条小溪往下走,肯定能走到牛尾河。到了牛尾河,就好办了,沿着河岸走,总能找到去坝口寨的路。” 申二狗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说道:“唉,就是不知道离坝口寨还有多远。要是今天晚上赶不过去,我们就得在山里露营了,还得趁早找个安全的地方搭个棚子才行。” 唐哲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你想得很周全,是该提前考虑。不过现在还不好说,等我们走到牛尾河,看看河边有没有人家,或者问问路过的山民,就能知道离坝口寨还有多远了。要是实在赶不过去,就在河边找个干燥的地方露营,生堆火,既能取暖,又能防野兽。” 两人一边吃着刺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申二狗又刮了几个刺梨,和唐哲分着吃了,见沈月和易芳还没回来,忍不住伸长脖子,朝着上游的方向望了望,小声问道:“唐哥,小月姐和易芳姐怎么还没回来啊?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第526章 保证不让大家遇到冷条子 申二狗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易芳带着笑意的调侃声,像山间的风铃般清脆:“死二狗,你怎么像个婆娘似的,在背后念叨我们?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跟过来偷看了?” 话音未落,易芳就拉着沈月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嘴角扬着狡黠的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申二狗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小龙虾,双手连忙摆个不停,说话都结结巴巴:“我没有!真没有!我就是…… 就是看你们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有点担心,想问问而已。”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月跟在易芳身后,忍着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申二狗的胳膊,帮他解围:“二狗,别紧张,易芳姐跟你开玩笑呢,她就是故意逗你玩的。”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像一阵清风,瞬间抚平了申二狗的窘迫。 此时的沈月和易芳,刚在溪水里洗去一身风尘,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水渍。 两人穿的都是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苗条的身形,在夕阳的映照下,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易芳还摘了两朵白色的野蔷薇,一朵别在自己的发髻上,一朵递给了沈月,俏皮地说:“戴着好看,就当是这山野给我们的礼物。” “你们可算回来了,再晚一会儿,二狗都要提着沙刀去上游找你们了。” 唐哲笑着站起身,指了指溪边的水菖蒲,“快坐下来歇会儿,尝尝二狗刮好的刺梨,酸甜可口,正好解解渴。”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沈月和易芳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 两人脸上虽带着笑意,却难掩疲惫,显然在山洞里折腾了大半天,早就累坏了。 沈月和易芳笑着走到溪边坐下,拿起申二狗放在石头上的刺梨。 沈月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液瞬间在嘴里爆开,带着山野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涩味,却格外爽口。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真甜。” 易芳也跟着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山里就是好,怎么都不会饿死人。” 说着,她又拿起一个刺梨递给沈月,“小月,你多吃点,补充点体力,等会儿还要赶路呢。” 听到她说怎么都不会饿死人,唐哲不停地摇着头,说道:“易芳姐,你是不了解政策,也是现在稍好一些了,再往前几年,有哪个敢私自上山乱打猎的?” 申二狗见易芳不再调侃自己,终于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沙刀,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刮刺梨上的细刺。 他刮得格外认真,刀刃轻轻拂过果皮,把细小的尖刺一一刮掉,偶尔还会吹掉果皮上的碎屑。刮着刮着,他还哼起了山里的小调,调子简单欢快,带着几分随性,在溪边潺潺的流水声中回荡,给这宁静的山野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唐哲看着三人放松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便没有再接着说那个饿死人的沉重话题。 可抬头望了望天色,眉头又微微皱起。小溪沟里虽然看不到太阳,但从小溪口望向远处的山,夕阳已经渐渐西斜,山的下半段阳光照射不到,而靠山顶的地方,被照成一片金黄色,连带着把小溪口外远处的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橙红色,连天空的云朵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其实身上都湿透了,只是习惯性的拍了拍。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争取早点走出这片山沟。你们现在还能走得动吗?” 这话一出,三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淡了几分。在山洞里连续走了七八个小时,脚下的路又陡又滑,每个人的腿肚子都在隐隐抽筋,肌肉酸痛得厉害。但刚才在溪水里洗了个冷水澡,又吃了酸甜解渴的刺梨,稍微恢复了些体力,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 易芳揉了揉发胀的小腿,咬了咬牙说道:“能走!咱们可不能在这狭窄的山沟里露营,四面都是山,万一晚上来只野兽,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还不如退回山洞里安全。” 沈月也连忙点头,目光落在唐哲的腿上,满是担忧:“是啊,我们能走,哲哥,你的伤刚才碰了水,没事吧?会不会发炎?” 唐哲腿上的伤已经成了她的心病,每走一段距离,她就要关心地问一遍,虽然用草药处理过,可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刚才在溪水里洗衣服时,难免沾到了水。 唐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处确实有些隐隐作痛,却也没到无法行走的地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水都已经碰了。咱们路上留意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比如蒲公英、紫花地丁之类的,到时候再敷上就行。” 申二狗听到 “赶路” 二字,瞬间来了精神,从地上拿起枪背在肩上,拍了拍胸脯说道:“唐哥,我还是走前面探路!我眼神好,保证不让大家遇到冷条子(蛇)!” 说着,他顺手砍下一根树枝,当作拐杖,又能用来拨开路边的荆棘,一举两得。 四人收拾好东西,沿着小溪往山外走去。小溪的水流不大,却异常冰冷,踩在溪水里的石头上,凉意顺着脚底直往上窜,冻得人脚趾发麻。 山沟里植被茂密,阳光很难穿透层层树叶洒下来,比外面更显阴冷,走了没一会儿,大家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月还想着能不能在路上遇到 “一枝蒿” ,要是能再弄几棵的话,重新给唐哲包起来,也会好一些。 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往小溪两岸的草丛里张望,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任何一株草药。偶尔看到类似的植物,她还会停下来仔细辨认,确认不是一枝蒿后,才略带失望地继续往前走。 唐哲走在最后面,一是为了照看大家,二是因为腿伤不敢走太快。冰凉的溪水偶尔溅到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奇怪,走着走着,疼痛感反而减轻了不少,大概是水流冲刷起到了一定的消肿作用。 申二狗在前面时不时提醒前面的人:“小心脚下的青苔,别踩滑了!” “那边的石头松动了,绕着走!” 路上遇到了好几条蛇,申二狗眼尖,就连五步蛇那种盘在枯叶当中,完全和枯叶混为一体的都被他发现了。 一路上还抓了些石巴子之类的小杂鱼,易芳不会抓,只好打下手,把鱼用茅草穿起来提在手中。 哗啦啦的河水声越来越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穿行,终于走出了小溪沟,眼前是奔腾汹涌的一条大河,唐哲转过头往右边看去,远处的云端之间,梵净山的金顶在夕阳的余辉下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第527章 回到原点 站在牛尾河岸边,众人明显感觉到,这段河段的水流比上游湍急了不少。河水裹挟着从山间冲刷下来的碎石,奔腾向前,撞击在河中央的巨石上,溅起半米多高的浪花,发出 “哗哗” 的巨响,像一首雄浑的山野乐章。 河岸边,除了些枝繁叶茂的喜水植物外,还生长着一大片茂密的楠竹 —— 竹子高大挺拔,最高的足有七八米,翠绿的竹叶层层叠叠,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微风一吹,竹影婆娑,发出 “沙沙” 的声响,与河水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格外有意境。 “这楠竹在梵净山低海拔的地方,真是随处可见啊。” 沈月伸手拂过身边一根楠竹的竹节,触感冰凉光滑,“之前在营盘里,用来搭棚子的就是楠竹;营盘对面的河边山坡上,也有一大片;没想到这里又遇到了,连这么偏僻、没人烟的地方都长得这么茂盛。” 唐哲若有所思地说道:“楠竹耐旱又耐湿,适应力强,梵净山的气候和土壤正好适合它生长。而且它长得快,几年就能成林,以前山里的人,盖房子、做农具、编竹筐,都离不开它,算是梵净山的‘宝藏植物’了。” 就在这时,沈月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兴奋地喊道:“哲哥,你看!那是不是金顶?”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最高峰,山尖像一根巨大的石笋,直直地刺向天空,在傍晚霞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晕,正是梵净山着名的红云金顶。 唐哲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凝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对,那就是红云金顶。” “哇!” 沈月兴奋地拍手,眼睛里闪着光,“我早就听说红云金顶好看,今天总算亲眼见到了!你们看,那金顶被霞光笼罩着,远远望去,像不像一座披着彩衣的佛像?太壮观了!” 她说着,还拉了拉身边的易芳,让她也仔细看。 易芳也被金顶的美景吸引,连连点头:“确实好看!比我在画册上看到的还惊艳,这霞光太绝了!” 可沈月说着说着,就发现唐哲的脸色不太对劲。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忧虑,盯着金顶的方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沈月连忙收起笑容,担忧地问道:“哲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腿还痛得厉害?” 唐哲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向沈月,语气严肃地问道:“小月,你觉得从这里看金顶,距离有多远?” 沈月抬头望了望金顶,又看了看周围的山势,认真地想了想:“具体有多远我说不好,不过看着不算太远,感觉顺着河走,半天就能到似的。” 唐哲又追问:“那你再想想,我们在营盘的时候,看金顶是什么样子?和现在看到的,有多少区别?” 沈月闭上眼睛,回忆起在营盘时的场景 ,当时他们站在营盘下面的河里看上去,金顶也是这样矗立在远处,被云雾环绕,只是那时候是傍晚,加上累了一天也没有仔细看。 她睁开眼睛,再次望向金顶,仔细对比了片刻,才说道:“好像没什么区别,和在营盘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申二狗指着峡谷里的那一丛石笋问道:“唐哥,你看,那不就是太子石?” 听到 “太子石” 三个字,唐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忧虑也更明显了:“我也看到了。你还记得吗?我们从太子石附近出发,没走多久就到了营盘;营盘对面的河边山坡上,除了楠竹林,还有几棵特别高大的铁杉树,树干笔直,枝叶像一把大伞,特别显眼。” 他伸手指太子石的方向,“你看,从这里往营盘的方向望去,是不是能看到那几棵铁杉树,就藏在楠竹林中间?按这个距离估算,我们现在离营盘,顶多也就十五六里地。” “什么?” 易芳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满脸的难以置信,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唐哲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几棵高大的铁杉树的影子,“不可能吧!我们从进山洞到现在,差不多走了一整天,在山洞里钻了七八个小时,后来又沿着小溪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一天下来,少说也走了四五十里路,怎么可能才离营盘十五六里?” 唐哲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解释道:“你这是把山洞里的路程和地面大路的路程混为一谈了。如果是在地面有平坦大路的情况下,我们半天走四五十里地没问题。可我们之前一直在地下山洞里,洞道错综复杂,很多地方根本没有现成的路,全是碎石和湿滑的苔藓,每走一步都要先察看清楚,确定下一步能走才敢动,速度慢得很。” 他顿了顿,回忆起山洞里的场景:“而且你们还记得吗?遇到那些奇形怪状的石笋、钟乳石,你们都要停下来好奇地看一会儿;碰到分岔洞道,还要花时间判断哪条是有人走过的路;加上洞道弯弯曲曲,不是径直通往一个方向,经常走了半天,其实只是绕了个圈。所以我们虽然在山洞里耗了一整天,出了地面才发现,其实并没有走多远,相当于一直在‘原地打转’。” 申二狗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脸上满是懊恼:“我还以为我们在山洞里走的是直线,一直朝着山外走,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没离开营盘太远!这破山洞,真是把人绕晕了!” 沈月倒是看得开,笑着拍了拍申二狗的胳膊,安慰道:“二狗,别生气啦,我们也不算绕回原点呀。至少已经离开营盘十多里地了,至少我们在山洞里走的这一段路是非常安全。” 易芳叹了口气,脸上的兴奋早已被担忧取代,眼神里还添了几分恐惧:“话是这么说,可现在天色越来越暗了,我们离坝口寨还不知道有多远。这荒山野岭的,晚上要是真在这里露营,会不会有野兽啊?之前的山狗群会不会又选择晚上来报复我们?” 第528章 落水 易芳话音刚落,沈月也跟着皱起了眉,脸上的轻松瞬间消散。 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山林,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哲哥,易芳姐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里离营盘才十几里地,山狗(当地对狼的俗称)在原始森林里跑得飞快,它们熟悉地形,穿梭在树林里比我们在平地上赶路还快,真要过来,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到这里。” 她顿了顿,心里更添了几分不安:“哲哥,万一那一群山狗晚上又来偷袭我们怎么办?” 申二狗闻言,拍了拍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满不在乎地说道:“怕啥!咱们现在有枪有子弹,只要它们敢来,来一只杀一只,来两只杀一双!虽然山狗肉不好吃,可它的皮值钱啊。” 他说着,还得意地晃了晃枪托,仿佛已经看到狼群被击退的场景。 见唐哲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河面若有所思,申二狗忍不住凑过去,问道:“唐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咱们本来就是来打猎的,巴不得多遇见一些野猫猫呢!” 唐哲忽然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申二狗的问题,眼神里闪过一丝灵光,指着不远处的楠竹林,对众人说道:“有办法了!今天晚上我们不用在这里露营,也能赶到坝口寨,全靠它们了!”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楠竹林,眼神里满是疑惑。申二狗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就这些破竹子?唐哥,你还能把它们变成飞机,带我们飞出去不成?” 沈月盯着竹林看了片刻,又望了望奔腾的牛尾河,突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哲哥,你是想用竹子做竹筏,顺着河水漂流下去!” 唐哲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带着赞许:“真聪明!你看这牛尾河,这段的水流又大河道又宽,而且越往下游,河道越平缓。我估摸着,这水流速度每小时至少能有二十几公里,咱们要是做个竹筏顺流而下,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漂到坝口寨附近,比在山里走路快多了!” 易芳也拍了拍额头,懊恼地说道:“哎呀,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河水就是天然的‘路’,顺着走又快又省力,还不用怕遇到野猫子!那我们赶紧去砍竹子吧,争取在天黑透之前把竹筏做好!” “别急,我们分工合作,效率更快。” 唐哲指着竹林和河岸,开始分配任务,“做竹筏不光需要竹子,还得用藤蔓把竹子绑牢,不然漂到一半散架就麻烦了。” “这样,我和二狗负责砍竹子,大概需要十几根;你们两个女同志就去附近找‘饭苕藤’,越多越好,这种藤子韧性强,泡水后也不容易断,最适合绑竹筏。” 易芳连连点头,又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月:“小月,什么是‘饭苕藤’啊?我从来没听过,怕找错了。” 沈月无奈地笑了笑,拉着易芳的手说道:“等会儿我带你去认,刚才我们跟着小溪沟下来的时候,沟边到处都是,很好辨认。” 她转头看向唐哲,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腿上,担忧地问道:“哲哥,你腿上还有伤,砍竹子是重活,能行吗?要不我留下来帮你们?” 申二狗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小月姐,你放心吧!有我在呢,肯定不让唐哥干重活!砍竹子的力气活交给我,唐哥只需要指挥就行,保证砍回来的竹子又直又结实!” 说干就干,四人立刻行动起来。唐哲和申二狗提着沙刀走进楠竹林,申二狗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楠竹,挥刀就砍 ,沙刀锋利,加上他力气大,“咔嚓咔嚓” 几下,竹子就摇晃起来,唐哲连忙上前帮着申二狗一起用力,让竹子直接往河边上倒去。 另一边,沈月带着易芳在河岸的灌木丛中寻找饭苕藤,没过多久就收集了好几大捆。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的竹筏子就已经做好了。 “好了,试试能不能浮起来!” 唐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众人说道。四人合力把竹筏抬起来,慢慢推到河水中 ,竹筏刚接触水面,就稳稳地浮了起来,没有丝毫倾斜。 “成了!” 申二狗兴奋地喊道,伸手拍了拍竹筏,竹子发出 “咚咚” 的闷响,显得格外结实。 唐哲把之前在竹林中选的两根手腕粗细的竹子递给申二狗一根,自己留了一根:“这两根竹竿用来撑筏子,也能控制方向。我站在前面,负责观察前面的水情,避开河里的石头;二狗站在后面,主要负责掌控竹筏的速度和平衡;小月和易芳坐在中间,尽量不要乱动,避免竹筏晃动。” 众人都点了点头,按照唐哲的安排登上竹筏,月和易芳小心翼翼地坐在竹筏中间,双手紧紧抓住旁边的竹子;唐哲站在竹筏前端,双脚分开,保持着平衡;申二狗则站在后端,手里握着竹竿,随时准备撑船。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空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红云金顶也变成了一座模糊的黑影,牛尾河的两岸,各种虫子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比赶场的人群还要热闹。 申二狗用竹竿在河岸边的岩石上用力一点,竹筏瞬间离开了河滩,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唐哲站在前端,时不时用竹竿撑一下河中的暗礁和石头,调整着竹筏的方向,竹筏在他的操控下,平稳地顺着河道漂流。 沈月还是第一次坐竹筏,看着两岸的青山飞速向后退去,忍不住兴奋地问身边的易芳:“易芳姐,你看,我动了吗?” 易芳笑着摇了摇头:“你没动呀,是竹筏在动,所以你才觉得山在往后退。” “哈哈,太神奇了!” 沈月忍不住张开双臂,感受着河面上的微风,“我好像在飞一样!” 易芳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着说道:“这让我想起一句诗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虽然这里没有猿猴,可这感觉太像了!” 沈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新奇:“对!就是这种感觉!以前只在书上读过,没想到今天真的体验到了!” 天色越来越暗,河面上渐渐升起一层薄雾,前方几米远的水情已经看不太清楚。唐哲皱了皱眉,对沈月说道:“小月,把手电筒打开,照向前面的河面,我们得看清楚前面的路,避免撞到石头。” 沈月连忙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射向前方的河面。借着灯光,能看到河水在河道中奔腾,偶尔有石头露出水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竹筏在水流的推动下,速度越来越快,两岸的树木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只有手电筒的光芒在河面上晃动。 就这样漂流了近一个小时,沈月突然指着前方,喊道:“哲哥,前面的河水好像变急了!” 唐哲早就察觉到了水流的变化,他紧紧握着竹竿,神色严肃地说道:“大家抓好了,千万别乱动!前面应该是个险滩!” 话音刚落,竹筏就顺着湍急的水流冲进了险滩,轰地一声,在河水的冲击下,巨大的惯性作用把竹筏撞得稀烂,四个人虽然早有防备,却也被掀入湍急的河流中。 第529章 易芳失踪了 “砰 —— 咔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响在牛尾河的夜色中,紧接着是竹片断裂的刺耳声响。 唐哲刚喊出 “抓稳” 二字,竹筏前端就重重撞在一块半露水面的青灰色巨石上,那块石头藏在湍急的水流中,只露出半个顶面,像一头潜伏的巨兽,瞬间将竹筏撞得倾斜。 捆绑竹筏的饭苕藤在激流的撕扯下 “嘣嘣” 断裂,原本规整的竹筏瞬间散架,十几根楠竹像脱缰的野马,在浪涛中翻滚碰撞,带着四人一同失去平衡。 巨大的冲击力将唐哲、沈月、易芳和申二狗高高抛起,又狠狠砸向冰冷的河水。 “咕咚!” 唐哲被水淹没的瞬间,冰冷刺骨的河水顺着口鼻灌进喉咙,呛得他胸腔剧痛,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 即便提前做好了应对险滩暗石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倾覆还是让他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双手在水中胡乱划动,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摸到滑腻的河水和散落的竹片。 刚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冷冽空气,背后又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原来他被湍急的水流狠狠推向另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后背正好撞在石头棱角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再次呛水。 他强忍着疼痛,抹掉脸上的河水,才看清眼前的河道:无数块大小不一的巨石零散分布在河中央,形成一道天然的拦河坝,石头间的缝隙成了水流宣泄的缺口,河水从缺口处奔腾而下,卷起白色的浪花,形成一个个旋转的漩涡,像要把人吸进去。 “大家快往岸边游!抓住石头,别被冲走!” 唐哲顾不得后背的剧痛,拼尽全力大喊。 在喊叫的同时,他快速环顾四周,黑暗中只有一束微弱的黄白色亮光在浪涛中起伏,他知道那是他交给沈月的手电筒!沈月水性不好,只会几下笨拙的狗刨式,在这样的激流里根本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她! 唐哲心里揪紧,他不敢多想,深吸一口气,扎了个猛子,顺着水流的方向加速游去。冰冷的河水像针一样刺着皮肤,他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小月,带她上岸! 另一边,沈月被抛下水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挣扎,而是将手电筒高高举过头顶。她清楚地记得,唐哲帆布包里的火柴虽然用防水油纸包了三层,可万一进水就彻底没用了。 而手电筒是现在唯一的光源,要是被河水浸泡短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河道里,他们不仅找不到易芳和申二狗,还可能被水流冲到更远的险滩,甚至撞上暗礁。 “不能让电筒进水!” 沈月咬着牙,用一只手艰难地划水,试图横渡到岸边。可一只手的力量太小,刚划了几下,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得失去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河水往下漂。 即便如此,她举着电筒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手臂酸得发麻也不肯放下。 “砰!” 突然,沈月的右肩重重撞在一块水下的石头上,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中的手电筒差点脱手。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电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她想回应唐哲的呼喊,可刚一张嘴,冰冷的河水就灌进了嘴里,呛得她剧烈咳嗽,只能闭上嘴,任由水流带着自己漂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举着那束微弱的光,等着唐哲找到她。 “小月!坚持住!” 唐哲顺着那束晃动的亮光,终于在一片翻滚的浪涛中看到了沈月的身影 ,唐哲心里一紧,拼尽全力游过去,一把将沈月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我来了,我们马上上岸!” 唐哲轻声安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那几分钟,他真的怕了,怕沈月被水流冲走,怕再也找不到她。 其实牛尾河这段的水深并不算深,平缓的地方也就没过大腿,既宽又平缓的地方也就没过膝盖,这里由于河道窄,加上河中间石头太多,浅一些的地方齐胸深,而深一些的地方则没过人,加上水流湍急,水下石头遍布,人站在水里根本稳不住脚,稍不注意就会被冲倒。 沈月靠在唐哲怀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猛咳了几声,又吐出几口河水,喘着气问道:“哲哥,易芳姐和二狗呢?他们没事吧?” 她刚说完,站稳了身子,才发现自己完全可以踩到河底的石头上,就挣扎着想要从唐哲怀里出来,“哲哥,水不深,我能自己走,你快去找他们,别管我!” 唐哲看着沈月倔强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急,只能接过她递来的手电筒,说道:“好,你跟在我身后,慢慢往岸边走,抓着旁边的石头,千万别乱跑,我喊他们几声试试。” 他举起手电筒,光束在漆黑的河道里扫来扫去,同时扯开喉咙大喊:“易芳!二狗!你们在哪里?听到了应一声!” 喊了好几声,河对岸才传来申二狗带着咳嗽的回应:“唐哥!我在这里!咳咳…… 痛死我了!” 唐哲心里一喜,连忙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对岸浅滩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趴在岸边的石头上,艰难地往岸上爬,那人正是申二狗。“二狗,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易芳和你在一起吗?” 申二狗好不容易爬上岸边的草地,瘫坐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揉着额头,苦着脸说道:“我没事,就是刚才掉下水的时候,看到易芳姐被水流往下游冲,本来想游过去拉她一把,结果天黑看不清,一头撞在石头上,额头起了个大包,现在还疼呢!等我缓过来再看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他了。” “什么?”唐哲和沈月同时惊呼了起来:“易芳被冲走了?” 申二狗已经爬到了河边,扶着石头站了起来,说道:“嗯,我刚才也叫了她几声,没有回应。” 第530章 我要给她做人工呼吸 “什么?” 唐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转头看向申二狗,目光里满是焦灼 。 这一带的河道他早有察觉,石头密布如犬牙,水流湍急似奔马,更要命的是,他们谁也说不清易芳到底会不会游泳。 就算她会,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被冰冷的激流裹挟着往下冲,撞上石头、或是河道里的枯树残枝,任何一种意外都可能致命。 “二狗,你立刻过来这边,看好小月,别让她乱跑!” 唐哲语速极快,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都关乎易芳的生死,必须尽快行动。 沈月一听,瞬间慌了神,双手紧紧拉住唐哲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哲哥,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要是易芳姐真出了什么事,我…… 我怎么对得起保爷保娘?” 申二狗额头上的大包还在隐隐作痛,却咬牙说道:“唐哥,我也去!我水性比小月姐好,能帮上忙!” 唐哲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知道此刻不是推辞的时候,只能快速叮嘱:“好!二狗,你跟在我身后,注意脚下的石头,别再摔倒;小月,你举着手电筒,光束尽量照远些,我们沿着河岸往下游找,一旦发现易芳姐的身影,立刻喊我!”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唐哲走在最前面,双脚踩在河边湿滑的碎石上,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夜色浓重,河水的轰鸣声掩盖了脚下的动静,稍不注意就可能滑进河里。 沈月举着手电筒,手臂酸得发麻,却死死攥着电筒,光束在漆黑的河道里来回晃动,从河中央的巨石到岸边的芦苇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申二狗跟在最后,时不时扶一把差点滑倒的沈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河面。 “易芳姐!易芳姐!你在哪里?听到了答应一声!” 唐哲一边走,一边扯开喉咙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被湍急的河水声吞没,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心越来越沉,像被灌满了铅 。时间每过去一秒,易芳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沈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冰冷的空气里。 她哽咽着,却依旧坚持喊着:“易芳姐!你在哪里,易芳姐我们来救你了!你坚持住!” 手电筒的光束因为她的颤抖,在河面上晃出一道道残影,像跳动的不安音符。 而回答他们三个人的,只有牛尾河峡谷里的回声。 就在三人快要绝望的时候,沈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河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惊喜:“哲哥!你看!那里…… 那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唐哲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道中央,两块巨大的青灰色巨石对峙而立,一根碗口粗的 “水打木”(被水流冲刷下来的树干)横亘在两块石头之间,像一座简陋的桥。 而在那根水打木上,隐约有一个人影蜷缩着,身上的衣服被河水浸透,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随着波浪的起伏微微晃动。 “是易芳姐!肯定是她!” 沈月激动得大喊,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定格在那个人影上,生怕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唐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手电筒塞给沈月,对申二狗喊道:“二狗,跟我来!” 说完,便纵身跳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胸膛,刺骨的寒意顺着腿上的伤口钻进骨头缝,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眼里只有那个在水中沉浮的身影。 申二狗也跟着跳了下去,河水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却依旧咬牙跟上唐哲的脚步。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道中央走去,河水时而没过膝盖,时而漫到大腿,脚下的石头滑得像抹了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唐哥,她好像昏过去了!” 申二狗率先冲到水打木旁,伸手抓住易芳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 他心里一紧,却很快感觉到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唐哲也赶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将手从易芳的腋下穿过,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二狗,搭把手,我们慢慢往岸边走,小心脚下的石头!” 这里的水深不算均匀,浅处只到腰间,深处却能淹到下巴。两人默契配合,唐哲在前托着易芳的上半身,申二狗在后扶着她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岸边挪动。 沈月在岸边急得团团转,手电筒的光束始终跟随着他们,嘴里不停喊着:“哲哥!二狗!小心点!慢一点!” 她多想冲上去帮忙,却知道自己水性不好,只会添乱,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下,唐哲和申二狗将易芳抬上了岸边。 唐哲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块平整的紫袍玉石板上,那块石板约莫一米多宽、两米长,表面光滑,常年被河水冲刷,带着一丝暖意。“快,把她放在这上面!” 他对申二狗说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易芳平放好,沈月立刻蹲下身,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易芳姐!易芳姐!你醒醒!快醒醒啊!” 可易芳始终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毫无血色。 沈月的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哲哥,易芳姐她、她是不是…… 你快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唐哲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易芳的颈动脉,脉搏虽然微弱,却依旧跳动。“小月,别慌!” 他一边安慰沈月,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易芳姐只是被惊吓过度,加上呛了水,暂时昏迷了,心跳和呼吸都还在,没事的!” 说完,唐哲立刻开始急救。他跪在易芳身边,双手交叠放在她的腹部,微微用力按压。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都带着精准的力度。 很快,一股清水顺着易芳的嘴角流了出来,滴落在紫袍玉石板上。 “怎么还没醒?” 沈月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易芳,“哲哥,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唐哲没有说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加大了按压的力度,节奏也越来越快,每一次按压都凝聚着他的力量和希望。三十次、四十次、五十次…… 易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唐哲停下动作,喘了口气,看着沈月焦急的眼神,无奈却又坚定地说道:“小月,对不起,现在只能用人工呼吸试试了,这是最后的办法。” 第531章 得救了 沈月看着唐哲迟疑的神色,眼眶通红,愣了一下后,猛地用力点头,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哲哥,你快救她!别管别的,只要能让易芳姐醒过来,做什么都可以!” 她紧紧攥着易芳冰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一定要让易芳活下来。 申二狗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连连催促:“唐哥,别犹豫了!救人要紧,现在哪还顾得上别的!” 他看着易芳惨白的脸,想起之前在山洞里易芳还笑着给自己递野果,心里又急又慌,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唐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人工呼吸是目前唯一能救易芳的办法。他先小心翼翼地将易芳的头偏向一侧,用手指轻轻擦拭她嘴角残留的水渍和泥沙,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里不由得一紧。确认她的呼吸道畅通后,他捏住易芳的鼻子,俯下身,将自己的嘴对准她的嘴,缓缓吹气。 温热的空气顺着易芳的口腔进入肺部,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像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重新汲取到养分。 唐哲立刻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她的腹部,按照节奏用力按压,如此反复,形成一套完整的急救循环。 每一次按压,他都凝聚着全身的力气,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的紫袍玉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岸边只剩下沈月压抑的哭声、唐哲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河水奔腾不息的轰鸣声。 申二狗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易芳,嘴里默默祈祷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咳咳……” 突然,易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像是沉寂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醒了!易芳姐醒了!” 沈月瞬间破涕为笑,激动地扑到易芳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因喜悦而颤抖,“易芳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哲也松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易芳缓缓睁开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欣慰:“易芳姐,你醒了就好,别怕,我们都在。” 易芳的眼睛微微眯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有些涣散,像蒙着一层雾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 “呜呜” 声,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沙哑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神,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围在身边的三人。 当看到沈月通红的眼睛、唐哲汗湿的衣衫,以及申二狗焦急的神情时,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我…… 我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原来,易芳其实是会游泳的,只是水性不算太好。落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双脚在水里胡乱地踩,却始终踩不到河底的石头。 冰冷的河水顺着口鼻灌进喉咙,呛得她肺都像要炸开,慌乱之中,她竟忘了自己会游泳,只能像片落叶,任由水流带着她往下冲。 一路上,她的身体不断撞到河里的石头,胳膊、腿上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直冒冷汗。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去抓身边的石头,可那些石头常年被河水冲刷,表面光滑得像涂了一层油,根本抓不住,刚碰到就从指尖滑走。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快要失去力气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她凭着求生的欲望,反手就死死地抱上,才发现是一根根横亘在两块巨石间的水打木。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残存的力气,死死抱住木头,把上半身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搭了上去,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黑暗。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唐哲轻声安慰道,伸手帮易芳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保存体力。” 申二狗也连忙说道:“易芳姐,你放心,有我们在,肯定不会让你再出事了!我去捡点干柴,生火给你取暖,不然你浑身湿透,肯定要得伤寒的!” 说完,他拿起手电筒,在河边捡拾了一些干柴回来。 沈月则一直守在易芳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用自己的袖子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易芳姐,你别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等火生起来,暖和了,你就会好很多了。” 不一会儿,申二狗就抱着一堆干柴回来了:“唐哥,柴够了!” 他把干柴放在地上,脸上带着一丝欣慰。唐哲从帆布包里拿出火柴,划燃一根,小心翼翼地引燃干柴。 很快,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就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映红了每个人的脸,也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将周围的黑暗逼退了几分。 沈月从背包里翻出剩下的刺梨,坐在篝火旁,用沙刀仔细地刮着果皮上的细刺,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刮好后,她拿着刺梨走到易芳身边,轻声说道:“易芳姐,吃点刺梨吧。” 易芳虚弱地笑了笑,接过刺梨,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液在嘴里散开,带着山野的清香,让她精神好了不少。 看到易芳吃东西,众人这时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一整天的奔波、惊吓,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此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像是在抗议。 先前在小溪沟里抓的那两串小鱼,还没来得及烤着吃,就上了竹筏,然后就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申二狗靠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双手捂着肚子,听着里面 “咕咕” 的叫声,苦着脸对唐哲说道:“哲哥,早晓得会这样,还不如出发之前就把鱼烤来吃了!就算遇到险滩,至少也能做个饱死鬼,总比现在饿肚子强!” 他一边说,一边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懊悔。 唐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感觉到了明显的饥饿,他转头问沈月:“小月,背包里还有多少刺梨?先拿出来分一分,垫垫肚子。” 沈月连忙打开背包,翻找了半天,才拿出两个小小的刺梨,有些无奈地说道:“只有两个了,之前摘的都吃完了。” 申二狗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两个?这还不够塞牙缝的!” 说到这里,他习惯性地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衣兜,想看看还有没有先前没有吃完的刺利,可手刚碰到衣兜,脸色顿时一变,猛地站起身,嘴里焦急地叫着:“拐火!拐火球!” 第532章 火光 听到申二狗焦急的喊声,唐哲连忙转头问道:“二狗,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申二狗苦着脸,捂着自己的衣兜,慢慢站起身,又把衣兜翻了个底朝天 。 粗布褂子的衣兜本就有些磨损,此刻被他扯得变形,里面空荡荡的,只掉出几粒石子。 他不甘心地用手指在衣兜里反复摩挲,连角落都没放过,最后才抬头看向唐哲,哭丧着脸说:“完了,唐哥,我的宝贝不见了!” “什么宝贝?” 唐哲愣了一下,心想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宝贝值得他如此慌张。 沈月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还能有什么宝贝?不就是在山洞里捡的那些铜钱嘛,他一路都揣在兜里,当个宝似的。” 申二狗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低头在其他衣兜里翻找起来,最后只从裤兜角落倒出十几个铜钱,攥在手里,对着唐哲委屈地说:“这些铜钱不就是宝贝吗?” 唐哲看着他手里那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忍不住苦笑一声,解释道:“二狗,这些铜钱真不值什么钱。我们寨上好多人家屋里都有,有的用来给娃儿缝在帽子上当装饰,有的串起来挂在墙上当装饰,就连光洋(银元),也有不少老人家里藏着几枚呢。” “那可不一定!” 申二狗急得提高了声音,连忙辩解,“我前段时间在大檬子树底下有个老头天天摆摊,专门收这些铜钱、光洋,听说他还收过别人家喂狗的碗。” 唐哲一听就明白了,现在刚开放市场,城里已经有小商贩开始 “捡漏” 收古董,只是农村消息闭塞,大家还没意识到这些老物件的价值。 那些摆摊的人,大多是趁着市场初期,用低价收些农户眼里的 “破烂”,转头就能赚一笔差价。 他知道申二狗朴实,把这点铜钱当宝贝,也不再多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丢了就丢了吧,你手里不还剩十几个吗?好货不怕少,多了反而不值钱。” 可申二狗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攥着铜钱反复摩挲,嘴里嘟囔着:“怎么就丢了呢?” 唐哲见他还在纠结,便转移话题:“好了,别想铜钱了,我们现在该关心怎么走出这片林子。按我的估算,我们应该快到坝口寨了才对,可你看这周围,连一点耕地的影子都没有,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沈月也跟着四处张望,只见河道两岸全是高耸的树木,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颗星星透过叶缝洒下微光。 她指着两边的山势说道:“哲哥,你看这里两边都是高山悬崖,谁会来这种地方种庄稼?坝口寨肯定在地势平缓的地方,我们再往下游走一段,说不定就能看到了。” 易芳听着两人的话,突然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责:“都是我不好,害大家又耽搁了这么久。要不是因为我落水,你们也不用花时间救我,现在说不定早就走到有人家的地方,能吃上热饭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心里满是愧疚。 唐哲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说:“易芳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少了谁都不行。虽然这次上山打猎没打到猎物,还遇到了这么多波折,但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沈月也看出易芳在自责,笑着指了指申二狗手里的铜钱,又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也不算什么都没收获呀,我们还找到‘宝贝’了呢!二狗手里不是还抓着一把铜钱嘛,我这背包里还有那颗‘江汉皇帝’的大金印,说不定能卖不少钱!” 申二狗一听 “金印”,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心疼丢了的铜钱,凑过来好奇地问:“小月姐,那金印真能卖钱?” 众人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易芳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之前的愧疚消散了不少。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身上被划伤的伤口还有些许痛之外,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力气,便对大家说:“好了,我们别再耽误时间了,小月,唐哲,我们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再在这山里过夜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申二狗立刻精神起来,从地上拿起猎枪背在肩上,还不忘把剩下的铜钱小心翼翼地交给沈月:“小月姐,我觉得还是放在包包里安全些。” 沈月一笑,接过来放好了,便拉着易芳的手,两人并肩走在申二狗后面,唐哲则依旧走在最后。 四人顺着河边往下游走去,河水依旧奔腾不息,“哗哗” 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说话声音稍微小一点就会被淹没。 加上大家肚子饿得咕咕叫,没什么力气聊天,都只顾着低头看路,避免踩到湿滑的石头或者绊倒在藤蔓上,一时间,只有脚步声和河水声交织在一起。 又走了十几分钟,山势渐渐变得平缓,两岸的悬崖变成了缓坡,树木也稀疏了一些,偶尔能看到几株开着白色小花的灌木。转过一个弯道后,唐哲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抬手示意大家停下,压低声音说:“你们看,前面好像有火光在跳!” 沈月、易芳和申二狗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团橘黄色的光在微微晃动,虽然距离很远,光线也很微弱,却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星,又像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 “真的有光!” 沈月兴奋地小声喊道,眼里满是惊喜,“应该是有人家了!” 易芳也激动起来,紧紧拉着沈月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太好了!终于要到有人家的地方了,我再也不想走了,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坐下,喝口热水。” 申二狗更是直接,扛起枪就想往前冲,被唐哲一把拉住:“好像不对,这个点山里的人大多应该都睡了,就算不睡觉,这大热天的怎么会在外面点上那么一堆火呢?” 听唐哲说完,其他三个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的火光陷入了沉思。 第533章 迷魂草 远处那团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橘黄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对岸挥手,又像是一盏跳动的灯笼,在漆黑的山谷里格外醒目。 唐哲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左腿,腿上的伤经过河水浸泡和一路行走,此刻正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在扎;易芳也悄悄用手按住胳膊上的划伤,伤口被冷水泡过,此刻又麻又疼,忍不住皱了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急需找地方处理伤口” 的迫切。 申二狗向来大大咧咧,只顾着盯着远处的火光兴奋,倒是沈月心思细腻,很快注意到唐哲和易芳脸上隐忍的表情。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唐哲的袖子,轻声说道:“哲哥,既然有火光,不管是不是人家户,总该有人在。我们先过去看看,就算是守山的棚子,也能借点布条包扎伤口,总比在这河边硬扛着强。” 易芳也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就是呀!那火光不是蓝色的,肯定不是鬼火,现在天黑得看不清方向,与其在这山里瞎转悠,不如朝着火光走,到了那里再说,就算是守苞谷的窝棚,也能避避夜风。” 申二狗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说道:“对呀唐哥!我咋没想到呢!这个时节苞谷快成熟了,山里肯定有守野猪的棚子 ,以前这个时候,咱们八家堰的人不也天天扛着猎枪上山,搭个窝棚守着,就怕野猪把苞谷啃了嘛!说不定这火光就是守棚人点的篝火,既能取暖,又能吓走野兽!” 唐哲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又望了望远处跳动的火光,点了点头:“你们说得有道理。八家堰这时候的山里,确实到处都是守苞谷的窝棚,晚上点着柴火,一整夜都不灭。” “那我们现在就往那边走吗?” 沈月小声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走!趁着手电筒还有电,赶紧动身!” 申二狗说着,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电筒的光束在地上扫来扫去,照亮前方的碎石路。 唐哲连忙跟上,叮嘱道:“二狗,电筒在你手里,走路的时候多留意河边有没有松油木,我看这电池也照不了多久了,这山里的路看着近,走起来远,‘睁眼看得见,抬腿走半天’,保不齐要走多久呢。” “晓得了!” 申二狗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电筒光束在河边的树林里扫来扫去,众人不再说话,只有脚步声、河水的轰鸣声,以及申二狗偶尔踢到石头的 “哗啦” 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顺着河道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 那团火光像是长了脚,他们往前走,火光也跟着 “走”,从河道里望去,那团光亮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一点没变,依旧远在对岸的山坡上,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申二狗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挠着脑袋对唐哲抱怨:“唐哥,真是闯了他的鬼哦!我们都走了快半个小时了,怎么那堆火看着还是离得那么远?不会是看错了吧?” 说着,他举起手电筒,朝着火光的方向晃了晃,可手电筒的电池已经用了大半天,光束变得有些昏暗,只能照到十几米远,根本碰不到对岸的山坡,更别说引起火光处人的注意了。 沈月看着那团 “会移动” 的火光,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小声说道:“不会是…… 踩着迷魂草了吧?” “什么是迷魂草?” 易芳一下子来了兴趣,忘了身上的疼痛,睁大眼睛追问。 申二狗咧嘴一笑,故意压低声音,装出神秘的样子:“这都不知道?顾名思义,就是能把人魂魄迷住的草!听说踩上之后,人就会在原地打转,明明看着往前走,其实一直在绕圈,连自己都不知道!” 沈月白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易芳姐,迷魂草具体是什么草,我也说不清,不过我们大队确实有好几个人遇到过这种事,好像前几年哲哥的伯爹就遇到过,大队里的人笑话了他好久呢。” 易芳更好奇了,拉着唐哲的胳膊追问:“唐哲,真有这么神奇的草?要是真有,我弄几棵带回单位,看谁不爽就让他踩两脚,让他在院子里转一天圈,哈哈!” 沈月忍不住笑出声:“易芳姐,你一天尽想些整人的鬼点子,小心真踩着它!” 唐哲也笑了,揉了揉腿上的伤口,慢慢说道:“迷魂草到底是不是一种草,我也说不准,不过小月说的没错,我伯爹前几年遇到的事 ,那年秋天去区里交公粮,回来得晚了,结果就在打尖坳‘踩了迷魂草’。” “哦?踩上之后是什么样子?快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易芳凑得更近了,眼睛里满是好奇,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 唐哲回忆着伯爹当时的描述,缓缓说道:“那是个大月亮的晚上,月光亮得能看清路。伯爹交完粮,背着空麻袋往回走,走到打尖坳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三条一模一样的路,连路边的石头、茅草都长得一样。他天天走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当时也没多想,就选了中间那条看着最熟悉的田埂往下走。” “结果呢?” 申二狗是申家岭的,唐家山的事情他有些不清楚也很正常,好奇地竖起耳朵听,忘了抱怨火光,忍不住追问。 “结果他就像走进了迷宫!” 唐哲继续说道,“他沿着田埂走啊走,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蒙蒙亮,大队里割牛草的那几个人看到他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才喊了他一嗓子,他才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就一直在打尖坳那片田埂上绕圈,脚下的草鞋都磨破了。” 易芳听得入了迷,恍然大悟道:“这个呀!我在书上看到过,北方人叫‘鬼打墙’,和你们说的‘踩迷魂草’是一回事!书上说,这其实是因为晚上光线暗,人眼睛看到的参照物少,加上走路时左右脚力度不一样,不知不觉就走成了圆圈,自己却以为在走直线,所以才会在原地打转,在北方,这种情况也叫做鬼打墙。” 第534章 农民是靠天吃饭 “啥参照物不参照物的,我看就是山鬼在捣蛋!” 申二狗不服气地嘟囔,“我公说,打尖坳以前是乱葬岗,晚上有山鬼出来勾魂,专门找走夜路的人,让他们绕圈,直到天亮才放回来。” 沈月笑着反驳:“你公还说过山里有狐狸精呢,你见过吗?明明就是人自己走迷糊了,他伯爹那时候肯定是太累了,加上月光照着田埂都一样,才会认错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唐哲却突然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指着远处的火光说道:“别吵了,你们看 ,那火光好像变亮了一点,是不是离我们近了?” 众人连忙朝着火光望去,果然,那团橘黄色的光晕比刚才亮了些,跳动的频率也快了些,像是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柴。 申二狗精神一振,举起手电筒又晃了晃,虽然光束依旧昏暗,却明显感觉到火光处的光晕似乎 “回应” 般闪了两下。“肯定是人!” 他兴奋地说道,“说不定是守棚人看到我们的电筒光了!走,再快些!” 说着,他又大步往前走去,这次特意加快了脚步,走了不多远,终于是看到了一节断掉的松油木横在河边,应该是涨大水的时候从山里冲下来的,申二狗连忙从刀别子里取出沙刀劈了些下来,每人都分了几片放着。 有了松油木,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便不再打手电筒,而是每人都拿了一块松油木片照明。 唐哲和易芳忍着伤口的疼痛,紧紧跟上;沈月走在最后,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一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团火光,奇怪的是,这次往前走,火光似乎真的近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 “同步移动”,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火光旁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好像真的近了!” 沈月惊喜地说道,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刚才可能是我们走的路绕了弯,所以觉得火光没动,现在走直了,就离得近了!” 易芳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不是迷魂草吧!要是真被迷住了,哪能这么快就好转?肯定是我们刚才走的河道弯了,所以看着火光没动。” 申二狗猛地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满不在乎地说道:“管它是不是迷魂草呢!只要我们能走到那片火光那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有个地方可以包扎伤口,那就够啦!”其他三个人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纠结那所谓的“火光是否会移动”的问题,纷纷加快脚步,沿着河道一路向前走去。 河边的风轻轻吹拂着,带来丝丝水汽,虽然有些凉意,但却丝毫无法吹散他们心中的期待。就这样,四人又默默地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突然间,河岸边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明显是经常有人走动的小路! 申二狗兴奋地喊道:“唐哥,快看呐!这是路啊,是有人走的路!你瞧,这路还砌得有石梯子呢!”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顺着小路往上走去。 走在后面的三个人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没过多久,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绿油油的苞谷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沈月听到易芳的话后,也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她解释道:“可能是有人家在办喜事吧,不过这炮声确实有些大,感觉就像在我们耳边炸响一样。” 易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沈月的说法。她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呢?说不定还能讨杯喜酒喝呢!” 唐哲听了,连忙摆手道:“还是别去了吧,我们又不认识人家,这样贸然前去不太好。而且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沈月也附和道:“是啊,我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要继续赶路呢。” 易芳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觉得唐哲和沈月说得有道理,于是便不再坚持。 就在这时,“碰!碰!碰!”又是三声炮响传来,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震得整个山谷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易芳不禁感叹道:“这炮声可真够大的,不知道是哪家办喜事这么热闹。” 