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有出口，回忆没有》 第1章 屿茉 （本书轻科幻，不是工业糖精文，没有狗血剧情，变嫁，群像救赎，逻辑慢热，是刀子。） （科幻设定采用《盗梦空间》，《去月球》。） 【名词解释：超梦——一个筑梦道具。游戏《赛博朋克》道具设定。】 上海。 很大，但地理位置却很小的城市。 其中的绚丽时尚，神秘未知却也似乎永远探索不完。 屿茉自从毕业之后就在来到了这个城市工作，如今不过刚刚一年时间。 这一年来，屿茉几乎是断情绝爱一般的找着房子，工作，也近乎是用年轻人的年轻狠狠品尝了社会的毒打。 比如，艺术系大学毕业的他，现在正在酒吧里做着调酒的工作，这何尝不是来自社会主义的天降正义。 不过，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出在名字上。 当面试官从堆积成山的简历里翻到屿茉的简历时，大脑已经放弃思考，眼睛也懒得去看照片，凭借本能反应的让他进了面试间，然后却发现来者是个男性。 虽然这对找工作的层面来说，男性女性其实差不太多。但，你知道的...... 艺术方面的潜规则，男性还真是不怎么吃香。 其实屿茉也很理解他们这个专业的小氛围，更何况还是在上海这个城市里。 学艺术的，几乎就一定要长得帅，有气质，兜里随时都有几个w，最好还要有腹肌二头肌，这样才算得上完满。 屿茉呢，五官棱角较柔和，性格也绝对称不上豪放，大学期间除了和舍友们的必要社交之外，基本都在搞他的美术，大学直到现在工作都过得像高三学生。 当然身体素质这块还是挺大学生的，一碰就碎。 而且屿茉家里并不富裕，又总是和男同学混在一起，再加上那张偏柔的脸，在男生群体里较矮的身高，就有很多校友觉得他的性取向可能有点不太对劲。 对于这事，屿茉完全不担心。因为他知道，逼着他找女朋友谈恋爱结婚这个事情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有这么些时间，不如先在上海这个地方好好找个稳定的工作。 好吧好吧，其实还是一个原因，因为他穷啊。没钱怎么找女朋友，怎么谈恋爱。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所以一个艺术专业的毕业大学生，选择了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这就是屿茉悲惨的一生。好，主角就这样孤独终老，全剧终。 —————— 好的，转生成功，系统激活，给我整活了。 因为屿茉的故事还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给板凳收收，这下可真得给大伙上点热菜了。接下来的可就是重点，考点了，不想成为最差的一届，记得抄上几百遍。 那么首先第一个考点，这个故事是假的，24k纯假，甚至加了中度偏上的赛博科幻，但还有76k我不知道能掺多少东西。好吧，我确实不会讲冷笑话，但故事虽假，可内容并非纯属虚构。 但故事就是故事，还是要带着清醒的脑子的哦。 屿茉穷，不代表他的家里穷。毕竟屿茉在他老家的四线小城市里来说，也穷不到哪里去。但是对于上海这样的超级国际无敌魔幻离大谱城市来说，屿茉还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别说买房子，娶媳妇，他现在就算是份能长期稳定下来的工作都玄乎。但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他大学里学的东西，在他那小县城里可完全没有工作机会。 嘛，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学毕业的人都有这么个冲劲，毕业之后冲向北京的，上海的，香港的每年都数之不尽。 结果嘛，沪漂北漂的下场都不太理想。不过屿茉还是蛮幸运的，在即将付不起下个月房租的时候，找到了现在这份酒吧调酒师的工作。 说到调酒，这也是个令屿茉感到担忧，甚至一度菊碎的事情。因为那个年纪和他一样大的酒吧老板好像真的觉得他很会调酒一样，看对眼了就直接签了两年的合同，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两年后自己大学里学的东西究竟还能剩下多少。 当然，酒吧老板是男的。在这个地方被富婆看上的概率，大概比中他个几亿彩票的概率都低。 至少，屿茉是没有这么好运。甚至于，他还挺希望老板是真的对自己的调酒手法感兴趣，而不是对他的菊花感兴趣...... 哦，还有一件事。 从大学校园里出来之后，屿茉就改了很多很多习惯。比如，他的轻微洁癖被治好了。 因为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合租间，现实条件只能允许他这么住，所以社会的毒打，还是挺有效的，不是吗...... “哈哈哈哈，都睡成这样了，就别窜到人家这正经新酒吧里惹麻烦了，丢不丢人。哎，醒醒！阿sir！去年不才上过电视领过奖吗？” “社会信标，重案组之虎，全心全意为市民服务......嘿，在表演一下哪会儿的——嗯？哪个，神气劲儿？哈哈哈哈————” 晚上十一点多的酒吧，身为调酒师的屿茉也才刚刚上工。才刚刚撩起袖子，从酒吧门口的两个男人就拖着个呼呼大睡的男人放到吧台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着。 是啊，正常人的生物钟，现在这个点都该睡了。 哦，忘了这是在上海，这个点也该是下班时间了。身为这个新酒吧里仅有的十分之一员工，屿茉也是很客气的从桌下取出一只香薰，点燃后放在睡着的男人身边。 嘛，作为调酒师，他也没有那个觉悟到遇人就贴脸上去推销酒水，而是选择了偏文雅一点的点个香薰，让这个睡觉的男人能清醒清醒。 不过，屿茉才把香薰拿过去，一股刺鼻的酒味，就几乎喷涌一般的扎进了屿茉的鼻腔。 “嗨呀别损了，人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都跑了，工作现在也整个搞砸了，还在这多话，快去关心关心啊，哈哈哈哈！” 另一个男人用力推了推睡着的男人，结果很自然的，没醒。 原本还有些负面情绪的屿茉在听到这么个原因，也是蛮同情的多瞥了两眼。便抬头招呼两个清醒的男人，同时打开了播客，给营业的酒吧多添些生活气。 “欢迎收听，午夜十二点的问候....在无光之夜四处寻求的你，是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吗？” 电台里的女声轻柔中带着令人犯困的魔力，即使是才刚刚上班的屿茉都有了种想立即下班回去睡觉的冲动。当然，也只是想想。 夜里酒吧的客人并不多，或许因为酒吧的性质是偏向于清吧的安静风格吧，装潢也是淡黄色为主的篮竹网风格，并不是震耳欲聋的dj舞池吧，所以屿茉的工作其实也蛮轻松的。 在上海这个魔幻的地方，你不要去思考半夜开清吧合不合理，这个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太多了，既然不合理，那就别去思考，去感受就对了。 而且光是感受就能有钱，这多好。 电台一直放着，吧台对面的驻场歌手已经轮换了三次，屿茉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午夜时间。 时间，对于屿茉来说肯定还是尚早的，距离下班还有很长时间。但足够令他突然意识到时间不早的原因———— 那个趴在吧台上睡觉的年轻男人依然还在睡，而且口水已经流了一地，给他的衣袖都沾湿了。 也许是睡得够久了，男人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双眼麻木的看着屿茉。后者虽然有些尴尬，但很快想起之前他那两个损友说的话，便微微蹙眉，端了杯酒，放在男人面前。 “......嗯？” 男人抬头，有些严肃的气质带着几丝疑惑的目光望着屿茉，自然很是不理解。 “嗯.....这杯我请。” 男人依然满脸的困惑，但没有怀疑什么，拿着杯子一口干掉后扭头看了看身边。早些送他来这间酒吧的两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屿茉始终望着他，也猜到他在困惑什么，冷不丁的收回酒杯，语气祥和地说———— “您的那两位朋友已经走了，他们希望您能在这儿清醒清醒。” 屿茉依然是安安稳稳的说着，但那醒来的年轻男人却已经打算离开，整个过程是干净利落的快，搞的一向含蓄的屿茉都急的探出身子大喊———— “还有！” 年轻男人回头，依然浑浊的瞳孔望着身子已经探出吧台外，形象看着有些滑稽的调酒师，停下了脚步。 “......那两货还说了什么？” “他们还说，今天你们的消费，由你买单。” 屿茉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落在那男人的眼里，自然就是一副讨债人的模样，瞬间没好气的垮了脸。 “多少钱。” “......一千八。” 屿茉的语气甚至有些试探意味，毕竟这个男人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就不好惹。不过，好在对方也是实实在在的掏出了钱包付钱，没有给屿茉甩脸子。 “诶，先生，您这给的是两千，我这......” “不是还有刚刚你递过来的酒吗？” “啊这......那是我自己请.......” “我们熟吗？不需要。” ......... 目送着那男人离开酒吧，屿茉才没好气的收了钱。 妈的，这么凶干嘛。好心好意请喝酒，不但没有感谢，反倒是还给自己甩脸子。 所以，这就是屿茉在大上海的生活。 第2章 超梦 毫无疑问。 在这个城市里，屿茉是孤独的。工作也一直不稳定，又不想当负面情绪乐色桶，除了大学里聊得来的三两好友之外，还能和他感到不寂寞的人寥寥无几。 也因此，屿茉从来都是形影单只的，看起来就像是个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忙碌的年轻外地人。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些，屿茉在清点好今晚的酒之后，发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便习以为常的关上了店门，挂好牌子，朝着最近的地铁慢悠悠的走着。 不得不说，上海这个地方是真的有一种魔力，能让你在一分钟之内看清现实，让你发自心底的感觉自己啥也不是。要能力，一杯咖啡洒了都能淋湿十来个博士生的脑袋；要颜值，只要眼睛能看见的地方就绝对有数之不尽的美人靓仔；更别说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了。 不过这样倒是还有个好处，就能是时时刻刻的欣赏美人。 对于一年了都没找着一份稳定工作的屿茉来说，他已经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多有限了，自然的也就随心所欲了起来。 所以，每天他的生活都有了盼头。除了睡觉的时间之外，他就以看美女为乐度日。 可别觉得冒昧，能多看看漂亮的人呢，这是对对方的尊重和认可。还能让自己的心情也变好，这是双赢啊。 当然，这也只是上下班回家路上偶然会迸发出来的小心思，在回家之后，屿茉会做的，就是画画，吃饭，睡觉。 不过，其实睡觉的时间占多数，因为有那么一个小玩意，能让人在睡觉休息的情况下也能放松玩起来的小东西。 【超梦】。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梦。 只要戴上它睡觉，就会让使用者在睡觉的时候进入潜意识里的梦境。 至于为什么说是玩呢，因为这个东西的价格昂贵，而且梦境的体验感知能力超乎寻常的逼真，甚至能让人弥补遗憾。 可毕竟，是梦里的东西，能给到的只有情绪，所以对于它的分类，也只是【玩】的类别。 大概是商家想要推销普及这么个东西吧，原本昂贵的超梦也用各式各样的活动送了出去，而屿茉，也恰好在不久之前中了一台。 回到家，已经上午九点半了。 屿茉不知道为啥突然觉得心很累，竟也只是吃了早餐便打算睡觉了。 她走到共用的洗手间里，在镜子前洗了把脸，抬头看了看自己。嗯，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熬出了班味，衣服皱巴巴的，头发有些蓬乱。 低头取出牙膏打算刷牙，可从柜子里直接摸出来一盒开封了的气球。 “........” 这一时间，屿茉是又好气又好笑的。 在这个房子里合租的还有一对同样是大学毕业的情侣，恰好他们之间的生活工作时差都是刚好相反的，也因此，屿茉白天回家的时候，也是没少给他们收拾。 但，他也很酸啊。 他也希望有个温柔的女孩子能陪她一起沪漂，不嫌弃住的地方太差，也不奢求太多太好。 男生眼里，虚假的魅魔：身材傲人，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人。 真正的魅魔：下班后一起逛超市，在家里帮着切菜做饭，精打细算着收入和支出，随时都惦记着给你一点小浪漫。 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他没这个命。 帮着收拾了乱糟糟的客厅，屿茉便戴上了超梦，打算好好休息的同时，也体验体验这个富贵人家才能玩的好东西。 据说超梦能映射出使用者当前脑海潜意识里最想实现的的东西，这种技术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不过在亲身体验之后，无一不被超梦的奇妙所感动。 它就是有这么神奇，以至于那刺激脑电波神经的潜在威胁都毫无例外的被人选择性遗忘。 所以，很自然的，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不久之前才在卫生间里摸出一盒气球的屿茉，此刻的脑子里想的就是他潜意识里希望能降临到自己身边的白日梦魅魔。 拉上窗帘，盖上被子，屿茉认认真真的鼓捣着这个类似头环一样的东西，跟着说明书一步一步的操作后....... “嘶——！我靠有电！！” 在入梦前，屿茉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样一句全是不满的抱怨。 随即一头栽进枕头，头脑晕眩间，竟恍然见到了一些他曾经见过的身影，去过的地方。 超梦，是一种过程非常美妙，但在清醒之后却会渐渐遗忘一切的体验。也正是因为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所以即使这样的产品大量推广，也并没有引得多大的社会负面舆论。 甚至有许许多多的新闻还在报道年轻的孩子能通过超梦，再次见到现实里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老人之类的亲情新闻，让超梦这个产品变得越发的完美，越发的受人追捧，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将它的产品当做时尚奢侈品追捧着。 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就连古希腊的雕塑家们都说过，最完美的东西永远都是残缺的。 所以，当上海的天空再次被夜晚拥抱，璀璨的霓虹大楼化作了光源夺走所有人的目光时，被电击入眠的屿茉才悄然转醒。 困乏，无力，以及昏暗的房间，都让躺在床上醒来的人体会到一种感觉。 孤独。 他不是个感性的人，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偶尔说些胡话，但此时此刻，整个城市躲着她入了夜，孤独的感情还是会填满她的整个身心。 扒拉着放在床头的手机，屿茉看了看时间，距离上班还有四五个小时。 这一次睡得够久的，虽然睡得很累，但屿茉还是没察觉到什么，只一味地觉得超梦这玩意还是有使用门槛的。 她现在可都是在记得睡觉前那从太阳穴刺入的电击。 广告词写的挺好，什么“在这个城市，构筑一片幻梦。” 在屿茉看来和电击疗法没什么太大区别。 当然，投诉之类的她也没想过。本来就是抽奖中的东西，这次用了还去投诉什么的，她自诩还是不需要一个那么厚脸皮的角色。 不过，在她去洗手间清醒的时候，她抬起头，望着镜子里那和自己只有轮廓相似的人时，屿茉困惑住了。 镜子里的人儿长相并不差，而且那眉眼间还有几分灵动的俏皮劲儿在，如果放在大上海的外滩里也不失为其中一颗绯珠。 但...... “.......？谁给我化妆了？” 屿茉异常困惑的皱着眉，立刻弹出洗手间看了看客厅，门口依然放着两双拖鞋，那对小情侣还没有回来，也就不可能是别人恶意捉弄自己。 所以，屿茉也只是叹了口气，重新回去洗脸。 因为是男生的习惯，她总该是会给自己做些有必要的护肤，指洗面奶。可这么一上手才发现，自己原本粗糙的脸也变得......粉嫩了？ 直到此刻，屿茉也依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觉得是今天睡觉质量好，导致的皮肤的状态也不错。可是，当她解开裤子，打算方便方便的时候........ “.....................” 本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地心引力却让它的存在变得格外沉重。 “诶？” 屿茉低头，那消失不见手感并非错觉，而是真的消失了。紧接着，屿茉猛地抬头，大脑却一片空白。 呼......... 吸......... 冰冷的呼吸并没有起到清醒的作用，反倒是将屿茉本就凝固的大脑，再添上了几层冰霜，让这个女生在马桶前呆呆的站了五分钟。 “......诶？” 五分钟的沉默，依然换来的只有屿茉那充满困惑的‘诶’。 似乎清醒过来的她立刻扑到镜子前，撩起头发，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的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紧接着，一串熟练的自摸后，双手停留下地心引力最严重的胸部，那张嘴也逐渐张大....... “诶？” 第3章 知常 是不是没睡醒？ 屿茉闭上眼睛，狠狠地顺了顺呼吸，然后学着赛亚人爆气的方式大喝一声后，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胸口的累赘和还未穿上的裤子的股间冰冷依然宣告着这个令人哀伤的事实。 等会，据说超梦给人的感觉就很真实极度相似，那么是不是自己压根就还没醒呢？ 受过二十多年教育的屿茉自然是理所应得的找着理由。尽管心已经被她提到嗓子眼了，但她还是选择乐天派一样的在“梦境”里好好洗漱了一番，甚至还精细的打理了下头发。 回到卧室，屿茉强撑着笑脸重新躺下，就像早上她等着睡觉一样，安安静静的躺着。可是，已经洗过脸了的她根本睡不着，又是在心烦意乱的翻身中，碰到了那个抽奖中的便宜货超梦。 本就不安的心，在指尖清晰的触碰到超梦那冰冷的钢铁质感后，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房间，一片寂静。 地板上，窗外投射而入的霓虹星斑夺走了此刻屋内本该纯粹的昏暗。跳跃的色彩线条，搭配着夜间客机遨游星空的轰鸣，都踊跃地参与进了这小房间里争夺战。 似乎，都在抢夺着这仅属于屿茉在上海仅存的净土。 “诶......那我这到底算什么？” 沉默了许久后，屿茉才放下超梦，双眼呆滞的看着墙面，嘴角不自然的抽搐，却大脑一片空白。 “该不会是这个玩意惹的祸吧？！” 又是一阵敏感的沉默，屿茉立刻拿起超梦，语气里似乎有了些许愤恨意味。 想砸，但是却也舍不得。 想生气，但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想抱怨，但也不知道要抱怨啥。 客观因素来说，母胎单身二十余年的屿茉，对于关键部位的需求也只是在日常生理方面的需求。既然用不上，那么其实就事论事的，并不影响她生活。 但是谁知道呢！万一哪一天真的就用上了呢？！ 屿茉虽然认清了现实，但心里那颗始终惦记着艳遇的心可从未停止过！ 而现在，不知道是谁，还真的把她最后的幻想乡都关上了！ 所以气愤，是屿茉此时此刻的心情写照。 但气愤有什么用，要上班的啊！ 苦逼的打工人就算发生剧变了也不会改变的点，就是到点了就得上班。何况屿茉心态不是一般的好，比起思考苦恼自己为啥会变成这样，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立刻套上她斥重金买的职业西装，就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收拾好一切后，拿起钥匙离开了家。 可兴许是这一天睡得太久了，在地铁上屿茉也困得打了几个瞌睡，甚至都坐过了站。尴尬得她只好一边压马路，一边往店里赶。 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任何实感，除了胸口处随时会弹几下的奇怪感觉之外，她真的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至少现在，她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 嗯......至少表面看起来稳定。 抵达酒吧后，时间也差不多刚好到了开张的时间，不过兴许今天是周日，就连她们这样的清吧酒馆也能有不少的客人。 而屿茉，穿着她身上“昂贵”的廉价西装，手里拿着两瓶德语酒，站在吧台后面，用着僵硬的笑容迎接着客人们的到来。 服务类人员的基本素质在屿茉的脸上其实也并没有很好的呈现，也许她就压根不适合服务类的行业吧。 “嗯？屿茉，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而且......你这西装看起来像是买大了。哎哟，王总，多谢捧场啊，今晚你的单我请，玩得尽兴啊。” 此刻坐在屿茉对面说话的人，便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和屿茉一样23岁，但身家已然破千万的本地土豪，莫圣勋。 “啊，我刚刚说到哪了？哦，你这西装确实买大了些，你看这腰，看这肩，松松垮垮的，别的不说，看起来就没精神。虽然你倒也是举止得体，但调酒师可是酒吧的第一张脸啊！” “.......可我只有这一套西装。” 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架子，甚至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此刻正在咬着瓶口喝呢。只是看他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想象是个有家产的帅气富二代。 也难怪屿茉对他的语气里也是客气无奈对半开。 屿茉环顾了店内，发现有很多客人都没有到吧台来调酒，而是基本都在驻场小剧场那边自己点酒喝，看起来，今晚人多的原因似乎又着落了。 莫圣勋依然喝着酒，视线随着屿茉的目光望去，饶有深意的眯着眼睛，冲着她笑笑，道：“你也猜到了吧？我昨天刚刚面试了一个驻场歌手，以前还是个网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搞的她没落了，但现在能来我们店里，想必一定能让我大赚特赚。” 莫圣勋乐得拍了两下桌子，习惯性的朝屿茉摇了摇手，后者见状，也是轻笑一声后，调了一杯彩虹龙舌兰递到他的手里———— “没落的网红啊，那老板你是在哪搞到资源的？” “嗨，我没事哪儿自己找人啊，是那小姑娘，哦不，是那女生自己主动约我面试的。不过你还别说，唱得是真好听，所以今天也就是她的首场演出，如果今晚收益我看着还行的话，就和她签几个年的合同。” 说完，莫圣勋又是一口调酒下肚。那冰块的刺激与柠檬的爽口在口腔内炸开，引得莫圣勋一阵怪叫。 屿茉没有继续搭话，毕竟她在这个酒吧里工作了一个月，也算是和莫圣勋聊了二十多天，基本上把他的个性是看了个大概。 随心所欲。 人际资源是屿茉难以想象的庞大，但对这间酒吧的态度实在是不敢恭维。 说是什么为了赚钱，但压根就没有为这个店里做过任何的活动。甚至屿茉在同事那里打听了，就连情人节，这小子都压根没打算做点情侣专场的活动。 所以，屿茉和他的价值观不一样，更多时候也就只能当他的听筒。 “对了，那个女生叫白小野，和你一样是来自外地的。音乐大学毕业，和你一样同属985呢。说不定，你们俩还能试试？” 莫圣勋低头看了看表，时间马上到驻场歌手上台的时间了，他也是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龙舌兰，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飘飘然然的溜到看台，等待演出了。 屿茉倒是完全没有把莫圣勋的话放在心上。 先不说这些富二代招人的到底是为了啥原因，就说现在，她也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去和女生交往。 自己身上突然冒出的麻烦事儿可不少呢！ 虽然看起来屿茉是情绪稳定，调酒卖酒是手到拈来，但心里有多乱，只有她自己知道。 首先排除神学，屿茉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去一趟外太空，见识一下伟大浩渺的宇宙。 其次，排除误食神秘药品，她可是很清楚自己压根就没乱吃什么东西。即使早餐也是她吃了一个多月的包子，总不可能那个大妈是隐藏的医药巨佬吧？ 思来想去，屿茉感觉唯一能用逻辑学解释的推论就是...... “那东西又出事了？” “是啊，我亲眼见过那个小姑娘了。医生说生理特征完全正常，但就是没办法正常醒来。现在只有用超梦试图唤醒一下那女孩的潜意识，看看她还能不能醒来了。” “又是超梦，又是超梦......上一次给患者用超梦给人送进精神病院的事儿他们是压根没长记性吗？算了，这样也好，唯一的幸存者还活着就行，她醒了我们也才方便继续推进案子。” “说起来，知常，你还好吧？那女人最近好像和东方家的次子订婚了来着......” 吧台上那些客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传来，屿茉在听到那个关键词后，也是不露声色的翘起了耳朵。 “哎，好了。一个女人而已，没了刚好，我现在有充裕的时间处理手上的破案子。反正我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精力去找新的姑娘。别说了，好好享受着酒吧的调酒吧。昨天我可是被这里的调酒师的手法给迷上了，一杯香香甜甜的酒，我请你。” 屿茉依然认真的听着，下一刻，正在说话的男人就来到低头擦杯子的屿茉面前———— 一个穿着非常正式，戗驳领西装三件套的成熟男性不知何时来到屿茉的面前，他的眼神就和他的声音一样低沉。 用好听的话来讲，这种人叫禁欲系。难听的话，就叫闷骚。 为什么会有这样两极分化的想法？ 因为当屿茉抬起头后，赫然发现眼前的男人，就是昨天半夜给自己甩脸子的人。 “果然还是你啊，还记得昨天你说要‘请’我的那杯酒吗？给我们来两杯。” “......” 屿茉当然有些不太乐意听从这个她第一印象里情绪不太好的人的要求，但没办法，来者是客，哪有谁家吧台会不收客的。 “当然没问题。” 屿茉抬起客气的招牌笑脸，（自以为）干净利落的调了两杯落日龙舌兰，推到两人的面前。 “刚刚听到两位聊起了超梦，是吗？” 屿茉腆着脸的凑上去，当然与此同时也点了台香薰放在两人之间，尽显屿茉的客套。 见此，那个她印象里很不好的男人喝了一口酒，回味了片刻后，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的转过了头，略显严厉的盯着屿茉。 “怎么，你也是超梦受害者？有什么需要我帮你解决的超梦纠纷？还是有私人案件想要委托给我的？” 第4章 后遗症 男人的手指在杯口轮廓上反复滑动，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热脸贴上冷屁股，想必是谁都会有些尴尬，还好与这狗男人同行的男士很礼貌的上前接住了屿茉那即将破碎的颜面。 “抱歉了，这位......呃，先生。刚刚多有冒犯，我这朋友啊，最近经历了一些事儿，心情不太好。想必您也能够理解，人嘛，总是会有些情绪的。刚刚您是提到了超梦，是吗？” 那男士看起来比起狗男人更加成熟，屿茉不禁也对他多了几分好感。随即抬眸，便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知道为啥他看起来就更容易让人亲近。 “对的，因为我......有个同学，他最近就是斥巨资买了最新款的超梦，但在使用之后就出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副作用。您们看......？” 出于职业本能的，当屿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狗男人立刻收拾了脸上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满脸严肃的盯着屿茉，一字一句，听得格外认真。 “你说的副作用，是哪方面的？” 见同伴突然又进入到工作状态，那结婚的男人也是沉沉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随后冲着屿茉道： “不好意思，我想我们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文乐，职业嘛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位看着就脸很臭的，叫顾知常，和我是同学，同事，也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男人的语气很轻松，很柔和。就像是抚慰受害者心灵的温柔语气，也让屿茉慢慢的卸下了心防。 “嗯，文警官，顾警官。你们叫我屿茉就行了。” 屿茉会心一笑，倒是让这俩人一时间有些疑惑。 屿茉当然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但她现在可没那个想法去解释了，很快的就抢过了话题，直切重点———— “就是，我那个朋友啊，他在第一次用过超梦后，醒来就发现自己......矮了十厘米。我想问问，这，是不是也算作超梦的危害啊？” 闻言，即使是顾知常这样严谨的人也不免的大跌眼镜了。他满眼困惑的与同样大脑宕机的文乐对视，似乎都在询问对方自己听到的是否是真实。 当然了，屿茉撒了谎。 因为在她看来，睡一觉矮了十厘米这种离谱的事情都比自己现在这样要靠谱些。 而且，她姑且也算是在试探。试探他们两人的口风，看看超梦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发生产生后遗症。 现在从他们两人的反应来看，有危害这个可能性是基本坐实了。 不过，似乎她撒的这个谎有些过于离谱了，以至于顾知常的脸都黑了。 他认为，这个调酒师绝对是在戏弄他。 就连文乐也觉得这个事情有些，可以说是玄幻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闲，所以特意给我们讲这些冷笑话？” 顾知常看着眼前的清秀男人，一股无名鬼火就直冲冲的往天灵盖上冒。要不是文乐在旁边安抚，他说不定还能给屿茉找个罪名拷起来。 那边，在听完白小野唱完一首歌的莫圣勋习惯性的转头，想看看客人们对这个女孩子的感觉如何时，也是毫不例外的看到了吧台前似乎有些生气的顾知常，立刻起身捏着空杯子往回走。 “这位先生，请问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莫圣勋，非常熟络的来到顾知常的身边，语气诚恳的询问着。那边的屿茉看到店长溜了过来，也是抿着嘴唇，一脸尴尬的想要逃离。 随后，文乐简单的复述了刚刚的事情后，莫圣勋也是顿感惊讶的转头看着屿茉。 一个不小心，屿茉和一直在喝酒的顾知常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屿茉微微一笑，打算移开视线，可没想到，屿茉一笑，顾知常就忽然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是一副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屿茉，最后是神情复杂的瞥了屿茉一眼。 好吧，屿茉十几年的读书生涯，二十三年的人生阅历，现在心里终于是有了一个她发自心底不喜欢，甚至是看都懒得看的人了。 不过嘛，现在自己还在工位上班呢，她姑且还是有职业操守的，冲客人白眼之类的举动还是做不出来的。 但，她还没有成熟到能够随时控制自己的情绪。既然没法摆脸色给他看，那屿茉不看就得了。 猛地一甩脸，便与莫圣勋对上了视线，又像是定格了一般的愣住了。 不仅仅只是对上了视线，更是因为莫圣勋那探究一般的目光，让屿茉不知道为啥的就有些尴尬。 “你说的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在打量了屿茉好一阵子后，莫圣勋才这么来了一句。 这么一提，三个人的眼睛都抬起，纷纷对准了满脸尴尬的屿茉。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也都不傻。什么矮了十厘米啊，是什么朋友啊，只要但凡用点心都能看出些端倪来。 比如，莫圣勋此刻就观察起了屿茉那不合身，明显大了一圈的西装....... 至于另外两人，鬼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反正现在的屿茉也是才后知后觉的感知到，自己撒的谎，或者说自己探口风的方式，也是有些太过愚蠢了...... 内心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完了完了，尴尬癌晚期，马上社死，甚至与工作可能都要黄。 灵光一闪的各种悲剧结尾，屿茉就忍不住抬手捂脸，顺便沉思一下现在究竟该咋办。 脸小，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还在擦着吧台的水渍。 天生打工人圣体了属于是。 哎，早知道就不问了，大不了回去多戴戴超梦睡觉，指不定哪天就变回来了。 “嗯......算了。这位先生，为了表达补偿，二位今晚的消费我来买单吧。就别再为难我们这些刚刚大学毕业的调酒师了。不如去听听音乐放松放松，忙碌一天了，精神也该休息休息。” 莫圣勋再次找屿茉要了杯酒后，与两个当差的勾肩搭背着去到了白小野的驻场舞台前，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了精神。 “........” 逃过一劫的屿茉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之后就听到手机铃声一响，连忙打开一看，赫然就是莫圣勋的微信消息。 “这两人的单，从你工资里面扣。” 屿茉心寒啊~~~~~ 当然，心里也是暗骂了顾知常无数无数次。 酒吧的服务生穿梭着为客人提供酒水果盘，弥漫在房间内的聊天声，在吉他声响起之后，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客人们端着杯子，在白小野的歌声中，与身旁的三两好友碰杯。一些粉丝聚在一起，嘴里叼着葡萄，手上的应援板却从未停歇。 莫圣勋依然坐在顾知常和文乐的身边，喝了口酒后，便张嘴说着什么。想必，一定是夸赞白小野的话吧。 时间慢慢来到凌晨，此时点酒的人也少了许多，屿茉也才有了空闲，坐在椅子上，一边削着柠檬，一边听着民谣，好不自在。 也许是白小野带来的明星效应吧。在她的演出时间结束之后，店里的客人也因此少了许多。哪怕还有些是喜欢氛围而待在店里的客人，也因为离开的大量人群，感受到了表演落幕后的凄凉，便也买了单。 眼见这个情况，莫圣勋倒也直接，点了一首《回家》，隐晦的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便关上了门。 时间，不过也才凌晨四点。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他们内部的休闲时间了。 酒吧内的十二人聚在最中心的沙发区内，桌上放满了各类夜宵，欢乐时光已经到了。 也许是因为小野的加入，让莫圣勋高兴了，又或许是今晚的营收让他很满意，还是两者兼具？总之，内部的午夜小团建开始了，大家也开始了自我介绍。 除了白小野外，大家都是认识的。虽然私下关系算不上好，但同事之间的友谊还是都有的，更何况在这个氛围轻松的酒吧里呢。 兴许是都知道莫圣勋的态度，大家呢也都是该吃吃该喝喝，轮到该介绍的时候就举个手，想着法的取乐大家。 当然，屿茉今天已经丢完脸了，这回的介绍也是规规矩矩的结束。 在介绍了一圈之后，白小野的名字也总算是被众人记住了。毕业了两年时间，以前家里有个小乐高厂，然后其他的屿茉就没听进去。因为她身上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压根就没有吃晚饭。现在好不容易有宵夜吃了，她当然是无所顾忌的开炫。 不过也许是白小野长的漂亮，性子单纯，一些成熟的同事开始张罗着给白小野介绍男朋友，甚至有的搬出自己家那还在上大学的孩子。 莫圣勋轻轻踢了屿茉一脚，意思是很明显了，打算给自家员工谋福利。 屿茉抬眼，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阵小野。毫无疑问，是个正值青春的美人胚子，如果放在高中校园里，多少也得是白月光的那种程度吧。 不过屿茉反过去踢了莫圣勋一脚，意思也很明显，自己压根就没打算。 不过也很明显的，莫圣勋最后踢了回来，不说话了。 可能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所以，当屿茉都吃饱喝足了也还有人在问小野：“哎，小野。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啊？我说的那个小男孩真挺不错的，要不给你介绍介绍，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呀？” 白小野看起来似乎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女孩，很明显的习惯了这种场面，笑着应付了一切的问候，最后，双眼落在嘴唇上沾满了辣酱的屿茉身上，然后回以微笑的看回了那人，道： “我没什么要求的，只要是正经人就好，其他的就得看缘分了嘛。” 第5章 并不是很需要的缘分 是啊，看缘分。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都需要看缘分。 比如她现在，就需要那个缘分赶紧回来，把她弄回去，不然她就真的就是怪胎一个了。 不过似乎此刻的聚会上只有她一个人是郁郁不乐的，其他人都在庆祝着白小野的加入，甚至莫圣勋都掏出合同和章印，说着笑着就要拉着那姑娘签字盖章，整个过程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再此之后就是聚会的保留节目，吹牛拍马，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事情也是轮番上阵。也正是因为这么个小活动，屿茉也借着真心话的机会探听到了一些她感觉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整个酒吧里，就她一个单身狗。 当然，莫圣勋不算，人家上海土着富二代，女朋友这个事情只在于他想不想找而已。 在得知这个令人沉重的信息之后，这次的聚会性质就彻底改变了，屿茉一整个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学生时代扯不出个所以然来，生活幸福的谎也撒不出来，还有个自来熟的老板始终盯着自己。 而且一些年纪大的，都在张罗着给屿茉介绍女朋友了，搞的当事人一时间只能是附和着答应，头都不敢抬。 好不容易，等到聚会结束，一行人送着莫圣勋开着他的跑车离开后，便一起收拾了店里，如烟般寥寥散去。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说不好。 大多数人应该都有过一种感觉，就是会在短时间内多次的遇到同一个人的巧合感。 这种概率性问题，用优美的汉字来描述，就叫做缘分。 但是屿茉自认为自己绝对用不上这么好的词语来描述自己，所以，当她在坐最早班公交车，看到顾知常那个脾气一点也不好的男人也在车上后，便碎碎念着自认倒霉。 虽是最早班车，但也是要去往市区的，所以人也是很多，特别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 而似乎大家都有着不想惹麻烦的心思，对于后排的空座位是压根不想去坐的。这样的机会，自然也是被屿茉占了个便宜，安安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舒舒服服的靠着。 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见并没有对自己抢座位的行为表达任何不满的眼神后，屿茉也得意的塞着耳机，打算用音乐来用以度过这漫长车程。 可是，她只是那么粗略性质的一瞥，那敏感的神经就仿佛触碰到了什么g点一样。 屿茉有些迟钝的抬起头，看向自己右侧座位上的男人......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 耳机里的音乐才缓缓响起女声，竟不合时宜的适合这个歌词，屿茉也才看清了顾知常依然是一副谁都欠他几百万的脸望着自己。 屿茉面无表情，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内心也很平静，只是在那片刻平静之后，她的牙齿也不禁用力得咬合上了。 但，或许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屿茉依然是率先的露出微笑：“这么巧啊顾先生。你这是...在我们那走了之后，又去别的地方喝酒了？” 顾知常依然是用那张死鱼脸看着屿茉，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望向窗外，一副完全不打算再转过头的模样。 现在啊，屿茉可谓是坐立难安。这种坐邻座公交的尴尬氛围比起挤同一趟电梯还要来的让人煎熬。 这种感觉，就搞的屿茉像是什么犯人一样，至少她总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坦白些什么事情，比如不久之前自己撒的谎？毕竟她还记得这个顾知常今天来酒吧好像就是为了特意喝自己酒来着。 回头客嘛，似乎应该好好维系一下？ 但公交车启动，那摇晃的推背感将屿茉重重的拍在座椅上，也让她那混乱的心思瞬间清空。 算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撒了个谎嘛，就算说实话了这个死鱼眼也不会信。再说了，自己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不如说喜欢喝自己那二调子的调酒，那这个顾知常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这个世界生活节奏快得很，一杯酒而已，连交情都算不上，谁都没必要对谁抱有歉意。 公车摇呀摇，屿茉看了一眼站点，距离到家还有小半个时辰，便舒舒服服的塞着耳机躺在椅背上眯了一小会。 就算是玩了一夜，人也都会累的犯困。更别说屿茉这是下班，累的犯困很正常的。 可她无所顾忌，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注意她。 当顾知常的肩头突然有一个东西砸过来的时候，他也才斜着眼，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起了屿茉的脸。 淡淡的柠檬香，是调酒时切柠檬片沾染上身的。脸颊圆润，清秀却困倦的眉眼像极了犯困的小孩子。当然，以及随着车身摇晃而摇摆的胸前衬衫，也没能逃过顾知常的眼睛。 很显然，这个人身上有着什么秘密。 顾知常有着这样莫名而来的自信。不过即使是他，这一时间里也没能把握猜出屿茉的性别。 说是女性吧，这头发也太干净了，在女生的认知里，短发都比这长一倍。要说是男性吧，直觉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很小。 但，最令他注意的并非是屿茉身上的性别差，而是她昨晚撒的谎。 又是一桩超梦案件。 而恰好，现在的顾知常，就是全权负责这类案子的审查工作。 所以，当一个中性的大学毕业生，怀揣着无数秘密的在自己面前提出超梦的时候...... 顾知常就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顾知常抬了两下肩，把依然还在熟睡的屿茉弄醒。屿茉有些迷糊的揉了揉眼睛，张眼就看到顾知常那对死鱼眼，瞬间就吓清醒了。 后者显然没猜到屿茉会这么大动静，也是一阵无语的抬手揉揉肩———— “我到站了，你要睡就继续睡。” 语气里没有多少温度，但起码，没有那种不耐烦的感觉了。 屿茉看看站点，随即有些惊讶的转头，看着顾知常的侧脸道：“你住在这里？” 顾知常的脸色又黑了一点，似乎是不想问答一样。但最基本的礼貌，这死鱼眼还是有的： “不是，今天在这边有点事情。工作。” “诶，你不是喝了一夜的酒吗？都不用休息的？” “........” 回应屿茉的，是顾知常的一瞪。也是被这么瞪了一下，屿茉也才发现顾知常的精神很好，而且衣服也很整齐干净，压根不像是那种宿醉一夜的酒鬼。 “在你们那闭店后我就回家了。我这是睡醒了，不像你这是才下班。” 屿茉怎么听都感觉这句话貌似是有歧义在里边的吧。不过她不在意，毕竟公车已经到站了，顾知常再是拍了拍刚刚屿茉靠了半个小时的肩，没好气的最后瞥了眼屿茉后下了车。 靠，装什么啊！死拽死拽的，连莫圣勋都没这样的，这样的人在生活中一定觉得自己很帅吧，像个小丑一样，一辈子死单身。 似乎在心里痛痛快快的骂爽了，皱起的眉头也冲着顾知常的背影比划了个中指，屿茉也才是精神了点。 甚至在下车之后，还特意找了家面馆，慢慢悠悠的吃了碗面才回家。 当然，工作日的早晨。回到房间的屿茉还是能看到那忙碌着洗漱的小情侣。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后，屿茉就直接回了房间。 这一天天过得是相当难受。不过在确定了超梦是会给人带来伤害的时候，此刻拿起超梦的屿茉也是激动起来了。 不为什么，既然超梦能把自己变成这样，那也能再电击一次变回去吧？ 所以，怀揣着这样的希望，屿茉甚至连衬衫都没脱的直接躺在床上，同时脑子里也尽力的回忆着之前所幻想的内容，颤颤巍巍的戴上了超梦....... 能变回来？ 在反复试验了几天后，屿茉确定了，根本不可能再变回去了。 可，有变化吗？ 你好，有的，变化还挺多的。 首先，胸部。不再像第一天那么小了，尽管规模屿茉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但如果不特意隐藏的话，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自己胸部的大刀疤。 以及头发，原本偏高的发际线，在这几天戴着超梦入睡后，竟也奇妙的压了下来。而且生长的速度就像夏日的野草一样，几天时间就多了一个度，以至于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屿茉都不得不学着自己扎武士头发型。 就结果来说，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在加剧的恶化。 而且都是在每天睡醒之后才会发生的变化，思来想去的屿茉最终还是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定为了手上这个淡紫色的超梦。 最要命的是，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甚至在有一天，她到了近乎失声的程度，搞的莫圣勋直接安排她休息了两三天。然后强硬的给她预约了医院的体检项目。 当然，体检费用由莫圣勋报销。 也刚好，这段时间的变化在屿茉看来也是非常的匪夷所思，就算莫圣勋不提，她也会自己请假去医院看看。 就算被当成新人体试验样本也行啊，总之她可不想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不明不白的换了个新模样。 第6章 幼稚游戏 大概是很久没有，或者说很久没有在大城市里系统化的体检，尽管一早就到了医院扫了码，但排在她前面的还有几十号人。 屿茉也只好随时保持垂头丧气的模样慢慢等了。 脑子里也一直都在循环刚刚扫码时那前台小姐姐的异样目光。 核对身份信息的时候身份证自然也需要出示，所以当一个看起来就很像女生的人拿出一张性别为男的身份证时，也是难免的会引起一阵小小的惊讶。 还好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毕竟更离谱的事情在医院多了去了，前台小护士见得太多，早就麻木了。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屿茉本就沉重的心，在那接触到那有些复杂的眼神后，变得更加沉重了。 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担心啊！ 这种事搁谁身上能不慌？ 要是身体机能各项都健康还好，万一在这么个变化里塞几个瘤子啊，癌症啊在身体里，那就真的是凉凉了。 因为莫圣勋给她预定的是全套体检，所以一些比较复杂的项目她可以先去做了。当然的，在检测的时候，屿茉也都还是希望由女性医生来代劳，哪怕因此她还得罪了一些值班医生也无所谓。 且不说别的，那些要脱衣服的项目，她现在可完全没有胆子敢在男人面前脱。 什么医者不分性别，那是在紧急情况下才不分的。 虽然有许多坎坷，但好在前台护士递给她的体检项目单上并没有提及性别一栏，所以一路上她也是被顺理成章的当做正常女性来体检的。 经历了一整个上午，屿茉在做完最后一个项目，回到前台处递回项目单时，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体检当然不会检查出是否患有什么隐患疾病，她也一直能听到值班医生念叨着不错不错之类的令人听了就开心的话。至少在身体健康的方面，自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且遇到一个很好说话的女医生时，屿茉也是隐晦的问了几个女性的私密问题，也都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屿茉也终于是放了心。 坏消息：变不回去了。 好消息：现在这副模样并没有任何后遗症疾病。 嘛，虽然好消息也算不得多好，但总比莫名其妙变成生理女性后还有个癌症心脏病的要好吧。 最后缴费完毕，屿茉也是拖着......比来时要轻快的步子离开了医院。 心情在好与差之间，完美的达成了“中”的状态。 中，代表了普通，但也隐藏着向上发展的可能性。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会慢慢变好的。无论工作，恋爱，家庭，孩子，只要是与人有关的，都会有个良性结果。 是的，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顾知常关上病房大门，望着透过窗户洒满整片过道的灼热阳光，心情沉重的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的话，这个男人现在一定非常想点根烟缓解一下积蓄在脑子里的压力。 这是医院的七楼，算不得多高的楼层，但也算是有种众多病房的住院楼。 顾知常解开衣领扣子，叹息声却是不绝于耳。直到刚刚的病房里，戴着眼镜的文乐也走了出来之后，顾知常才收起了那副颓丧劲儿。 “那医生说是保守起见三个月内醒不过来。要我说，那小姑娘你就没必要继续照看着了，或者你实在要照顾就接回家去，再不济找个孤儿院寄养一下也行，你这样把她放在医院里，住院医疗看护费都是不小的开支。你都给她垫付半年时间了，真的不值得。” 闻言，顾知常也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回应好友的善意。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那小姑娘我转过来的时候也自己调查过，父母是东方集团超梦板块的运营师，你接近她，甚至帮她垫付了半年医药费就是想通过她了解一下超梦的幕后内容是吗？” 顾知常抬眼瞥了文乐一眼，依然没有说话。 “来，知常。我们认识快十四年了吧？我现在就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是我说的对，你就点头，怎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点头。 “你辞掉刑侦组长的工作，特意来我们这个部门来研究超梦案，是不是为你那未婚妻林婉儿？” “........” 顾知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从怀里取出烟盒。 “你也知道你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实际上已经和东方集团的次子东方紫宏订婚了是吗？” “......” 依然无言，只是自顾自的取出打火机。 而就在顾知常即将点燃香烟的时候，文乐一把抢过了正在燃烧的打火机。顾知常转过头，文乐那严厉得近乎凝视的表情毫无保留的印在顾知常的眼睛里。 “啧.......有时候我还是挺喜欢你当个哑巴的。整天都这么烦，柳月是怎么能和你过得下去的？” “你嫂子和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来操心。而且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顾知常的个子有187，可此刻叼着烟的他，看起来却是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低着头。 “咱们都十四年的关系了，我也懒得和你说什么我听了都要吐两口的大道理。但你现在才27，还年轻着，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了......” 文乐依然是语言强硬的说着，还打算抬手抽走顾知常叼在嘴里的烟，可这样的举动引来的就是顾知常没好气的反抗。 “我对那女人没什么感情了。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她**说跑就跑，转头就和东方紫宏勾搭上了，这种人我还惦记她我就是狗。” 顾知常把烟放回烟灰，没好气的回瞪了文乐一眼。 “你不惦记，那为什么现在过成这个混账样子了都还死揪着超梦的案子不放？还不就是想做点事情给林婉儿看，用来证明不只是你，就算是东方紫宏也会犯错。” 这一下，顾知常哑声了。脸色也黑了几个度。 “可是啊，知常。我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恋爱，家庭，它们比的都是谁更幸福，而不是比谁更烂呢？” 这一下一下的，听得顾知常是真的恼火了。用力一跺脚，转过头，冷着脸的望着文乐。 “现在是在工作时间好吗，我的事情你还聊个没完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 “我和你嫂子已经打算计划着生孩子了，不劳您操心。” “你他妈的......” 无论工作，家庭，生活，都全方位被文乐完爆，顾知常的心防就算是再高也是真的受不了了。干脆的直接打算转头就走。 很显然，这是他并没有完全听进去的表现。对此，文乐也只能是合上打火机，跟在顾知常后面。 当局者清，旁观者也清。 只是顾知常现在大概是被情绪左右了大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超梦上面做点文章出来展示给林婉儿看。甚至为此不惜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时间，精力和金钱。 在文乐看来，这根本不值。 付出了那么多的沉默成本，就为了证明林婉儿现在选择的男人也是会犯错的？ 可在当事人看来，这件事就非常值得。 尽管可能他也忘了自己这么做的初心究竟是什么了。 是挽回已经心灰意冷离他而去的林婉儿？还是为了在情敌东方紫宏的集团公司上狠狠地捅上一刀？ 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一件事。 幼稚。 是的，在知情人看来，他的行为就是极其幼稚的。 就像，不，压根就是小孩子怄气。只不过顾知常的方式高级一些而已。 不过此刻的顾知常压根就不考虑那些，他现在只想离开医院随便找个饭店吃点东西。 可，缘分，有时候就真的是那么妙不可言。 就在这一层楼里，就在他的面前一扇门打开了...... 也恰好的，屿茉手里攥着一张单子，洋溢着向上活力的脸正冲着房间里微笑，随后转身一溜烟的就跑下了楼。 第7章 需要，且必要的改变 看起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顾知常第一时间可完全没有联想到缘分之类的狗屁话，只是脑海里闪过的念头被他一次又一次的肯定。 见屿茉走远，顾知常就在文乐的注视中拉开刚刚屿茉才关上的房门，一头就闯了进去，惹得跟在他身后的文乐又是一阵头大。 “嗯？体检表吗？” 医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个男人，语气平淡的就像冰块。 “刚刚出去的人我们认识，她是不是有什么健康隐患在身上的？” 顾知常直接了当的切入主题，仿佛这种方式就是他的行事风格。当然，语气是颇为严厉的追问，也理所应得，那女医生也板着脸的转过头，眼中的严谨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 “不是来体检的，那你进来干什么？” “我是来看人的，就是刚刚从你这走的那个。我想知道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顾知常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而且语气倒也能模仿出几分焦急在里面。况且，顾知常也自诩确实是认识屿茉的。所以，他这番话，竟也奇妙的不算撒谎。 “哦，你们认识啊。那她叫什么名字？” 医生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这俩可疑的男人，便随口问了出来。 你说认识，那名字总该知道吧？ 可......顾知常还真就没啥印象。尽管他也知道一周前那个调酒师也自我介绍过，但当时他可真没有兴趣去记她的名字。 所以，在面对医生那冷漠的询问时，顾知常第一次出现了尴尬的心理状态。 尽管身边的文乐立刻找补，报上了屿茉的名字，可也没有能从医生这里捞着任何情报。 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情报，就连屿茉此刻的性别顾知常也完全没有确凿的判断。 “看吧，我就说那小子身上绝对藏有什么秘密。不然也不会撒那种低级的谎来套我们的话。” 沉默的离开了医院后，顾知常才熟练的点了根烟，望着大门处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又来了又来了。你是没听人家医生说吗？一进门就问我们是不是来体检的，那屿茉肯定也是去体检的。就这你也能延展出这些事情，你可真是神经质得没救了。” “呵呵，就是你说的神经质才让我有了今天的这个成就。” “还成就呢？都辞职了就别拿以前的事说事儿，先过好你现在这糟糕透顶的生活吧，我可不想哪天找个家政保姆去你那垃圾堆里找你。” 嘴不是一般的碎，顾知常也是懒得反驳，一路无言的往最近的饭店走着。 说是执念也好，顽固也罢，反正现在的顾知常也是又有个需要接近的受害者目标了。既然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成本，那他也势必要给超梦现在的大好趋势，狠狠地咬上一口。 哪怕不为泄愤，只为了那些已经沉没的付出。 等到屿茉修整完毕，再次上班的时候，她也算是悄然变了个模样。 姑且她还算是开朗的，在确认了自己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屿茉就去了趟实体店，就......那种店里，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两套替换的衣服。 毕竟骨子里还是男生的思维，主打一个能穿有换就行，所以压根没有被架子上的花花绿绿吸引到。 而且在犹豫了犹豫了许久之后，屿茉也是斥巨资买了一套中性的女士西装，其中胸口部位做大的设计可以非常好的隐藏她那对c。 工作的硬性需求，不买不行啊。 当然，屿茉也没有那么开放，也没打算就用现在的模样去过接下来的几十年。且不说别的，家父家母那块自己就压根过不去。 所以，她也是已经在自己搜索东方集团的资料，打算找个时间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给自己弄回去。 就算是要被拿去研究也行啊，只要能变回去就行。 再次上班，屿茉依然是一套黑西装，领口一朵小领花，撩起袖子露出已经变得纤细白嫩的胳膊，双手摇着调酒杯，不厌其烦的满足着下班后那些酒鬼们的需求。 酒吧在白小野长期入驻后，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随之而来的，变得已经挑剔的酒客。或许是因为酒水不合口味，又或者是单纯的想欺负欺负这个看起来白白瘦瘦的调酒师？ 总之就是这个酒吧的味，也慢慢的在转变。以至于莫圣勋已经在考虑要不试着把营业时间设置到五点这个黄金时间。 当然，就算是富二代，在遇到能赚钱的机会也不会错过，所以但凡他有了这个想法，那么这个想法就一定会成真。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后话了，在那之前，屿茉就已经离开了这个收留了她最艰难时期的酒吧。 现在，莫圣勋在驱走了一些纠缠着屿茉的客人后，点了杯招牌的落日龙舌兰，闲的无聊的坐在屿茉面前，看着她尽职尽责的工作，随之，就是嘿嘿的笑了起来。 “说实在的，屿茉，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我记得你当初面试的时候可没这么白嫩哦？我妹那个丫头天天去美容店保养都没你这样的。来，教教我，好让我和我妹的关系能好一点。” 大概是营收让这个大少爷爽了吧，他现在也学着那些酒鬼一样对着屿茉露出的胳膊戳来戳去的，引得屿茉一阵无奈的白眼。 “没有，就是每天吃的清淡。” 屿茉心里挺复杂的，她可是很清楚自己这半吊子的技术。现在客人是越来越多了，她那三脚猫的成品也是满足不那些人的舌头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老板的话，八成也得再找个调酒师吧。 或者更直接一点，给现在的自己炒了，再聘一个职业的。 心里负担重起来了，屿茉也就开始变得话少，做的事多。 这些种种，莫圣勋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清楚屿茉现在会顾虑什么。更是在见到她频繁会被人骚扰，一天比一天沉默，身材也开始消瘦，终于还是主动上前了。 “我有打算，打算改一下营业时间。而且现在规模也已经步上正轨了，我也想要再招一个调酒师，这样你每天也就不用那么忙了。不然，看你一天天的这么消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我这里受多大苦了。” 莫圣勋伸手轻轻捏了捏屿茉的肩膀。 这是男生与男生之间最为普通，也最为自然的安慰方式。 可一直都看着屿茉变化的他，在这一次拍她肩膀，想要安慰安慰她的时候，却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笑容，也随之凝固。 “好呀，既然是你的决定，那身为员工的我也只能支撑了呀。” 屿茉笑了笑，重新将莫圣勋杯中的酒填满后，看着门口又来了几位客人，抬起笑容就挣脱了莫圣勋的手，带着晴朗的笑容上前推荐着她的招牌调酒。 莫圣勋的笑容依然保持着凝固，侧去目光，屿茉的笑容已经变得愈发成熟了，在应对各类客人的玩笑取闹时，也能熟络的应对回去，并且还能一边调酒一边与客人聊天。 已经是个成熟的调酒师了，尽管手法技术还欠缺许多，但那张脸也已经能成为这个酒吧的第二张门面了。 回过头，莫圣勋便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还在感受着刚刚自己所触摸到的感觉。 即使有着西装加持，他也能感觉到那肩很软，压根没有多少肌肉。 而且更重要的，似乎那肩上还有一条带子？ 就像是......内衣肩带？ 困惑，质疑，迷茫。这三种递进的情绪逐渐占据了莫圣勋的大脑，以至于到最后，这个男人就只是一直盯着在灯影下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屿茉，看到失神...... 第8章 屿茉的艳遇时刻? 大概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无味。 作为一个单身了23年的成年男人......体验期女人，她经常能遇到吧台撩妹的情况。 她当然想用严厉的言辞，将那些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赶跑，然后保护一个又一个还没有落入虎口的漂亮女孩子们。 但是，他们给得真的太多了。 最贵的招牌酒点起来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而且在看到漂亮妹妹之后，一般还会一次性点上个两三杯。 因为落日龙舌兰的颜值很高，口感也不错，所以两杯用来喝，一杯用来渲染气氛，就几乎成为了在这个酒吧里撩妹的必须品了。 也因此，屿茉的提成真的很多。 都是会切实会落进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啊！ 所以在保护妹妹和保护银子的选择中，屿茉能做的就只有听从要求的递上三杯酒，然后静悄悄的消失在男女的面前。 这样的情况遇得多了，屿茉对女孩子就应该保守的刻板印象也是慢慢的消散了。因为在她闲的胃疼的记录中，一周里竟然有四天时间是女客人请男客人喝酒的频次会更多。 这....... 好吧，自己有钱拿就行，没必要去羡慕那些天降桃花运的男人。 草，酸得心里发痒。 当然，也不乏有人请屿茉喝酒，虽然大多数情况屿茉都会搪塞掉，但遇到一些胡搅蛮缠的，也还是会喝一杯。 但是，她也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反倒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和......反感。 因为能请她喝酒的，只会是男性。 而且还是那种看上去就知道孩子都能打酱油的类型。 不过，有些时候，屿茉也是会主动请别人喝酒的。在有了顾知常那个神经病的前科，屿茉此后大发善心的目标就变了。而能受到这份馈赠的主要群体，就是那些和她一样大学毕业到这里却一事无成的毕业生们。 就比如今天，在屿茉的声音已经彻底变得尖锐，已经快掩盖不住女性声调的时候，一个独自买醉的女孩子，登门而来。 见到女孩子一个人买醉，而且没有给自己撒币的金主男登场，屿茉那助人为乐的好品德也是随之冒了出来。 “一个人？” 吧台上播放着午夜的问候电台，而电台里也播放着听客们的点的曲子，舒缓的小提琴演奏出与夜一般美的悠扬旋律。屿茉微笑着递出一杯度数较低的果酒，稳稳地推到女生的面前。 女孩抬头瞥了一眼屿茉，还以一个微笑的接过了酒，喝了一口。 “你说呢？” 女生一直看着屿茉，语气轻快。 “那现在是两个人了。” 屿茉也给自己调了一杯，双眼带着友好的情愫望着那女生。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屿茉也陪着她喝了一点，但因为正在工作的原因，也只是喝了一口。 “你能喝酒吗？现在你不是还在值班吗？就不怕你们老板发现？” 女生的语气有些轻佻，像是在嘲讽。但脸上依然是带着笑，也不知是善意的笑，还是冷笑。 “今天生意不太好，而且店里有人的孩子病了，今晚会提前打烊，稍微喝点没问题的。” 女生笑了笑，没有在说话，直接从吧台抽了一支伏特加。 “呃......” “被吓到了？我在家里都是喝这个的。你手上的果酒应该给小姑娘们喝，不太适合我，这个（摇摇手里未开封的伏特加）才适合我。” 屿茉尴尬的笑笑，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既然你说能喝，那你就陪我喝点？” 说着，这女人自顾自的给屿茉杯里盛满，随后再给自己盛满。举杯，轻轻碰了碰屿茉还没拿起的杯子，仰头一口。 这酒量，屿茉看了只觉得离谱，嘴角都已经不自然的抽搐起来了。 “你不喝吗？” 女人抬眼瞥了屿茉一下，后者便在她的逼迫下，不得已的品尝了一下颤了果酒的生命之水。瞬间，浓烈的酒精味肆无忌惮的扎进屿茉的鼻腔，甚至一度刺激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哼哼？看起来，你这调酒的竟意外的酒量挺差？而且，看起来你年纪也不大，成年了吗？” 屿茉闭着眼睛醒了醒神，再次睁开后，似乎并没有任何不适。 “先不说我了，这个时间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一个人来买醉？是...男朋友惹你生气了？” 女人再是别过头的笑了笑，大概是在笑屿茉的天真，或者笑她的虚伪吧。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哪里还有什么好女人一个人出门喝酒的，全都是来这些地方找刺激的。 “买醉分两种，一种是因为心情好用来庆祝的，一种是因为心情不好借酒消愁的，你觉得我会是哪种？” 屿茉没有丝毫犹豫，捏起杯子，轻轻和女人碰杯———— “我猜是第二种。” “嗯？为什么呢？” 女人的指尖萦绕在杯沿打转，在听到屿茉的回答后，食指的美甲轻轻探入酒中，沾起些许水滴后轻轻一弹，溅到正在喝酒的屿茉衣服上。 “因为第一种往往不会一个人庆祝。” “真聪明啊小帅哥。” 说着，女人又喝了一口。但似乎是嫌度数还是太高了，便找屿茉要了一片柠檬。 顾客的要求，屿茉自然要应下。可就在她转身打算去拿一块新的柠檬时，那女人却在屿茉的杯子里丢了一个小药片。而且在酒精浸泡中，很快就融化完毕了。 做完这一切，女人的目光也随之变亮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精神都好了几倍。 等到屿茉夹着柠檬往女人杯里榨汁的时候，女人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哀伤仿佛可视化———— “哀，明明现在还是夏天呢，这晚上就冷的我双手冰凉。” “那是因为你喝酒了。尤其还是这种高浓度的生命之水，在短时间当然是会感觉体寒的，但在稍等一会就会好的。” 屿茉笑着解释着。她当然知道这女人想表达的意思，可她真的是出自好心的想陪她喝几杯而已，并不想和她搞些有的没有暧昧气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吗小帅哥，谢谢你科普了。” 女人嘴角微翘，似乎在装傻和真纯之间确定了屿茉的定位，笑意盎然的举起酒杯，强硬地架着屿茉与自己碰杯。 后者毫无防备，虽然只是喝了一点，但也确确实实的咽了下去。 女人兴奋了。 随后她便继续和屿茉聊着，等待着药效发作。 