唐哲笑着说:“也许是人家在庆祝什么特别的日子吧,不过这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着,唐哲带头继续前行,沈月和易芳紧随其后。尽管那炮声依然在山谷中回荡,但他们三人的心情却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而因为这意外的插曲而多了几分轻松和愉快。 申二狗皱着眉头说道:“看起来,坝口这边吓唬野猪的方法和我们那里没什么区别啊。每隔一段时间就放一炮,那野猪一听到这炮声,立马就被吓跑啦。” 唐哲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坝口寨虽然隶属于锦江县,但它和邛水县之间仅仅隔着一座梵净山而已,所以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做事风格都跟我们那边挺像的。” 沈月闻言,好奇地抬起头,朝着火光的方向望去。然而,那熊熊燃烧的火光此刻已经被一大片茂密的苞谷给遮挡住了,若隐若现。 不过,借助松油木发出的微弱光线,他们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片片苞谷地里,到处都是野猪肆虐过后的痕迹。 只见原本整齐排列的苞谷,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仿佛被一场暴风雨摧残过一般。有些苞谷棒子已经被野猪啃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杆子;而更多的苞谷棒子则只是被咬了一两口,就被丢弃在一旁,显得十分可惜。 申二狗心疼地看着那些被咬坏的苞谷,忍不住叹息一声:“唉,这些野猪也太嚣张了吧!我们辛辛苦苦耕种了一整年,眼看着就要到收获的季节了,却被它们这样糟蹋。你们看看这些苞谷,基本都已经收水,再过几天就花壳了,到时候就能把它们都收回家去了啊!” 沈月心里也不好受,说道:“这就是农民,靠天吃饭,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结果还要与动物斗,才能换得回来半碗粗粮。” 正说着,突然几只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随后对着他们四个人狂吠。 第535章 铁炮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几条凶猛的狗,它们张牙舞爪地冲向人群,嘴里还发出阵阵低吼,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唐哲见状,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拉住身旁的沈月,将她紧紧地护在自己身后,仿佛要为她挡住所有的危险。与此同时,申二狗也迅速做出反应,他敏捷地从肩上取下枪来,熟练地拉动枪栓,将子弹推上膛,然后又迅速后退一步,站到易芳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狗似乎并非普通的野狗,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它们虽然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但却只是将唐哲他们四个人团团围住,对着他们狂吠不止,并没有立刻下口撕咬的意图。 面对这紧张的局面,唐哲定了定神,高声喊道:“主人家在不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带着些许焦急和不安。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吆喝声传来,那几条原本还在咆哮的狗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吠叫,而是纷纷摇着尾巴,乖乖地退回到了主人身边。 看到这一幕,唐哲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们又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登上了一个小平台。平台中央燃烧着一堆熊熊大火,火光映照下,一个简陋的人字形窝棚显得格外醒目。 而刚才吆喝狗的那个人,此刻正手持一支火铳,威风凛凛地站在火堆旁。那几条狗已经退到了他的身旁,不停地摇着尾巴,仿佛在向主人邀功。而它们的眼睛,则始终紧紧地盯着唐哲他们几个人,似乎对这些不速之客充满了警惕。 上了平台,唐哲上前打了个招呼:“主人家,我们是来山上打猎的,天黑迷了路,看到这里有火光,就跟着来了。” 那人放下手中的火铳,问道:“几位客的口音,不像是我们这边的,倒像是邛水的。” 唐哲笑了笑,说道:“主人家真是见多识广,我们就是邛水七里坝的。” 那人哦了一声,招呼道:“过来坐吧。”说罢,用脚踢了一下火堆旁边的木桩。 由于刚才那人是背对着他们的,火光照在他的背后,只能看到一个黑色却雄壮的身影,现在他侧过了身,在火光的照耀下,完全能看清楚他的面容。 那男人三十多岁,黑色的肌肤上棱角分明,头发比较长,显得有些凌乱,一只眼睛被头发遮挡住,而另一只眼睛里却透出精光。 见唐哲他们坐下了,他也坐到一旁的木桩上,从火堆边上像变戏法似地变成几个竹杯来,用衣服擦了擦,然后在火堆边上的茶罐里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易芳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直皱眉,小声对唐哲说道:“寡苦。” 唐哲回道:“山里人自己炒的茶叶,你看这茶水的颜色,都成酱油色了,肯定苦了。” 那人自己倒了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问道:“几位客来山上打猎?怎么没有打到货?” 唐哲苦笑道:“唉,别提了,来就碰到群山狗,一直被它们追着跑,要不然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迷了路。” 申二狗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两张圈起来的狼皮,说道:“就得了几张皮子。” 那人哦了一声,唐哲说道:“主人家,打扰你了,不知道你贵姓?” “我姓铁,叫铁士祥,别人都叫我铁炮。”说完抬头一笑,这时一阵风吹过来,露出了他另外一只如深渊般空洞的眼眶。 他迅速用手把头发捋了捋,重新遮挡起来,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手中的火铳,说道:“我这辈子,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唐哲把头伸了伸,仔细听着。 铁士祥说道:“你不要看我手中这支铁打火鸡公,这辈子喝酒吃肉可全是靠的它,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杀生太多,它也把我这只眼睛给拿了去。”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那次也是在山上碰到一头野猪,我瞄准了一开枪,没想到那天捻子里的火药像是见了鬼一样,一团火光就冲到了我的眼睛里,这只眼睛便废了。” 唐哲听到这里,觉得这个铁士祥倒也是个爽直的人,虽然还不了解,却也没有把自己的伤痛藏着,而是很直爽地告诉了他。 说完了之后,铁士祥问道:“对了,几位客还没有吃东西吧?” 唐哲摇了摇头,也尴尬地笑了笑。 铁士祥站起身来说道:“那你们等我一下,我这个野猪棚子这里别的没有,烧苞谷管够。” 说完转身进了棚子,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个箩筐,里面是满满一筐被野猪咬过的苞谷:“你们不要嫌弃哈,这些苞谷被那些发瘟死的野猪咬过了,丢了也怪可惜的。” 唐哲忙说:“不嫌弃,本就打扰你了,还让你破费。” 虽然是些被野猪咬过的苞谷,那也是粮食,尤其是像申二狗那种长期挨过饿的人,更加珍惜,他连忙蹾到那箩筐边上,帮着铁士祥一起扒起壳。 唐哲问道:“铁大哥,我们上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大片苞谷地都被野猪给祸害了,你养了这么多条狗,又有火铳,为什么不打呢?” 铁士祥叹道:“不是我不想打,是它们太过狡猾,今天我在这里守,它们就去那边吃,我去那边守,它们又来这边吃,天天晚上和我打游击,再说了,我也是个人,总有睡着的时候,原本我养了六条狗,有五条都是地方下户之后新养的,还只是些半大狗,看个门守个家还行,真让它们追山,那就是闹着玩,前几天才被野猪给我咬死两条,现在还有四条,你看,那个大白狗都受了伤。” 说完,他看着申二狗手中的中正式,羡慕地问道:“你这是步枪吧?威力大不大?” 申二狗点了点头:“这个威力肯定大了,不要说野猪,就算是熊,也就一枪放倒。” 第536章 何不食肉糜 申二狗完话后,铁士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亮闪闪的光 —— 那是被野猪折磨得近乎绝望时,突然燃起的希望。 可他随即看向唐哲四人:唐哲裤腿沾着泥,左腿微微跛着;易芳胳膊上缠着布条,脸色还带着落水后的苍白;沈月头发半干,手里攥着磨破的衣角;申二狗虽然精神些,鞋上却裂了个大口子,露出脚趾。 这一群人浑身透着 “狼狈” 二字,那道希望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火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 他缓缓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着烟丝,叹了口气:“唉,今年也就这样了。等把地里剩下的苞谷收了,拿去公社上卖了,到时候我也咬牙换一支步枪回来,哪怕是二手的,总比现在这杆老火药枪管用。” 烟丝填满烟锅,他却没点燃,只是用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冷的枪杆,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唐哲正蹲在火堆旁,把铁士祥给的几棒嫩苞谷埋进烧得通红的灰烬里,听到这话,抬头问道:“铁大哥,这山里的野猪,真有这么多?能让你这么犯难。” 铁士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伸手朝着窝棚外的山坡指了指:“何止是多!简直就是我们把苞谷种到野猪窝里了!从入夏苞谷结棒开始,这群畜生天天晚上来,一开始还只是啃几棒,后来越来越大胆,一群十几头,把地里的苞谷秆踩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把整株苞谷连根拱起,第二天去看,地里跟遭了灾似的,心疼得人直掉眼泪。” 易芳坐在一旁,听着铁士祥的话,脸上满是天真的疑惑,忍不住问道:“既然这里野猪这么多,种苞谷这么难,为什么不把苞谷种到别的地方去呢?山里这么大,总能找到没野猪的地方吧?” 这话一出,唐哲、沈月和申二狗都同时转头看向易芳,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谁也没想到,从小在干部家属大院长大的她,会问出这样 “不接地气” 的问题。 唐哲轻轻拉了拉易芳的袖子,小声说道:“易芳姐,你这话说得,跟古时候‘何不食肉糜’似的,根本不了解农村的情况啊。” 易芳愣了一下,没明白唐哲的意思,反问道:“怎么就不了解了?农村的地那么多,这里不行,换个地方种不就行了?难道还能没地可种?” 铁士祥也被这话惊得愣住了,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点燃,他抬头看向唐哲,眼神像是在询问:“这女同志怕不是脑子不太灵光吧?” 唐哲无奈地苦笑一声,耐心解释道:“易芳姐,你从小生活在城里的干部家属大院,衣食无忧,自然不知道农民对土地有多看重。你看这山上的地,” 他指着窝棚外层层叠叠的梯田,虽然天黑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们从河边一直往上走来,全是梯田土:“每一块都是祖祖辈辈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石头多的地方,还要先把石头撬走,再从山下挑来泥土填上,才能种庄稼。对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命根子,每一颗粮食,都是一家人一年生计的盼头,怎么可能说换地方就换地方?再说了,又能换到哪里去?” 沈月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易芳姐,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土地包干到户,很多地方分地都是抓阄。运气好的,能抓到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的好田好土;运气不好的,抓到的都是这种山坡上的薄地,石头多、土层薄,种庄稼全靠天吃饭,想换地,哪有那么容易?” 铁士祥这才彻底明白,感情这位女同志是 “十指不沾阳春水” 的城里姑娘,对农村的苦处一无所知,也就不再觉得惊讶,只是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对沈月说道:“这位女同志说得没错,我们铁家坡分地也是抓阄。抓到哪一片,就用竹竿丈量清楚亩数,各家管各家的地。” 申二狗看着窝棚外连绵的苞谷地,心里估算着面积,好奇地问道:“铁大哥,我们从河里上来的时候,看着这一路上的苞谷地,少说也有五六十亩了,这么宽的地,难道全是你家的?” “哪能啊!” 铁士祥摆了摆手,苦笑着说,“这一片都是我们铁家坡的地,十多户人家每家都有一小块。前些日子,为了防野猪,大家还轮流来守夜,搭了两个窝棚,两个人守一晚,带着狗和火药枪,想着能吓退野猪。” “可到后来,野猪实在太多了,晚上来的野猪群,少则七八头,多则十几头,轮流守夜根本不管用,队里就组织了一次‘追山,把队里能调动的人都喊上,又去亲戚朋友家借了几条狗,加上我们寨上的狗一共三四十条,还有两杆火药枪,想着能集中力量打跑野猪。” 申二狗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连忙问道:“这么大阵仗!几十条狗,两条枪,还有男女老少几十个人,就算野猪再凶,也该弄个几头下来吧?至少能给它们点教训,让它们不敢再来!” 铁士祥听到这话,脸上的苦笑更浓了,他点燃旱烟袋,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冒出,带着浓浓的无奈:“弄什么弄啊!别提了,那次追山,简直是丢人现眼!除了我家这几条常年跟着我上山打猎的猎狗,剩下借的那些,全是些看门狗,平时只会对着陌生人叫两声,哪里见过野猪的凶相?野猪一冲过来,它们吓得魂飞魄散,野猪朝东跑,它们反而往西窜,有的甚至夹着尾巴跑回了家,根本指望不上,那天我家也损失了两条好狗!”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满是沮丧:“那两杆火药枪也不争气,装一次药要半天,好不容易开了一枪,威力又小,打不死它反而让它带了枪花变得更疯狂,一天下来,野猪没伤到一头,我们这边倒损失惨重 ,被野猪咬死了七八条狗,还有几条被咬伤了腿,跑都跑不动;人也大多受了伤,不是被野猪追着摔下田埂,就是被乱窜的狗绊倒,现在还有几个老人和年轻人在公社卫生所躺着,医药费都花了不少。” 说到这里,铁士祥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语气里满是无力:“经历了这一遭,大家都放弃了。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有苞谷,还有红苕和谷子,实在不行,山里还有野菜和野果,总能饿不死人;可要是为了几亩苞谷,把命搭进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537章 还有子弹吗 铁士祥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粗布裤子,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抬眼望着窝棚外漆黑的山野,眼神里泛起的不甘心,像风中摇曳的火苗,微弱却执着:“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家人口多,上有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下有六个娃儿,最大的才十二岁,每天要帮着喂猪、割猪草;最小的才刚会走路,怀里抱着都嫌沉。分到的地又都是山坡上的薄地,石头比土多,以前集体的时候,收成就比别人家差一大截,现在包干到户,更是要看天吃饭。”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对别人来说,少收几担苞谷,顶多是日子紧巴点,省着点也能过;可对我们家来说,多一斤粮食,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这几亩苞谷,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我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沈月捧着手里的石块,听着铁士祥的话,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忍不住打断他:“铁大哥,你家竟然有六个娃儿?我看你年纪也不大,顶多三十出头,这些年,嫂子岂不是光忙着生娃了?” 铁士祥苦笑着摇了摇头,头微微低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愧疚,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沉重:“唉,还不是为了生个儿子。我那婆娘不中用,接连生了五个女娃,村里人背后都戳脊梁骨,说我们老铁家是‘半边孤’,眼看着‘香炉钵钵’(指传宗接代)就要断在我手里。” 易芳不服气地说道:“生女娃儿怎么了?女娃儿难道就不能给你养老送终?” 铁士祥叹道:“那不一样,百十年之后,自己的亲孙还知道公的坟在哪里,外孙是指望不上的。” 易芳还想说什么,唐哲连忙拉了她一把,她便不再言语。 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过来的。 铁士祥抽着旱烟,没有注意到易芳的脸色有些变化,继续说道:“队里人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心,听得人抬不起头。没办法,只能接着生,第六个总算是个男娃,可也把家里拖得更穷了,以前为了挣工分,我是没日没夜地干活,集体什么活最累,我做什么,现在六个娃儿张嘴要吃饭,幸亏两位老人还能帮着带带娃、帮着地里干一些轻活,不然真不知道一家人该怎么过下去。”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火堆里埋着的苞谷上,眼神里的期盼像星星般闪了闪:“希望今年剩下的苞谷能少遭点罪,哪怕多收个十斤八斤,也能给娃儿们多熬几顿糊糊,让他们冬天能多喝口热的,哪成想又碰到了这群瘟猪……” 窝棚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火堆里的柴火 “噼啪” 作响,火星时不时蹦起,映得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易芳看着铁士祥疲惫的脸,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愧疚,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 “换个地方种苞谷” 的话有多天真,也终于懂得,农民对土地的执着,从来不是 “换个地方” 那么简单,而是藏着一家人活下去的底气,藏着沉甸甸的生计与期盼。 对于他那种重男轻女的“冒犯”也不再去计较,像铁士祥这样宁愿一家人挨饿,也要生个儿子的人比比皆是,她易芳又能管得了什么呢? 过了约莫几分钟,火堆里的苞谷渐渐散发出香甜的气息,表皮被烤得焦黑,还冒着丝丝热气。 铁士祥起身,从木桩边拿起一把生锈的火钳,小心翼翼地将苞谷从灰烬里夹出来,放在干净的石板上。 他用粗糙的手指捏起一棒,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唐哲:“吃吧,你们肯定饿坏了,小心烫,慢点吃。” 唐哲、沈月、易芳和申二狗连忙接过,苞谷滚烫,几人不停地在手里倒来倒去,嘴里 “呼呼” 地吹着气,迫不及待地剥开焦黑的外皮。 金黄饱满的玉米粒露了出来,冒着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带着柴火的焦香,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与饥饿。 铁士祥自己则是转身走进窝棚最里面,从床头取出一个牛角制成的容器 ,里面装着火药。他将牛角里的火药小心翼翼地倒进铁炮里,随后用铁条将火药敲得结实,拿到平台边上放了一炮,炮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窝棚外的几条猎狗,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装枪的动静,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依旧眯着打盹。 等铁士祥坐回火堆边,唐哲咽下嘴里的玉米粒,问道:“铁大哥,那群野猪,是天天晚上都来地里祸害苞谷吗?” 铁士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里塞满苞谷,含糊地说:“那可说不定。有时候大白天敢来,趁着没人的时候,啃几口就跑;不过大多是晚上来,一群黑压压的,能把地里糟践得不成样子。不过经过前两天那场追山,到今天为止,还没来过,估计也是被黑着了,暂时不敢露面。” 唐哲放下手里的苞谷棒,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沈月和易芳,眼神里带着询问:“易芳姐,小月,要不我们帮铁大哥一把?” 易芳正啃着苞谷,闻言立刻点头,眼睛里带着几分坚定:“当然要帮!野猪这么猖狂,危害这么大,本来就该打掉。之前不知道情况,现在知道了,总不能看着铁大哥眼睁睁看着辛苦种的苞谷被糟蹋。” 沈月却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唐哲微微跛着的左腿上,担忧地说:“哲哥,可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刚才走路都看得出来你在忍着痛,要是去对付野猪,万一再伤到怎么办?” 唐哲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腿,故作轻松地说:“放心吧,这点伤不算什么,再说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铁士祥,语气诚恳地说:“铁大哥,你应该知道那群野猪平时都扎在哪个地方吧?” 铁士祥没想到唐哲会主动提出帮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苞谷,激动地说:“知道!知道!它们来得不远,就在村后的刺笼沟,我们队上好几个人大白天都在那附近见过它们,有时候还能看到野猪在沟里拱土找食吃。” 唐哲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说道:“那行!既然我们吃了铁大哥你家的苞谷,也受了你的照顾,那这些野猪,我们兄弟几个想办法帮你除掉,至少让它们不敢再来糟践苞谷。” 铁士祥听唐哲这么说,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像是黑夜里突然燃起了火把,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苞谷都掉在了地上,迫不及待地抓住唐哲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们…… 你们真的能帮忙?那你们还有子弹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期盼,双手因为激动,抓着唐哲胳膊的力度都不自觉加大了。 这段时间被野猪折磨得近乎绝望,唐哲的话,像是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 第538章 忍嘴待客 唐哲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铁士祥脸上的愁容是源于对他们弹药耗尽的忧虑。这种担忧并非毫无道理,毕竟申二狗虽然肩上背着枪,但他们手中却连一只猎物都未曾斩获,而且身上还都挂了彩,看上去狼狈至极。 唐哲赶忙安慰道:“铁大哥,您别担心,虽然我不敢保证能将您所说的那群野猪全部消灭,但只要我们能找到它们的老巢,灭掉其中的一大部分还是很有把握的。” 铁士祥闻言,兴奋地一拍手,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哪怕只是灭掉其中的一大半,尤其是那几头成年母猪,明年的野猪数量也会减少很多啊!如果真能如此,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们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接着道:“这样吧,这窝棚实在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我家离这儿也就三里地,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先到我家去安顿一晚,等明天再商议打野猪的事。” 沈月急忙开口说道:“好呀,这样正好可以给哲哥腿上的伤好好换一下药呢,不知道你们寨子上有没有医师呀?” 铁士祥其实早就注意到唐哲走路时脚有些不太方便,但他并没有多嘴询问。此刻听到沈月这么说,他连忙回答道:“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医师哦,不过倒是有个土医师,他专门治疗狗咬、蛇咬之类的伤势,而且这医术还是祖传的呢。” 沈月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转头对唐哲说道:“哲哥,那可真是太好了!要不我们现在就跟铁大哥一起回去吧?” 唐哲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铁士祥,问道:“铁大哥,你走了的话,这里怎么办呢?” 铁士祥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情绪中,他大手一挥,说道:“哎呀,不用担心啦!那些野猪都是下半夜才出来祸害人的,现在时间还早得很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见此情形,唐哲便不再犹豫,他爽快地说道:“好吧,那就叨扰你们一家了。”铁士祥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他豪爽地说道:“这怎么能叫叨扰呢?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可怜我啊,特意让你们出现在这里,帮我们收拾这群畜生!我感激你们都还来不及呢!” 说完,他随意地收拾了一下周围,然后又在火堆上加了几节木头,让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持续的时间也更久一些。接着,他从一旁拿起几根亮花稿,将它们分给了其他人。 一行人手持亮花稿,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缓缓地朝着铁家坡的方向走去。夜晚的铁家坡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唐哲他们几个紧紧跟随着铁士祥,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或者迷失方向。 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木房子前。这座木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铁士祥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转头对大家说道:“到了,就是这里,你们请进屋坐吧。” 他说完,轻轻地推开大门,走进屋里。一进屋,他便迅速点亮了墙上的煤油灯,然后又点燃了两节松油木,瞬间,屋子里亮堂了起来。 铁士祥对着屋里喊道:“翠芬,翠芬,快起来,家里来客了。”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应答声。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床上爬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长期劳累和辛苦,这个女人的外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就像是四十开外、将近五十岁的人。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皮肤粗糙,眼神也显得有些疲惫。 “你们稀痕(稀客)得很呢。”那个叫翠芬的女人客气地打了招呼。 沈月忙说道:“嫂嫂,打扰你们了。” 铁士祥说道:“快去给几位客人做点吃的。” 翠芬对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先坐一下,我去给你们做饭吃。” 说完,便拉起铁士祥往厨房那边去。 一会儿,屋外传来很小的声音,翠芬抱怨道:“你也是,随便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家里除了洋芋,哪还有吃的?” 铁士祥小声回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要不去开阳家借一点?” “这么晚人家都睡了,再说了,上次借的米和盐都还没有还给人家,现在又去借,你又不是不知道开阳家妈那张嘴,借了要数落你一辈子,再说了,开阳还在卫生所,他老婆又作不了主。”翠芬叹息的声音传来。 “家里还有鸡蛋吗?” “还有两个。” “不行就做一个清水洋芋片,再加点蛋花在里面吧。” “那老六明天吃哪样?他还那么小,我的奶又退了,总不能饿着吧,你喂的那几只鸡,有两只都成抱母鸡了,就两只鸡生蛋,一天两个,刚好勉强够老二吃。” 接着是铁士祥一声叹息,说道:“先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几个客人很重要,你看到他们背着的枪了吗?那可是步枪,一枪就有干死一头大野猪,他们答应我明天去帮我们把那群祸害人的野猪给收拾了。” “真的?”翠芬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说道:“前天死的那两条狗,我把它处理好了,给我爹他们拿了一腿肉,剩下的娃儿大人们吃了,还剩下一腿,本来是想拿去看开阳的,还欠人家几十斤米,两罐子盐,人家这次伤得那么重,不去看一下不好意思。” 铁士祥说道:“我还以为全部吃完了呢,那还等什么,就做狗肉吧,开阳那边等明天他们把野猪打了,多分一点肉他就行。” 翠芬应了一声,便去厨房忙活去了。 沈月和易芳也听到他们的对话,想要站起来阻止铁士祥,他们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让人家的小娃儿忍受饥饿。 唐哲连忙对他们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你们这样阻止,会寒了人家主人家的心。” 沈月说道:“可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吃的了,人家这样忍嘴待客,你也吃得下去?” 唐哲还想说什么,就见铁士祥推门走了进来:“对了,唐兄弟你的腿不是被山狗咬伤了么,你们现在在家里坐一下,我婆娘正在做饭,我去请一下铁恩培,他可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土医师。” 说完,也不等唐哲他们回答,便打着亮花稿出了门。 第539章 土医师 见铁士祥出去后,唐哲他们几个如释重负般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绵绵地靠在墙上。这几天的连续奔波和高强度工作,让他们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再加上在野外时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易芳靠在墙上,说道:“唉,还是屋里头待着舒服,这辈子我再也不想上山打猎了。” 沈月笑着说道:“你现在知道山里人过得有多苦了吧?” 易芳笑道:“还好吧,山里资源多,每天都过得充实。” 申二狗轻笑了一声,说道:“那是你没有经历过山里人苦难。” 唐哲说道:“行了,少说几句吧,不要把别人吵醒了。”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背靠着墙休息。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唐哲他们几个都沉沉地睡去了。在睡梦中,他们仿佛忘却了一切疲惫和压力,进入了一个宁静而又美好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响动将唐哲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铁士祥正领着一个人走进房间。唐哲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是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头上包裹着一块青色的帕子。这种帕子在梵净山地区很有特色,是当地老年人的一种传统习俗。男人通常会在头上包青色的帕子,而女人则喜欢包白色的帕子。 再看那老头,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木匣子,后脖子上还插着一杆旱烟袋,手里则提着一个用白皮纸糊成的灯笼。唐哲心里一动,暗想:“这应该就是铁士祥之前介绍过的土医师铁恩培了吧。”他赶忙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向铁恩培打招呼。 铁士祥指着唐哲,满脸焦急地对铁恩培说道:“恩培叔,就是这位唐兄弟被山狗咬了,您快帮忙看看吧!”铁恩培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药匣子,快步走到唐哲面前,关切地问道:“小伙子,快坐下,让我看看你被咬到哪里了。” 唐哲依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然后迅速卷起裤腿管,露出被山狗咬过的左小腿肚子。他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沈月给他缠的绷带,让伤口完全暴露在铁恩培的眼前。 铁恩培见状,赶忙将手中的灯笼凑近一些,仔细观察起唐哲的伤口来。这一看,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只见唐哲被咬的左小腿肚子上,原本应该是粉红色的皮肉此刻已经变得乌黑,而且明显肿胀起来,看上去十分严重。 铁恩培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这伤可不轻呐,咬你那只山狗的牙齿上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要不然伤口也不会肿得这么厉害,肉都变黑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把毒给驱出来,然后再上药才行。” 唐哲听了铁恩培的话,心中稍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那就有劳老神医了。” 铁恩培摆了摆手,谦逊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靠着祖传的这点医术混口饭吃罢了。” 说完,他把背后的烟袋取了下来,又从药匣里取了一根已经变得金黄的竹丝,在烟杆里来回捅了几下,弄出些烟油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然后又在药匣里找了几种药粉倒在里面,再加一点闻着像是酒一样但是发黄的东西,调和均匀了,涂在唐哲那伤口周围。 “有一点痛,你忍一下就好了。” 铁恩培一边说,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唐哲只是点了点头。 那烟油混成的糊糊刚涂上去的时候,就像有一丝凉意顺着伤口渗进皮肤里,然而这丝凉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千万张嘴同时撕咬一般。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的汗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地流淌下来,但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这痛苦会加倍袭来。 一旁的沈月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急忙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来,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力量和安慰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被咬伤的几个牙洞里,开始缓缓地流出一些黑色的血水,这些血水仿佛是被什么邪恶的力量驱赶出来的一样,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黑红色污渍。 铁恩培凝视着那滩黑水,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你这伤是什么时候被咬的?” 沈月连忙回答道:“昨天上午的时候,伯伯,这伤还能治吗?” 铁恩培微微颔首,表示情况虽然有些棘手,但并非完全无法医治,“能治,只是这毒已经侵入身体里面了,稍微有些麻烦。” 听到铁恩培这样说,沈月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急忙说道:“只要能治好哲哥,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铁恩培笑道:“这位同志,你们是士祥家的客人,又是来帮忙打野猪的,谈钱就见外了,不过他这伤虽然能治,上了药之后,却不能跑来跑去,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唐哲听到这里,忙说道:“如果跑会怎么样?” 铁恩培说道:“那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好得慢一些罢了。” 唐哲舒了口气,说道:“那就好,我还答应了铁大哥明天和他一起去打野猪呢。” 又过了一会儿,伤口里流出的液体变成了淡黄色,铁恩培拉过唐哲的腿,两只手从下至上,又从上至下慢慢的挤压了几次。 在他的挤压下,很快黄色的液体变成了鲜红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又从药匣子里取了几种药粉来塞到伤口里面,然后再用纱布缠起来,说道:“好了,明天下午的时候再换一次药,等后天的时候把纱布取了,等它自然干疤疤就行了。” 唐哲连连说谢,示意沈月把帆布包拿过来,他从里面取了十块钱递给铁恩培,说道:“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请你不要嫌少。” 铁恩培没有接,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卷了一卷叶子烟塞到烟锅里面,说道:“刚才我就说了,钱是万万不能收的,你硬要给,就是看不起我们铁家坡的人。” 第540章 要吃肉抱着猪屁股啃去 铁士祥也在一旁说道:“唐兄弟,你就别千翻了,恩培叔是说一不二的。” 铁恩培抽了两口烟,说道:“要是真想谢的话,就请你明天多打几头野猪,也好让我们大家多少有点收成。” 唐哲只好把钱收了起来,说道:“放收吧,明天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申二狗在一旁补充道:“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我唐哥的枪法可是好得很,只要他能看得到,保证一枪打死。” 正说着,翠粉用一个木茶盘端了五大碗洋芋片来,每一碗里面都加了许多肉,还有一些蛋花。 “家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将就着吃吧。” 看着碗里的蛋花,沈月不禁眼睛有些发红,唐哲轻轻碰了一下她,从茶盘里先给铁恩培端了一碗,铁恩培忙站起来说道:“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唐哲连忙说道:“你是我的恩人,这是应该的。” 然后他再端了一碗给小月,小声说道:“快吃吧,别让主人家寒心,明天我们多打几头野猪就是了。” 沈月这才接了过去,对翠芬和铁士祥说道:“你们也吃呀。” 翠芬吞了一口口水说道:“你们吃,我们才吃没多久,这不刚才睡下,还不饿呢。” 铁士祥也说道:“我才吃了个烧苞谷,现在饱得很。” 他们几个正吃着的时候,易芳突然发现在连接另一间的门口处,有几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她一开始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四个小女娃儿,穿着单薄的衣服,补丁补了一层又一层,脸上脏兮兮地,大的那个看上去八九岁,小的那个才三岁左右。 “小妹妹,你们也来吃呀。”易芳对她们招了招手。 翠芬见易芳向那边打招呼,这才发现几个娃儿都醒了,连忙对她说道:“客人你吃你的,她们也是才吃过,不饿。” 然后转头对那几个娃儿骂道:“你们几个挨刀砍脑壳的,这么晚了还不睡,爬起来做什么?” 大的那个女娃儿问道:“妈,是不是做好吃的?” 翠芬骂道:“有龙肉,你吃不吃嘛,快点去睡,不要出来给老子丢人现眼,一个个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铁士祥无奈地对着易芳苦笑道:“小娃娃些没有见过世面,让你们见笑了。” 易芳连忙说道:“不存在的。” 说完起身走到门边,把最小的那个娃娃牵了过来,她这才发现,娃娃的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满脚的泥巴,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 看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想哭,对着小娃问道:“想吃吗?娘娘喂你。” 说完把碗里的一块狗腿肉夹起来递到她的嘴边。 小娃儿也不张嘴吃,而是伸手接过去之后,放在嘴边吹了吹,等冷一些了,才用牙一点点地咬着。 另外三个娃儿见到这样的情景,都不由得吞了几口口水。 沈月见了,连忙也拉了一个小女娃过来喂给她吃。 翠芬尴尬地说道:“你们吃,锅里还有,我这就去给她们舀来。” 说完又对着最大那个女娃儿说道:“大妹,二妹,快来帮我。” 大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这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很不情愿地跟着走了。 二妹的脚站在那里却不有动,铁士祥说道:“二妹,快跟你妈去。” 等两姐妹走了,唐哲和申二狗却怎么也吃不下。 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翠芬的骂声:“大晚上的叫你们不睡觉,叫你们出来丢人现眼。” 然后便是一阵哭声。 铁恩培放下碗,对铁士祥说道:“士祥,你去看看你老婆,大晚上的打娃儿哪有这个道理。”说完起身对唐哲他们说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给你换药。” 唐哲正要起身相送,他摆了摆手,转身便走了,一旁的八仙桌上,还放着那碗没有动过筷子的热气腾腾的洋芋片。 唐哲和申二狗这个时候也吃不下去了,对铁士祥说道:“铁大哥,你去把娃儿叫过来一起吃吧,我们先前也在你那窝棚里吃了些烧苞谷,现在也不是很饿。” 铁士祥尴尬地说道:“让你们见笑了。” 说完便往厨房走去,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你也是,把她们喊过来就行了嘛,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翠芬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你家老大带的头,硬要吃肉,要吃肉,去猪圈里头抱着猪屁股啃几口去。” 铁士祥叹了一口气,说道:“恩培叔没有吃,走了,你去拿过来给她们姐妹俩分了。” 翠芬指着大女儿的头说道:“你呀,这么大了一点也不懂事,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大女儿似乎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说,等翠芬走了,她才嘟嚷道:“我们是真的饿嘛。”这声音却很小,小得几乎只有她能听到。 铁士祥蹾在她们姐妹俩面前,用粗糙的手给她们擦了擦眼泪,说道:“大妹,二妹,不要哭了,家里来了客人,以前爹妈怎么教育你们的?好东西要拿来招待客人用,等明天爹和那两位叔叔去打来野猪了,给你们做野猪肉吃。” 二妹听到有野猪肉吃,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问道:“真的吗?爹,我都快记不得野猪肉是什么味道了。” 大妹却不相信,说道:“爹骗你的,他哪次不是说去打野猪,哪次打来过?哦,对了,前年打到一头,拿回来全寨人分了,我们就分得个猪脑壳。” 二妹听到这里,顿时眼里一阵失落感升上来,刚才还笑开了花的脸庞,一下子又变得阴沉起来。 铁士祥安慰道:“二妹,别听大姐胡乱说,刚才那两位叔叔可厉害了,明天一定打得到的,而且会打很多很多野猪来,够你们吃到不想吃。” 这时翠芬端着碗回来,又重新找了一个碗,分了一半出来,递给姐妹俩:“快点吃,吃了去睡觉,对了,大妹,老五呢?醒了没有?” 大妹接过去,说道:“没有听到哭。” 翠芬对铁士祥说道:“我去看看老五和老六醒没有,锅里还有些汤,你把它喝了。” 铁士祥说道:“还是我去看吧,我不饿,你喝。”说完便回了卧室。 第541章 铁家坡的早晨 唐哲、沈月几人吃完洋芋片,看着两个小丫头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便索性坐在板凳上,逗着她们聊天。 正聊得热闹,翠芬从里屋走了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说:“房间收拾好了,你们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 几人跟着她走进里屋,只见靠墙的地方铺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铺了厚厚一层晒干的稻草,摸上去松软又带着阳光的暖意,稻草上面铺着一张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床单,虽然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 只是床上没有被子,只有一条同样带着补丁的薄毯子。 “夏末天热,我们这高海山坡坡的地方,晚上也就凉那么一阵,和衣睡盖着毯子,也能对付。” 翠芬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家里条件差,委屈你们了。” 唐哲连忙摆手:“嫂子,这已经很好了,能有张床睡就很知足了。” 沈月和易芳则被安排在隔壁的房间,里面铺着同样的稻草和床单,两人也笑着说 “不委屈”。 确实,连续几天在野外奔波,几人早已累得骨头都快散了。 躺到稻草床上,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稻草的清香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格外安心。夏末的夜晚,山间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刺骨。 没几分钟,几人便都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安稳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唐哲就被一阵 “嗷嗷” 的猪叫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想起铁士祥说过,家屋后就是猪圈。 从窗户格子往外看去,只见屋后的小平地里,靠着高高的陡坎,一个木头猪圈里,两头一百来斤的架子猪正拱着食槽,哼哼唧唧地叫着,声音洪亮,在清晨的山间格外清晰。 唐哲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左腿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昨天铁恩培的药果然管用。 他转头推了推旁边的申二狗:“二狗,起来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申二狗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时候了?我还没睡够呢。” 两人穿好衣服走到堂屋,却发现沈月和易芳已经起来了。 铁家的大女儿正端着一个木脸盆,小心翼翼地给沈月递去洗脸水,见到唐哲和申二狗,大妹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唐叔叔、申叔叔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山里姑娘的腼腆。 沈月洗好脸,大妹接过脸盆,快步走到院坝边的排水沟旁倒掉,又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另一盆清水出来,双手递给唐哲:“唐叔叔,您洗脸。” 唐哲接过脸盆,指尖触到微凉的水,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等几人都洗漱完毕,翠芬端着一个大木盘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放着几个热乎乎的苞谷粑。 苞谷粑呈金黄色,表面还带着石磨碾压的粗糙纹理,散发着浓郁的玉米香味。“家里没啥好东西,就做了点苞谷粑当早饭,你们尝尝。” 翠芬笑着把木盘放在八仙桌上。 唐哲拿起一个苞谷粑,咬了一口,口感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还有一丝玉米特有的清香。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送铁恩培走后,铁士祥就打着灯笼回到了守苞谷的窝棚,连夜把地里被野猪踩倒、却还没完全损坏的苞谷穗子全部捡了回来,装了满满一背篓。 今天天刚蒙蒙亮,夫妻俩就揣着歉意,去隔壁邻居家借了石磨,一个推磨,一个添料,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苞谷磨成浆,又用柴火蒸熟,做成了这几个热乎乎的苞谷粑。 吃过早饭,唐哲想着腿上的伤好了不少,便想出门活动活动,顺便看看铁家坡的样子。 推开门,他才真正看清铁家坡的地形 ,这里果然是建在一个陡坡上,铁士祥家的院坝窄得可怜,宽度还不到两米,勉强能放下一张小桌子,院坝边缘用石头垒了半米高的矮墙,防止人不小心滑下去。 矮墙下面,就是几十米高的陡坡,坡度足足超过七十度,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楠竹,翠绿的竹叶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竹林中间还夹杂着几棵高大的板栗树和一棵老核桃树,树枝上挂满了还未成熟的果实。 唐哲沿着院坝边的小路慢慢走,左边是铁家的厨房,烟囱里还冒着袅袅炊烟,翠芬正和大妹、二妹在里面忙碌,隐约能听到她们刷碗的声音。 厨房旁边,一股清澈的山泉水从山上流下来,顺着山坡上的小水沟,流到房子边上时,被一根掏空的竹简引着,直直地流进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 木桶旁边放着一块磨刀石,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经常使用,这里应该就是铁家平时洗菜、洗衣的地方。 大木桶上方,搭着一个简陋的木架子,架子上爬满了野生猕猴桃(当地人称 “杨桃子”)的藤蔓,藤蔓上挂满了小小的猕猴桃,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表皮还带着细密的绒毛,青涩的颜色透着几分可爱。 这种野生猕猴桃个头小,也格外酸,但却是山里难得的野果。唐哲伸手摸了摸,果子还硬邦邦的,显然还没成熟,便笑着收回了手。 他继续沿着小路往上走,不远处的地势稍微高一些,山梁在这里突出一块,形成一个小小的平台,站在这里,正好能看到大半个铁家坡的全貌。 只见十几户人家的木房散落在陡坡上,总共只有七八间,想来有些人家虽然分了户,却因为没钱,还没能盖起新房,只能和长辈挤在一起。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像一层轻纱,笼罩着错落的木房和茂密的树林,远处的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美得像人间仙境。 每一间木房之间都隔得很远,最远的两家,目测要走十几分钟才能到。 唐哲心里明白,这都是地形逼的,陡坡上很难挖出一块稍大的平地,只能见缝插针地盖房子,而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楠竹,想来一是为了利用竹子做农具、盖房子,二是为了用竹林加固坡地,防止塌方。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看到远处有三四个穿着粗布褂子的青年人,正朝着铁士祥家的方向走来,手里还拿着镰刀和绳索,像是要去山里干活。唐哲想着可能是铁士祥喊来帮忙打野猪的村民,便转身往回走。 第542章 你还有妹妹吗 回到猕猴桃架旁,沈月和易芳正站在那里聊天,两人时不时指着远处的木房,小声讨论着什么。见唐哲回来,沈月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木房,好奇地问道:“哲哥,你看他们的房子,屋顶怎么盖的是石板,而不是瓦片呀?我们老家,房子顶都是用瓦片的。” 经沈月一提醒,唐哲才注意到,铁家坡所有木房的屋顶,铺的都不是常见的瓦片,而是一块块约六十厘米见方的青石板,石板边缘被打磨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地铺在房梁上,阳光照在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看着格外特别。 他仔细想了想,结合之前看到的地形,解释道:“这应该是因为石板比瓦片更适合这里。你看这周围的山坡,到处都是风化石,青石板随处都能挖到,不需要花钱买;而瓦片要么得自己踩瓦泥烧制,铁家坡这地方全是风化石,根本没有能踩瓦泥的黏土,烧不了瓦片。” 沈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都用石板。” 唐哲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竹林,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原因,这里的风太大了。你看那片竹林,好多竹子的腰都被风吹弯了,还有那棵老核桃树,树枝都断了好几根 ,瓦片比较轻,遇到大风容易被吹跑;石板厚重,风吹不动,盖在屋顶上更结实,下雨也不容易漏。” 易芳也凑过来说:“我昨天晚上就觉得风挺大的,窗户缝里一直有风声。今天看到那些竹子,我还以为是被雪压断的呢,没想到是风吹的。” “楠竹的秆子很粗,韧性也强,一般的雪还真压不断它。” 唐哲笑着说,“不过冬天要是下暴雪,也会压坏一些细枝,越是高的地方,风越大,梵净山金顶上的庙子就是因为风太大,它的瓦片还是用铁铸的。” 正说着,铁士祥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阶沿上朝着唐哲喊:“唐兄弟,你过来一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唐哲应了一声,对沈月和易芳说了句 “你们先逛着”,便快步朝着阶沿走去。 “唐兄弟,是这样的。”见唐哲过来,铁士祥说道:“我们寨上这几个年轻人听说你要来帮忙打野猪,都很积极地想要参加,去帮帮忙。” 唐哲有些犯难,毕竟打猎不是纺花织布,不是过家家,而是随时会失去生命危险。 而且在山高林密的原始森林中打野猪,不比在平原坝上,人越多,狗越多,越容易追到。在原始森林中,人和狗都跑不赢野猪。 而且他靠的是枪,人多了反而更容易让那些躲起来的野猪受到惊吓,便婉拒道:“这样呀,要不他们离远一点,等我打到了,叫他们去抬回来。” 申二狗也说道:“就是呀,铁大哥,你也打过猫猫,人多了反而不好操作。” 见铁士祥有些犯难,来的年轻人中有一人回道:“就听唐兄弟的,我们也是太恨那群野猪了,种点庄稼都被它祸害完球,今年的苞谷是没有多少指望了,等苞谷一完,它们肯定又要去祸害那些红苕。” 唐哲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说道:“那行,既然都听我的,我们就走吧,铁大哥,你在前面带路。” 铁士祥把他那支火药枪背上,又把满满一牛角火药挂在腰间,再去箱子里取了一把铁砂带身上,才出来招呼唐哲他们一起走。 沈月和易芳见他们要走,易芳忙说道:“我也想去。” 唐哲想了想,说道:“易芳姐,要不你还是和小月就在铁大哥家等我们,听铁大哥说这群野猪有点多,不安全。” 沈月拉着易芳的手说道:“是呀,易芳姐,要不我们就在家里等他们吧,野猪要是带了枪花可凶得很。” 易芳问道:“野猪还能比山狗凶?” 唐哲苦笑着说道:“就这么说吧,要是一头两百斤以上的野猪带了枪花,十只山狗也不是它的对手。” 易芳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月,当然沈月也没有看过真正带了枪花的野猪是什么样子,申二狗在一旁说道:“就是,你们没有听说过么,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真的发起狂来,连老虎都要怕三分。” 易芳吐了吐舌头,她还真没有见到过发狂的野猪是什么样子,但是老虎的凶猛书上可是描定得太多太多,便说道:“那好吧,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铁士祥的三女儿也在阶沿上对他说:“爸爸,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哦,我们等你拿野猪肉回来吃。” 铁士祥在她头上抚摩了几下,对她说道:“三妹乖,就在家等爸爸回来,你要招呼好我们家的客人哦。” 三妹点了点头:“嗯,爸爸,我知道啦,我一会带娘娘们去山上捡板栗。” 翠芬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然后轻轻地递给铁士祥,仿佛这个布包里面装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她叮嘱道:“能打得过就打,实在打不过就赶紧跑,千万别逞强。还有啊,你那把火药枪能不用就尽量别用,那玩意儿太危险了,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你爹妈还有我们这几娘母又去靠谁?” 铁士祥接过布包,感受着它的重量,心里明白这是翠芬满满的关心和爱意。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翠芬接着说道:“这包里装的是些苞谷粑,你们拿着当午饭吃,别饿着肚子。” 这时,一旁的一个年轻人突然笑着插话道:“士祥嫂,你对士祥哥可真好啊!我都有点羡慕他了呢。”他顿了一下,然后略带羞涩地问道:“我想问一下,你还有妹妹吗?” 翠芬闻言,先是白了那年轻人一眼,调侃道:“没有啦,我家就只有两个姐姐,而且都已经嫁人啦。怎么,你还想打我姐姐的主意啊?” 那年轻人被翠芬这么一说,他也嘻笑着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你可以帮我问问你姐姐她们,看看她们愿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翠芬突然飞起一脚,踹在了那年轻人的屁股上,笑骂道:“去你的吧!就算我姐姐愿意,我姐夫也肯定不愿意啊!哈哈哈哈……” 众人见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也一下子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行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后山走去,开始了他们的冒险之旅。 第543章 刺笼沟 铁家坡这刺笼沟,和唐家山的刺笼沟相比,那可是天差地别。唐家山的刺笼沟,几代人开荒下来,早已成了泡冬田,田坎的石洞穴中,还有许多七星鱼。 而铁家坡的刺笼沟,,才是真‘刺笼’。稀稀拉拉的杂木林里,全是带刺的枸骨、蔷薇和火棘,还有些野山楂、野葡萄藤缠在树上,没见过的人,根本不敢往里面钻。 清晨的雾气在山沟里聚着,像是有人用棉被把整个沟谷盖得严严实实,几步外的景物都变得模糊。 沟里的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露水,几人刚走进去几步,露水就 “哗啦啦” 地往下掉,像下起了小雨,很快把衣服打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铁士祥连忙把背上的牛角火药筒解下来,用衣襟紧紧裹住 ,火药怕潮,一旦受潮就打不响,这可是他打猎的命根子。 他低头看着被露水打湿的裤脚,小声骂了句 “龟儿子的罩子(雾)太浓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围全是清脆的鸟叫,叽叽喳喳的,却看不见鸟儿的影子,只能从声音判断,它们藏在雾气深处的树枝上,像是在为这寂静的山沟添几分生气。 “前面就是刺笼沟了。” 铁士祥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雾气更浓的地方。 他带来的四条土狗,此刻像训练有素的卫士,紧紧跟在他脚边,他走,狗就轻手轻脚地跟着;他停,狗也立刻站定,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盯着前方,连呼吸都放轻了,没发出一点声响。 唐哲和申二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别说野猪,连树木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申二狗皱着眉,有些不满地对唐哲说:“唐哥,这么大的雾,就算野猪在前面,也得走到跟前才能看见,这怎么打猎啊?万一被野猪偷袭了都不知道。” 铁士祥不等唐哲开口,就笑着解释:“兄弟别担心,我们这山高,早上起雾是常事,不管天晴还是下雨,都这样。” “今天这雾还算薄的,等会儿太阳一出来,用不了半个时辰,雾就散了,到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他常年在山里打转,对雾气的规律了如指掌,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听铁士祥这么一说,唐哲和申二狗才放下心来。三人继续往里走,又走了约莫十分钟,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 ,之前还能看到稀疏的 “亮脚林”,此刻却成了藤蔓与荆棘交织的世界。 各种带刺的植物一簇簇地挤在一起,野蔷薇的藤蔓缠着火棘,枸骨的尖刺对着路面,远远看去,像一片杂乱的坟茔,透着几分瘆人。 “你们看这儿!” 铁士祥突然停下,指着一簇鸡屎藤下方的地面。唐哲和申二狗凑近一看,只见潮湿的泥地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野猪脚印 。 这些脚印密密麻麻,在泥地上踩出了一条明显的小路,看得出来,野猪经常从这里经过。 “从这些脚印看,这群野猪还不少呢!” 申二狗眼睛一亮, 唐哲却比较冷静,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四个年轻人说:“你们几个就在这里等着,我们进去找野猪,一会儿打到了,再来叫你们帮忙抬。” 这四个年轻人之前都参与过追野猪,现在还有同伴躺在公社卫生所里养伤。他们手里只拿着沙刀,没有枪,看到这么多野猪脚印,脸上既兴奋又紧张 —— 兴奋的是可能打到野猪改善伙食,紧张的是怕再遇到野猪发狂伤人。 铁士祥也帮着劝道:“你们听唐兄弟的,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枪响了,野猪肯定会受惊乱跑,你们手里只有沙刀,万一被撞着就麻烦了,安全要紧。” 四个年轻人里,就先前和铁士祥他老婆开玩笑的那个小伙子比较开朗,经过一路的聊天,唐哲他们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铁牛。 他点了点头,对唐哲说:“好,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临走前,铁士祥又特意提醒唐哲和申二狗:“进去后注意脚下,这沟里潮,容易有‘冷条子’(指蛇),尤其是棋盘蛇和铬铁头,这种山沟沟里特别多。” 唐哲和申二狗都点了点头,他们一路走来,在这深山里可没有少遇见,不用铁士祥提醒,他们也会非常警觉。 三人带着四条狗,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刺笼深处。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 看似密集的刺笼下方,早已被野猪拱得空空荡荡,地面相对平坦,和外面的亮脚林差别不大,只是更阴暗。细小的灌木顶上,缠满了各种藤蔓,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雾气也散得更慢,形成了一个迷宫似的空间,让人分不清方向。 进了刺笼深处,鸟叫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蚊子 —— 这里潮湿又阴暗,正是蚊子滋生的好地方。蚊子像蜂群一样围着人转,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蚊子往脸上、身上撞,嗡嗡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烦。没一会儿,唐哲、申二狗和铁士祥的胳膊、脖子上,就被叮满了小红点,又痒又疼。 “这狗日的蚊子,真是要人命!” 申二狗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抓着被叮的地方,抓得皮肤都红了,却还是止不住痒。他忍不住骂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野猪。 铁士祥却一言不发,只是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常年在山里跑,早就习惯了蚊子叮咬,只是偶尔伸手在胳膊上拍一下,打死几只蚊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唐哲也比申二狗淡定得多。他想起前世在战场上,野外驻训时遇到的蚊子才叫可怕,不仅个头大,还可能携带病菌,比起那些蚊子,眼前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偶尔抬手,用袖口扫一下脸上的蚊子,脚步始终沉稳,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雾气渐渐开始上升,从贴地的 “棉被” 变成了悬浮在半空的 “轻纱”,视线也变得清晰了一些,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景物。 越往里走,地面上的痕迹越明显 —— 到处都是被野猪拱过的土坑,坑坑洼洼,像被犁过的田地一样。有些地方的草根被连根拔起,还有几株野果树的树干被撞得歪歪扭扭,显然是野猪蹭痒或者撞树留下的痕迹。 路也越来越难走,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坡上的泥土很松,踩上去容易打滑。坡脚下传来 “哗哗” 的水流声,应该是山沟里的小溪,只是被藤蔓和灌木挡住,看不到溪水的样子。唐哲和申二狗只能扶着旁边的树枝,一步步慢慢走,生怕滑倒。 就在这时,铁士祥带来的四条狗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笔直,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声,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雾气深处,像是发现了什么。 第544章 它们正在洗澡 铁士祥盯着四条狗紧绷的尾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迅速压低声音,对唐哲和申二狗说道:“应该不远了!我的狗‘打骚’了, 看那条黑毛老狗没?它叫‘黑虎’,跟了我五年,每次找到猎物都这样,错不了!跟着它们走就能找到野猪群!” 唐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四条狗里,一条毛色发黑的老狗正贴着地面,鼻子快速嗅着,尾巴绷得像根铁棍,时不时抬头对着前方雾气深处轻吠一声,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兴奋。 铁士祥又补充道:“它才一岁多的时候,我带着它上山,就是黑虎先闻到的踪迹,最后把一只獐子堵在了岩洞里,这狗通人性得很,比寨子里的小伙子还靠谱!” 唐哲和申二狗瞬间绷紧了神经,申二狗下意识地把背上的枪取下来递到唐哲面前,这种关键时候,枪在唐哲手里更让人放心。“唐哥,你拿着,我跟在你后面,帮你盯着两边!” 唐哲接过枪,手指熟练地打开保险,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放慢脚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周围的刺笼与藤蔓,一边走一边对铁士祥说道:“铁大哥,一会儿看到野猪,我们先瞄准最大的母猪打,不过据你所说的,这群野猪十几头,我怕一旦开枪它们就会四处乱窜,要是地形好一点,一次可以多打一些。” 铁士祥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看向沟谷下游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唐兄弟,我跟你说个地形, 这刺笼沟顺着往下走两三里,有个‘断魂崖’,有六七丈高,崖下面是乱石滩,摔下去肯定活不了。” “而且那片崖两边都是陡壁,虽然只有两丈多高,但崖壁上全是光滑的岩石,野猪的蹄子抓不住,绝对爬不上来。要是能把它们往断魂崖方向赶,咱们就能把它们逼到绝路,一网打尽!” 申二狗一听,顿时兴奋得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说道:“还有这么好的地形?真是天助我也!到时候把它们赶到崖边,就算不开枪,它们自己也得慌不择路掉下去!” 铁士祥却突然皱起眉,脸上露出愁容,摇了摇头说:“没那么容易。前两天我们寨上的人追山的时候就试过一次,带着黑虎把猪群往断魂崖赶,可快到崖口的时候,领头的公猪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掉头往苞谷地跑,唉,后来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而且那天寨上另一支火药枪还摔坏了,就我这杆老枪,根本拦不住十几头野猪,最后还是让它们跑了。” 唐哲听完,低头沉思了几秒,很快有了主意:“铁大哥,我有个办法。你对这里的地形熟,现在就往断魂崖方向走,守住你说野猪上次往苞谷地跑的那个缺口。” “你到了之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只要看到猪群冲过来,就开枪打,不管能不能打中都不要紧,主要是把它们往崖边赶,我和二狗在沟里找野猪,找到后就慢慢把它们往断魂崖逼,咱们前后夹击,肯定能把它们堵在崖边。” 铁士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担心你们俩应付不过来 ,野猪群里至少有四头两百斤以上的大猪,要是它们发狂冲过来,你们只有一杆枪……” “放心吧铁大哥!” 申二狗拍了拍胸脯,“我唐哥的枪法不是盖的,只要它们敢冲过来,保证一枪一头。” 铁士祥还想说什么,身边的四条狗突然变得不安起来,黑虎对着前方低吼几声,其他三条狗也跟着围了过来,尾巴绷得更紧了。 铁士祥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发亮的沙刀,握在手里,又对着狗群做了个 “安静” 的手势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黑虎的头顶,低声说:“别叫,一会儿再收拾它们。” 黑虎像是听懂了,立刻闭上嘴,只是鼻子依旧不停嗅着,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其他三条狗也跟着安静下来,围在铁士祥身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那行,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铁士祥最后叮嘱道,“你们注意点,顺着这个斜坡再走个一里来地,那里地势开阔一些,有一片河竹林,也是这条沟的水源地,野猪群应该就是在那个地方。” “我现在就往断魂崖赶!” 说完,他嘴里发出 “啧、啧” 的两声轻唤,黑虎立刻起身跟在他脚边,其他三条狗也紧随其后。铁士祥顺着沟谷的斜坡,脚步轻快地往下走,很快就消失在雾气中。 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刺笼沟,前方十几米外的景物依旧有些模糊。唐哲握着猎枪走在前面,申二狗拿着沙刀跟在后面,两人脚步压得极低,只有鞋子踩在潮湿泥土上的 “沙沙” 声,在寂静的山沟里格外清晰。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坡脚下小溪 “哗哗” 的水流声,还有自己 “砰砰” 的心跳声。偶尔有露水从刺笼上滴落,“滴答” 一声砸在树叶上,都能让两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唐哲放慢脚步,一边观察地面的痕迹:“二狗,你看地上的脚印,都是新鲜的,泥还没干,说明它们刚从这里经过没多久。” 正说着,他一抬头,从刺笼中的空隙看去,然后轻轻指向山坡下的方向:“二狗,你看 那里。” 申二狗连忙凑过去,顺着唐哲手指的方向,透过刺笼缝隙,往沟谷下方望去。 只见一百来米开外,一条宽约二十多米的小开阔地里,小溪沟蜿蜒穿过,沟里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马塘草和芦苇丛,那些芦苇和马塘草早已经被野猪拱得七零八落,小溪流过,中间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几头野猪正在一片泥浆里翻滚,还能听到 “哼哼唧唧” 的声音。 “看到了,它们正在洗澡。”申二狗说着,看向唐哲:“唐哥,现在怎么办?” 第545章 包抄 “我的娘啊!这也太多了吧!”申二狗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他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他瞪大眼睛,仔细地数了数眼前的野猪,至少有十几头! 其中最大的那头公猪,体型简直快要赶上小牛犊了,它那粗壮的獠牙从嘴角露出来,泛着黄白色的寒光,看上去异常锋利。而在这头大公猪的旁边,还有几头体型稍小一些的母猪,它们正带着一群七八十斤重的小野猪在泥浆里欢快地打滚。 这些小野猪只有半大,长得像小黑熊一样,圆滚滚的,十分可爱。它们在母猪身边蹭来蹭去,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哼哼”的叫声,仿佛在向妈妈撒娇一般。 唐哲的目光落在这群野猪身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轻声分析道:“你看那领头的公猪,体型如此壮硕,毫无疑问,它肯定是这群野猪中的头猪。现在它们都在泥浆里蹭痒,这时候它们的警惕性是最低的,正好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我们可以悄悄地绕到它们的身后,然后想办法把它们往断魂崖那边驱赶。” 申二狗听后点了点头,但脸上仍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他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它们离我们有一百多米远呢,要怎么绕过去呢?万一不小心惊动了它们,那它们肯定会往后面的山上跑,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唐哲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笼刺巴笼,对申二狗说:“二狗,你看前面那笼刺巴笼,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申二狗闻言,顺着唐哲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笼刺巴笼旁边有两大堆石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石巷子。石巷子里的泥土都被踩踏得十分紧实,密密麻麻都是野猪的脚印。 唐哲见状,心中暗喜,他接着说道:“你再仔细看看,那石巷子里的泥都被踩成了瓦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里肯定是那些动物经常走的地方啊!它们只要从那里上来,就能到达这个斜坡上。然后顺着斜坡一直往前走,就是我们来时的路了。” “你去那个地方想办法堵起来,要快,我尽可能的从这些刺巴笼里摸到那块平地的里边去,只要我在那里开枪,它们肯定就会往相反的方向跑来,你守在这里就是断了他们往苞谷地去的路。” 申二狗听了唐哲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他连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说罢,他紧紧握着那杆自制的长矛,弓着身子,像只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笼刺巴笼走去。 唐哲看着申二狗远去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也顺着斜坡,在刺笼下面慢慢地朝着开阔地的最里头走去。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他才终于绕到了野猪群的后方,离芦苇丛只有五十多米远,能清楚看到那头大公猪正趴在泥浆里,享受地蹭着身上的寄生虫,偶尔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又低下头。 唐哲悄悄举起猎枪,枪口对准大公猪,深吸一口气,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紧紧盯着大公猪的动作,等待最佳时机。 他往申二狗那个方向看了看,没有什么动静,想来这么久的时间,申二狗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那些野猪是在唐哲的下风头,也许是闻到了有陌生人的气味,那头公猪警惕地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 唐哲见它开始警觉起来了,也来不及多想,对着大公猪就扣下扳机:“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沟里炸开,震得芦苇丛里的鸟儿 “哗啦啦” 飞起来。 大公猪惨叫一声,猛地从泥浆里猛地弹起来,顺着沟就开始狂奔,不过没有跑多远,便倒在了泥浆里面,肚子不停地起伏,鼻腔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其他野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四处乱窜,母猪带着幼崽,慌不择路地往沟谷下游跑去,那个方向正是断魂崖的方向! 唐哲根本就不给它们太多的机会,一枪开完,立刻拉栓上膛又是一枪,连续五枪之后,已经有五头野猪倒在一开阔地在泥浆之中,剩下的还在拼命往前冲。 唐哲见状,一边掏出子弹装填,一边喊起来:“二狗,守住了,它们往你那个方向跑来了,别让它们往苞谷地跑!” 刚开过了五枪,所有的鸟兽都已经吓得躲了起来,山谷里非常安静,连风也不敢放肆地吹,生怕惹怒了唐哲。 远处传来申二狗的声音:“我早就准备好了,唐哲,你放心吧,嗨嗨嗨……”说话间,已经有两头野猪冲到了石巷子的那头,奈何石巷子被申二狗弄了些树干和石头挡了起来,一时无法翻越。 申二狗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长矛,双手举着对着冲过来的猪群就大声吼起来。 唐哲已经装好了子弹,他现在离申二狗大概有两百米左右的距离,虽然不远,但山林中没有路,根本就跑不快。 还好这个地方已经被野猪给拱得不成样子了,植被少了许多,他踩在泥里,拼了命的追着。由于到处都是荆棘和藤蔓,他也看不清楚那些野猪到底跑到了哪里。。 不过能听清楚申二狗正扯着声音大声地喊叫,他的心情更加紧张。 那个石巷子只有两三米的长度,要是申二狗没有挡住的话,那么多的猪群冲过去,即使不咬伤他,也得把他踩个半死。 好在现在并不再像先前一样躲着走,在泥地里跑起来速度虽然不快,也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他就看清楚了一群半大猪在两头大猪的带领下正在石巷子的这一头拼命地转着,随时准备冲过去。 他抬手就是一枪,一头半大猪应声倒地。 剩下的野猪也不再和申二狗纠缠,调转头顺着小溪就往断魂崖的方向跑去。 唐哲来不及问申二狗有没有受伤,马上喊道:“二狗,跟上,它们朝铁大哥的方向跑去了。” 第546章 站我后边 铁士祥和唐哲道别后,便转身朝着那个缺口处走去。然而,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还是回去叫上铁牛他们几个人一起行动。 此时,铁牛和其他几个人正坐在沟口的石头上,一脸愁容,因为他们一直渴望能够亲自上阵去打猎,却始终未能如愿。正当他们感到无聊和沮丧的时候,突然听到铁士祥在里面大声呼喊。 铁牛等人立刻兴奋起来,他们抓起沙刀,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沟里。一见到铁士祥,铁牛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士祥哥,这么快就打到野猪了吗?我们怎么都没有听到枪响呢?” 铁士祥微笑着解释道:“哪有那么容易呀,铁牛。我虽然告诉了他们野猪大概的位置,但是那群野猪实在太多了,我这支火药枪开一枪之后,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装填火药,肯定会让它们趁机逃脱的。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个计策,就是让他们把野猪往断魂崖的方向驱赶。” 铁牛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虑,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啊!那沟里面可有好几个缺口呢,那野猪怎么可能会那么听话,一直顺着沟跑呢?” 铁士祥连忙解释道:“正是因为这样啊,我们人手实在是不够,所以我才急匆匆地跑出来叫你们一起帮忙呢。只要我们能守住从沟里上来的那些缺口,那群野猪就绝对不敢往山上跑,它们只能一直朝着断魂崖的方向逃窜。” 铁牛稍稍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记得这沟的这边好像只有一个缺口,但是对面还有两个呢,士祥哥,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几个人一边快速奔跑着,一边焦急地讨论着应对之策。 铁士祥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沟对面还有两个缺口,也是唐哲他们走了之后,他准备返回这个缺口时,才突然想起来的,那两个缺口虽然小,根本就没有人走的路,但是常有野兽从那里下来沟里喝水,万一被那群野猪从那里逃跑了,今天将会功亏一篑,所以他才拼命跑回来把铁牛他们四个人重新叫上。 铁士祥略微沉思片刻后,果断地说道:“这样吧,对面的那两个缺口,你们两个人一组,赶紧去砍些树过来,把它们挡住,绝对不能让野猪从那里逃上去!一旦发现有野猪朝那边冲过来,你们就扯开嗓子大声吼叫,把它们吓回去!” 前面那个大缺口,我决定亲自去守着,毕竟我手里有枪,万一那些野猪真的朝这边过来,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铁牛粗暴地打断了。 “不行!”铁牛大声说道,“上次我们可是有两支枪都没能守住,这次你就一个人,而且野猪的数量还那么多,那头大公猪至少也得有三四百斤重啊!” 那个叫旺旺的也说道:“就是,士祥叔,那两个缺口小,一人守一个都行,你一个人守在这里,我们都不放心。” 铁士祥说道:“旺旺,你不要再争了,今天不把这些野猪打掉,都对不起你爹。” 旺旺有些急了,说道:“士祥叔,我就是担心你像我爹一样,万一被它们咬到了怎么办?” 铁士祥拍了拍枪,说道:“放心,叔的枪法比你爹好,大前天你爹要是听我的,站在我后边,也不至于被那头大公猪给撞倒,对了,他现在好些了么?能不能吃得下东西?” 旺旺回了句:“好多了,士祥叔,不管怎么样,今天一定要把这群野猪消灭掉,给我爹还有寨中老少报仇。” 铁士祥点了点头。 铁牛说:“旺旺,你和士祥叔在沟这边守着,我一个人守一个缺口。” 旺旺还没有回答,铁士祥连忙说道:“不行,这边很危险,我有枪,你们都是刀子,再说了,你几个青头小伙子连山都没有进过几次,我可是经常上山打猎的,有经验,听我的没错。” 正当我们几个人激烈地争论着该如何应对时,突然间,山沟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又是四声。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我们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来不及了!”铁士祥当机立断地喊道,“铁牛,你和旺旺一起,士荣和建军一起,你们赶紧过去看看!” 三个缺口彼此相隔并不远,虽然中间有树木遮挡,但我们彼此之间说话的声音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铁士祥见他们四人迅速行动起来,自己也没有闲着。他想起上次他们曾经砍了一些木材,挡在了那个缺口处,但由于缺口太宽,最终还是让那野猪逃脱了。而且上次人太多,大家都担心彼此会受伤,结果反而分心了,导致没有成功守住。 他今天重新砍了两棵树,连枝带丫堆在那里,又生了一堆火,烧得旺旺的,然后站在那里,紧张地盯着沟里。 唐哲和申二狗顺着沟追着猪群,才发现这群猪不愿意顺沟走的原因,这里到处是青苔,两边都是石头,只要进了这条沟里面,就算是人也很难再爬出去。 那群野猪跑起来,边跑边摔,没多久就有一头因脚踩在石缝中别断了腿的野猪,被申二狗赶上连续刺了几矛,把它解决了。 但是剩下的十来头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还是顺着河沟一路狂奔。 唐哲和申二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沟边上青苔太滑,两个人都摔了好几跤,连续的奔跑,让唐哲腿上的伤口又痛了起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们慢了下来,那些野猪可不敢慢,在两头大猪的带领下,也不管水深水浅,就像泥石流一样向前冲去。 沟里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守在最上边缺口处的铁牛和旺旺手里握着沙刀,手心里早已经渗出了汗水,把沙刀把都给浸湿了。 “注意,它们好像来了。”铁牛对旺旺说道:“你站在我后边去。” 第547章 追击 在刺笼沟围猎野猪的紧张时刻,一句简简单单的 “站我身后去”,先后从铁士祥和铁牛嘴里说出。这朴素的话语,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铁家坡最动人的民风。 在这里,强者护弱不是口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更显珍贵。 此刻,沟谷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受惊的野猪群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在狭窄的沟道里狂奔,蹄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 “咚咚” 的巨响,溅起的水花四处飞溅。 唐哲和申二狗在后面拼了命地追赶,两人都张着嘴大声吼叫,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他们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持续震慑野猪,让它们没时间思考逃跑方向,只能一味地往前冲,朝着预设的断魂崖方向奔去。 唐哲的左腿伤口在奔跑中隐隐作痛,每跑一步,都像有细针在扎,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紧紧握着枪,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猪群,不敢有丝毫松懈。 申二狗也跑得气喘吁吁,沙刀在手里摇摇晃晃,却依旧咬牙紧跟,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石头往猪群后方扔去,用 “砰砰” 的声响催促野猪加速。 就在野猪群离铁牛和旺旺守着的缺口只有十几米远时,意外突然发生。 旺旺 突然对着猪群大声吼叫起来,声音尖锐,打破了沟谷里的节奏。受惊的野猪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顿在原地,十几颗黑乎乎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后方,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狂躁。 而此时,唐哲和申二狗还在一百多米外,根本来不及赶到缺口处形成夹击。 铁牛心里一紧,瞬间明白过来:野猪一旦反应过来,极有可能掉头反扑,到时候在这狭窄的沟道里,别说围猎,他们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他想也没想,一把捂住旺旺的嘴:“别吼!” 旺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眼里满是慌乱,他知道自己闯了祸,抿着嘴不敢出声。铁牛压低声音,快速对他说:“一会儿野猪要是往回跑,你就往沟边的石头后面躲,别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手里的沙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好在野猪群虽然顿住,却还没来得及掉头。 唐哲在远处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对着野猪群前方的地面开枪:“砰!” 枪声在狭窄的沟谷里炸开,回声层层叠叠,格外响亮,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开枪。 野猪群被这声枪响吓得浑身一颤,原本的警惕瞬间被恐惧取代,它们再也顾不得思考,埋着头,疯了似的朝着断魂崖方向跑去。 等最后一头野猪冲过缺口,铁牛立刻跳进沟道,对着旺旺大喊:“快追!别让它们停下来!” 旺旺这才回过神,脸上还带着愧疚,他用力点了点头,抓起地上的柴刀,也跟着跳进沟道,朝着铁牛的方向追去。 两人都深知此时此刻正是围猎的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闪失。他们绝不能让野猪有丝毫停歇的机会,因为一旦这些野猪回过神来,就会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条绝路。届时,它们必然会疯狂地四处寻找逃生之路,而最有可能的方向便是山上那片茂密的树林。 旺旺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它的心中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弥补刚才的失误。与此同时,唐哲的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他左腿的伤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而且这种痛楚还在不断加剧。每迈出一步,他都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额头上的汗水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下来。 然而,唐哲心里非常清楚,现在绝对不是停下的时候。如果野猪真的突然掉头反扑,那么在这条两边都是光滑崖壁的狭窄沟道里,他们几个人将无路可退,只能被迫与野猪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狭路相逢勇者胜!”唐哲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这句话,仿佛这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猎枪,咬紧牙关,强忍着左腿的剧痛,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申二狗也看出了他的不适,一边跑一边说:“唐哥,你要是撑不住,就慢点,我先去前面盯着!” 唐哲摇了摇头,咬着牙说:“没事,撑得住,咱们得一起把它们赶到断魂崖!” 终于,野猪群顺利冲过了铁士荣和铁建军守着的第二个缺口。两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见野猪群冲过,立刻从缺口处跳下来,手里拿着柴刀,对着野猪的屁股后面大声吼叫。 一时间,沟道里吼声四起,铁牛、旺旺、铁士荣、铁建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沟谷里不断回荡,听起来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追赶,吓得野猪群跑得更快了,蹄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 铁士荣他们守的缺口,和铁士祥在断魂崖的缺口正好斜对着。 领头的那只大母猪冲过铁士荣的缺口后,领头的那只母猪之前也是跟着那头大公猪顺着这里跑到苞谷地的,此刻它从沟里一拐弯,从沟里直接往铁士祥守着的缺口冲去。 “狗日的来得好!” 铁士祥早就料到会有野猪试图突围,他紧咬着嘴里的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手里的火药枪早已装填好火药和铁砂,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冲过来的大母猪,眼神锐利如鹰。 “砰!” 一声巨响,火药枪里的铁砂像暴雨梨花般喷射出去,带着呼啸声,瞬间命中了大母猪和它身边的两头野猪。鲜血瞬间从它们身上喷溅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泥土和杂草,大母猪惨叫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倒下,眼里满是疯狂。 这一声枪响,让后面还在沟道里的野猪瞬间慌了神,它们不敢再往上冲,只能顺着沟道继续往下跑,朝着断魂崖的方向奔去 —— 那是它们唯一的 “生路”,却不知早已是死路。 而中枪的三头野猪,此刻彻底被激怒,兽性大发。它们不但没有掉头逃跑,反而像是疯了一样,瞪着血红的眼睛,朝着铁士祥猛冲过来。大母猪的獠牙上沾着鲜血,看起来格外狰狞,蹄子踩在地上,发出 “咚咚” 的巨响,像是要把地面踩穿。 第548章 人死卵朝天 铁士荣、旺旺、铁建军和铁牛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三头受了伤的野猪双眼赤红,像疯了一样对着铁士祥的木篱笆猛撞,獠牙上的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发出 “呼呼” 的粗气声。 几人慌了神,本能地在后面大声吼叫,想借此吓退野猪,可越是吼叫,野猪越是狂怒,撞向篱笆的力道也越来越大,“砰砰” 的撞击声在狭窄的沟谷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 铁士祥面前的木篱笆,本就是用几根碗口粗的木头和藤蔓扎成的临时屏障,他砍来的两棵树只是堆放在那里,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 在三头野猪的轮番冲撞下,木头已经微微倾斜,藤蔓也断了好几根,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而他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火药枪里装火药 。 “快、快呀!” 铁士祥在心里拼命催促自己,手指却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他颤抖着拿起牛角火药筒,往枪管里倒火药,可大部分火药都洒在了地上,只进去了小半筒。 他急得额头冒汗,心里清楚,一旦篱笆倒塌,赤手空拳的他根本不是野猪的对手。 “你们不要再吼了!” 关键时刻,年纪稍长的铁士荣看出了不对劲 。 这个时候那三头野猪本就处于狂怒状态,吼声只会进一步刺激它们。 他连忙伸手拦住旺旺和铁建军,压低声音说:“往后退几步,别激怒它们,想办法把它们引回沟道里,那里两边是石壁,它们跑不了!” 四人连忙往后退了三四步,可那几头受了伤的野猪早已失去理智,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篱笆后的铁士祥,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依旧一遍遍地撞击着木篱笆,每撞一下,篱笆就晃动得更厉害。 “哗……” 一声巨响,木篱笆终于没能撑住,木头和藤蔓轰然倒塌,本就潮湿的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铁士祥刚抓起一把铁砂准备装进枪管,那头最大的老母猪就低着头,带着一股腥风朝他猛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铁士祥来不及多想,猛地丢掉手中的火药枪,身体一侧,翻身跨到了野猪背上 此刻竟像骑马一样,死死抓住野猪背上粗硬的鬃毛。 可还是慢了一拍,野猪猛地转头,张开嘴,死死咬住了他的右腿,锋利的獠牙瞬间划破了裤子,刺进肉里。 “呃!” 铁士祥强忍着钻心的剧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像雨滴般滚落,顺着脸颊滴进泥土里。 他咬着牙,双手紧紧抓住野猪的鬃毛,任凭野猪驮着他往前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被甩下来,一旦落地,后果不堪设想。 而另外两头野猪在篱笆倒塌后,趁机挣脱了牵制,一头扎进旁边的山林,转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只留下晃动的枝叶,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建军、铁牛,你们三个快往前追,别让沟里的那群野猪回头!” 铁士荣当机立断,一边朝着铁建军和铁牛大喊,一边握紧手中的沙刀,紧紧跟在驮着铁士祥的野猪身后,那野猪驮着一个人,跑得却非快。 就在这时,“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喧嚣。 驮着铁士祥的野猪猛地一颤,又往前冲了一小段路,随即重重地倒在地上,嘴里还死死咬着铁士祥的腿。 铁士祥趁机翻身下来,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捡起地上的沙刀,朝着野猪的脖子疯狂砍去,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野猪的头被砍下来,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野猪嘴还死死咬着他的腿没有枪开,腿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流进野猪嘴里,再从它的嘴里流出来。 他瘫倒在地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此刻竟没有一丝力气爬起来。 铁士荣听到枪响,回头一看,开枪的竟是唐哲,脸上满是惊讶。 要知道,那头野猪驮着铁士祥已经跑出了近百米,钻进了山林边缘,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身影,而且森林里光线昏暗,杂草丛生,在这种情况下,唐哲不仅要瞄准野猪,还要避开铁士祥,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精准的枪法,这样过人的胆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他来不及细想,只是对唐哲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便连忙冲上前,蹲下身查看铁士祥的伤情:“士祥,你怎么样?腿没事吧?” 铁士祥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庆幸:“没事,死不了…… 多亏了唐兄弟,要不然今天真这条命还真要除脱在这里了。” 从这个缺口再往下一百多米,就是铁士祥口中的断魂崖。这段沟道格外狭窄,两边是五六米高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光滑无比,野猪根本无法攀爬。 只要沟里的那群野猪不往回冲,最终都会被一步步逼到崖边,摔下悬崖。 唐哲和申二狗并不清楚这里的地形,见铁士祥已经脱离危险,便顾不上休息,继续往前追赶。他们知道,沟里还有十几头野猪,必须尽快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果然,追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前面的沟道里,铁建军、铁牛和旺旺正挥舞着沙刀和木棍,站在沟中间大声吼叫。 而在他们对面十来米远的地方,十几头野猪挤在狭窄的沟道里,焦躁不安地来回徘徊,嘴里发出 “咣咣” 的哼唧声,时不时用头撞击着石壁,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绝境。 “千万不能让它们冲过来!” 铁牛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对着身边的旺旺和铁建军大喊,“这是把它们赶下崖的最好机会,哪怕被它们咬两口,也得撑住!” 铁牛的声音很大,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另外一方面则是吓阻前面的野猪。 旺旺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长木棍,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地问道:“铁牛叔,它们…… 它们好像要冲过来了,怎么办?”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发狂的野猪,心里既害怕又紧张,握着木棍的手都在发抖。 “干啦!怕什么!” 铁牛猛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沙刀,刀锋在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他往前逼了几步,用气势压制住野猪,“它们就是纸老虎,你越怕,它们越嚣张!” 或许是铁牛这不要命的气势震慑住了野猪,原本蠢蠢欲动的野猪群竟然往后退了几步,眼里闪过一丝畏惧。铁建军见状,也鼓起勇气,大喊道:“人死卵朝天,怕个球!上!” 第549章 团灭 旺旺看着身边的铁牛和铁建军,心里一横,咬牙切齿地喊道:“我日死你家个烂妈些,死瘟猪,我要搞死你们!” 说完,挥舞着手中的长木棍,跟着往前逼去。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坚定。 三个人一步步往前逼近,却不敢太快。他们知道,一旦逼得太急,野猪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沟道本就狭窄,十几头野猪挤在一起,几乎把整个沟道填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而铁牛、铁建军和旺旺三个人并排站着,中间虽然紧密,两边却还留了些许空隙。一头体型稍小的野猪看准了铁建军身边的空隙,突然发力,朝着他冲了过来。 铁建军身边是一笼密密麻麻的刺笆笼,人根本无法钻进去躲避,这无疑给了野猪可乘之机。 “不好!” 铁建军暗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野猪的惨叫,他回头一看,只见申二狗手里握着一根长矛,长矛的尖端已经深深刺进了野猪的心脏部位。 申二狗此刻也杀红了眼,追了这么久,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到现在近距离击杀野猪,心里早已没了当初在炭窑子抓野猪时的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把长矛的一端抵在自己的肚子上,双手紧紧握住矛杆,拼尽全力往前推,将野猪死死顶在石壁上。野猪虽然心脏被刺中,却还没断气,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 唐哲也连忙冲了过来,抽出身上带着的英吉沙小刀,对着野猪的脖子和腹部接连补了几刀。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直到野猪不再动弹,四肢无力地抓刨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沟道里的野猪群见同伴被击杀,更加焦躁不安,却也知道再往后退,等待它们的就是断魂崖,只能在原地打转,伺机寻找突围的机会。 可此刻,唐哲和申二狗已经加入进来,五个人并排站在沟道里,手中的刀、矛闪着寒光,彻底堵死了它们的逃生之路。 野猪们看着眼前的刀锋,眼里满是犹豫,不敢贸然冲过来。 唐哲收起小刀,端起手中的猎枪,对准了野猪群中最大的那头母猪 。“砰!” 枪声再次响起,那头大母猪头部中枪,应声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那些半大野猪顿时乱作一团,互相推搡、踩踏,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越传越远。有两头野猪试图冲过来,却被申二狗一矛刺中了腿部,另一头被铁士荣一刀砍中了耳朵,吃痛之下,又退了回去。 现在,摆在野猪群面前的,只剩下跳下断魂崖这一条路。它们站在沟道里,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人影,又转头望了望身后的悬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突然,一头半大的野猪在后退时,后脚踩空,身体一歪,朝着悬崖下面摔了下去。几秒钟后,“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崖下传来,紧接着便没了动静,估计已经摔得筋骨尽断,一命呜呼。 有了这头野猪的 “带头”,剩下的野猪像是被传染了一样,纷纷朝着悬崖跳去。一时间,悬崖下方 “砰砰” 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夹杂着野猪的惨叫声。仅仅一两分钟的时间,十几头野猪就全部跳下了悬崖,沟道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泥水。 旺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对着不远处的铁士荣喊道:“爹!我们把这群野猪搞死了!我们赢了!哈哈……” 铁建军和铁牛则连忙冲到悬崖边,趴在沟道里,尽量把身体往前探,想要看清崖下的情况。“你看到了吗?我看到有四头摔死了,躺在乱石滩上一动不动!” 铁牛兴奋地说道。 铁建军眯着眼睛,仔细数了数,说道:“不止四头,我看到有六头!还有几头可能摔得太靠里了,被石头挡住了,看不清楚,不过肯定也活不成了!” 唐哲和申二狗经过一番激烈的追逐,早已疲惫不堪。当他们看到那群野猪纷纷掉入沟中时,终于如释重负,两人面对面地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完全顾不得沟里的水是否会浸湿衣服。 事实上,在沿着这条沟一路追赶的过程中,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唐哲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感叹道:“真是曹丕老婆的爹修城墙呀!” 申二狗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唐哲问道:“啥意思啊?” 唐哲见状,笑着解释道:“甄姬爸累呀!”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申二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也跟着唐哲一起捧腹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仿佛将他们之前的疲惫都驱散了。 笑了好一会儿,唐哲才缓过神来,问申二狗:“二狗,你说这回这群野猪是不是都被咱们干掉啦?” 申二狗连连点头,对唐哲说道:“唐哥,你这‘团灭’二字用得太贴切啦!” 两个人正在聊着,铁牛的笑声传了过来:“哈哈哈,真是过瘾呀,建国,就今天这件事情,够我们拿出去吹一辈子了。” 铁建军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水里笑道:“那些被这群野猪搞伤的,估计这会得气死。” 旺旺站起身,朝着唐哲他们走了过来,喘着气,对着唐哲和申二狗说道:“两位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们铁家坡今年所有的庄稼都要被这些瘟猪给祸害完。” 铁牛和铁建军也爬起来走到了唐哲他们身边,铁建军对他们说道:“两位可是我们铁家坡的大救星,今天晚上可得好好喝几杯。” 唐哲连连摆手,铁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士祥哥那边怎么样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愣住了。 第550章 骨头没有断 申二狗咳了一声,说道:“放心吧,咬他的那头野猪已经被我唐哥给一枪打死了。” “什么?士祥哥被野猪咬了?”铁牛一下子从沟里跳了起来,溅了一片水花。 铁士荣和旺旺也是一惊,刚才团灭这一群野猪的喜悦被一扫而空,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我们先去看看士祥叔。”旺旺第一个跑了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铁士祥瘫倒在地上,野猪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它的嘴还死死地咬住他的小腿肚子,此刻明显能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痛。 他尝试几次想要把野猪的嘴给撬开,由于刚才受到了惊吓,加上砍野猪的时候用力过度,一时竟有些虚脱,手里拿着的沙刀竟然使不出多少力,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能把野猪的嘴给,只得又瘫倒回地上。 铁士荣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他也尝试着用沙刀撬开野猪嘴,又怕弄伤了他,手上也不敢太用力,虽然没有把嘴给撬开,却把他自己弄得大汗淋漓。 “士祥哥,你要撑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下,却收效甚微。 铁士祥对他苦笑了一声,说道:“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现在疼痛难忍,这一声苦笑都感觉到牵扯到了伤口,痛得他嘴一歪。 铁士荣从野猪牙齿咬的部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动了一下他的腿,对他说道:“你试着动一下脚掌,看看能不能动?” 铁士祥强忍着痛,轻轻动了一脚掌,还好,虽然痛,脚掌还能动。 “骨头应该没有伤到,现在想办法把它的嘴弄开了,我们抬你回去找恩培叔给上点药就好了。” 铁士祥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重重地把头也放平在地上,说道:“只要没伤到骨头就好,一家人还有指望。” 在这个只能靠劳力换取粮食的时代,要是成了残疾,一家人的日子将会过得更苦。 “士祥叔,你怎么样了?”旺旺的声音从树林下边的沟里传上来,声音急切,还带着喘气声。 铁士荣回他道:“他的小腿被野猪咬伤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旺旺回道:“所有的野猪都被赶下断魂崖了。” 听到这个消息,铁士祥和铁士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你们等一下,我们马上上来帮你们。”铁牛的声音也传了上来。 很快五个人都跑到了铁士祥的身边,看着他那血淋淋的腿,心情显得都很沉重。 唐哲说道:“咬得这么紧,只能用刀把它的嘴给切开。” 铁士荣点头道:“这个我也明白,可是我们都是带的沙刀,砍容易,切就有点困难。” 唐哲从腰间抽出那把英吉沙小刀递给铁士荣:“用我这个试一下,先把它的脸皮切开,然后顺着骨头缝再切,小心一点,不要弄伤他的腿。” “嗯。”铁士荣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始切开野猪头上的皮。 申二狗则是从一边的杨密枝树上折了一根指头粗的小树枝来,用刀切成三寸来长,递到铁士祥嘴边:“铁大哥,你把这个咬住,万一他手滑碰到你,也不至于把舌头给咬伤。” 铁士祥感激地看了申二狗一眼,张开嘴把那根杨密枝咬在口中,对着铁士荣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铁士荣手上的动作非常慢,弄了差不多十分钟上,才把猪头两边的肉给剃下来,铁牛和旺旺也上前帮忙,两个人一齐用力,硬生生把野猪的嘴给扳开了。 牙齿从肉里出来的那一刻,铁士祥脸上脖子上的青筋爆起,整张脸涨得通红,要不是申二狗提前给他咬了一根木棍,还真有可能咬到牙齿。 野猪头终于被他们取了下来,他的小腿肚子上四个深深的洞,粉红色的皮肉外翻,看上去非常吓人。 铁建军嘴里“啧啧”了几声,惊道:“腿都空了,伤得这么重。” 铁士荣尴尬地说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旺旺,你把你的腰带解下来,给你士祥叔止一下血。” 都是一个寨上的,大家都比较清楚各人的情况,这里除了旺旺是用一块布条做的裤腰带,其他四个人都是用麻索子或棕索子捆扎,虽然绑住也能止血,但却会让人非常痛苦。 旺旺连忙解下自己的裤腰带,一只手抓紧裤子,一只手递给铁士荣:“我去找根藤子捆一下。”说完便跑去了一边。 山上到处都是树藤,没有多久他便返回来了。 等把铁士祥腿上的伤口给简单包扎了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算清醒过来,看着大家都围在他的身边,他艰难地对着大家笑了笑,对着唐哲和申二狗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哲一脸焦急地蹲在铁士祥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铁大哥,你一定要再坚持一下啊!我们马上就把你抬回去。二狗,你快去砍根树来做个担架,动作要快!” 申二狗连忙点头,转身朝着旁边的树林跑去,迅速寻找着合适的树木。旺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也去帮忙!”他拿起沙刀,紧跟着申二狗一同离去。 这时,铁建军开口说道:“那我去找些饭苕藤来,这样可以让担架更牢固些。士祥哥,你再忍耐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铁士荣见状,立刻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我也一起去!”说完,他快步追上铁建军,两人一同消失在视线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个人各自忙碌着。不多时,申二狗扛着一根粗壮的树木回来了,旺旺则在后面帮忙拖着一些树枝。铁建军和铁士荣也抱着一大把饭苕藤匆匆赶来。 大家齐心协力,迅速将树木加工成了一副简易的担架。由于铁士祥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尽管生活条件艰苦,但他的骨架依然粗大。当他那一百多斤的身躯躺在这个简单的担架上时,担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它所承受的重量。 第551章 你老汉厉害 当唐哲、申二狗和铁家坡的几个壮劳力,抬着受伤的铁士祥和两头沉甸甸的野猪走进寨子时,整个铁家坡瞬间沸腾了。男人们放下手中的锄头,女人们停下手里的针线,孩子们从各家院子里跑出来,三三两两地朝着铁士祥家聚集。不大的院坝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压抑许久的胜利笑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围猎的经过。 “士祥哥,真把野猪打着了?” “这野猪看着得有两百斤吧!这下可有肉吃了!” “唐兄弟,听说你一枪就把驮着士祥的野猪撂倒了?太厉害了!” 人群中,有人伸手摸了摸野猪粗硬的皮毛,有人好奇地看着野猪獠牙上的血迹,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分肉。要知道,近几年来,野猪给铁家坡及周边几个寨子造成的损失太大了 。 一开始只是零星两三头,可今年不知怎的,猪群突然壮大,变成十几二十头一群,每次都成群结队地闯进庄稼地。 更可气的是,野猪进地根本不是为了吃饱,而是边踩边拱边糟蹋:一亩苞谷地,它们真正吃进肚子里的不足百分之一,却会把每一个苞谷棒都咬上一口,从玉米杆上扯下来,狠狠踩进泥里。 去年秋天,铁家坡生产队的苞谷,有近三成被野猪糟蹋,家家户户都愁眉苦脸,今年更是猖狂至极,几乎所有人家的苞谷都快绝收了,苞谷地里还套种了红苕,大家都拿这群野猪没有办法,眼看着收成再也无望,几乎都快放弃了那一片地,如今终于把这群祸害解决了,怎能不让人高兴? 可在一片欢腾中,只有翠芬以及铁士祥的父母满面愁容地守在铁士祥身边。 铁士祥是家里的顶梁柱,春耕秋收、上山打猎全靠他,现在腿受了伤,地里的活、家里的重担,都要落到她一个女人肩上。 她一边帮铁士祥擦拭脸上的泥水,一边偷偷抹着眼泪,眼神里满是焦虑。 “快去请一下恩培叔!” 铁士祥的爹在一旁说道,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活了六十多年,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看着手足无措的翠芬,连忙开口催促。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儿子治伤,耽误不得。翠芬这才回过神,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要往外走。 “恩培公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这时,旺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他挤开人群,手里还拉着铁恩培的胳膊,费力地往院里拽。 原来,从刺笼沟回来时,旺旺没跟着大家回铁士祥家,而是特意绕路去了铁恩培家,请他来给铁士祥治伤,生怕耽误了时间。 铁恩培拄着拐杖,在旺旺的搀扶下挤过人群,走进屋里。此时铁士祥已经躺在里屋的床上,受伤的右腿搭在床沿上,大妹正端着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身上的泥巴和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铁恩培放下药箱,蹲下身仔细查看铁士祥的伤口,解开用旺旺的裤腰带绑起来的绷带,看到伤口周围红肿,皮肉外翻,黑洞洞的四个牙洞让翠芬和她女儿们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松了口气,说道:“还好,没伤到骨头,不算严重。上点药,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说着,他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包磨成细粉的草药,又拿出那个装着黄色药酒的小陶罐,将药粉倒在碟子里,倒入药酒调和均匀,用手指蘸着药膏,轻轻涂在铁士祥的伤口上。“要是伤到骨头,我可就没办法咯,只能送公社卫生所了。” 唐哲一直守在旁边,听到这话,突然想起 “术业有专攻”—— 铁恩培擅长治蛇犬咬伤,简单的跌打损伤之类的。 之前寨里追山受伤的人,却都被送到了公社卫生所。想来是因为那些人伤得重,涉及骨折、外伤感染,超出了铁恩培的诊治范围,村民们才不敢耽误,只能往卫生所送。 “好了,这几天别乱动,好好休息,每天换一次药就行。” 铁恩培收起药箱,站起身拍了拍铁士祥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冬(公)、冬,我爸爸打死了好大一只野都(猪)!” 铁士祥的四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屋,正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铁恩培,她知道父亲受了伤,而铁恩培是来给他父亲医治的。 铁恩培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道:“是吗?那你老汉厉害不?” “厉害!” 四妹用力点头,又指着唐哲,认真地说,“不过唐叔叔更厉害!他还救了我爸爸!” 翠芬连忙走过来,把四妹拉到身边,笑着说:“四妹乖,别在这里捣乱,快出去玩,让爸爸好好休息。” 四妹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嘴里还喊着:“哦!有肉吃咯!今天就能吃野猪肉咯!” 铁士祥的药上完后,大家都很识趣地从屋里退了出来,给铁士祥留出休息的空间。 沈月立刻迎上去,拉着唐哲的胳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满是担忧。 唐哲被她看得有些好笑,打趣道:“怎么?难道我少了什么零件?” “去你的!”沈月嗔怪地轻拍了他一下,然后满脸忧虑地问道,“你脚上的伤怎么样了?看你浑身都是泥水,肯定累坏了吧?”唐哲闻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只见那原本包裹着伤口的纱布已经被泥水浸透,呈现出一片脏兮兮的黄色。他皱了皱眉,轻声说道:“没事儿,就是被水泡了一下,昨天晚上上的药,估计撑不到下午了,得重新换一次。” “正好,我药箱里还有药,现在给你换了吧。”铁恩培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刚刚走出屋子,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于是赶忙插话道。唐哲闻言,连忙向铁恩培道谢:“那就麻烦您了,铁医师。” 铁恩培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唐哲不必客气,便打开药匣子取出药来给唐哲换上。 第552章 留客 等他们出了屋来,铁牛正站在院坝中央,他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像一座铁塔一样。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院子里回荡:“所有壮劳力都站出来!跟我去断魂崖下抬野猪!还有好多呢!”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疑惑地问道:“铁牛,你们不是已经抬回来两头了吗?这还不够分?”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满脸自豪地说:“才两头算什么!断魂崖下还有十几头呢!这次打的野猪,咱们寨子里一人分一头都够!” 他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声,人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么多?你怕不是在吹牛吧!”有人不相信地打趣道,“铁牛,牛在天上飞,是不是你在地上吹?咱们铁家坡十几户人家,你们一早上能打死十几头野猪?” 铁牛的脸色微微一沉,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故意说道:“不信就算了!不想去的别去,到时候分肉可没你们的份!” 他的话虽然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显而易见。刚才还在打趣的人立刻就怂了,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纷纷站出来,表示愿意跟随铁牛去断魂崖下抬野猪。 铁家坡隶属于双江县,今年年初就开始推行土地包干到户政策,相比邻县来说,足足早了好几个月。自从实行了这项政策之后,人们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自家的土地上,大半年都没有尝过肉味了。如今好不容易有野猪肉可以吃,自然是谁都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别啊!算我一个!”听到有人要去抬野猪肉,那人急忙喊道,生怕自己被落下,“在哪里呢?我跟你一起去抬!” 铁牛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你一个人可不行哦,野猪可沉得很呢,得两个人才能抬得动一头。这样吧,妇女们就留在家里烧水、做饭,各家再回去一个人拿点粮食过来” “人家士祥哥受伤了还带头去打野猪,咱们可不能让他既出力气又出粮食啊,这种便宜咱们可不能占!剩下的壮劳力们,就跟我一起去断魂崖下和刺笼沟里抬野猪吧,分两次抬” “好嘞!”众人齐声应和道。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寨子的本家人,彼此之间非常熟悉,不用过多解释,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女人们纷纷回家准备柴火、烧水,老人们则有的回家取粮食,男人们则是跟着铁牛往断魂崖方向走,院坝里瞬间忙碌起来,却井然有序。 翠芬也没闲着,她早就做好了饭,只是因为忙着照顾铁士祥,一直没来得及招呼唐哲几人。 现在见大家都各忙各的,她便让大妹去喊唐哲、沈月、易芳和申二狗吃饭。“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别嫌弃,将就吃点。” 翠芬一边给几人盛饭,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 餐桌上,主食是一锅箜洋芋,上面还放着几个早上剩下的苞谷粑,米饭则一点都没有。菜倒是摆了五六盘,都是自家种的豇豆、灰仙米菜,还有洋荷,看着很有食欲,却没有一点荤腥。 经过一上午的饥饿,几个人都毫不客气地拿起苞谷粑,就着菜大快朵颐起来。沈月更是热情地为易芳夹了一筷子洋荷,满脸笑容地说道:“快尝尝这个,可下饭啦!” 酒足饭饱之后,唐哲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太阳已经高高地悬挂在头顶上方。他转头对铁士祥说:“铁大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家了。” 铁士祥一听,连忙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尽管腿部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一把紧紧抓住唐哲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兄弟啊,你千万不能走啊!”铁士祥激动地说道,“我这条命可都是你救下来的啊!要不是你那一枪,我恐怕早就被那凶猛的野猪给拖走了。到时候,翠芬和孩子们可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铁士祥这个一向坚强的男子汉,眼眶竟然渐渐泛红,声音也开始微微颤抖,带着明显的哽咽。 唐哲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安慰道:“铁大哥,你别这样。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两家离得近,唐家山离这儿也就一天的路程而已。等我有空了,一定会过来看望你的。” “娘娘,你们再耍两天嘛!晚上就能吃野猪肉了!” 就在这时,三妹和四妹跑了进来,分别抱住沈月和易芳的大腿,仰着小脸撒娇。 沈月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三妹的头,解释道:“三妹乖,娘娘明天要开学了,得回去准备功课,下次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一边是唐哲几人执意要走,一边是铁士祥一家苦苦挽留,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铁恩培开口了:“小伙子,既然士祥家这么留你,你们就明天再走吧。我刚才给你换药的时候,看到你腿上的伤口还有点发炎,现在赶路,怕是要加重。不如休息一天,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换一次药,你们再走也不迟。” 沈月一听,立刻看向唐哲,眼里满是担忧:“哲哥,要不就听恩培公的吧?你的伤要紧,别硬撑。” 铁士祥也连忙附和:“是啊,唐兄弟!恩培叔治外伤是一把好手,听他的准没错。你现在走,天黑前也到不了家,还得在山里摸黑赶路,多危险。不如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让铁牛送你们一段,保证不耽误你们的事!” 唐哲看着铁士祥真诚的眼神,又想起沈月担忧的神情,知道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们就明天再走。麻烦你们了。” 铁士祥一听,瞬间笑了起:“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要不弯酸,你们安心住下,今天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第553章 我们就爱听实话 这天的铁家坡,比过年过节放电影还要热闹几分。天刚过晌午,寨子里的男女老少就陆陆续续往铁士祥家赶 。 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妇女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自家的粮食;孩子们则像脱缰的小马,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嘴里还唱着不成调的山歌。 铁士祥家本就狭窄的院坝,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 壮劳力些都去沟里抬野猪去了,在家的都是些老人和妇女,下午两点多,几个年纪不算大的男人就扛着柴火,在院坝中间堆起一堆篝火。 火焰 “噼啪” 作响,火星时不时蹦起,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铁士祥的爹 铁老汉指挥着几个比他年纪小的人:“把那几根粗点的杉木树扛过来当板凳,让大家坐着歇脚!” 几人应了一声,很快从出山边扛来几根碗口粗的杉木,摆在院坝里。 那些人把唐哲和申二狗给围在中间,追问着今天早上在山里猎猪的场景,申二狗则是口沫横飞地给大家讲着,说到惊险之处,众人无不动容。 申二狗也很享受这种待遇,在八家堰,他们一家子从来都属于边缘户,就是那种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而在这里,他和唐哲都是主角,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真好。 孩子们则在院坝里追逐嬉闹,时不时跑到阶沿坎旁,偷偷摸一下野猪,又笑着跑开,整个院坝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妇女们也没闲着,早就挑着水桶,把一头野猪清洗得干干净净。 有人从家里搬来几口大铁锅,在铁士祥家厨房前面的空地上,用石头支起几座简易灶台,把铁锅架上去。 翠芬和几个妇女围着灶台,有的切肉,有的烧火,有的准备调料。 很快,大铁锅里就装满了切成大块的野猪肉,倒上清水,加上生姜、大蒜和自家腌的辣椒,柴火熊熊燃烧,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肉香顺着热气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院坝,引得人直流口水。 各家各户带来的粮食,被整齐地堆在两个大木盆里 ,一个木盆装着粗粮,有苞谷面、红薯干、洋芋;另一个木盆装着细粮,是少数人家舍不得吃的大米,满满两大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士祥家为了打野猪受了伤,咱们可不能让他家吃亏!” 有人一边往木盆里倒粮食,一边笑着说,引得周围人纷纷附和。 这边的猪肉才下锅,那边铁士荣他们一行人就扛着十几头野猪回来了,因为寨上壮劳力没有多少,除了那头最大的母猪用了四个人抬之外,剩下那些一百来斤的小野猪,都是每人扛上一头。 “我的妈咦,你们这是把猪八戒的老巢给捅了呀,这么多。” 大家听着申二狗的话,一直当成一个龙门阵,真正看到了这么多野猪,心里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直到妇女们把饭做好的时候,那些壮劳力才第二次抬着野猪从刺笼沟回来。 十七头野猪并排摆在阶沿坎上,码得整整齐齐,黑黝黝的猪身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引得众人频频驻足打量。 有老人伸手摸了摸野猪的皮毛,感慨道:“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野猪肉,这下可算能给娃们解解馋了!” 眼看一切准备就绪,铁牛和翠芬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把铁士祥扶了出来。 铁士祥的腿上缠着纱布,只能慢慢挪动,两人扶着他坐在阶沿坎的椅子上。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喊道:“士祥哥,今天这好日子,你得给大家讲几句!” 铁士祥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摆了摆手说:“我又不是啥领导,哪里会讲话哦,别为难我了。” “要的就是你讲!” 铁建军在人群中起哄道,“那些领导只会讲空话、套话,你带着我们打到野猪、吃上肉,讲的都是实在话,我们就爱听!” 他的话刚说完,院坝里就响起一阵哄笑,众人纷纷附和:“是啊,士祥,快讲几句!” 铁士祥见推脱不过,只好清了清嗓子,红着脸,尴尬地咳了一声,慢慢说道:“既然大家都让我讲,那我就说几句,算是赶鸭子上架了。首先,得借这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从邛水来的唐哲兄弟、申二狗兄弟,以及两位女同志。要是没有他们帮忙,凭着我们寨子里的人,根本打不跑这么多野猪,今年的苞谷恐怕要绝收,更不会有这么多肉给大家吃。” 说着,他指了指坐在篝火旁的唐哲四人。所有在场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向唐哲他们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不会像城里人那样用热烈的掌声表达感谢,却用最真诚的眼神,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唐哲连忙站起身,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客气了,我们也就是搭把手,主要还是靠铁大哥和寨子里的乡亲们。” 铁士祥笑了笑,继续说道:“别的话我也不会说,大家来这么早,估计也等不及了,就说两个字 ——先吃饭, 分肉!” “好!” 众人齐声叫好,院坝里瞬间热闹起来。 申二狗小声对唐哲说道:“唐哥,他明明说的是五个字呀。” 唐哲轻笑道:“核心就两个字。” 申二狗嘿嘿笑道:“倒也是,只要有肉分,管他说多少个字呢。” 翠芬站在阶沿上说道:“大家都累了一天,也该饿了,我们先吃饭,肉在那边锅里,自己去舀。”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自觉地排着队去打饭添肉,没有桌子,就坐在杉木树上,有的甚至靠墙蹾着,吃得满口流油,那叫一个香。 饭后,妇女们自觉地帮着翠芬收拾干净了,大家又围到院坝里坐着。 铁士荣在人群中喊道:“士祥,你光说分肉,到底怎么分啊?