当然屿茉对这一切是一无所知的，只是觉得这个女人也太能聊了，而且酒量不是一般的好。 就在屿茉正常聊天，女人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里，刚刚忙完手上事情，打算来喝一杯休息休息的顾知常，也是迈着风风火火的步伐闯进了酒吧，三两步就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用力敲了两下桌面。 是的，顾知常到这里来喝酒基本已经算是习惯了。虽然在他看来，喝酒是次要，多看看屿茉才是主要。因为他心里还始终惦记着屿茉说的【超梦受害者论】。 只要多接触接触，想必对方一定会露出些破绽的。 但屿茉可不这么想，只要这个死鱼脸一出现，她就发自心底的不太开心。 脸上明显的表情变化，就连那女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老样子？” 屿茉保持着客气的笑，但言语中可真的是没多少好气：“落日龙舌兰，利甜苏打，以及一个香薰。” 顾知常点点头，瞥了一眼刚刚和屿茉聊的正火热的女人，眼神里闪过片刻的鄙夷。等到那杯酒带着香薰一起出现在他面前时，顾知常才冷笑一声，看着面前有着一张清秀丸子头的男性，道———— “有艳遇？” 屿茉被他这一说搞的有些心虚，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第9章 不算修罗场 屿茉又不是什么初出社会的单纯小白花，和女人聊了那么久，也当然能看出对方的态度不太对劲。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女人就是屿茉毕业之后第一个能和她聊这么久的人。所以尽管屿茉也猜到这个女人八成也是来找刺激的，也乐得多聊两句。 当然，她从没想过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就是了。 摇摇头，屿茉便没有再和顾知常聊了，也懒得再和他说些什么没必要的话。 还没等转过头，边上那女人的声音就传来了 刚刚顾知常的声音并没有掩饰什么，所以那女人也听到了艳遇两字。既然连一个才到店的男人都猜得到自己的心思，那索性也不顾虑什么了，直接一头栽到吧台上，喊着希望屿茉来送送自己。 屿茉沉默了，因为女人表演的很假，也挺浮夸的。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压根就不在乎过程的真真假假，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过程无所谓。 所以屿茉就从吧台里边出来了，捡起她故意滑落在地上的衣服。可就在她抬头，打算把衣服还给女人的时候，她却只觉得脑子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的沉重。 一种莫名其妙的困意开始发力，甚至到了屿茉都站不稳的程度。 药效发作，女人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明显，同时望向屿茉的眼神也多了泄愤媚意。于是立刻离开椅子，将屿茉扶住，然后装作胳膊脱力了一般，让屿茉也毫无防备的靠在了她的身上。 情况发生得很突然，甚至于屿茉都还没搞清楚自己这是头晕还是犯困。 顾知常倒是冷笑一声，余光瞥了那边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捏着酒一饮而尽。 “呵，这干净小男生我今天就要了，麻烦先生给这家店的老板说一下，就说，这个小弟弟的姐姐来接他回家了。” 女人扶着已经睁不开眼的屿茉，冲着顾知常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要走。 虽然这种情况很多，而且说不定对于屿茉来说还算是好事一件。但顾知常还是立刻伸手拉住了屿茉那软若无骨的手掌，在女人即将拖着她离开之前，拦住了他们。 那边驻场台的白小自然也是看见了门口的那一幕，但是此刻她的歌曲正好到副歌阶段，也不好立刻打断，也就只能是一边稳稳地唱，一边张着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望着门口的那小修罗场。 “这种事情要说你还是自己说比较好。毕竟你们俩可只不过一面之缘而已，而我，才是她真的亲戚。” 顾知常一个男人当然很容易摆平这种本就没必要发生的小冲突，立刻将昏昏沉沉的屿茉拉到自己怀里护着，然后抬着那张标志的死鱼脸盯着那女人。 猎物被抢，女人当然是有些不甘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死鱼脸和他护着的小白脸，在她那逆光的角度看起来，竟也有些好磕？ “你......？没想到你也对这小弟弟感兴趣？同？” 顾知常皱着眉，也不知是反感女人那酥软的声音，还是反感对方说他是同。将已经睡过去的屿茉靠在自己肩上后，顾知常才没好气的歪着头———— “人都是要有底线的，以前怎么做的没人管你，但现在的时间总归是你自己的。你一个女人，我建议还是自爱一点。至少，别来找这些狗屁不懂的年轻小孩。” 说完，顾知常搂着屿茉，往酒吧内部走去。在放在沙发上后，瞥了一眼还在门口盯着他们的女人。 “那这次就送你了。” 距离有些远，但顾知常看口型能猜到是这句话。 嘛，他也不指望自己三两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想法。只是他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人不应该变得这么糟。 女人走后，顾知常才回过神，望着已经缩在沙发上睡做一团的屿茉，凝视了一会，才抓了抓头发，蹲下身去拍拍她的脸。 那边唱完一首的小野立刻挥挥手，让另一位驻场女孩接替表演后，立刻放下吉他也跑到了顾知常的身边，看着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屿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顾知常瞥了一眼跑到身边的女孩，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也是这家店的员工？知道他住在哪吗？” 白小野愣了一下，摇摇头。随即反问屿茉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顾知常也不知道。不过看屿茉她睡的这个样子，能猜到八成是被那女人下了药。 有那种容貌身段的女人，勾引个大学毕业的小男生都还要下药...... 真够逊的。 心里再是给那个女人扣了顶帽子后，顾知常才一个转身，坐在了睡倒的屿茉身边。 “你们店是几点打烊的？” 白小野想了想，道：“我一般是到早上五点下班。屿茉他们可能会在六七点的样子才下班。不过...看屿茉这个样子，可能今天也上不了班了吧......” 白小野的语气里有些为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屿茉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瞧这家伙脸红的样子，估计就算是叫醒了也是糊里糊涂的。 可小野也没有权利安排同事休息啊，所以她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的语气有些犹豫。 顾知常看了一眼店内的客人，还是有二十来人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喝着啤酒果酒，来体验氛围听听音乐的。转回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屿茉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算了，我先送他回去。” “诶？！可...可是......！” “如果有人喝酒，或者说你们老板来了，你就说他表姐突发心脏病死了，现在需要立刻回去看看。” “这.......” 小野的脸色有些尴尬，或许是在尴尬顾知常那张口就来的诅咒吧。 但无奈，还不等她想好再说什么，顾知常就已经将屿茉整个抱了起来。 嗯，公主抱的形式。 “顾先生，您...您知道屿茉住在哪里么？” “......不知道，今晚我就先送他回我家里去。顺便，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他。你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小野也不敢有意见。 顾知常是常客，基本每天晚上都会来喝两杯，所以猜测他家估摸着也就在这附近几公里。而且屿茉也是男孩子，一个男孩子被男人带走，可并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的奇怪顾虑。 只是，在目送顾知常抱着屿茉往停车场走的背影，白小野也是一时兴起的将路灯下的两人，永远的保存进手机里。 转头，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在吧台上摆上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后，立刻跑回驻场台下，加入了夜生活体验组的大部队。 镜头，奥迪车内。 醉的，或者说被药得一塌糊涂的屿茉终于被送上副驾驶。 屿茉的体重不算重，正常在120来斤的样子，不过在最近的体检中倒是来到110区间。顾知常抱着她走几百米那是连气都不带喘的。 可为什么要说终于呢？ 因为酒味。 非常非常浓的酒精味。而且顾知常也问的出来，喝的还是生命之水伏特加。 味道就有些齁人了。 不过，那仅有的一些嫌弃，在他俯身替屿茉扣安全带的时候...... 瞬间消失了。 第10章 月光之下，是谁的回忆在翻涌 正常情况下来说，一个女的在外边找刺激，对象应该是男性的，对吧？ 如果是找女性的话，那女孩子谁还没几个闺蜜呢。 所以，今晚被一个妖艳女人缠上的屿茉，就应该是个男孩子，这个逻辑很合理吧？ 可是...... 为什么？ 顾知常在为他扣安全带的时候，手肘掠过胸口时却感受到了一股肉感的柔软？ 他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最后却只留下了一个答案。 在得到答案的时候，顾知常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喜悦，或者说任何的正面情绪。 反倒是，他就站在副驾驶外捏着下巴，看着因为车灯闪过一瞬而得以清晰的屿茉的脸，沉默的思考着。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秘密，让女人变得更有魅力。 这句话放在男人身上也一样有效。 不过......现在的屿茉也确实是生理意义上属于女性了。 所以这不知道谁提出来的一句话，倒也是让顾知常愈发的着迷了。 对于屿茉撒的谎，对于屿茉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甚至是对于屿茉这个人...... 都变得更加在意了。 等到顾知常送屿茉到自己家的时候，也是小半个小时后了。哪怕距离并不算多远，但在上海这个地方，在市区里开车还真就得慢慢等。 一个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公寓里，顾知常把屿茉丢在唯一的床上。 他也想过叫醒屿茉，让她去洗个澡去去味道。但犹豫片刻还是没舍得叫醒他。毕竟把别人从醉酒状态，或者昏睡状态叫醒的代价，就是当事人第二天会剧烈的头疼。 也正是因为男女有别，要他给一个女人洗澡的话，那画面也有些不能过审。 不过，看着躺在床上完全没有个睡相的屿茉，还穿着那套工作装扭来扭去的，衬衫都不知道皱了多少条痕迹，思来想去，顾知常还是按住了她的双手，轻轻的给屿茉的马甲和衬衫都脱掉了。 如果说在停车场那会，顾知常就已经猜到了结果。那么，当真相真真切切的暴露在他眼前的时候，还是不免得让他有些惊讶。 是没想到隐藏在衬衫之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还是惊讶看起来漂漂亮亮（因主观视角已转变为女，故不再是清秀）的屿茉，挑选内衣的品味竟是如此之差？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帮女孩子解开上衣睡觉倒是可以解释为方便晚上睡觉翻身。 要是在女孩子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裤子都拔了...... 顾知常以前就是体制内的人，对于强奸犯和强奸未遂的罪名该如何区分判决是很清楚的。 在真正的确认了屿茉是女孩子后，他立刻扯着被子给屿茉盖上，顺手拿起屿茉那沾满了酒臭的衬衫马甲，回到卫生间直接丢进滚筒洗衣机里。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女孩子，自己可不能做出什么冒昧的事情。顺便帮她把衣服洗了，至少明天解释起来，对方的可信度也会高一点。 什么？为什么只洗衣服？ 因为没有人会闲的蛋疼去闻裤子上沾的酒味。 在等待衣服清洗，脱水的过程中，顾知常回到客厅一言不发的点了根烟，躺在沙发上翘着腿，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香烟燃尽，顾知常用力的将其碾在烟灰缸里熄灭，起身走到电视柜前，将那装裱得格外精致的相框拿起来，原本冷的像冰霜一样的瞳孔，在看到照片上那个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的女人时，散去了灰暗，却粘上了哀伤...... 林婉儿。 顾知常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从小学一起携手走到高中毕业。 大学他走上了父母都期望，也是唯一能有机会在未来与林婉儿门当户对的大学，警校。 而本就是上海千金的林婉儿，也选择了一所世界着名的大学进修。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就是最般配的。 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只要是任何用来形容恩爱情侣的词，都可以用在他们身上。 就连林婉儿的父母，也对这个长相帅气的平凡小伙非常看好。 所以，他们交往了。 情理之中，也在预料之中。如果要说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最后的结局，明明两家人都已经订了婚，最后林婉儿却离开了他，这样令人颇为不解，甚至困惑到令人生气的...... 遗憾吧？ 放下相框的时候，顾知常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不会哭。 即使是在林婉儿和他提出了分手，订婚戒指孤零零的放在桌上，甚至......林婉儿和东方紫宏宣布订婚的时候，他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他二十七岁了，眼泪这个词在他这年纪，就是绝对意义上的贬义词。只是...... 洗衣机的声音，停止了，再也没有响起。 顾知常依然像个哑巴一样，扫掉客厅桌上的杂物，将衣服铺在上面，拿着熨斗，手脚极其笨拙的熨着那发皱的衬衫。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他重新回到房间，接着洒满整个房间的月光，在随着呼吸而摇摆的白色窗帘下，顾知常看到了那个没点睡醒的女孩子此刻正把被子夹在两腿中间，整个上半身暴露出来，在如银纱般细腻的月光下，竟也有些几分圣洁。 “草......” 大概是很久没有再和女人接触了，尤其还是现在这种情况，顾知常咬着牙暗骂一声。 这个氛围，浪漫吗？ 这个屿茉，很漂亮吗？ 不，他不这么认为。 可......他却还是起了反应。 也是不怎么浪漫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可被撑起的裤子压根没有再弹回去的迹象。他立刻从怀里取出一支烟，迅速点燃猛猛地吸了一口........ “呼........” 依然的，不浪漫的反应还在持续着。 因为那白的有些晃眼的肌肤，依然还在他的眼前，那对柔软的脂肪，依然还以完美的圆形被包裹着。 不过，他什么没见识过？ 一支烟的时间，小顾就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等到他再抬眼，仔细打量屿茉而不会再引起不浪漫反应的时候，他也才像是放心了一样的重重叹息。 “草......” 顾知常脱掉上衣，甩掉拖鞋蹑手蹑脚的回到床前，转头借着月光看了看依旧脏乱的卧室，垂下眸子后，便轻轻躺在屿茉的身边。 没有抢被子，也没有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盯着屿茉。 他只是正面躺着，双眼空洞的看着天花板，看着皎洁月光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吞噬。然后....... 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11章 小小的审问技巧 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次日的上午十一点。 屿茉渐渐转醒的契机，说来好笑，因为尿意。 微微睁开眼，刺眼的阳光直接从窗外涌入，均匀的洒在这个房间里，也将屿茉的思绪渐渐唤醒。 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或者说是睫毛晕糊了视线，屿茉眼里能看到的就是模糊的金色阳光。 而脑子里，则是开始变得清醒，慢慢的回溯到她尚存意识前的画面。 嗯......因为看到一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一个人喝酒，自己上前搭话聊天，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了来着？？ 哦，然后死鱼脸来了。在然后....... 我就很困，然后倒在那女人身上....... ......... 想到这里，屿茉的神经一滞，心底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自己，不会被那个女人带回家了吧？ 脑子有点乱，以至于现在她都不知道现在她的情绪究竟是狂喜还是紧张。 大概是紧张多一些吧？ 毕竟自己现在也没法和女生做好事了啊。 抱着这样紧张且遗憾的心情，屿茉慢慢适应了阳光，轻轻翻了个身....... 既然昨天完全断片了，那现在大概也不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吧？ 这样想着，屿茉缓缓睁开眼，然后...... 与早就睡醒的顾知常那双压不住不满的冷漠黑瞳对上....... “.........” “.........” “我去！！！” 短暂的沉默后，屿茉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眼睛睁大到极限，满脸写着害怕的看着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的顾知常，嘴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究竟是想说些什么。 “你...！我.......你！！！” “吵什么吵！一大早的就叫这么大声。” 顾知常甩了甩被屿茉脑袋压麻了的胳膊，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利索的转身拿起架子上的衬衫，慢悠悠的穿上。 “你........” 看着顾知常那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屿茉当然是有些看不爽的。但是在看到他赤裸着上半身时，她也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可不是男生了！而且低头一看，自己上半身的衬衫已经不见了！那件青灰色的内衣包裹住的爆满已经让一览无余....... 嘶——————！ 屿茉的猛地吸了口凉气，甚至吸到牙龈刺疼，大脑回鸣了，也止不住她现在的恐惧。 顾知常穿上衬衫了也没听到期待中屿茉的吵闹声，转头看了一眼，见她指不定马上就要吼出来的表情，立刻皱着眉头重新坐回床上，语气严厉地道———— “首先，我没有碰过你任何地方。其次，这里是我家，你那满是酒臭味的衣服我帮你洗了，现在估计应该能穿了。最后，闭嘴。” 屿茉依然看着他，满脸憋得通红，竟也真的没有出声嚷嚷。 大概是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色和态度，她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一阵......信任的感觉吧。 信任，并非是安心。 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自己应该没有被他捡尸，而不是出于人品的相信。 在沉默了一小会，见屿茉还是没有说话，顾知常才偷偷叹了口气，继续补充道：“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屿茉不言，只是默默点头。 “呵，你也是真的行，一个女孩子在酒吧这个地方还不防着点。以为自己是调酒的就不会被人盯上？还是说现在你在埋怨我败了你的桃花运？” 顾知常当然是冷嘲热讽的，甚至在他的眼里，屿茉这个人的本质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干净。 “还好是我给你拦了下来，不然你今天就应该在哪个破酒店里醒来，然后捂着屁股一个人抹着小珍珠回家呢。” “......” “那...那你干嘛睡我旁边，你说你什么都没做，我......” 还不等倔强的屿茉找补什么，顾知常再是不耐烦的打断她———— “这是我的家，这张床也是我的床。我没给你丢沙发上就不错了，你还开始抱怨起我来了？” 屿茉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心里也是气的鬼火冒。 并非是什么女性思维的感觉到被冒犯，而是对方那有理有据的话，让屿茉真的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也因此，她也算是气得胸口起伏明显。 “你......算了，我先去把你衣服拿过来。你先穿上个衣服再说。” 直到顾知常避过视线，三两步的朝着屿茉走来时，她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不过并不是那种害羞的模样，而是皱着眉头，眼底里布满了怨怼。 “嘁，还捂什么？你以为我喜欢看？一点品味没有，穿这种内衣。” “你！！！！” “闭嘴！等会穿好衣服来客厅，我有事情问你。” 说完，顾知常迅速到阳台取下女士衬衫，直接远远的丢向卧室。那靠在卧室门前双手抱胸的屿茉见状，又是‘诶诶’的张开手去接衣服。 还好，接住了。不然这衣服就白洗一趟。 当然，关上房门后，屿茉一边骂着顾知常，一边穿着衣服，可穿上衬衫后，屿茉却又闻到一股......臭味？ 捏着衣服闻了闻，确认了是那种衣服里攒着水的臭味，霎时间，痛苦面具就上了脸。 衬衫很整齐，但闻起来还有股味，想必问题就出在衣服洗干净后，顾知常并没有先晾干再熨斗的错误流程上吧。 真的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的男人。 心底暗骂着，屿茉拉开房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翘着腿，悠悠得抽着烟，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无所事事，每天在老年公园里玩上十几个小时的老头一样。 啧。 又是一道代表了嫌弃的声音，屿茉直接坐在他右手边的沙发，没好气的盯着他。 “还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还要回家呢。” 顾知常瞥了她一眼，心底里也是被气笑了。 “昨天救了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是不是等你捂着屁股在医院检查得了艾滋病才舒服？” “......谢谢，顾...先生。” 鬼知道屿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有多难堪。 “那，还有其他的事情.....” “你今年多少岁？” 顾知常抖了抖烟灰，转头看向屿茉。 “呃......今年二十三，三个月前才过的生日。” “来上海几年了？” “...一年。” “什么大学毕业的，什么专业？” “......户口调查是吗？” “啧，我问你说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我以前是刑侦科的，又不是什么骗子。” “艺术专业的毕业的。普通985毕业生。” “为什么艺术专业毕业的会去做调酒的工作。上海是没有你专业对口的工作岗位吗？” “......面试不上啊。” 说着说着，屿茉只感觉压力有点大。 她一个小年轻当然不知道，这是刑侦科最基本的审问技巧。在短时间内提出多个问题，能在浅意识里给予到对方‘自己绝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感觉。 “那你就没有想过换个工作？一个女孩子天天上晚班，还是在酒吧那个环境。谈没谈过男朋友，住的地方是和男友合租的？” “......没有。母胎诞生23年，单身贵族一个。” “嗯.......” 顾知常的目光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绝对不相信屿茉说的话。 “好了，问的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吗？” 屿茉：“？？？？” 顾知常嘴角露出个冷笑，微微转身，正面朝着屿茉继续问道———— “还要我提醒吗？你前阵子问的那些问题，关于超梦，让你同学一夜之间矮了十厘米的事情。” “呃.......” 第12章 唯物主义的信仰崩塌? 这下子，就算是屿茉也彻底搞懂顾知常的真正目的了。 中国人说话，一句话的前面部分基本都是客客套套的废话，而后面半段才是主要目的。 屿茉汗颜，心底竟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干...干嘛？你关注这个问题干嘛。那是我张口就来胡诌的。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但凡是个人都不信。但.......” 顾知常的脸靠得屿茉越来越近，甚至，屿茉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草味。 “一个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撒谎。而且撒谎了，在谎言里也有一定程度的真相。所以......你朋友矮了十厘米的夸张描述，我当然不信。我信的是你朋友，或者说你，现在一定正在面临着超梦带来的困扰。” 此刻，屿茉的心也确确实实的在打鼓。 她的成长经历并没有经历任何大风大浪，这样被一个前刑侦组组长单独拉来问话的情况，她是第一次撞上。 最要命的，更是因为对面猜得是一点没错。 自己这段时间真的非常困扰，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顾知常嘴里提出的那个词———— “超梦究竟对你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不堪，折磨，恶意。来，告诉我，你现在究竟在困扰什么。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以我的名誉保证。” 顾知常的语气十分诚恳，那逼近屿茉小脸的眼神，也闪烁着认真的色彩。 也许......这个男人脾气烂的没救了，也许他说不定连自己最基本的生活都照顾不了。 但......作为一个刑侦组的人民公仆，他或许真的能够帮助到自己吧？ 屿茉轻咬着嘴唇，心里痒得发慌。 她当然希望把自己现在的困惑告诉给他，然后让他代替国家机关来给自己讨个公道。也许自己再变回去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个顾知常的手上了。 可是....... 他连一夜之间矮了十厘米的事情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相信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更离谱的事情呢？ 用力咬着唇，那双灵动的眼睛也慢慢变得充满哀伤。 女孩这样的表情，在顾知常看来就已经非常清晰了。但他并没有着急，而是依然安安静静的看着屿茉的脸，等待着她的主动。 约莫沉默了十分钟，屿茉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她用力一握拳，深吸一口气，双眼也泛起了些许红晕的抬起头———— “你能替我保密吗，顾先生。这个事情可能在你听来非常匪夷所思，但却是真实发生的。而且......可能和我以后的几十年都有关系。” 顾知常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神色依旧。 得到肯定的答案，屿茉才长叹一口气，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一字一句的讲给了顾知常听。而后者，保持着专业的训练和以前的职业素养，对于屿茉说出来的那些离谱事情，都没有任何情绪外泄。 “你的意识是......第一次佩戴超梦，就把你变成了女孩子。且在那之后试图再变回去，却导致了你发育成了现在的身材模样，但是体检后却没有任何异常？” “嗯嗯嗯。” 此刻的屿茉就像一个小狗，看着顾知常的脸用力地点头。 后者捏着下巴，饶有深意的看着屿茉，心里也是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按以前的工作习惯，唯物主义者可不相信这种事情。而且他也怀疑过屿茉是不是患有什么精神分离障碍导致的心理性别自认为男性。 这类事情在大洋彼岸可不少见，也难怪顾知常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屿茉那双清澈到有些愚蠢的大眼睛，真的让他从感性方面的，不得不去相信。 “啧......” 这下子，顾知常就有些难办了。 以前的案子，无非也就是患者使用超梦，导致成为了植物人，大脑死亡，精神分裂甚至是患上消极怠世的心理疾病。 说白了，更多的，甚至可以说所有的超梦患者，都是其他人很难接触到的。 可这...... 顾知常再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屿茉。 并没有大洋彼岸那边的奇怪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留着短发丸子头的小女生，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男性的生理特征。 “怎么样？顾先生，您.....相信我吗？” 屿茉眨巴着眼睛，水灵灵的瞳孔里闪烁着期待，让人无法狠下心去提出反对意见。 哪怕就算是心狠如顾知常，坚持到最后也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可是，就算是真......我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我也一时间拿不准。” 屿茉也清楚，这个事情多半没那么简单，所以也不气馁。但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些失望，幽幽的叹着气。 “好了，我想问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你不是想回去了吗，去吧。” 顾知常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起来，同时也委婉的下达了逐客令。 要是之前，他估计会大吼大叫的让屿茉滚出自己房间吧？但在听了屿茉的事迹后，她的形象在顾知常的心底也悄然转变了。 只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漂亮小姑娘而已。 “对了！” 看着屿茉披上外套，已经走到门前，顾知常再次发声，留住了屿茉那握着门把的手。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我说的吗？” “.......” 顾知常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几个大步来到屿茉身前，低头看着小姑娘那因困惑而眨巴了两下的睫毛： “这是我的微信，以后事情有什么进展了，我好和你联系。” 顾知常说的话有些满，这不太符合他最近这个状态的风格。但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什么大龄剩男加小姑娘微信之类的奇怪想法在屿茉脑子里诞生，才找了个借口。 尽管，这也不全算是借口。 “好哦。” 屿茉倒是没在顾虑什么，直接扫码加了上去。 手机叮咚一声，好友添加的消息传来。顾知常点击一看，一只小狗躲在汽车排气管后的奇怪头像，跳到他的眼前...... 抬眼，屿茉摆了摆手机，示意已经加上了。 顾知常点头，同意了好友申请后，屿茉便打算走了。 不过......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换个工作的好。就算是上海，也没你以前想的那么好。尤其是凌晨的酒吧这些地方。如果你实在没出路，我也可以帮你介绍个工作。” 这些话脱口而出后，顾知常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仅是他，已经打开门的屿茉也愣住了。 不过，屿茉终究还是有自尊的———— “暂时的话，我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嗯......你的提议我会参考的，谢谢你的好意。” 屿茉踏出公寓，右手扶住房门犹豫了一小会，转身，再是抬头看着不苟言笑，气质冷淡的帅哥警探： “那个......顾先生你全名叫什么啊？” 屿茉有些尴尬，顾知常则是瞬间就黑了脸，走上前夺过了房门，低声说了句“滚”后，立刻关上了门。 这其实也怪不了屿茉，本来就是顾客与店家的关系，不知道名字也很正常。再说了，屿茉对顾知常的态度依然没怎么变化过。 明明长得那么帅，身为男性的他都觉得帅的程度，可偏偏性格却那么烂。整天都板着个死鱼脸，正常人谁会去记他的名字？ 所以，当门被狠狠的摔回去后，屿茉看着紧闭的大门，低头在微信的备注上噼里啪啦的填上了备注。 【（顾）死鱼脸】 在这个备注刚刚填上的下一秒，她的聊天框就弹出一条消息，其源头正是那个死鱼脸。 ————顾知常。 干净利落，除了这三个字外，再无其他。 屿茉稍稍沉默了一下，但，并没有更改备注，转而发出了自己的名字。 ————屿茉。 第13章 保守秘密的前提是已经知道了秘密 屿茉当然是个有志青年，也时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究竟想做的是什么。 顾知常的话虽然可能有些唐突，但在那之后，屿茉就老是会去想着换份工作。 她没什么追求，只是想在稳定的同时，去做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因为这样她才至少能感觉大学几年时间没有白过。 而酒吧越来越好的生意，以及她越来越疲惫的神经都似乎隐隐地在催促着她赶紧行动起来。 不过，身份证明上面的信息差，却让她根本无法实现换个工作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 而屿茉在真的决定要离开这个酒吧，打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是一个契机。 这天夜里，闷闷不乐的屿茉在好不容易哄好两个酒鬼，打算稍稍喝口水休息的时候，白小野背着双手悄悄来到吧台里边，鬼鬼祟祟地从后面抱住了屿茉。 “咿呀！” 屿茉吓得一激灵，杯子里的热水洒得她满手都是。 不过，让屿茉能有这种程度惊吓的原因，不单单是白小野的偷袭，更是因为...... 那姑娘的双手，可是实实在在的握着屿茉的胸部。这样的冒犯行为，当然是吓的屿茉心都快跳出来。可这还没完，紧接着白小野就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那思考的模样倒是和顾知常有几分相似。 “唔...我果然没猜错，屿茉你真的就是女孩子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白小野的表情可是非常坚定地。 “我...呃......那个.......” 屿茉的大脑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退后了两步就尴尬得无地自容。那愈发白皙的脸蛋上是闪过晃眼的红晕，就好像被抹上了一层颜料一般，让白小野的目光根本离不开她的脸。 白小野有些小自豪的双手抱胸，继续满脸惊艳的看着面前伪装成男性的女孩。她想了想后，也是自己很快就脑补了一些借口，随后，她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也是啊，你也是一个女孩子嘛，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也总该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走上前轻轻拍着屿茉的肩，语气里也多了些忧愁，似乎是借着屿茉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屿茉当然也是绷紧神经，生怕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随后转头看了看店门，见没有客人再来后急急忙忙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就拉着小野往休息室走去。 “那个小野，你听我解释......” 解释？ 虽然是这么说的，且借口屿茉也是自己想过，但可信度真的挺差的。她的逻辑能力不差，但凭空虚构的能力是真的不行。 “好了，不用解释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所谓的解释，早就有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没有人的情商会低到主动揭开面纱后还要逼问由来的，屿茉担心的借口，白小野自己就已经帮她想好了。 尽管她什么都没有说，而屿茉，也紧张的什么都说。 说多错多，所以她选择了什么都不做，至少不会犯错。 “从我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觉得屿茉你很像女孩子。虽然打扮起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像你这样漂亮的调酒师，应该一直会被客人们当做打趣的对象吧？” 白小野舒开眉头，面对眼前这个坐在椅子上焦躁不安的女孩子，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人。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干嘛这么怕我呀？” 屿茉一抬头，眼底里的紧张更是在这一瞬间拉满了。 还什么不要紧张，现在的她最怕的就是被人问问题。 还好白小野似乎并没有那个眼力见，拉着果盘放在两人中间后直截了当的开始发问———— “屿茉，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店长啊？” 她摘了颗青提，双眼闪烁着复杂的色彩。至少在屿茉看来是这样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而且这个理由，是不是有些扯淡了？ 小野缓缓把青提递到半张着嘴的屿茉面前，轻轻塞了塞，道：“不然，为什么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来当调酒师呢？我听同事们说，你也是被莫店长直接招进来的，也是直接签了两年的合同。” 如果说在这之前屿茉的心情是紧张与害怕参半，那么现在......她的心情就是困惑的。 困惑到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化，眼角抬起，扯着嘴角尴尬的笑。 怎么.......说这些话是...... 出于好意的提醒？ 还是把自己当做竞争对手了？ 将青提塞进屿茉嘴里后，小野继续道：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哦。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可是你那天被顾先生拖走了，这件事情其他人都没怎么在意，可是......真的没事吗？” 哦，这是在担心自己么？ 屿茉低着眸子咀嚼着嘴里的水果，在复杂的思考了一会后，也就打算顺着小野的话聊下去了。 虽然可能有些不算恰当，但主随客便嘛。何况这个眼前这个女生还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如果不顺着她的话，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她当然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永远才是多数。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来上海一年时间，屿茉也没少被坑过。 “嗯......顾先生对我挺好的，就只是让我去他那儿休息了一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而且他的性子，也不像是会对我感兴趣的人啊。” 这是实话。 “这样啊.......” 很显然，她并没有这么轻易的完全相信屿茉的话。 “那......这件事你和店长说过了吗？” 屿茉摇摇头，说道：“没有啊，干嘛要和他说？” “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女孩子被做了这种事，虽然我肯定会保密，但是其他人......万一你被顾先生带回家的事情被店长知道了，那......” 白小野看了看周围，再三确认并没有任何人在，才凑到屿茉的耳边———— “对你们的感情有影响啊！” 这一刻，屿茉的嘴角开始剧烈的抽搐。 好吧，现在屿茉算是知道了。这个女生还真的没什么恶意，甚至单纯的有点过头了。看那双闪烁着点点星芒的眼睛也能大概猜到，这妮子估计以前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但，屿茉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自己设想的谎言借口，白小野的这一套流程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为了让白小野放心，也为了让自己赶紧回去工作，她便狠着心，冲着白小野点了点头。 对不起了，莫店长！借用一下你的名头！我保证一定好好工作！给你的法拉利多添点油钱！ 内心祈祷的同时，屿茉还是稍稍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副倔强坚强小白花的模样拉着白小野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哀求的道———— “那个小野呀。对于我喜欢莫店长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说出去啊？” “当然啦！我发誓我真的绝对不会乱传！而且连你是女孩子的事情，我也一定守口如瓶！” 抬起两根指头发誓的女孩看起来并没有多么的庄严，反倒是有些可爱的滑稽。但屿茉在得到这么个回答后，心情也确确实实的通透了许多。 虽然秘密被发现了，但如果是她的话....... 似乎也没有多差？ “好啦，干嘛搞的那么严肃，我相信你就是了。现在还在上班时间呢，虽然还没有到你表演的时间，但我可真的要回去工作了。不然店长就要来骂我了。” 屿茉起身离开，说的话也并非是谎言，但良心受愧的她现在真的很想离开这个休息室。 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的一句话———— “加油呀屿茉，你一定支撑你和莫店长的爱情！！！” 再次让她忍不住掩面苦笑...... 第14章 新部门?新职位? 昧着良心说了胡话，但好歹是从那善意的深渊里逃了出来。 她一路低着头，心里全是对于莫圣勋的愧疚。 而当她回到吧台，取掉牌子继续工作的时候，刚刚心里还在念叨的名字，就出现在眼前了。 “哎......屿茉，随便给我来杯酒，多弄点盐边，心里烦的很。” 莫圣勋，这个有着一头黄黑相间的高大男性走到吧台前就直接趴下了。语气虽然不太妙，但态度还算是蛮不错的，至少没有像某人一样没事就给屿茉甩脸子。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屿茉暗骂着倒霉，刚刚才念叨着他，他就来了。一阵尴尬的表情就浮上了脸，毫无保留，甚至连愧疚的情绪，也都转移到了眼睛里。 “呼......” 一口喝掉半杯后，莫圣勋抬头看了看也正朝着自己微笑的屿茉，不知为何的心底突然有些......悸动？ 不，并不是。 大概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很糟糕，而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看到酒吧的第二张脸后心情恢复了的感觉吧。 “屿茉啊，你知道老板我刚刚经历了什么吗？” 从吧台上爬起来的茉圣勋调整了坐姿，便开始了日常性的单方面聊天。 唯一可惜的就是莫圣勋真的是在吐槽，骂人，听起来真的没什么乐子，不然屿茉还能当个单口相声听听。 “那女的我一看就假，脸上全是科技。化的妆倒是挺精致，还晕了些。好看确实是好看，但就是太虚伪了。真的无语，这些女的为了傍大款还挺不择手段的。连包都是假的，却能直接找到我妈，甚至还相亲都排到我头上了。” 看到屿茉一直都在听，莫圣勋立刻富有情感的表演起那位相亲女矫揉做作的表情。还别说，学的挺像，大概是莫圣勋的圈子里那样的女人太多了吧，才导致了他的表情竟也能让屿茉“咯咯咯”的笑起来。 在听到屿茉笑声的那一刹那，莫圣勋立刻抬起头，看着屿茉那半握拳，指背放在唇前掩笑的模样，便立刻停止了表演。审视的目光牢牢锁着屿茉，直到屿茉察觉到什么的时候才抬起头，如鹿般灵动的眸子缓缓抬起，对上了莫圣勋那略带严厉的黑色瞳孔....... “抱歉，店长......” 接触到莫圣勋那严厉的眼神，她尴尬的放下手，犹豫了一下之后，轻轻转着食指，喃喃道： “那个......店长你学的很有神韵，有些滑稽......” 不过，莫圣勋并非是因为屿茉在笑自己才这样的，而是因为...... “你的感冒难道还没好吗，声音真的越来越像女孩子了。” “啊......最近，最近发炎了......” 屿茉习惯的回避性回答，表演得自然很假，莫圣勋也始终没有拆穿，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也是越来越怀疑屿茉了。 “如果和我相亲的人和你一样，听话又好看，我说不定还真的能同意呢。” 赫然，这是莫圣勋的调侃。 这样的调侃也不止一次两次了，自从屿茉开始有了变化，每次他到店里来都会和屿茉聊上一会。 虽然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就是了。 “那店长可就要失望了，和我一样的人店长注定看不上眼，除非是店长你的性取向有问题。” 语气带着调笑，屿茉重新将酒满上，眉眼带笑的回应着莫圣勋的调侃。 越来越不正常了...... 藏着秘密的屿茉尽力保持着原样，可变化永远在他人的眼里才是最明显的。 “说起来，屿茉你怎么回事。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和人家小野真的没点发展？” 屿茉无奈叹了一声———— “我这个条件，根本就没有自信谈恋爱的。” 多重意义上的。 “啧，屿茉你这是什么情况，自卑自己的经济实力吗？再说了，谁规定的谈恋爱结婚就一定要有钱的？现在有很多女孩子都不这样了。” 听到这话，屿茉也是没忍住的翻了个白眼，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同。 她相信会有那样的人，但不相信那样的人会降临到自己的身边。而且......性取向还得不正常。 “行吧，那我给你安排个任务。如果你能单独邀请小野去吃个饭，然后拍照发给我，我就永久性的给你涨工资。” “......强扭的瓜也不甜啊店长，别这样，怪为难人家小野的。” “这不是让你能自信点吗？在上海能有个人陪你一起拼搏，这不是挺好一件事？而且两个人生活，开支还能缩小的吧，还是说你压根就不喜欢女生？” “........没有的事。哎呀，来客人了，我先去忙。” 就在场面一度乱到失控前，屿茉立刻抽身。 莫圣勋瞧了瞧工作状态的屿茉，转头到里面去休息。 下半夜，常客顾知常依然来了，点了杯喝不腻的落日龙舌兰后，坐在屿茉的面前，聊起了今天他的所见所闻。 “今天，我线人（文乐）说，东方集团内部有文件，说是会在超梦产品部里新增另一个部门。叫做什么什么......梦境构筑设计部。现在还没有录取途径，我想了想，这个职位应该挺适合你的。” 屿茉有些感激的笑了笑，也撑着下巴，无奈道：“顾先生您还真是在为我着想啊，谢谢。” “什么叫为你着想？我只是想要个新的线人能渗入东方集团内部而已。顺便你也能在里面查查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当然，顾知常的性格从未变过，说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可屿茉能听懂就足够了，所以还是略带感激的请了他一杯酒。 “不过话说回来了......东方集团诶，世界前十强的超级巨头公司，而且还是如日中天的超梦部......我可能也进不去吧。甚至连初面的门槛都进不去的程度。” 屿茉自嘲的笑了笑。她那普通985高校毕业的学历在这个城市都只能沦为酒吧调酒师的工作，找一份与专业对口的工作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进东方集团这种世界着名的大集团了。 “那也得试试才行，怎么，你觉得自己不配？都是给人打工，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一个更有发展潜力的地方打工呢？” 顾知常冷眼看着屿茉，倒也是破天荒的出言安慰了。 “我看看，最快在后天，那个部门就能正式成立，招聘途径也会放出来。到时候，我陪你去面试，当天你也最好是请两天的假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顾知常的话依然像是命令一样，在屿茉听来就是通知，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这.....这不好吧？我走两天...那这里怎么......” 还没等她说完，顾知常立刻抬手打断了屿茉，耸了耸肩继续说：“你们老板早就在网上招了第二个调酒师，我一直都在看你们这里的招聘信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不可能和你说这些。” “怎样，在这个没有任何发展潜力的酒吧调一辈子酒，还是去东方集团里面试搏一搏未来？” 妈的，这么说谁顶得住？ 她屿茉自诩也是个热血青年，有梦想，也敢去冲。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是头脑一热，一拍桌子就应了下来。 顾知常见激将法也有用，随即端起杯子，微微偏着头对着屿茉———— “那，为祝你能够顺利被东方集团录取，干杯。” “靠，干杯！” 第15章 藏不下的谎言 镜头，酒吧驻唱台前。 小野倾情演唱完自己这个时间的最后一首后，抬眼享受着客人的掌声时，抬起一瞧，见吧台那边的顾知常又来了，而且更要命的是屿莫还端着杯子和他碰杯。 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关系吧？ 哪有普通朋友天天来酒吧喝酒的？就算是离得近，就算是在楼下，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吧？ 稍稍思考一下，白小野的小脑袋瓜子里就闪过一个令她不得不相信的理由—————— 屿茉一定有把柄在顾知常的手里！ 想法，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如果证据尚未确凿，那么想法的诞生就已经是证据了。 她有些紧张的扫了一圈，见到场下也正对着自己鼓掌的莫圣勋后，立刻离场换第二位驻场歌手上台。在后台简单喝了口水就跑到莫圣勋身边，神情凝重的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了小野？” 莫圣勋一个开酒吧的当然酒量很好，所以转过头看到是白小野后，声音也是中气十足的。 “店长，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嗯？” 莫圣勋自然是有些困惑，但见白小野的目光朝着吧台望去，他也顺着视野看向那边。 屿茉和顾知常聊的正热呢，虽然隔得太远，他们完全不知道顾知常现在说的是当天他陪同屿茉面试的具体流程，知能感觉是顾知常说的很认真，而屿茉抬着头，像是.......仰慕？？ 嗯......至少在他们那个角度看过去，身高171的屿茉确确实实的是抬着头望着顾知常，看起来就很像仰慕。 很快，莫圣勋就猜到白小野八成，不，是肯定她要和自己聊的就和屿茉有关。立刻坐直身子，神情严肃的等着白小野开口。 “店长......屿茉前阵子被顾先生带回家的事情，您应该知道了吧？” 莫圣勋回忆了一下，确实有一天屿茉还没下班就消失了。但当时的他也不在意，因为他得到的理由是屿茉身体不适，所以也没有追究什么。 “记得，怎么了？” “她被顾先生带回家了啊！” 白小野的语气有些着急，像是恨铁不成钢。 “呃......我知道啊，怎么了？” 白小野哑声了，一时间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说的这么清楚了，但莫圣勋还是这副模样。 “屿茉被其他男人带回家了呀！您就没有感觉到什么情绪吗？？？比如生气？愤怒？不满？” “.........” “虽然屿茉是长得漂亮了点，但......和你说的有什么关联吗？” “诶？” 这下子，白小野真的呆住了。 而莫圣勋，也是一脸迷茫的，困惑着。 “诶......？店长你的意思是......就算她被其他男人带回家了，您也丝毫不介意？哪怕屿茉已经偷偷喜欢你很久了？” “....啊？” 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立刻转头看了看吧台那边露着笑容的屿茉，在转过头来，满眼震惊的看着白小野———— “huh——————？！” 果然......莫圣勋并不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屿茉一直喜欢他这一点！ 白小野暗自在心底打气，想起了不久之前屿茉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莫店长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这是屿茉的单相思啊！ “对啊，屿茉一直都喜欢你！不然人家一个女孩子，做什么不好，就非得来您的店里工作呢？现在想来，我猜屿茉就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等等等等！白小野，你刚刚说......女孩子？？？” 这下子，莫圣勋的心是真的乱了。 突然爆发的信息太多了，而且是他压根就没有设想过的信息。这样的狂轰滥炸，莫圣勋哪里还能保持住刚刚的状态？ “对啊，女孩子，怎么了么？” “.......没事，呼......谢谢你，小野。等会我会去找屿茉聊聊的，谢谢。” 说完，莫圣勋从冰桶里抽出一支威士忌，扯开就往嘴里灌，然后转过头，目光始终都锁定了那边嘟着嘴点头思考的屿茉....... 难怪长得这么漂亮，原来她压根就是女生啊！可为什么当初身份证明却是男？ 而且......她还喜欢我？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到这个酒吧来工作，甚至不惜半夜来上班，只为了多看自己两眼？ 暗恋？？？ 莫圣勋的脑子里变得越来越混乱了，也许连他都没有注意到，此刻混乱的思绪里，毫无例外的全都装着屿茉；脑海的画面里，也都是屿茉不久之前掩面的微笑；耳边回荡的，也是她如夜间青莺的笑声....... 转过头，目光所至的便是屿茉那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为难的笑容。 在彻底搞了解了屿茉所隐藏的秘密后，莫圣勋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了任何耐心。手里的威士忌都忘了放下，整个人直冲冲的往吧台走去。 他并没有生气，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在白小野看来，不，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生气后的人的表现。白小野也就有些后悔了，硬着头皮的也跟在莫圣勋的身边，咬着唇，带着愧疚的看着那边的屿茉。 而恰好，那边的顾知常也处理完了需要和屿茉说的事情，正准备走的时候，余光就瞥到了正气冲冲的走来的莫圣勋。 “你们老板来了，看起来很生气。是不是我们的聊天都被听到了呢？” 顾知常冷笑着离开吧台，背着身子挥手摆了摆，留下两道冷淡的笑声后离开了酒吧。 然后....... “屿茉。现在跟我到休息室来。我有事要问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屿茉也抬起头，看到了可能正处盛怒的莫圣勋，和跟在她身后满脸歉意，还对着自己鞠躬的白小野....... 完 蛋 了—————— 镜头一转，休息室内。 还很巧合的，就是刚刚白小野和自己的位置。不过此刻。白小野的位置已经换成了莫圣勋。 “屿茉，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 一路上屿茉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但脑海里倒是一直在纠结等会他提问了该怎么回答。 可是，莫圣勋真的问出来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还打算瞒我多久？” “不是...我.....我这是有原因的.......” 莫圣勋势头正旺，而屿茉也自知理亏，压根就没有任何借口逃避追责。所以，在下一刻莫圣勋一把握住她的纤细胳膊时，屿茉第一时间想的也不是挣脱，而是抬着脑袋，软软的看着莫圣勋。 “你可真是能藏啊，不仅喜欢我的事情不让我知道，就连你其实是女孩子的事情，你也都瞒着我？！” 声音大了一段，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里。不过他的手劲，可没有任何保留，用力到屿茉都觉得有些疼了。 可回应这份追问的，只有屿茉重新低下眸子，和眼神相交那一刹那映入莫圣勋眼底的灰暗。 她委屈啊！有苦说不出啊！冤枉啊！ 自己......自己怎么能知道用了一天超梦就变成这个模样了？要不是变成这个样子了，自己哪里还需要撒那些谎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超梦惹得祸！ 屿茉没敢看莫圣勋的眼睛，而她的心也已经死了。 她都能看到不久之后被扫地出门的自己，以及各种各样的脏话在自己耳边萦绕了。 所以，她的眼神在那一刻灰暗了。 可......那是她的自以为。在知道了这一切的莫圣勋眼里，屿茉这压根就是委屈的样子啊！】 尤其是那双始终闪着星光的眸子，在最后变得暗淡的那一刻，他的心也似乎感觉被谁捏住了一样。 难受，心塞。 第16章 你很漂亮 立刻放下屿茉的手，莫圣勋突然有些害怕这个女孩就这么哭了。 虽然他的个人性格不算好，但也绝对没有到会这样子欺负一个女孩的程度。而且还是欺负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女孩，更何况还是一个暗恋自己到这个程度的女孩。 是的，他心软了。 要是这样都还不能让他心软，那他也多少沾点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的冲味了。 “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火的。我只是想知道......小野和我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松开手，莫圣勋看到了屿茉手腕上还残留着自己的手印淤青，一边暗骂自己脑子不好使，一边走到冰柜冷藏库里薅出一小块方冰，回到屿茉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冰块也一点一点的涂抹在淤青上。 当然，屿茉没有哭。有着二十三年的人生阅历，她很清楚的知道什么场合能哭，什么场合不能哭。更何况，她以前还是男性，哪能这么轻易的就被弄哭？ 至于为什么不拒绝，或者说不反感莫圣勋的照顾？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能回答对方的问题，在地位上还是处于理亏的那一方。 既然理亏，那最好就乖乖的不要动。 “能说说吗？是真的吗？” 等到淤青明显的散去了些后，莫圣勋温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她说，你说是女孩子。直到现在，我也才能确认呢。” 因为凑得够近，能闻到屿茉身上的淡淡柠檬香，更是能清楚的看到那衬衫那特意做大的设计。 他笑了笑，叹了口气，继续轻柔的涂抹着方冰———— “她还说，你喜欢我，这也是真的吗？” 闻言，屿茉也终于是抬起了头。而她或许还以为莫圣勋会继续给自己涂抹淤青，可这么一抬头，却对上了那双始终盯着自己的眼睛。 这一下，屿茉又是尴尬，羞愧的低下头。 变成女孩了，这个是不可抗因素，自己不得不撒谎。可是，对于喜欢莫圣勋的谎言....... 那是为了让小野能安心才撒的谎，也就是主观意义上，屿茉撒了真正意义上的谎。 鬼知道这个谎才过了几个小时就被揭穿了！ 莫圣勋看着再一次（自以为）害羞的低下头去后，声音也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些许...哄的意味？ “呵呵，难道也是真的吗？” 并没有油腻的抬起屿茉的下巴，而是屿茉察觉到了氛围似乎并没有往想象中发展而略带惊讶的再次抬头。 自然，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屿茉。而这么再次抬起，也就意味着自己这一次必须要给出答案了...... 人的主观意向上，都是会相信自己所接收到的第一条讯息。 那么现在，莫圣勋在接受到自己喜欢他的讯息，而且现在还在照顾自己心情......那么答案很明显了。他选择相信了这条讯息。 所以现在，屿茉该怎么办？ 告诉真相，然后迎接可能到来的剧变？还是选择妥协，让这个谎言慢慢沉浸下去？ 前者的后果会很快发生，且方向不可预测；但后者却不会直接得到结果，而且自己还能在这之前选择脱身....... 两个选择分析完毕后，屿茉没有任何思考的选择了—————— 错开了莫圣勋的视线，然后点头。 果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莫圣勋的心情瞬间就好了很多。尽管他自己单方面和屿茉接触得不多，但没有人会讨厌自己被别人喜欢。 “好了，这些淤青很快就会恢复的，不会让你变难看。” 莫圣勋轻轻拉回屿茉那撩起的袖子，随即立刻拉开了两个身位的距离，遥遥的望着脸上还残留着红晕的屿茉———— “这么说来，你真的就是因为暗恋我，才来了我这个酒吧工作的？” 屿茉应了一声，反正都已经撒谎了，这种不痛不痒的谎也不建议多来两个，反正自己也下定决心打算要走了。 “这样啊~~~~可是我觉得，女孩子做这个工作可能影响不太好......” “那...店长您这是要...辞退我吗？” 屿茉可可怜怜的抬起头，心跳却不知为何的加了速。 “嗯，我有这个打算。上海这么多工作，你不该被困在我这小地方。所以，在你找到新工作之前，我不会赶你走，但是，如果你有了想去的新地方，新工作，一定要和我说。我方便给你美化一下简历。” 似乎，莫圣勋并没有因为这些美丽谎言而分了心，就事论事的基本道德也是还存在的。 屿茉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想起了顾知常的那些话。随后，狠心的她一咬牙，猛吸一口气———— “既然这样，店长，我就直说了吧。刚刚，顾先生给我推荐了一份工作，他刚刚和我说的话，也和您一样。现在您也是这么认为的，那我......我想去试试。” 诚然，莫圣勋的话里也有几分客套。毕竟就算要找工作，最起码这两天是找不到的，也就能在酒吧里多看看她两眼。可这话自己才说出口，这女孩就做出切实回应...... 说实在的，有些后悔了。 “是吗？已经确定要去了的？” “嗯。” 屿茉认真的点头。 这下退路也没有了，屿茉也不得不认真了。 “多久时间面试？我好给你处理手续。” “后天。最快的话，我希望后天。” 屿茉的声音有些小，乙方当惯了，根本硬气不起来。 “可以，要去的是哪家公司，我帮你查查。如果公司我觉得不合格，那就免谈。与其到学不到东西还没发展空间的公司，还不如就在我这里待着。起码薪水不会少你的。” 莫圣勋的话，听起来有些霸道，但屿茉心里却是暖暖的。 “是...东方集团。顾先生说过两天，东方集团会新增一个部门，到时候我就去面试。” “东方集团啊......” 莫圣勋抿着鼻尖，没有立刻回复。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突然开口———— “我怎么不知道东方集团要新增部门的消息？” “顾先生说......是今天他们高层内部开会才决定的......” “今天才决定？” 听到屿茉的回答，莫圣勋翘着眉毛 ，有些意外。 “行，那我等会问问。那这两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好好调整你的状态。还有，如果我确定了消息属实，那明天你随时注意接我电话。” 屿茉看着她，歪着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莫圣勋抬眼，上下打量了几下屿茉，鼻尖哼出轻笑———— “带你去采购几套衣服。” 屿茉想了想后，有些困惑。 “那是大集团公司，对工作着装是有要求的。就算是新部门没要求，你作为一个女孩子，也该穿的漂亮一点的去。这是最基本的职场要求。” 说完，莫圣勋转身，似乎打算是要离开了，但在离开之前，还补了一句： “以后在外面，就不要穿这些中性的衣服。你要自信一点，你很漂亮。” 第17章 早八妆是必须安排的 离开休息室，迎面走来的白小野就满眼担心的看着莫圣勋。 “店长，你......没有对屿茉做什么吧？” 莫圣勋斜过视线，带着些许异样情愫的瞥了她一眼，掠过小野继续往前走着。白小野则是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跟在莫圣勋背后，完全没有等屿茉从里边出来的想法。 不然她也不知道屿茉究竟会怎样骂她。 前脚才说保密，后脚就告诉给莫圣勋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觉得，既然喜欢就应该说出来。所以当时尽管答应了屿茉，她也还是觉得莫圣勋应该知道才行，而且顾知常也每天都会来，谁知道那个男人对屿茉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屿茉明天开始，就不在我们这工作了。等会你要下班的时候，记得和其他人说一声。明天会有新的调酒师接任，大家最好互相都熟悉一下。” 莫圣勋走在前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算是在诉说着什么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 “诶......诶————？！” 白小野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也震惊住了。 “店长！就算屿茉她瞒着你，你也不能这样啊！她就是因为暗恋你才这样做的，您这样岂不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了啊？” 说着说着，白小野也没什么底气了。再怎么说，屿茉也只是单相思的，究竟能不能成这个事情，决定权还真的就在莫圣勋上。 而现在看来，莫圣勋的答案似乎是拒绝了啊...... 对不起屿茉！真的对不起！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白小野哭丧着脸，心里已经忍不住的朝着屿茉下跪磕头了。这下子都不能算好心办坏事了，一整个办了个祸事啊！头大，头疼，脑子要裂开了—— “就是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我才不能留她在这里。” 莫圣勋的话依然冷淡，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所以尽管身后的白小野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老板的用意，但还是能感觉到情况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因为她喜欢你，所以你才不能留她在身边？” 迎着酒吧内厅的灯光，莫圣勋转身，平淡如水的眸子望着白小野，长达三秒后，转过身去，没有回答。 为什么？ 因为自己这个地方捆住了屿茉的翅膀。 既然她都亲口承认了一切，那自己能做的就绝不是让他成为金丝雀。而是放她回去，等到成为凤凰后，再按响自己的门铃。 休息室内的屿茉，在莫圣勋离开后，也是长长的呼出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紧接而来的，就是一种自由的解脱感，和惆怅的伤感。 