要是一家一头都拿走了,最后怕是要留一地猪毛给你收拾,到时候可别喊累!”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引得众人也跟着笑。 第554章 吃饭、分肉 铁士祥摸了摸后脑勺,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这分肉是大事,得公平公正。恩培叔在我们队里德高望重,做事公道,我看不如请他来主持分肉,大家看怎么样?” “好!就听士祥的!”“恩培公主持,我们放心!” 众人纷纷叫好,目光都投向坐在篝火旁的铁恩培。 铁恩培也不推辞,慢悠悠地站起身,把烟杆插进腰间的布带里,走到阶沿坎上,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士祥和大家都看得起我,那我就当这个家。不过在分肉之前,我有句话要说 —— 这肉,本不应该分。” 这话一出,院坝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皱着眉,小声嘀咕:“怎么就不该分了?这野猪是大家一起打的,凭啥不能分?” 也有人面露疑惑,看着铁恩培,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铁恩培咳了一声,院坝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继续说道:“大家都清楚,这些野猪,主要是士祥请的几位贵客帮忙打的。他们从老远的邛水来,为了帮我们除害,不仅费了大力气,还花了子弹,冒着危险跟野猪搏斗。” “按理说,这些野猪都该归他们,我们能吃上一头,都算是沾了光。你们好好想想,往常别的大队的猎户来我们队里打猎,不管打到野猪还是山羊,不都是人家自己全部拿走吗?我们何曾分过一口肉?” 院坝里再次响起讨论声,比之前更热烈了。唐哲、沈月、易芳和申二狗坐在一旁,也饶有兴致地听着,想看看铁恩培究竟要如何安排。 “恩培公说得对!” 人群中,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站起身,缓缓说道,“以前别的大队来打猎,帮我们除了害,我们还得感谢人家,哪好意思分人家的猎物?这次唐哲兄弟他们帮了这么大的忙,这些野猪本就该归他们。” 老者的话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附和,但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要知道,寨子里的人大半年都没沾过肉腥味了,这么多野猪肉,要是能分下去,每家每户的生活都能改善不少,孩子们也能好好吃一顿肉。 可听铁恩培这么说,眼看就要到口的野猪肉,似乎要 “飞” 了,大家心里难免有些失落,院坝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 唐哲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站起来说道:“我们只是路过贵地,要说感谢,还是我要感谢铁大哥和你们寨中老少,不光给了我们热饭吃,还给我治伤,这群野猪犯害大家庄稼,在场的都有损失,我早已经和铁大哥说了,肉我们是一斤也不会要的,你们拿去分了就行,不必再说别的。“ 申二狗也起身,笑着说道:“说得没错,我们来帮大家打野猪,一是偶然路过,二是因为知道野猪祸害庄稼,大家日子不好过。这些野猪,本就该属于铁家坡的乡亲们,我们怎么会拿走?” 这话一出,院坝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感激。“唐兄弟真是好人啊!” “太感谢你们了!” 大家纷纷说道,看向唐哲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铁恩培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唐同志这么仗义,那我们也不能不懂事,我们铁家坡也就十三户人家,除了吃的那一头,还剩下十七头,没有参加打的,从最小的分,每家分一头,参加打了的,就拿大一些的,大家没意见吧?” 他说到这里,目光还是看向了铁士祥和铁牛他们,毕竟唐哲说了不要野猪,但是决定权他却是交给了铁士祥。 铁士祥说道:“我们都听你的。” 铁牛也说道:“就听恩培叔的。” 剩下的铁士荣、铁建军还有旺旺当然也没有意见,很快一家一头,阶沿上一排野猪,很快就少了八头。 这八头中,除了那头最大的公猪外,还有四头母猪比较大,剩下的四头都是一百斤以下的小猪。 铁士祥说道:“你们每人拿一头大的,再拿一头小的吧,正好够分。” 铁牛忙说道:“那哪行,士祥哥,你出力最多,我们每家拿一头小的就行了。” 另外几个人也附和着。 铁士祥说道:“现在天这么热,给我留多了也没有用,放上两天全坏了,大家一人拿两头,先前弄的那头还剩下不少肉在锅里,我们家也够了。” 铁士荣说道:“那哪行,士祥,今天你已经够吃亏的了。” 铁牛说道:“士祥哥,我们家人口最少,只有我爹妈,还有我弟弟,拿回去多了也吃不完,到时候坏了全得扔掉,太可惜了。” 翠芬说道:“你不会拿回去就直接把它们剁碎了一起放在锅里,等熬出油来了,连油带肉装在坛子头,这样一两年都不会坏。” 铁士祥白了她一眼:“要你说,人家不会做?” 翠芬这才明白铁士祥的意思,连忙转身进屋去了。 铁牛说什么也不多要,拿了一头最小的便走了。 另外几个人家中人口多一些,在铁士祥的劝说下,一人拿了一头母猪,又拿了一头架子猪回去。 申二狗对唐哲说道:“唐哥,这个叫铁牛的人不错。”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是不错,和铁大哥一样,都是为别人考虑得多,这样的人在生活中最容易吃亏。” 易芳说道:“我倒觉得这样的人很好呀,你看他们在队里多受欢迎?” 唐哲轻笑道:“因为他们舍得,所以才受欢迎,但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 易芳摇了摇头,唐哲说道:“你连这句话都不知道,那我就懒得和你解释了。” “你个死唐哲……”易芳伸手揪起了他的耳朵。 沈月连忙把她的手拉开,说道:“易芳姐,我觉得哲哥说得很对,他很了解人性,有些人得便宜多了,拿一次占不到便宜,就会忘记以前的所有恩情,反而成为仇人,这样的人大有人在。” 易芳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明白了,说道:“行,那我就不揪你了,对了,唐哲,我们明天几点钟走?” 第555章 找沈月的 翌日清晨从铁家坡出发时,铁士祥还拄着拐杖,执意要送唐哲四人到山口,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才恋恋不舍地返回。 沿着蜿蜒的山路,四人一路疾行,翻过山梁、跨过溪流,赶了整整一天的路,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终于看到八家堰村口那熟悉的灯火。 此时的唐哲、沈月、易芳和申二狗,早已筋疲力尽。 连续几日的围猎奔波,加上百余里的山路跋涉,每个人的脚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衣衫被汗水浸透又晒干,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申二狗走着走着,险些被路边的石头绊倒,苦笑着说:“唐哥,再走两步,我怕是要直接躺地上睡了。” 唐哲也揉了揉发酸的腿,伤口周围虽然已经结痂,却在长时间行走下隐隐作痛,他喘着气说:“快了,到家门口了,忍忍就好。” 四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进唐家的院坝。 院坝边上的那几棵毛桃子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堂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唐家人早已吃过晚饭,听到院坝里的动静,唐自立和陈秋芸率先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唐婉和唐乐两个孩子。 “可算回来了!” 陈秋芸一把拉住沈月的手,又摸了摸易芳的脸,眼眶有些发红,“这几天担心坏了,吃不好睡不好的。” 唐婉和唐乐早就围着沈月和易芳转个不停,唐婉拉着沈月的衣角,唐乐拽着易芳的袖子,七嘴八舌地问:“沈月姐,你们在山里看到野猪了吗?” “易芳姐,打猎是不是特别好玩?” 沈月笑着摸了摸唐婉的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唐婉突然 “呀” 了一声,指着唐哲的腿说:“哥,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是不是受伤了?” 这话一出,陈秋芸瞬间紧张起来,丢下沈月,快步走到唐哲身边,拉起他的裤腿就要看:“阿哲,你伤到哪里了?严重不严重?是不是被野猪咬了?” 唐哲坐在板凳上,连忙按住母亲的手,笑着说:“妈,没事,就是被山狗咬了一口,在铁家坡找了土医师上了药,现在已经干疤疤了,你看。” 他轻轻卷起裤腿,露出缠着纱布的伤口,纱布上还能看到淡淡的药渍。 “没事?” 陈秋芸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说,“你起来走两步我看看,别是伤到骨头了。” 唐哲无奈地笑了笑,慢慢走了两步,说:“妈,我都走了一百多里地了,要是伤到骨头,早就走不动了。今天实在太累了,等我歇会儿就好。” 陈秋芸看着四人无精打采、满脸疲惫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好好好,你们歇着,我去给你们热饭。” 唐自立也跟着说:“我去给你妈烧火。” 四人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接过唐乐递来的凉茶,一口气喝下去,才觉得浑身的疲惫消散了些。 唐婉挨着易芳坐下,眼睛亮晶晶地问:“易芳姐,你们快讲讲,在铁家坡有没有打到大野猪?” 沈月话少,只是笑着听着,易芳却来了精神, 回到熟悉的唐家,看着亮堂堂的电灯,安全感满满,她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这几天的经历。 “你们是不知道,铁家坡的野猪可凶了,十几头一群,把苞谷地糟蹋得不成样子!” 易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唐哲可厉害啦,隔着一百多米,一枪就把驮着铁士祥大哥的野猪打倒了,还没伤到铁大哥!还有申二狗哥,拿着长矛一下子就刺穿了野猪的心脏,可威风了!” 她讲得绘声绘色,讲到追野猪时的惊险,还故意压低声音,吓得唐婉和唐乐紧紧攥着拳头;讲到分野猪肉时的热闹,又笑得眉眼弯弯,让两个孩子也跟着开怀大笑。 沈月偶尔会补充几句,比如铁家坡的石板房、山里的雾气,还有铁士祥家孩子们的可爱。 唐哲和申二狗则靠在墙壁上,听着易芳的讲述,偶尔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刺笼沟围猎的场景。 陈秋芸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笑着对唐婉说:“小婉,别缠着易芳姐了,人家累了几天,让她好好吃饭休息,有什么想听的,晚上让她慢慢讲给你听。” 唐婉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易芳的手,嘟囔着说:“易芳姐,那晚上你和我一起睡,接着讲好不好?” 易芳笑着点头:“好,等吃完饭,姐姐讲给你听。” 陈秋芸把饭菜摆在桌上,她拉着易芳和沈月坐在桌边,又给唐哲和申二狗盛了饭,说:“快吃吧。” 四人确实饿坏了,拿起碗筷大口吃起来。 唐家现在的生活质量提高了,只要有客人来,都会炒一点肉,肉的香气混着米饭的清香,让奔波的疲惫瞬间被治愈。 饭还没吃完,院坝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唐哲抬头一看,只见张月娥和杨胜学走了来,张月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两人在院坝里把马灯的灯芯调小,又踩灭了脚下的 “亮花稿”才走进堂屋。 “呀,还是自立叔家亮堂,这电灯照着,跟白天一样。” 张月娥一进屋,就被堂屋的电灯吸引了,眼里满是羡慕。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在八家堰插队几年来,早就习惯了煤油灯的昏暗,每次来唐家,都忍不住赞叹电灯的方便。 陈秋芸连忙站起来,笑着说:“杨知青、张知青,快坐,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杨胜学连忙摆手:“娘娘,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就是过来看看。” 他说着,拉着张月娥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张月娥把布袋子放在脚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我们本来是去沈月家的,醉亭婶说她好几天没回去了,想着你们可能一起回来,就来唐家看看。” 沈月放下碗筷,疑惑地问:“张知青,找我有事吗?” 张月娥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说:“听说你考上了林城大学,马上要去省城报名了?” 沈月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本来这两天就要走的,没想到在铁家坡耽搁了,过两天就出发。” 杨胜学见状,连忙帮张月娥开口:“沈月,是这样,月娥想托你帮个忙,带点东西去省城。” 第556章 带信 张月娥攥着布袋子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打开袋子, 里面是两个用火纸仔细包裹的纸包,棱角分明,显然是反复整理过的,透着一股细致劲儿。 “这是我这段时间在山上捡的板栗,挑的都是颗粒饱满的,还有之前晒干的香菇,都是自己晒的,干净得很。” 她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想着你要去省城,能不能帮忙带给胡静?以前她最喜欢上山找板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邮寄费太贵了,一封平信都要八分,这些东西要是寄过去,邮费比东西本身还贵,能省一点是一点,麻烦你了。”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像是怕沈月拒绝。 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纸包,心里一暖 ,香菇和板栗在山里虽常见,却是难得的稀罕物,尤其是晒干的香菇,能保存很久,想来张月娥是趁着农闲,天天上山去捡,攒了快一个月才凑够这些。 沈月听到她要带东西去林城,就知道肯定是带给胡静的,但是她内心纯朴,并没有多想,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小事一桩。你知道胡静在省城的地址吗?我到时候直接给她送过去。” “咳 ——” 一旁的唐哲突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看着张月娥,说道:“张知青,邮寄费也花不了多少钱,你把地址给我,明天我们回县城的时候,顺路去邮局帮你寄,小月去省城的时候,衣服被子,大包小包的好几个包呢,不一定带得下。” 其实,胡静在省城的地址唐哲早就记在心里 ,但他不想让沈月帮忙带东西,倒不是怕麻烦,而是担心沈月吃醋。 他太了解女孩子的心思了,胡静之前给他来了好几封信,他一直没有回过,就是怕沈月想得太多。 女人吃起醋来,连呼吸都是错。 沈月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哲哥,反正我们也要去省城,带着东西又不麻烦,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呢?再说了,我也好久没见过胡知青了,之前在大队里,她还经常给我讲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她,还怪想她的。” 唐哲看着沈月坦荡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无奈 。 沈月就是这样,总是这么体贴,从不无理取闹。他只好小声说道:“行吧,这可是你自己找的事情,到时候不怪我。” 沈月假装没听见他的小声嘀咕,转头继续和张月娥说话。 几人又聊起了大队里的事,话题很快转到了知青回城上。 张月娥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大队里三个知青,都在忙着申请回城。严天明本来是最有希望的,他家里在地区里有关系,都快批下来了,结果因为苏朝青的事情,严天明是队长,没管好队员,公社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回城的事就暂时搁置了,真是可惜。” 杨胜学也皱着眉补充道:“我和月娥的申请递了好几回,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我们家里条件普通,没关系没人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城。”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作为知青,他们在农村插队多年,早就盼着能回到城里,回到父母身边。 易芳和他们不太熟悉,听着这些关于知青回城的话题,也插不上话,加上连续几天奔波,实在太累了,坐在那里直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张月娥看在眼里,笑着站起来,说道:“小月,那托你带东西的事就麻烦你了,一定要帮我送到。对了,我还有一封信,也麻烦你一起带给胡静吧,都是些家常话。”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递给沈月。沈月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衣服里层,说道:“放心吧,张知青,我到了省城就去找胡静,一定把东西和信都交到她手上。” 张月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对着沈月夸赞道:“真好,没想到八家堰这山窝窝里也能飞出金凤凰,你考上了林城大学,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端铁饭碗的人了,真让人羡慕。” 沈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都是运气好,没什么好羡慕的。” 张月娥又干笑了几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点!” 沈月说道。 陈秋芸送到大门口,笑着说:“两位知青有空常来家里坐,别客气!” 送走张月娥和杨胜学,陈秋芸便忙着去给沈月和易芳收拾房间 。 申二狗家离唐家有些远,加上天色太晚,懒得回去,便和唐哲挤在一间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陈秋芸做好了早饭,才叫唐婉来把他们一个个叫起床的,睡了一觉,感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除了易芳还觉得累外,其他三个人早已经恢复了精神。 简单吃了点早饭,便马不停蹄地往县城赶 。 他们原本计划去山里打两天猎就回来,没想到遇到了山狗群,误打误撞又走到了灯花教的地下宫殿,加上帮铁士祥打野猪,一去一来耽搁了四五天,县城酒楼还有不少事等着处理。 此时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门口停了好几辆自行车,不少单位的领导和职工都来这里吃饭,生意格外火爆。 刚走到门口,简科军就迎了上来,对申二狗打趣道:“二狗,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山狗拖跑了呢,一去就是这么些天。” 申二狗笑着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说道:“你才被山狗拖跑呢!老子去山里打了大野猪!” 唐哲走上前,问道:“科军,这几天酒楼生意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简科军连忙收起玩笑,认真地说道:“老板,生意好得很!你走这几天,天天都坐满了人,尤其是晚饭点,好多人都得排队等位子。记账的事一直是申大凤管着,我去把她叫出来,让她给你说说具体收入。” 自从被唐哲聘为酒楼管事,简科军就改口称他为 “老板”,既显得尊重,也符合身份。 第557章 明天去林城 申大凤快步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褂子,领口处还细心地缝了一圈浅灰色的布条,显得干净利落,看上去已经有几分城里姑娘的气质了。 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蓝布面账本,账本边缘被摩挲得有些毛糙,显然是经常翻阅。 一见到唐哲,她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说道:“唐哲,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六天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我和科军哥都快撑不住了,就盼着你们回来呢!” 说着,她把账本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的每一页都用铅笔写得工工整整,收入、支出、食材采购明细一目了然,甚至连每天的客流量都做了简单记录。 申大凤用手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一边算一边说:“你走这六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第一天卖了四百八十块,第二天五百二十块,第三天因为附近工厂发工资,直接卖了五百八十块,后面三天平均每天也有四百五十块左右,加起来总共将近三千块!” 她顿了顿,从账本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清单,递给唐哲,“这是每天的详细清单,你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阳光透过天井洒在申大凤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眼里的光芒 ,既带着赚到钱的开心,又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讶。 以前在八家堰的时候,一年拼死拼活,也只有纸厂去收毛花杆的时候能才卖点钱,后来又是抓了一段时间的黄蟮,但是短短六天就能赚近三千块,还是让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唐哲接过清单,快速扫了几眼,见记录得条理清晰、数字准确,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初开 “唐家院子” 酒楼,他就是想着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也给身边的人找条出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完全没错。 “大凤,辛苦你了。以后全靠你和科军把酒楼撑起来,以后这酒楼能不能越来越好,还得靠你们俩多费心。” 申大凤点了点头:“唐哥,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以后不来了似的。” 唐哲没有回她。 站在一旁的简科军连忙笑着摆手:“老板,你可别这么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凤比我细心,账算得清楚,客人也招呼得周到,这功劳主要是她的。”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老板,昨天有个女的来店里找了你好几次,说是姓冯,大概四十多岁,说是你的熟人。” 易芳原本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听到简科军的描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来,对着唐哲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肯定是我妈来了!原本是和她们说出去两天就回来的,没想到在山果呆了这么久,唐哲,我先回去了。” 沈月见状,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易芳姐,我跟你一起去。”她出门的时候,安秀芹特意让她带了些山里的土特产给易解放家送去。 她转头对着唐哲说:“哲哥,我先去一趟保保家,晚点再回酒楼找你。” 唐哲点了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点,易芳姐,麻烦你和婶婶说一声,晚上到我店里来吃个便饭,我就不上门单独请了。” 沈月和易芳应了一声,拎起放在角落的布袋子,快步走出了酒楼。 等两人走后,唐哲转头看向申二狗,说道:“二狗,你就带了两件衣服吗?还有什么收拾的,一起收拾了,明天我们去林城。” 申二狗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唐哥,你还不了解我嘛?我这人出门,就带一张嘴和一身衣服,没什么好收拾的。你说什么时候走,我随时都能出发!”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先去把山狗皮卖了,看看齐主任收不收湿皮子。” 申大凤听到 “去林城”,疑惑地问道:“唐哥,二狗也要和你去林城吗?” 唐哲解释道:“我送小月去学校,顺便在省城看看,能不能找点新的生意门路,酒楼的生意有你和科军照应着,我完全放心。” 申大凤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说道:“那我请一会儿假,去百货公司给二狗买两身换洗的衣服。听说最近百货公司新到了一批的确良褂子和裤子,款式新颖,质量也好,很受年轻人喜欢。二狗天天跟着你跑东跑西,也该穿点新衣服了。” 唐哲笑着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申大凤连忙解下系在腰间的围裙,叠好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唐哲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大凤,你身上带够钱了吗?要是不够,我这里有。” 申大凤回过头,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吧,唐哥,我有钱。二狗之前的钱都交给我保管了。” 她说着,拍了拍口袋。 唐哲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买完衣服早点回来。” 看着申大凤走了之后,唐哲又对简科军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简科军对着唐哲说道:“老板,你放心去林城吧,酒楼这边有我和大凤盯着,肯定不会出问题。” 唐哲笑着说:“不用特意交代,有什么事多问一下廖永辉师傅,他做了几十年的饭店后厨,比我们都熟。” 简科军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老板,你放心吧。” 晚饭时间,易芳和沈月都回来了。 沈月说:“哲哥,我保娘死活都不来。” 易芳不好意思地笑道:“唐哲,我爹那个人性格有些古怪,通常都不许我妈在外面吃喝,他自己也不爱出来吃喝,希望你谅解。” 唐哲听了,知道处于易解放那个位置,是不好出来抛头露面,便说:“没关系,等下次我再去你们家里拜访一下二老。” 沈月问道:“饭要熟了吗?有些饿了,易芳姐,吃了饭再陪我逛逛县城吧,要不然明天去省城了,又要过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易芳笑道:“马上都要去大城市了,这巴掌大的小县城有什么好逛的?你要是想逛,我陪你就是了。” 第559章 夜市 唐哲没有立刻回答沈月的问题,而是抬眼朝着广场对面的街道望去。 夜色中的街道灯火通明,一串串红灯笼挂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将路面照得如同白昼。 大大小小的招待所招牌沿着街道一路排开,有的是崭新的霓虹灯管,闪着 “迎宾招待所”“快捷住宿” 的字样,看起来时髦又气派;有的则是用红漆写在木板上的老招牌,边缘已经褪色,透着几分陈旧感,显然开了有些年头。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对几人说道:“就住那家吧。上次我和二狗来林城,住的就是这里,虽然是家老店,关键是安全,不会搞那些敲诈勒索的把戏。” 申二狗一听有地方住,立刻来了精神,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提起脚边的行李,快步就往那边走:“那赶紧走吧!我早就累得不行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就想找个地方好好躺一会儿,睡个安稳觉。” 他们没有买到坐票,一路站了近十个小时。 沈月和易芳也点了点头,跟着唐哲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一阵浓郁的香气突然飘了过来, 是烤洋芋混合着辣椒油的味道,从路边的小吃摊上传来,勾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申二狗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唐哲,带着几分恳求说道:“唐哥,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走?我肚子早就饿扁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个鸡蛋,现在闻到这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易芳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也有些饿了。之前听人说,林城的肠旺面特别有名,又香又辣,不如我们去尝尝?正好垫垫肚子,也感受一下省城的特色小吃。” “好啊好啊!” 申二狗连忙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上次我和唐哥来林城,就吃过一次肠旺面,那味道绝了!比我们县里的绿豆粉好吃多了!还有那个脆哨粉,用肥肉炸出来的脆哨,金黄金黄的,一口咬下去又酥又脆,满口都是香味,吃完了还想再吃一碗!”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吞了口口水,仿佛已经尝到了脆哨粉的味道,“说得我现在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咱们就去吃粉吧!” 易芳笑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摊位:“你们看,那家摊子就是卖肠旺面和脆哨粉的,我们去那家吃吧?” 几人一拍即合,提着行李走到摊位前。摊位是用几根竹子支着一块塑料薄膜搭的简易棚子,棚子下摆着两张折叠小桌,已经坐了两位客人,正埋头吃着面。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负责煮粉,围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站在炉子前不停地忙碌;女的则负责招呼客人、收钱,脸上始终堆着热情的笑容。 “几位同志,想吃点啥?我们家的肠旺面、脆哨粉都是招牌,还有酸汤粉、辣鸡粉,味道都很地道!” 见他们过来,老板娘立刻迎上来,笑着招呼道。 易芳率先说道:“给我来一碗肠旺面,多放些辣椒。” 唐哲、申二狗和沈月则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要脆哨粉。” “好嘞!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对着炉子旁的老板喊道,“老杨,一碗肠旺面,三碗脆哨粉,肠旺面多放辣!” 老板 “哎” 了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往沸腾的锅里下粉。 唐哲他们去了另外一张空桌,让沈月和易芳坐下,自己则和申二狗把行李放在旁边,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看着周围热闹的小吃摊,对老板娘问道:“老板,上次我来林城的时候,这条街上还没这么多摊子,这次来,几乎摆满了,生意应该挺好的吧?” 老板娘正忙着给客人端面,听到唐哲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回道:“还行吧,能混口饭吃。看你的样子,应该有半年没来林城了吧?现在上面都在讲改革开放,要向沿海那些城市学习,鼓励大家搞个体经营,所以半年前这条街上的摊子就多了起来,都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赚点钱。” 唐哲又问道:“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是林城本地人吧?” 老板娘端着一碗粉走过来,放在桌上,笑着说:“小伙子耳朵还挺灵!我家男人是林西县的,我是钢城的,都不是林城本地的。” “林西县可是个好地方啊,” 唐哲笑着说道,“那里的羊肉粉名气很大,汤鲜粉滑,放上一勺辣椒油,吃起来特别过瘾,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羊肉粉。” 老板娘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说道:“没想到你还知道林西羊肉粉!看来也是个爱吃的人。这碗脆哨粉先给你们,是给这位女同志的吧?” 她指了指沈月,见唐哲点头,便将粉放在沈月面前,又转身去端另外几碗,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现在改革开放了,政策是真的好,不像以前,买什么都要粮票、布票,有钱都买不到东西。你看这条街上,摆摊的有几个是林城本地的?大多都是像我们这样,来自九区八十一县的人,都是想出来闯一闯,给家里多赚点钱。” 申二狗夸赞道:“老板娘,你们可真有眼光!能想到来省城摆摊,比在老家守着几亩地强多了,这才是会过日子的人!” 老板娘被夸得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嗨,什么眼光啊,都是被逼出来的。家里有三个娃儿,个个都要张嘴吃饭,大的都要结婚了,小的还要读书,到处都要花钱。光靠老家那几亩岩窝窝地,种点苞谷和洋芋,能把肚子填饱就不错了,根本攒不下钱。” 他们四个人专心地吃着面,谁也没有看到对面街角处,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男人,正守着一个蜂窝煤炉烤洋芋,炉子里的洋芋已经烤得焦黑,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男人时不时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防备着什么,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一会儿,从街角的阴影里突然走出四五个年轻人,个个都穿着时髦的喇叭裤,头发留得长长的,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留着一个小平头,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走到烤洋芋的男人面前,二话不说,一脚就把蜂窝煤炉踢翻在地。 “哗啦” 一声,煤炉里的蜂窝煤滚了一地,有的还在燃烧,冒着黑烟;烤好的洋芋散落各处,有的摔成了两半,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男人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却被小平头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推到墙上。 “小私儿,躲在这里卖洋芋,以为老子就找不到你了?” 小平头恶狠狠地骂道,声音又粗又哑,“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 声音很大,引起了一阵骚动,沈月不由得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第560章 装死 那边的响动,让沈月好奇地看向对面,只见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薄雾,刚好落在对面街角那个守着蜂窝煤炉的男人身上。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沈月心里一动,轻轻拉了拉唐哲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哲哥,你看对面那个卖烤洋芋的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唐哲和申二狗正背对着街角,埋头吃着粉面。 听到沈月的话,唐哲以为她只是看到了对面的打架场面,想让他看热闹,便头也不抬地说:“人家打架呢,别凑那个热闹,咱们吃完赶紧去招待所休息。” 在他看来,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惹麻烦。 申二狗也跟着附和:“就是呀,沈月姐,那些小混混凶得很,咱们别管了,免得被缠上。” 沈月却不死心,又拉了拉唐哲的衣角,语气更肯定了些:“哲哥,你先转过头看看再说,那个人真的很像一个人。” “像谁?这省城你又没有熟人。”唐哲还是头也不抬,只顾吃着自己碗里的粉。 申二狗也说道:“小月姐,你是不是坐一天的车眼睛花了,你第一次来省城,还能碰见熟人?难道八家堰还有别人来省城了?” 易芳只是斜了一眼,根本不认识,反正事不关己,她也就连问都懒得问。 “像不像大忠?” 沈月又仔细看了一下。 “大忠?” 申二狗也顾不上吃粉了,猛地转过头,伸长脖子朝街角望去,看了片刻后,一拍大腿:“嘿!还真是那个杂皮!这段时间没有在大队里看见他,没想到来省城卖烤洋芋了。” 此时唐忠的蜂窝煤炉已经被小平头一脚踹翻,“哗啦” 一声,烧得通红的蜂窝煤滚了一地,冒着袅袅黑烟和一团灰尘;烤得焦黑的洋芋散落在路边,有的摔成两半,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唐忠想要蹲下身去捡,却被小平头一把揪住头发,狠狠往路边的墙上撞去。 “家妈勒!你躲,躲得过和尚躲得过庙不嘛?” 小平头恶狠狠地骂道,手上的力气极大,唐忠的额头 “咚” 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忠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用手护住额头,想要蹲下躲避,却被小平头的两个小弟死死抓住胳膊,动弹不得。 他脸上满是惊恐,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地说:“威哥,再宽限我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想办法弄钱来还你,这次绝对不会骗你!” “三天?小狗日的,老子就是给你三十天,你龟儿还得起么?” 小平头一脸不屑,伸手拍了拍唐忠的脸颊,动作带着十足的轻蔑,“上次你也说三天,结果呢?躲得比兔子还快,老子找了你一个星期都没找到!” 唐忠连连点头,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印:“威哥,这次不一样!我现在天天在这里卖烤洋芋,一天能赚十几块,三天下来,肯定能凑够一百块!要是还不了,到时候随你处置,打也好,骂也好,我绝无二话!” “又来这一套是吧?” 小平头显然已经对他的话失去信任,突然一拳砸在唐忠的肚子上,“没有钱还敢学人家炸金花?给我打!” 话音刚落,几个小年轻立刻冲上去,对着唐忠拳打脚踢。 唐忠被按在地上,只能双手抱头,蜷缩着身体,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没多久,哭声就传遍了整条街道。 周围的摊主和食客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反正又不认识,火车站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龙蛇混杂,大家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威哥,他好像死了。”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年轻停住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探了探唐忠的鼻息,随即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对小平头说道,声音都带着颤抖。 威哥也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唐忠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看起来确实没了气息。 威哥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声音有些发飘:“死了?真的死了?是不是真的哦?快点停下,都别打了!”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打架斗殴是常事,公安一般懒得管;可要是弄出了人命,那就是大事,少不得要吃 “花生米”。 另一个长头发的小年轻还不死心,迟疑地踢了唐忠一脚,见他还是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也彻底慌了,结结巴巴地说:“好…… 好像真的死了。” 威哥又气又怕,对着几个小弟怒吼:“来之前就和你们说了,不要打他要害,不要打他要害!你们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 “他要乱动,我们也没办法,可能是不小心打着头了。” 另一个小年轻小声辩解,眼神里满是慌乱。 “威哥,现在怎么办?” 几个小年轻都围了过来,看着小平头,脸上满是不知所措。这些人经常打架,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一时间都慌了神。 “先假装扶他去医院,找个清静的地方扔到铁路上。”不愧是威哥,办法就是多。 就在这时,地上的唐忠突然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脚并用,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朝着街道尽头的黑暗处狂奔而去。 他跑得极快,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几个小混混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威哥第一个回过神,气得跳脚:“狗日的还装死!跑求啦!快点追!追到先废他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骗老子!” 说着,他率先朝着唐忠逃跑的方向追去,几个小弟也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街道上只剩下散落的蜂窝煤、洋芋,还有一滩刺目的血迹。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议论起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机灵,装死逃过一劫。” 第561章 做局 唐忠那一下 “装死逃生”,来得又快又突然 。前一秒还像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满脸是血一动不动,下一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街道尽头的黑暗里冲。 路灯的光追着他的身影,把他踉跄却飞快的脚步拉得老长,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只留下几个小混混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 “怕出人命” 的慌张,等他们反应过来也才追上去时,唐忠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哈哈哈!这小子够机灵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刚才还紧绷着的氛围瞬间被戳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有人拍着大腿说:“我还以为真出人命了,没想到是装的,这演技,比戏台子上的还真!” 也有人打趣道:“杨威这下栽大了,被个卖洋芋的耍得团团转,以后这条街怕是没脸混了!” 原本围得紧紧的人群渐渐散开,大家一边走一边议论,刚才那种 “要出大事” 的紧张压迫感,像被风吹走似的,荡然无存。只有街角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散落的蜂窝煤、洋芋,还留着刚才冲突的痕迹。 申二狗撇了撇嘴,笑着说:“算他跑得快,要是被追上了,少不得要挨顿狠揍。不过也活该,谁让他好赌欠了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原来是另外一桌的客人吃完粉面走了,老板娘正拿着抹布,麻利地收拾着桌子。 她见唐哲他们还盯着街角的方向,笑着问道:“几位同志,你们是第一次来省城吧?看你们刚才紧张的样子,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申二狗刚想摇头说 “不是”,又想起上次来省城只待了两天,大多时间都在办事,没怎么逛过街,便又点了点头,含糊地说:“算…… 算是吧。” 老板娘笑了笑,一边擦桌子一边继续问:“听你们的口音,有点像思县那边的?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思县,说话跟你们差不多调调。” “我们是邛水县的,” 唐哲笑着解释道,“邛水和思县挨着,口音差别不大,好多人都分不太清。” “哦!邛水的啊!” 老板娘眼睛一亮,放下抹布,指着街角的方向说,“刚才那个被打的小伙子,跟你们还是老乡呢,也是邛水的。” 唐哲和申二狗对视一眼,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惊讶地问道:“真的?他也是邛水的?” 老板娘见他们感兴趣,便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又朝炉子旁的男人喊道:“老杨,你还记得不?刚才那个卖洋芋的,是不是邛水的?上次他来借火,好像说过。” 姓杨的老板正蹲在炉子旁添煤,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 “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话少得很,唐哲几人坐在这里这么久,就没见他主动说过一句话,大多时候都是埋头干活,只有老板娘问话时,才会偶尔应一声。 “肯定是邛水的!” 老板娘见男人确认,便继续说道,“你们跟他年纪差不多,可千万不能学他。我们在这条街摆摊快半年了,他是上个月才来的。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挺勤快的,在附近当‘背篼’(方言,指搬运工),帮人家背煤、背家具上楼,一天能赚个三块块五块的。”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唐哲几人添了点水,又接着说:“可没过多久,他就跟另外几个‘背篼’混熟了,一到没活路的时候,就凑在一起打牌。刚开始只是小打小闹,输赢几块钱,后来越赌越大,听说还跟人玩‘炸金花’,没几天就上瘾了。” 唐哲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老板娘,刚才那个小平头,看着穿得光鲜,说话也带着点傲气,不像是当‘背篼’的人,怎么会跟我这个老乡扯上关系呢?他们看着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你这小伙子,急什么,听我慢慢说嘛。” 老板娘嗔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桌上,“那个小平头,叫杨威,是铁路局家属大院的公子哥,他老汉听说还是个挺大的领导。这小子从小就不学好,天天在外面游手好闲,专爱跟人赌钱、打架,附近的小混混都跟着他混。” “那我老乡一个‘背篼’,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唐哲还是不解。 “还不是因为钱!” 老板娘叹了口气,“你那个老乡,刚开始跟‘背篼’们赌,赢了点钱,尾巴就翘起来了,觉得自己运气好,总想赢更多。铁路局家属大院里,也有几个当‘背篼’的,跟杨威认识,见你老乡好赌,就把他拉去跟杨威他们赌。你想啊,杨威是什么人?常年在赌桌上混,你老乡一个新手,哪里是他的对手?没几场下来,就输了好几百块。” 说到这里,老板娘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输了钱,杨威就天天催他还,他哪有那么多钱?白天不敢出来,怕被杨威的人抓到,‘背篼’的活也没法干了,只好晚上偷偷在这里摆个烤洋芋摊,想攒点钱还账。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差点被打得半死。所以说啊,赌博这东西,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年轻人可千万不能碰,沾了就容易上瘾,到时候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这时,杨老板添完煤,走到旁边的空桌子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油纸,慢悠悠地卷着旱烟。他听着老板娘的话,忍不住开口说道:“话是这么说,可赢钱的时候是真风光啊!人家常说‘打牌赌钱真君子,锄头镰刀该背时’,赢钱的时候,一晚上就能赚我们拼死拼活干一两个月的钱,谁能不眼馋?” 老板娘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睛一瞪,对着杨老板说道:“你眼欠人家是吧?那你倒是去赌啊!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卖了去赌!赢了钱你风光,输了钱你去把你家里那几张嘴巴都缝上。” 杨老板被老婆一顿训,顿时蔫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小声说:“我就是随口说说,又没去赌…… 我去给炉子里再添点煤。” 说完,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炉子旁,拿起火钳,假装忙碌起来,不敢再说话。 易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老板娘说道:“老板娘,看来你才是家里当家作主的人呢,老板还挺怕你的。” 老板娘被逗得笑了起来,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摆了摆手说:“哪里哪里,都是他让着我。他这个人,就是嘴欠,心里没坏心眼,就是有时候爱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不训他两句,他就不知道轻重。” 她说着,看了一眼杨老板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虽然嘴里在 “吐槽”,但语气里的温情却藏不住。 杨老板听到老婆的话,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偷偷向上扬了扬,继续埋头添煤,不再说话。 但唐哲心里却明白,唐忠之所以会输得这么惨,同样是被人家做了局,就像上次在家里他和田儒榜两个扯马鼓一样,只是唐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别人是做局吗? 也许,当局者迷罢了。 第562章 太欺负人 从粉面摊往招待所走的路上,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沈月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唐哲和申二狗的背影,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刚才唐忠满脸是血、狼狈逃窜的样子,像根小刺似的扎在她心里。 以前在八家堰,她最讨厌的就是唐忠。 那时候唐忠仗着他爹是大队会计、舅舅是大队长,在村里横行霸道,见谁不顺眼就欺负谁,她也被欺负过,那时候提起唐忠,她心里满是厌恶,觉得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可现在在异乡的街头,看到唐忠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追着打,躲在角落里卖烤洋芋还被人砸摊子,她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同情。 毕竟是同一个县出来的老乡,再怎么讨厌,看到他落到这步田地,难免有些唏嘘。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 唐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还是自己好赌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而且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没有做过什么善事,她刚才心中唯一的那点同情,无非也就是看在唐哲和他是兄弟的份上。 但仔细一想唐哲家之前被唐忠母子欺负,这种同情感瞬间消散不见。 “没想到唐忠现在混成这个样子了,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 沈月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易芳走在她身边,听到这话,挑了挑眉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唐忠,和你们很熟吗?听你们的语气,好像以前就认识。” 沈月点了点头,解释道:“嗯,他是唐哲伯爹家的儿子,和唐哲是堂兄弟,从小就认识。” “堂兄弟?” 易芳有些惊讶,“那刚才他被那些小混混欺负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上去帮忙啊?再怎么说也是亲戚,看着他被打,心里不难受吗?” 申二狗刚好听到这话,回头呸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帮忙?我巴不得那些小混混把他打死才好!他那种人,就是活该!” 易芳被他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沈月,眼神里满是 “为什么”。 沈月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把唐忠以前的所作所为简单说了一遍。 易芳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感慨道:“还有这样的堂兄弟啊?就算是陌生人,看到别人有困难也会伸个手,他倒好,专欺负自己人,也太过分了。” “可不是嘛,” 沈月叹了口气,“他爹以前是大队会计,舅舅又是大队长,在村里没人敢惹他,他就越来越无法无天,现在他爹和舅舅都去万山挖矿去了,他没了靠山,在村里待不下去,才跑到省城来的,没想到还是改不了老毛病,染上了赌博,现在落得这个下场。” 唐哲走在前面,听到她们的对话,回头说道:“说到底,都是他咎由自取。他要是能踏实点,好好做背篼,也不至于混成这样。别想他了,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回招待所休息,明天还要早起送小月去学校报名呢。” 几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招待所。还是上次那个负责登记的女营业员,唐哲出示了介绍信,女营业员登记好后,便领着他们上了楼,把唐哲和申二狗安排在二楼的房间,又带着沈月和易芳去了三楼,叮嘱道:“晚上记得锁好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几人就起床了。简单吃了点早饭,便去路边等公交车。林城的早班车很挤,挤满了上班的工人,几人好不容易挤上车,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林城大学门口。 此时的林城大学校门口,已经挤满了来报名的新生和家长,彩旗飘扬,还有不少学生志愿者举着牌子,热情地指引方向。由于之前在铁家坡耽搁了几天,他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报名的第一天,校门口热闹得像集市。 唐哲和申二狗帮沈月提着行李,跟着人流到新生报到处。 沈月很快就办好了报名手续,领到了宿舍钥匙,宿舍被分到了女生宿舍三楼。唐哲和申二狗把行李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学校规定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便把行李交给沈月和易芳,让她们自己上楼收拾,两人则坐在宿舍楼下的路牙子上休息。 唐哲看着眼前的大学校园 —— 宽阔的操场、高大的教学楼、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他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踏入大学校园,看着那些穿着校服、充满朝气的学生,心里既羡慕又有些恍惚。 申二狗则像个好奇宝宝,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一会儿指着教学楼的窗户问 “那里面是上课的地方吗”,一会儿又盯着操场上跑步的学生说 “他们跑得真快”,嘴里不停念叨着,眼里满是新奇。 两人坐在路牙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着沈月和易芳下来。 就在他们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迎面走来了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小伙子,一个个留着长发,穿着喇叭裤,走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 唐哲本来没太在意,直到其中一个梳着中分的小伙子走近,他一眼便认出这个人,正是昨天晚上和小平头杨威一起,围着唐忠拳打脚踢的小混混!没想到他竟然是林城大学的学生,这让唐哲有些意外。 那几个小伙子走到唐哲和申二狗面前,停下了脚步。 梳中分的小伙子上下打量着唐哲和申二狗,看到他们穿着普通的布衣,脚上还沾着点泥土,眼里露出不屑的神色。 突然,他朝着申二狗的方向,故意骂了句:“乡巴佬,也配来我们林城大学?” 话音刚落,他竟然一口浓痰吐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申二狗的胸前。申二狗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还是出门的时候申大凤在县百货公司去给他买的新衣服,那口浓痰在上面格外刺眼。 唐哲和申二狗本来就是等着沈月和易芳,没打算惹事。可这中分的举动,实在太欺负人了。 申二狗瞬间就炸了,猛地从路牙子上站起来,指着中分男的鼻子,怒声吼道:“站倒起!你给老子站住!” 第563章 重逢 中分和他的几个同伴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申二狗,眼神里满是挑衅。中分双手抱胸,不屑地说:“小逼娃儿,你叫谁站倒起?叫爸爸我吗?” “谁吐的痰,给老子擦掉!” 申二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胸前的浓痰,声音都有些发颤。 中分推开身边的同伴,往前一步,凑到申二狗面前,故意压低声音说:“爸爸吐的,怎么了?乡巴佬,不服气啊?不服气就来告一伙(方言,指打一架),看老子不揍死你!” “我日你妈!老子虚火你?” 申二狗再也忍不住,一拳就朝着中分男的脸打了过去。他虽然只有十六七岁,个头也比中分矮了大半个头,但常年在山里打猎、干体力活,力气比普通的年轻人大多了。这一拳又快又狠,中分男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往后退了几步,捂着鼻子蹲在地上,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妈的,敢打老子!给我上!” 中分男捂着鼻子,气急败坏地喊道。他的四个同伴立刻冲了上来,围着申二狗就打。有的拽着申二狗的头发,有的踢他的腿,还有的用拳头打他的背,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唐哲坐在旁边,本来不想动手,想先看看情况。可看到申二狗被四个人围着打,渐渐落了下风,脸上还挨了几拳,他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他猛地站起来,快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一个正踢申二狗腿的小伙子的衣领,用力把他转过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几拳。那小伙子疼得弯下腰,捂着肚子直哼哼。 剩下的三个人见唐哲动手,也想过来打唐哲。唐哲眼疾手快,抓住一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人疼得 “啊” 的一声叫了出来,手腕被拧得脱了力。另一个人想从后面偷袭唐哲,唐哲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出去好几米远,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转眼间,女生宿舍楼下就乱成了一团。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的女学生们,听到楼下的动静,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有的好奇地看着,有的还兴奋地当起了啦啦队,喊道:“加油!打得好!” “别让他们欺负人!”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洪钟一般响亮的女人声音突然如晴天霹雳般在空气中炸响:“你们搞哪样?住手!都给我停下来!” 这一声怒吼,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让原本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几个大学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紧接着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松开了彼此的手,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退到了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唐哲也在听到这声怒吼的瞬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那是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人,她的裙子上印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随着她的走动,那些花朵仿佛也在翩翩起舞。她的头发被高高地梳成了一个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的,显得十分俏皮可爱。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当唐哲看清楚这个女人的面容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来的人竟然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给他写了许多封信,而他却一封都没有回过的胡静! “黄军,你们几个又在欺负新同学是吧?”胡静快步走到了中分男他们几个面前,一脸严肃地训斥道。 那中分头见胡老师发问,急忙摆手解释道:“胡老师,您别误会,我们真的只是闹着玩而已,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俩啊。” 唐哲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中分头叫黄军啊。只见黄军那头中分发型梳得油光水滑,再配上他那略显猥琐的面容,还真有几分像鬼子。 胡静的目光转向唐哲和申二狗,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惊讶,又似乎有些欣喜。然而,当着黄军他们的面,她不好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于是强作镇定,语气平淡地问道:“这位同学,他说的是真的吗?” 申二狗刚想开口说话,唐哲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然后对着胡静点了点头,说道:“嗯,胡老师,我们就是闹着玩一下,没什么大事。” 胡静见状,便对黄军说道:“既然只是闹着玩,那就没你们什么事了,赶紧走吧。” 黄军挥了一下手,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唐哲他们比了一下拳头,意思是让他等着。 唐哲就像没有看见一样,把目光投向另一边。 等黄军他们几个走远了,胡静才开心地问:“唐哲,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哲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道:“我送小月来,胡知青,你在这里当老师?” 胡静点了点头,她能有这一份工作,当然和她父亲的关系很大,不过她也不好和唐哲说,听到他是送沈月来读书,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才问:“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吗?” 唐哲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退回来那块上海手表胡静有没有收到,因为她手腕上正带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办公室聊聊吧?一会儿等沈月弄好了,我请你们吃饭。”胡静见唐哲没有说话,继续说道。 申二狗在一旁点头道:“好呀,胡知青,没想到我们在省城来还能碰到熟人。” 唐哲说道:“不了,她们应该下来了。” 刚说完,就见易芳和沈月急匆匆地从楼上冲了下来,沈月手里还拿着一把坏了的拖把,易芳手里拿着扫把。 “唐哲,我们来帮你。”易芳边跑边喊。 等她们跑出宿舍楼来的时候,那几个人早已经走了,就见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美女正和唐哲他们聊着天,而且好像还和唐哲很熟悉的样子。 易芳冲上前去挡在唐哲面前,问道:“你是哪个?” 沈月也冲了过来,看清面前这个女人的时候,她也吃了一惊:“胡知青!” 第564章 为什么 “太好了,胡知青!” 沈月立刻丢掉手中的拖把,拖把 “啪” 地落在地上,她顾不上捡,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满是惊喜,“我正准备等这边安顿好了,就去找你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胡静的手被沈月紧紧地攥着,然而她并没有回应沈月的热情,只是面无表情地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的声音同样冷淡,仿佛对沈月的到来毫不在意,只是礼貌性地回应道:“沈月同学,你好。恭喜你考上林城大学,确实不容易。” 与胡静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月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胡静的冷淡态度。沈月兴奋地指着站在一旁的唐哲,说道:“我能考上林城大学,真的多亏了哲哥一直以来对我的鼓励和支持,要是没有他,我肯定没这么顺利呢!” 接着,沈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哦,对了,胡知青,张知青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下来哦!”话音未落,沈月便像一阵风似的转身朝着宿舍楼飞奔而去,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有些惊讶。 然而,才跑了两步,沈月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回过头来,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易芳喊道:“易芳姐,帮我把拖把拿上来哦!”然后,她又继续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楼跑去,留下了一脸茫然的易芳和依旧面无表情的胡静。 易芳笑着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拖把,也跟着往楼上走,路过唐哲身边时,还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 “你跟胡知青好好聊聊”。 转眼间,宿舍楼下就只剩下唐哲和胡静两人。胡静的目光从宿舍楼楼梯口收回来,落在唐哲身上,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让旁边的申二狗一头雾水,他完全没明白胡静问的 “为什么” 是什么意思,看着两人之间有些凝重的气氛,识趣地挠了挠头,对他们说道:“胡知青,唐哥,我看那里有个水龙头,我把衣服洗一下,你们聊。” 说完,便拿着自己的脏衣服,快步朝着不远处的水龙头那里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琢磨着 “唐哥和胡知青之间,好像有故事啊”。 唐哲看着胡静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面对这样的目光,唐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梧桐树叶的影子落在身上。 “为什么?就因为她比我年轻?” 胡静见唐哲不说话,便主动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倔强。 唐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胡静,感情这东西,不是靠年龄来决定的,更不能勉强。你和沈月之间,不是简单的‘谁比谁年轻’,而是我们更合得来。” “那是她比我优秀?比我漂亮?” 胡静显然不接受这个答案,不等唐哲说完,就像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我也是知青,我也读过书,我现在还在林城大学教书,论优秀,我不比她差;论长相,我也不比她丑,为什么你选的是她,不是我?” 看着胡静激动的样子,唐哲知道不能再回避了,他认真地看着胡静,一字一句地说道:“胡静,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来自城市,你的理想是留在省城,教书育人,过安稳的生活;而我,只是一个泥腿子,农民,我们的成长环境不同,世界观也不一样,就算勉强在一起了,以后也会因为各种小事吵架,很难相处得下去。” “我才不管这些!” 胡静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任性,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不管你是在八家堰,还是在林城,我都喜欢你,喜欢你那种敢说敢做,不畏强权的样子,不管你是农民,还是工人,还是做别的,我都喜欢你!” 她说着,便伸出手,想要去拉唐哲的手。唐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胡静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毕竟这里是女生宿舍楼下,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好轻轻咳了一声,缓解了尴尬的气氛,换了个话题,问道:“咳,我之前给你写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唐哲点了点头,说道:“收到了,每一封都收到了。” 他还记得,胡静回城后,几乎每个月都会给八家堰大队寄信。 胡静听到 “每一封都收到了”,眼睛亮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了些,说道:“八家堰太封闭了,许多消息都传不进去。你看现在的林城,和以前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市场经济开放了,街上到处都是个体户,国家也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样一来,到处都是机会。你不要再呆在那个山旮旯里头了,来林城发展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帮你。” 唐哲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胡静是真心为他好,便认真地说了声:“谢谢你,胡静。其实不用你说,我也有来林城发展的打算,只不过一直在等小月考试。” “是吗?” 胡静的眼神暗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她万一没有考上林城大学怎么办?你是不是就要跟着她去别的城市了?” 唐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简单,她考在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发展。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胡静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她微微嘟起嘴,双手抱在胸前,半天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梧桐树叶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也没有察觉。宿舍楼下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些,吹得她的衣角轻轻飘动。 第565章 拉不出那么高级的屎 梧桐树叶被风卷着,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儿。胡静盯着唐哲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沈月的笃定 ,这让她心底的不甘像藤蔓般疯长,终于忍不住追问:“她就真的那么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些。 胡静自小便是众人眼中的 “佼佼者”,家境优渥,父母都是高干;容貌清秀,上学时总被同学夸赞 “像电影里的姑娘”;就连下乡当知青,她也是大队里少有的能写会算的文化人。 回城后,亲戚朋友给她介绍了不少对象,有国营商店的经理,有部队的军官,个个条件优越,可她连见都不愿见 ,她总觉得,那些人要么太过油滑,要么太过刻板,没有一个能像唐哲那样,让她在某个瞬间心跳加速。 在八家堰的最初印象里,唐哲不过是个 “长不大的娃儿”:跟着父母下地时会乖乖听话,被大队干部批评时也只会低头认错,身上带着山里娃的木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了,敢当着全队人的面反驳蛮横的队长,敢一个人去山里打野猪……那股子 “敢跟命运叫板” 的劲儿,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胡静枯燥的知青生活。 她以为,自己这样优秀的人,才配得上蜕变后的唐哲。可现在,唐哲却选择了沈月,一个曾经连县城都没去过的村姑,这让她怎么甘心? 唐哲看着胡静眼底的委屈与不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在别人眼里,她或许不是最优秀的,没有你读过的书多,没有你见过的世面广,可在我眼里,她是最合适的。我们从小在一个山坡坡上长大,根都扎在八家堰的泥土里,生活的圈子、聊的话题都一样,跟她在一起,我不用刻意装文雅,不用怕说错话,心里踏实。” “踏实?” 胡静突然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嘲讽,“她现在是大学生了,四年后毕业,就是国家包分配的高级知识分子,端着铁饭碗,过着跟我一样的日子。那个时候的她,不就是现在的我吗?你现在执着的‘踏实’,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唐哲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胡静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否认,四年后的沈月,或许会穿着体面的衣服,说着标准的普通话,跟现在的胡静一样,端着国家的铁饭碗旱涝保收。到那时,她和胡静,似乎真的没什么区别。 见唐哲沉默,胡静的语气更尖锐了些:“你明知道,现在就能拥有我这样的‘未来沈月’,却偏要等她成长。你所追求的,明明是现在唾手可得的东西,难道你只是享受‘看着她变好’的过程?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面对,我比她更优秀的事实?” “不,不是这样的。” 唐哲连忙摇头,眼神坚定了些,“你和她,本质上就不一样。” “不一样?” 胡静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唐哲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她比我多了什么?两条胳膊两条腿,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唯一的区别,不就是她比我小几岁?论长相,我不输她;论才华,我能写文章能教书,她现在走在路上,别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她就是一个农村姑娘。你说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 “是愿意为对方放弃的勇气。” 唐哲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沉了下来,“小月虽然要上大学,但她从来没说过‘以后要留在城里’, 而是我需要她,她就放弃分配;她能为了我,放弃别人眼里‘铁饭碗’的机会,放弃大城市的生活。可你呢,胡静?” 唐哲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胡静心上。 她愣在原地,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是啊,她怎么可能放弃现在的一切?从小,父母就告诉她 “要靠自己的本事往上走”:她拼命读书,甚至下乡当知青,是为了给简历添上 “基层经历” 的光环;现在在林城大学当老师,更是她托了父母关系、熬了无数个夜晚备课,才换来的 “人人羡慕” 的工作。 她习惯了 “往上走”,习惯了 “拥有更多”,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回到八家堰那个 “山旮旯”,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哪怕是父母介绍的那些 “条件更好” 的对象,她都不愿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工作 ,她早已把 “独立”“优秀” 刻进了骨子里,怎么可能轻易低头? 胡静的声音弱了些,带着几分不甘的倔强:“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我,留在省城吗?农村有什么好的?这里有电灯、有电影院、有到处都是机会的市场,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回去?你就不能为了你爱的人,放弃一些东西吗?” “我会。” 唐哲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我可以为了小月,放弃八家堰,留在省城重新打拼;我可以为了她,学我不擅长的生意经,去跟陌生人打交道。但这是相互的 —— 她愿意为我放弃,我才愿意为她付出。” 他停了停,看着胡静渐渐苍白的脸,继续说道:“还有,我们连共同语言都没有。你给我写的信,里面全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全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慨。我只是一个泥腿子农民,你给我写诗,就像对牛弹琴一样,你不觉得累吗?” “我、我……”胡静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只是出于感情的流露,又不想太露骨地表达,才用写诗的方式表达出来,没想到唐哲现在却用这个来质问她。 “算了吧,像我这种吃着低级食物的人,是拉不出那么高级的屎。”唐哲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对面宿舍三楼窗户口沈月伸出挥动的手,他也抬手挥了挥。 “可小月不一样。” 唐哲的语气软了些,眼底泛起温柔,“我们聊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日子,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假装懂对方。这就是你和她的区别。” 说完,唐哲转身走到路牙子边,手扶着那棵梧桐树的树干,回过头,看着胡静,语气里满是歉意:“胡静,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也知道你很优秀。但是感情这件事,真的不能勉强。对不起,我要辜负你的心意了。” 第566章 电灯泡 胡静望着唐哲的背影,喉结动了动,还有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可还没等开口,身后就传来沈月清脆的声音:“胡知青,这些就是张知青让我给你带来的,我现在就交给你啦!” 那声音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打断了胡静翻涌的情绪。 她连忙垂下眼,借着捋头发的动作,用指尖飞快擦过眼角 ,刚才没忍住泛出的泪光,可不能被沈月看见。 等再转过身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嘴角的笑意淡得像一层薄纱。 沈月手里提着个蓝布袋子,袋口用麻绳紧紧系着,鼓得像个圆滚滚的小冬瓜,看那沉甸甸的模样,足有十多斤重。 胡静接过袋子,指尖触到粗布上的纹路,心里忽然一暖 ,八家堰的日子像老电影般闪过,那些一起在田埂上聊天、在煤油灯下缝补的夜晚,终究还是留下了些温暖的痕迹。她定了定神,笑着说:“谢谢你啊沈月,跑这么一趟还帮我带这么重的东西。要不,我请你们吃烙锅吧?” “烙锅是什么呀?” 沈月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她从小在黔省东部的八家堰长大,别说烙锅了,连听都没听过:“炊锅(火锅)我倒是吃过,呵呵。” 胡静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解释道:“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把肉啊、豆腐啊、蔬菜啊切成片,放在平底铁锅里烙着吃,再蘸点辣椒面,香得很!以前林城也少,今年政策放开了,学校门口才开了一家,老板听说是钢城来的,手艺特别好。” 沈月连忙摆手:“那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哎,有好吃的怎么能少了我!” 申二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刚洗完衣服回来,老远就听见 “吃” 字,脚步都快了几分。 他凑过来,搓着手笑道:“是不是在说什么好吃的?我肚子早就开始叫了。” 胡静看着他急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二狗,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爱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倒也有些不一样 ,以前你在八家堰,话少得像个闷葫芦,现在倒是开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申二狗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那还不是饿怕了!现在一听见有好吃的,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股子烟火气冲淡了。 唐哲笑着摇了摇头:“吃烙锅就算了吧,下午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他心里清楚,烙锅多是几个人围坐着喝酒聊天慢慢吃,要是当正餐,以申二狗的饭量,怕是要吃到半夜才能饱,耽误了正事。 胡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难免有些泄气 ,她本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再跟唐哲好好聊聊,可他又找理由推脱。 换作平时,她早就忍不住发脾气了,可当着沈月和易芳的面,只能压下情绪,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好吧,要是烙锅不方便,我请你们下馆子吃炒菜?” “好啊好啊!” 申二狗立刻拍手叫好,眼睛都亮了。 唐哲却轻轻打断他:“不用这么麻烦,胡静。我们在学校门口吃碗怪噜饭就行了。” 胡静咬了咬唇,没再坚持 ,她知道唐哲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好点了点头:“那行,你们对这边不熟,我带你们去吧,学校门口那家怪噜饭做得还不错。” “太好了,谢谢你啊胡知青!” 沈月开心地说道,丝毫没察觉胡静的失落。 唐哲在一旁提醒道:“以后要叫胡老师了,她现在可是林城大学的老师,教中文系的呢。” “真的呀?” 沈月眼睛瞪得圆圆的,更开心了,“那真是太幸运了!没想到在林城大学还能碰到熟人,胡老师,以后我有不懂的问题,可要随时来请教你哦。” 胡静看了唐哲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好啊,随时欢迎。就怕有些人小心眼,觉得我会把你带坏。” 沈月连忙看向唐哲,笑着说:“放心吧胡老师,哲哥才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呢!再说了,你是我们的老熟人,他肯定放心让我跟你学东西。” 唐哲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他哪能不知道胡静的心思,只是当着沈月的面,不好戳破罢了。 几个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出了林城大学校门。 这时的林城大学还没有和林城农校合并,门口的小街上热闹得很,两边摆满了小摊,有卖水果的、卖零食的,还有几家小馆子,要么是用民房改造的,要么是搭着简易棚子,门口挂着红布幌子,写着 “家常菜”“怪噜饭” 的字样。 胡静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些的馆子,推门进去。 唐哲本来想点怪噜饭,可胡静坚持要了几个炒菜:“哪有请人吃饭只吃怪噜饭的?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不懂规矩。” 她点了一盘回锅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豆腐丸子,都是林城人常吃的家常菜。 菜很快就上了桌,香气扑鼻。申二狗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嘴里还含糊地说:“好吃好吃,比我们县城酒楼的菜还香。” 饭后,对沈月说:“小月,下午你还没课,要不然你跟易芳姐去汪家巷逛一下吧?听说那边现在是专门卖百货的,东西多,也热闹。” 易芳抬起头,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汪家巷那边有百货市场?” 唐哲笑道:“别忘了,半年前我跟二狗来过一次,当时就听人说汪家巷那边卖百货的多,现在这么久了,应该更繁华了吧。” 胡静在一旁补充道:“可不是嘛,现在汪家巷热闹得很,一整条街都是小店,卖衣服的、卖布料的、卖日用品的,你们想买什么都能买到,比国营供销社全多了,又不要票,不过就是价格要比供销社高一些,尤其是上海货,要高出好几倍。” “真的呀?” 沈月眼睛里满是期待,拉着易芳的手说道:“易芳姐,那我们就去汪家巷逛一下吧!我还从来没在省城逛过街呢,肯定比县城的街逛起来过瘾。” 易芳点了点头:“行啊,正好今天陪你好好逛一圈,明天我就要回铜城上班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沈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拉着易芳的手更紧了,语气里满是不舍,“我还想让你多陪我几天呢。” 易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以为我是你呀,我都出来快十天了,再不回去, 我这铁饭碗都保不住了。” 沈月还是不肯松手,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可是我舍不得你嘛。” 易芳无奈地笑了:“我可不想再给你们当电灯泡了,要陪你的人在那边呢,你去找他陪你呀。” 她说着,努着嘴指了指唐哲。 第567章 鬼市 沈月被易芳戳破心事,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泛着热。她非但没松开抱着易芳胳膊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还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我就想跟易芳姐多待一会儿嘛,反正哲哥又不缺人陪。” 易芳被她逗得无奈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呀,真是个小黏人精,行吧行吧。” 沈月立刻眉开眼笑,松开手又拉着易芳的手晃了晃:“易芳姐你真好!” 一旁的胡静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然后理了理衣角,语气平淡地说:“我下午还有事,今天就不陪你们逛了,等改天有空,再一起好好耍一下。” 申二狗正摸着肚子回味刚才的回锅肉,听见胡静要走,连忙抬头说道:“胡知青,你去忙吧!今天谢谢你请客啊!” 胡静点了点头,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唐哲,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拉长,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梧桐树下。 等胡静走远了,沈月才拉了拉唐哲的袖子,小声问:“哲哥,那你下午要去哪里呀?不跟我们一起去汪家巷逛吗?” 唐哲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拍了拍随身的帆布包。他压低声音,凑到沈月耳边说:“我去找人看看金印,看看能换多少钱。” “啊?你要倒卖文物?” 易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刚说完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放下心来。 唐哲连忙摆了摆手,也压低声音解释:“你别这么紧张,这金印不是什么高等级的文物,充其量算是以前乡下地主家里的东西,算不上国宝。再说了,我现在正缺钱呢 ,不找点门路怎么行?” 易芳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唐哲,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以前我还以为你会把这金印上交上去,换一面锦旗当荣誉呢。” 唐哲忍不住笑了:“大姐,我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要锦旗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我现在最缺的是钱,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荣誉。” 他心里清楚,《文物保护法》要到 1982 年才正式施行,现在虽然偶尔有市场部门的去查,但却管得不严,但鬼市上这种民间小文物的交易并不少见。 申二狗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正好正好!我也想跟去看看我那些铜钱眼眼值多少钱!” 易芳听到这里,也不再管唐哲他们,和沈月说道:“我们先走吧,去晚了人家都关门了。”两个女人手拉着手走了。 唐哲和申二狗坐了很久的公交车,才到了金沙坡。 这里位于林城的园林北路到龙井街之间的斜坡处,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摊位和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尘土的味道。 “这就是金沙坡啊?” 申二狗从公交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比我们县城的集市还热闹!” 唐哲点了点头。 这里是林城有名的“鬼市”,白天也有人,但晚上更热闹。既有露天摊位,也有藏在旧书店、家具店甚至茶馆里的隐蔽交易点,专门做古玩和二手货生意。尤其是现在政策刚放开,以前那些被打倒的地主家庭、前朝没落的富家子弟,都把家里埋藏的宝贝拿出来卖,不少人就是在这里靠倒卖古玩发了财,也诞生了一大批黔省富商。 两人顺着斜坡往下走,路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的摊位上摆满了旧衣服、旧家具,甚至还有生锈的农具;有的摊位上则摆着各种 “古玩”, 有缺了口的瓷碗、发黄的旧书、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玉佩、铜器的东西,大多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申二狗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会儿指着一个铜香炉问:“唐哥,那是什么呀?看起来好老的样子。” 一会儿又指着一串铜钱喊:“唐哥,那是不是古代的钱?能值多少钱啊?” 他跟在唐哲身后,嘴巴就没停过,满脸都是好奇。 唐哲却一直没说话,只是放慢脚步随便看了看,这些东西对他这个外行来说都是一眼假的东西,毕竟这里不是中原地带,出土的文物少之又少,做旧的工艺非常粗糙。 就这样,他们一连走过了二十多个摊位,申二狗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唐哲的胳膊:“唐哥,我们不是来卖金印的吗?你怎么连问都不问一下,这些人收不收啊?” 唐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二狗,你别急啊。” 申二狗挠了挠头,只好闭上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唐哲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 “老茶馆” 木牌的铺子说:“走吧,我们进去喝杯茶,歇会儿。” “我不渴啊。” 申二狗嘟囔着,眼睛还盯着旁边摊位上的一串铜铃铛 ,那铃铛看起来亮晶晶的,他总觉得是个宝贝。 唐哲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朝着茶馆走去。申二狗无奈,只好快步跟上,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多看了那串铜铃铛两眼。 茶馆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茶叶和烟丝混合的味道。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有的桌子旁坐着几个中年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聊天;有的桌子则空着,上面还留着没收拾的茶杯。 两人刚走进来,并没有人过来招呼 ,这种茶馆本就是古玩交易者的 “据点”,来的大多是熟客,没人会主动上前搭话。 唐哲目光扫过全场,见角落有一张空桌子,便拉着申二狗走了过去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烟盒,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便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起来。 申二狗看得一头雾水,刚想问 “放个空烟盒干什么”,就见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笑眯眯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那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肚子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晃动,看起来像个弥勒佛。 第568章 黑话 矮胖子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给唐哲和申二狗的茶杯添满茶水,热水注入杯中的 “哗哗” 声,在安静的小单间里格外清晰。他坐在唐哲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笑着开口:“两位兄弟,在下李应堂,两位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金沙坡做买卖吧?” 唐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给申二狗递了个眼色。申二狗立刻会意,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用布包着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 那铜钱边缘有些磨损,表面蒙着一层铜绿,看起来和普通的旧铜钱没什么两样。 李应堂瞥了一眼桌上的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太屁,值烟钱。” 在他看来,这种随处可见的铜钱,顶多也就值块把钱,根本算不上 “古玩”。 唐哲闻言,嘴角勾了勾,伸出手指,轻轻把铜钱翻了个面。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铜钱背面,上面刻着的 “统嗣通宝” 四个字虽然模糊,却清晰可辨。 他看着老李,淡淡说道:“招子太暗,迷沙。”—— 这话是古玩行的黑话,意思是 “你眼光不行,看走眼了”。 李应堂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亮了,他前倾身体,一把抓过桌上的铜钱,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作为在金沙坡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 “老人”,他对各种古钱币也算见多识广,但 “统嗣通宝” 却只在老辈人的嘴里听过 。 这是明末清初 “江汉王朝” 的钱币,那个政权存续时间不到十年,实际控制范围只在黔东北和川东南一带,发行的钱币流传下来的少之又少,连博物馆里都难得一见。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铜钱上的锈迹,又对着光看了看钱币的边缘,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郑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语气也恭敬了些:“行货,是个好东西。你们准备要几个老倌?”——“行货” 在黑话里指 “真东西”,而“老倌”则是问他们要多少钱,他这是承认了铜钱的价值,开始谈价格了。 唐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比出了一个手势。老李见状,也立刻伸出右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之后,互相把衣袖拉过去遮挡起来, 这是古玩行谈价的规矩,避免价格被旁人听见。两人的手指在衣袖里快速比划了几下,老李的脸色突然变了,惊讶地看着唐哲:“方坎?没有少?” 唐哲收回手,把铜钱从李应堂手里拿过来,扔给申二狗收好,然后站起身,对着申二狗说:“二狗,我们走吧。” “哎?这就走了?” 申二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哲拉着要往外走。 李应堂连忙起身拦住他们,脸上堆着笑,语气也急了:“这位兄弟,等一下!凡事好商量嘛,老倌不合适我们可以再谈!你们稍坐一下,稍坐一下,我进克(去)一下就出来,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连桌上的紫砂壶都忘了端,急匆匆地朝着小单间外走去。 申二狗看着老李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满脑子都是问号:“唐哥,你们刚才说的都是啥呀?‘太屁’‘烟钱’‘方坎’的,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跟听天书似的。还有你们用手比划啥呢?” 唐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解释道:“林城金沙坡的鬼市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尤其是解放后对文物管得严,明着交易容易出事,这里的贩子就独创了一套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黑话,一来是为了保密,二来也是为了区分‘自己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数字,从一到十分别对应‘烟、皮、尖、方、马、龙、线、挂、软、坎’;钱的单位也有讲究,‘毛、钱、抽、捆、拤’分别代表角、元、百、千、万。刚才老李说‘太屁,值烟钱’,意思就是‘这东西不怎么样,只值一块钱’——‘烟’对应‘一’,‘钱’对应‘元’,合起来就是一块钱。” 申二狗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哦!原来如此!那他后来问‘方坎’,是不是就是说这枚铜钱值四十块?” “没错。” 唐哲点了点头,“这是我报的价,老李觉得太高了,不愿意接受。像他这样的人,在金沙坡被称为‘串串’,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中间人。做古玩生意的,大多是卖家找不到买家,买家找不到卖家,全靠这些‘串串’在中间牵线搭桥,他们从交易金额里抽成,有的时候抽成还不低,比正经卖家赚得还多,一个个比鬼还精。” 申二狗又好奇地问:“唐哥,你怎么知道这个茶馆是搞古玩交易的呀?我刚才在外面看,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茶馆呢。” 唐哲把桌上的空烟盒收起来,放进兜里,笑着说:“这还不简单?林城的普通茶馆,要么是摆着扑克桌,一群人围着打牌,吵吵嚷嚷的;要么就是搭个小台子,有人唱山歌、说评书,热闹得很。但金沙坡的这些茶馆不一样,大多数都非常清静,客人说话都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 他指了指刚才放烟盒的地方,继续说道:“这里的规矩是,要是想卖东西,进门后找个空桌子,把烟盒子或者外套脱下来放在桌上,这就是‘有货要卖’的信号,‘串串’看到了,自然会过来搭话;要是想买东西,就用手指敲三下桌子,停顿一下再敲三下,连续敲几次,‘串串’也会主动找过来,问你想要什么。我刚才把空烟盒放在桌上,老李一看就知道我们是来卖东西的,所以才会主动过来。” 申二狗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佩服:“唐哥,你懂得真多!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以后再跟你出来,一定多学多看。” 这时李应堂引着一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袖口和领口都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下巴上留着一撮整齐的山羊胡,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金沙坡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第569章 茶馆里的交易 李应堂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老者身后,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殷勤了不止三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快步走到唐哲和申二狗面前,声音压得低却格外清晰:“两位兄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郝博渊先生,咱们这‘老茶馆’的老板,也是金沙坡出了名的江汉文化迷,家里收藏的江汉时期的宝贝,能摆满一整个架子!” 郝博渊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几分儒雅,完全没有一般古玩贩子的市侩气。 “刚才听老李说,你们有几件‘好东西’,” 郝博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不知道可否拿出来,让我也长长见识?” 唐哲闻言,从申二狗手里接过那枚 “统嗣通宝”,轻轻放在八仙桌上。铜钱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 “叮当” 声,在安静的小单间里格外显眼。 郝博渊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从长衫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放大镜 ,镜柄是象牙做的,已经被盘得泛起温润的包浆。 他戴上一副雪白的手套,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铜钱,凑到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阳光透过窗户,刚好落在铜钱上,将上面 “统嗣通宝” 四个字的笔画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铜钱的边缘,又翻转过来查看背面的纹路,眉头偶尔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过了足足三分钟,他才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将铜钱放回桌上,语气肯定地说:“的确是行货(真品)无疑,文字的笔触、铜锈的颜色,都是江汉时期的特征,没有作假的痕迹。只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铜钱边缘的一处小缺口:“这里缺了个小角,品相上差了些。如果是完整无缺的‘统嗣通宝’,我还能出到‘尖马钱’;但这个品相,恕我直言,只能给到‘挂钱’。” 申二狗刚才已经听唐哲解释过黑话,一听到 “挂钱”,立刻急了,嗓门也提高了些:“这么少?” 郝博渊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拿起铜钱递到申二狗面前:“小兄弟,你看这里 ——” 他指着铜钱边缘的缺口,“古玩这行,品相就是性命。同样是‘统嗣通宝’,完整的我能给到尖马钱,缺角的可能连挂钱都没人要,也是在我这里,要是放到别处,就算是品相完好的,别人不识货,能给烟钱已经很不错了。” 唐哲拉了拉申二狗的胳膊,示意他别激动,然后对郝博渊说:“郝老板,我们手里不止这一枚铜钱,还有些品相好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郝博渊眼睛一亮,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哦?还有品相好的‘统嗣通宝’?” 唐哲对申二狗点了点头。申二狗虽然还觉得八块钱太少,但见唐哲发话,还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铜钱,铜钱边缘完整,铜锈均匀,比刚才那枚缺角的品相好太多了。 申二狗将这些铜钱一一摆放在桌上,郝博渊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拿起一枚,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嘴里不停地念叨:“不错,不错!只是生了些自然的铜绿,没有人为做旧的痕迹,文字清晰,边缘完整,这品相,在‘统嗣通宝’里算是上等的了!” 他一连看了三枚,每一枚都仔细检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等看完最后一枚,他放下放大镜,看着唐哲,语气诚恳地说:“如果你们愿意出手,刚才我说的老倌(价格)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交割。” 申二狗听到 “三十五块一枚”,眼睛都直了 ,他之前在县城的古玩摊问过,普通的清代铜钱最多只能卖两毛钱一枚,就算是少见的 “咸丰重宝”,也才卖七八毛钱一枚。这 “统嗣通宝” 竟然能卖到三十五块一枚,足足是普通铜钱的一百多倍!他连忙看向唐哲,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 “同意” 的急切。 唐哲见申二狗没有意见,便对郝博渊说:“行,就按郝老板说的价格来。一共是十七枚铜钱,你点一下数吧。” 郝博渊连忙点头,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张白纸,将桌上的铜钱一枚枚摆上去,一边摆一边数:“一、二、三…… 十七,没错,正好十七枚。” 他数完后,并没有把铜钱收起来,而是对李应堂说:“老李,你在这里陪着两位兄弟,我去里屋拿钱。” 唐哲心里清楚,郝博渊让李应堂留下,是怕他们趁他不在,把铜钱换成假的或者品相差的,这是古玩交易的常规防备手段。他也不在意,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和李应堂闲聊几句金沙坡的行情。 李应堂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殷勤了,一会儿给唐哲添茶,一会儿给申二狗递烟,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两位兄弟真是好运气,能遇到郝老板这样爽快的买家。” 没等多久,郝博渊就提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包走了出来。李应堂立刻站起身,朝着郝博渊使了个眼色 —— 意思是 “我一直盯着呢,没出什么事”。 郝博渊会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桌旁,将牛皮包放在桌上打开。 郝博渊从牛皮包里拿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钱,放在桌上,对唐哲和申二狗说:“这些钱都是新的,你们点点看,是给你,还是给这位小兄弟?” 唐哲指了指申二狗:“这些铜钱是他的,钱给他吧。” 申二狗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拆开橡皮筋,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他数完后,把钱放在荷包里,又在外面拍了几下。 怀里的钱沉甸甸的,让他心里既激动又有些后悔。要是那些铜钱不丢掉的话,说不定这一次要发大洋财,可偏偏丢在了河里,牛尾河的水那么大,那些铜钱早就被冲得没影了,现在想想,真是太可惜了! 第570章 玉玺 郝博渊将铜钱一枚枚放进黑色牛皮包,每一枚都仔细摸了又摸,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他拉上拉链时,指腹不经意间摩挲着包面的纹路,随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申二狗身上 ,这个年轻人刚才还为 “八块钱” 急得脸红,此刻却抱着钱袋傻乐,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位兄弟,” 郝博渊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探询,“我看你年纪不大,却能拿出这么多稀有的‘统嗣通宝’,对古玩行的规矩也隐隐懂些,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不知道你是哪位世家子弟?要是以后还有行货想出手,尽管来找我,价格绝对不会亏待你。” 申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世家子弟”?他连这四个字的意思都没完全弄明白, 在八家堰,最 “体面” 的人不过是以前的大队长吴良,不管走在哪里都是一身中山装,胸前还别着两支从来就没有见他用过的钢笔。 更远一些的,他也只是听他公常说以前的地主,那个时候八家堰的地主家日子好过,餐餐能吃上红苕洋芋饭,不用像他们家那样,开春就得挖野菜充饥。 申二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憨憨地笑了几声,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荷包里的钱,像是怕这 “世家子弟” 的名头会抢走他刚到手的五百多块钱。 唐哲看在眼里,连忙开口缓解申二狗的尴尬:“郝老板说笑了,我们就是山野里的农夫,哪是什么世家子弟。不过要是郝老板真对古玩感兴趣,我倒是还有一件宝贝,或许能入你的眼。” “哦?” 郝博渊的眼睛瞬间亮了,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唐哲身上,“真的?不会又是铜钱眼眼吧?” 在他看来,这两个年轻人能拿出这么少见的“统嗣通宝”,说不定身边还真有些别的宝贝。 但看这两个人身上,完全看不到倒斗人那种阴气,难道他们真是没落的世家,或是朱家的后人? 唐哲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从内兜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宣纸是普通的生宣,展开后,巴掌大的纸面上,印着一方朱红色的印文 —— 字体是古朴的篆书,笔画遒劲。 郝博渊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印文的瞬间,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宣纸上的印文,那“江汉皇帝之玺”六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重锤击打在他的身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方印…… 在你手上?”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忘了平日里的儒雅,伸手想去摸那张宣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唐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扫了一眼茶馆大堂 ,刚才交易时,周围几桌的客人就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们,此刻见郝博渊反应这么大,更是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他收起宣纸,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却不说话。 郝博渊这才回过神,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失态,连忙压低声音,脸上堆起急切的笑容:“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两位兄弟,可否借一步,到后院的包房里详谈?” “也好。” 唐哲点了点头,站起身。 申二狗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跟在唐哲身后。 “这边请!” 郝博渊立刻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十倍,甚至亲自走在前面引路,连李应堂都被他落在了后面。 三人穿过茶馆大堂,从后门走了出去。后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天井后面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包房,门窗都是雕花的木框,刷着暗红色的漆,看起来古朴雅致,和前面热闹的茶馆像是两个世界。 李应堂跟在后面,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凑到郝博渊身边,小声问道:“郝先生,那张纸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刚才的反应也太激动了,我从来没见你这样过。” 在他看来,不就是一张印着字的纸吗?就算是老物件,也不至于让见多识广的郝博渊这么失态。 郝博渊没有回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宣纸上印的,是江汉王朝的玉玺印文。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比刚才那十几枚‘统嗣通宝’加起来还值钱!” “玉玺?” 李应堂惊呼一声,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见唐哲他们还在后面跟着,便压低声音说道:“郝先生,这也太扯了吧?江汉王朝就存在了那么几年,而且只是个地方政权,哪来的玉玺?就算有,也早该失传了,怎么会落在这两个年轻人手里?” 郝博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有没有,等会儿看了实物就知道了。我研究江汉文化几十年,对当时的印文风格再熟悉不过,刚才那张拓印上的篆书,还有印文边缘的磨损痕迹,都和文献记载的江汉玉玺特征吻合。要是真能见到实物,别说金沙坡,就算是整个林城,都要震动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包房门口。郝博渊推开门,做了个 “请” 的手势:“两位兄弟,里面请。” 唐哲和申二狗走进包房,里面的布置比外面看起来更雅致 。靠墙摆着几个梨花木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瓷瓶、铜器,看起来都有些年头,却算不上特别珍贵;房间中央是一张红木八仙桌,桌子旁放着四把太师椅;角落里的炭炉上,坐着一个紫砂壶,炉火烧得正旺,壶里的茶水 “咕嘟咕嘟” 地冒着热气,让本就有些炎热的秋天,更加有些燥热,还好房间里的电风扇不停地转着,倒让他们在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热,反而有些凉快。 “两位兄弟,请坐。” 郝博渊招呼他们坐下,然后从博古架上取下四个青花瓷杯,一一摆放在桌上,又提起紫砂壶,给每个杯子都倒满茶水。茶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茶香,一看就是上好的茶叶。 唐哲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郝博渊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这位兄弟,能不能…… 能不能再让我仔细看看那方拓印?刚才在前面人多,我看得不够仔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唐哲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从内兜里掏出那张宣纸,递了过去。 郝博渊双手接过宣纸,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展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又戴上那副雪白的手套,凑到灯光下仔细观察,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没错,这篆书风格和江汉时期的完全一致…… ” 他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将宣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衣服里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唐哲说道:“两位兄弟,你们稍坐一下,我去去就来,很快就回来!” 第571章 一百万 炭炉上的紫砂壶还在 “咕嘟” 作响,茶香弥漫了整个包房。唐哲和申二狗已经喝了三杯茶,杯底的茶叶都沉了底,郝博渊才终于从二楼匆匆赶来。 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微微散乱,满是皱纹的脸上泛着红扑扑的光泽,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又像是太过兴奋难以平复。 “对不起哈,对不起!两位兄弟久等了!” 郝博渊一进门就拱手道歉,语气里满是歉意,却难掩眼底的急切。 唐哲放下茶杯,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心里早有定论。 从郝博渊拿走拓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位痴迷江汉文化的老者,必然是去对照文献了。 李应堂之前说过,郝博渊收藏了不少江汉国的物件,说不定就有朱明月时期的檄文、公文,那些文书上或许就留有玉玺的印文痕迹。此刻见郝博渊这副模样,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喝喝茶倒也自在。” 唐哲语气平淡,仿佛并不在意等待的时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郝博渊的双手。 郝博渊在唐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唐哲,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兄弟,你既然能拿出这方拓印,那实物…… 是不是也在你手上?” 唐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地观察着郝博渊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位 “行家” 在确认玉玺存在后,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果然,郝博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的收藏家,激动得手指都微微颤抖:“太好了!太好了!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既然带着拓印来金沙坡,肯定是有出手的打算,对不对?” 唐哲依旧只是点头,没有多言 ,在古玩交易中,先开口的往往会陷入被动,他深谙这个道理。 郝博渊见他态度沉稳,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也压下了几分急切,放缓语气问道:“那你心里有底吗?打算多少出手?只要价格合理,我绝不还价。” 唐哲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不瞒郝老板说,我最近确实遇到了点急事,急需用钱,要不然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家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卖。这可是祖宗留下的念想,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卖传家宝啊?” “哦?家传的?” 郝博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原来不是冥器,那倒是我走眼了。” 这话一出,唐哲心里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郝博渊连这都能看出来。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笑着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郝老板这样的行家。既然您看出来了,我也不瞒您,它确实是冥器,不过确切的说,是从死人身上得到的,但却不是在古墓里面。”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在古玩行,“家传” 不过是卖家常用的托词,真正的行家都懂,没必要戳破。 稍作停顿,郝博渊又急切地问道:“不知道那方印的原件您带在身上了吗?能不能让我先睹为快?” 唐哲摇了摇头,笑着拒绝:“郝老板说笑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会随身携带?金沙坡鱼龙混杂,万一丢了,或是遇到棒老二(方言,指强盗),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我可担不起这个风险。” 郝博渊轻咳一声,脸上有些尴尬:“兄弟说笑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哪里来的那么多棒老二?不过你说得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恨我份浅缘薄呀。”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发笃定唐哲手里有玉玺,要是没有实物,怎么会这么谨慎? 而唐哲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玉玺其实就在他的帆布包里,只是在这陌生的茶馆,面对不知底细的郝博渊,他必须多留个心眼。鬼市上黑吃黑的事情太多,他可不想为了一时的信任,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郝老板,” 唐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们兄弟今天来金沙坡,其实就是投石问路,想给这玉玺找个有缘人、好人家。您是做正经生意的,又是江汉文化的爱好者,把玉玺卖给您,我也放心。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要是外商想买,那就算了,江汉国再小,也是咱们国家的历史遗存,绝不能流到国外去。” 郝博渊听到这话,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小兄弟有这份心,真是难得!你放心,我收藏古玩这么多年,从来没卖过一件东西给外商,都是留在国内,要么自己收藏,要么转给其他国内的收藏家。”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看着唐哲,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信得过我,我也不藏着掖着。江汉国的东西,在林城你找不到第二家比我出的价高。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出这个价 ……”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郑重:“烟抽拤。”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应堂瞬间僵住了,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撞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地他都没察觉。 他当 “串串” 这么多年,经手过的最贵的东西也不过几千块,上万的都少见,更别说一百万了!放眼整个林城,能有几个拿得出一百万的巨款? 而唐哲只是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郝老板,您这是说笑话呢。这江汉玉玺虽说算不上价值连城,但也不至于只值这么一点吧?您可是研究江汉文化的专家,应该比谁都清楚它的价值。” 郝博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满是震惊,他自认为一百万已经是天价了,就算是在省城的古玩市场,也很少有古玩能卖到这个价格。 他一开始的心理价位其实只有几十万,后来见唐哲懂行,又提到了玉玺的来历,才加到一百万,本以为唐哲会兴奋地答应,没想到唐哲竟然觉得少了! 第572章 拼啦 “小兄弟,你觉得这个价格低了?” 郝博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八仙桌的木纹,“那你说说,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 唐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杯沿轻轻碰了碰嘴唇,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郝老板,您研究江汉文化几十年,比我更清楚这玉玺的分量。江汉国虽是地方政权,但它的玉玺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件江汉时期最高权力象征 —— 您想想,整个黔东南乃至川东南,这么多年来,除了您收藏的那些檄文、瓷器,还有几件能真正代表江汉国核心权力的物件?”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郝博渊心上。他何尝不知道这玉玺的价值?刚才在二楼核对资料时,已经确定这枚印章就是江汉国的玉玺,若是把这玉玺卖给港商或者海外收藏家,翻个三五倍都有可能。可这里是林城,是内地,一百万已经是他能凑出来的全部积蓄 。 旁边的李应堂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顺着杯底滴落在裤子上都没察觉。他当 “串串” 这么多年,经手过的最高价格不过是前几个月那套明代青花瓷,卖了八万块,就已经让他兴奋了半个月。 可今天,这两个年轻人谈论的价格,竟然是以 “百万” 为单位,还觉得 “不够”,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看着唐哲,眼神里满是敬畏,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山野农夫,而是深藏不露的古玩大亨。 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炉上的紫砂壶还在 “咕嘟” 作响,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表情。 郝博渊皱着眉,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发出 “笃笃” 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权衡利弊。 唐哲则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桂花树,仿佛并不在意这桩百万交易的结果。 李应堂坐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 他既希望这笔交易能成,自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中介费,又怕两人谈崩,错失了这场 “开眼界” 的机会。 只有申二狗,好像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只是顾着低头喝茶。 过了足足五分钟,郝博渊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恳切:“小兄弟,我说实话,一百万确实是我能拿出来的最高价格了。我知道这个价格配不上玉玺的价值,但我是真心想收藏它,绝不是为了倒卖赚钱 —— 我想把它留在林城,留在江汉文化的发源地,让更多研究江汉历史的人能看到它。” 唐哲心中暗自冷笑,对于郝博渊所说的“真心收藏”,他根本就不相信。在古玩行这个充满利益纠葛的地方,这种话不过是卖家常用的漂亮说辞罢了。真正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刻,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心动呢? 然而,唐哲并没有直接戳穿郝博渊的谎言,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看到唐哲仍然保持沉默,郝博渊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急切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兄弟啊,我可是已经把老底都透露给你了啊!你要是还觉得这个价格低,那只能说明我和这件宝贝之间真的是有缘无分呐!你也别再为难了,还是另找高明吧。” 听到这里,唐哲缓缓站起身来,然后对着站在一旁的申二狗说道:“二狗,我们走吧。” 申二狗连忙点头,站起身就跟在唐哲身后往外走,心里却急得不行 ,一百万啊!这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怎么能说走就走?可他不敢反驳唐哲,只能跟着往门口挪步。 “兄弟,请等一下!” 郝博渊见唐哲真的要走,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招 “以退为进” 不仅没奏效,反而要把人逼走,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唐哲,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别着急走,我们再商量商量!” 唐哲停下脚步,转过身,挑眉问道:“怎么,郝老板还有事?” 郝博渊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毕生的决心,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这样吧,我再加两万!一百零二万!这已经是我能凑出来的极限了这是我最大的诚意,兄弟,我是真的爱这件宝贝!”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已经开始充血,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若是唐哲再拒绝,他恐怕真的要当场跪下。 唐哲看着郝博渊通红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这已经是郝博渊的底线了,他是来找人做生意的,真要是连郝博渊都出不起的价,那在他手里,也会变得有价无市。 或者,从今天开始,江汉玉玺出现在他身上的事情会迅速传开,在这一行他没有靠山背景,以后想要过上安生日子恐怕有些难。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好吧,难得郝老板一片诚心,连实物都没看到,就敢出这么高的价格。我也不是冥顽不灵的人,就依你说的,一百零二万。” 