毕竟，这里可是屿茉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的地方啊。现在就要离开了，心里也空落落的，就像是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慢慢的消散。 不过，人的一生总结起来就是获得再失去的轮回。 在短暂的伤感后，她便离开了这间酒吧。 因为，今晚的调酒师，是莫圣勋。 今晚开始，这不再需要她了。 难受吗？ 难受。 可当屿茉一看时间，凌晨一点。所有公共交通都停运的时候，她忍着眼泪，挥手打了辆出租车，斥巨资才抵达熟悉的旧小区门口时，方才的感伤，竟具象化成了眼泪。 次日，中午十一点。 还在补觉的屿茉接到莫圣勋的电话。 “醒了吗？” “唔......哈~~~~醒了。” “.......醒了就到国金来。昨天和你说的，给你挑几件上班的衣服，还有面试的衣服。” 屿茉一愣，很快就想了起来，然后连声答应着开始收拾自己。 虽然休息了，但是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洗漱好，发现住在隔壁房间的那对小情侣也没有上班，此刻正在客厅用勺子吃着西瓜。屿茉十分客气的道了声早安后，便在那男生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回了房间。 在家里，虽然是合租的吧，但屿茉也没有拘谨到穿正装去卫生间，只是一件单薄的睡衣而已。等回到房间的屿茉也才后知后觉，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好吧，大意了，恐怕门外那对情侣都在疑惑和他们合租的到底是男是女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那对情侣的印象里，合租的人一直都是男性来着，至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说的是男性。可怎么刚刚过去的好像是个女生？ 不过这无所谓，因为屿茉本就打算暂时用用女性的身份，反正短时间内也变不回去了，早点接受早点恢复正常生活了。更何况...... 叮咚一声，屿茉拿起手机，赫然是莫圣勋的微信消息———— “穿好看点出门。” 屿茉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子，狠狠一咬牙，从衣柜里找了件秋天才会穿的棕榈色大衣穿上，然后稍稍的在脸上打扮了一下。 如果她的所做所为能算做是打扮的话...... 总之，在搞完一切用掉四十五分钟之后，屿茉出门了，在那对小情侣的惊讶目光中。 也不知道是在惊讶同居竟然真的是女生，还是在惊讶大夏天的穿大衣出门的屿茉。 终于，在经历了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后，屿茉抵达国金商场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带着墨镜的莫圣勋。至于为什么戴着墨镜也能一眼看出是他？ 她可是几乎天天在酒吧里看他的，对于他的气质身形都是有着熟悉的感觉。更何况那头白，金，黑三色相间的发型，她所见的人里，还真的只有莫圣勋才有那种痞帅痞帅的感觉。 就像是那种玩够了，想老老实实上班的二代同学。 而那个玩够了打算老老实实找个班上的莫圣勋，也是一眼就瞥到了那个朝着自己跑来的大衣女孩，眼神里也是带着些许的惊讶。 屿茉喘着气，捂着胸口在莫圣勋面前晃着。后者有些嫌弃领着她到阴凉处休息，末了还给她带了一罐咖啡。 有点神经大条，而且感觉像是没有化过妆的样子。 莫圣勋凑近看了看，看得正在喝咖啡的女孩都坐直了身子。 “你是没看到我消息吗。还是说看了消息，但依然决定用素颜来和我见面？你觉得自己素颜就足够好看了么？” “不是，我化妆了啊。” 虽然是前上下属的关系，但屿茉倒也没有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甚至在被诋毁说自己没化妆的时候，还有些生气？ “呵？你觉得我是看不出来吗？那你说说你出门前都做了什么。” “洗面奶啊。” “嗯？嗯......然后呢？” “然后？呃......防晒霜？” “。。。。。。。。。” “那.....我也不会啊......” 见莫圣勋那愈发冰冷的脸色，屿茉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甚至到最后只有自己能听到...... “算了，休息好了吗？走吧。” 虽然是关心的疑问句，但说完莫圣勋就转头迈步，压根没给屿茉任何一点回答的机会。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自己也知道说多错多，那些对女孩子的要求，她是真的一点也不会，所以就当个跟屁虫好了。 “到了，这些化妆品是你自己选还是......” 领着屿茉到一间化妆店门前，莫圣勋理所应当的回头询问屿茉，可在接触到那双清澈到有些懵懂的眼神时..... “算了，我帮你问。” 没好气的扭过头，莫圣勋就在接待人员的陪伴下，拿起了一盒粉饼，眼神一直都在屿茉和这些化妆品上打转，最后———— “你们店今天可以帮别人上妆看看效果吗？” “嗯......今天的话是可以的。” “那麻烦你们给这个女生化一个早八妆吧，如果能教教她就更好了。我会非常愿意为这次服务买单的。” 莫圣勋双眼含笑的望着屿茉，嘴里吐出的字却是冰冷至极。 “呃？” 让屿茉在这个盛夏的沿海城市，凉透了脊背。 第18章 好戏开场 等到两人离开化妆店的时候，屿茉的手上提着两大纸袋子的化妆品。 脸上也是非常精致的早八妆，只不过可能因为屿茉的身体特原因，一些市面上买得好的口红涂上去都非常鲜艳，最后也才选了一支偏橘的山茶色。 这下，早八妆下的屿茉也才算是完全体了。 至少莫圣勋是非常满意的，一路上都在嘱咐着要她以后天天都化这个妆。 屿茉只觉得麻烦，也知道莫圣勋绝对有自己的心思，但架不住她也觉得很好看，就像他脑海里朦胧而不得的白月光一样，所以也是应了下来。 “在那些大公司里，如果女孩子是想要升职加薪的话，甚至一大早的就会化晚八妆，这也是一种职场风气。等你进东方集团了，如果看到那些人，最好还是笼络一下关系。不过，你可别学那些。” 走在前边的莫圣勋回头看了屿茉一眼，示意屿茉有没有听懂。毕竟，他可是真的见过那些为了往上爬的职场女性的所作所为，也就很自然的不希望屿茉去模仿。 尽管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她，但她终归是喜欢自己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姑娘千万不要错过，坏姑娘也不要浪费。 就目前来看，他也不知道屿茉究竟算哪种人，但他还是不希望屿茉变成后面的那种人。 屿茉点点头，对于这些知识她自己也算是有所见识的，尤其还是在这个富二代嘴里说出来的话，她也是听得真真切切。甚至可能都忘了莫圣勋和她其实算数一样大。 “好了，化妆品买了，现在该去给你调几件私服和ol制服了。” 屿茉乖乖听话的模样让莫圣勋的心痒痒的。这种并非交易性质的逛街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这种心痒的感觉倒也确实是第一次。 大概，自己是真心的希望屿茉能好吧。 他心底是这么想的，所以脚步也是越来越快，大有想要彻底收拾屿茉全身上下的姿态。 “啊？制服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私服也要买的？” 莫圣勋点了点头，对于屿茉的问题非常满意。 “昨天我问过了，东方集团的那个新部门叫做《梦境设计部》，是未来十年超梦方面的重中之重。因为是设计的行当，所以集团要求并不需要和其他部门一样着正装上班，但是集团大会的时候必须全员正装。” “这样啊......店长，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 “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姓莫，不姓东方。只是有个亲戚在里面当高管而已。” “还有，你都从我这走了还叫我什么店长。叫我莫圣勋就行。” “那怎么行？”屿茉的声音有些惊讶。 “那你叫我哥也行，反正我也确实比你大两个月出生。你叫我一声哥，也不亏。” “.......那我还是叫你莫圣勋吧。” “嘛，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 他好好的打量了一下今天屿茉的穿着，嘴角抬起一抹笑意：“如果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穿着这样，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啊......啊？！” 屿茉没能跟上莫圣勋的思路，只是非常纯粹的感受到了惊讶二字。随后低头抽了抽自己的衣服.......纯纯男性品味，就算是再怎么中性的设计，在她穿起来也非常的...... 男性。 “一点女孩子的气质架子都没有，看你到时候怎么能面试成功。走吧，我就按我的审美，给你搭配几件好看的。” 屿茉心里苦，但她不敢说。人家好心好意帮自己，自己又怎么能驳了他的面子呢？ 也因此，在更衣室反反复复的进出了十几二十次后，莫圣勋才非常大气的刷卡结账。 当然，所有的东西都是屿茉一个人提。 “对了，莫圣勋。” 身后传来有些喘的声音，莫圣勋转过头去迎上屿茉那双清澈的眸子，撇着脑袋问道： “累了？要我帮你提？” “不，不用，不是这个事......我是想问，那个...那个钱.......” 话音刚落，屿茉的脸瞬间就感觉是有火在烧。 她这个人很俗，因为他很喜欢钱。喜欢钱甚至超过了找对象的心。 但她这个人也很雅，在面对其他外人的时候，钱这个字眼她是压根就不想提。 可现在，她手上的袋子少说也有七八九十个了。什么化妆品，连衣裙，ol制服都有好几套的。已经完全足够给她家那小衣柜装满了。 但是！ 问题来了。 “这些衣服都是用你的钱买的......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 莫圣勋全程都没有自己看到哪怕一条内裤的价码，可这个地方的消费，自己也是清楚的。 “哦，买这些东西的钱啊？都是你的钱哦。” “诶？” 本是有些受之不起而一直低着头的屿茉，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抬起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哼哼，你离职的薪水还没结算呢。这些衣服都是从你那部分薪水里面扣的。没花我的钱，你放心。再说了，我们目前都还不是什么关系呢，那能随便动自己钱的。” 听到这话，屿茉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就非常害怕这些东西是他自己掏钱给自己买的，而且还是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对莫圣勋的人情可真是还不完了。 “对了，如果还有余裕的话，剩下的薪水也还是会打在你卡上的。” “......谢谢你，带我来这么贵的店。” 虽然有些可怜自己那还没有到账的薪水就是了。 在外人看来，这女生提着十几个袋子，而男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眉眼带笑的和女生聊天这副场景有些奇怪。甚至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金主与玩物？哥哥与妹妹？女方先犯错而闹别扭的情侣？ 可无论怎么猜测，他们都无一例外的避开了正确答案。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莫圣勋并没有因为屿茉暗恋自己，而像个浪荡子一样的和她约会。因为，他希望屿茉能好，好到未来能让他直面这份感情。 屿茉也一样，她一大早的打扮也只是出于尊重。全程提着那么多袋子也不说重，就是为了避免和莫圣勋有太多的接触。 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自己被讨厌而已。 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着自己的顾虑，所以即使画面不和谐，他们俩也还是有说有笑的吃了晚餐。 当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屿茉拖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子回家，看着床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她的心情，也慢慢的沉寂下来...... 接下来，自己就真的要从女孩子开始，第二次的生活了啊......（call back被封的第一本书） 她在犹豫，也在困惑。 可是不管怎么样，没有人能抓住时间，更留不住已经沦为回忆而逐渐模糊的过去，唯一能做的只有坚定的选择现在。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前期铺垫结束） 第19章 梦的第一步 次日，天不过也才泛起白光。 淡紫色的超梦还放在床头，虽然很久没有再用过了，但依然也没落上灰尘。 屿茉安安静静的从洗手间回来后就接到了顾知常的电话。 “你醒了吗？” 屿茉有些无语，回道：“就算没醒也被你吵醒了吧。” “既然醒了就早点准备，记得穿一套保守得体的衣服，也别忘了化妆。你这是去东方集团面试，而不是之前那个小酒吧了。你住哪，我来接你。” “...我知道，现在正在选呢。你说个地方吧，等会我去找你。” 屿茉当然不愿意把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告诉给他，哪怕他还没有从刑侦科辞职，屿茉也不会告诉他的。 “行吧，那你最好快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早高峰了。” “知道了，我会尽快的。弄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嗯。” 挂掉电话后，屿茉也才打开衣柜，在纠结了半天后，还是选了一套紫灰色的一字领包肩裙。右手手腕处也佩戴上了一款女士专用的手表，最后在临行前还犹豫了好几分钟后，才终于是回房间提了个包。 当然，这一套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料子。只不过这些装饰凑在一起，让此刻的屿茉也真真正正的看起来像一位女性了。 玄关前的镜子前，屿茉颇为难受的穿上四厘米的高跟鞋，生怕自己走路走着走着就崴了。但在彻底收拾好自己，随意的抬头一看时，镜中那面容精致，明明是紧张却看起来有些放松的女生，也让她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加油，屿茉，你可以的！” 用力拍了拍脸，屿茉猛地抬起头，在她无法察觉到的背后，那对小情侣疑惑的目光中，盛装出席的屿茉，出门了。 清晨的上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安静却并不孤单，平凡倒也藏匿着喧嚣。 其中，那位23岁的女生走个格外缓慢，挎着包的右手显得有些无地安放，看起来似乎与此刻路上的上班族们并不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各种意义上。 很快，她在手机另一端的声音指引下，找到了一辆奥迪，瞳孔里带着些许惊讶的轻轻敲了敲主驾位的玻璃。 “上来吧。” 摇下车窗的顾知常一脸平静撇了下脑袋，示意屿茉赶紧上车。后者嘛自然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紧张的坐上了副驾驶，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拘谨。 “哟。今天打扮得还不错啊。审美也倒是有了些长进。不过，你这头发倒是可以让它再长一阵子。你这脸型就适合长发的。” “......有些话多了哦，顾sir。” 屿茉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不自然的拨弄了下落在脸颊两侧的c型刘海。这是昨天下午莫圣勋特意给她安排的发型，要不是考虑到屿茉这是要去面试的，不然他指不定真的要让她烫发，然后扎个高马尾。 顾知常多看了她几眼，或许是许久没有和年轻的女孩接触过了，现在的他竟然也觉得屿茉有几分姿色。而且说话声音也都是柔和的，更何况现在这么一套打扮出来，更像是哪家富养的小女儿了。 这哪能再联想起酒吧里那个整天泡在酒瓶子的小调酒师了？ 摇了摇头，顾知常收了收心，随后打着导航就朝着东方集团的总部驶去。 工作消息是顾知常打听到的，也是他推荐给屿茉的。这其中心思当然是有对年轻小姑娘的帮助，但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他在那天之后就拜托了文乐，让他在资料库里找到了屿茉的信息。其中，性别为男长达23年的时间已经让他确信无疑了。身边这个小姑娘真的没有说谎，她以前真的是个小男生。 所以，这个超梦的案子简直厉害到难以想象，他当然不可能放手。所以便把这份工作的消息告知给了屿茉，同时...... 让她当自己在东方集团内部的眼线。 ...... 这么说虽然有些夸张了，毕竟内部资料都是绝不可能外泄的。但至少他能了解内部结构模式的运行。这也算是他忙活了这一年时间进展最大的一次。 所以说....... 这其实本质上是一场交易。 他需要超梦的内部运行逻辑，从而慢慢达到他的最终目的。 而屿茉，在解决了工作问题的同时，还能一点一点挖掘自己身上发生的秘密。 无论怎么样，都是双赢的局面。 一路无言，车载电台无聊的播报着实时的交通新闻，而车窗外毫不意外的全是堵塞着的车。 屿茉虽然有些拘谨，但终归有些话她也是不得不问的———— “那个，顾sir......” “啧。谁教你这么称呼人的。叫我顾知常就行，或者叫我哥。至少今天的身份安排是这样的。哦对了，这是你新的身份证件，到时候你面试的时候可别拿错了。” “哦.......” 屿茉接过那张全新的身份证件，心底却也还是没底。 “可是，东方集团那样的大公司会做背调吧？万一查到我以前是男生的情况了......怎么办？” “...这些你管不着，你今天就想着面试的时候该怎么回答问题就是了。东方集团招聘你以为来的人只有你一个吗？我估计着，在一楼大堂登记都得排上一阵子。” 顾知常说的确实没错，作为一家全球前百强唯一一家深研梦境次元的科技巨头公司，它一旦新增了部门，那位置一定是被疯抢的。 停好车，顾知常领着走路慢悠悠的屿茉往大厦入口走去。在外面还不知道，可一旦走进旋转门后，那熙熙攘攘的大厅就吓了屿茉一阵激灵。 顾知常当然感受到身边人突然转变的情绪波动，抽手轻轻拍了拍屿茉裸露的肩，分散了些许她紧张的神经。 “在害怕，还是在担心什么呢？” “哈哈.......”屿茉的笑有些勉强。 “还能担心什么啊，人这么多，而且有好多人看着就很厉害，很成熟......我这才毕业的......” “竞争者太多，担心自己表现得没有别人好，是吗？” 顾知常大多数时候都板着脸，脾气臭。但在这些时候，他的话却也总是一针见血。 屿茉摇摇头，又在皱着眉头稍稍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 她只感觉很紧张，但为什么紧张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就真的像是顾知常说的那样吧。 “哎。看你这个样子，这还没开始面试就这么紧张。要是等阵子看着其他人从会议室里出来苦着脸，那你不得被吓哭啊？” 就算知道身边这个小姑娘以前是个男生，但他的语气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温和。 尽管屿茉可察觉不到这些，只认为顾知常说话是真的难听，然后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呵呵，既然这样，我们早点面试，早点结束不就好了吗？而且越早面试，对面试官们的印象也更好。” “...？？？这还怎么早，保证得排队排的死死的啊。” 屿茉苦着脸，低头看了看肉丝小腿下踩着的高跟鞋，一种难言的苦涩和难受从心底慢慢浮现。 腿好疼，当女生好难...... “所以这就是我陪你来面试的主要理由啊” 顾知常肉笑皮不笑的牵着屿茉的左手，带着屿茉无法拒绝的力气走向大厅迎宾前台———— “你好，我昨天预约了带着我表妹来面试。名字叫屿茉，我叫顾知常，你看一下。” “好的，稍等。” 尽管面试人员众多，但前台小姐依然保持着超出常人的耐心与专业性立刻查询预约，很快，一张铂金色的预约卡便从抽屉里被取出，递到顾知常手中———— “您好先生，这是您的预约卡，还请先稍等一下。正式面试的时间是从早上十点开始，在面试开始时，我会带着两位优先面试，这段时间内，再准备准备吧。” 第20章 万事总是开头难 “诶？.......面试都还能提前预约的吗？” 坐在前台小姐指引的沙发上是，屿茉一脸震惊的看着顾知常，对他那神乎其技的交际圈更是惊讶到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再说了。面试本来就需要提前预约啊。” “说的好像很正确，但是这种大公司可不会在线上招人吧？感觉内推会占大多数来着。这么想来......” 屿茉捏着下巴，思考片刻后立刻抬头，眉眼带笑的盯着顾知常，笑道———— “这个公司里你也有什么认识的高管熟人吗？” “‘也有....’吗？呵，看来我今天陪你来面试倒是多此一举了？” “哎，别引开话题，说说嘛。不然到时候万一我真进去了，我也得和你的那个朋友好好处关系啊。” 顾知常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目光随后挪到那些急急忙忙从旋转门里跑进来的面试者们。伸手从怀里取......取了半天才想起今天为了陪屿茉面试，他特意的没有带烟。转而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胸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算你进去了也见不到她。她根本就不是这个公司内部的人。” 心思单纯的屿茉完全没有察觉到顾知常那细腻的感情，只是依然睁着眼睛，聆听着顾知常的话。 “呵，也不对。她虽然不算是这个公司的人，但兴许过不了多久，她就是这个公司，这个集团的小老板娘了。呵呵，你说，未来的老板娘要一个预约的面试名额，需要多麻烦呢？” 顾知常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大厅前台处的树状雕塑柱，或是是在看上面东方集团的logo，又或是在透过它，看着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听到“小老板娘”时，屿茉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而这时她才注意到顾知常的神情有些落寞。 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宝贝之后的人，就连瞳孔也都是干涸的。 “那......算了。时间也不算早了，我再练练吧。至少让你的这个人情能落到实处。” 屿茉打算详细的问问是啥情况来着，但她很快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顾知常第一次到酒吧的时候，他的两个损友说的话。 订了婚的未婚妻跑了，工作也砸了。 现在的屿茉虽然还不知道顾知常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无论是谁，在看到顾知常此刻的表情时，也都能隐隐的猜到一些所以然来。 “这样最好，如果让我欠了人情，你还没有顺利入职，我保证没你好果子吃。” “切，那你等着。” 最后呛了顾知常一句后，屿茉就闭上眼睛，脑海里萦绕着昨天莫圣勋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这份工作上需要知道的知识.......然后然后....... “好了，准备走了。今天你是第二批面试的，精神点，嘴巴也甜点，别把你以前男生的习惯弄出来。现在是女孩子了，就学着女孩子的样子。” “诶？我们不是都预约好了吗？而且还是你那个......预约的，怎么都还不是第一批面试啊？” 单纯的发问再次引得顾知常的嫌弃，他是恨铁不成钢的想要用力敲敲屿茉的脑袋了———— “废话，第一批肯定是面试的总监一些的管理岗啊。虽然这类人都会提前招募，但中国人这么多，人才永远比眼界走得更远。” “哦......这样嘛。” 屿茉嘟着嘴，显得有些小委屈。尽管她自己认为是抿着唇的，但以前的习惯在变成小姑娘后就真的完全变了味。 “别装可爱，你这是在面试，在找工作。这里可不是你装可爱就能让你通过的地方。” 屿茉双手抱胸，真的是有些嫌弃的抬着头，道：“啰啰嗦嗦的，怎么没见你以前这么健谈？你倒是真的像我妈了，有没有考虑以后去当带娃家政啊？” 回应屿茉的，依然是那双早已经习惯的眼神了。 半个小时后，时间刚好来到十点。 屿茉挎着包，手里捏着铂金色预约牌，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心又害怕的，就像是误入深海区的小锦鲤一样。 这个时候了顾知常也懂分寸，远远的冲着她点点头，表达了浅显的鼓励后，已经没有回头路的屿茉一咬牙，在前台小姐的带领下，跺着清脆的脚步声，走进了那间硕大的面试间...... 兴许是为了下马威，又或是因为对这个部门格外重视？一进入面试间后，屿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的七位面试官，以及他们面前的四把椅子。 屿茉瞬间就绷紧了精神，像个被遥控木头人一样，在七束目光下打开小包，打算从里面掏出简历给各位面试官看看，但还没等上前，她就发现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份自己的简历，而且上面的内容更多，排版更美观，更精致。 心脏在那一刻瞬间骤停，她抱着简历猛地抬头，对上了那七束神色各异的目光后，头皮发麻的坐下了。 丸辣！ 这下真的丸辣！ 不仅一进门没有第一时间喊人，而且还搞了这么一出社死的活，这下第一印象就真的没救了。 脑海里乱糟糟的，甚至都已经忘了控制表情，导致低着头的她很快就染上了一团绯红蔓延至耳廓....... 然后，在她之后又进来了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直到四个人都到齐之后，面试才开始...... 漫长的面试流程，其实也不过才十分钟....... 屿茉的脑子里已经混乱了。 直到面试结束后，屿茉都没能回忆起在那之前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反正，她个人感觉就是非常糟糕。 这种已经知道结果的挫败感，比起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让她难受。 以至于当她面如死灰的回到大厅时，还吓到了那些还在苦等面试的年轻人们。 屿茉难受的抬起头，想看看顾知常在哪，却一时间没能找到那冷冰冰的身影，这就让她有些自暴自弃了。捂着额头，叹着沉重的气，走着，走着，然后...... 一头撞到顾知常的胸口。 “怎么了，远远的就看到你那要哭的样子了。面试结果很差吗？” 屿茉一抬头，见到是顾知常后，缓缓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然后点点头。 “嗯.....面试官有七位，我一进去就紧张得犯错了，而且还尴尬得要死。还有，一次面试四个人，其他三个人真的好优秀啊。不是从业十几年就是海外进修回来有作品拿出来的。就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985毕业的，就连工作履历也难看的要死。” 屿茉越说越难过，心气也越来越衰老。 仿佛击垮她内心的并不是面试的失败，而是对于其他的过于优秀所导致的反差感。 “好啦，对不起，让你的期待落空了。我大概率是没有机会进去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果然是上海啊，我还是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算了.......”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一脸落魄的样儿，顾知常也实在是忍不下心去揍她，但也确实是对她表现出来的结果有些遗憾和不满。 但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没有别人优秀就注定淘汰。优胜劣汰，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算了，我也不是非得要你进去帮我。没希望就没希望吧，至少是给你打了个样，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至少也有了心理准备。” 顾知常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肩，也和她同步的叹着气。 “走吧，别难过了。今天我们都起得挺早，现在面试结束了，那就去吃点早餐吧。我带你去我经常去的一家，那里的早餐玉米粥一等一的绝。” 顾知常的手护在屿茉的后背，轻轻推着她往前走。187的个子，那微微低头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像极了男朋友的呵护，而在屿茉的感觉中呢....... “不是......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哭来着？” 屿茉抬起头，方才的难受委屈虽然还挂在嘴角。但那双看向顾知常的眼神却是明显的带着一种情愫....... 鄙夷。 “..........” 顾知常瞬间冷了脸，方才柔和的语气和凑近她脸蛋的温度在刹那间抽离，同时那原本轻柔而呵护的手，则是用力的拍在屿茉的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是真的一点力气没留，屿茉都疼得流出生理泪水了。 “你轻点呀！有你这么对待女生的吗？我现在是小姑娘！！！” 屿茉擦着眼角的生理泪水，没好气的咒骂着顾知常。 他静静的听着小姑娘的脏话，嘴角也慢慢舒展，浮现出一种笑———— 气笑了。 “走！面试这点小破事都做不好，还要你有什么用！走！今天早餐钱必须你出！” “唔————不要啊顾哥哥！我真的没钱了！你看你看，我这衣服，这手表，这包，这鞋，这丝袜，还有这头发，都是我自己出钱买的啊————” 屿茉还真的在自己身上一个一个的指了一遍，是生怕自己的感情不够真挚，也生怕他不信的模样。 “那又怎样？别在这跟我撒娇，我不吃你这一套。” “不要呀——我真的没钱了————” “不要啊————————！！！” 第21章 独女 吃了早餐后，屿茉还是乖乖的付了钱。 然后低头一看时间，现在也才不过上午十一点出头，时间尚早而面试就已经结束了。屿茉便估摸着回去，打算物色下一份工作了。 而顾知常似乎早就猜到了屿茉的心中所想，还不等她开口就主动扯着她胳膊上的包，往车库走。 “反正面试也结束了，剩下的时间不妨跟我去趟地方？” 一反常态的，顾知常现在竟然有些疲惫？好在屿茉也没有着急到急着一天两天的去找工作，便在他的拉扯下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堵车的情况比起早上还要严重，但好在车内空调开得足，屿茉也乐的在多堵一会车，免得等会还要出去晒太阳。 可一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更是在此刻冷空气盈满车厢后，屿茉才第一次悄悄转动着瞳孔，偷偷看了顾知常一眼...... 表情依然是安安静静的，说实在的，如果这个男人的脾气能稍微好一点，想必一定是很有女人缘的。可惜，人总都不是完美的。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顾知常也感受到了身边小姑娘的视线，大大方方的转过头去，吓得屿茉干咳一声，迅速转头看向窗外。 见小姑娘这样，他也不知为何的笑了笑。 “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现在的事情吧？” 目光挪了回去，阳光从车窗外落下，洒满顾知常的侧身，将他那一开一合的嘴唇染上一层别样的光晕———— “我以前是有过一段感情。对方是我的青梅竹马。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时光都交付在对方身上的。” 耳畔的声音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但只有两人的清凉空间里，屿茉也敏锐的感知到了。 可感知到了，并不代表需要她做出回应，也不代表自己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而事实也是这样，在短暂的沉默后，没有得到回应的顾知常继续神色如常的叙述着———— “你今年多大了，23岁？” 男人轻轻撇过头，看了屿茉一眼，后者在稍稍犹豫后，点点头。 “真好啊，才23岁。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当时她和我订婚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岁数。你说说，你们这么年纪的时候，就真的想过这种托付终身的事情？” “.......应该，不会吧？至少我不会就是了。” 屿茉一时间搞不懂他想说明什么，在实在搞不懂后，她摇了摇头。 “对了，至少你不会，想必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可是林婉儿，她就会。说起来，要是没有发生那档子破事的话，我现在兴许都倒插进林氏银行的门了。” 屿茉依然用着余光看着他，眼神有些古怪。 “你竟然也有这种......不太幽默的时候啊？” 随着屿茉声音响起的，还有汽车再次启动的引擎声。 “23岁，我和她同居了，在双方家庭的同意下。那段时间我刚刚进刑侦科。” “为了不让我家看上去是攀附女方的，我就全身心的扑在工作上。呵呵，你还别说，连我都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我竟然连破了几大桩案子，直接升职成了我们这里最年轻的刑侦组队长。虽然我也并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她们家的人情往来。” “可就是在我升职后的半年后，她就走了。是不是很突然？” 对此，屿茉还能说什么？扯着嘴角干巴巴的笑笑，然后继续沉默。 “那个时候，东方集团的首席运营设计师一家出了车祸。我负责接手那个案子。因为那家人的身份原因，而且当时有过传闻，说那位运营说打算离开东方集团，去到国外发展。可疑点太多，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 汽车抵达下一个长红灯路口，停下。顾知常从车门扶手处摸了一支烟出来，打开窗户后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 “以前我最厉害的时候，一个月破的案子，比起一个支队一整年的案子都多。但，那个车祸案子，我没有任何办法。” “半年。整整半年，我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然后，他便再次沉默。 “......所以，这个事情和你现在......有什么关系？” “嗯？我以为你哑巴了啊。” 顾知常笑了笑，掐灭手中的烟，再次缓缓启动汽车，正往华山医院驶去。 “没什么关系，只是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可能也和那个运营师有关。只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死了一年半时间。不过你也别灰心，虽然当时我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线索。” “他还有个八岁的女儿。” 他眼神一暗，仿佛心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呼吸也变得有些难受。 “现在，我们就是去看看她。虽然那孩子还小，但说不定她也知道点什么事情。关于她父亲母亲的，又或者是关于超梦的什么线索。” 屿茉点点头，一路上都偷偷看着顾知常，心底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一路无言，直到两人抵达医院后，顾知常径直走向后备箱，屿茉也探着脑袋看去，只见里面放着两箱水果和一箱牛奶。 嗯，看病人嘛，带点水果很正常。 但不知是因为刚刚顾知常提到了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屿茉单纯的细心，她在杂乱得宛如鸡窝一样的后背里瞅见了一张照片。 然后，鬼使神差的，她竟当着顾知常的面，拿起了那张照片。 “那这照片上的女生就是你之前那个未婚妻了？嗯...她身边那个男生还挺眼熟的，长得还挺帅，看着也聪明。嗯嗯，真是跟某些吃早餐都要小姑娘付钱的大叔完全不一样呢。你说对吧，顾知常。” 屿茉就算是盲猜也能猜到照片上两人的关系，语气也多了些轻松欢愉。 没有吃过爱情的苦，她理所应得的觉得分开了就应该洒脱些。又或是想要用轻松的态度去感染这个没什么精神的丧气男人。 顾知常即使提着两箱水果，也还是一把就抢过了照片。 不过他没有因屿茉的态度而发火，只是抚平了照片上的折痕，夹在两指间丢在主驾驶位上，低头指挥屿茉去提那箱牛奶。 “等会去看人，不该有的态度不要表现出来。走了。” “嘁......就是你这个态度，就算是我，我也得跑。” “你话很多吗？” 后备箱重重砸下，顾知常领着屿茉轻车熟路的坐上电梯，废了一番功夫后，才抵达顾知常所说的那个小女孩的病房。 屿茉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牛奶，还摇晃着左手胳膊的她，透过病房门的小窗户，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个小女孩....... 随后，她就立刻联想起刚刚顾知常的严肃神情。 时间，是正午的一点半。 床上的小女孩，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如若不是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或许屿茉就真的认为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 “顾先生，您又来了啊。这次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啊。小妹妹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醒来过，你上次买的东西，到现在也都还没动过呢。” 一推开门，房间里的那个中年妇人就带着笑意凑了上来与顾知常寒暄。很快，妇人的目光就从顾知常的身上转到依然还站在门外的屿茉身上。 “顾先生，这位是......你女朋友？” 中年妇人的疑惑中分明带着笑意，而顾知常听到这句话时，也是顿感无语的摇摇头，转身吩咐屿茉也进来。 随后屿茉和妇人的简单介绍后，得知了她是顾知常经常会聘请来打扫他家，以及来照看病人的陈阿姨后，屿茉的视线也才终于落在房间里，那唯一还睡着的小女孩身上了...... “陈姨，你是说......这个小女孩脱离生命危险一年时间了都没有醒过来一次吗？” “对啊，主治医生都说是很可能是小妹妹的潜意识里不想醒来。生命体质都很健康，我也每天都在喂她，可就算是植物人，在身体机能全都正常的情况下，也应该多多少少的会出现一些反应才对。” “可这小妹妹......就真的没有任何反应。” 听着这些消息，屿茉皱着眉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姑娘....... 超梦产品首席策划设计师的独女.......吗？ 第22章 人人都有自己的坎 所谓的证人，结果只是一个小女孩，而且现在还是一个类似植物人的健康状态，屿茉一时间也是无语的感觉更多。 以至于她看向顾知常的眼神里也困惑与不解占据了主要。 其实她的情绪里还有着一丝反抗性的嘲弄，可她轻轻抬眸，望着那死鱼脸此刻竟也破天荒的在给小女孩擦拭脸庞，那温柔模样，仿佛躺在床上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儿一样。 就在屿茉词穷的不知道要说些啥来安慰顾知常的时候，边上的陈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使了使眼色，告知顾知常一声后，拉着屿茉离开了病房。 很显然的，陈姨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在最后瞥了一眼顾知常后，屿茉合上了房门，而最后那隐晦的目光，也自然被这位年过半百的女人捕捉到了。 随即，她展开有些苦涩的笑容，轻轻捏着屿茉的指尖。 “小姑娘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顾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你是他第一个领着来医院看那小姑娘的外人，在我这个老人家眼里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一般吧？” 在被捏住指尖的时候屿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在听到后面这番话时，她的嘴角就已经开始反射性的轻轻抽搐了。 不会就那么狗血吧？真就像是摊上了个什么金龟婿，然后周围圈子的人都想着撮合她和顾知常？ 陈姨可不知道屿茉的小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些啥，她只是抬着头，已经变得浑浊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神色始终盯着屿茉看。 无奈，现实中很多事情真的不是说实话就能解决的。而且还有很多时候说了实话事情会更难办。 屿茉，点了点头———— “关系，还算可以吧......？” 屿茉的目光不自然的四处乱瞄，说的话也没什么底气，甚至在最后还隐隐有了些自我疑问的味道。 但这个答案，在这位妇人的耳朵里就完全变了意义。 “果然是这样啊。那小姑娘，我能请你帮我办件事吗？” 办件事是吧，那八成自己办不成。 虽然脑子里即答了这句话，但现实中，屿茉还是带着笑弯了的月牙眸子应了下来。同时打算开始应付接下来她脑海里登场的各种不合理条件。 然后...... “我希望你能劝劝顾先生，让他早点放弃这个小姑娘了。” “...诶......？” 和她脑海里的各种情况都不一样，重点不在自己，也不在顾知常，而在那个小女孩的身上？ “为什么...您要这么说？” 陈姨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本还带着光的眼睛缓缓转向病房，在那一刻，那光似乎被什么掐断了一样，只剩下灰蒙蒙的阴暗。 “那个小女孩叫苏子曦。具体的其他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光是我帮忙照顾她的时间就已经快一年多时间了。病情不仅完全没有好转，而且压根就没有醒来过。”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还有一点，事关顾先生自己。” 说着，陈姨那布满老茧的双手，整个的盖在了屿茉的手上，瞳孔里再是多了几分明亮的道———— “这期间，无论是治疗费还是住院费，还有我来帮忙照顾子曦的看护费，都是顾先生一个人承担的。” “顾先生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我经常去收拾他的家，也经常能看到他家里那些空酒瓶子。我想他现在的压力一定很大，真的实在不希望顾先生这样的好人再这么受累受苦了。” 屿茉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望着陈姨脸上皱纹，她也不知为何的想起了她的母亲，缓缓垂了下头...... 一位家政阿姨对顾知常的感觉都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他付的钱比起其他人更多吗？ 那个叫苏子曦的女孩，一年多没有醒来，而顾知常因此承包了这么久时间的治疗费，他就真的只是因为想查案子吗？ 屿茉不知道，虽然她压根就不会猜人的心思，但直到现在屿茉也才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开始审视起顾知常来。 “......这样啊，那我待会劝劝他吧。不过我可真不一定能说上话就是了。我和他的关系其实还挺差的。” 陈姨松开屿茉的手，也终于是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连忙感谢着屿茉，搞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回到病房后，顾知常不知道从哪又拿出个笔记本电脑，翘着腿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扶着电脑，另一只手则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在屿茉看来，这家伙估计又是在发病了。 嗯，职业病。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清。 屿茉一直都盯着顾知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一样。不过这种会让人忍不住反感的视线，却是完全没有引起顾知常的注意。直到她盯了十分钟后，才败下阵来，按着太阳穴恢复精神。 陈姨见此，在轻轻拍了拍屿茉的手后，也是安安静静的起身，告知两人自己去药房拿药后，匆匆的离开了。 屿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四处打量着病房内的设施，最后看完了整整一圈后，目光总算是落在了皱着眉头的顾知常身上...... “顾知常，你在忙什么？” 那死鱼脸男人抬头，依然保持着冷淡的脸瞥了屿茉一眼后，再次低下头。 “有话就说。不过我也猜得到你想说什么就是了。没用的，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劝我的。” 屿茉站起来，高跟鞋的声音慢慢朝着顾知常蔓延，随后...... 她撑着膝盖，弯着腰的凑到顾知常的身后，满脸好奇的打量着电脑屏幕里的内容。当然就像屿茉猜想的一样，又是在调查超梦的后遗症事件。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反正我也不觉得我能说服你就是了。” “......那你想干嘛？” 顾知常没好气的偏头望了肩上冒出来的那张脸，嗅着那山茶花的香味，冷淡的目光，对上了屿茉那闪烁着好奇的瞳孔。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就陈姨的话来说，你为了帮这个小女孩，嗯...苏子曦，好像都快倾家荡产了呢。你爸妈呢？完全不在意你这么乱花钱吗？” “还有啊，你这么执着想救她的原因是为了调查车祸的真相，还是希望这个小女孩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还有还有，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情况对苏子曦来说其实就已经很好了呢？” “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想要的答案，可能会再次伤害这个女孩呢？” “以及最后，有没有可能，运营师一家的死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祸，你一厢情愿的调查，只是出于嫉妒，或者报复的心理呢？” “你话有点密了。” 和屿茉所打算的结果不一样的，吐出一大堆问题后，顾知常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波动起伏，反倒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屿茉的嘴。 “......行吧。那你慢慢等，就整天整天的给医院交钱，然后看着这小女孩睡高价病床天天做梦。我就等到时候看你交不起药钱，腆着脸着你爸妈要钱的模样了嚯。” 屿茉一副和她无关的自在模样，语气也吊儿郎当的。 事实上，她还真的就是无所谓的。 因为她压根不会小看任何上海本地人，鬼知道这些土着口袋里究竟多有钱啊。 不过也正是她这个态度，总算是引得了顾知常的注意。 “与其担心我能不能付得起药钱，我建议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别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自己就灰溜溜的离开上海了。” 依然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重新唤醒了屿茉早上面试一塌糊涂的挫败感，原本还挺有精神的小姑娘立刻就像是焉了似的，表情也藏不住事的苦着脸，灰溜溜的回到椅子上，已经抱着手机开始找下一份工作了。 第23章 三两好友的意义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嗯，她自己city walk回家的，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被顾知常知道，不然她的直觉告诉她未来一定很烦。 可现在忧虑的事情完全不是顾知常之类的破事，而是她自己，是她还能不能留在上海的唯一要事。 一连着两三天过去了，屿茉一直都在寻找着自己喜欢且能入对方hr眼的工作。但就像所有人都熟知的，工作绝对不会和喜欢沾上边，而且她的学历＋经历，根本做不到在两三天之内找到一家能真正落脚的公司。 期间莫圣勋也给她打来过电话，问她要不要回酒吧来继续上班。 嗯，他在面试结束的当天就已经知道了屿茉的面试成果，一塌糊涂。 当然，已经离开那里的屿茉必然不会再回去的。 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回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 白小野发来的道歉消息，乃至是道歉信，屿茉第一时间都没有怎么看。那会当然是生气啦，包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对方。不过后来还是和好了。 大概是和好了吧？ 至少白小野是在思念着她，希望她能再回酒吧来工作。 原因当然真的是想念屿茉了，而不是新来的调酒师会一直想她献殷勤。 时间，距离面试整整过去一周后。 屿茉听着隔壁房间那对情侣肉搏的声音，艰难的熬到清晨，顶着两个黑眼圈和那对红光满面的情侣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三人低头一看，赫然是屿茉放在眼前的手机。再仔细一看，是021开头的区号打来的电话。 兴许是她疯狂求职的这段时间，电话信息传的太多了导致现在每天都能接到七八个传销电话的原因吧，一大早就看到这个区号开头的电话她就是一阵反感。 不过她始终都抱着一丝期待。 万一呢？万一是哪家神仙公司看上自己了呢？ 然后，她在那对情侣的疑惑目光中迅速接起电话。当然，语气是冷淡的———— “喂？” 毕竟传销电话才是主流的骚扰电话，她当然没多少好气。 “你好，请问是屿茉小姐吗？” 可和以往不同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声，而且带着异样的声韵，让人能从根本上放弃任何戒备心。 “啊，是我。请问你......” 还不等屿茉那软下来的声音继续发问，电话那边女声便立刻发言———— “我是东方集团人事行政，很高兴告知你应聘我集团的初试背调均已通过，由设计部总监等领导综合考虑后。请您于三日内携带好所有资料前来我集团办理入职报道事宜。” 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在屿茉听来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几十年一。 她的眼睛随着女声而慢慢长大，最后，在确认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之后，她的表情终于失控了。 那对情侣看着七窍全都大大展开的女孩，一时间也是有些想笑，但还是很默契的都忍住了。 “那个......屿茉小姐，还在听吗？” “在的在的在的在的！” 回过神来的屿茉立刻震声回应，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过大了，抬眼瞄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后，红着脸的几大步跳回房间，转变态度温温柔柔的与对方畅聊起来。 “好。不过屿茉小姐，我这边要事先告知你一下。因为设计部的部门过于庞大，所以人事调动方面会很复杂，后续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如你顺利入职后，所需报道的部门是超梦的白盒规整部门，而并非宣传的梦境设计部，这样的人事安排你能否接受呢？” 早已经被这份office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她自然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以至于她甚至压根都没有记住自己究竟是被安排在哪个部门里的了。 不过，这无所谓了。 毕竟结果总归是好的。 最后在反复的客套了几分钟后，屿茉毕恭毕敬的轻轻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她望着镜子里那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自己，一把将手机丢在床上，激动地像个第一次得到礼物的小女孩一样跺着脚，脸上的笑仿佛比飘窗下洒满木色地板的阳光还要灿烂。 激动之后，她立刻飞扑到床上，将这份喜讯告知给了她在上海里为仨的交际者们。 “干杯！！！” 四只啤酒杯撞在一起，然后扎着卷发高马尾的女孩大大咧咧的举着杯子，将里面的冰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发出“咿呀————”的怪叫。 “面试当天那脸色差的像才从太平间里拖出来的一样，现在倒是像个傻子一样了。” 顾知常看了眼窗外的夜上海后，嘴上不饶人的他还是陪着屿茉干了整整一杯。既是为了庆祝她的顺利入职，也是庆祝自己的目标已经成功的跨出一大步。 “真可惜了，不然继续回我那酒吧工作也挺好的。我已经打算更改一下营业时间，打算从下午五点开到十二点。到时候你来也不用倒时差了。” “哎呀店长就别惦记了，人屿茉现在到东方集团发展可比在你那酒吧里工作要好多了呢！啊...那个.......店长，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意思是那个...那个那个......” 也正在兴头上的白小野一时间说话也没了分寸，搞得现在找补起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莫圣勋当然并不在意她的这番话，只是带着微笑的碰了碰白小野的杯子，学着屿茉和白小野一饮而尽。 “小野你就不用这么喝了，怪伤喉咙的。你还要唱歌呢，说起来都没必要喝酒的。” 屿茉终究以前是个男孩子，看着漂亮的女孩终归还是有些怜香惜玉的心。 “这哪行啊！这是为了庆祝你啊。我......我行的！” 那较小的女孩子终究也是学着桌上的几人，大大的啤酒杯一饮而尽后，整张脸也都变白了，看得三人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屿茉也是有着171的海拔，所以她这么喝不仅没有江南姑娘们的娇俏模样，反倒是有了几分东方姑娘的豪迈。所以，莫圣勋也是话都不说的给她再灌满一杯。 “诶诶，少喝点。喝醉了谁送你回去？” 屿茉带着古怪的眼神望着顾知常：“你是觉得我喝啤酒会醉啊？你忘记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了？” “......嘁，不愧是你。那来，人小鬼大的，今天我非得喝趴你。” “说起来，屿茉你住在哪的？以前在我那儿的时候，我还完全不知道呢。” “住哪的？反正是和别人合租的，也不方便请你们去玩，不然今天也不会在这里吃火锅了。” 烫好一片肉，屿茉胡乱着往嘴里塞，毫不在意的回答。 “合租？” 莫圣勋的眉头一皱，“和你合租的人，是男是女？” 一直安安静静当个美少女吃肉的白小野听到这个问题后，也是立刻翘起了耳朵，表现得很有兴趣。这模样当然也是引起了顾知常的注意。 他挪过视线，目光在屿茉和莫圣勋身上反复打量了几下后，一个有些唐突的念头，就在他的脑海里诞生了。 然后....... 尊重，祝福，希望莫家小子得知真相后能接受。 屿茉眯眼一笑，也不知心里打着怎样的心思，眼珠一转后笑道：“当然是两个男生啊，我们还都是同一个城市里的，交流起来也方便。呢，他们大概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 当即，莫圣勋的脸就黑了。 白小野的脸也黑了。 就连顾知常，这个知道屿茉以前是男生的人，在看着屿茉那泛着红晕的侧脸时，心底也不知为何有些异样。 当然，所谓异样和前两位的心思一样。 “这怎么可以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和两个男生合租！万一他们哪天...哪天......” 同样身为女孩子的白小野当然第一个站出来说话，而且看那焦急模样，仿佛她才是当事人似的。 “放心啦~~~~” 屿茉再次从红色的热锅里夹出一片肉，蘸蘸料后虚空大嘴一口吃掉，一边咀嚼一遍含糊不清的说———— “我很安全的。他们是gay。而且，他们昨天还一起睡了呢，那动静搞得我今天早上都没什么精神。吵死我了。” 这下子，三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呆住了。 整个店里，仿佛只剩下服务生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以及火锅汤水翻滚沸腾的水泡声。 入了秋的风已经变得微凉了，夜生活还未开启的上海滩依然人流交错，霓虹闪烁着照亮了窗外远处的黄浦江，也倒映在上方不见任何星辰的夜空。 屿茉端着啤酒杯，霓虹的色彩照亮了她的轮廓，身边是三两好友，鼻尖是家乡的味道。 第24章 入梦师 盛装打扮，早上五点就起床在卫生间跟着视频一点一点的画了早八妆，耗时一个小时后，初学化妆的屿茉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因为手法，流程都几乎是陌生的，试错了好几次；再加上这是自己第一天到集团报到入职，那妆就必须要做到精致才行。 不然，万一有哪个大嘴巴说什么“女孩子上班妆都化不好就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之类的话，那该咋办。 屿茉退后两步，接着已经明亮的天空打眼瞧了瞧镜中的自己。 嗯...... 穿着睡衣有些邋遢，身上倒也是能看出些凹凸的，最后再看看脸。 “哎.......” 要说不想变回男性身份那肯定是假的。可现在她比起这个念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报道时间说的是十点之前，屿茉却在九点的时候就抵达了东方集团的大堂。这一次，没有一周前那么多人了，有的只是西装革履，或是气质优雅的准同事们三两成群的并肩走着。 屿茉有些紧张，因为眼前的景色就是她脑海印象里最为标准的职场环境。 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就蛮好的，管他能不能变回去的，都已经入职这家公司，这个集团了，是男是女压根就没那么重要。 就在屿茉心底紧张，外貌却看来安安静静的等待时，一辆直达电梯抵达一楼前排，从那里面走出来的男人张望了片刻大堂后，一眼就瞄到了端坐着的屿茉了。 “你好，是屿茉小姐吗，久等了吧？” 男人已经提前看过了屿茉的资料，按道理在第一次和女性见面时应该称呼女士才对，毕竟能靠着关系进东方集团的，谁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有啥后台？ 况且屿茉看起来也很小，尽管171的个子在女生里也算很高的了，但那张脸真的很年轻，全是带着温温柔柔的胶原蛋白。 所以———— “走吧，屿茉小姐，你是第二个这么早到岗的。今天就先带你熟悉熟悉我们【白盒部】的办公环境，以及了解了解我们的工作内容，职责，还有注意事项。” 男人站在屿茉的身侧，声音知性，干净的兰草香幽幽的蔓入屿茉的五脏六腑，将她原本激得乱颤的心脏都安抚了下来。 “好，好的，那就麻烦......麻烦...许老师了。” 屿茉还是有些紧张，只因为她瞥到了这个男人左胸前的职位牌，上面的部门岗位大得格外显眼———— 超梦白盒建筑设计总监。 能被总监亲自迎接的，屿茉的小心脏又已经开始抓狂了。 “呵呵，你是外地人吧？嗯......能这么年轻就进入这个集团的总部，说不定我这个位置很快就不保了呢。” 屿茉连忙否认，然后尴尬而礼貌的笑笑，跟着许总监进了电梯。 在进入那金色装潢的电梯时，屿茉的嘴也在连她都没感知到的时候就惊讶得噘成了“o”型。更是在看到他拿着职位牌刷卡，闪出62的数字时，屿茉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叫许思礼，年纪大概比你大个四岁吧。私下你可以叫我许哥，不过上班时间和加班时间还是得叫我许总监。我也是不久前才跳槽来这边的。所以有些规章制度呢我也不太熟悉，到时候我们互相多多学习吧。” 或许因为电梯会平等的让所有人都犯尴尬症的缘故吧，身为总监的许思礼还是率先张开口，开始了自我介绍。 屿茉这时也才抬眸，第一次与许思礼对上了视线，然后抿着嘴角也干巴巴的做出回应。 她就像个最标准的外行大学生一样，从姓名年龄到在这之前做了什么工作都说了个遍。大抵是觉得这样自己就够真诚了吧。 很快，电梯来到62层，不过才刚刚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办公环境，而且内部几颗承重柱都被做成了印象派的蜂巢型石柱，其中的绿植以及散布在几个雕塑之间的工位，更是将屿茉心底的激情都点燃了。 许思礼愣了愣，很明显，他没有料到这个走后门的大小姐竟然会被小小的工作环境就给惊艳住了。不过因为职责所在，他还是热情的带着屿茉一间一间的参观了这一层的所有地方。 “好了，虽然这是我们白盒部的工作环境，但其实我们需要经常去楼上和设计部的人交流才行。所以现在，我们该聊聊了。” 许思礼端着两个小纸杯坐在一张铺满了油画的桌前，屿茉拉过一张还没有拆掉除尘纸的椅子，捂着裙子坐下，还习惯性伸手捋了捋臀部两边的褶皱，才乖巧的接过许思礼递来的热水。 “呵呵，屿茉你看着也像是位才女呢，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你？” “没有没有，我......呃，我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 “没有吗？现在的女孩子可是很少有23岁都没谈过恋爱的呢。我猜，大概是你的要求太高了？梦中情人的标准是不是很完美？” 屿茉有些不自然的干笑两声，摇了摇头。 “也对，就算是梦中情人，其实也得需要一个模板才对的。” 许思礼把玩着手中的纸杯，目光却始终落在屿茉那被粉扑晕出些红晕的脸，继续用他那知性的声音道———— “而我们这个部门，就是为了做出一个模板。” “...嗯？” 屿茉有些小惊讶。不只是惊讶他话题转折得太快，也是在惊讶许思礼的不按套路出牌。 按道理不该是自己先讲讲自己眼里的工作职责吗？ “我们这个部门呢，就像是一个......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迷宫设计师。我们负责构筑超梦里的世界模型，同时也要负责为一些梦里出现的npc做好人设逻辑的ai。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屿茉微微张着嘴，点了点头后......还是摇头了。 “好吧，那我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讲。” 许思礼轻轻喝了口热水后，放下纸杯，一边给屿茉讲述，一边双手不断的在比划什么———— “超梦你肯定用过的吧？那种在梦里体验过去，感受现实中所不能体会的感受，是不是非常逼真？” 这个问题屿茉倒是非常郑重的点了点头。 可不逼真嘛，自己都成这样了。 “超梦的作用就是服务客户，在睡眠期间刺激客户的脑电波，从而唤起，或是加深客户对此刻所想，以往所遗憾的各种事情，场合，设想的梦境构筑感知化。从而让客户能在正常的睡眠期间也能感受到幸福。” 许思礼说完，在稍等了一会，等待屿茉张着嘴一脸恍然的点点头，回归视线后，才继续道： “这个就是东方集团研发超梦所希望达到的愿景。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了那些新闻吧？在睡梦里和逝去的故人再见之类的感人新闻。至少从这一方面，我们的愿景达到了。” “可东方集团能做到全球前十强企业并不是靠感动，而是生意。” 说完，许思礼没有再说话，反而带着一丝看不透的笑意，牢牢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 屿茉还抬着眸子思考着呢，突然没了声音吓得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然后看着许思礼，语气诚恳的说： “总监，我没走神，刚刚这是在思考你说这些的意义呢。” 许思礼笑笑，摊开手，道：“那你说说看。” 屿茉习惯性沉默一小会后，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一脸真挚的垂着眸子。 “因为超梦已经做到了普及广大用户提高幸福度的愿景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面商业化了，对吧？” 许思礼点点头。 “正是因为要商业化了，所以才有我们这个部门的成立，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人工制作梦境？” 屿茉的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的疑惑，但许思礼还是点了点头，认可了屿茉的话。 “可是......我说得通俗一些，制作梦境就和制作游戏其实......差不太多吧？” “对，本质上是一个类型。不过超梦的技术含量会更高，也会涉及到更多的人。” “设计部，设计各种被需求到的梦境，比如想在梦里当超级英雄，又或者只是想在梦里和隔着一个次元的女友谈恋爱。这就是设计部的需求。” “而我们白盒部，就是为这些梦境构筑框架，寻找模板的一个部门。”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亲自见证客户们的需求，然后提取相应模板，做出产品梦境的框架。” “换句话说.......” 许思礼的笑带着几分自在，也有着几分畅快———— “我们是梦境的见证者，也是梦境的创造者。也是......” “入梦师。” 第25章 包接包送 所谓隔行如隔山，屿茉也只是听了个大概，确定了一点，自己压根就不属于设计部本部的职员，而是设计部的从属部门职员。 也就是，压根就用不上自己大学时学的专业呗？ 在午饭的时候，许思礼带着她到一家看起来就非常贵的西餐厅里吃了午餐，而在屿茉手脚笨拙的切着牛排的时候，她才突然想通了这件事。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样的心情也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的她就在参观设计部的时候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倒也不是因为装潢的设计过于耀眼，而是因为那里的氛围真的好。热热闹闹的，空气也是一股咖啡的苦涩味道，在搭配那走走停停的设计师们，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在美术展里参观一样。 当然，许思礼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将东方集团的所有部门都看了个遍。 第一天下班后，屿茉甚至都有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那模样像是在确认自己明天是否真的还能这座大楼似的。 在她往地铁方面迈开脚步，查了一下从这里到她家需要一个多小时时间后，屿茉就一阵头疼。 东方集团所在的地方自然是上海中心的中心了，而不过毕业一年时间的屿茉却只租得起“交租”的房子，距离离得太远这个是真的没有办法，不然打算在靠近公司附近的地方租房吗？ 无奈也只是片刻，反正又不是自己走一个多小时，大不了在地铁上小睡一会。 这样想着，她的手机突然就弹出一条微信：下班了吗？ 屿茉抬眸一看，备注上写着死鱼脸，便也板着脸的回复道： “下班了啊。” “你不加班？” “你入职第一天加什么班？再说我们部门今天也就才两个人。” “那行，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屿茉瞬间皱眉，双手立刻本能性的打出几个字———— “你找我干嘛？有什么事？你明天不上班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喂......” 很快，顾知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屿茉稍稍犹豫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现在在哪？我找你有点事，顺便送你回去。” “......你也不用这么急吧？我这都才进去，我能知道什么啊？” 当然，屿茉还是很听话没有自己偷偷离开，而是在路边等着那辆看起来略显肮脏的奥迪车缓缓停在自己面前。 “上车吧，有事和你说。” 顾知常摇下车窗，探过身子拉开车门，随即带着虚伪的笑邀请她坐进来。 屿茉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个死鱼脸竟然对自己笑？