说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连忙站起身,亲自给唐哲续上茶水,手忙脚乱间,茶壶盖 “哐当” 一声掉在桌子上,他也顾不上捡,只是一个劲地笑。 此刻的郝博渊,早已没了刚才的儒雅,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狂喜。 他心里清楚,只要这枚玉玺到手,哪怕就是卖不出去,在整个林城古玩界,他就是扛把子,这枚玉玺也会成为他的镇店之宝,会源源不断的为他带来更多的财富。 区区一百万,拼啦! 李应堂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捡起茶壶盖,帮郝博渊续上茶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恭喜郝老板!恭喜唐兄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以后郝老板有了这玉玺镇店,咱们金沙坡的生意肯定会更红火!” 郝博渊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唐哲的肩膀说:“兄弟,你放心,钱我明天就能凑齐。我们约个时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第573章 调戏 郝博渊话音刚落,唐哲便抬眼说道:“那就定在后天吧。正好我明天要去信用社开个户,到时候你直接把钱打到我的账户里,这样也省得来回折腾。” 他心里早已盘算清楚,虽然说今年五月刚发行了第四套人民币,最大面额的 “大团结” 百元钞已经流通,但一百零二万现金,足足要装满满两个大提包,不管是携带还是存放,都太容易出意外。 金沙坡鱼龙混杂,万一被有心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银行转账虽然麻烦些,却安全得多,也符合他做事谨慎的性子。 郝博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听你的!转账更方便,我明天也正好去准备一下,后天一早就把钱打过去。” 他原本还在担心现金筹备的问题,唐哲的提议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自然满口答应。 敲定完交易细节,唐哲和申二狗便起身告辞。 从老茶馆出来时,傍晚的余晖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原本冷清的金沙坡,此刻正渐渐热闹起来。 “原来我们中午来早了啊!” 申二狗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 中午来时,街道两边的摊位大多摆着旧衣服、老家具,多是些正经旧货生意,透着几分平淡。 可现在,道路两侧的墙根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有的铺块黑布就摆上几件铜器、瓷片,有的挂着泛黄的旧书、字画,还有的卖着说不清年代的小摆件,稀奇古怪的东西琳琅满目,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市井的热闹气息。 “金沙坡的‘鬼市’,本来就是晚上才热闹。” 唐哲解释道,“白天的摊位多是做熟人生意,晚上才是真正的古玩交易高峰期,不少藏家都会趁着夜色来淘货,图个清静,更是图个安全。” 说话间,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穿着朴素的本地人,还有不少穿着时髦的年轻人,甚至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蹲在摊位前,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一件铜器,嘴里还叽里呱啦地说着外语,摊主则一边比划一边用生硬的普通话解释着。 申二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睛都看直了,尤其对那些老外充满好奇,拉着唐哲的胳膊小声说:“唐哥,你看那些老外,头发黄得像稻草,眼睛蓝得像井水,跟咱们长得太不一样了,怪不得叫鬼子呢。” 唐哲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好奇的?现在改革开放了,林城是省会,有不少外国办事处,老外出来逛街很正常。他们也是来淘古玩的,有的老外比咱们还懂行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外,没有过多停留 ,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处理好玉玺交易,然后在林城站稳脚跟,这些老外与他无关。 两人顺着人流走到公园路,申二狗看了看天色,问道:“唐哥,我们现在回林城大学吗?” 唐哲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还剩下最后一丝余晖,天边泛着淡淡的橙红色。他想了想,说道:“回。易芳明天就要回铜城了,咱们跟她相处这么久,也该去打个招呼,送她一下才像样。而且这个点,应该还有最后两趟公交车,赶得上。” 坐公交车回林城大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道路两侧摆满了小吃摊,有卖炒粉的、烤洋芋的、炸豆腐的,还有推着小车卖冰粉的,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油烟气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不少学生围在摊位前,说说笑笑地挑选着吃食,热闹得像赶场一样。 “不知道小月她们吃过饭没有。” 唐哲看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申二狗耳朵尖,一下子就听清楚了,笑着说:“我们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今晚不回学校了吗?我猜这么晚了,她们肯定早就吃过了。要不我进去叫她们下来,咱们一起再吃点?” “一起去吧。” 唐哲摇了摇头,心里还惦记着中午那个叫黄军的中分男 ,中午在宿舍楼下,黄军被申二狗打了一拳,难保不会记仇,要是申二狗单独进去,万一遇到黄军和他的同伴,怕是要吃亏。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申二狗也不管会不会吵到别人,站在路边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小月姐!小月姐!?”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瞬间打破了宿舍楼下的宁静。不一会儿,好几扇窗户都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好奇地朝着两人的方向张望。 “这是谁呀?大晚上的喊这么大声,不怕吵到别人休息吗?” 一个女生皱着眉,小声嘀咕道。 “没听他喊‘小月姐’吗?应该是来找他姐姐的吧,看穿着不像咱们学校的学生。”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说道。 “哎,你们看他边上那个男的,长得还挺俊的,身材也挺拔,就是额头上有条疤,不过看着还挺有阳刚气的,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花痴。 “你什么眼神啊?额头上那么长一条疤,多吓人啊,还俊?我看你是犯花痴了!” 旁边的女生打趣道。 “我才没有!你不懂,这叫男人味!” …… 楼上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唐哲和申二狗却没太听清。但看着那么多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唐哲也觉得申二狗的举动有些冒失,正想拉他一下,让他别再喊了,就见三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易芳的脑袋探了出来,对着申二狗没好气地喊道:“你叫魂呢!吵死了!我们马上下来!” 说完,她就 “砰” 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申二狗嘿嘿笑了两声,对着唐哲说:“你看,易芳姐听到了吧,马上就下来了。” 唐哲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沈月和易芳才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沈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秀气;易芳则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裤。 “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在外面住吗?” 沈月走到唐哲面前,笑着问道,眼睛里满是惊喜。 “小月姐,你们吃饭没有啊?” 申二狗凑上前,一脸期待地问道。 沈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没呢。跟易芳姐聊着天,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忘了时间。对了哲哥,你中午不是说想吃怪噜饭吗?” 唐哲点了点头:“好,就去吃怪噜饭。” 易芳也附和道:“正好我也饿了。” 几人达成一致,便朝着学校门口的小吃摊走去。刚走到宿舍区的门口,就听见几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 沈月和易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恶心地皱了皱眉。 第574章 给他龟儿几锭子 唐哲和申二狗的脚步同时顿住,顺着那阵刺耳的口哨声望去 ,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里四个男生,歪歪扭扭地靠在灯杆上,为首的正是中午在宿舍楼下被申二狗揍了一拳的黄军。 此刻的黄军没了中午的狼狈,他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在地上,手里夹着半支烟,烟灰簌簌地落在裤腿上也不在意。 见唐哲一行人看过来,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眼神像钩子一样扫过沈月和易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哟,这不是中午那两个乡巴佬吗?怎么,乡下来的也能找到对象?真是天理难容。不过说句实话,这两个小妹妹长得倒挺标致,比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清汤寡水的女生带劲多了。”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三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吹着尖锐的口哨,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打量,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看得沈月和易芳浑身不自在。 “你他妈再说一遍!” 申二狗瞬间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中午没把你打疼是吧?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牙都打掉!” 沈月连忙拉住申二狗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后拽:“二狗,别冲动!算了,我们走,跟这种人没必要计较。 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反过去咬狗一口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眼神里满是担忧。 唐哲心里清楚,沈月还要在林城大学上四年学,要是真和黄军这群人闹僵了,他们天天在学校里找事,沈月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得安宁。她不是怕事,是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影响了自己的学业。 黄军听见沈月的话,“噌” 地一下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嘴里还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妹妹,人长得漂亮,嘴巴倒是挺厉害,还敢骂我们是狗?我看你是不知道这林城大学是谁的地盘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烟臭味混着汗味,离得老远都能闻到。 沈月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她本来想忍一忍就算了,可没想到黄军这么无赖,她退一步,对方反而得寸进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 唐哲往前站了一步,把沈月护在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黄军,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被狗咬一口,当然不会反过去咬狗,但要是狗一直追着人咬,那就得用棒子把它的牙都打掉,让它从此再也不敢咬人,我劝你别太过分,我们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黄军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还顺便把嘴里的烟蒂扔了过去,痰渍和烟蒂在地上滚了一圈,看着格外恶心。“哟,小厮儿口气还不小呢!”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中午要不是‘冷面玫瑰’过来拦着,老子早就把你们打得糊飘啦(林城方言,指打得连妈都不认识),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跟我叫板?” “冷面玫瑰?” 沈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凑到唐哲耳边小声说道,“哲哥,没想到胡静还有这么个外号,听着挺冷的,可我觉得她一点儿也不冷啊 。” 她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唐哲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唐哲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耳朵微微发烫 。他和胡静之间根本没什么,可沈月这眼神,总让他觉得像是被抓包了一样。 不过他心里没鬼,倒也坦然,轻轻拍了拍沈月的手,示意她别多想。 黄军见沈月和唐哲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却听不清内容,心里更不爽了,对着唐哲嚷嚷道:“那个疤子脸!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他说的 “疤子脸”,指的就是唐哲 。唐哲额头上有一条指头长的伤疤,还是上次和田儒榜他们打架留下的,缝了好几针,痊愈后留下的疤痕像一条小蜈蚣,初看上去还有些吓人。 唐哲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黄军勾了勾手指,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你过来啊,我保证不打你,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怎么,不敢过来?怕了?” “怕个屁!” 申二狗又要往前冲,被唐哲一把拉住。“唐哥,你拦着我干什么?这种小逼崽子,就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申二狗一脸不服,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喷火。 “二狗,别冲动。” 唐哲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跟这种人动手,掉价。” “唐哥,老子硬是要给他龟儿几锭子。”申二狗从来就不怕打架,用他一直很喜欢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人死卵朝天。”大不了十六年后又是一条汉子。 但是唐哲现在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了,要想在林城立住脚,就得招贤纳士,当然,他现在没办法和申二狗他们解释这么多,只好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黄军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两步远。 他看着黄军,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叫黄军是吧?名字倒是挺响亮,就是人不怎么样。回去跟你老大杨威说一声,要是他想赚大钱,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有笔生意,说不定他会感兴趣。” 黄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唐哲会突然提到杨威。他之所以敢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就是因为有杨威撑腰。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 “疤子脸” 竟然认识杨威,还敢说要和杨威做 “赚大钱” 的生意。 “你…… 你认识威哥?” 黄军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警惕。 他上下打量着唐哲,见唐哲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裤,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杨威做 “大生意” 的人。 “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他赚钱。” 唐哲淡淡说道,“你只要把我的话带到就行,至于他来不来找我,是他的事。但我提醒你,以后最好对我的人客气一点,不然就算杨威来了,也保不住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黄军心里有些发怵。 第575章 打出屎来 这话彻底点燃了申二狗的火气,他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装你娘的蒜!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老子就不姓申!” 跟在黄军身边的一个瘦高个见状,立刻跳出来撑场面,指着唐哲和申二狗,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别太过分!知道我们军哥跟谁混的吗?那是杨威威哥!在林城大学这一片,威哥说一,没人敢说二!你们要是敢动军哥一根手指头,威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申二狗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吓得瘦高个往后缩了缩。“老子管他跟石大爷还是汪二哥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揍你。” 他最恨这种仗着别人名头狐假虎威的人,中午没打够,正好今天一起算总账。 唐哲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他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侮辱,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对沈月不敬。 沈月没听清黄军的低语,却能看到唐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她知道,唐哲这是真的生气了,平时不管遇到什么事,唐哲都能保持冷静,只有涉及到她和身边的人,才会这么激动。 易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到沈月身边,小声问:“小月,唐哲怎么了?黄军那小子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沈月摇了摇头:“我没听清,但是看哲哥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心里也有些着急,却没有上前阻拦 ,她知道,唐哲这么做,都是为了护着她,这个时候,她应该站在唐哲这边。 唐哲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心头的怒火,却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他妈的满嘴喷粪,不是什么好话!” 说完,他几步上前,对着还蹲在地上装怂的黄军,一脚就踢了过去。 黄军 “哎哟” 一声,被踢得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瘦高个和另外两个男生吓得不敢上前,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唐哲走到黄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谁混?老子不管你跟谁混,有种你现在就把杨威叫来!别在这里像条狗一样只会叫!” 瘦高个听到 “杨威” 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看着唐哲:“你、你认识威哥?” 他本来以为唐哲只是在虚张声势,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个 “疤子脸” 竟然真的知道他们老大的名字,说不定还是威哥的熟人。 三线建设的时候,不少外地人来林城安家,杨威的父母就是那时来的,说不定唐哲是威哥在乡下的亲戚? 黄军趴在地上,也听到了 “杨威” 的名字,心里瞬间没了底。 中午在宿舍楼下,他跟申二狗打架,也没见唐哲多厉害,可今天,唐哲这一脚的力道,让他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撑着胳膊爬起来,看着唐哲,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小子,有种你报出你的名号,混哪里的?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唐哲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不用管老子是谁,也不用管老子混哪里的。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我的朋友,你不能碰;我护着的人,你更不能惹。只要你再敢找她的麻烦,老子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军虽然是个小混混,却也不笨。他见唐哲不愿意报出名号,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人肯定不是在林城混的,不然早就报出自己的来头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装孙子,把唐哲打发走,等明天再找杨威,带更多的人来报仇。 “行,你给我等着。”这是小混混的常规操作,打不过归打不过,但是嘴上不能输。 见周围有不少学生在围观,便没好气地朝着围观的人嚷嚷:“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吵架吗?再看小心老子揍你们!” 围观的学生里,有不少是刚入学的新生,初来乍到,不想惹事,听到黄军的威胁,纷纷低下头,慢慢往后退;也有几个认识黄军的老生,知道他是杨威的小弟,平时就爱欺负人,也不想沾惹麻烦,很快就散了。 黄军见围观的人走光了,才敢对着身边的三个男生使了个眼色,几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走的时候,黄军还不忘回头瞪了唐哲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今天的仇,他记下了。 看着黄军一行人走远,沈月连忙跑上前,拉住唐哲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哲哥,你有没有事?” 唐哲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沈月的手,温柔地说:“没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月还是不放心,蹲下身,轻轻卷起唐哲的裤腿,仔细看了看 了看他那已经结痂的伤口:“你身上本来就有旧伤,以后别这么冲动了。” 她站起身,看着唐哲,认真地说,“这些小混混就像泔水坑里的烂稀泥,沾上了又臭又脏,不好洗。咱们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免得弄脏了自己。” 唐哲心里暖暖的,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只要一想到黄军对沈月说的那些脏话,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但他不想让沈月担心,只好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放心吧。” 易芳在一旁揉了揉肚子,笑着说:“好了好了,人都走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几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吃摊,点了四碗怪噜饭,还加了几个烤洋芋。 吃完饭,唐哲和申二狗把沈月送回女生宿舍楼下。 易芳说:“小月的宿舍里其他同学还没到,我今天晚上就跟她挤一挤,将就睡一晚算了。正好我明天就要回铜城了,今晚跟小月多聊聊天,说说心里话。” 沈月点了点头,拉着易芳的手,舍不得松开:“太好了!我还怕你今晚去外面住,没人陪我呢。” 唐哲问易芳:“易芳姐,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回铜城?我们早上来送你,顺便一起吃个早餐。” 几个人约好了时间,唐哲他们便出了校门,在外面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自从恢复高考后,林城大学周边开了不少招待所,专门接待来学校探亲的家属和办事的人。唐哲他们身上带着公社开的介绍信,很快就在一家离学校不远的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手续。 第576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房间里的光线还带着几分昏暗,唐哲就已经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侧耳一听,窗外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小贩叫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热闹得像是提前拉开了帷幕。 “没想到省城里的人每天也起得这么早?” 申二狗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着窗外的方向,一脸惊讶。 在八家堰,只有农忙的时候才会起这么早,平时大家都是睡到至少看得清路了才起床,哪像城里,天还没亮就这么热闹。 唐哲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头说道:“城里的人活得并不会比农村轻松。你看那些上班的,每天要赶早班车,不管是天晴下雨,还是刮风下雪,都得准时到岗,常年不断。” 他顿了顿,想起八家堰土地包干到户后的景象,又补充道,“农村就不一样了,现在土地分到户,想什么时候下地就什么时候下地,累了就歇会儿,相对自由得多。” 申二狗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原本我还挺眼欠城里人的生活,觉得他们能天天吃白面馒头,住砖瓦房,听你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农村更自在了 。” “别感慨了,时间不早了。” 唐哲把外套搭在肩上,“我们先去学校门口等小月和易芳姐,一起吃早餐,送完易芳姐,我们再去金沙坡那边。” 两人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就朝着林城大学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过,车铃声此起彼伏。走到学校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沈月和易芳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易芳的行李。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等了?” 唐哲走上前,有些惊讶地问道。 沈月笑了笑,说道:“昨天晚上不知道你们住哪家招待所,怕早上找不到你们,就早点来门口等着了。易芳姐今天要赶火车,也不敢耽误。” 易芳也笑着说:“让你们特意送我,真是太麻烦了。其实我自己去火车站就行,你们还有事要忙。” 唐哲摆了摆手:“说哪里的话了,走吧,先吃早餐。” 几人走到早餐摊前,点了油条、包子,就着热豆浆,吃得热气腾腾。 吃完早餐,唐哲和申二狗提着易芳的行李,陪着她往火车站走去。 到了火车站,易芳买了票,唐哲也买了三张站台票。直到易芳坐的那趟车开走,几人才转身离开。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有些发烫。 沈月看着唐哲,小声说道:“哲哥,我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今天也没什么事做。昨天晚上你们又揍了黄军,我一个人回学校有点害怕,能不能…… 能不能跟你们一起?” 唐哲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一软,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正好我们要去信用社开户,你跟我们一起去,顺便在附近逛逛。” 申二狗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小月姐,有我们在,黄军那小子不敢来找你麻烦!” 沈月还想说什么,又怕唐哲更担心,只好作罢。 三人先去了公园路附近的一家信用社。此时的信用社还是老式的柜台,工作人员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算盘,动作麻利地给唐哲办理开户手续。 开好户,唐哲把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内兜,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心里盘算着在林城做些什么生意:“我们再去林城大学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唐哲的记忆中,这个时候林城大学不远的地方,有好几家工厂,最显眼的是矿灯厂和晶体管厂。 他们回到花河林城大学之后,便去附近的厂子转了一圈。厂门口挂着红色的牌子,还有不少工人穿着灰色的工装,正三三两两地往厂里走。 两个厂的家属区,加上林城大学的学生,附近人流量非常多。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沈月和申二狗只是跟着,也不问唐哲打算做什么。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唐哲把沈月送回女生宿舍楼下,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安全”,才和申二狗回到招待所。 这一天,他们没有再碰到黄军一行人,大概是黄军还没来得及找杨威,或者是不敢再轻易招惹他们,晚上安安静静地过去了,没有一点波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唐哲和申二狗就收拾好东西,朝着金沙坡的方向出发。到了公园路,唐哲先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对申二狗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茶馆找郝博渊。”说完,把帆布包交给申二狗保管着。 申二狗点了点头:“唐哥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不乱跑。” 唐哲交代完,就独自一人朝着老茶馆的方向走去。此时的金沙坡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古玩、旧货,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走到老茶馆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郝博渊已经坐在昨天那个包房里等着了,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见唐哲进来,他立刻放下茶杯,笑呵呵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唐老弟,你可算来了!这两天可把我想死了 ,怎么样,东西带来了吗?” 唐哲语气平静地说:“东西不在身上,放在安全的地方了。郝老板要是想验货,现在可以跟我去拿。” 郝博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应堂,见李应堂也正看着唐哲,便皱着眉说道:“唐老弟,你这是不相信我咯?我们都已经说好价格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唐哲淡淡一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郝老板,你也知道这玉玺的价值,一百零二万不是小数目,我不得不小心一点。万一东西带来了,钱却没到位,或者出了其他意外,我找谁去说理?” 第577章 验货 郝博渊听到唐哲的顾虑,先是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双方已经谈妥价格,唐哲会直接带着玉玺来茶馆,没想到还要多跑一趟。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过来:一百零二万的交易,一枚独一无二的江汉玉玺,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把宝贝带在身上。 他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唐哲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赞许:“好!唐兄弟真是个谨慎的人!不错不错,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行里混,谨慎一点才能走得远,也能避免不少麻烦。” 他嘴上说得痛快,心里却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舒服 ,可这份不舒服很快就被对玉玺的期待压了下去,他太想亲眼看看这枚传说中的江汉玉玺了。 李应堂见两人气氛缓和,连忙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唐先生大可放心!郝先生在金沙坡经营了几十年,就算是前些年市场完全没开放的时候,他的茶馆也一直开着,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别的不说,就说这金沙坡能有今天的名气,成为林城最大的古玩市场,有一多半都是郝先生的功劳!他的信誉,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只要是跟他做过生意的,没有不夸他实在的!” 唐哲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应堂这话半真半假。前些年市场没开放,私人做古玩生意是明令禁止的,郝博渊能把茶馆开下去,确实是因为他会做人,上下打点得周全,而且只做熟人生意,每次交易都小心翼翼,从不大张旗鼓,才没被盯上。 可要说金沙坡的名气有一多半是郝博渊的功劳,那就太夸张了。 金沙坡能成为古玩市场,更多是因为历史原因,从清朝中期开始,这里就是林城的旧货交易中心,一百多年来,不管时局怎么变,总有古玩贩子在这里聚集,慢慢就成了气候。 郝博渊不过是借着这股风气,在这里做得久了,积累了些人脉和资源,算不上 “开创者”,顶多是 “守业人” 罢了。 不过唐哲没有戳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我相信郝老板的信誉,只是这东西太贵重,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望郝老板多担待。” “担待什么!应该的!” 郝博渊摆了摆手,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唐兄弟,你在前面带路,我们现在就去拿东西,验完货,我马上就去银行把钱转给你。” 唐哲点了点头,朝着门口走去:“郝老板请跟我来。” “请。” 郝博渊做了个 “请” 的手势,跟在唐哲身后,李应堂则屁颠屁颠地跟在最后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交易完成,如此大额的交易,作为串串的作,至少有两千块的居间费,这相当于他几年的收入了。 三人走出老茶馆,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金沙坡的街道上更热闹了。挑着担子卖菜的、推着小车修鞋的、蹲在路边摆地摊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可谁也不知道,在这片热闹背后,正酝酿着一场百万级别的古玩交易。 金沙坡虽然不大,却是卧虎藏龙之地 ,像郝博渊这样,表面上开着一间小小的茶馆,背地里却是林城最大的古玩中间商,手里握着不少藏家和卖家的资源,不少稀有的古玩,都是通过他的手流转的。 出了门,郝博渊把一把钥匙交给李应堂,不一会儿,他便从巷子里骑出一辆三轮摩托车。 郝博渊麻利地坐到了三轮车一侧的座位上,指了指三轮车后面的座位:“唐先生,快上车吧。” 唐哲也不推辞,抬腿坐上后座,报了招待所的具体地址 ,离金沙坡不算远,三轮车不过几分钟就到了。 唐哲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是谁?” 房间里传来申二狗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唐哲走之前特意叮嘱过他,不管是谁敲门,都要先问清楚。 “是我,唐哲。” 听到唐哲的声音,申二狗连忙打开门,看到郝博渊和李应堂,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唐哥,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三人走进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 两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连个衣柜都没有。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他们都没有在这床上睡过。 郝博渊也不在意环境简陋,径直走到一张床边,坐在床沿上,屁股刚沾到床单,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唐兄弟,货呢?现在可以拿出来我看看吧?” 唐哲朝着申二狗递了个眼色。申二狗连忙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纸包, 纸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用麻绳捆了几圈,一看就很小心。 申二狗把纸包递给唐哲,唐哲又转手递给郝博渊。 郝博渊双手接过纸包,像是接过稀世珍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先用手指摸了摸纸包的厚度,又轻轻掂了掂重量,然后才慢慢解开麻绳。麻绳解开后,他一只手托着纸包,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拆开外面的旧报纸 —— 一层,两层,三层…… 报纸一共包了五层,每拆一层,他的眼神就亮一分。 旁边的李应堂早就凑了过来,微微张着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郝博渊的手,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终于,最后一层报纸被拆开 ,一枚金光闪闪、大约有巴掌大小的金印就出现在眼前。 印钮是一条盘旋的龙,龙鳞、龙爪雕刻得栩栩如生,虽然经过岁月的洗礼,但依旧掩盖不住它的华贵;印身是方形的,上面刻着一些古朴的花纹;印底朝下,还看不到上面的篆字,但光是这造型和材质,就足以让人惊叹。 郝博渊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嘴里一直“啧啧”声不停。 他轻轻握住金印的印钮,把金印翻了过来,印底的篆字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江汉皇帝之玺”。 第578章 底气 “对头!对头!这就是江汉玉玺!” 郝博渊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手指捏着放大镜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他把放大镜凑到印底,目光像钉在上面似的。 “你看这篆字的笔法,横平竖直里带着几分仓促感,正是江汉时期战乱中铸造的特征;还有这金印边缘的磨损,不是人为做旧的毛糙,是常年颠簸碰撞出来的光滑;再看这金子的成色,对着光看泛着暖黄,纯度最少有九成!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李应堂也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金印上,透过放大镜盯着印底的 “江汉皇帝之宝”,眼睛里满是痴迷与羡慕:“我的天…… 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汉玉玺啊…… 我做这行这么多年,见多了铜钱瓷片,这辈子能亲眼见一次真玉玺,值了!” 可没过几秒,他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凑到郝博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郝先生,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郝博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眼神也沉了下来,侧身对着李应堂,语气严肃:“不对劲?你说说,哪里不对劲?” 李应堂先偷偷瞄了眼唐哲和申二狗,见唐哲正靠在桌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申二狗则一脸茫然地杵在旁边,显然没听出什么门道。 他这才放心地指着金印,小声说道:“您想啊,这可是皇家玉玺,按理说该保存得严严实实,一点磕碰都不该有。可您看这儿 ——” 他指着金印右下角的一个小缺口,“明显有磕碰的痕迹,还有这印身侧面,好几道浅浅的划痕,连做工都显得有些粗糙,不像皇家至宝该有的样子。” 郝博渊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 “哈哈” 大笑起来,拍了拍李应堂的肩膀:“小李啊,你说的这些,搁普通人听来确实在理,可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江汉国的底细。” “哦?这江汉国还有啥说道?” 李应堂连忙赔着笑,脑袋凑得更近了 ,他只知道江汉国是个短命的地方政权,具体的历史渊源,还真没细究过。 郝博渊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些:“你知道灯花教吧?” “知道知道!” 李应堂连忙点头,“就是以前盘踞在黔东北的农民起义军,打着收教徒的幌子,其实是造反,比江汉国的名头响多了,存续的时间也长。” “这就对了。” 郝博渊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印的印钮,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历史:“其实江汉国的皇帝,根本不是什么真命天子,是灯花教首领依元子,在红城找的一个小地痞扶持起来的傀儡。那小子本名叫张保山,是红城一个布商的儿子,后来混进了红城团练,因为跟官府起冲突被抓了,他爹花了一大笔银子才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来他走投无路,偶然碰到了在红城传灯花教的依元子,就入了教。依元子想造反,又怕自己名头不够,就给张保山‘包装’了一番, 让他冒充明朝崇祯皇帝的十代孙,改名朱明月,自称秦王。咸丰九年的时候,还在思县的岑头盖搭了个草台班子登基,改国号叫江汉。” “后来朱明月被依元子一群人奉为‘真主’,还铸了‘嗣统通宝’的铜钱,可江汉国拢共就存在那么几年,一直被清军和地方团练追着打,加上市场上根本不认可,铜钱没流通多久就废了,所以现在才这么稀罕。” 李应堂听得眼睛都直了,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连腰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唐哲也微微挑眉 —— 他只知道这玉玺是江汉国的,却没想到朱明月是冒牌货,心里也多了几分对这段冷门历史的触动;申二狗更是听得入了迷,嘴里小声嘀咕:“原来这皇帝是假的啊……” 郝博渊又指了指金印的缺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江汉国从建立到灭亡,就没安稳过一天,要么在逃跑,要么在逃跑的路上。这玉玺跟着朱明月颠沛流离,磕磕碰碰是常事,要是保存得完好无损,那才该怀疑是仿品呢。后来张保山被清军抓了,押到成都凌迟处死,依元子又撑了两年,江汉国也就名存实亡了。我研究江汉文化几十年,只在文献里见过玉玺的记载,没想到今天真能见到实物,真是喜出望外啊!” 李应堂连忙拍起了马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听先生一席话,真是比读十年书还管用!要不是您给我讲这些,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这玉玺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郝博渊笑了笑,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用旧报纸把金印重新包好,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放进自己的黑色牛皮包里,拉上拉链,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他站起身,对着唐哲说道:“唐兄弟,玉玺是真品,没话说。我们现在就去银行转账,省得夜长梦多。” 唐哲点了点头,转头对申二狗说:“二狗,你在房间等着,我跟郝老板去趟银行,很快就回来。” 申二狗连忙点头,他也知道这种大额交易自己帮不上忙,留在房间反而稳妥。 三人出了招待所,还是坐那辆嘉陵三轮摩托车去了信用社。一进信用社,柜台里的职员就笑着跟郝博渊打招呼:“郝先生,今天又来办事啊?” 显然是老主顾了。 郝博渊笑着应了声,递上存折和唐哲的开户单,职员也没多问,麻利地办起了手续,不过十几分钟,转账就完成了 。 一百零二万,一分不少地打进了唐哲的账户。 出了信用社大门,郝博渊握着唐哲的手,笑得格外热情:“唐兄弟,这次交易爽快!以后你要是还有好东西,可千万记得先找我,我保证给你最公道的价格,绝不亏待你。” 唐哲笑着应了几句,又寒暄了片刻,郝博渊才抱着牛皮包,带着李应堂匆匆离开。 唐哲站在街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一百零二万 —— 在这个一块钱能买十斤米、几十块钱能买辆自行车的年代,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硬硬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梦,这笔钱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账户里,是他在林城立足的底气。 他正准备转身回招待所找申二狗,突然一辆摩托车吱地一声停到了他的身边。 第579章 红鸡公 “唐哲?”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唐哲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橙红色的嘉陵 cj50 摩托车停在路边,车座上坐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圆脸上堆着笑,正是半年前做过一次发晶生意的田国强。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田国强熄了火,一只脚撑在地上,摘下头顶的墨镜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来林城怎么不找我?难不成是有好东西藏着,怕我给不起钱?” 唐哲走上前,笑着摆手:“田老板说笑了,我这次来是送朋友来林城大学报名,顺便在附近逛逛,真没想到能碰到你。” “送朋友报名啊?” 田国强拍了拍摩托车的座位,橙红色的车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要去哪里?我送你!这可是新买的‘红鸡公’,花了一千二百块呢!” 唐哲看着这辆嘉陵 cj50,忍不住笑了 ,这外号还真贴切。车身主体是鲜亮的橙红色,车头微微上翘,侧面看过去,像极了一只昂首挺胸的红公鸡,在当时的街头,绝对是比自行车扎眼得多的 “稀罕物”。 “哟,半年不见,田老板这可是鸟枪换炮了。” 唐哲顺着他的话恭维了一句,心里却暗暗琢磨 ,上次交易发晶时,田国强还骑着辆旧二八大杠,这次直接换了摩托车,看来那笔生意让他赚了不少。 “嗨,什么鸟枪换炮!” 田国强摆摆手,脸上却藏不住得意,“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出去谈生意还骑二八大杠,会被同行笑话的。要不是我家那婆娘拦着,说我太显摆,我高低得整辆‘铁乌龟’(小汽车),那才叫气派!” 他边说边拍了拍摩托车后座,“上来吧,你朋友在哪个学校?我送你过去。” “不了,我还有个兄弟在前面招待所等着。” 唐哲摇了摇头,他不想欠田国强人情,更何况对方突然热情,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踏实。 田国强抬腕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正好到饭点了!” 他眼睛一亮,“不如把你兄弟叫上,哥几个找个馆子吃顿便饭,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唐哲皱了皱眉,他只和田国强做过一次发晶生意,算不上熟络,对方突然找他 “有事”,总让他心里犯嘀咕。“有什么事田老板直接说就行,不用特意吃饭。” “哎,饭总得吃嘛!” 田国强笑着打哈哈,伸手把唐哲往车后座拉,“边吃边说才热闹,走!” 盛情难却,加上唐哲也想看看田国强到底有什么目的,只好妥协。他报了招待所的地址,田国强发动摩托车,“突突突” 的引擎声在街头响起,带着唐哲往招待所的方向驶去。 几分钟后,摩托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唐哲上楼叫了申二狗,三人在招待所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田国强拿起酒瓶,想给唐哲倒酒,却被唐哲拦住了。“田老板,我不太会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呢?” 田国强放下酒瓶,却也没再勉强,“要我说兄弟,咱们出来混,烟搭桥酒开路,你不喝酒,以后谈生意会少很多机会的。” 唐哲笑了笑没接话,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他天生不喜欢酒精的辛辣味,更不喜欢酒后失言的感觉。 饭桌上,唐哲几次问起 “有什么事”,田国强却总打岔,要么给唐哲夹鱼,要么跟申二狗聊八家堰的风土人情,半句不提正事。 直到桌上的菜快吃完,田国强才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兄弟,上次从你那里买的那块发晶,可让我赚翻了!” 他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口袋,“要不是那笔钱,我家那婆娘打死也不准我买这辆‘红鸡公’!” 唐哲脸色微沉,感情对方请他吃饭,就是为了显摆自己赚了钱?“田老板这是明摆着眼欠我啊。”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也藏着几分不悦。 田国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解释:“唐兄弟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上次跟你打交道,就觉得你是个实在人,有本事,我是真心想跟你结交!”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了,我晚上约了王亚新一起吃饭,他之前也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靠谱的人,晚上你赏个脸一起聚聚?” 唐哲心里一动 ,他这次来林城,本就打算做点生意,而且沈月已经开学,晚上也没什么事,多和圈子里的人交流一下,也许能找到更合适自己做的事情,便说道:“也好,不过田老板还是先说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吧。” 田国强见唐哲答应,脸上露出笑容,却还是没直接说正事,而是叹了口气:“兄弟,前段时间我去了趟港城,你是不知道,那边跟咱们内地比,简直是天差地别!高楼大厦遍地都是,晚上亮得跟白天一样,老外也多,出手特别阔绰!” 唐哲没心思听他感慨,皱着眉打断:“田老板,还是说重点吧。” 田国强看了看周围, 邻桌的客人正低头吃饭,没人注意他们,他却还是压低了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边走边说。” 三人结了账,走出小馆子,沿着街边慢慢走。田国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他左右看了看,才凑近唐哲,声音压得更低:“兄弟,你是不知道港城那些老外的爱好,出手是真大方,就是…… 有点变态,不过我喜欢!” 唐哲皱起眉。 见唐哲脸色不好,田国强也不敢再绕圈子,终于说了实话:“我在港城认识几个老外,特别喜欢收集蛇,越毒、越稀有的蛇,他们给的价格越高!一条稀有的毒蛇,可以卖上天价!” 他说着,眼睛亮了起来,紧紧盯着唐哲,“我早就听说你老家在梵净山那边,那里山高林密,肯定有别的地方没有的独特毒蛇!你能不能带我去梵净山,抓个一两条?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五五分!” 第580章 更好的路子 唐哲听到田国强的请求,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田老板,不是我不帮你,这个事情我真做不了。” 田国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愣了几秒,又很快换上一副殷勤的模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兄弟,你是不是怕我到时候不给你钱?这你放心!我田国强做生意从来不会赖账!这样,不管最后能不能抓到蛇,我先给你两千块定金,你看怎么样?” 两千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两千块足够在林城买半间小平房了。田国强以为,这个数字总能打动唐哲,却没想到唐哲还是摇了摇头。 “田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 唐哲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之前做稀有原石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跨行做这个?抓蛇卖给老外,不仅风险大,还不长久。” 田国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老弟,你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谁会跟钱过不去啊?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没钱连狗都不如!以前老说‘有理走遍天下’,现在啊,是‘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唐哲其实也认同 “没钱难办事” 的道理,但他更清楚,有些钱不能赚。他看田国强满脑子都是 “快钱”,便想引导他往更长远的方向想:“田老板,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沿海城市都开放了,羊城、深州那边到处都是商机,咱们林城虽然是内陆省会,可也在慢慢发展,你就没觉得,林城现在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田国强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你是说车?莫说港城了,就是羊城,现在满大街都是‘铁乌龟’,咱们林城啊,还是自行车多,摩托车都少见。” “车只是表面。” 唐哲摇了摇头:“你再想想,国家为什么要搞改革开放?” 田国强想都没想就回答:“肯定是为了发展经济跟国际社会靠拢嘛。” “你说的只是一方面。” 唐哲笑了笑,语气认真起来,“其实改革开放最根本的原因,有五点,每一点都比‘赚快钱’重要得多。” “五点?” 田国强一下子来了兴趣,连忙站直身体,竖起耳朵,像是听课的学生,“唐兄弟,你快说说,我倒要听听,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唐哲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第一点,肯定跟经济有关,但不只是‘多赚钱’。以前搞计划经济,所有东西都由国家统一分配,工厂生产多少、老百姓能买多少,都是定好的,没有竞争,工厂没动力改进技术,老百姓也没机会选择更好的东西。” “现在开放市场经济,允许私人做生意,鼓励竞争,这样一来,工厂会想办法生产更好的产品,商家会想办法提供更好的服务,整个经济才能活起来。你看林城现在,到处都是新开的餐馆、商店,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好处。” 田国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我倒有点明白了。” “第二点,是咱们国家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 唐哲继续说道,“从建国初期的一穷二白,到后来能自己造汽车、造飞机,咱们摸索了几十年,知道哪些路走得通,哪些路走不通。计划经济在建国初期帮我们快速恢复了生产,但到了现在,已经不适合发展了,所以才要改革,换一条更适合的路。” 他停了停,田国强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递了一支给唐哲,还殷勤地帮他点上。唐哲抽了一口,烟雾在嘴边散开 。 以前他很讨厌烟味,觉得呛人,后来在外面跑多了,也慢慢习惯,尤其是在思考的时候,总觉得抽根烟能理清思路。 “第三点,是教育和人才。” 唐哲吐了个烟圈,“国家要发展,科技必须跟上,而科技的核心是人。以前教育资源少,很多人没机会读书,现在国家大力发展教育,恢复高考,就是为了培养更多人才。你想啊,没有工程师,怎么建高楼、修公路?没有科学家,怎么造新机器、搞新技术?人才多了,国家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田国强摸了摸自己的秃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读过多少书,不过也知道读书有用。” “第四点,就是你说的跟国际社会靠拢。” 唐哲话锋一转,“其实国际社会跟咱们农村的邻里关系很像 ,你穷的时候,别人会欺负你、笑话你;你慢慢富起来了,别人又会嫉妒你、给你使绊子。” “以前咱们国家穷,被国外封锁,很多技术、很多资源都得不到,现在开放了,咱们可以跟国外合作,引进先进技术,也能把咱们的产品卖到国外去,但前提是,咱们自己得有实力,不然还是会被欺负。” “这话太对了!” 田国强深有感触,“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邻里之间不就是嫌你穷怕你富么?这个比喻太恰当了!” 唐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为了老百姓。以前生产力落后,很多东西都不够用,老百姓想吃顿肉都要等过年,想穿件新衣服都要攒好久的钱。现在改革,就是为了提高生产力,让老百姓能吃饱、穿暖,还能有更多选择,这就是为了满足老百姓的需求。”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实行改革开放,也是因为当前的生产力不能满足广大人民的生活需求的必然结果。” 田国强听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唐兄弟,真没想到,你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人,能把这些事情分析得这么透彻!我服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甘心:“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说得都对,可放着好好的快钱不赚,那不成了王八蛋?” 唐哲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果有比‘抓蛇卖钱’更好的路子,既能长久赚钱,又不违法,还能越做越大,你要不要试试?” 田国强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追问:“更好的路子?唐兄弟,你快说说,是什么路子?只要能赚钱,不违法,我肯定干!” 第581章 当方土地 田国强不愧是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唐哲不过寥寥几句分析,他就立刻明白 “抓蛇卖钱” 是短视的险路,而唐哲口中的 “新路子” 才是能长久做下去的正经生意。 他脸上那点对 “快钱” 的执念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热情,再也不提去梵净山抓蛇卖到港城的事,反而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唐兄弟,你这脑子真是转得快!我算是看明白了,跟你合作肯定没错!” 唐哲心里也清楚,他初来林城,虽说手里有点钱,但仅凭他和申二狗两个人,既没人脉,又不熟悉本地市场,想在这片土地上立住脚太难了。 老话说 “千里龙神压不住当方土地”,田国强这种土生土长的 “地头蛇”,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合作伙伴。 田国强在林城混了几十年,上到工商税务的办事人员,下到街头巷尾的小商贩,都认识不少人,人脉根深蒂固;而且他做过原石生意,有不错的生意头脑,唯一欠缺的就是对时代趋势的前瞻性。 至于唐哲的 “前瞻性”,他自己也清楚,并非天生比别人聪明,而是他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几十年的认知 ,这就像开了 “上帝视角”,自然能看得更远。 “田老板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具体的合作细节。” 唐哲主动抛出橄榄枝,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意。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田国强连忙应下,商人重利,他比谁都清楚,跟唐哲合作,比他自己单打独斗强得多,“你看我们一直在这大街上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去我常去的一个地方,就在三桥那边,晚点王亚新也会过来,坐着边吃边聊,正好把事情定下来。” 他生怕唐哲反悔,话说得又快又急,还伸手拉了拉唐哲的胳膊,那股子急切劲儿,跟刚才劝唐哲 “抓蛇” 时判若两人。 唐哲原本打算下午和申二狗去林城大学附近看看,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铺面,不过合作的事更重要,也不急于一时,便点了点头:“也好,就按田老板说的来。” 田国强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申二狗,有些歉意地说:“申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我这‘红鸡公’只能载两个人,没办法带你一起走。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把唐兄弟送到地方,马上就回来接你,行吗?” 申二狗跟着唐哲来林城,就是唐哲说什么他听什么,见唐哲对自己点了点头,便笑着摆手:“没事田老板,我在这里等你们就行。” 田国强又叮嘱了申二狗几句 “别走远”,才发动摩托车,带着唐哲往三桥的方向驶去。 金沙坡到三桥的路不算近,也不算远,只是路面坑坑洼洼的,刚下过雨的地方还积着水,摩托车驶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唐哲坐在后座,看着路边渐渐多起来的药材铺子,才知道田国强说的 “常去的地方”,原来是在药材市场附近。 没一会儿,摩托车停在了一家挂着 “诚信招待所” 牌子的门口。 这家招待所是新开的,门面刷着干净的白漆,玻璃门上还贴着 “开业大吉” 的红纸条。 田国强领着唐哲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见了田国强,立刻笑着打招呼:“田老板,您来啦?还是老规矩,要一间单人间吗?” “不,给我开一个双人间,要干净点的。” 田国强说着,还转头对唐哲解释,“这家招待所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刚开业没多久,设施都是新的,住着舒服。” 他是本地人,又跟老板认识,根本不需要唐哲出示介绍信,小姑娘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递过来一把带着木牌的钥匙:“田老板,302 房,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田国强接过钥匙,带着唐哲上了三楼,302 房就在楼梯口不远,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新家具的清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暖水瓶,窗户边挂着刚洗过的白色窗帘,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光斑。 和国营单位的那些招待所比起来,光是设施这一块就要高出好几个档次了。 “唐兄弟,你先在这里歇会儿,我去接申兄弟,很快就回来。” 田国强说着,把钥匙递给唐哲便退出了房间。 