那可真是小刀剌屁股了。不过就算不知道顾知常有什么打算，但她也没什么借口，只是有些扭捏的看了看周围，确保没有人在盯着自己后，在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嘛，第一天上班，自己啥都不知道，想来应该也不会问自己什么公司机密事情吧？ 副驾驶上的屿茉系好安全带后，便直勾勾盯着前方。不过余光却是一直在偷瞄顾知常，试图想猜出这老小子肚子里揣的什么坏水。 总不能真拿自己当商业间谍吧？那未免也太刺激了。 这边的小姑娘有些心神不宁的胡思乱想着，以至于她压根就没注意车辆并未启动。还是直到一位交警走到车窗前给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屿茉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怎么？大热天的你这车也能熄火？干嘛在这里停这么久？不是有事和我说么？” 似乎有些受不了车内有些冰冷的空气，屿茉干咳两声后，转头看向连坐着也高自己大半个脑袋的顾知常。 “没看见堵车吗？叽叽喳喳说这么多，还记得你在几楼上班吗？” “切。老男人是不是肾透支了，开个车也走神啊？” 习惯性怼回去一句后，屿茉也不去找不痛快了，转头看向窗外，看向后视镜里那逐渐能看清全貌的东方大厦。然后想着自己以后就真的在这个地方工作，嘴角的笑，不知不觉的展露无遗，落在了转眼望着她的顾知常眼底。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虽然心底知道这货以前是个什么东西，但至少马上奔三的他真的很少能看到年轻女孩子这发自心底的笑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见什么年轻女孩，家庭关系在他和他前未婚妻分手后也一落千丈，社交关系几乎在这一年多时间里都排除他了。 但现在，稀里糊涂的多了个受害者，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每当想起这场奇葩的际遇，顾知常就有些无奈的好笑。 “以后，每天都由我来接你上下班。” 红绿灯一转，顾知常挂挡的同时收回视线，目光平和的望着前方，可嘴里却也平平淡淡的吐出了这么句话。 平淡到还在幻想美好生活的屿茉压根就没听清他说的是啥，就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嗯.....嗯？！” 被车载空调吹晕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屿茉立刻转头，瞪大了眼睛的发出了代表质疑的猿声。 “你刚刚说啥？天天接我上下班？几个意思？” “就字面意思。每天到点，我来这里接你下班。”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在大桥上超过一辆又一辆不敢提速的私家车后，顾知常抬眉，瞥了眼依然大张着嘴的小姑娘后，笑道—————— “毕竟在我给你的临时身份信息里，我可是你哥，你在上海的唯一监护人。再说了，能进这个公司里上班的，多多少少家里都有些积蓄的，而家境背景，也是工作社交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很明显，他在胡扯。这点连屿茉都能听得明白，但她并未发作。或许是出于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证明都是他负责办理的缘故，又或着是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终究还只是非常错愕的盯着他的侧脸，嘴角不自然的肌肉抽搐着。 “你到底想干嘛啊？我也是成年人了好吧。你这么说搞的我感觉很不安全的样子。” 屿茉眼色复杂的多看了他几眼，随后缩着脖子靠在座椅上，带着绝对的警惕盯着他。那模样看着就像是个生气了的小刺猬。唯一的不同点，大概是她身上没那些刺，反倒是看起来更像是个笨蛋大学生。 “帮你省点通勤费你还不乐意了是吧？在这里待一年了还不想着省点钱呢。” 简单一句话，就将屿茉的防线压了下去。 几天前她都还是个找不到工作，随时都准备离沪的人，现在也只是找到了个工作而已，生活上面到目前为止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的。 无奈，包包里确实不富裕，屿茉也只能不甘心的咬着唇，哼了一声。 “对了，你住在哪的？” 第26章 唯一不变的，是改变 嘈杂的居民楼下，小区外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下班时间后的四个小时里，是所有饭店小摊生意最好的时间，西装革履的人解开领带攥在手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家里楼下忙里偷闲的喝上两杯，就是最惬意的放松了。 但，就是这样匆忙却和谐的画面，却让跟在屿茉身后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困惑。 屿茉去到她经常去吃的一家小饭店里，粉嫩指尖轻点着嘴唇，再三犹豫后一狠心，点了五个菜后，才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而就在她抽出纸巾，在本就干净的桌上猛猛擦拭的时候，才看到顾知常那双布满了困惑的眼睛。 “几个意思，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屿茉抬起手，看着纸巾上依然还有着浅显的油渍后，屁股慢慢往后挪了一点，双手抱着胸，一脸不悦。 “多少替我考虑考虑吧，我一个才到这里来没多久的人，总不能请你吃什么西餐牛排吧。吃点家常菜不是挺好的么，点了五六个菜呢，够吃了。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呢......” 在这之前，屿茉就算再不情愿，也是只好把自己的住址告诉给顾知常了。不然自己该怎么下车，总不能跳车吧。 也是理所应当的，顾知常又是帮自己办理现在的身份证明，又是走关系的帮自己搞到份这么好的工作，于情于理的，都该请他吃上一顿饭。可惜啊，囊中实在羞涩。 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家里始终秉持着穷养儿，富养女的思想。所以，身为男孩的屿茉从小到大都是有了就行，压根不会给太多的零花钱，所以她本人也始终养成了个节俭，能省则省的习惯。 而且莫圣勋那边，自己的薪水还没有到发薪日呢，能请顾知常吃一顿五菜一汤，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了。 听到这话，屿茉心底闪过一丝不爽，抬起瞥了死鱼脸一眼后： “是啊，也只有这里的房租我能承担得起了。” “这不是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远的？地铁得一个多小时吧。” “不然嘞，但凡靠近一点房租都得成倍的往上飞。我这无产阶级战士可承担不起。” “......就没想过给你家里人支援支援？” 已经开始低头准备玩手机的屿茉闻言，瞬间就抬起头了。整张脸是又无语，又生气。 “我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嘛。我要怎么跟他们说嘛？” “.......也是。我都快忘了你以前的事了......” 顾知常干笑两声，显得有些尴尬。屿茉倒也没多大情绪，只是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后，低头继续玩她的手机去了。 至于回家告诉爸妈的事情...... 她选择隐瞒。最好的这两年内就能变回去，她也能找借口两年不回去。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的顾虑真的很多，而且都是基于物质层面的顾虑。而顾知常考虑的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公司，或者说你们部门，现在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涉及到生物链接的底层逻辑？” 在沉默了一小会之后，顾知常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传来。屿茉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杯热水，而杯子上的那只手，也始终未曾撤去，直到对上屿茉那双干净的月瞳后，才缓缓抽离。 “......这......算是公司机密吧，能说么？说了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既然话题转到了顾知常很感兴趣的问题上，屿茉也不会是刚刚那个态度了。一翻手放回手机，声音也压的极低，凑近顾知常。 “这个不算。生物链接又不是他们集团的专利科技，而且我也没问你们公司未来的集团走向。我只是好奇，好奇的问问你现在工作的地方，会不会涉及到我说的那方面。脑神经中枢链接。” 按道理来说，公司机密的内容不会因为是不是专利而有所区分，更何况是这样一家百强集团，其中涉及的机密甚至是一些子公司都无权查看的文件。可在顾知常的谈吐中，似乎生物链接的底层逻辑，似乎都已经烂大街的技术了？ “好......吧。确实能接触到。而且听我们总监说的，未来还可能会去找客户采样之类的。” “采样？” 顾知常无法理解。 屿茉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人盯着自己后，她才郑重的点点头。 “就是，我们会链接别人的超梦，进入受试者的梦境里，采取梦境框架，元素，逻辑的模板。虽然说着好像很复杂，但其实就和做游戏一样。不过因为是商品的缘故，所以我们未来会经常找人采样。”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那关于你的事情......变回去的事，有眉目了吗？” 回应顾知常的，是屿茉无精打采的摇头。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本就是不可思议的变化，想要再变回去，那概率可真的就是...... 不过，屿茉还是看得很开的。 变不变的回去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当下的生活要继续下去。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会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事实摆在眼前，生理期都过了一遍，不适应，也得适应。 当然，她自己心底里还是一等一的男性。 热菜上桌，大抵是中午的牛排不合她的口味，也或许是睡了一天的顾知常没有吃午饭，五菜一汤的盛宴，两人竟也能吃的一点不剩。 顾知常是以前是刑警，能力与颜值都远超年龄的厉害角色。他在职期间办过的案子比屿茉大学在食堂里吃的饭都多，也见过很多家属，当事人在案件发生之后那悲痛欲绝的哭诉。 这才是正常的。 无端的变化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在吃饱喝足，送屿茉回家的路上，顾知常倒是多瞧了瞧这小姑娘的背影。 情绪非常稳定，只不过是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臭而已。 看她那已经走得很稳的高跟鞋，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肉丝脚踝，一头安静到只有夜风才能抚起的黑发，那安静的模样，要不是事先知道她的身份，谁又能知道这小姑娘身上的变化呢？ 不过这么一想，顾知常倒是明白了为什么屿茉就算是变成这副模样了依然有着稳定的情绪了。 变的只是自己，而不变的，是自己面对生活的态度。 这让他想起很久之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里面有一句台词———— 如果生活没有改变你，那你已经失败了。 这么看来，这小姑娘还没有输呢。 抵达楼下———— 屿茉转身，戒备的望着他，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了。 “我......到家了。你......要上去坐坐吗？” 虽然是非常标准的客套话，但无论是从语气语调里，还是从屿茉的表情里都能看出十分甚至九分的不乐意。 看着那张脸，顾知常嘲讽似的笑了一下回绝了屿茉的客套话，转身就打算走。 见他转身，屿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毕竟谁知道家里那对情侣有没有回来，这自己突然带个男人回来，多冒昧啊。 可也就在她刚刚松了口气，顾知常那该死的声音又飞了过来———— “明早七点半，我来接你上班。” “不是？！你————？？？” “说好了的，接你上下班。” “！！！我不需要，谢谢您！！！” 身后那小姑娘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甚至于有些刺耳了。但顾知常依然没有转过身，也没有丝毫想看看那小姑娘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带着那副死鱼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区，离开了屿茉的声音辐射范围。 找到车，启动引擎，这时，顾知常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干净利落的取出手机，精准的点开了微信上那挂着红点的聊天记录———— 16:41:09 林婉儿：我没什么问题。安排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实习生进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知常：是吗？谢谢你帮忙，帮那姑娘找了份好工作。要不今天出来吃顿饭，欠你个人情。 林婉儿：不用了，倒是你那“堂妹”马上下班了，不来接接她吗？ 林婉儿：晚上我要回家和爸妈吃饭，下次吧。其实你没必要辞职的，你本来就挺忙的。听说你最近......也挺忙的。 顾知常：......好。 17:23:44 顾知常：......婉儿，也许你已经不想再见我，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有事的话不用自己一个人死撑，我一直都在。 18:05:53 林婉儿：你“堂妹”下班了，知常，来接她下班。 林婉儿：我们都该向前走了。 “呵......” 手机暗下，他熄灭引擎点起一支烟，车窗降下微微开启一条缝隙，鼻尖是烟草的味道，也有地下车库里那粘滞到令人安心的味道...... 第27章 过好自己的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梦乡的屿茉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毫无疑问的，是顾知常。 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六点出头的时间就已经到小区门前了。 当然的，屿茉嘴很硬，但身体还是挺老实的。收拾好一切后就骂骂咧咧的下楼去了。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早起，只是不习惯被人这么强硬的催促而已。 打着哈欠坐进车内，屿茉满眼不悦的盯着顾知常，真的很想去问问他究竟最近是犯了什么病，突然疯了似的来帮衬子。只可惜，他们这关系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屿茉也压根没敢这么去问。 汽车发动，在市区的一家早餐店前停下。 顾知常临下车前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询问她早餐要不要在这里解决。 透过车窗和顾知常那始终穿着褶皱西服的身影，早餐店里的人不算多，她也才点点头，火急火燎的下车，跑在顾知常前边点了一人份的早点。 顾知常始终盯着她的脑袋，直到屿茉转过头，一脸平淡的看着自己，沉默两秒后转头找个位置坐下，才不由得苦笑一下。 早点上桌，屿茉依然保持着她的习惯，吃东西风风火火的。顾知常倒是像个女孩一样吃的慢条斯理的。不过他倒是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 直到早餐结束，时间来到了七点，坐上车后的他才仿佛终于决定了一件什么事情似的，点起一支烟，轻轻吁出一串白烟。 “昨天回去我查了一下，你们部门里应该是有原型机的。” 路边的奥迪正引擎点燃着，可车辆却丝毫没有启动的迹象。顾知常看着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的屿茉，犹豫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兴许你能试着去用用那玩意？说不定意外的还能给你变回去？” 屿茉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啥，可对于这份工作，这个顾知常给予的期盼，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大概吧？按道理来说是我们每个人应该都会适配一台原型机的。可我今儿个也才第二天上班，可能距离我接触到原型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屿茉也是很正经的转头，回应着顾知常。那目光几乎是平视的，并非是以往相处时那种和和气气的平视，而是近乎于一种......默契的交易？ “说吧，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就算不为了报答你帮我处理了身份这件事吧，也算是感谢你找关系给我送进了家大集团里工作的机会。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保证尽全力帮你。” 屿茉的笑容很自然，偏于内敛但眼睛里闪烁着开朗的光泽，看起来就如同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小孩一样。 “.......呵呵，你就不怕我要你偷什么商业机密？也不怕东方集团法务部送你上法庭？” 顾知常深吸一口烟，对着方向盘缓缓吐出呛鼻的浓雾，冷淡如墨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小透明，压根就碰不到什么核心机密的。好了，快说快说，说完然后去上班。” 小姑娘催促着，还时不时的低头看看左手上的银链手表，然后直接上手拍了拍顾知常的肩膀。 “原型机的数据的话我弄到手了可以给你拷贝一份的。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外传，这可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呢！” 语气有些轻快，仿佛说出口的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朋友之间吹牛打趣的闲情逸语。 “我想，让你把原型机带出来。” 可回应屿茉的声音，却是从方才的柔和，逐渐的化作了冰冷。 “不只是数据，连原型机的机体，我也希望你把它带出来，哪怕一天就够了。” 顾知常的声音带着认真，不容置疑的认真。微微发卷的头发，也随着车窗外吹来的凉风，席卷着刺鼻的男士香水蔓延到整个车内空间。 “带出来......” 黑色的瞳孔，缓缓垂落。 绝对认真，却又充满冷静的眼神，对上了正抬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的眼睛。 那张隐约有些胡茬没有剃掉的嘴吐掉烟头。一句话......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 “东西带出来，拿给我。我来研究，我来负责。” 屿茉心底在震惊。她的心里真的是被震惊到已经不知道该去思考什么了，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能是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封闭的心灵之窗，也看着他逆着朝阳的剪影，眼神里有些迷乱。 正常来说一个体制内辞职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很遵纪守法的才对吧。她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武断的认为顾知常要做的事情无非也就是些数据之类的东西，根本不会牵扯到什么商业间谍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 “你要我当......商业间谍？” 渐渐地，屿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抬起的眸子里依然还有着担忧，但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好奇。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要那个原型机一天而已。因为我听说那玩意有些功能，或许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还有，你不是也说了吗。你就是个小透明，公司的什么机密都不会告诉给你，你也没法知道。所以啊，在你有机会接触到原型机之前，就好好在那里面待着吧。万一，你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呢？” 男人的头转回去，原本逆光的脸在那一瞬间染上了有些刺眼的颜色。金色的轮廓落入屿茉的眼中，她的声音，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汽车终于启动，顾知常一边当做无事发生般的哼着小曲儿开着车，时不时把胳膊搭着，摇头晃脑的模样，就怎么说呢.......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性格能如此跳脱。 “那，如果我真的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原型机呢，你准备怎么办？” 或许是这段去公司的路程过于漫长了，又或是车内那早已洒满的和煦暖阳早早的铺垫着什么，屿茉歪着头，看着顾知常那成熟而俊朗的侧脸，看着那散布在眉间鼻尖的点点光粒，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怎么办？凉拌。” “嘁.......没正经。” “那你觉得我应该多正经？还是你觉得我挺可靠的？虽然我们还不是很熟，这段时间下来你也能认识到我不是个什么正经人了吧？” 他的笑，很随意。也根本猜不透现在的他，脑子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体制里出来的吗？那里面可容不下不可靠的人吧？” 阅历太浅过于单纯，还是压根就不知道？顾知常偷偷瞥了身边的人一眼，见那小姑娘正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顾知常颇感无奈的“呵呵”笑了。 “呵呵，小年轻。先给你自己的破事处理完了再说。我的事情还不至于让你这小我五六岁的小子来担心。” “......你就不想你之前那个...未婚妻吗？” 第28章 不知常 “有什么可想的？” 似乎提到了他的未婚妻，他的情绪变化总是会变成屿茉熟悉的负面状态。 当然，这次也是一样的。 刚刚一说完，顾知常就是猛地一脚刹车，晃得屿茉差点磕到头了。 抬起头，虽然恰好是红绿灯交替的一瞬间，但屿茉还是能感觉到这一脚分明是有着怨气在的。 屿茉没有再说话，也不敢说话。 那张脸，那副表情，是他们初次见面时，顾知常曾经表现出来的，让屿茉完全没有沟通欲望的阴阳脸。 伴随着汽车再次发动，是漫长的沉默。在到达市区后的不知道第多少次堵车时，顾知常才重新开口—————— “我在毕业分配到这里做事那会...呵呵，就是我破案子最厉害那会，一个月做干净的案子就能赶上我们分局，甚至是总局一整年的记录。” “我亲手逮捕了十几个在我眼里压根就渣滓的犯人，送他们上法庭。大多数都老老实实判了，少数倒也是走了些关系逃脱了。但总局还是给了我一些没什么用的奖章，让我短短几年就升了职。” “但我做这些事情压根就不是为了分局队长的职位，也不是什么荣誉感，自豪感，正义感。” 汽车再次启动，再一次撞上红绿灯。顾知常侧着脸，左手撑着脑袋，满脸的无所谓，却装着满腹的愤懑。 “这些案子，这些事情。让我看透了藏在事情背后的一个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看他们吃着人血馒头，却享受着光鲜亮丽到令人作呕的反差。相比之下，和你待一块我反倒是觉得轻松自在些。就是除了你的嘴有些硬，没个正形，爱对我说三道四的。” “不过你这个年纪也是。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野多了。抽烟喝酒什么都会了，而且也没你现在这么皮痒。” 安静的车内，顾知常没有理会身边那闷着脸明显不开心的屿茉，自顾自的点开车载广播，抬头便沉沉的打了个哈欠，才转头看向小姑娘。 “凶杀案的话，当然毫无疑问的会定罪到犯罪者身上。可若是售卖商品，而商品却诞生了受害者，难道商品的卖家就没有任何责任吗？” “......你这其实都算是道德绑架了来着......不过我也管不着就是了，你就追着查呗，虽然我觉得没什么意义，但就事论事，你还算是个好人。” 说完，屿茉一撇头，懒得再看他。顾知常见她这闹小情绪的别扭样，鼻息轻笑一下也就重新启动汽车，朝着东方集团的大厦驶去。 “......所以我说你就是个小年轻，连我这样的人都看不明白。” 耳边，是引擎加速运作的声音，是风刮过耳畔的躁动，也是顾知常低沉下来的声音。 “顾知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笑笑，那是不屑的笑。 “死要面子活受罪，情绪经常失控，脾气暴躁，不懂变通，心里压根就没装过家人，一个人见人嫌，整天不务正业的蛀虫。” “文乐说得对，跟什么样的人纠缠太久了，我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反正现在我都这样了，也没几个人会尊敬我，我也不值得什么。” 顾知常摇摇头，似乎已经看得很开了。 是真的因为这一年半的时间让他变成了这样？还是说，这样骂自己一顿，就能让自己的心理好受一些？ “那......你这段时间就没去尝试找找心理医生？或者找找你的家人之类的？” 屿茉靠在窗上，遥遥望着这个不断骂着自己的变态男，想了想后还是打算安慰安慰。 尽管，她确实不懂得该怎么安慰别人。更何况还是安慰这个比自己大了整整五岁的老登。 “呵呵，有啊。曾经也有人毫无怨言的陪我，支持我。还和我订了婚。但，你也知道。都被我自己亲手毁了。” 是想起了那个本该温暖的家，那张原本该坐在副驾驶上的脸，那对已经交换过，现在却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戒指。顾知常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听起来多了些颤抖。 “我吼她，砸电视，摔电脑，冷暴力，回家就只会撒气。恋爱时和订婚前的承诺就是狗屁，日子过得一团糟。青梅竹马十几年，就连在她走的那天，我也没说出一句像样的道歉话。” “所以......你执着的想要找超梦的茬，就是为了你那未婚妻吗？你这是想让她回来？还是想给她好好道一次歉？” “........不用了，她离开我才是正确决定。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她是未来东方集团的总裁夫人，我就还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无业游民。这样就是最好的。对彼此都好，对我也不错。” 话音落下，车辆也恰好进入了东方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而在进入地下的那一刻，屿茉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落魄和自嘲，瞬间变作了执着，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勉强。 就和自己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还决定咬着牙继续待在上海时，一模一样。 “人不能那个总给自己找借口。反正事实就是我已经搞砸了所有。家庭，工作，事业，爱人。搞砸了我就得认，然后干好我现在想做的唯一一件事。” “继续当我的自费型私家侦探，好好的查查超梦案的后续情况。别看东方集团家大业大的，信不信真让我抓到把柄了，我真得咬块肉下来？更何况，我那十几年的青梅可是要落在东方紫宏手上了，在这方面，我还得提她看看对方人品怎样。” 那是发自心底的声音。即使地下室的光线阴暗到屿茉根本看不清顾知常的脸了，但是她能猜到，这家伙的眼睛一定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坚毅，甚至可能还有些隐隐的小骄傲。 可是...... “你该不会觉得说这话很帅吧？啧啧......” 屿茉又不是他的什么好友，更不是他的树洞，他们之间甚至连交易的关系都算不上，更何况那厮还一直仗着比自己大几岁就摆出一副长辈姿态，屿茉老早就看他不爽了。 只不过是碍于这厮真的帮了自己很多罢了，很多时候不好发作。 “哎......想我上一份工作时，是哪个倔老头喝断片了送酒吧来睡觉？还在吧台上哼哼唧唧的念叨未婚妻呢？丢不丢人呐？比我还大五岁诶，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演什么傲娇啊？呕————” 女孩最后那可爱的“呕——”成功的将车内那该死的沉重氛围驱散殆尽，以至于正在停车顾知常差点就撞到墙上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大人说话，你个死丫头插什么嘴。” “车里不就是我们俩么？怎么，你在和siri说话呐？” “咳咳咳咳！打住打住，时间不早了，快滚去上班。” 车门打开，屿茉尽力的挤出个白眼来作为对顾知常的谢礼，随即提着小包，踩着小高跟缓慢却稳定的走向电梯口。 “几点下班给我发消息，我接你。” “好~~~好~~~好~~~放心吧，我会给你发消息的。我那自恋到喜欢骂自己的顾哥哥~~~~” 没有回头，那小姑娘只是高举右手挥了挥，语气里的慵懒与调笑，在顾知常的脑海里几乎都能化作实实在在的笑颜。 或许他也没有注意到，在那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此刻最清晰的脸，似乎也不再是林婉儿了。 不过...... “早晚有一天我得把你这嘴给撕了。” 第29章 小透明也会被人惦记 也正如屿茉自己所说的那样，在公司里的时候，她真的就是一个小透明。 随着她们部门的人员一位一位的整合完毕后，屿茉惊讶的发现，她就是最年轻的一个人，而且大家都能很快的进入工作状态。 开会交谈，设计图分享，在设计部这两三层楼里跑来跑去的。明明这个部门是东方集团新开设从零到一的部门，但大家都有很默契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能很精确的知道该找谁去对接自己手上的工作。 轻松的环境，热闹的工位，染上咖啡味的空气。 这样的场景看在屿茉的眼底，实在是很难不安心。 而且对她来说更好的一点，就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办公室政治。至少现在是没有的，部门也才刚刚成立而已，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而自然就是这么个开荒的阶段，大家都总是会喜欢用用年轻的孩子...... “屿茉，不好意思哦。能麻烦你把这份草稿转交给许总监吗？我这边还要去对接工程美术部。” “屿茉！快来快来！！！这杯七分甜的奶绿是特意给你买的！感谢你昨天陪我加班到十点呜呜，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屿茉，你还记得上周我提交的图纸吗？许总监突然说方案能过，可我工程文件都搞丢了！你那边还有没有备份啊？......啊！感谢感谢！下班了我必请你吃饭！” 白盒规整部里，有一个穿着米白色内搭连衣裙的女生，总是能在这个部门的任何一个角落出现。而她的名字，几乎也是第二个被所有人熟知的。 屿茉，二十三的年龄，没有过什么工作经验，大学虽然是学美术的，但其实和这份工作并不是那么契合。简言之，没有人会采纳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孩子的方案。 刚开始的一两个月里，屿茉也是会自己做模型，画图纸，甚至还自学了3d打印做了一个微观的窗口小世界，但她的所有方案也都是备用。偶尔一两次到也无所谓了，可一两个月过去了还是这样，说实在的，屿茉心里也是越来越担心。 因为自己的方案压根就不会被批准通过，所以她只会是怀疑自己的能力不够。 而直到有一天，许思礼找到了她，非常真诚的解释了其中缘由后，屿茉那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是安稳了下来。 她不是当设计师的料。因为办公室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有过成功的作品。所以，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群白盒的设计师里面充当一个一支画笔。在辅佐他们的同时，顺便偷偷师。 毕竟能画一幅好画，和构筑一个有趣的世界，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入职了小半年时间之后，屿茉也终于是彻底的融入了这个大集体里面。哦不，应该说是这个集体里，屿茉已经是必不可少的那一位了。 “屿茉屿茉！我告诉你的好消息！我那版圣诞节的稿子过了！！许总监亲自约见我免谈了细节呢！很快啊，再有一个月咱们第一款主题超梦就要上市了，我敢肯定，绝对会是我那圣诞节的版本！”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八岁，扎着卷发小马尾的金发女生立刻扑到屿茉的工位面前，正满脸兴奋的向屿茉传递着自己的喜悦。 “真的啊？！恭喜恭喜！那齐姐升职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 屿茉放下手中的活，抬起笑脸热忱的回应着对方的喜悦。随即她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依然还在忙，屿茉便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那女生也习惯的随便拉过一张椅子，两个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谈论着关于圣诞节的设计。 当然，这其中屿茉很少主动提问，绝大多数都是那金发女生的分享，屿茉负责回应和时不时的夸上两句。 是不是很像拍马屁？ 这个问题屿茉也有一段时间这么想过。但其实转念一想，这样不也挺好的。 “嘿嘿，我是已经把这个事情告诉给我男朋友了，我甚至都预约了一家牛排，打算晚上去庆祝庆祝呢！小屿茉，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啊？庆祝我入职以来的第一次胜利。” 金发女生的笑容毫无恶意，甚至看起来像是分享欲达成后的得意。屿茉呢，则是抿着唇，还真想了一会后才悠悠答复道———— “齐姐，你和你男朋友的二人世界也带着我啊？不怀好意~~” 屿茉佯装做有些生气的敲打着那女生的肩，越打越快，直到她笑得前仰后翻了才停手。 “那屿茉你也可以把你男朋友叫来啊。今天姐姐开心，咱们的消费，我来买单。” “呃呃......我还是单身呢。” “嗯......说实话，你真的还是单身啊？” 齐姐凑近，身子也凑到了屿茉的身前，近到几乎能嗅到屿茉露出的脖颈处散发出来的幽香。 “是...是啊。这很奇怪吗？” 屿茉略感不适的悄悄后退，且不说她之前的经历，被人凑得这么近无论是谁都很难适应吧。 “真的单身？没有骗我？还是说已经分手了？” 似乎女孩子们总喜欢在八卦的问题上追问，尤其是这间办公室里人人都喜欢的小助手，屿茉的生活状态了。 虽然周围的人依然还在忙，但屿茉总有一种感觉......感觉绝对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没有...真没有。我母胎单身的。别说是对象了，我连异性的手都没怎么牵过。” “唔...不应该啊。你这么好看又耐看，也这么会打扮穿搭，性格也这么温婉，怎么可能会没有男朋友呢。是不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啊？” “......哎呀烦死了。” 屿茉伸手捏了捏齐姐的脸蛋，然后把她压过来的身子给退回去后，右手重新放在鼠标上，一边看着电脑里的模型，一边继续道： “压根就不想谈而已，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这几个月天天加班，搞的我每天都要坐过站。哪里还有心思拍拖哦。” 而且她这辈子都不会拍拖。本来就对男女方面的事情没多大欲望，更何况自己现在成曾经欲望的对象了，那更不可能去谈恋爱了。 “是嘛......那这样好不？我把我弟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先别吵听我说完！...好，我弟现在大三了，平时就喜欢健身弹吉他，而且还是医学生，身高估计今年回来能有一米九，长相绝对一流.......” 屿茉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媒婆的人，嘴角那苦涩的笑真是越来越难维持下去了。最关键的是她还不能打断，毕竟还是能听出来这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只是关心的方式有亿点偏差了。 这个公司里，至少在白盒规整部里，除了许总监的私生活不清楚以外，其他所有人不是已经结婚有娃了，就是正在恋爱，筹备婚礼中。而放眼过去，唯一的香饽饽，还真的就只剩下屿茉一个人了。 也是因此，有许多次屿茉帮忙修复，补充了数据模型后，得到的感谢词里总有那么一句“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似乎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有这么一个印象，一个女孩子就理应要有个男孩子来疼。 “哎......真服了你们了真是。好吧，把你弟弟微信推给我吧，我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是不行。” 对于这种屿茉所无法理解的关心，她终于开始松动了防线，第一次接受了媒婆同事们的推荐。 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屿茉这辈子都不会和男生交往的，这只是用来短暂逃避的手段。 第30章 导梦空间 “好！我这就推给你！” 齐姐双手一拍，双颊带着红晕的冲着屿茉笑了起来。而屿茉则是有些羞愧的摸了摸鼻子，面对对方的视线有些不那么好意思。 屿茉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她们是有什么打算。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生活方面肯定没有那么自由，甚至于正常生活都会过得拮据。所以有个本地的男孩子照顾着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也不止一次的，屿茉也想过要不要找个以前的好兄弟来假装一下自己的男友，因为真的催得实在太多，屿茉现在听到那几个字就后怕。不过嘛...... 这个想法也始终只是想法。 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还敢告诉以前的好朋友的？要是那些个小别扇暗中通报给自己爸妈了，那可不就完犊子了。 很快，齐姐就推开椅子离开了。屿茉见此顺手拿起手机，打算看看那位弟弟是何许人也，可就算是打开了微信聊天框，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嗯？齐姐，不是说要把你弟介绍给我的吗？怎么没有？” 屿茉有些疑惑，甚至还反复刷新了两下。 她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网络有问题，而不是对方压根就没发......而齐姐转头看着蠢萌蠢萌的屿茉，又几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 “哪里有女孩子主动加男孩子微信的啊？你这个纯的发呆的傻姑娘。那是我弟，当然是让他主动加你才对啊。” 听着耳边的话，屿茉的眉角却是紧紧的挤在一起了。 “好了好了，估计他现在还在上课。等下班了应该就会主动加你，到时候记得同意哦~~~” 最后给屿茉抛了个媚眼，齐姐便匆匆回自己的位置 ，继续工作去了。 “哎..........” 屿茉转头，只见齐姐已经开始转入工作模式了，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大声叹气。 做人难，做女人难，做一直被催着介绍对象的女人，更难。 感叹完毕，屿茉抬起头，很快就收了心，继续修复着她目前这个项目里的遗漏的框架。 时间，在认真工作的屿茉身边迅速流逝，在她重新将视线离开屏幕，打算去喝杯咖啡提提神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整。 她站起来看看，虽然部门里已经走了近七成的人，但依然还有人在埋头敲着键盘画着画。而留下的人里，自然也有屿茉今天一直帮忙修复的项目负责人。 “屿茉，今天也加班吗？” 许思礼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带着一如既往的儒雅笑意看着她。 “嗯......我这边才刚刚弄好，等打包发给张哥后，我就下班了。怎么许总监今天也加班了？” “是啊，今天临时有个会耽搁了。现在我也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屿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尽管她压根就没有，也不会去猜测会议内容是什么，但就是不住的点头。 那呆头呆脑的模样自然也是被许思礼看光了去。这位总监轻声笑了两下后，继续道： “文件大概还要打包多久呢？” “唔......十分钟左右吧？” “这样啊，那你跟我来一趟，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可以和你聊聊。” “我？” 屿茉一瞬就瞪大了眼睛，很明显的不敢相信。 “对，走吧。还挺重要的。” 撂下一句，许思礼直接转身，不留给屿茉任何思考的余地。甚至于，屿茉都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见他们转身，她也是立刻跟了上去。 咔哒一声，门关上，许思礼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微笑着邀请屿茉坐下。 房间内，暂时的陷入一片寂静。 而很快，大概是许思礼构思了一下措辞后，把文件递给了屿茉，同时说道———— “还记得最开始时我和你说过的事情吗？我们部门需要采样，需要测试。因为产品是面向全年龄的客户，所以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而我们部门刚好是采样和测试都需要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带着设备去进行采样测试。” “因为梦境构筑我们要做到绝对真实，所以在创造超梦世界的时候，我们希望所有的其他npc们，都同样是有他们的梦境故事存在，每一位都是单独成立的个体。这样的工作量，我们的数据库可以承包。但也总是或有些盲点的。” “梦境设计需要存在逻辑，而逻辑的成立，在于足够真实。我们需要一个人，去采取足够真实的故事，导出数据后做出更真实梦境角色设计。” 屿茉全程都竖着耳朵，听得异常仔细。而且也是在公司里待了小半年，这些专有术语名词她也全都能听懂。 “所以总监，你就是想让我去采取那些真实的梦境数据吗？” 屿茉也不拐弯抹角，毕竟这个阵仗就已经说明很多了。手中那厚厚一沓的文件，估计每一本都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 “啊......这么直接吗？” 许思礼有些惊讶，但屿茉却是无奈的耸耸肩，笑道———— “毕竟我们部门里，只有我的工作是最弹性的嘛。所以我当然就是你的第一个人选喏。” “这个确实是主要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一点嘛......就涉及到公司机密了。你可不要对外说哦。” “啊？我还能接触到公司机密啊？” 屿茉笑嘻嘻的回应着，但见到许思礼的表情完全没有轻松的模样后，这傻姑娘才悻悻的收起了笑容...... “嗯，我保证不往外说。”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许思礼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是公司特制的导梦机，你只要戴上这个，然后与受测试超梦调整到同频后，就可以让你的意识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里。而受测试者并不会察觉到你，从而你就可以以第三方视角去观测受测试者的梦境，然后在同频结束后，你也可以离开梦境，回归现实。” “.........” 这下子，屿茉有点听懵了。 “等等等等...许总监，我大概分析了一下哈.......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我戴上了这个，就可以去到别人的梦里了？！” 许思礼点头。 “还有这种东西啊？！！！” 自诩已经逐渐接受现代超维科技的屿茉，还是在这一刻被惊讶到咋舌了。 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里？那这岂不是......可以改变其他人的思想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惊叹科技之余，屿茉心底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样的。 “对啊，就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许思礼看着屿茉那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知为何的总感觉很好笑。 “唯一的问题就是，导梦机在使用之后，可能会对你的身子造成轻微程度的脑神经损坏。但你可以放心，这方面公司还有特别的扶持补助。每一个月公司都会替你预约体检，并给你进行营养补充，当然，薪水也是额外会有的。怎样，做不做？” 有风险更有收益，这个是很公平的等价交换。 正因如此，许思礼才没有用什么哄骗的态度，而是公事公办的解释一遍，再询问屿茉的态度。也理所应当的，在许思礼叫屿茉来办公室的时候，他也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做啊！我包要做的！” 屿茉几乎是兴奋的捧着文件，用一双含着清澈与期望的眼睛望着许思礼。后者则是一副理所应当的会心一笑，点点头，让屿茉翻开第一本文件，在文件的最后签名盖章。 “好了，这台导梦机你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它和正常超梦外观上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也不需要做特殊保密处理。只要你别忘了就行。” “嗯嗯，我不会忘记的！” 离开办公室后，屿茉还是元气满满的将文件打包发送过去，再等到对方确认无误后，屿茉才对办公室内仅存的几人一一道别，打卡下班。 第31章 现在不就是女人? 第二天上班，顾知常看着明显比平常更困的屿茉，饶有兴致的她聊了起来。 “昨天又加班到几点了？瞧瞧你这样子，赶紧喝点咖啡续续命吧。” 原本他的手里是有一杯还没喝过的咖啡的，那是他的早餐饮品，不过屿茉在旁边一直哈欠连天的，他犹豫了一会后，还是把那杯冰咖啡递给了屿茉。 她有些勉强的笑笑，充满感激的接过咖啡后喝一口，几乎就是舌头触碰到咖啡的那一瞬间，她就清醒了过来。 “呜...呕......好苦！而且怎么还是冰的？” 屿茉捂着嘴，面色扭曲的抬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顾知常。 她平常喝的咖啡都是绝对会加糖的，多数都是半糖咖啡，而且绝对是只喝热的。可这绝对无糖的冰咖啡，仅仅一口就让她差点反刍。 该说不说的，咖啡能成为上海的特色饮品并不是空穴来风，瞧瞧现在屿茉那精神劲儿，那一副想打顾知常一顿的表情，很符和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 “怎么，小姑娘今年几岁，受不了一点苦？” “嘁......我只喝热的，而且要加糖。哪像你啊，喝这种泔水一样的咖啡，真是口味独特呢。” 屿茉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阴阳顾知常的机会，一边讽刺他口味独特，一边又皱着眉头，尝试着又喝了一口。结果还是不出所料的....... “呕——！咳咳咳————！” “喝不了就别喝了，真是暴殄天物。” 原本好好的早晨，甚至他都有闲情逸致买杯咖啡边喝边送她上班呢，结果被这死丫头搅得没了任何心情。顾知常一把夺过咖啡，擦了擦杯口后，对着嘴大大的喝了一口。 “切，还暴殄天物。还真是越老的家伙就越喜欢喝苦的东西呢，是不是再过几年就能看到你整天拎着保温杯天天喝绿茶了？” 调整好坐姿，绑好安全带，屿茉再是朝着顾知常那边一瞥，也是正好看到他抱着咖啡大口大口喝的模样。微微一笑，屿茉迅速调整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还特别浮夸的捂着嘴，道———— “那是我喝过的诶？” “......”顾知常没好气的转过头，自然是很容易的看穿了屿茉那装模做样的坏笑，冷冷道：“这是我买的，怎么不能喝？” “可是，我也是这样喝的诶，你也这样喝......你真的敢啊。还有这算不算是~~~” “神经，你以前没和你那些小兄弟喝过一瓶水？现在还在这装，真当自己是女生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咖啡里有我的口水哦。” “............？” “毕竟那么难喝，稍稍唾弃一下也很正常的吧？哎哟！” 稍稍皮一下，迎接她的就是来自头顶的重锤。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在每天送屿茉上班的那一个小时里慢慢的熟络了。不过大多数都还是挺和平的，因为某个人自诩年长，总是保持着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屿茉也是已经习惯了被他接着上班，甚至有几个雨天，屿茉提前到地方等着，到点了之后还主动打电话催顾知常快点来。也因此，没少和顾知常吵嘴。 可公司的工作真的很多，加班不仅仅是常态，更有甚者是直接住在公司里的。屿茉还算好运的，能在每天晚上八九点的样子下班，但顾知常也不是什么闲人，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里还来接她。 进入车道，屿茉再是打了个哈欠，从随身携带的纸袋子里取出一份文件，抬起头，满是自豪的冲着顾知常笑。 “你瞧，这是啥。” “...如果你不想出车祸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直接说的比较好。 “嘁，没意思。喏，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原型机。现在嘛，嘿嘿，我们总监直接让我来负责这个玩意了呢。” 完完整整的听完了屿茉的话后，顾知常猛地回头，满眼震惊的盯着屿茉的笑颜，然后立刻低头，看向正放在她裙子上的头戴式小超梦。 “什么意思，你负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现在是这个导梦机的唯一一位使用者。而我未来的工作，也会是带着它出去工作。换句话说......” 屿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难压，终于，在绷不住笑容的最后一刻，她用力拍了拍顾知常的右肩，大声道———— “叫声哥来听听！我兴许可以大发慈悲的让你看看！” 顾知常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太过剧烈的反应，而是一副审视的态度，时不时的瞥她一眼。 “那挺好的。我想要的你已经弄到手了，不错。那你自己这边的问题呢？找到能让你变回去的方法了么？” 起初还高傲的翘着鼻子的屿茉立刻萎了下来，摇摇头。 “是吗...那时间......” 还不等他说完，屿茉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道铃声，她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条好友申请。大脑还未顺利开机的屿茉一时间有点懵，但看到备注的还是齐姐的弟弟时，立刻了然。 “有谁找你吗？” 顾知常不知何时偷偷点了根烟，头也不回的发问。 “嗯，一个同事的弟弟，说是想要介绍给我来着。” “.........？” 这下子，顾知常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犹豫不决的转过头，似乎脑海里正在思考着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不就是给你介绍男朋友吗？既然还加微信了......你同意了？” “嗯，同意了啊。毕竟是关系挺好的同事弟弟嘛，加个微信也没啥。” “......你是gay？” 又是一顿不长不短的沉默后，顾知常冷不丁的突然来一句，将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扭转成了一个莫名诡异的安静氛围....... “......你有病吧？我又没忘记是我以前是男的。我性取向正常得很，非常喜欢女人。” 身后传来其他车辆的喇叭声，顾知常一脚油门穿过十字路口，听着屿茉那认真的声音，他一抬眼，瞧着屿茉那明显鼓起来的脸颊后，轻声道———— “可你现在不就是女人？” 第32章 意志从未有过变化 “.........” “这么说起来，你的身体机能应该都还是正常的吧？月经会准时来吗？” “.........你说话有点冒昧了你知道吗？” 屿茉没好脸的盯着那厮，一呼一吸间，连鼻子也随着缩放，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呵呵，别怪我冒昧。其实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就是自从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之后，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吗？” “说实话，这算是我的关心。毕竟如果你被抓到研究院里当活体标本的话，兴许也会标记访问你的变化。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顾知常依然是那样不冷不淡的口气。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车况，压根没有理会屿茉的眼神。 “......还能有什么变化。无非就是男性特征没了，女性特征有了而已。”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你还指望着我那男性特征再长回来不成？” “......我是说你心理层面的变化，有么？” 简短的几个字，竟有奇妙的魔力，让屿茉那烦躁的内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心理层面的变化吗？ 生活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就算是比以前更忙了，那也一样是上班，然后下班的反复循环而已。 虽然，化妆穿高跟鞋和穿搭都已经变得越来越熟练了，但那也只是生活的形势所迫，不得不学而已。 毕竟转变的只是自己的身体，又不是自己的灵魂，所以....... “没有吧？至少我感觉是没有的。” 屿茉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两团脂肪，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沉下来的睫毛毫无例外的暴露了她正在思考的事实。 “没有变化？” “嗯。没有变化。在我看来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唯一差距就是生理差距了。男生能做的事情，女生也一样能做，就生活状态来看，压根没什么变化。我还是我，不管现在我是怎样的，都应该不会变的。” 话说得似乎有些抽象，又似乎有些哲理。 但顾知常是谁？只是在稍稍思考了三秒钟之后，他原本压着的嘴角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自己也说了，生活状态来看是没什么变化的。但心理变化可说不定正在侵蚀你的思想。” “......几个意思？” 又是一个红绿灯，顾知常停下车，转过头来认认真真，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屿茉一轮，似乎已经确定了自己脑海里的观点后，认真的反问了一句—————— “你现在洗澡看自己身体时，会不会有兴奋的感觉？会不会觉得穿内衣这一点很麻烦？会不会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漂亮而打扮？” 屿茉抬起头，与那双明亮的黑瞳对视，脑海里立刻做出了答复。 摇头。 “不会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呵呵，正常？那你倒是和我说说，哪里正常了？” 屿茉双手抱胸，瞳孔里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嫌弃的色彩。 “第一，我自己的身子，我看了当然没有任何感觉啊，难道你照镜子的时候，会自恋得觉得你自己很帅就......” 屿茉抬了抬手，意思很明显。 “我么？我确实觉得自己还挺帅的，你不觉得吗？” 经常面对着一个十足臭屁还超级自恋，时不时还会骂自己一顿的变态男，屿茉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有一说一的，顾知常这个年纪既有着成熟男人的儒雅，也有着年轻小伙的傲气，再配上那张有些邋遢但棱角分明的脸，还是非常养眼的。 但...... “也就一般水平，你还没...”屿茉笑着拿起手机，将齐姐弟弟的照片举到顾知常的面前，笑道：“还没有这个男生帅呢。” 望着手机里那张十成甚至九成摆拍露腹肌的照片，顾知常也咂咂嘴，没好气的抬眼，瞪了那双笑眉一下。 “第二呢？” “嘿嘿，老大叔受心伤了，比不过年轻大学生了哟~~~~~呃...咳咳......第二，内衣说到底了不也就是一件专门为女生特制的普通衣服吗？而且还能塑型，穿上也轻松很多，干嘛不穿？” “第三，我平不打扮自己，但上班我总不能素颜去吧？这多冒昧啊，指不定会被人嚼舌根子。” 屿茉无趣的哼了一声，一副轮到你了的模样的瞧着顾知常。 后者在接收到屿茉的所有答案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人类是天生的群居动物，也正是因此，所有有关于人的本质问题，都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世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人的变化，也是因此而诞生。 “你看，你这不就是心理已经有问题了吗？” 顾知常的笑容，屿茉看不懂，但不知为何的，看到他笑，屿茉就没什么好气。 “什么问题，这不都是正常的吗？” “对，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是挺正常的。但，我问的是你。作为男生的你。” “这......这.......我.........” “嗯哼？结巴了？不是挺能说吗？再来给我解释解释？” “解释解释，为什么明明是男生的你，做着这些女生该做的事情却没有任何的抵抗情绪，甚至还习以为常？” 窗外，秋后的阳光已经散去了许多的温度。但所见被金色笼罩的地方，依然还残留着丝丝早已经逝去的盛夏味道，还残存着那抹炎热，落在人们的肌肤上，闪烁着粒粒光点。 车内，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顾知常笑着摇头，没有再逼迫屿茉做出解释，喝口咖啡，安安静静的带着笑容，朝着屿茉的公司驶去。可屿茉，这个自以为心理没有任何变化的人，现在却露着不敢置信与恐惧的表情。 我......真的变了吗？ 萦绕在屿茉脑海里的，只有这么一道声音。 可就是这个声音，让屿茉的心情越来越糟，以至于她咬着牙，不甘心似的摇着头，仿佛是想将附着在自己身上的“女性意志”给排斥出去。 她的动静，顾知常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并没有干扰，更没有趁机取笑她。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速度降了下来，让阳光一点一点的落在她的身上。 是啊，我是男的......我为什么做这些事情却完全没有抗拒的意识？这正常吗......我一个男的，做这些女生才会做的事情.......这正常吗？ 屿茉捏着眉心，银牙紧咬着下唇，眼睑也用力地合上，甚至让她的眼睛都感受到了压迫的疼痛感。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能让她那颗心脏停止那剧烈的跳动。因为...... 为什么我会完全接受这样的生活？难道说现在的我，压根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意志决定人的形态，对吧...... 那我真正的意志呢？去哪了？ 那...已经没有男性意志的我，究竟还算是什么啊？ 思考的深度已经超越了她的思考范畴，呼吸也越来越沉。这个疑问就像是深海一样，将屿茉拖入无法自证的意志陷阱中沉沦，无法挣扎，更无力挣扎。 “别乱想什么有的没的。你还是你，屿茉还是屿茉。你既是那个调的一手好酒的屿茉，也是东方集团的普通社畜上班族屿茉。只要你没有忘记以前的生活，无论现在你是怎样的生活方式，你的意志始终属于你。” 溺水的人无法自救，却总有人会跳下水来。 在她那几乎窒息的思考中，顾知常冷冷淡淡的声音骤然响起。也许是声音实在是太过冰冷了，冰冷得像一根针，刺进了屿茉的脑袋里。 “你只是不幸的获得了另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但你，从未变过。” “你应该相信你自己，不是吗？” 笑容，第一次带着灿烂的金色辉煌，砸入了屿茉那依然泛起了些许水花的眼底。 烙印下了这陌生城市里，那独一无二的温度。 第33章 出差 这一天，屿茉是一整个的都不在状态。 没精神，也没胃口。以往在公司里的活泼劲儿也没了。甚至午饭的时间她都拿去睡觉了。 可许思礼还是在她忙完手上的工作后就叫她去了趟办公室，然后突然就带着她离开公司。 兴许是坐顾知常的车已经坐习惯了，这一次坐许思礼的车也没有什么拘谨，干净利落的坐在副驾驶上，就等着他了。 今天许思礼也是一改常态的没有穿那几乎刻在他身上的白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便于运动的卫衣，导致他看起来竟也有些大学生的干净味道。 不过屿茉也只是暗暗吐槽了一句后，继续emo。 全程一路上，许思礼也没有和屿茉聊天，直到抵达目的地后，他才主动拍了拍屿茉的肩，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屿茉今天穿得挺单薄的，淡黄色的连衣裙上套着一件米色马甲，完全没有任何保暖的措施，以至于下车后，屿茉看到海的一瞬间，感受的不是心理上的愉悦，而是冷。 夏天已经过去了，秋天呢，似乎也在挣扎着从她的手中流走。 她用力搂住自己的胳膊，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随后抬起头，对上许思礼那满脸关切的目光后，微微笑道： “总监，我们来这干嘛啊？这里离市区都挺远的吧？” 这样说着，屿茉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他们出发，也已经快过去了三个小时。 “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次算是出差了。未来两三天我们都会在这里。” “出差？” 屿茉满脸的困惑，同时心底开始仔细回忆后，她才恍然的点点头。 “哦，那有出差的补贴吗？” 尽管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但作为铁血打工人的她，对于赚钱这个事情的执着，是非常明显的。 “......当然有了。这几天里我们的消费都可以由公司报销。但前提就是，我们的工作要好好完成才行。” “啊......这样吗？” 屿茉佯装认真的点头，可不知她的表情完全暴露了她压根就没记住的事实。许思礼无奈的叹了口气，锁好车后领着她往最近的一家宾馆走去。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午饭也不吃。昨天看导梦的教材内容失眠了吗？” 屿茉摇摇头，再想了想后，又点了点头，回道： “差不多......吧。” 事实，昨晚屿茉也确实是看资料看到了凌晨两点多。但已经习惯这种生活方式的她，甚至可以在通宵之后第二天继续上班。 而能让她如此失态的，还是顾知常早上对她说的那些话。 很别扭，很膈应，但出奇的，她并不反感。 “.......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我们要做的事情，也不急这么一下午的。先找个饭店给晚餐解决一下，明天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失态的话，你这次的奖金就没了。” “奖金？！” 一听到这个词，屿茉怔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激动了起来。探着脑袋满脸欣喜的看着许思礼———— “这次出差不但能报销，有补贴，而且还有奖金啊？！” 如果，能让这姑娘突然兴奋的，只有是用钱了。不过人之常情嘛，许思礼也只是善意的笑笑，不说话了。 订好两间相连的房，再吃一顿卖相不太好，味道也不太好的海鲜大餐后，时间就来到了晚上的七点。 时间就快到年底了，作为沿海城市，尤其是在这海滨小城里，七点左右的时间，海面就已经变成了深邃的蓝墨色。仅有一轮波澜的圆月，临摹着夜幕上的美好。 叮叮叮。 轻响，窗户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房间涌出，点亮了窗外的风铃。 屿茉撑在阳台上，远远的看着海面上那被抖做碎屑的月亮，似乎耳畔还能听到海潮涨落的声音。 她低下头，微信上的消息仅有两个红点。一个是顾知常，而另一个，是齐姐的弟弟。 顾知常依然是在问要不要来接自己下班，每天每天的问，都搞得好像自己有了个什么专属司机一样。 而齐姐的弟弟，齐逸，则是和她聊的很来。 毕竟，就本质上来说，屿茉和他年龄差不多，而且兴趣爱好也都差不大的。且似乎对方，也并没有什么恋爱的想法，和屿茉聊的更多的，则是游戏方面的东西。 而且，似乎对方很尊敬自己。时不时的逗他一下，竟也奇妙的有趣。 夜不过刚刚开始。屿茉关上窗户坐回床上，掀开纸袋子，将导梦机抱在怀里，仔仔细细的抚摸着。 这玩意，是顾知常想要的东西，也是本次出差的主要工作之一，更有可能是能让自己变回去的东西。 她看着，想着，思考着。 心里乱作一团。 她当然想变回去，经过早上顾知常那番话后，她更是坚定了这个决心。可......她的生活现在已经一步一步的走上正轨了，而且是以现在这个身份。如果变回去了，那是不是就连现在的生活也维持不了了？ 她很难做出能让她自己心甘情愿承认的答案。 两难抉择，舍弃掉任何一个，她都会受伤的。但...... 她还是收了心，放下导梦设备后，轻轻熄了灯。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至少现在，她需要休息。 漫天的星辰无声的闪烁，海浪一层一层的扑打着沙滩，清凉的晚风攀着楼房向更高处，最后却轻轻摇晃着窗外的风铃，发出独有的宁静声响。 那是风的声音。 伴着这样的声音，屿茉透过窗户，看了看天空中那略显明亮的夜幕，那双迷茫但清澈的瞳孔里...... 闪烁着点点星光。 第二天，调整好心情以及未来的预期后，屿茉敲响了许思礼的房门。 这是她第一次出差，而且还是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两人一起出差，她当然要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为此，她特意一大早的就起床，还像个小学生一样背诵着关于导梦设备的要点和禁忌点。 当然，妆造ok，心态ok，精神力也ok。 元气满满的女孩子，脸上还带着笑意，甚至就连路过的旅客们都认为这个女孩是来度假的，完全不会想到她这是在出差，而且还是在等自己的上司。 不过，开门后并没有见到屿茉所想的那样。许思礼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手里也提着一个纸袋子，回以微笑的向与茉打招呼。 又是一段路程后，两人来到一座小工厂里。不过屿茉仔细看了两圈，却也几乎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别看了，是黑灯工厂。这个玩具积木工厂里的老板请不起那么多人，你先找找管理室在哪里，我们直接和负责人对接就可以了。” 屿茉哦了一声，转头开启鹰眼模式，目光毒辣的朝着任何一扇门盯着看。在确认并不是管理室后，才揉揉眼睛，转头盯着下一扇门。 终于，在过了五分钟之后，她才在一个二楼的控制室里，看到了一个正在熟睡的大叔。 “不是吧......这不是才上午吗？十点钟都没到就睡觉啊？” 屿茉咂舌，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 许思礼却没有她的表情和神态，而是带着笑意的走在前面，轻轻敲了敲门———— “刘叔，又熬了一个通宵吗？” 第34章 复古式工厂 “哎哟！哎哟哟！是思礼啊。怎么这么一大早的就过来了？还看到叔叔我偷懒睡觉的样子，这可真是让我有点...哈哈哈哈。” 那被称作为刘叔的中年男人捂着肚子，咧着嘴嘿嘿的笑着。虽说是偷懒睡觉，可完全没有被抓到摸鱼后的尴尬，羞耻感。反倒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屿茉当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她就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总监，您认识？” 屿茉试探性的抬头看了看许思礼，在看到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非常缓慢，却坚定的点头后，屿茉就更好奇了。 虽说是叫刘叔，但他给屿茉的第一感觉，却不只是叔叔辈那般的感觉。 年龄上看，刘叔大概已经六十多岁了。衣服是非常褶皱的安保服饰，胡子拉碴的，但嗓门却非常洪亮。 桌上放着一盘还没剥开的大蒜，一个被他盘得发黄的玻璃茶杯，和一堆瓜子壳。 真不是屿茉的刻板印象，这样邋遢的大叔，只要是不认识的人，真的很难对他产生什么好的印象。 但最起码，在那个一直催着给自己找男朋友的恶魔职场里，屿茉已经习得了最基本的表面伪装功夫。 “刘叔您好。” 屿茉的笑容很自然，并非职业的假笑，至少在刘叔看来，这个女孩的笑容就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自觉放松的魔力。 其实很简单，屿茉只是把对方彻底物化后，当做有趣的玩意来看待，就能很自然，毫无虚伪的露出这样的笑容。而结果呢...... “呃...小姑娘，你也好啊。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来我们后面吃点早饭啊？” 刘叔这才看向屿茉，而见到这么个清纯可人的女生，刘叔也是立马站了起来，说着说着就打算把屿茉拉去他所说的后面去。 这样的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屿茉看到刘叔的表情，就一瞬间联想起自己那已经许久未见过的外公外婆了。 “不了不了，刘叔，我们早上已经吃过了。那个......总监？” 尽管有着外公外婆那般的熟悉感，让屿茉已经感到了亲切。但终究还只是个外人，她压根受不了被这么热情的接待。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思礼。 后者饶有兴致的看着屿茉那有些小可怜的眼神，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后，终于才伸手挡住了刘叔的热情款待。 “好啦刘叔，我们今天来可是有正事的。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哦哦哦，哈哈，那是那是。” 空气中弥漫着不那么干净的味道，导致屿茉身上那股山茶花的味道变得尤为清晰。刘叔尴尬的笑了笑后，目光反复在许思礼和屿茉身上打转，过了几秒，他突然冷不丁的上前握住许思礼的手，笑着问道———— “思礼啊，这是你女朋友？” 顷刻间，屿茉尴尬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许思礼呢，看了屿茉一眼后，也像是被逗笑了似的按住了刘叔的手，乐得他嘴角都合不拢了。 “不是，屿茉只是我手下的一个同事而已。这次我们来是有正事的，不是简单的来看看您们。瞧你给人小姑娘吓成什么样子了？” 刘叔回过头，看了看屿茉那尴尬至极的脸，立刻又是亲切的道歉。 总之，在好一番磨蹭之后，刘叔终于领着他们往后面走了。 这个工厂其实很大，在上个世纪末时可以说是最大的工厂了。不过在千禧年后，国内的需求开始改变，而这座工厂里原本生产的东西也压根不再需要了，便就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卖给了一个私人老板，改做了玩具厂。 “总监，看起来你和刘叔还挺熟络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走在刘叔的身后，屿茉鬼鬼祟祟的踮着脚，凑到许思礼的身边咬耳朵。毕竟刚刚已经被刘叔搞的无比尴尬，现在她可真的没有胆子大声的去问他们的关系。 “嗯...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不是我的亲戚，只是因为他是这个厂子的老员工，所以我才认识他的。” 屿茉抬着眉头，似乎没能第一时间搞懂。 “也就是说，你认识的是这个工厂的老板么？” 许思礼点点头。 屿茉提着唇，似乎想从中去猜测出些什么。但就凭她的脑瓜子，根本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那我们这次来是要做什么的啊？把这个工厂老板的记忆梦境拷贝出来，送到超梦里当npc？” “......到了你就知道。” 许思礼终止了对话，而且语气似乎还有些严厉。屿茉也只好闭嘴收声了。 “陈宁！在不在！思礼今天过来了，快去给客人们准备点水果来！” 在漫长且无比杂乱的工厂里走了好一会后，三人才来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五层小楼前。刘叔大声喊着一个名字，在稍稍的等待后，一楼的一扇门突然打开，迎面走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朴素阿姨。 “思礼来了啊，居然还带了个女孩子来。快快快，快进来。” 又是一个自来熟的女人，但有了前车之鉴，屿茉已经能够顺利应付接下来的盘问了。 两人这次是是有正事的，所以也没有进屋子里休息。而几乎两位长辈都在和许思礼说话，屿茉也就刚好趁着这个时间，认真的看了看这个厂区内的环境。 说实话，很脏。 如果说工厂外面看起来是复古风的话，那在这厂区内部，就是战损风。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当屿茉看到了一辆黢黑的汽车骨架，以及杂物区那边一堆黢黑的破铜烂铁，真的很难不这么去联想。 “屿茉，走吧。” 耳边突然传来许思礼的声音。屿茉转过头，发现许思礼已经到了二楼的电梯门口，正看着自己。 “来啦！” 小跑着过去，不算高的厚鞋跟在地上敲打出悦耳的音符，时不时的溅起一片锈水后，屿茉也坐上了电梯。 在一片上世纪的画风里突然出现一座电梯，屿茉还是蛮惊讶的。便直接开口问道———— “这里居然还有电梯啊，而且还只装五层楼，真没想到。” “呵呵，是吧小姑娘。当初我们也没想到呢。说起来，这个电梯还是老板当初给他小女儿特意做的呢。” 刘叔开口，但目光却落在厢顶上。似乎是在看着即将抵达的楼上，又或是透过楼层，看着更深远的地方。 “老板对他的小女儿真的好好。不仅花钱做了这个电梯，只为了让小姐上下楼更方便，甚至还把这个玩具工厂都当做礼物送给了她。只可惜.......”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刘叔和陈姨都默契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甚至就连许思礼，也都缓缓闭上了眼睛。 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妙？ “算了，不说这个了。马上就要到小姐住下的房间了，等会就麻烦你们了。思礼，小姑娘。” 屿茉依然困惑，但还是很快就应了下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电梯一抵达五楼后，那两人竟直接离开了，独留下许思礼和屿茉两人在这空荡荡的五楼宿舍里，一览整个玩具工厂的破败与荒芜。 “.........总监。这...怎么回事？” 隐隐的，屿茉觉得心口有些堵。但她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是无助的将目光落在许思礼的身上。 “待会，你就知道了。” 而他，也始终只是笑笑，安抚着屿茉的心情，一步一步的朝着最深处的房间。 第35章 梦境链接 走到房间门前，许思礼轻轻敲了敲门。 屿茉提着两个纸袋子，提溜着眼珠子，好奇的看着大门。 五楼，似乎只有这一个房间里有人。 很安静。 如果是晚上过来的话，甚至还有些可怕。 许思礼敲了好一阵子后，房间里的人才轻轻的打开了一点门缝。而当门缝里的那个人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抬头看到许思礼的那张脸后，立刻推开大门，一下子扑到许思礼的身上。 “许哥哥！” 声音很明显的是个小女孩发出的。 屿茉收回视线，就看到了一个头发杂乱的，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几乎是跪着扑在许思礼的怀里。回应那小女孩的，则是许思礼单膝跪地后的拥抱。 小脑袋放在许思礼的肩上，一睁眼，便看到了屿茉。那小女孩的态度瞬间就又变得冷漠了。 虽然这是她的态度，但屿茉完全不在意。反倒是在亲眼看到那小女孩苍白瘦弱的小脸蛋后，屿茉脑子里的困惑，变得更大了。 “你是谁？” 在许思把那女生送回轮椅上安稳的坐着之后，她的第一个问题，赫然就是质问。 其对象，毫无疑问的，是屿茉。 看着她身下的轮椅，再稍稍回想方才在电梯里，刘叔两人的说的那些话......屿茉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你好，小妹妹。我叫屿茉。和你的许哥哥是普通的上下级同事关系，今天来这里是工作呢。请问，你的爸爸在家吗？” 屿茉的语气已经尽可能的柔和了。尤其是看着大轮椅上那女生根本坐不全的极致反差，让她也实实在在的有些心疼。 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女孩立刻垂着头，咬着下唇，双拳也缓缓握紧。 好在许思礼立刻上前安慰那女生，同时对屿茉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了。当然，尽管不明所以，但自己确实是办了件坏事来着。屿茉也只好尴尬的手足无措，至少提着两个纸袋子站在原地，像个门神似的。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是来看看你的。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许思礼温柔的握住那女生纤细到有些骨感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 而那女生很显然的非常吃许思礼的这一套，没过多久气就消了。不过她在消气之后，还是没好气的冷冷瞪了屿茉一眼，立刻退回房间里，啪的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总监...我，说错什么了吗？感觉...她对我的恶意有点......太大了？” 屿茉试探性的询问着。她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就得罪了什么人，而且还是自己这么第一次出差，更何况还是在自己的领导面前。 “嗯......之前确实忘了给你补充。这个工厂在她父亲接手之后，就做的是毛绒玩具，拼接积木之类的玩具。” “原本其实还好，因为那个时候国内生产力有限，她的父亲做玩具也确实赚了不少的钱。员工规模也越做越大。可是......” 许思礼转身，走到走廊边缘撑着阳台，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时代变化得太快了，这座工厂里的玩具，也逐渐的卖不出去了。生意越来越差，员工们走的也越来越多了。然后在有一天，这个玩具工厂失火了。” “当时，是一个新人刑警来查的案子。但在反复的排查之后，所有线索都断定了是机械老化导致的故事。再加上做的是积木和毛绒玩具的生意，火势很迅速也很大。在消防抵达之后，已经于事无补了。” “就是这场火灾，夺走了她的父亲，母亲。所以啊，你刚刚看似普通的问候，其实就已经插到别人心窝子里去了。” 许思礼转过头看着或许已经在暗骂自己该死的屿茉，脸上的表情俨然是一副无语的状态。 “虽然她还有个姐姐，但是在那之后，她的姐姐也几乎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她呢，也一直没有走出失去父母的阴影里。久而久之的，她就从内心，封闭自我，隔绝全世界了。你看，就连这个厂子里的老员工们都不敢到五楼来。” 他耸了耸肩，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她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怎么还把你也关在外面了？” 知晓自己犯了大错的屿茉已经没有了什么自信的底气，以至于她正常的说话都变成了嘟囔的模样。 “大概她是在化妆吧。以前我每次来看看她，她都这样。” “每次？” “嗯，每次。” “.......总监，你和那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说来有些...嗯......奇怪吧。我父亲那辈最开始时，也有着座工厂的一些股份。虽然后面撤股了，但在当时，我就已经认识那女孩了。” “这样啊......青梅竹马？” 屿茉好奇的目光射出，可落在许思礼眼里，则是一番严肃的神色。 “只当是我妹妹而已。何况现在她也没人照顾，既然父辈认识，那我也该来照顾照顾她。” 看得出来，许思礼对那女生确实没什么男女之情的想法，确确实实的是照顾的心态。而既然已经知道目标人物的身份和过往经历了，那么屿茉也自然而然的会产生些许疑惑。 “总监，那你......” 还不等御魔说完，那房门再次打开。这一下，从房间里坐着轮椅出来的女孩，比起刚刚那个落魄女孩要好看上了百倍。 至少，换上了一条干净的裙子，头发也打理得能看清眼睛了。 “许哥哥，进来吧。我这边准备好了。” 那女孩笑着，迎接两人入内。当然，那看待许思礼的温柔目光，在转到屿茉身上的时候瞬间化作了冷漠的凝视，看得屿茉都有些发怵。 “你不是说今天会来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早知道我就让陈姨准备点水果上来了。” 许思礼自来熟的给自己和屿茉一人盛了杯热水，坐在那女生的面前，笑道： “我们这次来可是有正事的，当然是越早越好了。” 许思礼轻轻捧着热水，感觉适宜后放在桌上，朝着屿茉招了招手，拿过她手里的袋子后，将里面的超梦取出，递给那女生。 “那......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吗？” 接过超梦后，那女生的声音顿时失落了不少，但她还是强撑着笑容，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不，我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只是......”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同样得体地喝着热水的屿茉，朝着她笑了笑后，再转回来———— “我的同事这次可是工作原因呢。所以我们尽快速战速决，怎么样？” “唔.....好吧。那我要怎么做？” 许思礼从纸袋子里取出一片安眠药，然后掰下一半，连同着水一起交给那女生。 “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在你睡醒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在许思礼的目光中，那女生竟完全没有防备，用力的点了点头后，立刻吃下了那半片安眠药。而或许是因为女孩的身子实在虚弱，药效发挥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入了梦乡。 “好了。来，屿茉。尝试着连接对接一下她的梦境。我们一起进去瞧瞧。” 第36章 入梦者 【梦中人】 “总监？” “总监......？” 屿茉看着周围破败不堪的环境，竟也有些害怕。 空间非常空旷，回音也很大，而且还能闻到一股剧烈的味道。 燃烧殆尽后，空气中的腐败烟熏味。 而且，仅仅只是走了一小步，那扬起的灰尘就已经爬满了她的这条裙子。 “唔...咳咳咳！” 屿茉捂着口鼻，用力扇了扇扬在自己面前的灰尘，可这么一扇，反倒是让更多的灰尘扬起，几乎要将屿茉整个吞没。 她心底一慌，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伴着强烈的光线，屿茉迈开脚步在这里搜索，高跟鞋的声音在空间蔓延，过了好一段时间，她终于是在一块掉了皮的墙壁上，摸到了那个黑黢黢的开关。 指尖在触碰开关的一瞬间突然炸出火花，吓得屿茉大叫着后退好几步。但好在她看看了自己的手并没有受伤，且能清晰听到迟钝的电流声，又是过了一会后，这里的电流终于达成回路。昏黄的灯光，也终于是照亮了她所处的这个房间。 封闭空间，机械设备，满地的焦炭灰尘。 屿茉有些困惑的看着眼前的环境，似乎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而几乎就在这个问题产生的一瞬间，许思礼的声音也恰时响起。 “找到你了。” 屿茉转过头去，见到的赫然就是身着白色西装的许思礼，随即是几乎本能反应的跑了过去。 “总监，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里是哪儿？” 屿茉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焦急，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地方找到了许思礼吧。但她也只是没了焦急，而困惑的情绪却是愈发的强烈了。 “这里啊，就是玩具工厂。而且看情况......很可能就是工厂失火后的那会吧。” 厂房内甚至比外太空还要安静，屿茉甚至都能听到灰尘落在自己肩上的声音。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屿茉不可思议的望着许思礼，道———— “什么叫......工厂失火的那会啊？那不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吗？” “是啊，确实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 屿茉依然满脸的困惑。仔细伸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也上手摸了摸被火烧的失去了色彩的机器，在反复确认自己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和上午看到的不一样时，她的大脑，僵住了。 “还没搞明白吗？我们现在，正在白苏的梦境里。” 见屿茉那糊里糊涂的倒霉样子，许思礼也是第一次难掩笑意的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诶？” 听到答案后，她顿感惊愕的迅速看了看四周，然后一副震惊到极致的表情看着许思礼———— “这里是梦境吗？！可是我怎么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对吗？” 许思礼笑着，停下脚步后，双手按住她的肩，再让她转过头去看时，屿茉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那个被大火焚烧后的玩具厂房，而是有着无数流水线，机械设备无比精致的玩具厂房。 “梦境，从来都没有开始，而大多数的梦也没有结果，只有中间一段糊里糊涂的经过。就像你睡觉的时候，你也不可能知道你究竟是在哪一刻开始的，梦境也是如此；你无法得知梦境是如何开始的，只能体验大脑潜意识里给予你的‘失乐园’的过程。”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思礼就像是一位导师，一点一滴的给屿茉灌输着梦境的知识。尽管这些知识屿茉早就在那一本本文件教材里读过了，但真正第一次亲身进入别人的梦境时....... 当你所熟知，且奉作真理的物理常识，化学知识在你眼前全部失效之后...... 想必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吧。 “所以......我们现在就在那个女生的梦境里面吗？” 许思礼点点头，带着屿茉继续往前走。 “因为你想要在黑暗中照明，所以你拿出手机了。可你发现没有，手机上的手电照明绝对不会这么亮的。还有我身上的这套衣服，是白苏印象里最深的我。” “这一切都不符合现实世界的物理逻辑，对吧。” 屿茉惊恐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不看不知道，这么一看，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小小的手机竟然投射着堪比远光灯一样的照明亮度。 她立刻抬头，眼神里竟然没有了方才的恐惧，焦虑。反倒是欣喜...... “原来，入梦的感觉这么奇妙啊！” 她大大的展开双臂，往前跑着。尽管她还是能感知到自己身上所接受到的生物反应，但毫无疑问的，她已经确信了这里就是所谓的....... 【梦境世界】 几乎无限长的玩具工坊，在屿茉确认了自己是在梦境里的一瞬间。出口，就已经出现在两人的眼前了。 屿茉一瞬地收起了欢欣的心情，回头看了看许思礼一眼。后者双手交叉抱着，朝着她点了点头后...... 屿茉，双手紧紧的按在把手上....... “三...” “二......” “一.........” 砰—————————— 双手用力将门推开之前，屿茉的心底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亲眼见证一场大火之后的惨状。 但是推开门后...... 落入她那清澈眼瞳的，却是一副宛若迪士尼乐园般梦幻而美妙的招牌。 《乐土玩具》。 很显然，这也并非是火灾的时间线。 她转身凑到许思礼面前提出了这个判断后，得到了确定的答复。而当她询问现在这个阶段是什么时候的事时，就连许思礼也完全不清楚。 但...... “爸爸，这个地方就是爸爸的了吗？” 在两人的不远处，隔着一堆看不清脸孔但确实存在的人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抱着手里最为精致的玩具熊，双眼泛着星光的看着那毛茸茸的招牌后，轻轻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衣角。 “对啊，这里以后就是爸爸的了。而在未来，它不止是爸爸的，它还是我们小苏苏的。” 男人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嘴角那清晰，却有些失真的笑容毫无例外的送给了他那亲爱的小女儿了。 “对呀，以后我们家苏苏就是这个玩具厂的老板娘，哦不！是老板了。” 站在女孩另一侧的女人也俯下身来，轻轻捏着小女孩的脸。那女人脸上的笑容也与男人一样，清晰，却有些失真。 “.......？” 屿茉默契的和许思礼的目光对上后，两人也都相继确定了现在所处的时间线。 那位父亲刚刚接手玩具工厂的第一天。 若是抛弃那早已经知道的结局，或者说就算是带着已知的结局去看，屿茉依然觉得这一家三口真的很幸福。 “他们家，是一家四口。她的姐姐这个时候是在外地住宿的。差不多是刚刚高一的年纪。” 许思礼安静的说着，随即拉着屿茉躲入了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群。 “藏起来，我们不能被看见。如果让入梦者见到我们这些【外来者】，可能会导致入梦者的梦境中途断裂。” “还有这种事？！” 听到许思礼这么一说，屿茉立刻跑似的混入了人群里。而那边坐在轮椅上的八岁小女孩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身子向后看了看，但这条街上很热闹，小小的她只能看到那些奔跑的孩子，忙碌的大人，以及一黄一白两个模糊的影子。 “在看什么呢，苏苏？” 女人微笑的看着小女儿，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能化作实体般的拥住了小白苏。 “嗯嗯，没事。妈妈，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 男人伸出双手轻轻捏了捏小白苏的脸，将那小脸蛋拉得长长的，然后松开，气的小姑娘都嘟起了嘴后，才心满意足的起身，推着轮椅慢慢的走进玩具工厂...... “这里，已经是爸爸的了，在将来，也会是苏苏的。到那个时候，苏苏想做什么玩具，就做什么玩具。到时候一定要任性哦。毕竟，你才是真正的老板嘛。” 男人的声音很大，也很开心。即使是已经没有在看着他们的屿茉也能清晰的听得一清二楚。 路过的行人们虽然被失真的摩尔纹遮住了面孔，但嘴角的笑容绝不会作假，每一位行人都在祝贺，或是羡慕这一家子现在的幸福境遇。 可是，那父亲开朗而温柔的声音落在屿茉的耳朵里，却压根不是什么幸福。 而是心底隐隐的难过。 第37章 佛洛依德梦境说 “那我们要做什么，总监？就这样一直旁观她的过往，然后等到她醒过来？” 既然早已经知道结局了，屿茉也很快的收了心，转头跟上了许思礼的步伐，追问着本次工作的需求与细节。许思礼摇着头，微微皱起的眉头久久不曾松懈。直到那边的一家三口推着小女儿进入玩具工厂后，许思礼才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那座毛茸茸的工厂。 “屿茉，有件事情我想你帮我一下。” “嗯？” 屿茉抬头，眼底的疑问丝毫不加掩饰。 “帮我保密。” “保密？” 听到许思礼这么一说，屿茉微微垂眸，很快就猜到了什么。于是立刻抬起食指指着玩具工厂，问道： “和那个女生有关系吗？” 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许思礼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衣服，笑道：“是啊，就是和她有关的。” “所以你这是私事公办？” 屿茉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算是见识到了自己顶头上司和那女生绝对不简单的关系，所以得出这个结论也是意料之中。 是的，许思礼的意料之中。 “对，就是私事公办。但，可能我要做的事情比这个事实还要严重。你愿意帮我保守秘密吗？” “......如果我...不愿意呢？” 屿茉试探性的缩着脖子反问，而得到的自然是许思礼那极其核善的目光。 “我...我明白了！我绝对会帮总监保守秘密的！出去了我就给我嘴缝上！” 看着屿茉那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捏着自己人中的滑稽模样，这位上司也没有再凶她了。好一阵子，在屿茉不断的保证，下军令状以及四指发誓之后，他才轻轻抬手，制止了屿茉那朝圣一样的......祭拜。 “你读过心理学吗？” 许思礼一把按住屿茉的肩，那软下来的目光里散发着探究的色彩。屿茉则是显然被他这一下吓到了，而对上那双眼睛后，她更是情绪复杂的抿着唇苦笑，摇了摇头。 “......是吗？我看你在公司里还挺受欢迎的，以为你是个能猜透别人心理的高情商大师呢。” “总监您就别挖苦了......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参与项目，就只能打打下手......” 屿茉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甚至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嘴里说的是啥了。 “什么？我没听清楚。”许思礼困惑地皱着眉，那模样似乎是真没有听清楚，不过他也不在意什么，只在见屿茉变成不再说话的闷葫芦后，他才松开一直压着她的手。 “心理学里有种说法，就是人的所作所为，都源自于潜意识的决定。而潜意识的终海，就是梦。” “佛洛依德梦境理论里提到过，人的潜意识精神屿现实产生交织后，就是梦。在这个绝对安全的领域里，人会依据现实中经历的所有在潜意识里做出标记，在下一次遇到同样的事情后，则会本能的按照标记做出反应。” “....哦。” 实在不是屿茉想冷场，因为科普完那个屿茉压根没听过的理论之后，许思礼就直勾勾的盯着她，俨然就是一副要看看屿茉反应的状态。 而屿茉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 “......至少你听懂了吧？梦境能够绝大程度的影响到人的潜意识，潜意识能改变人的现实生活状态。而我们现在，就正在别人的美梦里。so......” 几乎已经是把标准答案喂到嘴边来了，屿茉再想不清楚就真的可以想办法当成辞职了———— “所以总监你是想在这里改变那个女生的思想？？！” 屿茉很震惊。 恐怕上一次让她发自心底感到震惊和不安的，还是自己变成女生的事情。而且，根据许思礼的这句话，她也得到了一个更惊人的可能性...... 东方集团很可能已经在往这方面深研了。 能做出超梦这种东西且多年来没有任何同类竞品，很可能就是内部人员动用了商业间谍的梦境战术吧？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那么可怕的事情，她可没胆子去跟别人说。 许思礼点点头，冲着屿茉有些为难的一笑，说道：“对啊，改变白苏的思想。说得难听些就是洗脑，控制。如果放在外面，这就是妥妥的违法行为，你愿意给我保密吗？” “白苏的状态你也看到了，她几乎是自我断绝了和外界的任何接触。而且据我所知的，白苏甚至和她亲姐姐的关系都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她的姐姐离开了工厂，这俩姐妹很久都没有再见过面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工厂了。她的心理情况甚至可能都撑不到成年。我想在这里，让她试着重新爱上现实生活。” 屿茉没有回答，安安静静的听着。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她终于是露出了个笑———— “既然是帮人，那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啊？我答应你。不过作为报答嘛......”屿茉嘿嘿笑着，一副苍蝇搓手的奇怪模样：“总监你得给我涨工资。” “噗——” 许思礼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抬眼瞥了屿茉一眼，哼道： “这次看你表现。表现得好自然会给你申请涨工资。财奴。” 他本可以全程一言不发的，但还是出于职业守则的把自己即将违法的事情告诉给了屿茉。兴许有了个共犯，他才能真正的放心去做吧。 不过...... “对了总监，我记得你不是让我戴的导梦机吗？按道理来说，也该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到这个...这个......” “她叫白苏。雪白的白，苏柳的苏。” “哦，那按道理来说，不是只有一个人能进白苏的梦境吗？你怎么也能进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导梦机只有一台了？” “。。。。。。？？？” 现实中，那破败不堪的玩具工厂里，刘叔回到了厂房里，看着残破的设备艰难运转着生产着玩具，随后伸手抚摸了下趴在他腿边的一条年迈的大黄狗，苍老发黑的手指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掰成八块后你一块我一块的和老狗享用着。 陈姨从塑料桶里取出床单，用力抖了两下却不曾想的闪着了腰。那从手中脱落的粉白色床单即将沾染上铁锈之时，一个看起来高大精壮，但嘴角却一直泛着傻笑的年轻男人接住了床单，用着极其大的力气抖落了床单上的水分。 而在那最高的房间里，正躺着一个无法行走的女孩，以及躺在她身边的短发女生，靠坐在床沿边的男人。 寂静的房间里，空气逐渐被淡淡的山茶香充盈。渐渐的，竟让那服下安眠药的女孩，打起了呼噜...... 第38章 梦的主人 梦境里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就像是被光线穿透了身体，却无法被其照亮一般的无奈；也像是磁铁正极与正极永远无法联系在一起的无力。 不久前才被收购的玩具厂，现在的屿茉却已经有些认不出来了。 而那不久前还小小一只的白苏，现在也已经长发及肩了。 十一岁，还在童年。 “你不去和她接触接触吗？你不是想要去改变一下她的思想吗？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在工厂门口，也算是我们待这么久的唯一一次机会了吧？” 屿茉非常困惑的看着许思礼，压根想不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梦境的时间在他们这些【入梦者】的感官里虽然被加速过的。因为梦境主人也只能梦到她所在意的现实关键节点，并不会如同生活一样一分一秒走得那样精准。 可屿茉也依然感觉自己似乎停留了很久，也在这工厂大门前蹲点蹲了许久。 而蹲了这么久的唯一一次收获，屿茉发问后，许思礼也依然无动于衷。 “不，这不是她本人。这个小孩子也只是白苏梦的一部分。” 许思礼的话很简单，一语惊醒屿小茉。她迅速抬起头，也是很快意识到什么了之后，她立刻俯下身子，躲在不远处的奶茶店里。 “记忆是会模糊的。照片会发黄，石头会磨碎，在梦境里，模糊的人也会失真到看不清脸。” “梦是回忆。回忆是绝无可能再亲自体验的。所以这个白苏，并不是我们要找的她。” 许思礼的语气平缓，似乎是经历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你做梦，梦到小时候，也不会梦到其他的陌生人吧？如果真的让你梦到不认识的人了，那就是噩梦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的摇头一笑：“所以，我们还得继续等。不能给人家小女孩吓到了，万一给她吓醒了，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这些事情屿茉当然也想清楚了，所以她才会那么紧张的躲起来，生怕被也一同进入到梦境里的白苏发现。 也许，有些事情是真的无法靠急躁就能解决的。 可屿茉就是很急躁。 她本来不是一个急躁的人，但出入梦境的新奇体验早就过了瘾，许思礼又在身边，她注定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在别人的梦里随意畅玩。而现在她又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久而久之的，真的就闲的发慌。 甚至有好一段时间，她都想睡一觉，等到白苏本人出现后，她再配合许思礼做事。 可她根本睡不着，别说睡了，她甚至连困都不会困的。虽然会累，也会感到饿，但这些生理感觉在感受到的一瞬间后，一个念头就消失了。 究其原因，现实中的她本来就是在睡觉，怎么可能还在梦境里睡觉。 终于，屿茉闲的在附近商铺里拿了指甲油，闲的胃疼的给指甲上色，画造型。她大学学的就是美术，这么一拿到指甲油后就是洋洋洒洒的几个花的造型落在了十根指头上。 粉粉的，在梦中那并不炎热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愉悦的光泽。 在愉悦之后，屿茉心满意足的抚摸着已经凝固成型的指甲，怎么摸都摸不够。可是...... 她又突然想起了顾知常那个死鱼脸的话...... ——————你还是你，屿茉还是屿茉—————— 脑海里似乎清晰的响起了他的声音，屿茉赶紧放下双手，心里的念头想着赶紧给指甲油擦掉，但看着手上的那些花苞，她也真的狠不下心去划掉。 “难道我真的越来越像女生了吗......” 这边，屿茉的心情再次坠落到低谷。而许思礼，则是亲眼目睹了屿茉初入梦境的“喜”，刷指甲油刷出好看图案后的“乐”，以及立刻蔫下来的“哀”，则是不明觉厉的笑了笑。 就差个“怒”了。 还是在别人的梦里。 许思礼不知道屿茉的经历，也猜不透屿茉的精神状态，只是单纯觉得有趣。便也乐得多瞧瞧这个有些蠢萌的小姑娘。 他也会觉得无聊，即使有着重要的事情，可漫长的等待还是让他不得不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可不巧的事，总是会在人松懈的那一刹那发生...... “思礼哥哥。”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屿茉觉得有些奇怪，但直觉反应却是很不妙；许思礼更甚，听到那声音后，立刻转身，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正值青春期的女孩———— “我看，你也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难道你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吗？你不是说那个...梦境测试很快吗？这里的时间都过去三年了。” 白苏，坐在轮椅上，看着许思礼，余光也看见了一脸惊讶到有些面容崩坏的屿茉。掩着唇噗嗤的笑了一下后，她继续艰难地推着两个轮子，凑到许思礼的面前。 “我想着，我毕竟是第一个测试者嘛，有什么问题的话，你直接来问我就可以了。” 白苏的声音很清脆，很干净。屿茉回过神来后，瞳孔里带着三分惊讶，三分困惑以及四分紧张地看向许思礼，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她不知道的，这次连许思礼也不知道。 “......思礼哥哥？是我吓到你了吗？还是说我打扰到你和这个姐姐过二人世界了？” 白苏的目光转向屿茉的那一瞬间，让她这个【入梦者】感到了一丝威胁。甚至心跳速率都剧烈到能清晰听见的程度。 “......白苏，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在沉默了良久，大脑激烈思考后，许思礼俯下身，轻轻握住白苏那因为推着轮子而有些脏的小手，语气温柔地一如既往。 “果然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了哦。” “一开始？！” 屿茉惊讶地甚至有些破音，但两人竟都默契的没有看她，而是继续交流着———— “因为这里是我的梦嘛，这里的全部都是我一个念头就有了的。而你和这位姐姐，却不是属于我的‘念头’。所以我就知道你们也进来了。” “.........也就是说，梦境主人拥有能够排除我们这些外来者的意识？” 许思礼思索了许久，缓缓说出这个答案后，白苏点了点头。 “好了，思礼哥哥。你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呢。虽然给了你们很多时间，但好像并没有多大进展？这次让我来帮你们吧。” 屿茉站在两人身侧，目光在身着白裙的白苏和白西装的许思礼身上反复跳跃，心里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但有一点，屿茉可以确定...... “我......” 许思礼低下头，单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再用力紧了紧拳头后，他抬起头，冲着面前那位瘦弱到让人心疼的少女，坚定的一字一句———— “想让你好起来。” 第39章 逐渐清晰的回忆 白苏没有说话，只是在犹豫了半晌后，才伸手轻轻牵起许思礼。 “我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啊。吃穿都不愁，你也偶尔会来看我，就连现在梦里都能见到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啊。” 女孩的笑容很晴朗，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阴霾，更别说现实里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了。 许思礼站起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脑海里的思考已经总结出了一个答案。 入梦时间已经这么久了，他们所等待的地方一直都在工厂附近。那也就意味着，白苏的生活里，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工厂周围。 “我想让你去外面看看。去看看你父母以前走过的地方。” “.........” “就我知道的，火灾之后你就一直待在玩具厂里，完全不打算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这样对你的以后很不好。你还年轻，正是女孩子最有活力的年龄段，不应该被困在这个玩具厂里，你也不应该停下。” “火灾也会熄灭，时间总会冲淡心事。如果你的父母也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希望你可以出去，去到外边看看，不用一个人，找几名同伴也行。” 许思礼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屿茉真的很难想象这是在安慰，劝导。 这个梦境对她来说十分的陌生，刚刚还差点被白苏送走了，因此屿茉更多的是看着。看着就像是眼前正在上演了天生残缺的公主与他乡的白马骑士一样的偶像剧。 人是群聚的社会动物。 但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一路走来，屿茉见证了依然还能生产玩具的工坊，看到了那些虽然有些冒昧，但骨子里却始终散发着熟悉善意的工厂工人们，也看到了虽然略显老旧，但确确实实属于白苏的房子。 这一切，都是屿茉必须做出巨大取舍才能得其一的东西。 所以悲伤？ 她并不会同情比自己境遇要好的人。 “思礼哥哥，你知道的啊。只要你说让我出去，我自然就会出去的。无论是接受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其他是什么，我都会做的。” 白苏抬着头，看着逆着光线的许思礼，笑容里竟也多了些伪装。 “老公，这是去年一整年工坊的营收......最近这两三年亏损的越来越厉害了。我在想，要不要把工厂的这块地给......” 不知为何，三人所处的场景一变。屿茉在适应了头脑里的晕眩后，疲惫的睁开眼，场景变作了工厂内部的结构。 屿茉还在困惑，或者说感叹他人梦境中的奇妙中，许思礼的身边，那个始终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消失了........ “牛叔，你觉得老板会带小姐出去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啊.....小姐是个好孩子，不管走不走，只要小白苏开心就可以了。” “老板老板娘好辛苦的！花了好大力气！马达不想在看到小姐也不开心！小姐好不容易才肯到工厂外面去玩，我们就瞒着小姐吧！” “瞒着小姐？小姐这个年纪，就算认认真真和她说怕也是听不懂叻！” “笨蛋牛叔！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 “嘿！你瞧我这记性，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好吧好吧，我们今天就带小姐好好出去玩玩。大人们苦恼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和小孩子沾上！” “但小姐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老板和老板娘看起来都不开心的样子。” “她不会怪我们的，孩子。小姐是和我孙女瑶瑶一样好的小女娃，这点，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黑漆漆的工厂里，屿茉能听到的，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老一少。而且年轻的声音很洪亮，而且还有大舌头，是那种光听声音就能知道是一个很轴的人。 而苍老的声音，屿茉还有印象，刘叔。 “......总监，现在是什么情况？” 屿茉东看看西看看，不出几秒就找到了许思礼的位置。而对一切都过于新奇的屿茉当然是在观察到白苏也不见了之后，就第一时间走了上去展开科学询问。 但许思礼却似乎着了魔一样，身子躲在黑暗处，紧紧盯着刚刚说话的两人，目光随之流移动......最后，落在了已经十三岁的白苏身上。 “牛叔！你又把玩具车撞到石头上了！回去了陈宁又会以为是马达撞坏的，又要骂马达了。是马达不好！是马达的错！” 工厂里的员工比起不久之前，已经少了许多许多。 原本作为招牌的巨型玩具也已经褪去了颜料，塑料，甚至还贴上了许许多多的小纸片。 “孩子，别着急，都是小事，呵呵呵。” “牛叔！一起修！” “哦？要牛叔来修吗？我帮你去叫他！” “又忘了又忘了！你就是牛叔！” 年轻男人幼稚地抱着遥控玩具车，一副着急的模样的凑到刘叔的面前。屿茉远远的看着，那年轻的男人个子比屿茉高一点，若是穿上高跟鞋，或许屿茉也能达到他的身高。 不过，就是那么大高个，甚至还有些强壮的男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凑到老人面前鼓着脸生气。 那模样，也是让屿茉在这场梦境里，第一次笑出了声音。 “哦......哈哈，对，对，看我这记性。” 老人哈哈笑着，随即接过玩具车，努力地张开那愈发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手中那他根本搞不明白的小玩意。 老人笑着，站在暗处的屿茉也笑着。可许思礼，却如临大敌一样的沉着眸子...... “还是我来吧。” 两人研究了半天玩具车也没弄懂个什么，被两人的身影所覆盖的白苏这才发出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伸手拿走了那辆车头已经被撞掉半个的小玩具车。 “小姐！” “我知道，不是马达的错，也不是刘爷爷的错。” “来，你们看这里。电池已经坏掉了，而且马达也都生锈了，在玩的时候可能是磕到了电池，所以才不受控制的撞坏了。坏了就坏了吧，我们本来就是做玩具的啊，在爸爸那里再那一个就是了。” “小姐好厉害！鼓掌！有小姐在，乐土玩具就会越来越好！” 那被叫做马达的男子异常的捧场，竟也真的用力地鼓着掌，表情也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越来越好......吗？” 白苏抬头看了看那贴满了租房广告的玩具招牌，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强撑着精神的回应道———— “我做不了什么......我只是爸爸妈妈的累赘而已。” “哎！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孩子当累赘的啊？瑶瑶你又在说胡话咯。爷爷才没有把瑶瑶当累赘，爷爷的好东西，全都是留给瑶瑶的。” “牛叔又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孙女了！比马达还笨。小姐就是小姐，是我们玩具工厂里最厉害的人！小姐长大以后肯定会设计非常非常多好玩的玩具，对不对？” “我吗？我......我不知道......” 不过刚上初一的小白苏还并不知道什么未来，只是看着马达那炽热的眼神，心里有些没底。 “我画了一些设计图，但爸爸妈妈一直都在忙，上次送给爸爸的玩具图，我昨天偷偷看过了，还没有被爸爸动过。所以我就拿回去了，免得惹他们心烦。” “那就给爷爷，瑶瑶想要什么，爷爷就给你做。或者瑶瑶想做什么，爷爷也都高兴。” “小姐的玩具一定非常好玩！马达也相信！马达要第一个玩到！” 那轮椅上的少女被逗得开心，在这满是厚重云层的阴天里，苍白的肌肤竟也泛起了些许红晕。 “好好好，马达第一个玩。” 少女笑弯了眸子，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单纯气性。 “那马达要一个机器人！就像动画片里一样！一会变成飞机！一会变成机器人！高大强壮！然后保护小姐！” “刘爷爷呢？喜欢什么样的玩具。” 小白苏的目光转向老人，脸上的笑容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这......我倒是还没想过。” 老人的声音有些为难，可能是自己在担心自己的回答会让白苏失望一样，他竟一时间有些着急...... “那就给瑶瑶像一个吧？瑶瑶喜欢什么？” “小火车，那孩子以前最喜欢坐过山车了......我还记得的！” “好，我给你们做。” 一身白裙的白苏露着笑容，看着是那样的圣洁，却脆弱...... “拉钩钩，一言为定！” 马达合上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然后轻轻探出小指，略显紧张的伸向白苏的小手...... “一言为定。” 失去双腿的天使，缓缓勾住了那只布满了茧子与伤口的拳头。 第40章 《幸福碎片》 若不是早就知道内幕，或许在外人看来，在这里玩的人会是祖孙三人呢。 很亲切的互动，亲切到本就在梦中的屿茉也开始回忆起了她的童年。 她也有过在小时候被人抱在怀里的记忆，尽管很模糊，模糊到她根本不知道当初抱自己的人是谁，但闭上眼睛后，她似乎也还能感受到那股拥抱，那道早已经散尽的温度。 睁开眼，继续观察白苏的回忆。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许思礼竟已经站在了那三人的身边！ 这让她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立刻转头看向自己原本应该站着个人的身边，但却竟然消失了，连个温度都没有留下。 她惊讶的张大了眼睛，脑袋已经被僵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也学着他走上去。 反复思考犹豫许久后，她决定还是就在原地等着他回来吧。 “明明自己说不能主动和梦中的梦主接触的，自己倒是跑得挺快的。” “‘我们是有最基本安全守则的~’然后‘最终解释权在自己手上’是吧？” 屿茉看着许思礼的背影，倒也是大胆的开始吐槽了：“希望这么一接触不会吵醒现实里的白苏吧。我可不想再在这个梦里漫无目的的闲逛的。” “你在这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呢？” “诶？总监你怎么回来了？” 耳畔传来许思礼的声音，屿茉立刻花式变脸的露出招牌式笑容，毫无怠意的看着对方。 “刚刚和小时候的她接触了一下。就算是真正的白苏还有着梦境意识，但我也想这么试一试。” 屿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再回想起不久之前许思礼和白苏的对话...... 虽然白苏说的很简单，什么“只要你说我就肯定会做”之类的话很好听。但就屿茉自己的生活里，她在敷衍长辈们的长篇阔论时，也都是说什么就应什么。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那也是完全一致了。 更何况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走出心房，许思礼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的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就死马当活马医了呗？” 心直口快的屿茉想通后，自然的就来了这么一句。但在许思礼听来，这句话还真的是....... “......其实你完全可以换一个不那么得罪人的说法。”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呃......良药苦口？不是......忠言逆耳...？也不是......总之就是那个意思了！” “.........” “那...总监你.......能说说你现在心里的想法吗？也告诉告诉我呗，不然我好没存在感啊。” 许思礼依然是瞥着屿茉，但在想了想后，也觉得两个人思考会更好。 “既然我们能看到白苏这些回忆，原因其一可能就是想让我们了解到她的过去吧。而且我过去了，她们也能看到我。这是不是说明......或许我可以在梦境里参与到她的回忆里，然后及时了解到那场火灾，去救出她的父母。是不是就改变白苏的潜意识了？” “......可是这不会梦境回忆里的形成祖父悖论吗？总监你是觉得，在梦里的火灾里经历一场大冒险，然后就能在白苏的潜意识里构筑一个‘父母并没有死去’的观念吗？” “至少试试吧，万一呢。再说了，我想要的仅仅只是让她能开朗一些，至少能真正的接受这个世界，就足够了。” “你看，这个回忆。是她与刘叔和马达的回忆。他们快乐、温暖、幸福。和现实里的那死气沉沉的工厂完全不同。我说如果，只是如果......能将这种温暖的感觉植入白苏的记忆锚点，是不是就能让她好起来。” 屿茉似信非信的侧着眸子，一言不发的盯着许思礼。看了一会后，她也算是搞懂了目前自己可能要做的事情。 “那，我们就在这片梦境里找找关于白苏小时候的‘幸福碎片’吧。再加上她那么喜欢你，那些碎片你也混进去，说不定真的能行。” 这下子，许思礼竟也惊讶的看向了屿茉，那眼神仿佛真在质问着‘为什么你能想到这一点’的复杂色彩,看得屿茉极其不爽..... 但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就算是牙碎了也得自己往肚子里咽.......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多找找那些‘幸福碎片’吧。我有点想早点下班了......” 屿茉用着最勇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自顾自的离开了。那边依然还处于惊讶状态的许思礼只是笑了笑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后，也是朝着梦境的另一端走去。 现实中的白苏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还算是非常年轻的小女生。 而刚刚看到的小白苏也起码有着十一二岁的年纪了。 现实中，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在距今的好几年前....... 屿茉想到这一点，那原本摆脱了许思礼而微微兴奋的精神迅速绷紧。 那也就是说......火灾，可能就在自己当下所处的这段时间里！ 彻底想通这一点，屿茉倒吸一口凉气的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寻找着那些‘幸福碎片’。 梦境的范围很局限，只有工厂，街道，和白苏只去过几次的学校。 屿茉走遍了整个街道，去看遍了那有着复古风格的学校，但都一无所获。最终脚步还是来到了玩具工厂。 可刚刚踏入大门，屿茉就只感觉一阵胆寒...... 转过头，只见一只正值青年的大型犬，正呈现攻击姿态的盯着屿茉...... “......不会真就这么巧吧？” 屿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条大黄狗，后脚跟缓缓的也跨入了工厂大门后就站在原地。期待着那条狗的反应...... 它也往前迈了一步........ 其实屿茉是不怕狗的，但如果一条大型犬正对着她露出攻击姿态...... 于是，她再次试探性的迈进一步....... “汪！！！” “不是！这可是在梦里啊！！怎么梦里的狗还会追着人咬的啊！！！” 屿茉迅速退出工厂，一边逃着，一边惊讶着梦境体验那极度逼真的体验。 她是真的不怕狗，不然也不会大着胆子在看家犬的眼皮子底下蹦迪。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本能的就是想跑，就是害怕。 果然都是自己....... “汪！！！” ......还是先别过然了。虽然现实不会受伤，但在梦里被狗咬了，这说出去也一定会被人笑肚子痛吧？！ 屿茉依然跑着，但踩着休闲高跟鞋的她，况且还分了心的她，一时间没能仔细观察地面，噗通一下的，被下水道的排水口扯了一下，结结实实的摔了个趔趄....... 现实里，老人与老狗在厂区内闲逛，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唯一完善的居住楼前。 老狗借着后腿站立起来，推开了门，在身后老人的夸赞声中走进房间。 在房间里拼着积木玩具的马达兴奋的离开桌前，跑到老狗的身边跳着，嘴里不断喊着“灰灰”....... 陈姨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盘丰盛的菜肴，随意的放在桌上，招呼着几人吃饭。 而那只大黄狗“灰灰”，则是抬着头。 那已经没有了多少精气神的眼睛，似乎透过了那一层层的水泥隔阂，看着那已经在抛在了过去的回忆———— 第41章 灰灰 “嗯？那里是有什么东西么，怎么好像在动......” 工厂外，小白苏缓缓抚着轮子挪过去。然后在一堆溅上了黑灰色的泡沫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躺在泡沫纸里的一只小灰狗。 “你是谁家的小狗啊，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玩具工厂的旁边，不知何时已经送来了三台垃圾运输舱，可尽管有着整整三台，但那些泡沫，纸板和一些瓶瓶罐罐却依然散落满地。 不过也正因此，那只小狗也才能缩在泡沫里面，安安稳稳的度过夜晚的寒风。 “嗷呜......” 小狗转过头，脸上鼻子上都粘着泡沫颗粒的它望着轮椅上的少女，呜呜嘤嘤的叫了一下。 说是小狗，但其实也已经到抱起来需要费些力气的程度。 “嗯...脖子上还有项圈，应该是有主人的吧？你的主人呢？” 少女的声音娇弱，从街道深处吹来的冷风卷起她的长发，轻轻的拍在脸上，也让她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汪唔......” 小狗依然看着少女，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似的，轻轻叫了一声，听得人心碎又怜惜。 “这样啊......他们把你丢到这儿了。” 白苏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街上打闹的犬类都是外来犬种，仅只去过几次的学校里，同学们的聊天里也是一些白苏听不懂的词语，但她知道，那些词语是动物的名字。 无论是崇洋媚外，还是出于颜值的考虑。至少在白苏的记忆里，遗弃宠物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那你愿意来我这里吗？” 白苏想继续推着轮子过去，但那边的地面太脏了，数不清的垃圾杂物仅凭白苏一个人是根本过不去的。 但...... “汪！呜呜...汪！” “真的能听懂！好聪明的小狗！” 得到回应，白苏也不再顾忌什么，硬着头皮的推着轮椅往前。直到那原本干燥的轮椅沾上了黑漆漆的水渍，白净的小手也多出两条脏兮兮的轮胎印后，她才来到了小狗的面前。 玩具工厂里不缺玩具，缺少的，始终是活生生的生命。 白苏低下身，失去了双腿的她本再也不能主动去触摸什么了，这或许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执着的想去摸摸那只小狗。而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那小狗也撑起了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到轮椅面前，对着面前的少女翘着尾巴。 少女接触不到地面，却第一次触碰到那微弱的小生命。 随后，她笑了笑，轻轻捻去它脸上的小泡沫，纤细的食指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 “看你身上这么脏兮兮的，那我就叫你灰灰吧，怎么样？” “汪汪！” 少女笑得愈发开心，从耳侧垂下的发丝散落在她的膝盖两侧，有些念头似乎种下了种子......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呢，既然我今天捡到你了，那今天也当做是你的生日，好不好？” “汪汪汪呜——汪！” “嘻嘻嘻~好！那就先让陈阿姨带你去洗个澡吧，再让刘爷爷给你做一套漂亮的玩具衣服，再让马达给你喂点零食。以后灰灰就是健康干净的小狗了，是乐土玩具厂的一员了，是我的家人。” “不过不可以麻烦到爸爸妈妈哦。爸爸妈妈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忙的，打扰到他们是会不开心的。想要去玩的话，就找马达带你去，好不好？” 轮椅转了个方向，少女领着小狗往玩具厂里走，可白苏那被喜悦填满的话语里，却不知为何的戳到了小狗。 “唔.......” “怎么又不开心？” 轮椅停下，白苏满眼担心的看着小狗，那表情似乎是真的困惑。 小狗转过身来，绕着轮椅跑了两圈后，竟大胆的跳起来，咬了咬白苏的小裙。循环往复好一阵子后，白苏也才终于想明白了..... “我？我不能带你出去玩......” “你看吧，我必须要有轮椅才可以的。总不能给灰灰也做一个小轮椅吧？” 大概是脑海里已经在幻想小狗坐轮椅的滑稽模样了吧，白苏竟也笑得弯了眸子。 “汪汪————” “笨蛋，怎么可以嘛。小狗就是要出去散步出去玩的。轮椅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羡慕你呢......” 如果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同样的年纪，别人家的孩子总是能在外面惹得一身脏回家，而白苏，却是不断的往医院里送。 “爸爸妈妈一直都在给我看腿，这么多年过去来了我还是没有站起来，最近这阵子还给爸爸妈妈添了很多很多麻烦......” 渐渐地，少女被回忆模糊了心绪。沉默良久后，她摸了摸趴在自己腿上的灰灰，不染血色的脸颊上，贝齿紧紧咬在唇上———— “灰灰，以后......我一定可以带你散步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呜呜——哈哈哈哈~~好啦好啦，灰灰不要舔啦，好多口水。” ———————— 屿茉抬起头，膝盖上的疼痛感强烈到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来到了别人的梦里。 按道理来说，在梦里，自己是应该绝对不会感觉到痛的吧？ 可是...... 屿茉立刻提起裙子，目光汇聚在膝盖上，却并没有发现伤口。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痛觉究竟是不是正常的，但她却发现了...... 身边的环境，又一次轮换了，那条追了自己不知道多远的大黄狗，也彻底的没有了任何踪迹。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面前，是一条脏兮兮的小狗，正趴在坐在轮椅上的女孩面前，热情地舔舐着女孩的脸。 屿茉摇摇头，身为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她早就学会了忍受疼痛。但更多的，或许还是皮子比较厚吧。 她看着那女孩带着小狗进到工厂里。她呢，有过不久前被狗追的经历，这一次跟着女孩进入工厂的姿势，也变得更加的......安全了。 小狗被女孩送到一个妇人手里，不过妇人还是先替她清理了一下后，才转头去给小狗清洗。 天色，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变做了夜晚。 屿茉看着梦里的天空，和她昨晚看的夜空没什么不同。 香味，从面前的房间里飘了出来，她的身后，一男一女先后的收起了那疲倦的脸，调整好笑容后，男人藏好了放在身后的礼物，轻轻推开了门—————— “苏苏，爸爸妈妈回来了哦~~~” 柔和的语调里充满了温情。窗外的屿茉远远地看着，却也能清晰的听见声音。 屋子里，不只是他们一家三口，早些时间的刘叔，陈姨和马达都在那热热闹闹的房间里。 “汪汪————” 当然，还有今天白苏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生日伙伴，灰灰。 不过...... “明明是一只很有活力的黄色田园犬呢，苏苏怎么会叫它灰灰呢？” 小女儿的生日，大家自然是准备了一块巨大的蛋糕。就连那位屿茉从未见过的姐姐，也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的梦里，姐姐的存在很稀薄，但并不是不存在。 “苏苏，来，这个是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拼接积木玩具，你喜欢吗？” 女孩接过那大大的一盒玩具，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积木，再看了看爸爸妈妈那始终期待的小脸，她终于是点了点头。 第42章 梦与现实所交织之处 高兴吗？ 当然是高兴的。 十三岁的年纪，其他的孩子都已经开始尝试着离开父母生活。可白苏依然还享受着家人们的温柔以待。 这样的她，本不该再奢求什么。 但...... 做父母的，又怎么能看不透女儿心里藏的事情呢？ “苏苏，是不是想做什么玩具啊？” “诶？爸爸，你为什么这么说......？” 像是被戳中了心里的小九九，白苏的脸蛋瞬间就染上了一抹绯红。 像是害羞，又像是得寸进尺后的尴尬无措。 “小姐的脸好红！比牛叔喝醉了的脸还要红！” 马达冷不丁的突然大叫起来，吓了房间里众人们一跳。 “去去去，你这孩子！” 刘叔也是略显尴尬的挥了挥手后，一阵温暖的笑声瞬间包裹住了这黑灯工厂里的唯一一盏灯光。 “苏苏不是一直都想做玩具么？上次你不是还给爸爸送了本设计图么，我们昨天想看看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呢。原本爸爸妈妈是打算这段时间忙完了，就给苏苏想做的玩具做出来呢。” 母亲的被一层模糊的失真镜模糊了面容，这么长的时间下来，屿茉也大致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的脸是看不清的...... “那是......那是我画的图纸还不够好......万一做不出来就......就耽搁爸爸妈妈的时间了......” 面对着家人那亲切的的笑颜，白苏那简简单单的小脑袋只好临时找一个小借口糊弄过去。心里却是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己偷偷再把设计图册拿回来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苏苏不愿意给爸爸看呢。我差点都以为苏苏讨厌我了......” 父亲故作难过，逗得那女儿好一阵子热情的安慰后，才重新浮现出本初的笑容。 “那我们约定好了，明年的今天，就让我看看咱们家的大设计师的圆形图纸咯~~~~” 父亲忍住了想要再抱抱女儿的心情，只是和她拉钩钩定下了约定，约好了明年就开始做她的玩具。约定了会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过每次都不一样的生日。 约定啊，多美好的词语。 就好像有了这个词语做维系，未来的日子，勾指起誓的期限到来之前，一切都会变得好好的。 尽管她还是个孩子。因为双腿的不便捷，她所知道的事情总是会比同龄人知道得更少。再加上工厂里所有人对她那如出一辙的溺爱，以至于到了现在，她也依然有些单纯。 她听不透大人们话里的谎言，也看不穿伪装的笑容下面，是怎样的心酸。 但她知道...... 约定之后的第二天，第二周，第二个月，和自己勾指起誓的人却并不在自己身边时......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 谎言。 “陈阿姨，你说，外边的世界是不是很忙啊？爸爸妈妈出去都一个月了，现在也都还没回来。工厂的玩具也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外面的孩子们都不喜欢玩玩具了呀？” “......对啊苏苏。外边就是很忙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出去这么久其实是在研究新的玩具呢。” “新的玩具......可是好几次，我看爸爸妈妈的表情都不那么开心啊......” “那不是不开心。是有些担心。担心瑶瑶你的腿啊，他们都担心你比其他外面的女孩子少一些东西。” “是这样么......？” “笨蛋牛叔！又把小姐当成自己孙女啦！” “汪汪！！” 白苏的目光还是带着些许疑惑，转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屿茉的身影。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白苏竟也对着那张清晰的脸，温婉的笑了笑。 夜晚———— 屿茉依然在工厂附近转悠，若是换了个性别，或许就是无所事事的流氓了吧。 咯吱————！ 当然，正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这个梦境里的主人，才会接触到她。 “这个姐姐，我观察你好一阵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做的玩具啊？” 白苏，用着与现实生活里完全不一样的谈吐方式，坐着轮椅来到了屿茉的面前。 有着这一巨大的反差，屿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面前这个孩子，是白苏梦境里的‘自己’。 也是梦的虚拟造物...... 想通这一点，她的脑海里立刻回想起许思礼的话———— 万一呢？ 沉思片刻后，屿茉抚平臀部的裙子，干净利索的蹲在女孩的面前，脸上的笑容不做任何虚假的迎上她那带着些许憧憬的瞳孔。 “对啊，小妹妹。其实呢，我有一家开在外地的玩具店，这次来这边呢，就是想订购一批便宜的玩具。只不过，好像你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呢？” 成年人的最基本能力————撒谎。 不过或许屿茉说什么，那女孩都会相信的。 “这样啊......爸爸妈妈已经出去很长时间了，如果你着急的话，最近可能也买不到......”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就是个小作坊玩具店，如果没玩具的话，我会被我那里的孩子们骂的。我还是就一直等着吧，等着你爸爸妈妈回来。现在的小孩子们最喜欢玩的就是玩具了。” 这是屿茉第一次哄小孩。 尽管按照年龄来说，这个时候的白苏也不算是小孩的范畴了。但奈何，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公主不谙世事，单纯的性子比起更年幼者更像小孩。 “这样啊......那爸爸妈妈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也许......也会轻松很多吧。” 小女孩笑了，那嘴角的笑容，与此刻夜幕上高悬的弦月一般醉人。 “姐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屿茉看着这个乖巧的小女孩，尽管心里还是有着现实世界中那个对自己没什么好气的丫头的印象存在，但至少现在，屿茉还是很开心能和这小女孩多聊几句的。 “嗯哼？”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累，很脏，很困难啊？” 听着这些问题，原本以大人姿态，打算给小丫头好好上一课的她，也在那一刹那，失了神。 “现在外面的孩子好像越来越不喜欢玩具了，我不知道爸爸还让我设计玩具到底有什么意义；马达说让带我去见见他的朋友们，可是马达总是能跑的很快，我根本就追不上他。” “还有刘爷爷，一直把我认成他的孙女了。可那个‘瑶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来看过刘爷爷一次呢。就连陈阿姨都想和我一起带灰灰出去玩。” “可我真的不确定，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呢。” “大家的声音都很好听，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们的。就算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可我还是会怀疑...怀疑外面是不是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 回音，似乎传得越来越远，几乎消散在这夏末后的夜空里。一片寂静。 “.........姐姐你也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都是些牢骚，打扰到您了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我不敢和大家说这些话，我害怕他们也会和爸爸妈妈一样，不知不觉的就离我越来越远......” 清脆，但在风中越来越模糊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了。 仿佛它是从谁的口中吐出根本就无足轻重，又好像是它一直都在碎碎念着，萦绕在耳边，烙印在心间。 而那少女，在袒露自己的真心后，变得愈发惶恐了。就连那紧张的呼吸，手足无措后摩挲裙子的声音，也在风中清晰可闻。 “就像你自己心里想的那样，无论做怎样的选择，相信自己。你所期待的，你一定能亲手做到。” 屿茉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白苏的模样，却不知为何瞳孔中的成像却是自己以前的那张脸......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美好。虽然美好的时间总是非常短暂的，就像玩具只有刚生产出来时最值得把玩，其他时间则是会被丢在角落里等着垫上灰尘一样。” “但，做玩具需要很多时间吧。外面的世界，就像玩具一样，需要你自己去看看，去等待，才能看到美好的时刻。” “其实，你问的这些问题，连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呢。我还挺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的，也让我想起了一年前的我呢......” 屿茉看向白苏的目光变得温柔，尽管她瞳孔里的像素，依然是以前的自己，但那眸子里倒映的月光，却渐渐融化了...... 轮椅上的女孩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揪着自己的裙子，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如月般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屿茉那温柔到如沐春风的笑意———— “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是吗？” 第43章 奉上美好的期待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白苏的双腿就能切切实实的接触到地面了。 “还差一点点......哎！！！” 噗通一声，连人带椅的一起摔倒在地，身边一位皱纹爬满了脸颊的妇人立刻上前———— “白苏！怎么摔下来了？！” 扶着女孩坐回轮椅后，妇人轻轻拍着白苏身上的尘垢，语气的关切似乎已经超出了她们本应该有的温度： “你要做什么可以叫我们啊。” “我想...我想试试看，看我自己能不能稍稍的站起来。其实刚刚还差一点就成功了。” 白苏看着手腕上擦破了皮的伤口，看着那钻心的疼痛中泛出的条条血丝，她却是在笑着。 “怎么突然要做这些了？是老板他们希望你这么做的吗？” 妇人满眼心疼的看着白苏，满是茧子的双手轻轻捋着她因为摔倒而散落的发丝。 尽管白苏说自己还差一点就可以自己站起来了，但妇人看得真切，那只是撑着轮椅的试探而已，距离真正的站立，行走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白苏的腿是先天的病，妇人偶然的听到老板说过，虽然依然有着神经触觉，但无论怎样治疗，花了多少钱 可她这么多年来也始终从未站起来过。 “没有.....爸爸妈妈最近或许都很忙吧，昨天我去爸爸房间看过了，但是好像他们在争吵什么。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我想自己站起来，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白苏的笑容不再像以往那样纯净，或者说，染上了些阴霾。 但，她依然选择笑着———— “总听你们说，外面很好。马达也在外面交到了好多好多朋友，刘爷爷也总是他的孙女和家人。听得多了，我也总想去亲自看看。而且啊......” 少女的目光一转，看到了正从玩具工坊大门口跑过来，正朝着自己用力摇着尾巴的灰灰，嘴角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扫去了所有的阴霾。 “我答应灰灰了，想站起来，带它散步。” “白苏......” “陈阿姨很少提起自己在外面的家呢？也和刘爷爷，马达他们说得那么好吗？” 安抚好躁动的灰灰后，白苏轻轻牵住了妇人的手，带着丝丝期待地...... “你的家人，也像我爸爸妈妈一样的忙吗？” 如今的玩具工坊里，囤积着一大堆没有任何人愿意把玩的玩具，原本光鲜亮丽，毛茸茸的玩偶，也在那不见天日的工坊里静静落灰。 当初那个说着要订购玩具的女人，似乎也没了踪影。 或者说...... 存在与过去的回忆，并没有当下‘你’的回忆“。 “.........嗯，和他们说的一样，外面很好的。我的丈夫孩子......都很好。对了，这个！这个就当做白苏立志康复计划第一天的纪念礼物吧！” 不知何时，白苏那柔软的头发在那双粗糙的大手中竟然变了个模样。 “啊，这个头发！陈阿姨你好厉害！我好喜欢这个礼物！” 心思细腻的白苏看着垂在自己两肩上的发丝，看到了那早已经洗掉了色的可达鸭发圈，便抬起双手轻轻呵护在怀中。 “白苏喜欢就好了，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呢，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只要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换个发型怎么样？” “小姑娘换个装扮就很开心了，就有人愿意和小姑娘交朋友了......都会好起来了的。” “嗯！我的腿，爸爸妈妈，还有玩具工厂，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就让我来给陈阿姨打扮，穿最好看的裙子。” 妇人笑弯了眸子，极力的隐藏了她心底的哀愁...... “工厂，也会好起来的吧？” “嗯？” 白苏听得真切，但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清楚。 “没什么，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小白苏站起来！。” 屿茉远远的看着那一切，心底竟隐隐的有些小自豪。 和睦的工厂氛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的‘父母’，以及已经在尝试着站起来的白苏，都让她错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和梦中造物的对话，从而在潜意识里改变了梦的走向；然后蝴蝶效应一般，让现实中的白苏也相信“外面的世界很美好”的事实。 功劳加身，年轻的屿茉便有些洋洋得意，于是在遇到许思礼后，她也是难得地神气了一次。 听完屿茉做的一切以及她的遭遇之后，许思礼不仅没有夸奖她，反倒是沉着的脸，越来越阴了...... “诶，总监你真的完全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屿茉起初的自豪或许只是做了些事情改变了梦中白苏的心理状态，可在听到许思礼完全没找到任何一个“幸福碎片”的时候，屿茉竟然有些可怜起他来。 “没事没事，毕竟可能是人家小姑娘不想让你知道她以前的事情。这不是还有我么，答应过你嘛，应该做的......” 屿茉挑了挑眉，满不在乎的在许思礼面前神气，接着蹦蹦跳跳的带着开心的脚步，迈出寻找下一个“幸福碎片”的旅程了。 只有许思礼在原地，目光低沉的思考着什么。 其实屿茉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她就停在了原地，脸上也看不见什么得意的色彩。 接下来怎么办？再去和白苏面对面接触？去找找知道自己存在的白苏......还是说等着这场梦境结束，然后安安静静的等待工作结束？ 屿茉不知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倒不是逻辑清晰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上班，趁机稍稍摸会鱼休息，而是一瞬间想到要做的事情太多，却压根不知道从哪个想法开始实现。 但说实在的，看着别人梦里的温馨模样，看着别家孩子被溺爱成小公主的模样，屿茉打心底里的羡慕。 尽管现实过于惨痛，但她在那场火灾之前，还是个幸福的孩子。 而自己呢，平淡的过去，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回忆，如果被测试的对象是自己，那时梦境会是怎样的呢？ 第44章 幸福是否是验证圆满人生的标准之一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干什么呢！还不知道现在工厂的情况有多严重吗，还在这里偷偷玩？” “哎哎，小点声，陈宁！” “对啊，我们来这是要干什么来着？” “笨呐牛叔！看小姐！小姐给老板送自己做的生日礼物！自己做的！” “汪！” 工厂内，厂长办公室门外，三人一狗拥挤的凑在一起，都想透过那一点点窗户看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嘘————都是偷看了还那么大声干什么啊，别打扰到白苏和老板他们了。” 或许是碍于陈宁平时负责填报他们的肚子吧，那小小的透光口也是完完全全的被她占据。狭窄的光线里，白苏手里拿着一本画册，腿上貌似放着些拼接在一起的积木，看着她那透着光芒的侧脸，她起初呵斥众人的严厉也悄然消失...... “白苏这孩子，也终于是找到自己想要努力的事情了吗？.......真好。” 妇人的笑容缓缓展开，看着女孩撑着轮椅扶手，想在她的爸爸妈妈面前站起来的艰难模样时，就连皱纹也都少了许多。 “工厂的事，你们都没告诉她吧？” “放心！马达很聪明的！马达绝对什么都没有说！” “老板也是真的爱着小白苏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也都默默的扛了下来。对了，小野大概是几点回来啊？” “大小姐今天晚上就回来！让小姐她们姐妹团聚，小姐一定会更开心的！” 马达显得格外兴奋，要不是被陈宁拦着，他那嗓门估计又要震得整个工厂都是回音了。 “毕竟这个工厂最开始就是打算买给白苏的啊......自己的孩子啊。” 刘叔沉沉的感叹着。 感叹着老板对小女儿那比溺爱更甚的宠，感叹着眼前那一家人的幸福，似乎也在回忆着什么..... 那边用着轻柔目光偷看着幸福的陈宁在听到刘叔的那句话后，不知为何的，那原本闪着期待与温柔的眼睛里，悄然褪去了那层包裹，剩下那黑漆漆的瞳孔，失落的望着已然斑驳的地面。 观测的梦境里，所有的细节仿佛都在重新谱写那被称之为记忆的乐土。对于各式各样的场景变换，屿茉也渐渐不再关注了，反而是走到了记忆中那些人的身边，也朝着那小小的窗口看去。 手，伸出...... 穿过了马达的身子，轻轻按在了生锈的铁门上。 屿茉抬眼，那双看似平淡却内心装满了羡慕的瞳孔，看见了那女孩竟凭着自己的力量离开了轮椅，脚步虚浮，但确确实实的朝着面前的夫妇走了两步。 原本递出的画册被轻轻放在桌上，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女孩即将摔倒之前立刻半蹲在地上，将女孩一把拥在怀里后，她那原本紊乱的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验证别人的幸福，却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些心慌。 但见证别人的幸福，她却是感同身受一般的......祝贺。 有人喜欢撕心裂肺的痛，也有在怪异志仙的沉溺，更有平平淡淡的一天天......但无论是谁，都希望幸福。 无论是因为羡慕，攀比，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幸福这个词，总是能成为一个人是否圆满的关键词。 屿茉踮着脚，目送这仅存的寥寥几人推着白苏离开工坊，看着那女孩不曾停下笑意的嘴角，心里仅有的异样感，也早已经消散。 大概是梦境越来越浅了吧，她在梦里的体感越来越薄弱。薄弱到她无法参与到他们的生日晨会上，薄弱到再也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只能化作一个不存在于梦中的外来者，品鉴着他人世界中的幸福与美好。 然后...... 一点一点，填补上自己心中本不该缺少的空白。 工厂依然还在生产着积木玩具，但仅存的工人们却都在工厂的院子里庆祝着白苏站起来的喜讯。 这一天的太阳，很大。 海风，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粗糙，轻轻捋起少女的长发，残留着最后的几缕芬芳...... 白苏没有好奇，好奇为什么今天爸爸妈妈竟然有一整天的时间都能陪着自己；白苏也没有催促，没有催促着让爸爸妈妈看看自己的画册。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比起去年生日时定下的约定，要自己做玩具的设计图让爸爸去做的愿望，在父亲重新拥住自己的时候，都不重要了。 时间，由炽热，逐渐转到清凉。 白苏再次试着自己站起来时，险些又摔倒在地。她的母亲轻轻扶着她坐回轮椅，安抚着让她慢些来，未来他们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见证。 那女孩用力点点头，转头看向父亲时，想起了早晨那本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直到现在也没能打开看一眼的玩具设计图纸。 女孩的嘴角隐藏着一抹笑意，尽管在场的众人早已经看穿了少女那抿着唇角的笑，但没有任何人不识趣的打破这难得的一幕。 “那个，马达，你能不能去一趟办公室啊？我想做的玩具图纸还在桌上呢......” 犹豫了一小会后，白苏推着轮椅来到马达的身边，凑着身子贴在他的耳边有些难为情的询问着。 “图纸！对啊，小姐设计的玩具图纸！马达这就去帮小姐拿过来给老板和老板娘看！” 马达这次似乎并不是像以往那样单纯的大声嚷嚷，而是略带着小心机的看着老板他们，似乎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而结果自然不出所料的，父亲也是这时才想起一般的感叹着，急忙的想自己跑去拿回来，不过还是被更加年轻的马达按在了原地。 “老板就在这里坐着多陪陪小姐！图纸，玩具图纸马达去拿就可以！” “呵呵，那就麻烦你了，马达。” 母亲温柔的目送着马达朝着工坊跑去，随后那双早已不再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女儿的发丝。即使面容失真，但嘴角那游离的笑意，则是将母爱无声的化作了这些年来不在女儿身旁的愧疚。 “苏苏这次画了多少新玩具的图啊？能不能透露一下呢。如果太多的话呢，爸爸可是要好好安排一下制作的流程了哦。” “没...没有多少。十一二个......都是简单的拼接玩具...其实......” 大概是许久没有被父母疼爱过了，亦或是在外人的面前表露出的亲情让少女一时间有些羞涩难耐了，她说话也逐渐开始结巴，但...... 月光实在过于璀璨，落满少女满头的银丝，将她那绯红的脸颊推在众人的眼前...... “那未来，我们家苏苏的设计玩具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吧？” 母亲依然抚摸着女儿那如银月般丝柔的碎发，落在她耳边的低语也是那样的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是啊，以后......苏苏就是我们玩具厂唯一的设计师了。未来，爸爸妈妈，姐姐......”男人的双眼里装满了女儿绯红的面容，发自心底的笑意涌上后，他转头看了看依然坐在原地的刘叔，陈宁，那只被叫做灰灰的黄色田园犬，以及回想起刚刚那位离开去取画册的马达后—————— “大家都会一直在一起，一点一点的，将苏苏的玩具工厂壮大起来！” “好啊，只要是小白苏，那一定可以的！” “呵呵呵，这下子，苏苏可比瑶瑶都还要厉害了呀，哈哈哈。” “汪汪！！” 依然还带着丝丝温热的夜里，白苏的眼睛里，第一次扬起了对未来的期待。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 “马达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母亲有些困惑的发问，转头看向了工坊的入口，而众人的目光也一齐随去...... “诶，你们看，马达回来了。” “呃.....可是，白苏的画册呢？” “还没拿！着火了，工坊着火了！小姐快跑！！！” “唔————汪汪！汪汪汪汪！” 第45章 入梦的人 屿茉很清楚自己是谁。 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当她看到那个高大的男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嘴里大声喊着“着火了”的时候...... 她的心情，很平静。 梦分为很多种，但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两种———— 目之所及的幻想未来，记忆深处的再度临摹。 而白苏这一次，当然就是后者。 这是梦境，是回忆，是自己只能见证的地方。 那场火早就在几年前发生了，现实无法被改变。 马达跑回来，脸上的汗珠一颗颗的滚落，原本有些呆板的脸也变作了紧迫与恐慌，这下子，众人也立刻警觉的站起来。 白苏愣愣的在原地，听着马达嘴里吐出的那句话，看着身边所有人都疯了似地朝着那工坊入口跑去，她的脑海里却是有些发懵，一片苍白。 她虽然没有接受多少的教育，但着火这个词，她能听懂。 可她为什么没有反应？ 因为...... 她不相信。 “爸爸以前很厉害，是我们这里跑得最快的人，以前也经常有人和他比谁跑的快。” 【入梦者】屿茉的身边突然出现一道冷清到坦然的声音。她转过头，那个已经17岁的白苏，此刻正安然的坐在轮椅上，待在自己的身边。 “就在我决定要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年里，马达就特别喜欢在我身边跑。你知道他那个时候最喜欢说什么话吗？” 白苏坐在少女白苏的正对面，可那个正在过着生日的少女却压根看不到眼前那和她有着一样面容，但却更消瘦的人的存在。 那双清澈的少年眸子里，夜的静谧华美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夜里的那一点点火星，然后....... 变成火光。 屿茉看着她们，看着那已经起火的工坊，看着那奔向火场的身影们，缓缓低头...... “......是什么？是...会让你回想起这段美好时间的话，对吗？” 屿茉有些心疼，但依然猜不透此刻白苏的内心所想。 回忆是很伤人的，可现在白苏却如此坦然的看着，那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就连眼瞳，都不曾抬起一下。 她在伤心吗？还是释怀了？还是....... “‘跑起来白苏，跑起来。’————每次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对我这么鼓励。” 嘴角，那笑容漫了上来。 “他说，他小时候跑不过别人的时候就会这么喊，说是什么排除自己心里的害怕，就能越跑越快了。” 她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抬起眸子，望着那位安抚着妻子然后一头扎进燃烧工坊的父亲和马达。 “这天夜里，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吧？一直都在重复着‘跑起来白苏’‘跑起来白苏’。” “可是.......” 短暂的停顿后，她看着年少的自己着急的推着轮子，也跌跌撞撞的往工坊里移动的背影，那原本冷冷淡淡的声音里，也多了一分哽咽。 “可是，我的腿根本跑不起来呀......我只是被大家当做第一个保护对象的，最大的累赘啊。” “.........” 屿茉张开口，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 她那映着火光的眸子暗下，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上。 “既然这是你父亲希望的，那现在的你可以慢慢实现啊？” 屿茉的声音轻柔，就像是夏天晚风拂过耳畔一样，可那女孩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看着那少女吃力地进入工坊后，她才继续开口———— “刘爷爷倒是一直都知道我连站起来都很无力，他只是经常把我错认成瑶瑶。他年纪很大了，也忘了很多事情，可有些时候，他比我都还要孩子气。” “也许......老人也只是过了期的孩子呢？”屿茉跟上脚步，始终伴在白苏的身边，来到工坊入口，将那燃烧的画面一览无余。也更是看到了那只已经进入中年期的大黄狗拼了命的咬着少女的轮椅，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将主人拖离这片火海。 屿茉能看到，当然的，白苏也看到了。 “.........灰灰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的小狗了。” 胸口闷闷的，艰难地平复了那涌上来的回忆后，她才缓缓的继续道———— “不敢相信吧，明明最怕火的它，却在这天晚上跑进工厂里找人的次数是最多的。” 抬眼，工坊里的火势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更令人无奈的，那所谓的消防设备竟因为没有频繁到期更换，而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救火的希望。 紧紧跟在陈姨身后的，那看不清面容的母亲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竟看到了连车带人都倒在地上的女儿，还有紧紧咬着女儿后衣领，尝试着拖着小主人离开的灰灰时，几乎是本能反应的，她和陈姨立刻冲了过来...... “陈...陈阿姨......” “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最好的女人了，她理应会有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只有这样，才能配的上她......” 可或许是陈阿姨更适合运动吧，第一个跑到白苏面前的女人是她。身后那直到现在依然看不清面容的母亲喘着气，绷紧的嘴角也翻回了笑容，而下一刻，她却用力一推，将那护着自己女儿的人猛地推到在地———— 咚———— “父亲......” “如果...如果我没有画那册设计图，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横在这对母女面前的，是一根坍塌而下且正在燃烧的房梁柱。更远处的父亲将火警的电话挂断之后，吩咐着马达送自己的妻子离开。他却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再看了看那被抱在别人怀里已经安全的女儿后，立刻转头。 火灾引发的躁动越来越大，而这本就诞生于上个世纪的古董级工厂根本承受不了，不仅是地板，就连承重柱，也都在这场大火中颤抖。 燃烧的毛绒玩具，散发着臭味的畸形积木从货框中落下，紧接着，老旧的机械设备闪烁着惊悚的火花，然后爆炸。 尽管知道这已经是过去，但屿茉依然不忍心去直观的观测这场火灾之下的惨况。她只能选择低头，却发现白苏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葬送了她所有未来的大火。 第46章 梦境的本源，是执念，也是愿望 所有人都信赖这个工厂。 因为这里是他们所有人的家，所以即使大火，他们的选择也只有拯救，而不是抛弃。 可......他们过于信赖这个家了。 早些时间，海风，阳光，代表着幸福的颜色才是这片梦境的主宰。 而现在，屿茉看见的，却是满目的疮痍，硝烟，与灰烬。 火灭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尽管，在梦境里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所以，一眨眼的功夫，这座已经坍塌了的大工厂就彻底倒在了自己的脚下时，屿茉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滋味。 “..........” 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屿茉转身，这位梦境的主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尽管屿茉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不对，但她还是几个大步来到白苏的身后，双手牢牢握住轮椅的两个把手，霸道的将轮椅锁在了原地。 她当然知道这个女孩现在的心情绝对是非常糟糕的，但她也从未忘记过许思礼想做的事情，以及...... 她也有些话，想对这个女孩聊聊。 “我在这里，看到了你的很多事情。但我觉得我们能这样第一次面对面好好聊聊的机会，大概包括现实在内也只有这一次吧。” 白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呆呆的看着地板。 屿茉看了看那些回忆的造物们，看着被盖上白布的两人，身上不同程度的严重烧伤，砸伤的大人们，瘫坐在地面上，双眼闪烁着水光的女孩，以及那本被烧去了一半的设计图册...... “......你想说什么？这些都是真的，都是几年前的事实。” “在你的梦里停留了这么久，我大概也算是明白了梦和记忆的差距了。既然这些都是真的，那你和他们，家人们的回忆，也都是真的，对吧？” “在这里，他们都相信你，也都信任你，也相信你能够站起来，走出去。” “.......相信......？” 她抬头，看见工厂大门外捂着心脏一路狂奔着进来的白衣女孩，也看清了那女孩脸上惊惧交叠的脸时，贝齿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屿茉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也顺着白苏的目光看去，而那个捂着心脏跑来的女孩，她也认识....... 白小野，莫圣勋酒吧里那位清纯漂亮的驻场歌手。 尽管当下的时间里，她只是刚刚步入大学的大一新生，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在白苏的梦里见到熟悉的人，她当然很意外，也第一次深深看向了白苏的脸。 很显然的，事情已经开始和自己有着间接的关系了，并非是工作原因，而是私人原因...... 而且，看起来，她们这对姐妹的关系......似乎很糟糕。 但，屿茉还是聪明的转移了目光，同时也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那只狗狗呢？我看它好像只是被烧到了毛发，它现在还活泼吗？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在看到你捡到小狗之前，我还被它追过呢。不过，对于小狗来说，那天的你，大概就像是救世主一样的吧？” “......它还活着...只不过现在，它已经老了......” “可是，你答应过它，要带它出去散步，带它出去，到工厂外的地方去玩的，对吧？” “.........” 第一次...... 在白苏的梦里，这是屿茉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闪烁出的那一抹怀念。 “还有陈阿姨呢，她对你一定很好吧。就像第二个妈妈一样？” “......对，陈阿姨很好，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马达，刘爷爷，灰灰......都一样好......” 声音有些虚弱，但在屿茉听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尽管耳边，是白小野跪在两张白布前大哭的声音，但，屿茉竟也咬着牙的没有回头，继续俯身在白苏的耳侧，一个一个的继续讲述着自己所见到的，她的回忆。 “刘叔，或者说......刘爷爷。虽然他老是把你认错成他的孙女瑶瑶，但我想，你也一定也被他当做自己的亲孙女了。” “这座工厂，是你父母留给你的礼物，就算设计图纸被烧掉了，但你才是这个玩具工厂里最厉害的设计师啊，这不就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吗？” “.........呵呵，我知道了......” 沉默良久之后，白苏抬头看了看屿茉的脸。 而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一个外人的脸吧......可是，她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一样，眼底的笑意有些...... 讽刺。 “姐姐，你是想......帮我吗？” 这句话，是她思考了许久后才得到的结果。因为突然接到了许思礼的上门问候，被迫做了这个满是炎热回忆的梦，不久之前他说的希望自己好起来，以及现在屿茉的安抚。 尽管她的本意，也早就不会再梦到这一晚的火灾了。 “嗯。是想来帮你的。” 屿茉也不否认，转到轮椅的面前，撑着膝盖弯着腰，尽量地让自己与白苏达成同一视觉高度后，她继续含着苦涩的笑———— “就算是不为了我那违反了公司原则的上司，也为了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吧。” 屿茉看不懂白苏的笑。既然看不懂，就索性将自己的想法通通说出来吧。 “我看到了你的很多记忆。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我那上司说过，一个人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会永远备份在大脑深处。而这份‘最深刻’需要一些因素。就比如......” “愿望。” 屿茉合上眼，回想现实世界里，自己亲眼见到的破败工厂，毫无活力的封闭空间，拒人千里之外的白苏，以及....... 那个即使有着这样的家世背景，在酒吧里却依然能保持着开朗笑容的白小野后....... “我猜，你的愿望就是......想一直留在回忆里，一直停留在你最幸福的那段回忆里，而不想再回到现实里当累赘，继续拖累他们了......对吗？” 第47章 尽管，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白苏的睫毛颤了颤，目光竟也有些迷乱的抬起，望向了那字字如玑的屿茉。 似乎，是被猜到了心里事。 屿茉很敏感地捕捉到这一点后，那原本带着些犹豫迷茫的瞳孔在这一刻化作了温柔———— “但，这真的是他们所希望的吗？” 她上前，轻轻握住了白苏的手，将她的掌心与自己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你的梦，你的记忆里，除了这场大火以外，还有关心你的人，还有期望着你未来的人。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的梦里依然还记得他们所有人的性格，身份，还有回忆。你忘了吗，现实里他们也都还在你身边。” “你还记得这场大火，也一定还记得他们的愿望吧？” 记得...... 白苏当然记得。 大火之前，他们闲时的畅聊里，从她自己的嘴里提出了一个关于愿望的话题。 尽管，她已经记不得父母的脸，但他们的声音却似乎一直都在梦境里徘徊...... “我希望宝贝女儿能健健康康的，走出工厂，去外面更大的世界看看。” “那就祝小白苏这辈子能自己安安稳稳的站起来，离开工厂，平安开心，长命百岁。” “牛叔你真是，小姐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马达希望小姐能交到新朋友，很多很多不会给小姐添堵的新朋友！只要小姐高兴，马达就高兴！” “汪汪！汪汪汪！” “我希望工厂能好好的，然后让小白苏自由自在的设计玩具，一辈子无牢无灾。” “......还有我么？好吧。那...我就希望，我们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我的宝贝女儿，白苏。” —————— “白苏。” 突然，面前的声音竟与脑海里翻滚的祝福声重叠在一起，白苏的瞳孔汇聚后，看向对方的脸，却越来越熟悉...... “妈.....” “他们，大家都有愿望，他们的愿望都是你，是在工厂外面的明天。是你的明天，也是你替你父母去延续的明天。就算你失去了血缘关系的家，但在梦境外，你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他们直到现在也都还在等着你，等着你站起来，走出去。” 那张陌生人的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一场场梦境里那张无法回忆起的脸庞....... “妈妈.......？” 屿茉霎时间有些意外，但她决定还是继续用理性的方式去帮助这个女孩打开心房————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爸爸妈妈对未来的寄托，是工厂和家人们的延续啊。” 缓缓的，就连屿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就已经轻轻覆在白苏的头上了，但她并没有察觉，只是凭借着本心行动的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白苏的脸庞...... “走吧，你的家人们还在等你。” 白苏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神采。与此同时，面前那张脸已然化作了母亲的脸，那嘴角温柔的笑，是连记忆里都不曾存在的感情。 指尖划过，带着丝丝刺痛，痛觉神经被无限放大后，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那被隐藏，被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唤醒，象征着纯净与未来的蓝白色在梦境里无限扩张，取代了一整片世界。 火与黑的夜里突然充满了色彩，屿茉也感受到了很多。 类似愧疚，类似日复一日躲在世界之外的疲惫，类似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与........ 屿茉不知道自己脑海里突然迸发的情感是从何而来的，但她依然很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重新抬眼后........ 那女孩隔着眼中的水雾，有些迷茫的抬起头。 “家人？” “对啊，刘叔，陈阿姨，他们都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而且你不是还站起来过吗？我想我那位一意孤行的上司会愿意帮助你去治好你的腿。到那个时候，你再去为你的父母延续在那个世界上存在吧。只要你始终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永远不会离开。就像你现在一样。” “他们的愿望不会有假。带着他们的愿望和期待继续走下去，我想你能在外面的世界交到很多新的朋友。说不定再稍稍打扮一下，我那上司还会喜欢上你呢。” 白苏咬着唇角，却时候没有给予屿茉任何的回应......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苦很累的，有很多人需要用玩具来治愈疲惫。你的梦里不是也有过一个想买玩具的陌生人吗？那个陌生人说了，你设计的玩具都很有创意，只要做出来了，小孩子们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屿茉的笑掺杂任何一丝虚假，甚至她也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回忆起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作伴，入夜就该回家的童年时光，嘴角的怀念几乎不输白苏。 可或许是一个人孤立了世界太久，白苏面对如此赤诚又直白的表达竟然有些慌张，而就是心脏多跳的那一下，“母亲”的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只见过一面的，屿茉那白皙的脸。 “来，我带你出去。” 屿茉笑着，朝着她伸出手。 “这是他们的心愿，也是你爸爸妈妈的心愿。” 白苏看着面前这只纤细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屿茉的指尖，看了很久很久。 也看到了她因为端咖啡撒得满手都是的烫伤，也触摸到了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和家人们一样滚烫的温度。 “......呵......唔...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她依然捏着屿茉的指尖，那僵硬的语气不复存在，只剩下少女那被记忆与祝福填满的温柔————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思考过了。” 轻柔，低缓，温顺......她的声音就如同屿茉此刻所感受到的触感一样，带来这样触感的女孩，脸上也漫上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笑容。 “你说给我听的世界和我想象中的很像，我很喜欢。出去以后，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能认识新的朋友，还能做自己想做的玩具......这样的世界真好。” 她的双手轻轻抬起屿茉的另一只手，微微弯曲的眉眼看在屿茉的心里，也是一股安心的感觉充斥了整个心脏。 “谢谢你，带我重新看了一遍我好久好久都没有梦到的回忆了。还帮我带来了他们的声音，听见了他们的愿望。那我也帮你做些什么吧。” 她突然松开手，面带笑意的看着屿茉，周围的世界反复变换，尽管依然还在工厂旁，但就在这短短的数十秒里，屿茉看到了很多很多....... 滴滴————梦境样本拷贝已经完成。 第48章 回忆，是指针永远无法拨回的上一秒 机械合成音响起，屿茉再是会心的笑笑，继续看着白苏。 也许是认为白苏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吧？或者说是工作已经完成了？屿茉此刻竟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 “其实......现实里的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呢。” “就是几年前，发生火灾的那一天。” 场景，正是那座正在燃烧的玩具工厂...... “姐姐，你的工作完成了吧。现在可以醒来了......我现在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让你偷看了。” 女孩轻柔的笑容里带着如愿以偿的喜悦，也混杂着令人窒息的严肃———— 那是梦境主人对任何外来者的绝对抗拒。 屿茉还没来得及反应，明明瞳孔里都还存在着女孩的身影，可下一刻.......她却直接在从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斑驳的天花板上挂着被铅笔涂乱的挂画，如若仔细去看，还能从一些坚硬的线条里分辨出这个是玩具的设计图。 耳边，不知何时早已醒来的许思礼早已经接好一杯温水递了过来。尽管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淡然安静，但屿茉能感觉到，他现在很累。 她转身看了看，自己的身边赫然就是白苏。在稍稍的恍惚，反复确认了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在梦境里后，她才放松的叹了口气。 “没事吧？这是你第一次的入梦体验，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就赶紧和我说。” 许思礼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丝疲惫，但或许是看到了屿茉脸上那自若的笑容，猜到了什么似的———— “你，一直都在和她接触，对吗？” 屿茉浅浅抿了一口温水后，看着许思礼那明亮的黑瞳，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很多......有关她的事，人，回忆。也算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最后她送我出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心情好像很好，所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吧。你说的那个潜意识移植计划。” “兴许，在她醒来之后，就能慢慢的走出工厂，接受世界了呢。” “对了对了，还有一点！” 屿茉一边伸着大大的懒腰，一边摘下戴在头上的设备，洋洋得意的擦了下鼻子，笑道———— “本质工作也做完了。只要有数据，你这次干私活就没人知道咯。” 看着这个小姑娘那副有些滑稽的模样，许思礼好笑的摇摇头，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似乎......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数据拷贝出来了，而给白苏移植的潜意识，也应该是被成功植入了。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就像是一场有惊无险奇妙旅行。 做完这一切后，屿茉想下床，但她一坐起来就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摔了下去。好在许思礼立刻拉住了她，强制的安排着屿茉继续躺着休息休息。 大概是入梦后的短暂身体虚弱吧。 虽然许思礼说了一大通什么叽里咕噜的专业术语，但屿茉就还是很直截了当的认为这就是单次使用导梦机的后遗症而已。 躺着躺着，屿茉就顺带着开始回忆刚刚自己经历的那种种奇妙，突然灵光一闪的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正午，13:30 体感至少也是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但现实中距离入梦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 除了感叹之外，屿茉也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 尽管，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有意识在。但是梦......不会记录入梦的那一瞬间...... 做梦的人，永远无法得知梦的起点。 等到屿茉发现自己再次进入了梦境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主观的意识，只能继续的看着。 .........等会？ ......看着.........？？？？ 梦境里的白苏，脸上滚落的泪痕还没有擦干，正在她的姐姐白小野的身边，小心地捂着自己怀里那烧去了半本的玩具设计图册。 “你好，我是乐土玩具厂的临时负责人。非常抱歉昨天晚上玩具工厂失火，刘爷爷帮助救火的时候受伤了......我们希望你能去看看刘爷爷。” 白小野站在白苏的前面，正对着一扇大开的居民房前鞠着躬。尽管这个女孩双眼依然附着着散不去的悲伤，但......她做的已经很好了。 “火灾？昨天我们这边还发生火灾了？我去！错过了一个大热点啊！” “嗯......你们是想让我们去看看那个老头？” 似乎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走了出来，满眼嫌弃的看着面前这对落魄的姐妹花。 “不要这么说！刘爷爷其实一直都很惦记孙女瑶瑶的。” 听到女主人那明显不悦的声音后，白苏立刻抢在姐姐面前发言，那倔强的语气，仿佛是想证明什么似的。可...... “嗯？孙女？我到现在都完全没有生育的计划呢，哪来的孙女啊？哦~~~你们要找的之前这住在这里的那家人吧？呵......那男的不是说他已经把所有的家人都接走了吗？结果还留了个老头在这里？” 女主人一边冷笑的看着轮椅上的白苏，一边讽刺着把这个房子卖给他们的那家人，笑意止不住的漫上那俏丽面容。 “你们，不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吗？” 这下子，就连白小野，也无措的在已知的答案里提出她已经知道的问题。 “你们搞错了，我和我老婆两年前才从别人手里买了这套房子，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刘爷爷。你们要找的人压根就不是我们，我们也没有叫瑶瑶的小孩。嘶————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交易的房产证上那个名字并不是那个男人的，难道这套房子其实是那个老头的？！！” 听到老公的话，女主人也是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转身回房去取房产证明，在确认了房子的原本持有者应该是刘爷爷后，这对夫妻的脸色也是瞬间化作阴暗。 “我警告你们，这套房子是我们花了两百多万真金白银买的！你就算把那个死老头现在弄回来，我们也绝对不允许！” “快走快走！！！晦气！他*的竟然被那个男的骗了！我也再跟你们强调一遍，这里已经不是你说的那个死老头的家了，这里是我们的家。以后不允许你们出现在这附近！更不许你们带那个死老头回来！！快滚！！！” 白小野，白苏：“............” 第49章 骗子 “马达先生说他在这里有很多朋友。他意外住院了，我们希望他的朋友能去医院看看他，照顾一下他。” 白苏坐在轮椅上，看着前面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姐姐后，才轻轻敲开了院长的门，推着轮椅缓缓来到中年男人的面前，缓缓开口。 “马达......马达吗？” “您不记得了吗？就是一个很高个子，体力很好，声音嗓门也都很大的年轻人。” 面对中年男人那困惑的脸，白苏尽管不是很清楚，但她的感觉.....很不妙。 院长依然是困惑的摇摇头，甚至转身在电脑里找了找花名册也没有找到一个叫“马达”的年轻人时，他终于是打了个电话，叫来了另一个年轻了些的男人来。 “院长，怎么个事儿？突然叫我到你这里来。” “嗯......就是这俩小姑娘要找人，我这边没什么印象，院内名单也没有，想找你来问问，看你有没有印象。” “我想想......声音很大，体力很好？嗯.......啊！不会说的是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呆子吧！” 那位年轻的男人捏着下巴，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马达，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院长你还记得吗？他就是一直在院里大吵大闹的，才被我们同意送走的那个傻子啊。” 刺耳的声音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不断扭曲，白苏有些害怕的转头看了看，可一直站在门口的白小野，也不见了...... “那他有什么朋友吗？” 院长看着门外地面上那露出一点的裙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还是敲了敲桌面，示意年轻人严肃一点。 “就他那样子，整天大吵大闹的，谁愿意和他做朋友啊？而且就他那智商，估计那些故意恶作剧他的人都会被他当做朋友吧？” 很显然，年轻人并没有在意院长的暗示，依然我行我素的畅聊着马达的过往。 “那看来应该是没有人知道他了......诶，小姑娘们，你们是想要找人照顾住院的他吗？很可惜我们这里是福利院，不是护工院，不过你这个姐姐或许可以照顾一下的吧？” 白苏低着头，她已经没有心力去听男人们口中的马达了。 转过身去，她看见了双眼红红的姐姐后，也是一咬牙，推着轮椅绕过了她...... 白小野是假期回来的，短暂的假期后她依然还要回学校去，就算是请假，也不可能一个人去照顾工厂的所有人。而且，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压在了这个女孩的身上...... “那女人怎么了？” 一套富丽堂皇的别墅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刚提的新车上，一脸冷淡的看着面前这对消瘦的姐妹花。 “陈阿姨现在住院了，希望你能去医院看看她。” 白小野，以及白苏，她们看着身侧那有着花圃游泳池的别墅，就算涉世再浅，也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也因此....... “那你们工厂不打算赔偿吗？人在你们工厂工作出事了，你们身为厂长的女儿，不应该做出点什么表示吗？” “......表示？” 更加单纯的白苏并不清楚这所谓的表示是什么，便也不假思索的问了出来。 “或者说，你们厂里有没有给员工们买保险。既然现在都发生火灾了，那是不是也应该有赔付的？” “我......我...不知道......” 白苏完全不清楚这些事情，但她还能听的到......听得到自己身边那拳头握紧的动静。 “那......既然您不去，那能让陈阿姨的孩子去看看她吗？一眼就行。” 男人没好气的瞥了白小野一眼，冷哼一声，道———— “孩子？当然可以啊。只要她当年没有把我们的儿子弄丢的话，当然可以去看看她......呵呵，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是她害得我的孩子走失的，我现在又凭什么要去看一个我完全都没印象的女人了？” “爸爸~~~你回来了~~~~~~” 别墅里，跑出来一个约莫五岁的可爱小女孩，在她的身后，是一位丰韵少妇，眉目如水的望着男人。 “现在的小丫头，才是我的孩子。那个女人我完全没印象，也压根不想去找她。” “........” 也因此，她们早就没有了任何期待。 “哦？你们就是那废土玩具厂厂长的女儿？” “！！是乐土玩具厂！！！” 工作人员把头伸出柜台看了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瞳孔向上无奈的撇了撇，耸了耸肩，笑道———— “那现在不也变成了一片废土了吗？” “.......” “现在我们正在清点工厂里的所有设备的价值和土地面积，到时候国家会收回，然后给你们一笔钱。嗯......如果节约一点，也够你们姐妹两过一辈子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把玩具厂...卖掉？？？” 白小野用力一拍桌子，吓了白苏一跳，但在听清楚姐姐说的话后，她也是满眼恐惧的转头看向那工作人员。 “嗯......不然呢？你们两个女孩子能弄懂工厂吗？再说了，你们父母还在世的时候，玩具厂的盈亏就一直非常严重，现在还遭了一场火灾，国家能收回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成年了！我有权利接手我父亲的遗产！！！” 这是屿茉的梦境里，白小野的最后一句话......... 梦境———— 白小野摸着已经剃光了毛发的灰灰，时不时抬头看着梦里那一如当初般华美精致的工厂大门，朦胧的笑意漫来....... “姐姐，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了。” 眼睑缓缓合上，再次睁开，她也已经处于火海的正中间...... “你真的是除了我的几个家人以外，我遇到过第二...嗯嗯.....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了。” 视野里，是工坊出口坍落封死了出口，机械设备爆炸，将马达震到了地上...... “你们都没有扔下我，也没有骗我什么，还让我做了这么久的一场梦。” 刘叔捂着口鼻，剧烈的咳嗽让他那苍老的身子变得更加虚弱，陈宁将娇小的自己放下，徒手去掰开那砸下来的木梁，尽管温度早已经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阈值了，但她一刻不曾松懈...... “你给我的未来实在太美好了，思礼哥哥也是，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的未来太美好了，我也差点就心动了。” 父亲手里抓着一本设计图册，扶起了扭了脚的妻子，在马达的陪伴下，一瘸一拐的越过朝着白苏走来，然后....... “但我想起来了.......” 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样美好的未来，我听过无数无数次了......” 白苏转过身来，看着火海中那聚在一起的，有血缘关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很抱歉，那段回忆我不希望被你看见。” “工厂外面的世界......其实我已经去看过了。” 因燃烧而恶臭的玩具，高温过载而不断爆炸的设备，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这些聚在火中的家人们一致的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原来都是假的，比我想象中最坏的设想还要假。原来......” 失去了双腿的女孩，被几双灼焦的双臂安然无恙的送了出来，尽管她的衣服也多了些漆黑的粘点，但这场大火，却没有伤到她的分毫。 “全都是骗子。”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少女清醒了过来，尽管身后的消防车已经就绪，但她也还是看到那些依然困在火中的家人，也挣扎着想要过去救他们...... “温柔的家人，仗义的朋友，世界的善意......外面好像都没有这些。” 几双令人安心的手抱起她，远离了火舌的触碰，可少女那哭红了的双眼，却分明的厌恶着那双保护着自己的手。 “或许，其实我真的也有可能会遇见那样的人，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吧。” 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最后看到的，是从工坊里丢出来的那本.......已经烧去了一半的设计图册...... “可是......比起那些我根本看不见的可能性，我好像偏偏就很念旧，喜欢留在原地，希望以前的那些骗子......” 第50章 选择，陪伴 屿茉的梦，到此，结束了。 再醒来时，她的眼眶也不知为何的沾湿了....... 她的目光迅速转向身旁那依然处于梦中，但嘴角分明含着淡笑的白苏。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她立刻撑着还没有恢复好的身子下床，连忙找了许思礼回来。 如果是自己的梦，那能回忆的只会是自己，而不会是在自己的梦里，去看到别人的一生。 她很粗心，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每个人都会往前走，这是一条顺着时间走下去就一定会实现的变化。 可屿茉当时不知道，未来的变化不是规则，而是选择。 外面的世界，白苏自己去看过了......并不像她的家人们所说的那样美好，压根就不是童话世界那样的顺利，只有无奈却必须接受的现实。 事到如今，屿茉的脑海里依然还有着那个女孩的背影。而一个在那之前她从未设想过的答案，伴随着少女嘴角笑容的逐渐消失而得到解答。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选择了留在过去，选择了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着大火前夜的美好。 选择了，留下来...... 留在回忆里。 也不只是留恋旧时光，她见过了外面的世界。 推开门，屿茉焦急的目光竟第一时间没有捕捉到许思礼的身影。 是后遗症还在发作么？还是说自己依然还没有从梦里醒来？ 不然为什么......自己还能听到白苏的......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愿意和我说那么那么没有骗人的话了。希望你可以在我去不到的那个世界里开开心心的生活。” 跨越梦境的对话，少女安然的坐在大火的中央，看着消防员们将困在工坊里的人一位一位的救出后......她终于像是解脱了一样，整个身子虚脱的靠在了轮椅椅背上。 “谢谢你喜欢我的玩具，但我以后，不会再做玩具了。这次，我也可以真的留下了......” 白苏的眼眸抬起，尽管在这足以燎原的大火里，那对瞳孔里闪烁着的，却是熠熠生辉的星辰。 “我回家了。” 工坊燃烧的坍塌声中，乐土玩具工厂，这座早已名存实亡的废墟随着梦境的陷落而崩溃，彻底切断了与屿茉的联系。 “许总监！你快来看看！！！” 明明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屿茉却已是满头大汗。那双不知为何蒙上了水雾的眼睛抬起时，许思礼却只是心里一顿，立刻冲回卧室，来到了白苏的身边。 虽然看上去和平常入梦时一样，但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那双检查女孩状况的手，也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超梦，会联系使用者的脑部神经，从而在意识海里构筑梦境。 所以，一旦使用者沉溺在梦里，其脑细胞便会趋近于休克的状态。 屿茉扶着门框，看着许思礼使用了各种急救方式也没能将白苏从梦境中唤醒后...... 最坏的结果，也在她的猜测中，变成了现实—————— 医院里，许思礼已经为白苏办好了住院的手续，此刻的他用力捏着自己的指节，似是在怨自己的选择，时不时的看向房间里医生们的检查后，才后悔的咬紧牙根，平复自己的情绪。 时间，下午17:30。 几乎是在确认白苏的脑细胞断链性休克之后，许思礼便立刻载着她去往医院。而身为同行者的屿茉，自然也一直跟随着。 第一次入梦，后遗症还没有恢复，而且可能还害了一个女孩，她现在的神情比起方才更加涣散，沮丧。仅仅看上去，就俨然是一副易碎的模样。 她很害怕...... 害怕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才导致的这一个结果，也害怕这件事情引发的一切后续连带效应。 没有人会安慰她，因为现在站在门外的任何一个人，对白苏的重视都远远超过了自己，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了。 屿茉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选择逃避的离开这里。但现在，她不能这么做...... 再三犹豫的她最终还是缓缓给顾知常发去了一条消息后，便靠在墙角蹲下休息，而身子的无力感与沉重的意识，压迫着她再一次缓缓合眸...... “屿茉，怎么了？” 再次醒来时，屿茉依然非常累，但不知为什么，护在自己身边的环境也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严肃和凝固了。 抬起头来，顾知常那严厉的脸也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啊......” 屿茉张开口，想说些什么时，也对上了许思礼那挂满苦愁的面容后，缓缓低下头....... “没事吧？看你这样子，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什么都不用说，就凭着病房外这些人的脸色，以及屿茉现在那一触即碎的精神状态，他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搀扶起腿已经蹲麻了的屿茉站起来，将她放在椅子上后，拍了拍这小姑娘的背。 “屿茉，你没事吧？好吧......看起来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要不就让你男朋友带着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就可以了。” 许思礼这时才发现屿茉那明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必须要人扶着才能走的身体状态时，心底的愧疚也是又多了几分。这才临时安排屿茉休假的安排。 顾知常瞥了许思礼一眼，又看了看屿茉的脸色后，不等屿茉答应就直接抱着她转身离开了。 这其中当然是引得屿茉一阵反感的挣扎。但就凭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挣扎了......小猫咪伸个懒腰的功夫动静都比她大。 屿茉也是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后，连忙冲着许思礼大喊着“明天一定准时来上班”之类听了让人心疼的社畜话。 公主抱的方式在医院并不会引起太多的瞩目，所有人只要在接触到那女孩子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后，也都本能的会认为是一个病人而已。 可屿茉在意啊，这样的姿态别的不说，她的心理关就很难过得去。但她的脑子里现在还全是白苏的事情，就算就连口头上的反抗，也没有多少。 不幸中的万幸，顾知常这样抱着她也只是为了能快点离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顾知常那股伴着清冷的味道就已经来到了停车库。将屿茉习惯性的放在副驾驶，替她系好安全带后，他也是全程一言不发的驾驶着汽车离开了。 目的地，顾知常的家。 漫长的车程里，屿茉毫不意外的再次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有自己认识的人在身边吧，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了，只是封闭了所有的感官，安安静静的休息。 而在这车里稍稍安逸的休息一下后，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清凉的晚风从橘红色的海平线吹来，抚动着道路两旁那已经泛着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的清脆声涌入顾知常的大衣，掀起一阵衣料被拉扯后的乐符。 靠在顾知常胸前的屿茉逐渐恢复了嗅觉，嗅到了那道熟悉的味道后，她缓缓睁开眼...... 顾知常，依然不苟言笑的看着正前方。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为之停步一般的，往前走着。 “醒了？睡得跟猪一样。你们公司出差第一天就不让你睡觉了？我的建议是去法庭告他们一遭。” 顾知常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但那嘴角的笑意，俨然是笑给屿茉看的。 “菜鸟就是菜鸟，出差一天就累成这样。” 第51章 《家宴》 “所以，你这么累就完全是因为原型机的后遗症？那你刚刚在医院怎么不说，当时就应该给你检查检查了啊。” 顾知常从厨房吧台调了两杯酒后，一脸好奇的走过来，坐在屿茉的侧边，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 “......没必要吧，刚刚在你车上睡了一会，现在感觉好多了。还有，我现在不想喝酒，谢谢。” 屿茉抬手婉拒了顾知常那神经病发作了一般递来的酒杯。 “不是感觉好多了吗？又不是病人怎么喝不了酒了。你是忘了你以前是调酒师了？” “.......算了，懒得和你说。” 很多时候屿茉都拿顾知常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还会经常被裹挟着接受他的一些奇怪的隐形要求。这一次当然也是，屿茉也被迫的接过了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仔细说说你的体验呢？还有今天病房里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顾知常翘着二郎腿，好奇的打量着屿茉。 话题难得轻松一下，又被他捏着脖子的转了回来，屿茉的心情当然又是一沉，早些时候的脆弱表情再度蔓延至眼底。 此后，屿茉一五一十的将白苏的事情，工厂的事情，以及自己所见所闻，以及白苏最后留在回忆里的选择告诉给顾知常后，她再一次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或许是在感受自己的心跳与回忆吧？ 顾知常放下酒杯，看着那小姑娘垂眸几欲落泪的模样，也是难得的温情了一次，坐到她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那是她的选择，未来不一定对谁都有影响力，有很多很多人都会更喜欢待在过去，待在回忆里。 顾知常也一样，过去的他有爱他的人，有值得奉献一生的工作，有无数种大好的未来。也或许是他也有着这样的经历吧，那安慰屿茉的一字一句，也能畅通无阻的钻进她的心底。 “我也知道啊，可我许诺的未来她也出去看过了，所以才这样留在回忆里。可我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很容易在这种情感的纠葛中陷入死胡同。 她能渐渐忘记，但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过这一次...... “这样啊......那你饿不饿？不饿也没关系，因为我饿了。准备今天晚上吃点啥？看你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不了门了，就点个外卖吃吃？还是说我买点菜来，试着做点饭吃？” “啊.....啊？” 前一秒还在emo的屿茉压根没想到顾知常的话题能跳脱得这么快，惊讶的情绪在这一刹那挤掉了忧愁后，便只觉一阵饿意涌上...... “咕——————” 已经走到冰箱前的顾知常听到了什么怪动静，转头一看，那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都已经红了脸。他嘴角忍不住的露出个笑后，弯下腰，打开了冰箱的冷藏室，同时说道———— “饿了的话，你可以去电视柜那里找找有什么零食，先垫着点。我做饭的时间可是有点久的。” 屿茉听着他的话，如蚊蝇般的“嗯”了一声后，就一副偷感很重的跑到电视柜前打开，将放在里面的零食取了出来。 “你没什么忌口吧？” 顾知常取好几朵蔬菜后转身，正巧看到偷感max的屿茉抱着零食辣条往回走的模样，而不巧的是，那小姑娘的眼睛也正迎上了顾知常那双笑目，尴尬至极的摇了摇头后，僵硬的坐回了沙发。 “你是天然呆吗？说实话，直到现在了我都还很难相信你以前是个男生。” 一边做饭，顾知常也不忘了调侃屿茉。后者呢，吃人嘴短，也没有以前怼他的那副气势了。 就像顾知常说的一样，他做饭真的很慢很慢。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屿茉也是将白苏住院的事情告诉给了白小野隔着屏幕和文字，她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心情。 但事情总归还是得告诉她的，毕竟住院的是她妹妹，而自己是“凶手”。 叮咚叮咚———— 屿茉还不知道该怎么和白小野见面时，门铃响了。 屿茉猛地看向顾知常，那不知为何而生的紧张感几乎刻在了她的脸上，那模样也是给顾知常看得乐呵呵的。 “你紧张什么？就是我点的外卖配送。我家里可没有那么菜够你吃的。去开门吧。” 外卖啊~~~~ 屿茉松了口气，或许是精神太紧张了，搞的现在她对任何不安定因素都有着本能的敏感。 不过既然是外卖嘛，倒也正常了。毕竟顾知常这个人，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绝对不会自己在家里一个人做饭的主儿。 屿茉踩着拖鞋，像个小女孩一样踢踢踏踏的跑到门口，拧开门把手，打算用着最客气的笑容回应奔波而来的外卖小哥时...... “.......诶？” “嗯x2？？？” 最后一大碗的白菜豆腐汤上桌，顾知常才板着一张脸坐下，看了看坐在自己正对面，却连头都不太好意思抬起来的屿茉，又转头看了看两位客人。 “顾知常，不打算介绍介绍这个漂亮小姑娘吗？” 那女人没好气的瞪着顾知常，毕竟以她的经验来看，屿茉铁定才大学毕业，甚至可能还在读大学，现在却出现在顾知常的家里，那必然是顾知常惹得祸。 “嗯......柳月别这样，这女孩我也认识。是叫.......屿茉，对吗？” 最后那句话是转向屿茉时说的。 “......嗯。” 屿茉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 当然，来者是文乐和他的妻子，柳月。两人都是顾知常最好的朋友。 “这样啊.....你好妹妹，我叫柳月，是顾知常的朋友。至少以前算是。” 显然柳月和顾知常的关系很好，不然要是屿茉学她这样时不时的点顾知常几下，脑袋早晚会被安排几个手炮。 屿茉当然也很体面的做出回应，并且自我介绍，尤其是在说出自己23岁的时候，她也明显的察觉到了柳月脸色的微变。 “先别问了，边吃边问不行吗？真的是叫你们帮我买个菜还能拖家带口的，文乐你是人啊？” 顾知常率先动筷，本着不和女人吵架的原则，直接将矛头转向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文乐。那隐晦的眼神所蕴含的情绪自然不必多说。 “你这边拖家带口的做双人餐让我来送菜，还不许我拖家带口的来蹭饭了？我看你小子是想被我打一顿才老实了。” “我们都多久没再一起吃过饭了，再说了这些菜都是我和文乐做的，你个只管着吃的人还嚷嚷起来了？” 柳月对顾知常的态度总是有种埋怨的态度。虽然如此，但屿茉还是能感觉到，这种态度只是她的个性原因，其本质的关心不会有任何虚假，也正是这一点，顾知常也从未怼过柳月。 屿茉根本就插不上话，三个老友，校友的聚会，她一个小年轻外人哪有资格说话？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将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统统塞进自己的肚子里，然后时不时的露出个笑回应他们的疑问。 第52章 微妙 他们聊他们的，屿茉就安心的吃饭，一副完全不打算理会他们谈话内容的模样，而且可能是饿坏了吧，埋头干饭的速度已经完全和她平时自己一个人吃饭的速度一致了，搞的文乐在边上只敢偷偷用余光看她。 柳月也是暗暗惊讶这个女孩子的吃相，但也只是惊讶，在惊讶之后，她不知为何的突然很怜悯的望着屿茉喝汤后那舒心的笑，接着就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顾知常。 “.........？” 顾知常当然不知道自己做了啥，无奈的抬眼回瞪了柳月一眼后，继续埋头吃饭。 一顿饭，就在这有些微妙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作为客人的屿茉，而且也是这个小团体里唯一的外人，她很自觉的收着餐盘，抱着一大堆空盘子摇摇晃晃的往厨房走去。文乐和他的老婆对视一眼后，柳月也是非常热情的跟着屿茉走了，而他呢...... “喂，这小姑娘怎么和你混在一起的？” 凑到正在抽饭后烟的顾知常身边，文乐压低了声音，但却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的。 顾知常瞥了眼神经兮兮的文乐，再看看那边走路还有些费力，看着像是经过什么剧烈运动后的体能不适的屿茉。他取下烟，怼到烟灰缸里彻底熄灭后，双手抱胸，义正言辞地道———— “我没动她。” “.........？” 两人的脑回路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文乐那诧异的眼神已经不但只是诧异了，更是在心底里问候着顾知常母亲的事了。 “我是问，她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里的。她不是个酒吧的调酒师吗？你怎么还和她扯上关系了？对了......我记得你当初找我问了东方集团新部门的事情......该不会？！！” 文乐也不愧是顾知常以前的老同事了，把关键的人和事情稍稍联系在一起后，就已经能拼出一个具体的模型了。 “你这是拿她当你的人了？想让她窃取东方集团的机密？？” 这个话题非常敏感，或许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但顾知常这一年半做的事情都和东方集团有关，这一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真的很难不敏感。 但......... 回应文乐那紧张模样的，却是顾知常那冷淡，却带着丝丝鄙夷的目光。 “妹妹，是叫屿茉，对吗？” 柳月作为一个合格的人妻，具备了屿茉想象中完美人妻的任何优点。如果硬要说缺点的话...... 大概也只有人妻的丈夫不是自己了吧。 “啊...嗯.......” 心里的小九九当然不会暴露在这个漂亮姐姐面前，屿茉依然只是抬着头笑笑，同时感谢对方帮自己一起洗碗的好意。 “虽然刚刚介绍过了，但我想着还是再好好自我介绍一下吧。柳月，我是那狗小子的同学和老朋友，从中学开始就一直和他玩的很好，当然，我丈夫和那狗小子也是同学，兼前同事。” “啊，好。我叫屿茉，是外地人，在上海被顾知常照顾过几次了，姑且也算是他的......朋友吧？今天在这里是因为.....因为又有事情麻烦到他了。” 柳月一边冲洗着屿茉递过来的餐盘，一边笑意盎然的看着屿茉那晕了些妆，有些勾人的精致侧脸后，想了想： “照顾啊？那狗小子怎么会突然有闲心照顾其他人了，明明是个连自己生活都没过好的家伙。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哦不是，这个问题没啥必要了。嗯......屿茉，你觉得顾知常人怎么样？” 屿茉显然没听出柳月话里的意思，虽然吃饱喝足，但心里依然憔悴的她拖着身子客客气气的回答着： “脑子有点轴，做事一根筋，脾气古怪但好像还有点底线来着。算是个好人。” 洗盘子其实是个很解压的事情，屿茉一时间竟也玩的上瘾了。不过，如果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不是人妻柳月，而是神经顾知常的话，或许她只会想着赶紧收拾好赶紧离开。 “算是个好人啊？嗯...这个我也认可，不过你别看他现在颓丧地像个无业游民，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中学六年的时间没有一次不是全年级第一，就连考进警校，也几乎是贴着理论满分的边过的。现在这样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他被她未婚妻甩了嘛。” “呃......”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犯了些错。然后和未婚妻闹掰了......这样的。” 毕竟是顾知常的朋友，屿茉口直心快的性格说出来之后也才后知后觉的认为这样的说话方式有些冒昧，便连忙找补。 虽然不知道和这位漂亮姐姐能有多少接触，至少她不可希望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个两面派。 “你这么说这对，自从他从警校毕业，分配工作了之后，他的情绪就变得很糟了。如今私生活弄成这样子了，说白了，也是活该。” 柳月擦干净盘子，轻轻放入碗具上。瓷器与瓷器的碰撞声，这一刻落在屿茉的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滴——叮。 酒杯，落在桌上。 那是一杯廉价的落日龙舌兰，尽管是原装正酒，但远远没有他当初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一杯那么诱人。 “所以，你这是动用林婉儿的关系，给那小姑娘在东方集团安排了一个工作？” “......（举杯喝酒，点头）” 文乐嘴角抽搐着，仿佛他眼前的人不是顾知常，而是一个被夺舍了的神经病。 “......算了，这样也好。那小姑娘文文静静的也不太适合酒吧那种地方。只不过，你肯定也没有这么好心的介绍工作给她吧？而且还是拜托了你那未婚妻才搞来的工作。” 文乐也取了个杯子，但他却是喝的牛奶。 “还在搞你那些完全没必要的超梦案子么？现在东方集团早就发现了会有伤害事件，他们官网里都分出了一个版面，会有专门的基金会来负责给受害者们痊愈的。” “你执着的东西他们也已经弄好了，真别在浪费你自己去贴这些破事了。好好给你的私生活调理调理，治安局里想要你回去的人不在少数。” “你是不是每次和我待一块就喜欢对我说教？中考还要找我作弊的货，现在还找起我的茬来了？” 顾知常轻笑着打断了话题，转而提起了他们的从前。 文乐也不是什么老妈子，既然顾知常提起了从前，他也自然乐得和老友回忆回忆当初。 不过，回忆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除了回忆当年事，临摹当年人之外，留给现在的，就只有落寞与无奈。 毕竟老汉才不提当年勇，说什么想当初的，那么当下就一定不如意，不然也不会“想当初”了。 “那，那个屿茉，你怎么看的？” “什么怎么看的？” “啧，别跟我装傻。反正你和林婉儿都闹掰了，她都重新订婚了。你就不打算......嗯？” 文乐那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尤其是顾知常还在这装傻，他是真想拿个平底锅狠狠地照顾他的头了。 “当然.......没有。” 顾知常重重的躺在沙发上，与夜色相染的瞳孔看着电视里激烈的球赛，脑海里，却是构建出了早些时间自己去医院接人的那一幕...... 神情焦虑的一群人，一直打电话在联系谁的许思礼，和蹲在墙角无依无靠无助的小姑娘...... “嘁，明天有的忙了。” 第53章 总得试试吧 屿茉只是没有恋爱经验，而不是傻。 饭后打扫一下的功夫，这个漂亮大姐姐就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着顾知常的种种，这种感觉就很微妙。 她有些不太好受，毕竟柳月这个样子感觉和公司里同事给自己介绍对象其实没什么本质的不同。不，甚至柳月现在脸上的笑都和同事们有着七成的相似。 有些难处理了。 但屿茉想了想后，还是干脆装啥都不知道，啥也听不出来就行了。 不好意思拒绝，那就装作听不懂吧。 “柳月姐，你做饭真好吃。” 收拾好一切后，屿茉总还算是这么客气的夸奖了她一下，同时也终于是堵住了她那顾知常长，顾知常短的话题了。 尽管屿茉自己表演得已经很好了，至少在她自己的感知里已经是用了全力去伪装听不懂的样子。但......柳月也是从小丫头片子过来了，只需看一眼屿茉，就已经能给她的心思猜得差不多了。 马上入冬的上海，冷空气来的很快，而且这么一来，也就会带着些大风来。 屿茉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探头看了看窗外那乌漆漆的天空，感觉大概马上就要下雨了。心里始终还念叨着明天上班的事情，也就是满心焦急的打算回家了。 也正是在这时———— “屿茉，今天你就睡我这。” 顾知常看着屿茉，语气听不出喜怒，而那眼色，倒像是有了副家长做派。 “.........？” 屿茉一愣，第一时间反应过后并不是抗拒疑惑之类的情绪，而是惊讶。 惊讶自己才打算离开，这货就提前一秒说了。 当然，她心里也没有多少冒犯的情绪就是了。自己真实的身份顾知常都属于是知根知底了，再稍稍细想一下，自己也就猜到为什么今晚要给自己留下来了。 可文乐和他的妻子就完全没有屿茉那样淡然，竟也同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望向顾知常。那瞳孔里变换的色彩，显然已经是在亲切的问候他了。 无奈，屿茉自己都没有什么动静，这两外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犹豫再三后，也还是离席道了再见。 送到楼下公寓门前，久违的雨也终于是坠了下来。 这个城市实在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现在这场雨带来的灰尘味，却该死的有些自在。 屿茉和顾知常目送着文乐夫妇离开，任由雨水溅湿屿茉裸露在外的脚趾。直到那两人消失在雨幕的尽头后，顾知常便拎小鸡仔一样的揪着屿茉的衣服回家。 “你觉得是你闯祸了？” 回到家，顾知常就坐在屿茉的面前。那小小的厨房吧台，现在却有了些审讯室的味道了。 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出神的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在回忆。 “今天送进病房的那个女生，是个什么情况？” 屿茉的睫毛颤了颤，转回头对上顾知常那多了几分荡漾的瞳孔后，鬼使神差的躲开了视线，似乎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明。 带着雨水湿味的风从窗外涌入，整个公寓里，是宛若冬眠一样的寂静。 其实就算屿茉不说，顾知常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有一个因为用了超梦导致脑神经休克或者死亡的案例之一嘛。他这一年半的时间就是特意调查的这类事情。 之所以要这样问她，嘛......姑且当做是给她练习一次了。毕竟如果这个事情真的闹大了的话，东方集团高层找到她，那态度可就不像自己这么柔和了。 “那个......” 屿茉扭捏了半天，大概是才适应顾知常这拷问一样的气势压迫吧，语气不自信的问出一个让顾知常都沉默了一整晚的问题—————— “你说有没有可能......白苏无法醒来的原因，是因为她自己的意识不想醒来？” 因为她自己亲眼见到了一大早还能撒娇生气的白苏，在做了那么久的梦后，却再也没法醒来的整个过程。 尤其是那句————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让你偷看了......’ 在梦里，她依然还有意识，甚至意识能清晰到将自己送出梦境的程度。可现实情况却是已经送进了医院，现在估计也还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那么换个思路，换个说法是不是....... 她一直都活在梦里的？ 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但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结果。 而这个说法，甚至连顾知常都没办法反驳。 理性告诉他这绝对是无稽之谈，只要是出现了异常情况，那就绝对可以用医学问题来解决，或者证明。 但感性却告诉他，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死板规整。 东方集团造出了这梦境机，也做出了能跑到别人梦里的机器，甚至面前的人也是从小伙子变成了小姑娘....... 虽说身为前体之内的局长，他不该信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但...... 抬眼，屿茉双手撑着吧台，双眼闪烁着期待。 希望自己能够相信她的推论的期待。 至少，也得试一试吧，毕竟这个情况，已经是这近乎两年时间里，最接近本源问题的机会了。 次日———— 屿茉在沙发上揉着不知为何剧痛的背，没好气的看着不穿上衣就在厨房里装模作样弄早餐的顾知常，心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早已经爬上了她的眼睛。 “你能不能给你衣服穿上啊？” 上次在这个公寓里，她睡的是顾知常的床，所以按道理来说这次她也应该是睡床才对。可没想到这没良心的只是给她拿了一个枕头一个被子，就让她睡沙发。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屿茉一遍嘟囔着，一边拖着完全没有休息好的身子往卫生间走。 可或许是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的缘故，在清水泼在脸上，清凉唤醒了神经后，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直接就呆住了。 “......呃.......”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一副不可思议的看着现在自己素面朝天的模样，嘴角抽搐地道———— “我刚刚说啥了......？” 或许她并不是担心顾知常听到自己的抱怨，而是自己有感而发的那句话...... 怜香惜玉......？ 几个意思？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抱怨归抱怨，但为什么会是这个词？ 一大早本来就没精神的屿茉给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心烦意乱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似是想给自己打醒。 越是看镜子中的女孩，她就越是恨铁不成钢，想到气急后，她也终于是....... “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一大早的就来月事了。呃...你脸怎么了？” 桌上放着两碗杂粮粥，四个煎蛋和两杯牛奶，倒也算是分配得公平公正了。 屿茉瞥了一眼顾知常的手臂上棱角分明的肌肉，有些意动的想上去捏一捏，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两条竹竿一样细的手臂，她就又是一阵气血翻涌，烦闷的情绪也爬上了苍白的脸颊———— “没事......就醍醐灌顶了一下。” 第54章 不可察觉的心理问题 一大早的，顾知常就带着屿茉去了医院。 时间确实是很早了，但他们到医院后，病房里依然还有人在。 白小野，在昨晚屿茉告诉她白苏住院的消息后，她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其中并没有对屿茉的疑惑，现在看来，她反倒是安心的感觉更多。 “屿茉，你来啦。” 听见开门声，白小野转身看去，只见屿茉抿着略显悲伤的笑容后，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啊....还有顾先生，谢谢你。” “......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今天也只是来看看这个孩子的。” 白小野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客气一下，不过她倒是看着屿茉和顾知常走的越来越近，甚至这么一大早的还一起来医院了，这心里的好奇心就再次被戳开。 给屿茉让了个位置后，白小野依然没有问屿茉为什么知道她的身份信息，以及是如何给她妹妹送进医院的，反倒是揉了揉眼睛，打算出去散散心的模样。 “小野，我怎么感觉......” 屿茉看了看病房里，除了她和顾知常之外再无其他人，昨天那些陪同着一起来医院的人都不在。转头看着白小野，问道： “可能有些冒昧了，但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难过？至少没有我想的那么难过......？” 白小野打了个哈欠，冲着屿茉挤了挤眼色后，抬头看向顾知常：“顾先生，我和屿茉还有些话想说，能不能......” “......可以吧，不过稍微还是快一点，你现在可能给也需要休息。在这守着你妹妹都守了一整天吧？” 顾知常说着，人还是很听话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房间里唯一的外人...或者说不是那么很知根知底的人离开后，白小野才松了口气，抬起勉强的笑容，道： “怎么说呢......我和她的关系，其实挺奇怪的。” 白小野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病房里并没有第二把椅子后，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一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一边语气沉重的继续道———— “昨天陈阿姨和你的那个新领导和我说过了。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但...你也应该知我家里发生的情况了吧？” 屿茉没有回答，余光瞥了瞥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可言的白苏，点了点头。 “火灾过后，我尽可能的处理完事后的一切事情，也是打算继续回学校了。那会我记得马达和陈阿姨已经出院了，他们应该是可以照顾小苏的。” “工厂火灾后，我继承了遗产，选择保留了工厂。但那玩具工厂根本就带来不了任何收益。我和妹妹的以后，就只能靠我大学毕业后才能带着她生活了。” “可是，大概是她错意会了，或者说......最后的亲人也选择抛弃她，消失在她眼前了吧。从那之后，我每次回去她都不认我，也不许我回工厂里看看。” 说着说着，白小野尽管一直都挺坚强的，可屿茉依然能听出她这些话里的无奈。 不需要解释什么，屿茉能理解白小野的选择，也理解白苏“被抛弃”后的感受。 “后来，听说她完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去。最严重的时候，一周也才只吃四顿饭，不管是谁去劝都不好使。所以.......” 她转过头去，因为长期摸吉他而起了茧子的手指轻轻触在血亲妹妹的脸上，那无奈的笑里包含了太多愧疚与遗憾———— “兴许，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她，会更好受一些吧。不会再去想起以前那些事情了，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着就挺好的。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等她醒来的那一天，我再去弥补一下她吧。那个时候，我们也能正常的生活着，挺好的。” 白小野低下头，不知是在想什么。 不过这些话在屿茉听来都知道，都只是白小野用来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但她没有这么不识趣的挑明，毕竟就现在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让这小姑娘继续睡下去是不是坏事。 在反复犹豫纠结了许久后，屿茉终于是握住了白小野的手，带着些许的遗憾及坚定的决绝后，开口说道：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法说不定也行得通。” 屿茉抬眼看着白小野，经过方才的一番思考后，她也算是下定了决心了一样，打算再进入到白苏的梦里去。 因为她记得进入别人梦境的方式并不需要梦主的主观意愿，而只要有了联系就能打开通道。 白苏的现状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现在那小姑娘都还在梦里清醒着。 但屿茉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解释太多对方可能反倒是听不懂，所以一切的一切，只需要看着那双眼睛就知道了。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真诚，又或是白小野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埋藏着的期待，反复思考后，她这位家属，终于是点了头...... “她其实没有多大的生命危险，昨天一整场检测下来的结果，也只是那女孩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双腿的神经缺陷。” 门外不知何时，许思礼已经和顾知常聊了起来。 和病房内的两个女孩不同，门外两个聪明人的聊天就非常的高效———— “我也是东方集团超梦产品部门的人，我很清楚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可昨天的全面检查，发现她的神经脉络并没有任何能够干扰到正常生活的影响。反倒是......” “.......反倒是什么？” 顾知常看着许思礼手中那厚厚一册的说明书，脑海里却慢慢回想起昨晚文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自己所执着调查的超梦案件，他们早就已经有相应的后续处理对策了。 他转过头，看着病房，也透过病房看着在屋子里说着女孩子悄悄话的屿茉，心中那坚定了几乎两年的执着，在这一刻已经产生了些许动摇。 至少，东方集团的人里是真的有人在想着从民生的方面来处理超梦这类事情，而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漠不关心。 “......白苏的腿，其实从医学角度来说，早就具备了可以独立自由行走的所有条件。” 许思礼也顺着顾知常的目光，悠悠然的转到那紧闭的房门上。而心中，他其实也早就有了答案。 叹着气，他从手中那一大册的纸片里，抽出一份被折叠过的报告—————— “她现在最严重的问题，不是双腿，不是身体，而是心理。” 屿茉的那纤细的胳膊牢牢的握白小野的手，而后者在她那坚定的目光中，却惊讶地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的心可能已经死在火灾里了，以至于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想继续活着的念头。一个连最基本求生欲都没有人的人，她怎么可能还会想站起来，想醒过来呢？” 沉睡的少女床边，小小的床头柜上，梳妆镜反射着难得蓝天投下的光明，苦不拉几的药片在空气中挥发，淡淡的苦涩，填满了整个因为安静而显得冷清的病房。 第55章 我不知道 “据说，她曾经一度想过轻生。当时负责照顾她的陈姨收走了所有的尖锐物品，片刻不离白苏的身边，但她还是数次尝试过轻生。后来可能是觉得自己再做出任何一种过激行为都会给周围人带来负担，就直接把自己锁在了顶楼，隔绝世界，一个人待着。” “也就是我时不时的会抽空去看看她，她才肯每天按时按点的吃点东西。” 顾知常听着许思礼的补充，也随着话语浅显的了解了当事人白苏的大致心理情况。接着，他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沉默，不是因为无法理解，不可思考。 而是一种巧合，或者说...... 所有因为佩戴了超梦后陷入植物人，以及陷入各种精神疾病的人里，都有一段在外人看来能被分类到“悲惨”的过往人生。 ‘兴许不是超梦导致的精神疾病事故，而是......有些人就不应该再对他们提起回忆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留在回忆里。就算是做梦，也比现实要好。’ ‘.........’ 脑海里，屿茉昨晚说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他的思维皮层。 那柔软的声音没有决绝果断，也没有悲悯哀叹，有的只是事不关己的理性叙述...... “我问个问题......” 尽管他再不怎么相信，尽管他这次陪着屿茉来这里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投机取巧，但......他想要一个答案———— “人的意识，能够改变她未来的一生吗？” 顾知常的眼里，一如既往的深邃，就像他以前办案子时一样，仿佛对世界的任何都不感兴趣。只有，当自己想要的答案从对方嘴里吐出的那一刻，才会重新添上他缺失的色彩。 而答案...... “...我不知道。兴许答案，只有在屿茉身上才能得到解答吧。毕竟，她在白苏的梦里，待了很久很久......” 也被他等了出来。 而答案，不出所料的，事关屿茉。 既然答案的范围已经提取出来了，那现在，就算是打扰到两位女士的私人时间，那他也不介意当这么一个流氓。 不过，当他自顾自的推开房门后，却看到了那个被称之为“答案”的丫头，此刻正躺在椅子上，酣睡着....... “白苏？” 现实不过顾知常推开大门的时间，屿茉却已经在梦里找了好一阵子，这才找到了依然坐在轮椅上，看着一片废墟的白苏。 “白苏...？” 屿茉走近，反复确认了是那个选择留在梦里的白苏后，她才放下了心。 与此同时，轮椅上的女孩，也终于有了回应。 “嗯......” 声音慵懒，对陌生人的问候，很少有人会用这样的语气作为回应。而且现在，她貌似也并不排斥自己擅自的闯入她的梦里。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唯一一个没有对我说谎，帮我想起家人们许愿内容的姐姐。我不会忘记的。” 女孩沉默了很久，虽然是做出对屿茉的回应，但她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看她。 但屿茉是亲身体验过那种被否定存在的感觉，只要对方没有强烈的抗拒欲望，那也就说明了一切都还有转机。 “之前在这里，看的都是工厂开业，你也还很小很可爱的时候。怎么现在却是火灾后的模样了？” “既然是你的选择，为什么不选择更美好的梦呢？” 屿茉走过轮椅，来到少女的面前，将她瞳孔中依然还在燃烧的废墟驱散，替换成了她那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都差不多的......现在这里冷冰冰的，也很好。” “我习惯这样的地方了，我的房间里就一直是冷冰冰的。就算是大火，不是也没有把我屁股下面的椅子给烘暖吗？” “现在外面，我大概也不在我熟悉的房间里了吧？麻烦姐姐你和许思礼哥哥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孩很平静，情绪非常稳定，一点都不像白小野给自己说的那样疯狂。 “不只是我和你的思礼哥哥，还有马达，刘叔，陈姨和灰灰。” 屿茉很敏感的捕捉到这一点，立刻补充上来。而这么一提，她就发现白苏的手很不安的交握着。也能感受到，小姑娘这是在很努力的压制，隐藏自己的情绪。 “你的家人们都在等你，他们都在等着你醒来，然后再好好照顾你呢。” 白苏抬头看了看屿茉的脸，看了许久。似乎是看透了笑容之后的真诚吧，她才重新低下头，苦笑着摇摇头： “他们才不是我的家人，如果硬说要是，那也只是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游戏里的家人。” “嗯.....对你来说的过家家家人，可对他们来说，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幸福时光呢。” “.........” 灰暗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泽，似是她在回忆现实里那些过家家游戏里家人们的脸。 “在游戏里，你一样还是个孩子吧。他们也都是在照顾你，就像现实里的家人们一样。” “.........” “是啊，一样。” 白苏略显烦乱的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嘟囔着一样的说着什么———— “不管是现实还梦里，他们都一样。一样骗我未来都会好起来的，然后再让我去面对那一点也不好的世界。” 说到这里，白苏猛地抬头，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带着质问的色彩盯着屿茉的脸，问道———— “你们真的希望我醒来吗？醒来，真的就比待在梦里要更好吗？” 她真诚而困惑的看着屿茉，然后小心翼翼的转动着瞳孔，想要越过她的身影，再去看看那早已经化作一片废土的玩具厂。 错开视线的那一刻，屿茉就算再傻也知道了，这个女孩压根就不期待自己的答案，或者说其他任何一个大人给出的成熟的答案。 可是，这个问题，屿茉自己，直到现在了，都没有得到答案。 “未来，会更好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被内衣聚住而颇具弧度的胸部，以及为了好看漂亮而穿上的裙子...... 自己现在的人生就已经是乱作一团糟了。自己又凭什么现在在这里给小姑娘做心理辅导？ 难道只是因为年纪到了23岁？经人介绍后有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还是说自己孤身在外，单枪匹马闯上海的勇气？ 未来，会更好吗？ 她不知道。 第56章 明天就是70％的谎言与期待 她好像突然有些心累。 但碍于这个事情和自己有着直接关系，屿茉还是很负责任的开始说谎了。 “未来会更好吗......” “这个问题我爸问过我，我高中的死党也问过我，现在想来，有很多很多人都问过我。” 所谓的撒谎，就是在百分之七十的事实基础上，添上几笔自己所需要的谎言。而此刻，屿茉所需要的谎言则是..... “那应该也不是和我一样的人吧？” 白苏看着屿茉，看着她那明显错开了的视线，语气低落下去，可反倒是显得她更加满足于现状。 “不，他们其实和你也有相似的地方。有的怀着梦想却早早就承受着生活的重担，有的面对家境问题而无奈的放弃了入学，有的不顾劝告只身跑到陌生城市来，至今也不敢回去。”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像是交心挚友的问候一样。可就是这种淡淡的柔软，白苏是最能理解的。 尽管屿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白苏也还是敏感的捕捉到她情绪的一些小小变化，拉住她裙角的手指也跟着那敏感的思绪不安地揉搓着。 “那......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屿茉没忍住的伸手捋了捋散落在耳旁的发丝，望着小姑娘那紧紧抓着自己裙边的手，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的感觉，逐渐在心中成型。 她只是想和人聊聊天。 无关目的，无关救赎，无关未来和过去。 只是想和人聊聊，聊什么都可以，至少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孤独。 “那些人都醒着呢。也都知道现实世界的残酷面，但还是做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都还在往前走呢。” “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是屿茉所猜测的一样，女孩的声音里只有冷漠的排斥，完全没有好奇，没有向往，更没有期待。 屿茉想了想，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上海这一年多时间的变化后，她也终于是有了一个答案。一个被她奉为真理的答案———— “忍耐，煎熬。直到有一天，能把那些谎言，梦想都变成真的。” 她只是在等待，漫长的梦境里，她看够了美好，也尝透了苦涩。她想要一个人能陪她聊聊天，仅此而已。 什么期待，什么谎言，她早就在现实里看过了，当然也不会随便听了几个人的鸡汤发言就会选择笑着醒来，然后接受未来。 但是...... “谎言，也可以是真的......？” 她，似乎从未预想过这个答案。 “可我明明看到了.....也经历过了......被血亲抛弃，被家人遗忘，被朋友嘲笑的人......” 声音有了温度，连带着这场梦境的天空，也多了几分色彩。 那是被遗忘，被视作选择抛弃后的深蓝色。 “嗯......你把姐姐和其他家人们许诺给你的美好未来，称作谎言吗？” “难道不是吗？！” 女孩猛地抬起头，声音的色彩早已经化作了斑驳的灰色———— “真诚待人的朋友，幸福美满的家庭，外面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些。我看到的，只有抛弃老人，抛弃妻子后的那些更残酷的美好。” 她很生气，因为屿茉提到了家人们的“谎言”。这是好事，至少，她还有着心力来反驳自己。 “你是这样理解的啊......那我也说说我的理解吧。嗯...其实，我倒是更喜欢把这种对未来撒的谎，称作‘理想’。” “诶.......” 少女瞳孔中那积郁已久的阴霾悄然散去，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里，裹挟着回忆与颤抖的念叨着那个词———— “理......想？” 这个词，对她来说，却是如此陌生。 “是啊，这些美好的祈愿不仅仅只是谎言，还有以后可以改变的可能性。” “今天，你可以试着把玩具图纸都画出来；明天，或许你可以改变一下，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哪怕多站起来一秒钟，这不也是改变吗？” “理想，就是用一个个明天积攒起来，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能让谎言成真的力量。” “在外面，还有很多人都被困在自己心中被关起来的工厂里。只要还有着一顿早餐钱，只要还有着名为‘明天’的东西，那她就还有再站起来的机会。” 屿茉说的这些话，她的心里也没底。毕竟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她都不应该，也没资格说这些话。 但谎言嘛...... 它总是有着能让人信服，至少这一刹那信服的魔力。 至少现在，这样的魔力就正在发挥力量，这个女孩盯着自己看了许久许久。 两双眼睛，都闪烁着对面那被阳光照亮了些许的轮廓，耳边能听见的，也只是彼此之间那不足一米的呼吸声。 安静......但还有人陪着...... 心满意足，却也不觉得孤单。 这种感觉....... “‘明天’吗，我好像能理解你说的这个东西了。” 白苏缓缓松开了屿茉的裙边，那抿着的唇角往上抬了抬，似乎是在笑？ “是你的家人们为你挣来的。再选一次吧，小白苏。我，你姐姐，思礼哥哥，还有你的家人们，都会等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屿茉带着笑容的起身。因为她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音乐，那是入梦者在即将被唤醒前，用来分辨现实的信号之一。 白苏忐忑的抓紧了屿茉的衣角，要不是两人的距离太远，白苏这次一定会抓住她的手。 “姐姐你这是.....” “我也该出去了。说实在的，上次从你的梦里出去后，我可是真的非常非常累的。不过放心，我最近这段时间会经常到你梦里来陪你聊天的。” “这一定很麻烦吧.......我还没有排斥你，梦里的时间很慢的，多陪我待会可以吗？” 她看着小姑娘那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捂着裙子俯下身去轻轻回握住那双冰冷得留不住任何温度的小手，拍了拍。 “我要出去把那些谎言，那些骗子们说的话全都变成真的。然后用一个又一个‘明天’去积攒能量，去弄一个理想的世界。这些就是我这辈子可能会为之追求奋斗的事情了，白苏，支撑着你的是什么呢？” “支撑着我的.......” 少女嘟囔着，像是完全没有接受的模样。但屿茉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那冰冷的小手，也已经悄悄的攥起了拳头。 “在外面，刘叔和马达可都跟我们说了。说白苏是很厉害的孩子。我相信，你可以找到新的，用来支撑自己的东西。” “在找到之后，你也可以忍着痛的再站起来，然后回到工厂里，再走出去。” “我每天都会来陪你的，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继续在梦里待着，还是去看看工厂外的明天，我都会陪你，也不会劝你。等你自己想通的那一天，就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这一次，我都一定会支持你。” 梦境中，屿茉的身形如烟般消散，现实中病床外的女生则是艰难的睁着眼睛，然后又重重的砸在床单上，失去意识。 而白苏，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位自由出入自己梦境里的姐姐的身影，指尖，那与家人们一般无二的温度还没有散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重复着屿茉的那句话...... “支撑我走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第57章 醒来 在那之后，过了许久，白苏也没有醒来，尽管屿茉依然会时不时的就跑到她的梦里和她聊聊天。 尽管屿茉再三确认了白苏完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单纯的不愿意醒过来，但就事论事的说，这次工作还是出事了。 数据拿到了，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推波助澜了一下，白苏住院这么个小小的事情，还是被一些高层的人知晓了，也毫不意外的，部分媒体也闻着味的来了。 东方集团的基金会当然会跟着公关的操作，开始全面着手对白苏的治疗。 也理所应当的，这次事情的执行人，被一次又一次的拉去会议室喝茶。 屿茉也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生怕被炒鱿鱼的担忧，慢慢变成了一种苦涩无奈的笑....... 两周后，媒体的热度也几乎从白苏的身上散去，屿茉这才有了时间，抽着周末的时间，偷偷的去看看那小姑娘。 无关利益，无关工作，就算是纯粹的关心，她也该去看看睡美人了。 问了好几个主任，也遭受了几条不耐烦，甚至是反感的目光，但屿茉也总算是走到了白苏的新病房前了。因为有了东方集团的基金会资助，白苏的病房条件当然得到了提升。 至于主任们的眼神，屿茉非常理解。大概，或者说肯定把自己也认作了媒体吧。 “对啊，这里就是当初送你来的病房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走到病房门前，刚刚抬手打算礼貌敲门问问的她，就听到了病房里传来了白小野的声音。 “......还行。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安静，虚弱，还带着丝丝的怨怼。 “这样啊......因为要来照顾你啊。” “哎哟，我们的睡美人醒了？！” 推开门，屿茉脑海里的猜测成真了，那娇弱的小睡美人醒来了。见此，她的那盘踞在心头足足两个星期的阴霾也瞬间撤去了。 “啊，屿茉你来了？今天周末你不用加班吗？对了，来认识一下，虽然你们应该早就认识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屿茉，之前你还没醒来的时候，跑到你梦里的人就是她了。” 白小野依然热情的介绍着屿茉，看起来很活泼，嘴角的笑容也不做虚假的灿烂着。但一直被挨批，挨了两个星期的屿茉还是很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 “哈啰，苏苏，很高兴你能选择醒来，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很久都没来了。” 沉默了良久，那女孩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句，让才有些开心劲儿的屿茉霎时间就蔫了。 “这个......毕竟出了这件事，我也需要负责任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这不是一有空就跑来看你了吗。” 屿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白苏的床边，尽管一大早的精气神都不错，透过妆容，另外两个女孩也都看出来屿茉现如今的疲倦样。 白苏也能猜到屿茉肯定也受了些委屈，再一联系，可能是自己一直没有选择醒过来才导致对方这样的。那态度也就柔了几分，可目光依然是和梦中一样，对任何事情，事物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那个......我去给你们准备点早餐，你们先聊。屿茉，你有什么忌口的水果吗？” “我......就和白苏准备的一样吧。我想，亲妹妹的爱好，你个当姐姐的应该记得吧？” 屿茉看着起身的白小野，当然知道这是她这是想出去透透气的借口了。 毕竟从她一进门的气氛，不难猜出这对姐妹相处得不是很好...... “.........” 白小野没有说话，目光只是轻轻抬到妹妹的脸上，后者依然低着头，没有看向屿茉，更没有回应姐姐的视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 “好了，我可是一大早的就过来了。坐地铁可是坐了好久好久呢，屁股都坐疼了，快去买点屁股肉给我补补。” “还补屁股肉呢？我看你还不如多喝点奶泡木瓜。” 屿茉并不在意的笑笑，起身推着白小野离开病房。 转身，病床上的白苏依然垂着眸子，安静得就像是另一边世界的人。 “苏苏要不要也吃点木瓜补补？” “........” 大概是在梦里根本不需要和人对话的缘故吧，每次屿茉想问些什么，她总是会沉默一会，再给出自己的回应。 “我不用......我在这里，是不是扫兴？” 大概是听到小野和自己聊天时带了些许颜色的笑意了吧？ 屿茉笑着，继续饶有兴致的寻找着话题： “才不是，我可最喜欢安安静静的人了。而且我也有个...嗯......真的能让人扫兴的朋友。每次我和他待一块就感觉生理不适。还有还有，我以前的高中同学，他不管吃什么东西都要配着大蒜，这个才是真的让人扫兴呢.......” 就像是吸收了怨气，化作了单口相声一样，屿茉拿出来上班时才会有的活力与态度，分享着她现如今和过去的生活琐事。 梦里，白苏能知道的只有自己的过去，“家人们”的谎言愿望，不断的循环，重复。而现在，却能听到别人口中的，自己的生活，她竟也听得很起劲。 “那，姐姐你的生活，肯定很幸福吧？” “现在啊，除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外，大家过得其实都挺粗糙的呢。时间都得拿去上班，只有那么一丁点时间才能抽出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幸福嘛，我倒是感觉还不错，将就将就还能过下去的。” 屿茉的神色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 “好了好了，先不去说那些不太开心的事情，既然醒了，那也该做点检测了！” 话音落下，刚好与门把手拧开的声音重叠，门外一位护士长带着两个小护士走了进来。 见白苏醒来，护士长没有多激动，可她身后的两个小护士却是惊讶地差点跳起来了....... 过了约莫十分钟，护士长单独给屿茉交代了些事情和注意事项后，两个捂着头的护士嘟囔着什么“哥特萝莉”之类的怪话后也是离开了。屿茉叹了口气，坐回来耸了耸肩。 “毕竟你还是睡了有两个星期了呢，对那些新护士来说还是挺惊喜的。怎么样，她们没有吵到你吧？” 白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围绕过了，也确实不太喜欢被那么多人包围。 但很奇怪，只要她看着屿茉还在房间里看着自己，她就也不觉得抵触。 “没关系的，这样开开心心的就很好...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屿茉笑了笑，脑海里闪过几个身影。 “怎样的感觉呢？” “都是喜欢说些对美好漂亮的词，或者想象吧.......” “嗯，即使知道或许不能实现，对吧？” 心底的话，在现实里第一次被人戳穿，即使是梦里已经见过面的屿茉，她还是难免的瞪大了眼睛。毕竟这里不是梦境，自己不能也做不到因为不喜欢别人的话，就赶出自己的领域。 第58章 谎言一样的镇痛剂 “别惊讶。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梦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截然不同，当初在工厂里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在梦里的体感却是过去了好几年。屿茉当然也会怀疑是不是这丫头忘了和自己说过什么。 “之前，你不就是听过这些很多很多的小谎话吗？” 空气，寂静。 日上三竿的阳光透过那放满了盆栽的阳台，落了进来，轻轻洒在屿茉的白色毛衣上。 毛茸茸的纤维，在金色光粒下跳跃着，也落在白苏那苍白的脸上，染上些许温度的红晕....... 很奇怪，明明是冬天的阳光，为什么却像是盛夏的烈阳一样...... 一样的让人心烦？ “我其实很不明白......她们既然知道我根本就站不起来，为什么还说让我去扮演什么‘哥特萝莉’这样的话？” “这个嘛......其实我以前也不是太明白。” 屿茉有些勉强的笑了笑，继续道： “但在我自己身上出现一些很无法接受的事情，我那个很让人扫兴的朋友和我说，我还是我，就算变不回去，也可以像以前正常的生活一样。” “那个时候，好神奇......我心里真的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屿茉有些苦涩的抿着笑，捂着自己的胸口。 “但怎么可能真的变得像以前一样嘛。我需要做的事情变得很多很多，我给不出的答案也有很多，甚至都不敢和我爸妈打电话沟通。那段时间我的生活真的就是乱了套诶，我明明知道那只是安慰人的话。” “但谎言，或许就是很有效的镇痛剂呢？至少那段时间的我，感受能好上些。所以，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喜欢说这样的谎，大家都习惯了~” 屿茉的笑容已经能够伪装得十分完美了。 至少在对付白苏这种十六岁的小丫头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过了许久，直到白小野风风火火的从提着一叠果盘进病房后，屿茉才有了一点时间能出门透透气。 倒不是和白苏聊天她会有多累。 只是和她聊着聊着，屿茉总是会联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经历，她又何尝不难受。 明明自己现在的情况都还没稳定下来，就因为自己身上的破变化，导致了和朋友联系都只能用时不时的微信文字来传递心情，到了这种近乎变扭的生活状态了，却还要来劝解一个小姑娘。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屿茉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病，有什么心理执念啥的。她只是在这个周末里，从早上，陪着两个女孩聊天，唱歌，直到晚上，才告别了两人，回到自己那冷冰冰的小房间里...... 人生的目标总是会变的。 一开始，屿茉想的是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在实现了这一点后，她当然开心。但东方集团是毫无疑问的大厂，加班通宵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屿茉的想象。 然后，她想要的就是......今晚能早点下班，至少十一点前能走吧？ 再然后......她的目标是，下班的公交车里，自己能有一个靠窗的位置，能休息休息。 直到最后......她没有了什么目标。 在医院上车后，她熟练的从小包里取出耳机，轻轻撩起头发塞进耳朵里，享受着音乐，也享受着不用去思考任何的空白时间。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末。 虽然奖金很多，口袋里也比以前鼓了不少。但自己的花销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为了融入公司的氛围，为了工作，她用的化妆品绝对不能便宜，喝的咖啡也要对标，衣服当然一周七天不能重样，甚至，她也差点被拖着去做了美甲....... 这样的生活，好吗？ .........好。 充实的每一天都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提升自己。 但是，在每一天午夜下班后，冷清了不少的外滩吹来冰冷的江风时，不管穿的再怎么厚实，也总是会被冻得抱紧双臂。 越是靠近冬天，上海上空的云层也愈发的阴郁不堪。 越来越臃肿的衣柜，鞋柜，化妆柜，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就能全部容纳得了的了...... 她有些力不从心了。 靠在窗上，斑驳的霓虹灯透过片片薄雾贴在窗边，淡淡的呼吸中，未曾察觉的呼吸，早已经有了白色的烟雾模样。 潮湿，已经成为了冬天的印象。 距离下雪，还有一段时间，尽管她也不知道上海究竟会不会下雪就是了。 下车到站，踩着不算高的高跟鞋，伴着褪去了所有装点的梧桐树，一步一步的朝着小区门口。 高跟鞋的声音，她自己也挺喜欢听的，只不过代价就是回去会揉自己的脚揉上十几分钟而已。不过这段时间下来其实也好了不少，揉脚的时间被压缩到五分钟就足够了。 冰凉的发丝在风的轻抚中散开，已经长发及肩的她也难得的享受了一次飘扬的感觉。风很大，预报里最近这段时间貌似会有台风靠近。 捋了捋长发，因为第二天是周一，还要上班，头发这么吹，明儿就得更早一点起来护理头发。 她该捂住头发的，然后立刻回到自己那十几平米的小房间，等到第二天的清晨————但现在没有力气。抬手捋了捋，可依然还是被风带起，连这，都让她觉得累。 于是，她渐渐放缓了脚步，任由晚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似乎现在的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了，早就忘了想变回男儿身的目的了。 不然那有关女生的种种生活方式，周末的时间她本不用再用这样方式去度过。 啊.....忘了，今天是特意去看病人的。 用自己这两周里唯一的一天休息时间...... 她叹了口气，呼吸着冰彻肺腑的晚风，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今天去哪了，怎么下午那会给你打电话都没接？” 好不容易走到楼下，一道声音就突然冒了出来，吓了屿茉一跳。 “顾知常，你今天怎么又这么闲的这个点来蹲我？” 屿茉找了好一阵，才在一辆熟悉，但最近都没怎么坐过的车里看到了顾知常那张好似未经风霜洗礼过的俊脸，一时间不知道是气多还是羡慕更多。 “今天心情好，打算请你出去吃个饭的。这不是你没接电话嘛。” 顾知常很难得的对着屿茉笑，见这小姑娘依然没什么表情后，他转身取了瓶红酒，摇一摇后，冲着她眨了眨眼———— “今晚喝点？” “.........我......” “就喝一点，明天我送你上班。都两个星期没送你了，明天再送送。” “........你真的没有正事要做么？” “谁家好人周末的这个时间点还要工作的？我是看你最近精神都不太稳定了，天天都加班凌晨吧，为了赶你们圣诞节的项目，睡过一次好觉吗。” “.......要不是你找的那些媒体曝光了白苏的事儿，我至于天天加班到凌晨吗？” 屿茉一想起公关部门找上自己那会就气得牙痒痒。这种能让东方集团出点丑的事情，她就算是用屁股去想，都知道肯定是顾知常搞的鬼。 当然，抱怨归抱怨。既然这厮明天送自己，那倒也乐得消遣消遣，喝点小酒好好睡一觉。 至于这厮主动来找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那就等明天再说了呗。 还能再怎么差呢？ 总不能比现在还差了吧？ 第59章 困惑 选择 地点，选在了屿茉的家里。 准确来说，是屿茉租的房子里，大家一起共用的客厅。 不过好在那对情侣最近不在，大概是旅游去了。 “今天，开心，打听到你今天休息了原本打算找你去吃顿火锅的，不过打电话你也没接，微信也没回我，到现在这个点了，总不能这个点了还去酒吧玩吧。” 顾知常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脱掉披在他身上的大衣直接丢在沙发上，张着脑袋四处看了看，发现厨房后，也是当做自己家一样提着酒就去找杯子。 虽然屿茉没有给这个房子里添任何一点的家具，但两个杯子还总归是有的。 因为是那对情侣买的，所以当屿茉卸了妆后看到两个高脚杯时，也是有点无语的...... “你自己喝酒还带杯子的？” 屿茉走到空调前调整了下温度，转过一个不必言说的眼神看着顾知常。 “这是你那两个gay室友买的杯子。” 有些好笑的吐出这句话后，顾知常才给两个杯子倒上红酒。不过，桌上还放着一些卤味食材，大概是顾知常随身带着的。 屿茉没有回答，或许是尴尬的。至少同住的室友不在，她也没必要搞得那么拘谨。 “喝点吧，都特意到你家里来了，别不给面子啊。”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抱着胸，一脸审视的看着自己，顾知常就算吃得再香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大概是屿茉的一举一动都有了些女孩般的俏动，顾知常也没有了以往对待她的那样随意。也和屿茉一样，带着些许距离，恰好不会侵犯到对方的领地的安全距离。 “.........” 过了许久，屿茉才拿起那杯被顾知常晕开了的红酒，浅浅喝了一口后....... “唔...！” 屿茉的表情瞬间有些扭曲，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以前喝的酒是那么的美味，比起这个涩得发堵的葡萄酒，就连伏特加都显得那么火辣..... “.....别跟我说你从没喝过红酒哦？” 刺耳的声音传来，屿茉艰难的咽下那口酒，缓缓将杯子推开，没好气的回应道———— “当然没喝过，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喝不起这种高档货。” “这样啊......那下次我换种酒再来。” “不是，还下次啊？” “不然呢？朋友之间喝点酒不是很正常的吗？” 顾知常的表情再自然不过了，甚至那双瞳孔还隐约散发着困惑的色彩。这可让屿茉大为困惑了。尽管，听到顾知常说自己是他朋友，确实心里有点小开心，但果然....... 这厮每次来找自己，果然没啥好事。 “你脑子里又歪着什么屁呢？” 屿茉皱着眉头，很夸张的攥着食指，远远地点着顾知常的脑门。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次来找你都是有求于你？我就不能是单纯的开心才来找你喝酒的吗？” “你开心？哦~~~那确实是，我们公司过去两周负面信息可不少了，你确实应该开始。不过我呀，可是被你这家伙害惨了。每天都加班到凌晨，你懂不懂回家的回字有几种写法啊？！” 屿茉再没有喝过一口红酒，但她还是个大馋丫头，直接伸手抓着袋子里的卤肉就是一顿啃。一边啃着，一边还暗戳戳的骂着顾知常。 “切，我以前为了查案子，曾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过觉，你做得到吗？就你们工作的那点事情，甚至都还没有通宵，你就怨气这么大了？” “我能和你比啊？我现在还很年轻的好吧，等我到你这个年龄了，我也能张口就来。年龄大是不一样的嚯。” “喂喂，我警告你啊，别总拿年龄来说话。我现在也还是正值青年呢，我也是小鲜肉。” 屿茉擦擦嘴，有些怪诞的“哈？”了一声，嘲讽似地笑道： “快三十岁了，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在身边的小鲜肉呢？” “......别人生攻击啊，小心我不让你吃了。” 顾知常直接拉过袋子，将那包装满了肉肉的美食拉到了屿茉伸手都够不到的角落。 “哼......” 拍拍手，屿茉翘着腿，直接躺在椅子上玩起来手机。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两人的性格问题，只要是和顾知常待在一块，两人的话题就总是会朝着吵起来的方向发展。尽管这种吵起来的氛围也挺微妙的，但屿茉每次吵完，都有些在意对方的想法。 “......我以前的领导，这段时间找过我了。希望我能再回去。现在那个位置的临时负责人是我的一个老同事。” 安静却温暖的房间里，雨水拍在窗户上的声音跟随着声音的节拍一起钻入屿茉的耳朵里。对于方才挑起顾知常旧伤的愧疚，也是在他重新挑起话题后冲淡了不少， “嗯......？这不是好事吗？” 屿茉看着那袋重新推到自己面前的卤肉，再抬头看了看顾知常那走神而飘忽不定的视线，想想后，拿起了那杯本不会再喝的涩涩饮料，捏着鼻子抿了一口。 “你是在顾虑你老同事的想法吗？虽然你确实脾气臭，但体质内有领导赏识就足够了吧？而且你不是说你以前很厉害的嘛，回去呗。” 顾知常摇摇头。 屿茉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心里有些乱，乱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那里离开后要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就被催促着要自己回去.......很纠结。 顾知常不语，只是一味的喝酒。 “或者，你去找找文乐？他和柳月姐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去听听他们的意见呗。” 空调定时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那充盈整个客厅的温暖逐渐散去......冰冷的空气，仿佛窗外的雨水涌了进来一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嘴有多碎，我去找他们，除了闲的胃疼，精神病犯了才会去。” 顾知常很快恢复，恢复到那种对谁都没啥兴趣的禁欲系态度，捏着酒杯，摇了摇后，眼神黯淡下去，美美的喝了一口。 “我是想来听听你的意见的。你觉得我这样的，是不是不回去会更好？” “......？” 屿茉一时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撩开头发用力按了按耳朵后，抬着那张可以被称作困惑的脸，看着顾知常，发出不可置信的...... “嗯————？” 第60章 不能喜欢她 清晨....... 冬天的上海，沉闷，阴冷。 台风虽然还没来，但雨水是确确实实的下了一整夜。 顾知常昨夜的问题，屿茉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回答。 不，不如说在顾知常发出那句令她感到有些困惑不安的话之后，她甚至连规劝的语气都没了。 好在，第二天屿茉醒来后，顾知常也恢复了许多。 一副禁欲模样的靠谱成年人，这才符合屿茉心中顾知常的形象，而不是昨天那种，脆弱到来问自己这个傻子那些问题的失意男人模样。 没有人在提及昨天的话题，不只是因为两人默契的避而不谈，而是...... “啧......你家的沙发可真差劲，睡得我哪儿哪儿都疼。” 顾知常揉着自己手可以触碰到的任何一个部位，满是抱怨的按摩着。那脸上展现出来的嫌弃色彩，屿茉都能可视化的猜到今天他绝对会去按摩店报复性的消费一波。 但...... “这里可不是我家。我这孤家寡人的，哪能在大上海里有家啊？” 屿茉笑嘻嘻的作为回应。 “早知道这么难受，当初我捞你那会就该让你睡沙发。哦对了，我现在才想起来，那会我捞你的时候我都睡的床，怎么昨天你就不知道让我睡床？” “.......这不好吧？就算你知道我以前是男的，但我现在.....” 屿茉一拍胸脯，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现在至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吧。一男一女哪还能睡在一起的？” “......？” 这下，轮到顾知常困惑了。 “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你睡沙发，我睡床？而不是我俩一起挤一张床睡？” “........滚吧你。” 一大早的就是吵吵闹闹的，对比起以前这个点，自己应该是急匆匆的化妆后提着包上班，现在多了个帅哥和自己在屋子里和自己吵架，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早餐，自然不可能现做，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屿茉跑到卫生间洗漱后又是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因为是合租的，而她化妆需要相对较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她更喜欢在房间里化妆。 而作为男人的顾知常，他只需要在厨房里洗把脸就够了。然后看着屿茉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又跑回卧室，也是一脸好奇的跟了进来。 “喂喂喂！” 发箍压实了头发后，屿茉从镜子里看到那厮啥都不在意的推门而入，立刻凑了过去，双手是结结实实的按在他的胸口，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给他推出去。 “这是女生香闺啊，别进来！不然我告你耍流氓了！” 屿茉说得咬牙切齿，她的这些话在顾知常听来压根就是不痛不痒的，甚至还有点好笑。 “耍流氓啊？我倒是好久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有一种千禧年初的复古味道了。” 他笑着，不让开，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粗略的看了看屿茉的这个小房间，一时间也确实有些惊讶。 惊讶这个房间实在是小。 屿茉虽然没能给他推出去，但捂住他眼睛的本事还是有的。那冰冷的手指如被风拂过的杂草一样的在顾知常眼前晃动，还险些指甲划到顾知常的眼睛了....... “...时间不早了哦，还不赶紧化妆？我就在门口，不会进去的，放心吧~~~~” 无奈，屿茉是真的搞不定顾知常，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只好无奈的回去化妆，同时再三强调叫他不许进来，不然就撕了他的眼睛。 顾知常乐得不进来，本就是好奇而已，化妆嘛，他又不是没给别人化过，只是想看看屿茉而已，没料到对方的反应却这么大。 顾知常笑着，那笑里没有任何讥讽，取笑，而是单纯的......开心？ 屿茉却是很无奈。 反应那么大，并不是什么自尊心作祟，只是，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满屋子的女性用品而已。 尤其是在对方明确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时，还让他看挂满衣柜的女装，大大的化妆镜，墙上挂着的包包还有简陋鞋柜上的高跟鞋...... 他会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借此取笑自己越来越像女生了？ 但，笑就笑吧。 反正都这样了，逆来顺受呗。 很快，妆造ok。是很精致，但最简单的早八妆。还是当初莫圣勋带她去化妆店里学的。 化好妆，屿茉走到门口，恶狠狠的瞪了顾知常一眼后，用力关上门，说了一句换衣服后，还特意上了个反锁才安心转身。独留顾知常在门外抽搐着嘴角的笑。 直到十分钟之后，屿茉换了一套咖色系的圆领大衣，脖子上的韩式针织围巾也是同样的色系，站在顾知常面前时，这个死鱼脸也是眼神一亮。 “今天这套可以的啊。审美不错。穿这么好看，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以前工作习惯的技巧之一，习惯性在赞美后多顺一句真实目的的疑问。 屿茉当然不知道，只是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我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议要主持，还要讲解我做的设计，这是一次......”说到这，屿茉又是一阵恨得牙痒痒，甚至都想伸手去掐顾知常的胳膊了.... “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不是你曝光了白苏的事情，这次本来我可以拿很多奖金的！” 她说得咬牙切齿，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他估计已经被屿茉吃干抹净了。 但，他们还没有亲密到能掐胳膊的地步。或者说屿茉还没有脸皮厚到做出这种小女生的行为，他心里可是纯爷们，虽然心思细腻了点而已。 “好啦好啦，这次是我的不对。但你想想，可是我把你送去东方集团的，就一次奖金而已嘛，我相信你以后可以再拿回来的。走吧走吧，再不去就迟早了。你也不想主持会议也迟到吧？” 屿茉这才满意的露出一点笑容，给围巾打了个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结，踩着高跟鞋越过顾知常的肩，撇着嘴笑道： “这还差不多。” 看到她这得意的样子，顾知常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至少结果来看，他并不讨厌这样。 “那我这回送你去上班，算不算将功补过了？说起来，当初你第一个月薪水还没发，我天天送你上班，你是不是得客客气气的和我说声谢谢啊？” “嘁，年纪挺大，气性挺小。真小气。” 坐在副驾驶位的女孩系好安全带，虽然嘴里带着吐槽，但脸上那明晃晃笑，不会作假。