唐哲这两天忙着玉玺交易、应付黄军,几乎没怎么休息,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眼皮沉重,便和衣躺在了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唐哲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打开门,就看到田国强和申二狗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水果。 “唐哥,你醒啦?” 申二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网兜,“田老板给买的苹果。” 田国强也笑着打招呼:“醒了?看你睡得香,没好意思叫你。” 唐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确实有点累,不知不觉就睡了这么久。现在几点了?” 田国强抬腕看了看手表:“四点四十了,再过二十分钟,王亚新就下班,我和他说好了,下班了就过来。” 说完,他又转身对着楼下喊:“小李,给我送一壶开水上来,再拿点茶叶,送到 302 房,都记在我账上!” 楼下很快传来小姑娘的应答声:“好嘞,田老板,马上就来!” 田国强转头对唐哲和申二狗说:“咱们先回房间喝会儿茶,这么干站着也无聊。这家的茶叶是我上次带来的‘都匀毛尖’,味道还不错,你们尝尝。” 三人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小姑娘就提着一壶开水和一个茶叶罐走了进来,还顺便拿了三个干净的搪瓷杯。 田国强亲自泡茶,先用热水烫了烫杯子,再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去,冲上开水,瞬间,一股淡淡的茶香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来,唐兄弟,申兄弟,尝尝这茶。” 田国强把茶杯递过去,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这茶是我托朋友从都匀带过来的,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好多了。” 唐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几分清甜,确实是好茶。申二狗不太懂茶,只觉得比家里喝的粗茶好喝多了,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三人坐在房间里,天南地北地聊着,从八家堰的农活,聊到林城的变化,又聊到田国强以前做原石生意的趣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没聊多久,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第582章 百货超市 “哈哈,来了!” 听到敲门声,田国强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站起身去开门,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门一打开,果然见王亚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两瓶 “林城大曲”,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老田,你可真会选地方!大白天的几个大男人躲在招待所喝茶,要是被我家那个黄脸婆看见,还不把水都打出火来?” “嘿,你以为谁都像你是个‘粑耳朵’?说明你这个人平时就不老实。” 田国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侧身让王亚新进来,还故意往唐哲的方向指了指,“快进来看看,今天给你带了个惊喜, 你猜猜谁来了?” 王亚新顺着田国强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唐哲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哟,这不是小唐同志吗?没想到是你!老田这个家伙,刚才硬是不说约了谁,还跟我卖关子,早知道是你,我早就过来了!” 唐哲也连忙站起身,伸手和王亚新握了握,上次卖猴结,他和王亚新见过一面,只是不算熟络。“王主任,好久不见。” “是呀,缘分!” 王亚新笑着拍了拍唐哲的肩膀,又和一旁的申二狗打了招呼,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互相寒暄了几句,聊起了最近林城的变化。 “好了好了,别聊了!” 田国强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老王既然来了,咱们就去我家,锅里炖的土鸡都快烂了!” 几人出了招待所的门,田国强也没骑他的 “红鸡公”,王亚新的自行车也锁在了招待所门口,四个人排成一排,沿着街边慢慢往田国强家的方向走。 唐哲上次去过田国强家,可这次走的路却和上次不一样,他正有些疑惑,田国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你是不是觉得路不对?上次带你去的那个地方,是我父母以前住的老房子,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那老房子就改成仓库,放些原石和杂物。今天去的地方,才是我现在住的家。” “老田这是家业大。” 王亚新在一旁打趣道,“要是放在前些年,你这又有房子又有仓库的,早就被打成地主了!现在好了,改革开放了,能正大光明地赚钱,住大房子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田国强家。 这是一栋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二层的小平房,有一个一百多平方的院子,院子周围还栽了不少花草,一看就是懂得生活的人。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炖的土鸡都快烂了!” 她正是田国强的老婆,张桂兰。 当看到唐哲和申二狗时,张桂兰愣了一下 ,这两个年轻人她从来没见过,便笑着问道:“这两位是?看着面生得很,是稀客啊!” “这两位是从邛水来的朋友,唐哲和申建军。” 田国强连忙介绍道,又对张桂兰说,“你快去把菜端上来吧,大家都饿了,别让客人等急了。” “哎,好!” 张桂兰应了一声,又热情地对唐哲和申二狗说,“两位小伙子快坐,院子里凉快,我去把菜弄好就来!” 很快,张桂兰就把菜端了上来,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鸡炖枞木菌,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花生,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凉拌木耳,都是家常却实在的菜。 田国强拿出王亚新带来的 “林城大曲”,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只有唐哲和申二狗说不喝酒,便换成了白开水。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土鸡炖得软烂入味,一口下去,满是鲜香,申二狗吃得不亦乐乎,一口气喝了两碗鸡汤。 席间,田国强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看着唐哲问道:“唐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你那个赚钱的路子到底是什么?你要是再不说,我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哈哈,老田,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急吼吼的!” 王亚新也放下筷子,笑着看向唐哲,“不过小唐,说实话,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好路子,能让老田这么上心。” 唐哲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嘴,没有直接说 “路子”,反而问道:“王主任,田老板,你们觉得,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最核心的‘革’,是革什么的命?” 王亚新和田国强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们天天说 “改革开放”,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王亚新皱着眉琢磨了半天,说道:“应该是革‘计划经济’的命吧?” 田国强也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以前做生意是‘投机倒把’,要被抓的,现在国家允许私人做生意了,这就是最大的‘革’。” 唐哲笑了笑,说道:“你们说的都对,但不够全面。其实,当今社会最大的矛盾,是落后的生产力跟不上人们日益提高的生活需求。以前大家只求能吃饱穿暖,现在日子好过了,想要的东西更多了 ,想要看电视,想要用洗衣机,想要穿更时髦的衣服,可这些东西,在咱们林城,很难买到。”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继续说道:“所以,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是必然的结果。市场经济一旦放开,人们的消费水平会越来越高,但咱们林城作为内陆城市,物资太匮乏了 ,大到家用电器,小到针头线脑,很多东西要么买不到,要么要跑好几个地方才能买到。国营百货公司里的东西太少,供销社更是只卖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根本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 王亚新和田国强都不停地点头,深有感触。 “所以,我想在林城开一家大型的百货超市。” 唐哲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坚定。 “百货超市?” 田国强和王亚新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们只听说过 “百货公司”“供销社”,还从来没听过 “百货超市”。 第583章 股权 “对,就是百货超市。” 唐哲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笃定,“咱们要找的地段,必须是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比如林城大学附近就不错,学生多,周边还有几个大型居民区;市中心也行,老城区的人多,消费力也强。” “咱们要开就开林城最大的,里面的东西得做到应有尽有:大到电视机、洗衣机,小到针头线脑、糖果零食,从男女老少的服装鞋帽,到锅碗瓢盆的日用百货,只要老百姓日常生活用得上的,咱们超市里都得有。到时候大家想买东西,不用再跑国营百货公司、供销社好几趟,甚至不用托人从外地带,直接来咱们超市,一站式就能买齐,你说方便不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 田国强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被震得叮当作响,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看现在林城的国营百货公司,每天开门都要排队,里面挤得人都转不开身,就这还天天赚钱!可里面的东西太少了。” “咱们要是开一家比国营百货公司还大、东西还全的超市,老百姓还不得挤破头来买?这生意肯定比我做原石靠谱多了, 原石生意还得看行情,有时候半年都开不了张,这超市可是天天都有人生意!” 王亚新也跟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里满是认同:“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小唐,你这个想法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现在林城缺的就是这样一家能买到‘稀罕物’的地方,只要咱们把超市开起来,保证生意红火!” 两人正说得热闹,张桂兰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过来,红色的瓜瓤上还沾着水珠,看着就清爽。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听到两人的话,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说的这个‘百货超市’,真有这么好的搞头?不会亏本吧?” “你放心!” 田国强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唐哲,笑着说道,“超市卖的都是老百姓日常要用的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买,根本不用担心没生意!计划经济实行这么多年,许多国营企业和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大家是有钱拿却没处花,我们这超市开起来,正好满足大家的需求,绝对比做什么生意都赚钱!” 张桂兰听田国强说得头头是道,又看了看唐哲和王亚新自信的样子,心里的顾虑也消了大半,笑着点了点头:“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太好了!” 唐哲看着田国强夫妇和王亚新兴奋的样子, 他知道,“百货超市” 这个想法,已经彻底打动了他们,接下来就是把想法落地,敲定具体的合作细节了。 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开超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里面有很多细节需要咱们提前考虑清楚,不能只看到赚钱的一面,也要想到可能遇到的困难。” 田国强和王亚新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收,认真地看着唐哲,等着他继续说。 “首先是店面的问题。” 唐哲放下西瓜皮,缓缓说道,“咱们要开‘林城最大’的超市,店面面积至少得有上千平米以上,而且必须在人流量大的地段,这样的店面租金肯定不便宜,还得提前和房东谈好租期,避免以后涨租金或者收回店面;” “其次是货源的问题 ,咱们要做到‘应有尽有’,单靠林城本地的供应商肯定不够,像电视机、收录机、时髦的服装这些,都得去沿海城市找货源,这就需要有人专门跑一趟,和供应商谈合作,保证货源稳定、价格优惠;” “最后是手续的问题 ,开超市需要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这些手续都需要和工商、税务、卫生部门打交道,虽然田老板在林城有人脉,但也需要时间和精力去跑,不能马虎。” “这些都不是问题!” 王亚新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店面和手续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在林城混了几十年,要是连这些都搞不定,那我不是白混了?” 田国强也点了点头:“我经常往羊城跑,进货的渠道我可以来负责。” 两人都拍了胸脯保证,唐哲也放下心来,刚想再说点什么,田国强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既然咱们是合伙做生意,肯定要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闹矛盾。咱们一共四个人 ,不如咱们四个股份平均分配,每人占四分之一,这样谁也不亏,以后赚了钱大家平分,也公平!” 唐哲听到 “平均分配”,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田老板,这个万万不行!平均分配股权,看起来公平,实际上最容易出问题,到时候肯定会皮扯刹割(结束)。” “啊?为什么不行?” 田国强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平均分配不是最公平的吗?大家都出了力,赚了钱一起分,有什么问题?” 申二狗也坐在一旁,小声说道:“我觉得平均分配挺好的,大家都是兄弟,不用分那么清楚。” 唐哲耐心地解释道:“咱们得从长远来看, 首先,每个人的投入不一样:大家都负责出资,前期的租金、装修、进货都需要大量的钱,这是最大的投入;田老板负责找店面、办手续,动用的是你的人脉和精力;王老板负责找货源,需要跑外地,承担的风险也不小;二狗负责以后超市的日常管理,比如收货、理货、看店,也是出力不少。如果平均分配股权,投入多的人会觉得不公平,投入少的人可能会觉得‘不干活也能分一样的钱’,时间长了,肯定会有矛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做决策的时候会很麻烦。如果遇到事情需要做决定,比如要不要开分店、要不要进新的货,咱们四个人意见不一致,每个人的股份都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会耽误事。做生意讲究‘一个头’,必须有一个人能拍板做决定,这样才能提高效率,避免矛盾。” 第584章 分工 田国强和王亚新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平均分配股权的隐患,经唐哲一分析,他们瞬间就想明白了。 张桂兰收拾着桌上的西瓜皮,也忍不住点头:“小唐说得有道理。” 唐哲见他们听进了劝,便继续说道:“所以股权分配得按实际投入来定,不能拍脑袋决定。咱们开这家超市,前期投入大概需要三十万 ,店面租金至少要付半年,加上装修、首批进货、办理手续的费用,少一分都不行。不过大家放心,除了股份分红,你们负责的具体工作,每月还能拿相应的报酬,不会让你们白出力。” “三十万?” 王亚新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碰到了桌沿,他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多?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六块,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他在物资收购处当主任,虽然算是 “铁饭碗”,但手里的积蓄并不算多。 田国强倒是比王亚新淡定些,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按唐兄弟的设想,要开‘林城最大’的超市,三十万其实不算多,说不定还不够。我手里还有点做原石生意的积蓄,最多能拿出五万块,再多就得去借了。” 他虽然在林城人脉广,但真要一下子拿出更多钱,也有些吃力 ,原石生意本就时好时坏,最近几个月行情一般,手里的流动资金并不多。 王亚新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一个上班拿死工资的,手里确实没多少闲钱,最多能凑两万块 。” “两万块也不少了!” 田国强拍了拍王亚新的肩膀,笑着调侃,“没想到啊老王,你平时看着抠抠搜搜的,手里还藏着这么多钱。” 王亚新脸一红,连忙摆手:“都是省出来的!哪像你,做原石生意,赚得多!” 田国强笑了笑,转头看向唐哲,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和老王加起来才七万,还差二十三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唐兄弟,要是你和申兄弟有困难,我再去联系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拉他们入伙,凑够剩下的钱。” 申二狗坐在一旁,脸都有些发烫 ,他的钱都在姐姐那里保管着,自己身上只有卖 “嗣统通宝” 赚的几百块,连一千块都凑不出来。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唐哲,眼神里满是无奈,像是在说 “唐哥,我帮不上忙”。 唐哲看了申二狗一眼,心里早有打算,便开口说道:“不用找别人了。二狗手里还有些钱,让他出五万,剩下的二十四万,我来出。这样算下来,总出资刚好三十万,股权就按出资比例分 ,股权比例也清晰。而且我占股最多,拥有最终的决策权,以后遇到事情能快速拍板,不用互相扯皮。” 田国强看着纸上的数字,点了点头:“这样分配合理!你出了大头,决策权在你手里,我们都没意见。” 他心里清楚,唐哲肯拿出这么多钱,已经是很有诚意了,自己除了能股份分红,还有每月的报酬,已经很划算。 王亚新也连忙点头:“唐兄弟考虑得周到,我没意见!现在咱们是合伙人了,以后我就叫你唐总,不叫小唐了!” 他说着,还主动改了称呼,显得格外客气 ,唐哲这样安排,既没让他多出钱,也没让他多担责,他自然乐意。 申二狗更是连连点头,他本来就没指望分到股份,只要能跟着唐哲做事,有口饭吃就行。 唐哲见大家都没意见,便继续说道:“既然股权定了,咱们再分一下工,明确各自的职责,免得以后互相推诿。” 几个人立刻坐直了身体,伸长耳朵听着 。 分工合作,这才是最关键的,关系到以后谁做什么、谁担什么责任。张桂兰见大家吃好了,便起身收拾桌子上的碗碟,田国强对她说道:“桂兰,收拾完去泡几杯茶,要上次我买的都匀毛尖,咱们去客房聊,那里安静。” 他口中的 “客房”,其实是专门用来谈生意的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张红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 “诚信为本” 的字画,几个人走进客房,刚坐下,张桂兰就端着四杯茶进来,茶杯里飘着嫩绿的茶叶,香气扑鼻。 唐哲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接下来谈分工。首先,我和二狗都是外行 ,论做生意,不如田老板有经验;论资源,不如王主任在林城的人脉广。做事情最怕外行管内行,所以我和二狗只负责出资,不参与日常运营管理。超市的运营管理,包括招聘员工、日常进货、销售统计这些,都交给田老板负责,田老板就是超市的总经理,每月给你五百块的报酬,怎么样?” 田国强愣了一下,眼睛都亮了:“五百块?这么多!唐总,你投资这么多钱,还让我当总经理,给这么高的报酬,你就这么放心我?” 他本来以为每月能有三百块就不错了,没想到唐哲给了五百,这在当时已经是高薪了。 何况,大头是在分红那边。 唐哲笑了笑:“既然大家合伙做生意,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人品,有什么不放心的?” 田国强怕唐哲误会自己贪心,连忙解释:“唐总,我不是嫌钱少,是怕我管理不好这么大的超市,辜负你的信任。毕竟超市和原石生意不一样,原石是一锤子买卖,超市需要天天操心,我怕自己应付不过来。” 王亚新在一旁笑着说道,“老田,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精得跟个鬼一样,当年做原石生意,那么难的行情你都能赚到钱,管理个超市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心里其实打着小算盘 —— 唐哲没让他参与管理,意味着他不用担责,还能继续在收购处上班,拿两份工资,何乐而不为。 唐哲也笑着说:“田老板不用有压力,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可以一起商量。另外,前期找店面的时候,还需要王主任多辛苦一下,你在林城人脉广,认识的房东多,帮着田老板一起找合适的店面,每月给你两百块的顾问费,怎么样?” “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亚新见唐哲坚持,便不再推辞,脸上笑得格外开心。 第585章 要啥自行车 接下来的日子,唐哲把找铺面的事主要交给了田国强和王亚新,又让申二狗跟着他们一起跑 ,一来是让申二狗熟悉林城的街道,二来也能搭把手,帮着记录信息、跑腿传话。 为了方便几人碰头,也为了让申二狗有个固定住处,唐哲还在田国强介绍的 “诚信招待所” 长期包了一间房,每月租金二十块,不算贵,却省了不少麻烦。 每天傍晚,申二狗都会揣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回到招待所,跟唐哲汇报当天的成果。 唐哲倒也不着急,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创业本就不易,找铺面更是急不来的事。他一边听申二狗汇报,一边在纸上标记出几人去过的地方,偶尔还会问几句细节 ,比如某个地段的人流量高峰时段、周边有没有学校或工厂,心里慢慢对林城的商业布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天晚上,几人又聚集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碰头。 王亚新刚一进门,就累得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几口凉水,才摇着头叹道:“小唐,不瞒你说,按照你要求的‘大面积、人流量大’的标准,我这几天跑遍了火车站、三桥周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火车站那边虽然人多,可都是过客,留不住人,而且居民区离得远,走路得十好几分钟,谁会特意跑那么远买东西?” “三桥那边更别说了,空房子倒是有,可要么是低矮的小平房,要么就是以前的仓库,门口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根本不适合开超市。明天我打算再去林城大学那边看看,听说那边学生多,周边居民区也密集,说不定能有收获。” 唐哲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突然开口道:“王主任,你们明天不用去林城大学了,不如去一趟汪家巷和大十字街看看。” “汪家巷?” 王亚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就是云石区那边那条老巷子?我记得以前那边就几个卖菜的水泥台子,乱糟糟的,有什么好去的?” “你说的是半年前了。” 唐哲笑了笑,解释道,“以前就五六家摊贩,现在已经发展到十好几家了,有卖服装的、卖日用百货的,还有卖小吃的,连以前的水泥台子都换成了简易的铁皮棚子,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论人流量和商品丰富度,现在的汪家巷,已经有叫板国营百货公司的资格了。” “还有这种事?” 王亚新摸着鼻子,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跟你比起来,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林城人,倒像是坐井观天的‘克麻’了!天天守着自己那片小圈子,连这么近的地方变了样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带着几分顾虑说道:“不过唐总,汪家巷离大十字街太近了,走路也就七八分钟,而大十字街那边就是林城最大的国营百货大楼,咱们要是在汪家巷开超市,会不会被百货大楼抢生意?毕竟人家是国营的,老百姓更信任一些。” “王主任,你这就想反了。” 唐哲笑着摇了摇头,“正因为离大十字街近,咱们才要去那里。大十字街是林城的市中心,人流量最大,汪家巷作为周边的小巷子,能蹭到不少人流;而且有竞争才有市场 ” “国营百货大楼虽然名气大,但东西少、服务态度差,咱们超市要是能做到‘东西全、价格低、服务好’,肯定能吸引到顾客。你想啊,老百姓要是在百货大楼买不到想要的东西,转身就能到咱们超市来,多方便?” 王亚新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唐哲说得有道理,又补充道:“那依我看,不如再往边上靠一点,去喷池那边看看?喷池离大十字街也近,同属于市中心,人流量也大。” 唐哲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喷池那边确实不错,也是市中心地段,人流量和消费力都有保障。这样,明天你们兵分两路,王主任你去汪家巷,田老板和二狗去喷池,两边都看看,把合适的铺面信息记下来,晚上咱们再汇总讨论,这样效率也高一些。” 一旁的申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 ,汪家巷、喷池这些地方,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去过了。见几人说完,他连忙附和道:“好!明天我跟田老板去喷池。” 唐哲看着申二狗干劲十足的样子,又转头对王亚新说道:“王主任,还有个事, 你们这几天天天在外面跑,就靠你那辆二八大杠,还要驮着二狗,一来一回得骑一两个小时,不仅慢,还累得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申二狗一听,立刻嘿嘿笑了起来,看着田国强说道:“田老板,那你能不能帮忙给我弄张自行车票?这几天我借王主任的自行车学,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要是有自己的车,以后跑起来也方便。” 唐哲轻轻咳了一声,打断道:“要啥自行车?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咱们开超市是做大事的,总不能天天骑自行车跑吧?” 田国强立刻反应过来,拍了拍大腿:“对!骑自行车哪够档次!我明天就去托朋友问问,看看能不能再弄几张‘红鸡公’的票,我们一人一辆,以后跑业务也方便,还显气派!” 王亚新一听 “红鸡公”,脸上立刻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摆着手说道:“别别别!我觉得还是自行车好,方便又实在,还不用加油。我年纪大了,学摩托车太慢,万一摔了就麻烦了,你还是给小申和小唐各弄一张自行车票吧,我就不用了。” “老王,你这就不对了!” 田国强笑着调侃道,“现在你也是超市的股东了,算是个大老板了,还这么舍不得花钱?一辆‘红鸡公’才一千二百块,要不了你两年的工资,买一辆怎么了?以后出去谈生意,骑摩托车也比骑自行车有面子啊!” 王亚新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辩解道:“不是钱不钱的事情!我是真的学不会摩托车,而且自行车也够用了,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第586章 新的起点 唐哲看在眼里,王亚新泛红的耳根、攥紧衣角的手指,都在悄悄泄露他的窘迫。他心里立刻明白了 ,王亚新能拿出两万块入股,怕是把家里多年的积蓄都掏空了,现在别说一千二百块的 “红鸡公”,说不定连几百块的自行车都凑不出来。要是再顺着田国强的话往下说,只会让王亚新更难堪。 他连忙打圆场,语气轻松地拍了拍王亚新的肩膀:“田老板,王主任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咱们主要是在市区找铺面,自行车够方便了,大街小巷都能钻,还不用费心找地方加油。等以后超市开起来,需要跑外地进货、去郊区谈合作,再买摩托车也不迟,到时候咱们直接给王主任也配一辆,让他慢慢学。” 田国强也是个察言观色的老生意人,瞬间就明白了唐哲的用意,立刻顺着话头改口:“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先给二狗弄张票!” 王亚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感激地看了唐哲一眼,嘴里不停说着:“自行车真的够用了,不麻烦你们费心。” 唐哲又转头看向申二狗,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语气认真:“二狗,我让你跟着田老板、王主任跑,不是让你只当个‘记录员’,要跟在他们身边多学多问,人勤快些,见纸打纸。田老板懂生意门道,王主任人脉广,他们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学的东西,别错过了机会。” 申二狗连忙用力点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唐哥,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学,田老板和王主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偷懒!” 他心里门儿清,唐哲让他跟着跑,不只是帮忙找铺面,更是想让他多接触生意场,以后才能帮着管理超市,这份心思他可不敢辜负。 “还有件事要麻烦田老板。” 唐哲话锋一转,看向田国强,“这两天你抽个空去信用社开个联名账户,咱们把几个人的入股资金都存进去。以后超市的租金、装修费、进货费,每一笔开支都从这个账户走,再找个人专门记账,每一笔钱花在哪里、花了多少,都要记得明明白白,做到公开透明,这样大家心里都踏实。” “没问题!” 田国强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我一早就去信用社,找我那个熟人办,保证把账户开得妥妥当当的。” 几人又敲定了第二天 “兵分两路” 找铺面的细节,才各自散去。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碰头时,田国强就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一是联名账户已经开好,他把自己的五万块、王亚新的两万块都先存了进去,就等唐哲和申二狗把钱转进去;二是他在喷池找到了一栋合适的房子,虽然是废弃的仓库,但面积够大,周边人流量也不错。 王亚新这边倒是没找到合适的铺面,但说起汪家巷的景象,他还是一脸震撼:“小唐,你说得太对了!汪家巷现在真是大变样了!以前就几个偷偷卖菜的,现在十好几家摊贩连成片,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啥都有,下午的时候挤都挤不动!不过那边都是小铁皮棚子,没有合适的大铺面,想找两百平米以上的,难!” “喷池的仓库能行就行,不用再跑了。” 唐哲笑着说,“既然房子找到了,接下来谈租金、办手续、联系装修队的事,就辛苦田老板和王主任多费心,我和二狗配合你们。” “放心吧唐总!” 田国强连忙应道,又补充道,“我已经跟朋友打过招呼了,明天就能把票给二狗送来。” 申二狗一听,立刻嘿嘿笑了起来,挠着头小声说:“那个…… 我是想学骑‘红鸡公’,就是我还不会骑,怕摔。” “看你那点出息!” 唐哲笑着拍了他一下,“学东西哪有不摔跤的?摔两次就会了。” 田国强也跟着笑:“就是!我学骑摩托车,摔得膝盖都青了,现在还不是骑得稳稳的?过两天我带你去挑车,保证挑辆最稳的!” “对了唐总,你明天要不要去喷池看看那个仓库?” 田国强突然问道,“咱们得一起跟房东谈租金,你去了也能拿个主意。” “明天一起去。” 唐哲点头,“看完要是没问题,就赶紧签合同,安排人进场改造,早一天开业,早一天赚钱。” 第二天一早,四人就骑着自行车往喷池赶。到了地方,唐哲才看到那栋废弃的仓库 ,灰扑扑的砖墙,房顶上的石棉瓦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大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上面还贴着早已褪色的 “安全生产” 标语,一看就废弃了不少年头。 唐哲心里不禁有些失望,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可转头看到田国强、王亚新黝黑的脸庞 ,这几天他们顶着大太阳跑遍了林城,皮肤晒得黝黑,眼角还有淡淡的倦意,他心里的失望又被愧疚取代:他们已经尽力了,在这个没有商业大楼的年代,能找到这么大的仓库,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仓库旁边就是几个大家属院,住满了人;不远处还有一个菜市场,虽然不大,但人流量不小;街上虽然没有像样的商铺,但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烟火气很浓。 “这地方很不错。” 唐哲收起心里的顾虑,虽然暂时很破,却是他在林城的一个新的起点,笑着说,“面积够大,周边都是居民区,人流量有保障,就这里了,可以安排人进场改造。” 田国强还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唐总,实在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了。这仓库前后两栋楼,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平米,前面的楼能改造成超市,后面的楼可以当仓库,就是破了点,修缮起来要花不少钱,可能会超预算。” “这点钱不算什么。” 唐哲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修缮的成本增加不了多少,你尽管联系装修队,按照超市的标准来改,前面的楼要宽敞明亮,货架怎么摆、收银台放哪里,都要规划好;后面的楼先简单修一下,当仓库和员工宿舍,以后要是生意好了,再慢慢改造。” 有了唐哲的话,田国强和王亚新心里也有了底,立刻开始忙活起来:田国强联系装修队、跟房东谈租金;王亚新帮忙办理仓库改造的手续、联系本地的供应商;申二狗则跟着他们跑前跑后,帮忙搬东西、记笔记,学得格外认真。 唐哲倒成了最 “清闲” 的人,除了把自己和申二狗的投资转到联名账户,偶尔去工地看看装修进度,其余时间大多在招待所整理超市的进货清单 。 申二狗的摩托车也很快买了下来,说是申二狗自己出钱,其实是唐哲掏钱给他买的。 这天正好是周末,沈月在林城大学没有课,唐哲想着好几久没见她了,便骑着申二狗的 “红鸡公” 去学校看她。 摩托车刚停在林城大学校门口,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唐哲?” 第587章 科考队 他转头一看,只见胡静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轻轻吹起,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正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朝着他用力挥手,脸上带着几分雀跃的笑意。 “胡静?” 唐哲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胡静。他把摩托车支好,摘下头盔,快步走了过去。 胡静也笑着迎了上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对着他妩媚一笑,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唐哲,真巧啊?” “今天周末,过来看看沈月,带她出去逛逛街。” 唐哲笑着回答。 胡静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醋意,“又来找你家‘小月月’?” 唐哲倒也不在意她的 “酸话”,只是笑着点头:“嗯,她这几天上课累,正好周末带她去市中心逛逛,买点东西。” “那个……” 胡静突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她咬了咬嘴唇,才慢慢说道:“我刚才从小月宿舍出来,特意问了她你的去向,她说你在三桥那边忙,我正准备去三桥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胡静找自己?唐哲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 胡静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是之前她在信里提到的 “来林城发展” 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忙着筹备超市,连沈月那里都很少提起自己的计划,胡静肯定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找我有事吗?” 唐哲心里惦记着沈月,说话时已经不自觉地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语气也有些急切。 “哎,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胡静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唐哲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我真的有正事找你,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唐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胡静 ,她的眼神里满是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便耐着性子说道:“行,胡老师,你说吧,我听着呢。” 胡静这才松开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这样的,我在科学院有个老师,最近他们单位联合省林业厅和我们林城大学,组织了一支科考队,要去梵净山进行科学考察。你也知道,梵净山生态环境好,有很多珍稀动植物,这次考察主要是为了收集数据,为以后申请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做前期准备工作。” “梵净山科考?” 唐哲心里猛地一动 。 关于梵净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接纳为 “人与生物圈” 保护区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那是 1986 年的事情。当年国家在 1985 年就提交了申请,1986 年 10 月,在巴黎召开的 mab 国际协调理事会第十三届会议上,梵净山以全票通过审议,成为中国第四个 “人与生物圈” 保护区。 那时候他因为在战场上受伤,病情好转后被安排转业到钢城工作。这件事情之所以让他印象深刻,是因为梵净山是他的家乡,当年全省还为此举行了隆重的庆典活动,钢城的街道上都挂起了庆祝的横幅。他没想到,在国家提交申请之前,省里面竟然已经提前这么多年就开始准备了。 “这么早?” 唐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惊讶。 胡静听到他的话,倒是有些意外:“早?你怎么知道‘早’?省里面前年就已经批准成立了梵净山自然保护区,只不过因为经费、人员等条件的限制,在具体实施方面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所以现在还没有严格管控,你们这些以前在山上打猎的,才没有受到惩罚。” 唐哲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打的山狗皮或是毛狗皮熊皮这些,到现在为止,连县里的收购站都还在大张旗鼓地收,说明这个保护区的文件也只还是流于形式,没有真正实施到位。 不过到现在他还以为胡静是来提醒他,以后不要再去梵净山打猎了,便说道:“行,我知道了。”说完便继续往学校里走。 “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胡静连忙打断他,语气急切地说道,“这次的科考队,我也是其中的一员,负责记录植物数据。可是我们跟铜城地区的领导联系后,他们给我们推荐了两个向导,都不太合适 —— 一个年纪太大,体力跟不上;另一个虽然年轻,但没读过书,连地图都看不懂,跟我们沟通起来很困难。我实在没办法,就向我老师推荐了你。” “我?” 唐哲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都瞪大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胡老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就是个普通农民,没读过多少书,连‘科考’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怎么当向导啊?” 胡静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她低下头,声音也变得有些小声:“我们也考虑过让当地政府安排向导,可是那些人一来我们不熟悉,不知道靠不靠谱;二来他们推荐的人大多没什么文化,跟我们这些搞科研的人很难沟通。而且…… 而且我都已经跟我老师保证了,说你对梵净山特别熟悉,还认识很多珍稀动植物,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没法跟我老师交代了。” 看着胡静手足无措的样子,唐哲心里也有些犹豫。 他确实对梵净山很熟悉,从小在山里长大,哪里有溪流、哪里有山洞、哪里有珍稀的动植物,他凭着前世的了解都一清二楚。 可是现在超市的筹备工作正到关键时期,田国强和王亚新还等着他拿主意,他要是去梵净山科考,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超市的事情肯定会受影响。 “胡老师,你推荐我之前,至少得先跟我商量一下吧?” 唐哲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现在手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根本走不开。” “我这不是着急嘛!” 胡静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恳求,“科考队下周就要出发了,我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向导。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第588章 赖以生存的路 唐哲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冷漠地说道:“对不起,胡老师,我真的没有时间,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胡静见状,心中愈发焦急起来,她连忙解释道:“唐哲同志,你先别这么着急拒绝嘛。你看,加入这支科考队可是我主动申请的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唐哲闻言,不由得愣住了。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又怎么可能知道胡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胡静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继续说道:“唐哲啊,八家堰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第二故乡一样。自从回到林城这半年多以来,我几乎是三天两头就会梦见自己回到了八家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大队指挥部。” 说到这里,胡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惆怅,接着说道:“可是,你也看到了,如今的梵净山已经被人们破坏得不成样子了。那些偷砍偷伐和偷猎的行为,让这片曾经美丽的自然生态遭受了如此严重的摧残。” 唐哲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恼火。他自己不就是一个偷猎者吗?胡静这么说,岂不是在指责他?于是,他的脸色微微一沉,带着些许愠怒说道:“你这是在怪我咯?” 胡静见状,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我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啊,唐哲,我只是……只是想表达一下我对梵净山现状的痛心和惋惜而已。” 唐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愤怒:“胡知青,胡老师,你们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啊,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们何曾真正关心过我们这些下层人的生死呢?你们口中的偷猎、偷砍偷伐,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你们可知道,那些人过的日子有多苦吗?” 唐哲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胡静。胡静显然没有料到唐哲会如此激动,她一下子愣住了,原本想要反驳的话语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衣襟,显示出内心的不安和慌乱。 唐哲并没有停下,他继续说道:“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整天就知道坐在办公室里,高谈阔论什么大局观。可当真正面对那些快要饿死的人时,你们却只会冷漠地反问一句‘何不食肉糜’。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的生活,不知道我们为了一口吃的,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汗水。” 说到这里,唐哲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不管我们干不干活,你们的配给粮都是精粮,你们根本不愁吃喝。现在你们当了老师,更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而我们这些每天在地里累死累活的农民呢?饿了吃不饱,病了没钱医。我爹躺在床上快死的时候,有谁讲过大局观想让他活下去的?” “我……” 胡静想说什么,被唐哲打断了:“你也不用拿什么大局观来压我,梵净山上你的第二故乡,但从来也是我的故乡,我的根就在那里,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爱护她,她就像母亲一样,但是,儿子要活下去,总是不停地向母亲索取,我并没有滥杀无辜,只是为了活下来。” “你知道吗,在山里活下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有时候也能把一个人逼上绝路。” “对不起,唐哲。”胡静连忙道歉,他家的情况,胡静清楚。 “不用说什么对不起,也请你不要乱给人贴标签。”唐哲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走去。 刚到女生宿舍楼下,就看到沈月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向他这边走来。 “小月。”唐哲朝他挥了挥手。 沈月看到他,对边上的女孩子说了什么,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哲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沈月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人的缘故吧,她有些放不开。 “今天不是星期六嘛,我带你去百货公司,这位是你舍友吗?”唐哲看着他身边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全是雀斑,比沈月要矮半个头。 那女孩子倒是大方,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黄莎,是小月的上铺,你就是唐哲吧,小月可是天天提起你呢。”说完,她笑了起来,笑的时候,牙齿黄黄的。 在黔省西北部的平夷地区,因为地下煤炭较多,水质受到了污染,大多人都长生了氟斑牙,唐哲连忙也伸出手去,轻轻在她的四个指头上碰了一下:“你好,唐哲,很高兴认识你。” “耶,胡老师。”黄莎正准备和唐哲说什么,突然看到了他身后的胡静,连忙收回手打了个招呼。 胡静板着个脸,轻轻“嗯”了一声。 黄莎说道:“小月,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对沈月吐了个舌头,转身就跑了。 沈月对她点了点头,好了声“好吧。”然后转头对胡静打了个招呼,才发现胡静脸色不好看,唐哲也是冷冰冰的。 “怎、怎么了?”沈月小声问道。 唐哲没有说话,胡静叹了口气,对沈月说道:“小月,你帮忙劝一下唐哲吧。” 沈月一脸懵,问道:“胡知、老师,哲哥怎么了?” 胡静便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沈月听完,皱了皱眉头,的确,胡静那句偷猎是有些伤人,就连沈月也受不了,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人,并不会实际去体会规则之下的人会如何生存。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八家堰人口那么多,要想生存,只能向大山索取。 胡静继续说道:“唐哲,我们只是去科考,想要保护好梵净山,首先要对它有一个全面深入的了解,然后才能制定方案,如何实施保护。” “之所以前年省里批准的保护区一直没有能形成有效的保护效果,就是因为还有许多方案没有制定落实,其中也有许多是想当然的结果,我们这一次去,就是要寻找一条路,一条适合梵净山以及她所养育的子民赖以生存的路。” 第589章 骑摩托 胡静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眼底满是对梵净山的牵挂,可唐哲心里却像被两股力量拉扯: 省城的超市事业才刚起步,虽说他把日常运营交给了田国强和王亚新,但真要离开半个多月,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喷池的仓库还在装修,货架定制、首批进货的清单还没最终敲定,这些事虽说田国强能处理,可他总觉得自己不在场,心里不踏实。 沈月看着唐哲紧锁的眉头,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她悄悄拉了拉唐哲的衣角,轻声对胡静说:“胡老师,您就别为难哲哥了,梵净山都是深山老林,上次他在牛尾河遇到危险,差点就没回来,我实在不放心他再去冒险。” 听到沈月的话,胡静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低垂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唐哲,就算我求你了,好吗?” 唐哲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也软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非得是我呢?铜城那么多人,就没有比我更合适的向导了吗?” “不是非要选你,是你本来就最合适。” 胡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些愧疚,“刚才我说的话是不好听,冒犯了你,可你仔细想想,我真的有错吗?人的命是命,动物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不反对向自然索取,可现在日子不一样了 ,月娥给我写了信,说今年八家堰和其它地方都是丰年,除了交公粮,每家都有余粮,还种了不少粗粮,生活都有了很好的起色。” 唐哲把头扭向一边,他知道胡静说的是实话,可那些 “保护自然” 的大道理,他现在没心思听 。 胡静却没停下,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能吃饱饭了,对梵净山的保护难道不该提上日程吗?我们这次去不是打猎,是科考,只是统计山上的动植物种类,记录它们的栖息地。唐哲,我知道你不是只懂索取的人,你从小在梵净山长大,它就像你的母亲,现在,也是你为它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唐哲,眼神里满是期待,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唐哲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月的手背,终于开口:“好吧,我可以跟你们去,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不管什么要求,我都尽量满足你!” 胡静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进了山,你们所有人的行动都必须听我的指挥。” 唐哲语气坚定。 胡静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我做不了主,科考队的领队是我老师,他是科学院的专家,负责统筹所有事情。” 唐哲干笑了一声,转身就要拉沈月走:“那等你和你们老师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吧。” “等等!” 胡静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咬了咬嘴唇说,“要不趁今天周末,我带你去找我老师?你当面跟他说你的要求,他为人很随和,只要你说得有道理,他肯定会同意的。” “今天没空。” 唐哲摆了摆手,紧紧拉住沈月的手,“我早就跟小月说好了,今天带她去百货公司逛街。你跟你老师说一声,他要是想通了,随时去三桥招待所找我,就在药材市场对面。” 胡静还想再说什么,唐哲已经拉着沈月快步往前走,没再回头。她站在原地,狠狠跺了一下脚,嘴里小声嘀咕:“死唐哲,臭唐哲,气死我了!” 可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又泛起一阵失落 —— 要是唐哲身边的人是自己,该多好啊。 林城大学门口,沈月坐上摩托车的后座,伸手轻轻摸了摸车座,笑着问:“哲哥,你新买的摩托车呀?” “这是二狗的。” 唐哲发动摩托车,回头叮嘱道,“他现在跟着田国强跑装修、找供应商,没个车不方便,我就帮他弄了一辆。你坐好,抱着我的腰,咱们出发了。” 沈月轻轻 “嗯” 了一声,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唐哲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摩托车发动的震动传来,她却觉得格外踏实, 唐哲的后背就像一座山,能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摩托车沿着街道疾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末的燥热。沈月悄悄抬头,看着唐哲的侧脸,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以前没见他骑过自行车,怎么突然就会骑摩托车了?可转念一想,这一年来唐哲带来的惊喜太多了 ,从会做生意到懂管理,好像没有他不会的事,她心里的疑惑很快就释然了。 而唐哲骑着摩托车,借景生情,一下子想到了一首山歌,不由得哼唱了起来:“买回了一辆新摩托,心中高兴无法说,高高兴兴回家克(去),不愁媳妇说不着,哎呀我的哥呀,不愁媳妇说不着……” 沈月在他身后听得满脸通红,伸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捶了几下,唐哲嘿嘿笑道:“抱紧啦!” 说完,他猛地拧了一下油门,然后又踩下刹车,如此几下,沈月的脸更红了:“哲哥,你好坏哦!”说完,把整个身子都紧紧地贴在唐哲的后背。 “喜欢吗?”唐哲笑道。 “嗯,我好喜欢!”沈月满脸娇羞,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没多久,摩托车就停在了云石区的百货公司门口。这里离汪家巷和喷池都不远,开学时沈月曾和易芳来逛过汪家巷,还买了两套新衣服。可比起汪家巷的小摊贩,百货公司显然热闹得多。 沈月跟着唐哲走进百货公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看得她眼花缭乱,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唐哲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喜欢什么就看看,看中了就买,哥现在有钱。” 沈月连忙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看看,家里还有衣服穿。” 嘴上这么说,她的目光却还是停留在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上,那裙子的布料是轻薄的的确良,领口还绣着小花,比她身上的粗布衣服好看多了。 唐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拉着沈月走到柜台前,对售货员说:“同志,这件粉色的连衣裙,给她拿一件合身的。” 沈月连忙拉住他:“哲哥,不用买,太贵了。” “不贵,就当是给你的礼物。” 唐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售货员说,“麻烦您帮她试试尺寸。” 售货员拿出连衣裙,沈月红着脸走进试衣间。出来时,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更白了,裙摆轻轻晃动,像个小仙子。唐哲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真好看,就这件了。” 第590章 臭老九 林城的清晨被一层厚厚的雾气裹着,毛毛细雨像牛毛似的飘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前一天还是二十五六度的天气,今天温度骤降十几度,风一吹,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活像突然闯进了冬天。 街上的景象更是滑稽 ,昨天大家还穿着短袖衬衫、凉拖鞋,今天一个个把压箱底的棉衣、毛衣都翻了出来,缩着脖子快步走。 那些穿得少的人,双手揣在裤兜里,冻得嘴唇发紫,缩着肩膀小跑,活脱脱像被冻蔫的秧苗,倒比平时显得 “年轻” 了不少 —— 毕竟冻得跟孙子似的。 申二狗站在招待所房间里,搓着手直跺脚。 他这次来林城,只带了大凤给准备的两套夏秋装,连件薄毛衣都没有。没办法,他只能把所有衣服都套在身上,里面两件短袖,外面两件薄外套,看上去有些可笑。 “这天变得也真他妈的快,我还以为省城会好一些,没想到一遇到下雨和我们八家堰差不多冷!” 申二狗把手凑到嘴边哈着白气,牙齿都有些打颤。 唐哲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林城虽然比我们县城要高一些,但是和我们老家比起来,还要矮那么一点点,这几天看你忙,忘记告诉你去买点衣服了,不过喷池离百货公司和汪家巷都不远,你顺路去先买几件厚衣服。” 唐哲比他好多了,昨天陪沈月逛百货公司时,沈月硬是拉着他挑了两件厚毛衣,一件藏青色,一件灰色,还有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连厚实的裤子和棉鞋都买了。两人昨天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招待所的椅子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新衣服。 申二狗应了一声,裹紧外套,噔噔噔跑下楼,没多久就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唐哲刚想整理一下床上的衣服,敲门声就响了。他以为是申二狗忘带东西了,随口说道:“二狗,你不是有钥匙吗?自己开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比刚才更急了些。唐哲愣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哪里是申二狗,分明是胡静,她来得也太快了。 而且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形瘦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整齐的中分,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看着很精神。 “胡、胡老师,你们怎么这么早?” 唐哲有些意外,说话都带了几分吞吐,他没想到胡静会这么快带人行来,而且还是大清早。 胡静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早不行呀,万一有些人又变卦了呢?昨天你可是说了,让我们想通了就来找你,我可不敢耽误。” 唐哲被她说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外面冷,我们能进去聊吗?” 胡静转头看了看走廊 ,雾气顺着窗户缝飘进来,走廊里也凉飕飕的,老者的鼻子都冻红了。 “哦,对对对,快进来!” 唐哲连忙侧身让他们进屋,手忙脚乱地把椅子上的新衣服往床上一扔,腾出两个座位,“不好意思,屋子有点乱,你们坐。” 胡静很识趣地走到申二狗的床边,挨着床沿坐下,没有占椅子,另外两个人一人坐了一把椅子。唐哲转身去从柜子里拿出田国强上次送的都匀毛尖 ,泡了三杯茶,端给老者和那个男人,又给胡静递了一杯热水。 “唐哲,我给你介绍一下。” 胡静接过茶杯,然后又放到桌子上,指着老者说道,“这位是我的老师,许中南教授,科学院的专家,这次科考队的领队。” 许中南轻轻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唐哲,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很有穿透力:“小唐同志,你好。” 胡静又指着那个中分男人:“这位是省林业厅的路途路处长,负责这次科考的协调工作,也是副领队。” 路途立刻露出笑容,主动伸出手:“唐同志,你好!我也是许老的学生,算下来还是胡静的师兄呢。昨天胡静跟我们说了你的情况,许老师特意让我一起来,跟你好好聊聊。” 胡静又对许中南说:“许老师,这位就是唐哲同志。” 许中南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唐哲,眼神里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嗯,小唐同志,静静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 一个人能搏杀三百多斤重的野猪,这份胆魄和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想必静静也跟你说过我们来找你的目的了吧?” 唐哲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嗯,胡老师昨天说了。” “很好。” 许中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静静说你有个要求,你尽管说,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我们都能满足你。不管是报酬,还是其他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提。” 唐哲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就像昨天跟胡老师说的那样,只要进了山,科考队所有队员的行动,都必须听从我的指挥。梵净山的山路复杂,还有野兽出没,不听指挥很容易出危险,我不能拿大家的安全开玩笑。” “这个……” 许中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显然有些犹豫。 唐哲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等着他的答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飘雨的声音,还有许中南轻轻的咳嗽声,他猜想既然许中南是科考队的领队,按道理应该由他统筹所有行动,现在让一个年轻的向导指挥全队,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过了几秒钟,许中南抬起头,看着唐哲问道:“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要求吗?比如报酬,我们科考队有专项经费,每天给你的补助可以比一般向导高一些,还能给你报销来回的路费和食宿。” 唐哲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许教授,报酬这些我真的不在乎,我不是那种钻在钱眼里的人。我答应来当向导,一是因为胡老师的恳求,二是因为梵净山是我的故乡,我也想为它做点事。但安全是第一位的,要是指挥权的事谈不拢,我就算答应了,也没办法保证大家的安全,反而会耽误科考。” “哈哈哈!” 许中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静静推荐的人果然没让我失望!小唐同志,你真是个爽快人!虽然别人都叫我‘臭老九’,觉得我戴个眼镜,一身酸腐气,但我其实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就喜欢做事‘撇脱’(干脆、利落)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路途突然咳嗽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老师,您等一下。您才是科考队的领队,负责统筹所有科研任务,要是进了山全听唐同志的,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没办法向省里交代啊。” 第591章 丑话说在前面 路途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许老,梵净山我也去过几次,不管是从江县那边的入口,还是邛水方向的山路,走的都是修好的大路,每年夏秋两季都有不少游客去金顶、蘑菇石那边观光,沿途都有村民摆摊,哪里有那么多危险?” 许中南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耐心解释道:“小路啊,我们这次科考队要去的,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比如黑湾河上游的原始林区,还有牛尾河峡谷那边,那些地方连当地猎人都很少去,没有路,全是荆棘和陡坡,说不定还会遇到熊、野猪这些野兽。没有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别说完成科考任务,能不能安全出来都不好说。” 路途沉默了几秒,又看向唐哲,语气缓和了些:“许老,我不是反对请向导,小唐同志年轻,又在梵净山长大,懂山里的规矩,请他带路我没意见。可要说把整个科考队的指挥权都交给他,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们队里有中科院的专家,还有林业厅的工作人员,总不能让一个年轻人全盘指挥吧?” 唐哲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路处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你们科考队要考察什么物种、记录什么数据,这些科研方面的事,我完全不干涉,也没资格干涉。但只要进了山,往哪条路走、什么时候休息、宿营地选在哪里、遇到危险该怎么应对,这些必须听我的。我既然答应当向导,就得对你们所有人的安全负责,这是我的底线,不能让步。” “安全负责?” 路途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山里恐怕也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吧?我在林业部门工作了十几年,省内大大小小的山林,哪里没去过?遇到的野兽也不少,不也好好的?再说我们科考队有八个人,还有工具和药品,真遇到危险,也能应对。” 唐哲见他始终不理解深山的风险,也没了耐心,两手一摊,语气平淡:“既然路处长觉得自己能应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他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僵住,胡静坐在一旁,急得手心都冒汗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许中南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转头看向路途,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小路,俗话说‘请师师为主’,咱们是来求小唐同志帮忙的,不是来指挥他的。他在梵净山长大,比我们任何人都懂山里的危险,听他的安排,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科研任务再重要,也得先把人安全放在第一位,你说对不对?” 路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看到许中南眼神里的坚持,再想想刚才许老说的 “人迹罕至的深山”,心里终于有些动摇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气,没再反驳。 许中南见他态度软化,又转头看向唐哲,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语气也温和了些:“小唐同志,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但科考任务也很重要,关系到梵净山申请‘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的前期准备,不能完全不顾科研需求。” “你看这样行不行,进了山,日常的行动安全、路线规划听你的;但涉及到科研目标的选址,比如去哪里寻找金丝猴的栖息地、哪里采集珍稀植物样本,我们和你一起商量,你根据地形和安全情况,给我们提建议,咱们尽量找到安全和科研的平衡点,你看怎么样?” “我同意!” 没等唐哲回答,路途立刻接话,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许老师说得对,咱们互相配合,既能保证安全,也能完成任务。小唐同志,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唐哲看了看态度转变的路途,又看了看胡静一脸恳求的样子, 她眼里满是期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生怕他又拒绝。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就按许教授说的办。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商量后确定的地点有安全隐患,我还是会坚持更改,希望你们能理解。” “理解!理解!” 胡静立刻笑着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们肯定听你的,安全第一!” 许中南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太好了!那出发时间的话,当然是越快越好,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设备和物资,暂定下周二出发,不知道你这边能不能安排过来?” 唐哲想了想说道:“下周二确实有点急,不过也能安排。” 许中南说道:“那好,我们就定下周二吧,一早出发,开车走公路,晚上应该就能到邛水。” 路途忙对许中南说道:“那我周一再给他们地区林业局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们的行程?” 许中南点了点头:“你安排吧。” 唐哲问道:“下周二早上,我们在哪里汇合?” “不用你跑,我们来接你!” 胡静连忙说道,“你把行李收拾好,就在这个招待所等着,我们下周二早上六点过来接你。” “好,那就这么定了。” 唐哲点了点头。 唐哲送他们到楼下,看着他们坐上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渐渐远去,自己也没法再待在招待所,索性回房间穿衣服。 穿上沈月给买的呢子大衣,直接往喷池的工地走去。外面的毛毛细雨还在下,雾气却散了些,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多了些,大家都裹着厚衣服,脚步匆匆。 转了几趟公交车到喷池下了,到了租下来做超市的仓库,远远就看到喷池那栋废弃的仓库已经变了样:房顶的破石棉瓦全部换成了新的,灰色的瓦片整齐排列,再也看不到漏雨的痕迹;外墙也被重新刷了一遍,虽然还是简单的水泥色,但比之前的灰扑扑样子干净多了。 第592章 熟人 喷池的工地上,申二狗站在一堆建材旁,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模样 ,身上穿的不再是之前层层叠叠的薄外套,而是一件挺括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齐,袖口也熨烫得平平整整;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搭配一双锃亮的新皮鞋,鞋面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之前冻得缩成一团、像只笨拙 “企鹅” 的模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挺拔的身形,透着几分利落与精神。 他正对着三个工人比划着,语气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你们把这边的废木料都搬到后院去,堆整齐点,别挡着运水泥的路;还有里面那间空房,墙角的碎砖头得清干净,下午瓦工要过来抹墙,耽误了进度可不行。” 工人师傅们听着,纷纷点头应和,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申二狗不再是跟着跑腿的小跟班,而是真能帮田国强盯着工地的 “管事” 了。 “二狗,不错啊,现在越来越有样子了。” 唐哲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申二狗回头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唐哥!你怎么来了?我刚从汪家巷买完衣服就过来了,田老板早上特意叮嘱我,让我盯着工人把里面的杂物清干净,别等装修队来了耽误事。”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像是怕新衣服皱了。 “田老板呢?” 唐哲环顾了一圈工地 ,工人们各司其职,有的在搬砖,有的在清理墙面,却没看到田国强的身影。 “田老板汪家巷和去百货公司了。” 申二狗连忙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他说要去那边摸清摊贩的商品目录,看看哪些货好卖,还说要联系羊城的老合作伙伴,争取把第一批进货的价格压下来,这样咱们超市开业后定价能更实惠。对了唐哥,王主任在后面那栋小楼呢,他今天没去收购处,一直在琢磨办公区的装修,说要弄个像样的接待区,以后跟供应商谈合作也有面子。” 唐哲刚要点头,就听到一阵熟悉的 “呜呜” 声 ,是摩托车的引擎声,而且听声音就知道是田国强那辆 “红鸡公”。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田国强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田国强看到唐哲,笑着走过来:“唐兄弟,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也不算急事,就是找你们商量点事。” 唐哲笑着说道,目光扫过田国强和申二狗,“正好你们都在,省得我再跑一趟。” 田国强和申二狗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好奇。申二狗连忙说道:“那我去后面叫王主任,咱们一起找个地方说。” 说完,他转身就往后面跑,中山装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动,比之前多了几分利索。 没一会儿,申二狗就领着王亚新过来了。 王亚新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薄毛衣,手里还拿着一张画满线条的纸,显然是刚在研究办公区的布局图。“唐兄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超市筹备有新想法了?” 他笑着问道,脚步也加快了些。 四个人走到仓库外面,那里比较清静一些,唐哲开门见山地说道:“跟大家说个事,下周二我要回一趟邛水,大概半个月才能回来,超市这边的筹备,就得辛苦你们多费心了。” “嗨,这有啥辛苦的!” 田国强立刻摆手,语气爽快,“你就放心去忙你的,工地的装修进度我盯着,进货的事我也能搞定,保证等你回来,超市的架子就能搭起来。” 王亚新也跟着点头:“就是,药材收购处那边一天也没多少事,我每天抽半天过来盯着,办公区装修、办手续这些杂事,我都能处理,你不用操心。” 两人的话让唐哲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一旁的申二狗却皱着眉,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不少,像是有什么心事。“唐哥,有件事…… 我得跟你说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这话一出,田国强和王亚新都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申二狗 ,平时他都是乐呵呵的,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唐哲也看出了不对劲,问道:“什么事?你慢慢说。” 申二狗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今天早上我来工地的时候,在喷池路口,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啊?” 田国强忍不住问道,心里也跟着提了起来 ,喷池这一带鱼龙混杂,他们开超市难免会惹人眼红。 “黄军,还有杨威。” 申二狗说出两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唐哲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淡淡说道:“记着,不过不用管他们。咱们开超市是合法生意,有营业执照,他们要是敢来闹,直接报警抓现行,没什么好怕的。” “可不止他们俩……” 申二狗又补充道,手指紧紧攥着裤子,“我骑着摩托车路过的时候,他们俩没认出我,可跟他们一起的那个人,还朝着我喊了一声。” 唐哲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终于变了:“你是说…… 大忠?” 申二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就是他!我当时心里一慌,没敢停车,直接加油门开过来了。可我光顾着跑,忘了绕个路,直接把摩托车停在了工地门口,我怕他认出来,再带着黄军他们来工地捣乱。” 板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清晰了。田国强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大忠那小子以前就跟着黄军混,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要是真让他盯上咱们工地,说不定会来偷建材,甚至故意搞破坏。” 听完申二狗的话,王亚新和田国强都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想来应该是和他们俩不对付的。 田国强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说道:“二狗,不要怕,几个小混混我还是能摆得平的。” 王亚新也说道:“就是,你怕他们做甚?” 唐哲对申二狗说道:“二狗,你不要管是不是大忠,只要他们敢来闹,就往死里整,然后再丢去公安局。” 申二狗说道:“明的我倒不怕,就怕这些小混混来阴的。” 唐哲点头道:“你的担心是对的,他们不一定能认出你来,最近你多注意一点,多和田大哥还有王大哥商量着来,一切等到我回来再说,要是他们敢乱来,不要手下留情。” 第593章 出发 对于进山需要准备的东西,唐哲没费太多心思。枪和子弹早在离开邛水时就藏在了老家的床下,这次回去正好能取;至于尼龙绳、急救包这些物资,许中南之前提过科考队会统一准备,他唯一要带的,不过是两个打火机 ,深山里湿气重,普通火柴容易受潮,打火机更耐用,不管是生火取暖还是应急,都能派上用场。 剩下的时间,他大多在喷池的仓库陪着申二狗,自从申二狗说唐忠在喷池路口喊过他之后,唐哲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 唐忠那家伙,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旦粘上,没那么容易脱身。 好在接下来的两天,工地上没再出现唐忠或黄军的身影,连可疑的陌生人都没见到,唐哲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 星期一白天,唐哲特意去了趟百货公司和汪家巷,在百货公司给父母挑了两件厚实的棉袄,给唐婉选了条碎花连衣裙,又给唐欢、唐乐买了两件带卡通图案的外套;到了汪家巷,还顺带买了几双千层底布鞋, 老家冬天冷,布鞋比皮鞋暖和。 晚上,他又去了林城大学,跟沈月说起要回邛水当科考向导的事。 沈月一听就皱起了眉,眼神里满是担忧:“哲哥,山里那么危险,你忘了上次在牛尾河遇到狼群的事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怕。要不你别去了,跟胡老师说一声,让他们再找别人吧?”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恳求 。 两次被狼群袭击的经历,让她对深山的危险比谁都清楚。 唐哲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山里危险,但这次有科考队一起,而且我对梵净山熟,能应付过来。再说胡老师都求到我跟前了,我没法拒绝。” 沈月知道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只能红着眼眶,一遍遍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每天尽量找安全的地方宿营,别跟野兽硬碰硬,要是遇到危险,一定要先顾着自己……” 她说了很多,直到宿舍快关门,才依依不舍地看着唐哲离开。 星期二这天,天刚蒙蒙亮,林城还是飘着蒙蒙细雨。 入秋后的林城总是这样,一旦下雨,就像被泡在了水汽里,没个十天半个月很难放晴,空气里满是湿冷的气息。 唐哲早就起了床,把行李收拾妥当 。 一个帆布包塞着换洗衣物和两个打火机,还有沈月给她家人带的衣服,旁边放着申二狗托他带给家人的新衣服,足足装了两个大麻袋。 他坐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等着科考队来接。 申二狗也没睡着,他从凌晨就醒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瞅瞅唐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以前不管什么事都有唐哲拿主意,现在唐哲要走,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没了主心骨。 “二狗,你能不能别在我跟前晃了?晃得我脑壳疼。” 唐哲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申二狗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床上,耷拉着脑袋,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唐哥,你这一去就是半个月,超市的装修,还有唐忠那家伙…… 我心里真没底。” “有什么没底的?” 唐哲看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好笑,“国强在林城混了这么多年,装修和进货的事他比谁都熟;王亚新人脉广,办手续、盯工地也靠谱,你就跟着他们打打下手,有啥好怕的?” “我不是怕超市的事……” 申二狗声音更低了,手指抠着裤缝,“我是怕唐忠来捣蛋,昨天晚上我做梦都梦见他带着黄军来工地偷建材,还把工人都赶走了。” 唐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唐忠现在还摸不清你的底细,也不知道咱们工地的情况,他不敢乱来。再说我都怀疑,他当时到底有没有真的认出你 ,林城能骑上‘红鸡公’的人没几个,他说不定就是随口喊了一声,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是随口喊的!” 申二狗立刻抬起头,语气笃定,“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喊的‘二狗’,错不了!” “行,就算他认出你了,你也不用怕。” 唐哲放缓了语气,“真遇到事,你就找田国强,他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对付几个小混混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只要看好工地,别让人捣乱就行。” 他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嘀嘀” 两声,清脆又响亮。 “他们来了。” 唐哲站起身,申二狗也连忙起身,拎起帆布包,跟着唐哲往楼下走。 招待所门口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溅着些泥点。胡静站在第一辆车旁,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衣,看到唐哲下来,连忙挥手:“唐哲,快上车。” 唐哲和申二狗走过去,胡静帮忙打开后备箱 —— 里面已经塞满了科考设备,有帐篷、睡袋,还有几个装着仪器的木箱,唐哲的大帆布包塞进去,正好把后备箱填满。 “好了,我上车了,你回去吧。” 唐哲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转身坐进后排。 胡静也跟着上车,对申二狗笑着说:“二狗,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唐哲的,等科考结束,一定把他平平安安送回来。” 申二狗没说话,只是站在马路边,看着唐哲所在的吉普车。唐哲从车窗里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回去,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像根柱子似的立在那里。 吉普车缓缓开动,唐哲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申二狗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他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愣头青,现在也慢慢长大了,就是还太不自信。 “对了唐哲,我给你介绍一下。” 胡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着开车的年轻小伙子,“这位是李默,科学院的昆虫专家,别看他年轻,对昆虫研究可深了,这次科考的昆虫样本采集主要靠他。” 李默从后视镜里对唐哲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唐哲,以后进山还得靠你多照顾。” “互相照顾。” 唐哲也笑了笑,跟他打了个招呼。 副驾驶位上的许中南转过头,对唐哲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吉普车在细雨中驶离林城,朝着邛水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变成了农田,雨丝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第593章 老外 林城到邛水的路,比唐哲预想的还要难走。车子刚驶出市区,柏油路就变成了泥泞的土路,再往山里走,更是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和泥浆,车轮碾过的时候,车身常常被颠得老高,好几次唐哲都感觉头顶要撞到车顶。 更让人揪心的是,路中间凸起的碎石时不时会刮到汽车底盘,发出 “咯吱咯吱” 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唐哲早上起得太早,本想靠在后排座椅上补补觉,可车子一路颠簸,像在跳 “摇摆舞”,他这个从来没晕过车的人,也觉得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只好微微睁开眼,盯着前窗外的路面,试图缓解不适感。 坐在旁边的胡静比他更难受。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把头伸出窗外,对着路边干呕。 刚才已经吐过好几次了,此刻胃里空空的,只能吐出一些清水,可她还是停不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反观副驾驶位上的许中南,却像一尊沉稳的雕像, 他双目微闭,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管车子怎么颠簸,身体都稳如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颠簸的山路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散步。 开车的李默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连眨眼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盘山公路弯多坡陡,有时候转过一个急弯,就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谷,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危险。 他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空擦一下 ,昨天晚上为了整理科考设备清单,他只睡了三个小时,此刻全靠一股劲撑着。 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色的丝带,缠绕在黔省连绵的群山之间。 车子一会儿沿着陡坡往上爬,引擎发出吃力的 “嗡嗡” 声;一会儿又顺着弯道往下滑,李默得紧紧踩着刹车,控制车速。 就这样颠簸了五个半小时,直到中午时分,前方才终于出现了红城的轮廓。 “前面就是红城了。” 许中南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唐哲,语气平和,“小唐,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进山的东西吗?可以在这里补给一下。” 唐哲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用了许教授,该买的我都提前准备好了。” 许中南又看向胡静,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小静,还能坚持住吗?” 胡静靠在座椅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许老师,我…… 我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连眼睛都不敢睁。” “那就在前面停一下吧。” 许中南指了指不远处路边的一块空地支,对李默说道,“让小静缓一缓,咱们也歇口气。” 李默重重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精神,慢慢把车停在空地上。车子刚停稳,胡静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蹲在路边又开始干呕。 可她胃里早就空了,吐了半天,只吐出一些清水,脸色反而更苍白了。 唐哲连忙跟过去,站在她身边。胡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裤腿,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唐哲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别蹲在这里了,我扶你回车里休息,靠着能舒服点。” 胡静点了点头,任由唐哲把她扶回后排座椅。许中南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沉吟了片刻,对唐哲说道:“小唐,扶她去副驾驶座吧,那里视野好,能稍微舒服点。一会儿我跟你坐后排。” 唐哲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把胡静扶到副驾驶座上,又给她垫了个靠枕。胡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就在这时,后面那辆吉普车也跟了上来,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陆续走下来五个人 。路途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个年轻的同志,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年纪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胸前挂着一个照相机。 唐哲正帮胡静盖毯子,就听到许中南喊他:“小唐,过来一下,跟大家认识认识。” 唐哲站起身,朝着几人走过去。许中南笑呵呵地指着路途:“路处长和你已经是认识过了的。” 然后指着他对其他人说道:“这位是唐哲同志,咱们这次科考队的向导,对梵净山的地形非常熟悉。” 路途朝着唐哲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比之前缓和了些 。 许中南又指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介绍道:“这位是陈东,北京植物研究所的专家,这次负责采集植物样本,别看他年轻,在植物分类领域可是很有研究的。” 陈东连忙伸出手,笑容腼腆:“唐哥,以后进山还得靠你多指点,我对山路不太熟。” “互相帮忙。” 唐哲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这位是周勤教授,林城大学林学院的,也是胡静的老师。” 许中南指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和胡静主要负责土壤、地质勘察,还有林木种类的资源统计。” 周勤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唐同志,辛苦你了,有你带路,我们心里也踏实。” “这位是耿桂兴,中科院的动物学专家,这次主要研究梵净山的野生动物分布。” 许中南最后指着一个身材微胖但有一点点秃头戴着一副眼镜的男人说道。 耿桂兴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唐哲的肩膀:“唐兄弟,听说你能一个人对付两三百斤的野猪?真是厉害!这次进山要是遇到野猪狼群什么的,还得靠你。” 唐哲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心里对科考队的成员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时,许中南走到那个老外身边,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布鲁斯博士,来自英国邱园标本馆,是国际知名的植物分类学家,这次特意来协助我们开展梵净山的植物研究。” 唐哲愣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省里面刚开始启动梵净山科考的时候,并没有邀请外国专家的记载,而且中科院的专家也只是省科学院邀请来协助的。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加上这类信息很少对外公布,他才不清楚。虽然有些意外,但他还是伸出手,用英语说道:“hello, dr. bruce, nice to meet you.” 第594章 虾子羊肉粉 布鲁斯没想到唐哲会用英语打招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位山区向导只会说方言,没想到还能进行英语交流。 他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唐哲的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国话说道:“唐哲同志,我、我听说过你!许教授之前跟我提起过,说你是梵净山最厉害的向导,不仅熟悉每一条山路,还对山里的植物、动物都非常了解,简直就是‘梵净山活地图’!” 他的夸奖使得唐哲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许中南站在一旁,听到唐哲流利的英语问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年轻人真是不简单,看来胡静的推荐没有错。 新中国早就不是封闭的国家了,随着对外交流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学习外语,就算是没受过系统教育的人,只要肯下功夫自学,简单的日常交流也能应对自如。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赶路吧。” 许中南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中午十二点,他笑着对众人说道,“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馆子,师傅是从虾子公社请来的,做的虾子羊肉粉那可是一绝,在红城小有名气。今天中午就委屈大家一下,吃碗粉填填肚子,咱们下午争取赶到邛水,晚上还能好好休息一晚。” 他的提议刚说完,众人就纷纷点头赞同,一路五个多小时的颠簸,大家早就饥肠辘辘,肚子里的 “空城计” 唱得震天响。 许中南又转头看向布鲁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布鲁斯博士,羊肉粉是咱们黔省的特色小吃,汤里会放特制的红油辣椒,味道偏辣,你能吃得惯吗?要是吃不惯辣,我让师傅少放或者不放辣椒。” 布鲁斯连忙摆了摆手,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不用不用!你们中国不是有句俗语叫做入乡随俗嘛!我早就想尝尝中国各地的特色美食了,尤其是黔省的小吃,之前在英国就听说这里的辣椒很有特色,正好趁这个机会体验一下!”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布鲁斯一本正经说 “入乡随俗” 的样子,配上他蹩脚的中文,显得格外有趣。刚才一路颠簸的疲惫和不适,仿佛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餐馆就坐落在红城边缘,紧邻着从省城开往乌县的公路,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虾子羊肉粉” 五个字。 走进店里,一股浓郁的羊肉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店里摆着几张老旧的木桌,已经有几桌客人在吃饭,呼噜呼噜的吃面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老板,来八碗羊肉粉,每碗都加一份羊肉!” 许中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朝着柜台喊道。 “好嘞!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勺子,大声应道。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粉走了过来。一碗碗雪白的米线卧在碗里,上面铺着几片切得薄薄的羊肉,泛着诱人的油光;一勺特制的红油辣椒浇在上面,鲜红透亮,再撒上一把翠绿的韭菜和少许花椒粉,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热气裹挟着香气往上冒,熏得人鼻尖发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众人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只有布鲁斯看着眼前的羊肉粉,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食物,更不会用筷子。 他拿着筷子,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夹起一根米线,反而把米线戳得满碗都是,汤汁溅到了衣服上。 他又好奇地尝了一口汤,刚喝下去,就被辣椒辣得直吐舌头,脸颊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哈哈……” 耿桂兴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递给他一张纸巾,“布鲁斯博士,慢点吃,咱们黔省的辣椒可是出了名的香辣,第一次吃得适应适应。” 其他人也都憋着想笑,许中南轻轻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大家克制些,才对布鲁斯温和地说道:“布鲁斯博士,要是太辣了,就多喝点水,或者我让老板给你换一碗不辣的?” 布鲁斯摆了摆手,一边擦汗一边用中文说道:“不用!非常好吃!虽然辣,但是很香,越吃越想吃!” 他说着,又拿起筷子,学着众人的样子,笨拙地夹起几根米线,慢慢吃了起来。 看着他那滑稽又认真的样子,众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了起来,店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热闹。 要知道,黔省的辣椒和蜀地的辣椒比起来,辣度更烈;和湖南的辣椒比起来,又多了几分独特的香气,是出了名的 “香辣型” 辣椒。 当地还流传着一句玩笑话:“用黔省的辣椒面沾鞋底,味道都能香掉魂。” 虽然有些夸张,却也能看出黔省人对辣椒的喜爱。 这不过是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吃完羊肉粉,众人准备上车继续赶路。胡静因为晕车,还是没什么胃口,只下车喝了点热水,就又回到了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神依旧有些涣散,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李默坐回驾驶座,刚系好安全带,就连续打了几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许中南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小李呀,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昨天晚上是不是为了整理科考设备清单,忙到很晚才睡?” 李默揉了揉眼睛,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昨天晚上整理设备清单和进山路线,忙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今天早上六点又起来准备出发。不过许老师您放心,我掐着腿开车,应该没问题。” 第595章 开车 许中南靠在后排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 李默眼底的红血丝太明显了,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向单位申请一个司机。后面那辆车上,也只有路处长会开车,他今天跟着颠簸一路,估计也累得不轻。小李,你要是实在撑不住,咱们就停在路边休息半小时,养养精神再走,安全比赶路重要。” “不用,许老师,我还能坚持。” 李默摇了摇头,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涌来的困意。他伸手拧了一把大腿,强撑着精神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 “嗡嗡” 的启动声,“咱们先赶路,等到了湄县再休息,湄县离这儿不远,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到时候我再歇也不迟。” 唐哲坐在后排,看着李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又看了看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 ,下着雨的路面泥泞不堪,稍不留意就可能滑进路边的沟里。 他心里一紧,伸手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李默,别硬撑了,这一段路让我来开吧。你在旁边歇会儿,养养精神。” 李默听到这话,惊讶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唐哲,别开玩笑了,你会开吉普车?这可不是鸡公车,你确定你能行?” 他心里满是疑惑,这个年轻人,口气不小,感觉像是什么都行一样。 唐哲笑了笑,语气从容不迫:“没什么难的,我之前算是开过几次,基本操作都记得。你现在太疲惫了,山路又难走,万一因为犯困出点意外,可不是小事。” “唐哲,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一直靠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沉沉的胡静,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在邛水待过不少时间,对当地的情况很清楚,整个邛水县城就只有一辆吉普车,还是县委和县政府共用的,平时连易解放都舍不得轻易用,公安局也只有几辆三轮摩托车应急;下面的公社更不用说,能有一辆红星拖拉机就算是 “稀罕物” 了,唐哲怎么可能有机会学开吉普车? 唐哲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自然地说道:“你回省城之后,我在县城偶然机会学的,跟着朋友练了几次,慢慢就会了。” “你别开玩笑了!” 胡静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这可是开车,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操作不当,咱们这一车人都有危险!” 她实在不相信唐哲的话,觉得他是为了帮李默硬撑,心里不由得更紧张了。 李默听到胡静的话,原本有些松动的心思又犹豫起来。他转头看向许中南,眼神里满是询问 ,一边是疲惫不堪的自己,一边是不知是否真会开车的唐哲,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许中南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唐哲和李默之间来回打量。唐哲的眼神自信而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而李默的脸色苍白,眼底的疲惫几乎藏不住。 他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也好,小李你确实太累了,继续开下去太危险。小唐,你就试试吧,山路难走,你多注意安全,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小李。” 得到许中南的同意,李默才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和唐哲换了位置。 唐哲坐进驾驶座,动作熟练地调整了座椅高度和后视镜角度,又弯腰检查了一下刹车和油门,确认没问题后,才缓缓拧动车钥匙。吉普车平稳地驶离路边,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向前行驶 ,换挡、转弯、避让坑洼,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丝毫看不出是 “偶然学过几次” 的样子。 李默坐在后排,双手紧紧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心里依旧有些紧张。可看着唐哲稳稳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水坑,在狭窄的山路上灵活地会车,他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许中南看着平稳行驶的汽车,又看了看熟睡的李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唐哲说道:“小唐,没想到你还会开吉普车,真是深藏不露啊。” 唐哲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多了几分含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窍通,百窍通’吧。最开始的时候,摸了几次拖拉机,后来认识了一位地区的朋友,他父亲是单位的领导,单位有吉普车,我跟着他借了几次,慢慢就练会了。” 他只能编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许中南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人一旦吃饱之后,瞌睡就多一些,他靠在后排座椅上,没多久也睡着了。车厢里变得安静起来,只有汽车行驶的 “嗡嗡” 声和窗外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只有胡静坐在副驾驶座上,始终紧绷着神经。她虽然看不懂开车的技巧,但能感觉到唐哲开得很稳,甚至比李默还要熟练 ,遇到坑洼时,他总能提前减速,避免剧烈颠簸;转弯时也能精准控制角度,不会让车身过度倾斜。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疑惑,总觉得唐哲身上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右手紧紧抓住车窗上的把手,左手攥着座椅的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也因为紧张变得格外清醒,连晕车的不适感都消失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缓缓笼罩了整个世界,唐哲打开车灯,两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泥泞的山路。 此时,他们离乌县县城还有近百公里,中午吃的一碗羊肉粉早就抵不住饿,车厢里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肚子 “咕咕” 声。 大家都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偶尔能看到远处山村微弱的煤油灯光,却很快被树林挡住;只有几声狗叫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人恍惚觉得一直在深山老林里穿行。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后排的李默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和饥饿。 “快了,再坚持一会儿,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能看到乌县的灯光了。” 唐哲一边留意着路况,一边回道。 就这样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灯光, 乌县县城到了。 第596章 易芳的安排 这座小城依山傍江而建,前面是宽阔的乌江,江水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微光,像撒了一把星星;后面是连绵的高大山梁,黑漆漆的轮廓在夜空下连成一片,像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将小小的县城温柔地护在怀里。 江风顺着山谷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唐哲缓缓放慢车速,吉普车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光柱。 他转头看向后排已经醒过来的许中南,语气平和地说道:“许教授,前面就是乌江渡口了。我之前问过,渡船只有白天运营,晚上没有船过江。要不咱们先去乌县的国营饭店,吃点热乎饭,再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去邛水?” 许中南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江风偶尔吹得车窗玻璃轻轻作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只能这样了。本来还想着今天晚上能赶到邛水,也好让大家早点休息,没想到这山路比预想的还要难走,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唐哲点了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吉普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驶去。车厢里的众人虽然依旧疲惫,但想到马上就能吃到热饭、睡个安稳觉,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期待。 当天晚上无话,众人在国营饭店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就在那里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家就收拾好行李,驱车赶往乌江渡口。此时江面上已经有了渡船的影子,雾气缭绕在江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轻纱,让整个渡口都显得有些朦胧。 过了江,车子就驶上了通往邛水的山路。 从乌县到邛水,直线距离不过三四十公里,可路况却比之前的盘山公路还要凶险。 这段路被当地人称为 “九道拐”,顾名思义,光是急转弯就有九处,每一处弯道都贴着陡峭的山崖,路面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辆车通过,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看得人胆战心惊。 就这样颠簸了近三个小时,直到中午十点多,吉普车过了云半,邛水县城就出现在山下的眼前,从这里看去,整个县城就像一个盆子,四周的高山把它紧紧地包围在一起。 唐哲松了口气,指着前方说道:“前面就是邛水了。” 吉普车沿着县城的土路行驶,很快就到了唐家院子门口。院子门口那棵高大的柏树依旧枝繁叶茂,树荫下还放着几张石凳,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聊天。 唐哲把车停在柏树下,进了酒楼,就看到简科军正在吧巴里和申大凤讨论着什么,他咳了一声,就看到简科军飞也似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容:“唐哲,你回来了?” “嗯。” 唐哲对他说:“先安排一个大一些的包房,让廖师傅做几个拿手菜上来。” 他转头对许中南等人说道,“大家先去歇会儿,吃点东西,然后再商量进山的事。” 一行人跟着简科军走进酒楼,里面已经收拾出了一间宽敞的包厢。简科军连忙招呼大家坐下,又让服务员倒上热茶,笑着说道:“你们先歇着,我去后厨安排一下。” 说完,他就快步往后厨走去。 胡静一进来发现这里的人她都熟悉,申大凤也好,简科军也好,她一进来,申大凤就和她打起了招呼,从申大凤口中,他已经得知了这个酒楼就是唐哲开的,心中很是欣慰。 此时离午饭时间还有些早,许中南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身边的胡静,语气认真地说道:“这里面是咱们科考队的介绍信,还有省林业厅的批文。既然到了邛水,按照规矩,总是要先去当地林业局‘拜个码头’,方便后续进山协调。你以前在这里当过知青,跟林业局的人可能更熟,就麻烦你跑一趟吧。” 胡静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好的许老师,我现在就去。” 邛水县城小,从这里到林业局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很快就能回来。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快步走出了酒楼。 把许中南他们安排好之后,唐哲又和简科军还有申大凤拉了一下家常,了解了一下最近酒楼的经营情况。 从他们口中还了解到,上次易芳和她爹说了一下唐婉和唐乐上学的事情,易芳从林城回来之后,又特意来邛水跑了一趟,已经把她们都安排到了县一中读书。 唐哲听到这话,对易芳的这个安排很是感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申大凤和简科军说:“那就好,辛苦你多照看他们了。”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旁边的申大凤,“这是二狗让我给你带的衣服,他在林城一切都好,让你不用惦记。” 申大凤接过包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连忙道谢:“谢谢唐哥,也麻烦你替我跟二狗说声谢谢。” 唐哲点了点头,又看向简科军和申大凤,问道:“我们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要回八家堰,准备进山。你们俩很久没回家了,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家里老人的?我顺便一起带回去。” 简科军和申大凤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简科军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本来想给我妈带点城里的点心,可你身边已经带了不少东西,还要帮二狗带东西,我们就不麻烦你了,等下次有空我们自己回去。” 申大凤也跟着点头:“是啊唐哥,你自己的东西都够多了,我们就不添乱了。” 唐哲知道他们是怕麻烦自己,也没再多说,只是把包裹收好。 没过多久,胡静就从林业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邛水县林业局的局长和副局长。这两人唐哲都认识。 唐哲见他们要谈正事,便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酒楼门口的屋檐下休息,一直等到厨房把菜都上齐了,胡静才从包厢里走出来,笑着对唐哲说道:“唐哲,菜都好了,快进来吃饭吧。” 唐哲进包房坐下后,众人便开始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两位局长不停地给许中南和科考队的人敬酒,聊的都是邛水的风土人情和梵净山的近况。 唐哲不善饮酒,只是偶尔抿一口,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地吃饭,听他们聊天。 第597章 税款一交剩下不了多少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连许中南都带着几分醉意,才终于散席。 许中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满桌狼藉,对众人说道:“今天肯定没办法进山了 ,大家都喝了酒,山路难走,不安全;而且进山的帐篷、干粮这些物资还没清点好,林业局那边还得送些驱虫药和绳索过来。他们已经在国营饭店给咱们订了房间,大家先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做准备。” 众人纷纷点头,科考队的成员们收拾好随身的帆布包,准备跟着服务员去国营饭店。 唐哲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快步走到许中南身边,语气诚恳地说道:“许教授,我想跟您借个车,回一趟八家堰。一来是把给家里带的新衣服、点心送回去;二来也能跟我妈说一声进山的事,让她放心;最重要的是,我的猎枪还藏在老家,这次进山得带着,省得明天耽误进山时间。” 许中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没问题,你跟李默说一声,让他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山路不好走,两个人也安全些。” “谢谢许教授!” 唐哲连忙道谢,转身去找李默。李默正背着背包准备走,听说要去八家堰,眼睛立刻亮了:“去梵净山脚下的村子?好啊!” 唐哲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简科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科军,跟我一起回趟家吧,你也很久没见你爹妈了,正好回去看看,晚上咱们一起回县城。” 简科军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好啊唐哥!我早就想回去看看我妈了,就是一直没时间。” 可刚点头,他又皱起了眉,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酒楼的生意怎么办?下午还有几桌预定的客人,没人盯着我不放心。” 唐哲环顾四周,看到申大凤正帮忙收拾桌子,便朝她招了招手:“大凤,你过来一下。” 申大凤擦了擦手走过来,唐哲继续说道:“我和科军回趟八家堰,下午酒楼的生意就麻烦你多照应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先记下来,等我们回来再说。” 申大凤爽快地点头:“放心吧唐哥,我会盯着的,你们安心回去。” 说着,她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布包,笑嘻嘻地递过来:“对了唐哥,这是你从林城给我公带的衣服,还有我在县城买的麦乳精和红糖,你们正好三个人,帮我一起带回去吧,省得我下次专门跑一趟。” 唐哲接过布包,点了点头:“没问题,保证送到。” 李默自觉地坐到副驾驶座上,拍了拍方向盘,笑着对唐哲说道:“还是你来开吧,我今天好好体验下坐‘老爷车’的感觉。” 唐哲笑了笑,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吉普车缓缓驶离唐家院子,沿着县城的土路,朝着七里坝公社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出邛水县城,渐渐进入熟悉的乡村小路。路边的稻田里,稻穗已经泛黄,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有些农田已经收割完毕,露出褐色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农民在田里翻土,准备种冬小麦和油菜。 田野间的田埂上,几头牛悠闲地吃着草,尾巴时不时甩一下,驱赶着苍蝇,偶尔抬头看向远方,眼神慢悠悠的,透着几分自在。 唐哲开着车,一边留意路况,一边跟李默和简科军聊着八家堰的事 。 八家堰没有通公路,车子只能开到鱼泉大队 ,唐哲直接把车停到了赵平家的院坝里,赵平今天正好没事,正蹲在院坝里摆弄他的红星拖拉机,手里拿着扳手,时不时敲敲打打,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吉普车的 “嗡嗡” 声,赵平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过来。透过车窗看到唐哲的身影,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扳手,站起身哈哈大笑:“哟!这不是唐哲嘛!可以啊,都开上‘铁乌龟’了!” 唐哲推开车门下了车,寒暄了几句,简科军则是打开后备箱和李默一起把东西都拿下来。今天天气很好,赵平家的院坝里,正好可以看到梵净山金顶,像一根擎天柱一样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座山好高呀,是不是梵净山?”李默指着金顶问道。 简科军点着头:“就是,那只是梵净山的主峰,叫金顶,它周围几百里都属于梵净山。” 李默哦了一声,想着明天就要进山了,不禁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唐哲把东西背上之后,又和赵平说了几句,三个人便往八家堰走。 李默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田埂上的野花、路边的茅草屋、远处村子里的炊烟,都让他觉得新鲜。他忍不住叹道:“这里的生态环境真好,难怪许教授说梵净山是‘生物基因库’。”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八家堰的打尖坳。 唐哲停下脚步,对两人说道:“先去申厚植家吧,把大凤带的东西送过去,再去我家,顺路。” 两人点头同意,跟着唐哲往申厚植家走。 远远地,就看到申厚植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响稿 ,那是用竹子做的,一头劈成好几片,敲在地上会发出 “哗哗” 的响声,专门用来赶麻雀。 他一边敲着响稿,一边盯着院坝里晒的谷子。院坝里的晒席上,摊满了金黄的谷子,阳光晒在上面,泛着诱人的光泽。 房檐下和院坝旁的树上,一大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谷子,却不敢下来 ,却又不甘心地停在树上,不肯离开,偶尔几只偷偷地飞下来快速地喙几口,便被申厚植敲着响稿高声吼叫着给吓跑。 简科军对唐哲说道:“二狗家今年丰收了呢,晒了这么多谷子,现在不会挨饿了。” 唐哲轻轻摇头,叹道:“这才哪里到哪里哦,等谷子晒干了,还要交公粮,统筹、提留、农业税……等等,这些都是要靠拿粮食去抵,到最后剩下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简科军惊讶地说:“还要交这么多呀?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在家里,不怎么了解这些,那各种税款一交,不是又剩下不了多少了?” 第598章 最苦的是农民 唐哲望着田埂旁翻涌的稻浪,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乡土的熟稔与感慨:“你以为呢?从古至今,农民都是最苦的,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就盼着收成能好点。\"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前几年,现在的日子确实好过不少。就拿我们八家堰来说,分田到户后,每个人能分到近一亩水田,一亩半旱地,还有一两亩荒山。” “只要肯下力气,把荒山开出来种点玉米、红薯,收来的细粮除了交公粮和农业税,剩下的再加上红苕、洋芋这些杂粮,省着点吃,也够一家老小过一年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到了开春就断粮,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度日。”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期待:“再过一两年,等家家都把猪喂起来了,油水多了,大家的饭量也能减减 ,现在顿顿吃杂粮,肚子不经饿,一碗红苕饭下肚,不到两个小时就饿了;要是能天天吃上点肉,一碗白米饭就能管饱,粮食也能省不少。” 简科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深有体会地说道:“还真是这样!自从去县城酒楼帮你做事,餐餐都有肉吃,我现在饭量都小了不少。以前在老家,顿顿都是红苕洋芋,我一餐能吃三大碗,还觉得没吃饱;现在在酒楼,一餐只吃一碗白米饭,配点肉菜,就觉得饱饱的,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总想着填肚子。” 李默跟在后面,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插话:“现在国家刚改革开放,不管是农村建设还是城市发展,都离不开农民伯伯的付出。说苦,农民确实苦 ,我跟着许老师去农村搞调研,见过不少老人,七八十岁了还在地里干活,手上的老茧比铜钱还厚;也见过不少孩子,放学了还要去割猪草、喂牛,不像城里的孩子,放学了能看书、玩耍。虽然我家不是农村的,但每次去农村,都特别有感触,农民的坚韧和朴实,真的很让人敬佩。”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下的田埂渐渐走到了头,申厚植家的院坝已经近在眼前。申厚植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响稿,正盯着晒席上的谷子,只是他年纪大了,视力不好,离着十来米远,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却认不出是谁。 “厚植公,忙着晒谷子呢?” 唐哲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顺着风传到申厚植耳朵里。 申厚植虽然眼睛不灵光,但耳朵却很灵,一听就认出了唐哲的声音,连忙放下响稿,站起身,朝着几人走来,嘴里还念叨着:“是唐哲呀!你们回来了?快进屋,二狗,快去屋里烧点水,给你唐哥他们泡茶。” 他说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走在中间的李默,把穿着夹克、背着背包的李默错认成了申二狗。 唐哲连忙上前,笑着解释:“厚植公,二狗还在林城呢,这次没回来。跟我一起的,这位是省里来的科学家李默同志,专门来梵净山搞科考的。二狗和大凤知道我要回来,托我给您带了些东西,我们顺路先过来看看您。” 说着,他已经走到阶沿上,放下背上的大包,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二狗托带的新棉衣、大凤买的麦乳精和红糖,一一摆在阶沿上的i泥地上。 申厚植笑呵呵地伸手拿起那件新棉衣,摸了摸布料,脸上满是欣慰,嘴里却念叨着:“这两个娃娃,真是乱花钱!我一个老头子,在家里有吃有穿的,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衣服?麦乳精和红糖也是,多金贵,真是散手,唐哲,他们跟着你做活路,我放心,不过他们都年轻,你要多教育一下他们,不能这样散手,以后要紧手一点,大手大脚惯了,要是哪天天变了,怎么过得惯苦日子?”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手却没停下,又拿起桃酥的纸包,打开闻了闻,一股香甜的味道飘了出来,他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孙子孙女惦记着自己,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简科军走到晒席旁,看着上面金黄饱满的谷子,笑着说道:“厚植公,今年大丰收啊!” 一听到 “丰收” 两个字,申厚植的脸上笑得更灿烂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今年雨水好,没遭灾,一亩地能收六七百斤,比以前多收了一百多斤呢!”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唉,就我这一个糟老头子在家,等谷子晒干了,除了交公粮,剩下的够我一个人吃两三年了。” 简科军又看了看申厚植手上的老茧,还有院坝角落里堆着的柴火,忍不住劝道:“厚植公,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要紧,别太辛苦了。大凤和二狗现在能赚钱,您想吃什么、想用什么,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肯定会给您买回来,不用您自己再这么操劳,还天天去山上烧灰(,天晴下雨都不闲着,要是累坏了身体,可怎么得了?” 申厚植刚想说话,就听到晒席上传来 “叽叽喳喳” 的叫声, 一群麻雀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又成群结队地飞到了晒席上,啄食着金黄的谷子。 “这些该死的麻雀!” 申厚植连忙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响稿,双手握住竹子的一端,用力往地上一敲,“哗哗哗” 的响声立刻在院坝里回荡起来,他还一边敲一边吼道:“岩鹰哦!岩鹰叼鸡咯……” 他的吼声和响稿的声音混在一起,那些正在啄食谷子的麻雀吓得立刻扑棱着翅膀,像惊弓之鸟一样,一下子飞到了房檐上和树上,却还不甘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晒席上的谷子,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申厚植看着飞走的麻雀,又心疼地看了看晒席上被啄散的谷子,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叹了口气:“这些麻雀太能吃了,等这几担谷子晒干,估计要被它们吃掉几十斤,都够我吃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