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无论是这句话里那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还是在此之前他们那气氛和谐的吵闹，都让他的灵魂感受到了一种......满足感。 屿茉虽然不矮，继承了原本身高的171，再踩个高跟鞋，在女生群体里已经非常显眼了。 但现在的她，该丰满处丰满，反倒显得身材消瘦，特别是现在穿着大衣，带着厚重的围巾，不禁让人特别想要保护。 顾知常看着她，也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以前的什么，有些出神...... “你看啥呢？” 屿茉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问道。 “.....没什么，今天的雨挺大的，到时候要不要来接你？” “不了吧？今天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下班，不过我才也肯定在圣诞节不会早于十点下班。” “是吗？不过要是那会雨还是大，你就叫我来接你也行，还能省点钱。” 屿茉想了想，点点头。 顾知常笑着启动了汽车，伴随着车窗外的雨声低喃，他的余光也总是会时不时的瞥到屿茉的脸上。 其实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想过，自己不会有点喜欢她吧？ 不可以，顾知常，你不会喜欢她的。 你不能喜欢这个小姑娘。 第61章 约定 工作，就是理想与现实激烈搏杀后残存的战场，是浓郁的咖啡味洒满桌面后的收拾的一塌糊涂。 也是天空沉下去后不得不提起精神加班的无奈。 能让屿茉主持的会议，当然就是白苏那次的事情了。所幸的事，要求她主持的会议真的就只是设计工作性质的实际内容形式，而并不是批斗大会。 虽然不是批斗大会，但毕竟是超梦集团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会议，来的人基本都是公司的高管。 职位最低的，也比屿茉自己高上两级。 所以在一场会议结束，吃晚饭的时候，她才终于把绷紧的心松懈了下来。 当然，既然是吃晚饭的时间，自然就代表了需要加班，而且是加班到十一二点的那种程度。 因为是东方集团，有着内部食堂，所以当屿茉知道这一点后，就再也没有去外面吃过午饭和晚饭了。唯一的缺点嘛......就是人人人人人....... 可就算人多又怎样？屿茉现在要做的是攒钱，攒钱，还是他喵的攒钱。 尤其是临近圣诞节，超梦部的第一款圣诞节主题梦境即将上市，整个部门都忙得像狗一样，当然不可能还会下楼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了。 也因此，食堂，成为了班味最浓的公司公共区域，没有之一。 屿茉变成女孩子后，胃口变得更爱吃甜了，这很奇怪。但也不算奇怪，毕竟只有甜食的能量才能弥补加班的苦痛。也很幸运的，公司里的厨师长也很理解集团内部的工作压力，甜食甜品准备得异常得多，这可让屿茉等一众女孩子犯了选择恐惧症。 等到选好晚餐后，屿茉和几个设计部的同事一起找了空位置坐下。 当然，公司人那么多，根本不可能会分职能部门的位置，也因此，其他部门的人也会跟着坐在屿茉等人的旁边。 坐在屿茉身边的一个男人对他的朋友们吐槽道：“哎，没想到我们it部唯一能和女孩子接触的机会竟然是在食堂里，没想到你们设计部美女都这么多！我真的要哭了，it男的末路就是断情绝爱吗？我也想转去你们设计部了。” 屿茉听着那声音，总感觉想起了某个高中同学的模样，忍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想笑。 齐姐看了眼抿着唇想笑的屿茉，没好气的瞪了眼刚刚说话的伙计，道： “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美女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啊！” 另一个it部的男人也是应和着道：“对啊，在食堂里看看美女就足够了。不过我说啊齐姐，你也别每天都穿长裤了，你身材这么好，穿长裤多浪费啊？这样！你明天穿短裙来，让大家饱饱眼福。” 齐姐依然没好气，算盘珠子都崩了她一脸。不过她也不在意，转而把话题丢到屿茉的身上———— “神经，真美女坐在你边上呢！再说了，有谁会大冬天的穿短裙，冻感冒了你赔啊！” “诶诶，我倒是可以帮忙照顾的，包照顾到康复为止的！” “你别说齐姐，还真有！短视频里不是一大堆护腿神器的嘛~穿短裙也一样暖呼呼的。” “好了好了，话题真是低俗不堪。屿茉，为了提高这群it男的思想道德修养，明天你就穿条短裙来，堵住他们的嘴，记得，百褶裙是最好的。” 屿茉：“真是一群神经病。” 屿茉笑了笑，当然听得出这是同事之间的闲趣打闹，继续低头喝着西米露。心满意足的喝了满满一口后，屿茉抬起头忽然发现身边的同事们都变得很拘谨，笑容也没有那么亲近了。 咋回事了？ 屿茉往他们看去的方向一看，之前会议里坐在最前面一排的一个总经理走了过来，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帅气的小男生和一个朴素的小女生。 “我去！执行董事来了！” “不是哥们！谁家好老总来员工食堂吃饭啊？” 对于上级领导的敬畏，或者说恐惧对所有人来说几乎都是一样的。屿茉当然也一样，笑容变得非常客气，迎着那个年过半百的领导的目光。再往旁边一看，屿茉那还没有咽下的西米露差点喷了出来。 边上那年轻帅气的小男生是莫圣勋！ 谁家倒霉蛋会一次性碰到两个老板啊？！ 大家一边打招呼，目光一边随着莫圣勋的移动而移动，当然，屿茉也一样，直到莫圣勋站在她的身边，打了个招呼后...... 屿茉清晰的感觉到，刚刚还巨能说的工友团们瞬间哑声了。 她有些紧张的先喊了声莫董事，然后朝着莫圣勋，回了个“hi......” “早上主持的会议很厉害哦。”莫圣勋的声音和以前一样随性，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很明显是对屿茉才会有的态度。不说别的，从他边上那个女孩子的表情就看得出来了。 “堂哥，你认识......？” 那女孩子看着眼前被设计部内部称为小白花的屿茉，又看了看身边屡次相亲都以失败告终的堂哥，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而似乎是看穿了屿茉的拘谨，莫圣勋很快就支开了他的大伯和堂妹，完全不介意似的站在屿茉的身边。 屿茉很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很尴尬的对齐姐笑了笑，站起来直接拉着莫圣勋离开用餐区。在露台区，莫圣勋依然是毫不顾忌的盯着屿茉看，脑海里已经再也想不起那个穿大大西装的调酒师了。 “莫...圣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哦，你在意的是这个啊。我堂妹要拿实习证明嘛，我反正也闲的，就陪她一起来这里逛逛喏。” “.......你们资本家是真的......那你呢，总不能也是这里的什么少东家高管吧？” 莫圣勋一副得意的模样，笑道：“哦哦，这个才是重点啊。那我问你，你希望我是吗？” “......别闹，这关系到我未来的交际关系。” “都考虑到这一环了？看起来确实是比以前厉害太多了。这么厉害的精英，恐怕都看不上我那个小酒吧喏~~” “......最近很忙的啊......我都两周没休息了。” “哦，那最近哪天有时间，找你吃顿饭先。” “......？”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屿茉眯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莫圣勋，道———— “你套路我？” “什么套路你啊？我这不是才打听到你们最近工作忙完了吗，这才来主动找你。你看看之前的微信聊天，哪次不是隔了一天才回复的？” “......我的问题。” 虽然忙得一批，忙得她在那段时间都瘦了好几斤，但回复个消息的时间也才几秒，这个确实是屿茉的问题。 “那圣诞节那天有时间吗？我问过我大伯了，圣诞节那天只有运营部和it技术部才会加班，你应该是没有其他约的哈。” “没约，有空......” 屿茉突然想起她很久之前撒的谎了...... 关于她“喜欢”莫圣勋的谎。 想起那个还没能撑过一个夜晚的超级大乌龙， 屿茉就一阵头晕目眩，甚至想抓着白小野的领口疯狂的摇，给她脑浆都摇匀咯。 哦，她还在照顾妹妹，那就算了。 总之，她还是应了下来，并且对圣诞节做出了一个总结性的词汇———— 约会。 单方面的约会....... 苦笑，泛在屿茉的嘴角。 人情社会里，请求就等于约定，约定就等于要求。 可她总不能突然发神经一样的凑到莫圣勋面前说‘自己不喜欢你’了吧？ 并且对方的态度，貌似也没有把自己当做什么女朋友的样子...... 好吧，至少......饭还是得吃的，不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至少先挨过去吧。 第62章 一点甜味 “好了，你身体还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的，虽然精神方面看起来是好多了，但你身体方面还是需要再待一段时间的，瞧你这姑娘，怎么能这么瘦的啊？” 护士长的手轻轻捏在白苏的胳膊上，那过于纤细的手腕，让这个女人流露出了超过职权该有的心疼。 “费用你就不用担心了，你这位姐姐已经把所有的费用都结清了。未来一段时间就安安心心的待着补充营养，好么？” 护士长怜惜了摸了摸白苏的头发，虽然女孩还是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在护士长也习惯了白苏的状态，自顾自的笑笑，然后离开了病房。 “......钱，是哪里来的？” 白苏看着白小野，语气里的冷淡仿佛这两人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住院的钱都是我工作赚的钱，而且还有医保在，住一段院也花不了多少钱，工厂......爸妈早就和我说过了，一直都是给你的，我没动过，从来没有。” 白小野削着苹果，俏丽的眉头也在这段时间的看护里多了些皱纹。 “......” 对于姐姐的回答，白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尽管在外看来，那只是白苏高冷得不想和姐姐说话的模样。 “我想......出去逛逛，可以吗？” 在白小野一瓣一瓣的切好苹果后，白苏冷不丁的这么冒出一句。 白小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果刀，从墙角把轮椅推了过来，就连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在医院的封闭过道里，竟奇怪的没有多少病人走动，宽敞的走道甚至足够让白苏自己一个人转向的程度。 白苏坐在轮椅上，嗅着空气里漂浮的消毒水味，观察起四周来。 和玩具工厂不同，走廊的医院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窗户，可以看到外边阴沉的天空。 一些白鸽低空飞过，似乎是医院里饲养的小天使，用来寄托美好与生命的载体。 “刘爷爷，马达.....他们现在在哪呢？” “嗯......他们还在工厂里工作哦。还有几台设备能用的，工厂直到现在也还能做些玩具哦。” “玩具......那些布娃娃还有人喜欢吗？” 白苏摇摇头，似乎是在后悔自己提出的问题。 “布娃娃？布娃娃当然有很多人喜欢啦！” 稚嫩的童声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 白小野疑惑的转过了身，白苏也靠着自己慢慢转动了轮椅，看到的是一个抱着精致泰迪熊的小女孩。而小女孩的右手手背上，还有着输液后贴上的止血贴痕迹。 “我叫丹丹，姐姐你也是因为什么什么...唔......白血病进的医院吗？看起来比白雪公主的皮肤还要白！” 小女孩没有第一时间和白小野说话，大概是坐在轮椅上皮肤苍白的白苏更会引得小孩子们的注意吧？白小野稍稍想了想后，在白苏耳边说了什么后，就直接离开了，徒留下两个女孩子大眼看小眼。 “姐姐？” “........丹丹，我叫白苏。我是因为...站不起来才被临时托付在这里照顾而已。” “这样啊，那姐姐喜欢玩具吗？” “我.......以前画过玩具图纸。” “画过图纸？！好厉害！” 丹丹高高举起手中那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泰迪熊，一下子就窜到了白苏的面前，将那泰迪熊凑到她面前。 “那厉害的大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修一下我的娃娃？” 那是一个很精致很精致的泰迪熊，当初工厂才开业时，爸爸做的玩具就是那样的。但在接过之后，白苏才发现，这个泰迪熊的后背，棉花已经露了出来。 捏了捏，棉花或许还漏了不少。 白苏这才有些好奇的看向了凑过来的小女孩，大概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好的玩具却会有那么大的口子吧。而就是这么 一看却无意看到了丹丹胸前的吊牌...... 患者姓名：丹丹 病情：高危性急性白血病髓外复发 手术安排建议：本周内 白苏的瞳孔一颤，仿佛连带着她的内心，也遭受了一记重拳。 她有些慌了，可没有跟外人说过太多话的经历让她一时间却压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能低着头，双手捏紧了那本就漏了棉花的泰迪熊。 但....... —但谎言，或许是很有效的镇痛剂呢？尽管只是谎言，但那至少能让那个时候的我，感觉好受些— —我现在啊，要去把那些谎言变成真的。然后用一个又一个“明天”积攒能量，去弄一个理想的世界— 白苏的脑海里闪烁着那个姐姐以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白苏姐姐？怎么不说话，是......你也修不好娃娃了吗？” 丹丹稚嫩的声音，带着不染尘埃的纯净，拉回了白苏的思绪。 “.....能修好，这段时间就把它给我吧。我保证，一定会和新的一样。” 白苏笑着，带着“大人们”说谎时才会有的笑容，看着那个懵懂而天真的丹丹，立下了约定..... 等到许思礼来的时候，那只泰迪熊还在白苏的手中。而这次他来，手里也多了一些奇怪的针线盒。 下午到晚上，白小野依然会去莫圣勋的酒吧里驻场工作，尽管她隐隐有了再度翻红的粉丝基础，但至少这段时间，她没想过那些事情。 而这段时间，也都是许思礼会来看她。错开时间的照顾小姑娘，不让她再感觉孤单了。 “或许，我现在有些明白那些谎话是什么了......” 白苏熟练的穿过针孔，抱着小泰迪熊，一针一线缝得格外精准。 临近年底的上海，而且正值台风天，却难得的见到了一轮明月，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思礼哥，那个屿茉姐姐最近还在忙吗？上一次见她都已经是四天前的事情了......” “呵呵，是啊。那丫头，可是正为了她的‘谎言’正在拼命奋斗着呢。” 小姑娘能醒来，对许思礼来说就已经足够成为惊喜了，自然和小姑娘相处时，他也是很开心的。 “......其实，我有些话想和屿茉姐姐说。” 白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抬眼看着许思礼。那双原本失去了颜色的瞳孔，此刻竟也多了几分月的夜色...... “我说谎了。” 许思礼也放下了手中剥水果的动作，看着小姑娘，一言不发...... “今天，是丹丹做手术的日子，我说谎了。” “主任说，如果丹丹的身体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丹丹就还能活着。” “然后，我骗了丹丹...我说，手术其实很简单的，眼睛闭上，再睁开的时候就好了，一点都不痛。那个时候就可以找我拿修好的泰迪熊。” “我.....大概明白了，谎言是和糖一样的东西吧？它治不了病，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是能让我们此时此刻 ，尝到一些希望，一点甜味。” 第63章 暖呼呼的童话 “原来如此......那，白苏最好就连夜把小泰迪熊修好哦，不然那个叫丹丹的小姑娘可是会生气的。” 许思礼很高兴小姑娘能这么说。 很高兴，她也学会了“说谎” “屿茉姐姐肯定也会希望你赶紧把小泰迪熊修好，当然，她也会很欣慰，你理解了说谎。” 白苏笑了笑，或许就连她都没有察觉到，这是她醒来后...不，这是她在那场大火之后，第一次这样笑...... 十二月二十二日...... 约见阴沉的天空看起来越来越糟糕，台风带着雨水，或许还掺杂着海水在城市的上空翻滚。 但这丝毫没有干扰到白苏那平静的心情。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遍地高楼大厦的上海，心里却时时刻刻念叨着那座依然还在做着玩具的工厂。直到...... “白苏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小脑袋突然凑过来趴到白苏的膝盖上，稚嫩的童声清脆如山间的鸟鸣。 白苏没有推开，她抬眼看了看跟在丹丹身后的一男一女，眼底的色彩也变得更加温柔。 “我在看那个问我问题的人到底是住在哪里的。我和她约定好了，要她来听听我的选择。是继续回去睡觉，还是继续去做玩具。” 雨水顺着一条条规整的痕迹从窗上淌落，组成一幕略显抽象，但却映着丹丹父母含泪微笑的画像。 可丹丹不理解，她抱着刚刚才从白苏姐姐手里修好的娃娃，陪着她看着窗外。但她很快就觉得无聊，开始炫耀起自己身上新的病变化———— “快看！我也有和姐姐一样好看的长头发了！医生们说要我把头发全部剃掉，好难看的！爸爸妈妈就特意从玩具店里给我买的头发的！就像真的一样！” 白苏笑笑，继续轻缓地问道： “手术疼吗？” “疼！好疼的！比打针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但是我很厉害的哦~~我挺过来了！爸爸妈妈还说以后想让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而且我也不用再住院了！” 手术结果，似乎真的很好，很有成效，白苏也难免的露出了欣慰的笑。 “嗯，真好。” 没有太过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像样的祝贺，但藏在语气里的真诚，却无可隐藏。 “那白苏姐姐的腿，什么时候也能像丹丹一样好起来呢？” 童言无忌，那脆如童谣一样的声音却刺穿了白苏的心房，让她一时间忘了回答。 她，似乎还从没有思考过这件事情。 十二月二十三日...... 再过一天，就是西方节日里的平安夜了。 在西方国度，那是带着童话性质一样的祝福与祷告。但在东方，平安这个词，本身就自带着一种能够让人祝福的属性。 当然今天....... 屿茉，依然没有来看白苏。 但，她今天主动推着轮椅去看了心理医生，还吓得白小野差点跑去广播室找人了。 医生说，白苏的心理情况好多了，皮肤也变得白白嫩嫩的，虽然还有些瘦，但该补充营养的地方也都长起了肉肉，身体和精神都正在朝着康复的迹象发展。 “还是想和屿茉姐姐聊天？” 推着轮椅回到病房后，白小野立刻凑了过去，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白苏没有回答，但这段时间的相处，白小野也能理解很多她的潜台词。 “可是，你屿茉姐姐可是很忙的哦，这样吧，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帮你开个视频，那时候你和她再聊聊？” “不用了！” 声音带着决绝，却并没有很大声。 “她在工厂里看了我的故事，现在应该也在看别人的故事吧。不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 白小野笑着摇摇头，一脸宠溺：“好好好，那就等屿茉姐姐来看你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吧~~~” 不仅如此，白苏还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尽管现在的她只能做到撑着轮椅，勉勉强强的站着，但.....这是个很好的迹象。 丹丹也时不时的往白苏的病房里跑，小姑娘也会抢在白小野的前面，去扶着已经站不稳的白苏，然后，白苏就总是会自己咬着牙的不去伤着小姑娘，靠着意志力再坐回去。 而直到下午，白小野不得不去上班的时候，丹丹，就能休息一下，白苏也才会停止锻炼站起来。 “白苏姐姐，最近外面是不是不太好啊？” 丹丹坐在白小野的位置上，一口一口的吃着白苏递来的苹果瓣，天真的询问着。 “爸爸妈妈今天都不在丹丹的身边，都去外边忙了。最近其他叔叔阿姨们老是会收到苹果，那又是什么意思啊？” 丹丹摇晃着双腿，一边吃着苹果，擦着嘴角，一边看着窗外那似乎要飘雪的天气，好不自在。 “因为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啊。只有记在心上的人才会收到苹果和礼物呢。丹丹今年也肯定会收到爸爸妈妈送的礼物，你的爸爸妈妈都很忙，我来陪你玩吧。” 白苏拿起水果刀，学着姐姐的模样，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削皮，然后用力的按在盘子上，一刀切开。 动作很笨拙，苹果上也沾满了指纹印，被削开的苹果瓣也是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 但这并不碍事，反倒是让这间病房里充满了最为童真与闲趣的笑...... “累了吗，丹丹？那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苏抚摸着丹丹的假发，温柔的让她爬上床去，但小姑娘却始终赖在她的膝盖上不走。 “是喜欢说谎的笨蛋大人吗？丹丹已经听过了。” “那就讲个你没听过的，偷梦人的故事吧。” 白苏笑着，就像以前自己的母亲哄着自己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丹丹的后背，然后...... “以前，有一个大人，她善良，勇敢，也有超能力，就像每个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厉害。” “那个大人她喜欢跑到别人的梦里去，讲一些奇怪的大道理。有很多人都不理解她，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却能在泰迪熊的梦里，创造一个比明天更美好的世界，暖呼呼的......” “可是啊，她总是在天亮的时候就偷偷溜走了，根本没人抓得住她......” 膝乾传来匀称的呼吸，丹丹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枕在白苏的身边睡着了。 第64章 往前走，至少跟上去 十二月二十四日...... 阴转小雨。 台风天似乎已经彻底过去了，似乎今天落下的小雨只是台风天残留的一些痕迹。 白苏一个人在病房里，坐在轮椅上，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站起来。尽管屁股重重砸在轮椅上还是有些疼，但她现在，很喜欢这种感觉。 丹丹也只需要在观察一周，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今天就是平安夜，床头上的礼物不用猜就知道是苹果。虽然姐姐说了，那是屿茉姐姐送给自己的礼物，但......她知道，那不是。 丹丹的父母，此刻正在她的病房里，或许玩着布娃娃，也或许在吃着脆甜脆甜的苹果；白小野今天一整天都会在酒吧里驻场，因为平安夜的活动，让酒吧也不得不更早些时间开始营业；圣诞节主题的超梦商品已经进入最后一天的上市调整期，作为总监，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也不可能离开。 屿茉，自然也无法抽身来。 同样的无人问津，此刻甚至还不在熟悉的工厂里，那安静的感觉，似曾相识。 可白苏，现在却不曾觉得孤单。 她来到康复训练室，自己一个人撑着轮椅站起来，用尽全力的扒住了康复器械，一点一点的试图彻底从轮椅身上抽离出去。 而....... “好，那就祝愿苏苏的这辈子，能走出去，离开工厂，开开心心，长命百岁。” 是幻听了吗？为什么耳边却有着刘爷爷的声音？ “居然不是祝瑶瑶？牛叔你说错了！” “这我怎么可能会忘呢？陪我聊天，我一直看着长大的，是白苏啊。” ........ 耳边，两人的声音响起，似乎拉扯着白苏的回忆..... “嘶......脚踝的地方......好痛......” 白苏咬着牙，家人们的谎言一句一句的浮上心头，在耳边回荡。催出眼泪后，再沉沉的顺着脸庞滑落，接着...... “那马达希望小姐出去能交很多很多很多新朋友！比马达聪明，比马达厉害，不会给小姐添乱了！只要小姐高兴，马达就高兴！” 眼泪，坠落在地，砸碎了一刹那的水光。那碎裂的眼泪中，倒映着少女的左脚..... 踩实了地面。 “我希望宝贝女儿能健健康康的，走出工厂，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 “那我就希望工厂能好好的，然后让小白苏自由自在的设计玩具，一辈子无病无灾。” “汪汪汪！！” “灰灰？大概也是想让小白苏带着它一起散步吧。” 右脚，也结结实实的落在地板上。 她站了起来，下半身的疼痛，让这个女孩即使咬着牙也落得了满脸泪痕，但她从未体验过如此鲜活的生命力...... “明明早就约定好了......要一起散步的.......” 不仅是泪，还有满头的汗。 即使离开轮椅后，她也只走了很小很小的一步。 门外的护士们透过窗户偷偷看着她，那焦急的心恐怕丝毫不输站在她们身边的其他人吧？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原本能有神经痛觉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竟然真的走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屋内的白苏听不到窗外的声音，她的神经从未如此痛过，眼晕与耳鸣，也早就充斥了她的大脑。但，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 ‘白苏，这是他们的心愿，也是你爸爸妈妈的心愿。他们的心愿都是...工厂外的明天。’ ‘是你的明天，也是你替爸爸妈妈去延续的明天。只有你往前走了，回忆里的他们，现实中的他们，也才会跟着一起往前走。你是他们，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心愿的集合与延续。’ 晕眩的边界里，她仿佛又回到了梦里，回到了屿茉当初差点把自己带回现实的梦里..... “明天......现在的我，还有很多...明天.....” ——还差我一个吗？那...我希望，大家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啊！小姐————” 这一瞬间，已经被疼痛麻痹了所有的白苏，用力的踏出了第一步。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白苏凭着自己，向前迈出了一步。 虽然她很快就摔倒在地，但很快，窗外本就急躁的马达立刻就冲进了房间，将白苏轻轻扶起。 “哈......我....做到了？” 第一时间，她并没有因为扶着马达和其他家人的到来而惊讶，而是不可置信的惊讶着自己刚刚的第一步。 她看着面前的憨厚的马达，又看了看第二个走进房间的刘爷爷，脑海里却再一次响起了梦里的声音———— “刘叔和马达在现实里和我说了，白苏是最聪明的。我相信，你会找到支撑自己的东西。到那个时候，你也能忍着痛站起来，回到工厂，再走出工厂。”———— “站起来.....” ——“然后，去把谎言变成真的，用一个个‘明天’去变成一个美好的世界。这是支撑我的动力，你的呢？”—— “走出去......！” ——等你自己想通的那一天，就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这一次，我都一定会支持你。—— “小姐，你怎么哭了？是刚刚摔疼了吗？牛叔！你来看看！” 马达焦急的不知所措，只好大声嚷嚷着让刘叔过来看看。这一幕和梦里何其相似？却又过于鲜活。 “不是.....我不疼.....我也.....我也找到支撑着我的东西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人，耳边萦绕着过去那些‘谎言’，她的泪却止不住的落下...... “那些美好的谎话，一个接一个的陪着我，我也看到我的明天了......可爸爸妈妈看不到了.......” 忍着全身的剧痛走了一步的动作就耗尽了白苏的所有力气，她躺在马达的怀里，紧紧抱住了自己。 “他们都向前走了，那我，也该往前走，至少，跟上他们吧。” 最后的阖上双眼前，白苏呢喃着，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第65章 城市 ＼ 金鱼 屿茉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的班了，甚至因为项目的进度和监修，她人生第一次在公司里睡了三天。 平安夜的晚上，她也依然是抱着各式各样的文件夹在设计部上下来回奔波，比起往日的惬意安静，这段时间大家的脚不沾地才是大厂里特有的生活节奏。 外面，台风天已经过去了，天也早就沉入了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下。 凄厉的寒风带着欢声笑语的穿过人群，携着苹果的香味弥漫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时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九点整...... 设计部的全体工作人员依然在忙着最后的监修，就连许思礼也都亲自参与了进来。不过屿茉这奔波了一整天下来，现在也总算是有了点休息的时间。 没有吃晚饭，从早餐之后唯一用来续命的就只有苦不拉几的咖啡了。 哦...还有几个同事投喂的糖。 职责所在，她虽然不能直接参与进任何项目，兴许连署名权都没有，可她依然热衷的满层楼跑上跑下，用她的话说可能就是充实吧。 坐在工位上，屿茉瞧了瞧那些黑眼圈都遮不住的同事们，打了个哈欠后就躺在椅子上，抱起了手机玩。 然后...... 平安夜，微信里只有高中同学沈渊给自己发了一条平安夜的问候。 作为为数不多没上大学还能和屿茉保持联系的好友，其关系自然不必多言，死党一般的存在，总是会在彼此问候的时候带上一些阿姨的事情。 难得休闲，还能和老友聊聊天，屿茉那连着加了三天班的糟糕心情也是好上了些。 没有聊的太多，大概沈渊这段时间也忙得要死。屿茉甚至都能从他的文字里看出他的情绪有多糟糕了。 不过兴许是这段时间的人情世故她也略懂了一知半解，屿茉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好像沈渊似乎想到其他地方去看看的样子。 就比如，上海。 “现在就还只是想想，不过倒也真的是想出去试试了。一直待在这三线城市里，我都感觉摸得到未来的上限了。” 用沈渊的话说，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屿茉对这一点非常理解。最起码，她大学学的专业，她故乡的城市里压根就没有工作岗位，就挺难说的。 屿茉也不好去劝说什么，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做的事情自己也都能去负责。 互相抱怨了好一阵子生活的艰辛，然后稍稍回顾了往事后，齐姐轻轻拍了拍屿茉的肩......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就已经飘起来白色的晶片。 它们纷纷扬扬地，从云端落下，被风一吹，散得满城瑞雪。 从一楼大堂离开，与众人告别后，屿茉看了看时间，近乎十点整。 还真的就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圣诞节之前能十一点下班就是幸运。 屿茉抬起头，目光略微扫过那些被霓虹染上各种色彩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 上海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但足够安静，足够让人发现它，足够......让屿茉喜欢上这座城市。 下了雪的缘故，就连空气也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带上耳机，屿茉裹了裹身上那斥一千三巨资买的大衣，稍稍解开围巾，一步一步的走入这雪舞的夜里。 身边经过的人有很多是情侣，但也不乏有和她一样顶着黑眼圈下班的社畜。尽管人与人的命运各然不同，可大家都是活在一个城市之中的，理应，也有着相同的愿望。 高跟鞋，踩碎地面上的雪片，清脆的鞋跟声，一步一步 ，走得格外精准...... 可屿茉是外来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宏达的理想与抱负，此时她听着歌，脑袋里却是空空的。 她的脑子里根本就不知道该想谁...... 以前她很喜欢这种空空如也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个体，没有任何东西剥夺自己在这方面的自由。用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跳脱五行之外的孙猴子。 可现在，她却很害怕这种状态。 真的害怕...... 大概，是感觉到孤独了吧？ 因为就连寂寞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想谁...... 空寂的心房里，只有音乐作为麻醉剂，一点一点的麻痹她的神经。 脚步站定，高挑的女孩子看着那斑驳而刺眼的车道，迷迷糊糊的目光寻找着出租车的踪迹。 可现在是平安夜，人流量本就多到吓人，更何况司机师傅们大多也会选择去载情侣，而不会为了一个乘客而特意停车。屿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宁愿坐地铁坐上一个多小时也不愿意打的回家。 可是，今晚很难得啊。 屿茉伸出手，不消片刻，原本温热的掌心处传来几抹冰凉。 悠扬落下的雪一点一点让屿茉清醒过来，现在比起看看雪景更重要的，是回家睡觉。 站了好一会的屿茉抖了抖落了满肩的碎雪，打算绕道坐地铁回家。而当他转身过后，便瞥见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车了...... 雪。 这个东西，在钢铁森林的世界里永远是最为昂贵的消遣品。 卧室里写着作业的孩子们趴在窗上看着雪花融化，情侣们也是笑着，偶尔拍掉恋人肩上帽上落满的雪，更用力的拥在一起，那些等待着红绿灯的师傅们也一个个的打开了窗户伸出手，去接住那些舞落人间的雪精灵们，选择暂时忘却生活的困扰，感受掌心的冰冷，大笑一声。 而在这巨大的城市森林里，孤独的金鱼，仿佛被人抓入了袋中一样...... 鞋跟落下，清脆的脚步声踩碎雪花，却没能更进一步。 顾知常拉住了她，如往常一样，皮不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大衣下婀娜的身姿，轻盈的脚步，略带粗鲁的晚风吹得她齐肩秀发微微飘舞。 她抬起眼，盖不住的年轻朝气里已然有了些职场人的成熟风度。 眼前是困乏的她，身后是不属于她的家。 似是瞳孔恢复了聚焦，辨清了来者何人后，屿茉自然的抬起一抹笑。 那不是有了着落的开心，亦不是见到熟人后的惬意，而是...... 安心。 “还在看什么呢？既然来接我了，还不赶紧上车？冷死我了。” 可等了一会后，顾知常依然没有松开那屿茉的右手，后者自然而然的抬着笑意，轻轻拍了顾知常一下，语气格外温柔。 顾知常愣了愣，不自然的微微笑了笑，耸耸肩，然后拉着屿茉上车，迎着满城的风雪与温柔。 屿茉把头靠在窗上，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舞，伴随着耳机里温柔的歌声，她眨了眨眼，惬意的睡去了。 第66章 我 ＼ 你 早些时前，无所事事的顾知常找到了下班后的文乐，吵着要拉他一起去喝酒吃饭。 天空开始飘雪，隐隐有了一场大雪的趋势。 两人坐在吧台旁，要了两杯龙舌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柳月也跟着来了。这一夫一妻都默契的盯着一脸不悦的顾知常，默默地陪着他喝酒。 “你天天找文乐到底要干嘛？他已经和我结婚了，你已经没戏了知道吗？” 柳月搅拌着手中的酒，目光没有朝两个男人的方向歪过一下。 “......” “.........” 两男人闻言，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和周边吵闹的酒吧环境格格不入。 “今天这么好的节日你还拉着我老公出来，要不是文乐偷偷给我发了定位，你是不是还准备拉着他开房啊？” 柳月冷漠的态度显然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个节日对于交往的男女，情侣甚至是新婚夫妻来说，其实都是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特殊意义。更何况柳月都已经有了要孩子的打算，在这个时间点，自家男人还一直被其他男人拉着跑...... 这不论是谁都接受不了吧。 “拆散别人家庭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柳月看了顾知常一眼，又转过去看了看自家老公一眼，很好，两人都不说话。 “还是说，你想让我成全你俩？” 这下子，文乐可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而被集火的顾知常，自然是黑着脸的撇眼瞪着文乐。 “.......别闹，只是无聊叫文乐出来喝酒而已，没别的意思。” 顾知常现在能约出来的人其实有很多，但让他发自心底想约出来喝酒的人，恐怕只有文乐一个人了。 “哦，叫我老公来喝酒，还偏偏就选这个地方？” 柳月指了指舞池中央那些衣着暴露，和男人肌肤相贴着跳舞的年轻女孩们，恶狠狠的问候着顾知常的虚拟族谱。 顾知常没有回答，只是拿着酒保递来的龙舌兰，一副要喝不喝的犹豫样子，听着柳月骂自己，他也嘴里暗骂着文乐什么什么妻管严之类的词。 等到柳月骂够了，顾知常那杯酒还一口都没喝，骂得口干舌燥的柳月一把抢过酒，十分洒脱的一饮而尽，随即挑衅似的朝着顾知常扬了扬眉毛。 “......她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顾知常转头，看着文乐的目光里分明闪烁着一种情绪———— 怜悯..... “.......那倒不是，大概她真的只是不喜欢你吧。” 文乐犹豫了好一阵子后，终于是给出了一个柳月很受用的回答。拍了拍好兄弟的肩后，文乐也是一溜烟的窜到柳月的身边，酒杯相触，一饮而尽。 “.......真该死啊你们。”顾知常咬牙切齿的骂着两人，挥挥手又点了一杯酒，同时没好气的捏着眉心。平复一下被这夫妻俩气得翻涌的血压。 “说来也有点奇怪，平安夜你约我来喝酒干嘛？那天在你家里那个姑娘...屿茉呢？她也没男朋友吧？干嘛不找她？” 成年人会叫上人一起喝酒的，无非也就两种事。 心情好，心情差。 顾知常这一年多时间下来，他们俩可是看在眼里的，好好劝也劝过了，压根没用，索性柳月在那之后属于是见他一次就骂一次。 但，骂归骂，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友一辈子都在低谷里待着吧？ “说实话，我觉得那女孩子很好啊。长得也漂亮，性格也挺安静的，就特别适合你这种情绪非常不稳定的人。” 顾知常又是无奈的一眼，干巴巴的笑了笑。 “都是成年人了，你别在我这装什么纯情啊。人家漂漂亮亮小姑娘，外地来的又没男朋友，你还这么照顾她，你说你没想法，你自己信吗？” 柳月伸手抢过酒吧特调的第二杯酒，依然是挑衅的目光看着顾知常。酒吧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目光反复在这三人身上反复打量，再三思索后，极其卑微的来了一句：“请慢用，祝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 “......” “.........”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柳月捏着酒杯，强忍着想要给顾知常一拳的欲望，心理也真的挺对他失望的。 终于，文乐拍了拍妻子的肩，上前冲着顾知常问道———— “那屿茉今天在干嘛？” 人都是会拧巴的，尤其是成年人，是特别特别的会诡辩。与其逼着对方承认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不如直接从人开始。 “她在加班呗，还能在干嘛？” 顾知常回答道，倒也是难得的没有用什么坏语气。 “哦，所以现在你把你在意的小姑娘抛在一边，然后自己一个人拉着我男人来这种酒吧喝酒？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 “......拜托，我又不是她的谁。” “那你不也挺在意她的？又是介绍工作的，又是带到家里吃饭的。哦！我想起来，那天你还没让她走，你......” 想起那件事后，文乐也是后知后觉的皱起眉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会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人小姑娘平安夜加班都不想去接的？” “没有......”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逼着人家小姑娘每个月给你钱？不然你凭什么给她推荐工作？嘶......现在想起来细思极恐！让人家小姑娘上班养你，然后你就整天这样无所事事的玩。你究竟是拿捏了她什么把柄啊？” “？？？？怎么越说越过分了你们？你这么说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啊柳月。” “嗯哼？想告律师诽谤？可以啊小子，你很有勇气。” 顾知常从认识起就一直吵不过柳月，当然这一次，他也依然吃了大瘪，脸有些红的看着两人责问道———— “你们俩究竟是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啊？！！” “一个快三十了还没有工作，无所事事，没有女朋友，连自己的生活都要靠着一个女孩子支撑的，什么都没有的混混。” 这之后，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酒吧，久到忘到这一路见过怎么样的人，说过怎样的话。 而再次清醒时，他的手，就已经抓住了那个小姑娘的右手，没有松开过了。 他和屿茉一样，脑袋里空空的，心里却堵堵的。 车停下时，副驾驶上的女孩已经睡着了。小嘴有节奏的一张一合，若是靠近些还能听到些许呼噜声。 那是像小猫一样的短浅呼吸，可那晕开的妆在暖色灯光下，却多了几成魅意。 顾知常看着她，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分明能认出她就是屿茉。 耳畔，他除了能听到屿茉那小猫似的呼吸声之外，还时不时回响着文乐和柳月说的话...... 他能分清哪些是玩笑，哪些是真心话，也敏感的认为......他们说得对。 想着想着，他垂下了头，情绪变得低落。 他何尝又不是屿茉呢？ “好吧。那我也该学学你了，学你往前走几步。” 他看着熟睡的屿茉，除了这样自我安慰之外，现在的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让小野猫起床了。 顾知常伸手过去，在女孩耳边打了个响指，悠悠然的唤醒后，屿茉本能还是没有立刻清醒，眯着的眼睛也告诉了顾知常，这个丫头现在还迷糊着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温暖的空调再次让屿茉枕着围巾睡去后，顾知常垂眸，终于是下了车，抱着女孩回家。 三天的不间断加班期，其困乏程度顾知常也略知一二。只是在抱起女孩那过于轻盈的身子，或是女孩的脑袋轻轻碰到肩膀，亦或是发丝垂落时发出的沙沙声，他让不得不再一次看着这个本该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嗅着她身上传来的幽幽香水味...... 那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心痒了。 用屿茉的指纹开门，此刻坐在客厅里的那对情侣惊讶的看着顾知常，和他怀里的屿茉，三双视线对视，安静得没有说话...... 安顿好屿茉，临走前，他对着那对情侣说———— “麻烦声音小一点，她今晚需要休息。” 第67章 祝不再迷茫的回忆 第二天的清晨，屿茉是被冷醒的。 为了透气而打开的窗户涌了整整一夜的寒风，好在屿茉是就衣而睡的，没被冻着。 醒来后的屿茉脑子也依然是懵的，重启了好几分钟后，她才想起昨天自己是坐的顾知常的车，大概也是被他送回来了。 倒也是还行，就是感觉自己应该欠他什么的样子。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虽然还早，但她也还记得今天是有约的，即使是想再睡会，也还是被那该死的生物钟给掰起来了。 圣诞节，约自己出去玩，那可不就是约会吗？ 屿茉作为一个牡丹整整23年的人，岂会不了解这等事情？但奈何啊，对方是自己的前老板，还是现任老板的亲戚，再加上一层乌龙的buff，自己不去那可真不行。 起床，洗漱，打扮。不过也才小半年的时间，这一整个流程下来，屿茉也已经是形成肌肉记忆了一般的熟练。不过在考虑穿什么衣服的时候，她也确确实实是想了好一会。 最后果然还是选红色系吧。 瞅了瞅自己的气色，屿茉只觉得自己班味实在是太浓太浓了，即使是假约会怕是也不行，最重要的是，万一对方认为自己完全不在意怎么办？ 啊，当然，屿茉确实不在意，只是......当做是另一份工作罢了。 收拾好一切，在微信里屿茉大大方方的发了一百红包给顾知常，并备注好谢谢他送自己回家的留言后，果不其然的，他接收了。 然后打开红包一看，屿茉这边就只能看到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 真是不清楚为什么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每天还起那么早干嘛。 屿茉等了好一会，聊天框上的状态变了又变，直到屿茉搞定好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才悠悠的发了一句———— “今天去医院吗？” 但...... “今天有约了，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晚上能去......大概？” 好嘛，平时一个个的都完全不联系，一到节日和最重要的是休息日时，都吵着约自己。怎么？被挖掘出是天生打工人圣体了，一点私人时间都不能有的嘛？ 自然，屿茉也只是心底腹诽，但也确确实实是在埋怨那些害得自己休假日都不得安宁的坏种们了。 时间一晃就是中午，天气虽然还是很冷，旧小区的街道上布满积水，转身望去，只觉得一阵苍凉破败。也似乎是这副场面让她联想到了什么，也就下定了想要搬走的心思。 当然，那一切都是后话了，而此刻的她，需要演一场戏，一场约会的戏。 “隔得好远好远我都看见你了。今天确实好冷啊，穿得这么暖和也不错，红红火火的，气色不错。” 见面的地方，是莫圣勋的酒吧。 大概是圣诞节的缘故，一大早的酒吧就营业了，屿茉探头看了看大门的挂牌，今天也只营业到下午五点。 这就是私营酒吧的好处，随心所欲只因老板的态度。 几个月不见，酒吧的装潢也算是彻底大变样了。如今更是在大厅里放满了圣诞树和空礼物盒，节日氛围异常的浓厚。 “嗯...谢谢。那个......今天打算去哪玩？” 屿茉不是很能适应莫圣勋的问候。哪怕他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夸赞，在此刻的屿茉看来，也还是那种目的性很强的...嗯......引导。 “去哪玩？嗯......其实，我只是单纯想让你到我这酒吧玩玩，其他时间啥安排来着......还是说，你想去哪玩？” 莫圣勋有些诧异屿茉这样问，继续道：“如果你想去的话，那今天倒是也可以陪你去。不过没预约就是了。” 闻言，屿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只是在酒吧里玩玩？” “嗯。”莫圣勋点头。 “太好了！在酒吧里待一整天我完全没有意见！不如说是非常期待！” 在酒吧里待着可比在人山人海的外面奔波要来的舒服，而且屿茉一直很担心的就是对方如果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该怎么办。而既然选在酒吧嘛，那一定就没问题的。 瞧着屿茉那有些异常的开心劲儿，莫圣勋的脑子里也是有些困惑。 回到熟悉的地方，屿茉和莫圣勋有说有笑的坐在吧台，和新来的专业调酒师聊了起来，期间也喝了几杯度数不那么高的鸡尾酒，听着大厅那边驻场歌手们的互动，悠闲地度过着平静的圣诞节。 “说起来，屿茉，要不要今天你也来做回一天调酒师？反正闲得无聊，不如重新鼓捣鼓捣老手艺？” 屿茉一愣，随即也是很快答应下来。大衣脱下，撩起袖子又是摸索到了几个月的感觉。 白小野在她的时间结束后，也是一路蹦蹦跳跳的回到吧台。尤其看到几百年没见面的屿茉重新归位，还做起了老本行时，她的震惊也是无以言表的。 莫圣勋看着坐在身边的白小野那高兴劲儿，再看了看手法熟络但失误众多的屿茉，笑着问了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白小野也是个很规律的人，直到现在莫圣勋发问了才主动告知了她家里的那些事情。引得四人都不同程度的沉默了。 但是很显然，白小野并不是那种会被阴霾笼罩的人，她一直都在和屿茉开心的聊。聊着白苏的事情，聊着那姑娘昨天自己站起来的事情。 能在她口中听到那小姑娘的所作所为，尽管没有亲眼见到，那也不妨碍屿茉心里那突然被充盈的幸福感。 她潇洒得耍着酒瓶，将烂熟于心的调酒材料和配比统统有序的盛在杯子里后，她推着那杯酒递到白小野的面前———— “今日第一杯屿茉特调落日龙舌兰，献给工厂里醒过来的睡美人。” 白小野接过酒杯，在那一刻，莫圣勋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开心......那闪烁着的，或许还有几分感动，不知是对自己的妹妹，还是对这杯酒的赠与者。 “......好，这杯，敬乐土工厂的新主人，敬我们那不再迷茫的回忆。” 美轮美奂的落日龙舌兰被举过头顶，白小野那苦涩的笑在一饮而尽后也悄然褪去，化做了解脱模样的惬意，与眼角那颗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落下的眼泪。 莫圣勋看着两个女孩，看着原本滴酒不沾的白小野此刻一饮而尽的豪迈，看着屿茉那如四月暖阳般柔和的笑颜......脑海里，再也想不起原来的那个屿茉了。 不只是现在的屿茉衣品越来越好，懂得打扮，有了些职场人的成熟与优雅。 更重要的是...... 看着此刻屿茉的脸，那和白小野共同庆祝时的笑，让他也难免的，有了些许心动的错觉。 第68章 有些累了 就算今天是圣诞节，但酒吧里突然多出来一位漂亮的调酒师小姐姐也还是引得了一些男士们的骚动。 尽管屿茉完全可以拒绝帮那些客人们调酒，但她看了看莫圣勋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后，也乐得再玩玩。 而不曾想，这么一调，她就直接做到了酒吧下班的时间。 显然，莫圣勋的酒吧已经被炒成了网红酒吧，而白小野，貌似就是酒吧的头牌网红驻唱。 嗯......也不知道是人借了势，还是势借了人呢。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好大门后，白小野看了看眼前还站在一起的两人，这才猛地想起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露出个有些猥琐的笑容后，她也匆匆道别的离开了。 不用想，肯定是去医院陪她妹妹了。 “哎...没想到小野的过去还有这种事情，难怪那个时候愿意来我这酒吧呢。” “嗯？怎么说？” 莫圣勋转头看了看刚好到肩头的屿茉的小脑袋，摇摇头笑道———— “你不是驻场歌手不清楚也很正常。我这个酒吧招的驻场歌手是会比其他酒吧多唱一个小时的。当然也不一定是规定时间，一般是多唱二十首的样子。” “......你们资本家是真的.......” “但是我工资开得足够高啊。比行业平均线要多两千。多劳多得嘛，又不是无偿压榨。” 莫圣勋往前走着，但有些罕见的，他并没有去开他的法拉利，而是领着屿茉往地铁口走。 “你们说的那个工厂，其实我也有些了解。失火之后好像也还能生产和销售的渠道，或许就是为了小野她妹妹的心愿吧。可一个工厂还想要再运转起来就一定要花钱，而且要很多钱。恐怕，小野一直都在当这个幕后的角色吧。她们姐妹的关系是不太好吗？” 屿茉有些惊讶，这背后的事情，她可真是想象不到。 “以前还挺差的，不过现在，应该会好很多吧。” 屿茉笑着，跟上了莫圣勋的脚步。 “那，接下来去哪？” 她微微抬着头，从身后看着莫圣勋的侧脸，有些兴奋的问道。 “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明天你还要上班的吧？” 屿茉点头，此刻摸了摸肚子才发现，确实是有些饿了。 然后...... 在外滩的一家凯圣琳餐厅里，屿茉手足无措的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敢往旁边瞟。 不是说好的吃饭吗？怎么来这么个地方？ 屿茉再怎么说也是东方集团的员工，董事长的私人办公室都进去（挨骂）过，也多少能算是......见过猪跑了。可当她真真切切的身处餐厅中央时，她只觉得自己的渺小与周遭那骇人的可怖。 事实上，屿茉从一开始进来就装作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餐厅的样子，而事实上，那些影视剧里的桥段还真有用。只是搞的屿茉有些羞涩难堪就是了，完全没有任何的自信与经验。 帅气的侍应生，工整美观的制服，优雅的jazz乐，铜碧辉煌的装饰，都差点给屿茉戴上枷锁镣铐了。 浪漫吗？ 在莫圣勋帮自己拉开椅子的时候，确实很浪漫。 这一点毫无疑问。 就算是屿茉这样喜欢安静的人也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 但她始终没有忘记，也有自知之明。 她适合的，是炊烟缭袅的杯觥交错，普通小日子的精打细算，才是生活中特有的浪漫。 而这种奢华迷醉的浪漫，一直都是给有钱人享受的，她承受不起，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欲望。 莫圣勋看出了屿茉那拙劣的伪装，但或许没有看穿她的紧张，依然是拿着菜单很认真的研究着。 屿茉也在侍应生的邀请下拿起了菜单，可每翻过一页她都只能看到绝对ps过的照片，美观到至极的版型，看不清文字的字体，以及三位数打底的价格。 试着找了找最便宜的菜品，好嘛，一块牛排，六百多，这哪下得去手啊？ 而且，自己连称重的斤两是完全没有概念的，鬼知道那块牛排上来才多大个？ 于是，屿茉硬着头皮的翻在甜品页上，只是点了两杯西米露后就草草合上了菜单，同时尽可能的保持微笑的说 “我不饿......” 好吧，都不用看侍应生的表情，也不用看莫圣勋的反应，屿茉自己都知道这样蹩脚的谎言是非常非常的......low。 果然，莫圣勋抬头，看了一眼因为拘谨而显得格外可爱的屿茉，笑着朝侍应生点点头，等到侍应生离开后，他才凑近来，悄悄说： “我给你说哦，这家餐厅其实也有我家的股份，我们吃完全可以走内部价格。你就放下心的点吧，很便宜的，我来买单嘛。我们也只是偶尔来这里吃一次，又不是天天来这么消费，没事的。” 莫圣勋这态度，完全就是哄骗女孩子的模样，屿茉当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更让她无语的是...... “内部价格？” “嗯呐。” “...好吧。” 她信个鬼。 好吧，屿茉再次打开菜单，认认真真的看起来菜品来，心里想着大不了就割肉吃一顿嘛。撑死了三四千一顿饭，又不是吃不起，也就一个月房租而已。 带着壮士断腕一般的决心，她终于是点了自己可能会喜欢吃的菜。 当然，若是莫圣勋自己吃的话，消费指数必然是往顶破天的层面往上走，这一次也只是因为陪着屿茉，也才吃了顿消费两千多的晚餐。 屿茉没有不识趣的问什么，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饭之类的话。从一开始进门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莫圣勋和这环境几乎是融为一体的。 但别的不说，它贵也确实是有贵的道理。 在这种高雅奢华的餐厅里，和一个儒雅帅哥安静的吃一顿晚餐，就算是她，也还是会觉得很开心。 当然最后，屿茉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接受别人的邀请，就算是所谓的“内部价”也主动提出了要和莫圣勋aa。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他，而且差点给他惹生气了才算罢休。 然后，漫步在外滩时，两人的手里也都多了一杯奶茶。 在人满为患的外滩里，屿茉也还是在回味，或者说是在后怕。 好不容易挤在最前面，她隔着江，看对岸那一幢幢几乎要捅破了天的大楼，看着那在夜里也闪烁着绚烂slogan的东方集团大厦，慢慢的，也走不动道了。 “怎么，两千八的晚餐给你吃出不适应感了？” 屿茉听着身边人的那略带低笑的声音，摇了摇头。 “哈......从这边看过去，我才发现原来我竟然也是在那里面工作的啊。真漂亮......不过没有我老家的夜景漂亮就是了。” 莫圣勋笑着拍了拍屿茉的肩，问道———— “这是你第一次来外滩玩？” 屿茉点点头，用力喝了一口奶茶。浓郁的茉莉味，甜度有些浓，能让人着迷的程度。 “那以后，机会会很多的。” 屿茉没有说话，只是...... 她喝奶茶的速度，慢了下来...... 是啊，机会还有很多很多...... 只是....... 垂眸，被光鲜亮丽所污染的眼睛褪去浮华，干净而清澈的黑色瞳孔里，似乎闪过了早晨自家小区那苍凉破败的模样，突然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心里方才的喜悦与惊讶，也逐渐被忧愁所占据。 机会很多，但...遥遥无期。 “是想家了吗？” “不，只是有些累了。” 屿茉想了想，轻轻的回答：“嗯，只是有些累了，有些累了......” 第69章 以失败告终的选择 第二天一大早，屿茉卡着生物钟醒来，如同往常一样打算起床上班。而很好的，打开工作群一看，许思礼就发出了一条让屿茉看来非常非常美丽的消息。 设计部的所有同事，继续休息两天，接下来的工作，都是运营部那边负责了。 除了发薪水之外，看到被安排休息的时候，想必所有打工人都会高兴得原地飞升，屿茉当然也一样，高兴得她立刻点了一份外卖早餐。 多难得啊，休息日，没有人找自己，接下来可有太多时间能让自己支配了。 首先第一点，起床后再也不用化妆了，让她有了太多时间可以消遣。 慢悠悠的去厨房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视频，时不时的笑一下，轻松又惬意。 吃过外卖后，屿茉原本打算是再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宝贵的休息日就该是睡觉睡到头发昏才对。一时间她都拉上窗帘，打算继续躺着睡到死，可早就被驯化的打工人思维，却隐隐压迫着她不许休息。 “......好无聊。” 当原本充实到有些难受的生活突然变得很空闲，大家也都会有些不太适应，而屿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么空闲的时间不去工作，甚至能感觉到有些罪恶。 想了想后，屿茉还是老老实实穿上了外套，稍稍补了点妆，下楼打车去医院，打算再去看看白苏的情况。 抵达医院的时候，碰巧也遇到了下楼来取药的白小野，屿茉也跟着她一起排队拿药，也顺带着聊聊彼此的近况。 还记得昨天莫圣勋说，白小野是那个凭一己之力硬是让工厂恢复再生产的人，显得有些好奇，问道： “说起来，你和妹妹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哦？现在这段时间下来，是不是要好上些了？” 话题从两人的生活工作一下子就转到白苏身上，她本能的想回避，但...毕竟屿茉都已经知道过去的事情了，她也索性当做和朋友好好聊聊天罢了。 “关系其实也就正常的姐妹关系吧。只不过我和她的年龄差还蛮大的，很多事情我和她都没有能互相共通的能力。而且，大概是工厂失火后我一直都不在她身边的缘故吧，其实我也是很理解了。” “可......你那是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啊，而且还扛着官方的压力给工厂保留下来了，对于一个刚刚大学的女孩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也不应该对你那么生疏吧？” 屿茉的问题早就产生了，毕竟是亲姐姐嘛，可在白苏的梦里几乎都没有她的影子，在当初工作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嗯......是挺麻烦的，工商局那些流程我都不懂，反正就是死鸭子嘴硬的不同意，这些事情我现在回想起都挺难过的，也就一直没告诉她。而且还要保证有一整套的生产销售的运营线，等等太多太麻烦了，我就想着，等我毕业后直接去做这方面的工作就是了。” 屿茉听着，对于这个女孩那过于坚韧的心性也是佩服多余心疼了。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现在，以及未来。 “那你也该和她说说你扛着的事情吧？至少让她知道你在这些年里究竟做了什么事，就算不为了缓和你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作为工厂的法定继承人，她也是时候该知道你做过什么。” 白小野捏了捏手里的药，和屿茉一起走进电梯，那反复翻动的唇齿无疑暴露了她正在纠结的事实。边上的屿茉也是摇摇头，已经猜到这妮子大概还是会一个人扛着。 不过，抵达白苏病房的楼层后，她还是缓缓地认可了屿茉的话，不为了其他，仅仅只为了白苏的以后。 她的梦想从一开始就是音乐，唱歌，而不是守在那个工厂里，生产那些她早就不感兴趣的玩具。 既然玩具工厂是爸妈留给白苏的遗产，那她也应该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白苏。对于姐妹之间的感情...... 走到门口的她站定，聆听着门后那些人的声音，摇了摇头...... 在那里，有比自己更好，更关心她的家人。 很奇怪的，白小野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听着白苏那已然恢复了元气的声音，她的笑容，发自内心的放松...... 大概，放心了吧。 “走吧，她最近这段时间可是非常非常的想见你，等会不要被她的态度和精气神吓到了哦~~~” “哼哼，放心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哦，说起来了，昨天你和店长的约会，怎么样了？” 这一瞬间，屿茉的时间停止了。 而为了结束这个可能会伴随着无止尽坏笑的话题。屿茉抢在白小野的前边，迅猛的推开了病房门....... 每个人都有些事情不愿意提及。对于白小野来说，可能就是梦想与现实的挣扎中，她其实选择了梦想，但不敢告诉白苏；对于屿茉来说，则是和莫圣勋“约会”的相关任何话题。 反倒是小野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调侃下，她也是加剧了要和莫圣勋讲个清楚的信念。 而对于顾知常，他不愿被提及的事情呢...... 可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 此刻由一位司机专程转递到他手上的那本喜帖。 新郎：东方紫宏 新娘：林婉儿 他捏着这烫金的副本，红色的文字与华丽logo相衬，哪怕没有亲眼见到过那对新人，恐怕在心底里也会默许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吧。 拿着这本喜帖，顾知常已经没有了往常那般的颓丧与堕落，相反的，他很冷静，也......很安静。 安静到他走了一路，走到飘雪，融化，再压弯了他的肩。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时，已经到了医院。 就像文乐和柳月说的一样，这是自己的事情，也该自己处理妥当。 一切都还有的选，生活，工作，未来和...... 可能会喜欢的人。 只是，当他站在那个至今已经昏迷了两年的小女孩苏子曦面前时，那颗伪装得心如止水的所有回忆，刹那间统统涌上了心头...... 护理阿姨拿过一张椅子给顾知常坐下，倒了杯热水后安静的离开。年长的人总是能够轻易的看穿小辈的心思，更何况，她也看见了顾知常手中那精美烫金的喜帖。 他捏着喜帖，在家里展开一次后，这一路上他都再也没有打开过，只是在这个小女孩面前时，他才仔仔细细的欣赏着喜帖上那属于林婉儿独有的设计感。 他躺在椅子上，屈起食指轻轻弹着喜帖，语气不喜不悲，只是回忆让他有些困乏...... “她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也还是这样一直不愿醒来......看起来，这一次我还真的错得彻底了.......” “你再不醒来，我可就要走了。按照他们期待的那样，把你抛在这儿再也不管了，可以吗？” 病床上的小女孩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她，也选择了用沉默，来验证顾知常这一错误至极的选择？ 至少......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那我也该找点其他事情来分散分散精力了。” 顾知常站起来，看向那小女孩的眼神也变得不忍： “希望福利院的生活，能让你感受到一些幸福吧。” 第70章 弥补糖分的苦情味 跨年夜的时候，屿茉依然是在加班。 当然也没有那么苦逼的埋头画图，也没有上上下下的两层楼乱跑送拷贝文件，而是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做着新品超梦的售后修复工作。 因为超梦是一次性付费商品，不存在游戏那样的运营性更新，所以本次跨年加班也只是针对了第一款超梦商品发售后的各种漏洞与不足，临时加更了还未发售的存货。 当然，屿茉作为一个内部推荐进来的实习生，即使第一款超梦已经卖出了，也不代表她就能真正的参与进作品的研发。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本责到底是做什么。 因为，啥类型的工作，她好像都会接手做一下。 当然，跨年夜也少不了的有消息发来。屿茉的朋友也不少，高中大学拓展的朋友圈，虽说不会经常联系，但每逢这个时候也都会发些新年祝福来。 是的，群发消息。 说对方敷衍吧，群发的消息还带上自己了；说不敷衍吧，都群发消息了，那交情能到哪儿去？ 然后，下班时间等电梯的时候，她就跟着女生们站在电梯右边，低着头对那些群发消息一条一条的手动回复“新年快乐”“同乐”之类的字眼。 怎样？你的群发祝福我接收到了，还反过来手动打字祝你也快乐，是不是比你诚恳一些？ 走进电梯，狭窄的空间里，屿茉指甲敲在屏幕上的声音倒是显得有些突兀，引得不少人的侧目。齐姐伸着脑袋看去，那屏幕上的敲出来的拼音几乎是没怎么变过，但发送的对象倒是都不一样。 “这样不会很麻烦吗，直接群发消息不就得了？我以前和你也差不多，不过工作时间越久，也和越来越多的人交情淡了。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别那么热忱，咱们的脸又不是对谁都会笑的。” 齐姐没有屿茉那么高，但干练的女强人气质还是让她看起来更有成熟感，说的话也就越容易被人听进去。 “嘛，反正也无聊。那齐姐你今晚准备去哪玩？现在时间还早哦，还没到十点，大概还能去好玩的地方凑凑热闹？” 屿茉收起手机，僵硬的转开话题。 “今晚就算了，我家两只猫都生病了，得赶紧回去看看呢。” 屿茉点点头，羡慕能养猫，不像自己，那卧室放一台笔记本都费劲。 电梯门打开，屿茉和齐姐路过大厅时，意外的瞥见前台后面有一张立牌，仔细看了看后，才看见是什么什么结婚预言？？ “嗯......最近是有谁结婚吗？在这个地方？” 屿茉紧了紧围巾，好奇的转向齐姐，抬头呼吸了一下冰冷的空气，疲倦的精神也好上了几分。 “你还不知道吗？执行经理东方紫宏在年后就要结婚了，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给结婚立牌带到公司里来就是了。反正啊，到时候大概我们都有喜糖吃。正好我也可以借鉴借鉴，等到时候我结婚了也方便清楚做什么伴手礼合适些。” 屿茉张张嘴，一个母胎单身的小孩子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合适。恭喜吧......人还没结婚呢，说得早了，万一发生点什么，自己不成毒奶了？ “那齐姐是已经有结婚的念头了？” “还早着呢，至少也得等我弟找到女朋友了再说。对了，我不是把那小子介绍给你了吗，怎样？” 她挑了挑眉，对自己的亲弟弟似乎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屿茉有些不好说，反复斟酌了为数不多的词汇后，她才有些为难道———— “感觉就还是有些小孩气性，老是让我想起我大学那会的事。嘛...其实我喜欢年纪比我大些的。” 面对屿茉的无动于衷，齐姐属于是意料之中的。她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遗憾自家弟弟没那个福气，可看起来却分明是在笑。 “齐翠云。” 两女孩手挽着手漫步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她们面前。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束红玫瑰，举止自然又随和，长相也是非常耐看的型男型。 “嗯哼，昨天不是说要送我康乃馨吗，怎么现在换玫瑰了？” 齐姐把屿茉的胳膊紧了紧，一脸傲娇的瞥着那男人。 “今天不想和你吵架......赶紧给花收着上车回家，家里俩小家伙还等着呢。” 男人友善的冲屿茉笑了笑，把玫瑰向前怼了怼。 屿茉甚至都还能闻到玫瑰的花香味，很难想象这么一小朵花是如何拥有那么浓郁的香气的。 “好了，既然男朋友都来接人了，我这个小电灯泡也该消失咯。齐姐新年快乐，拜拜。” 最后的拜拜是对着男人的，最基本的礼貌倒也是信手拈来。 目送着那明明说是吵架了但却甜的发齁的两人，屿茉感慨着笑了笑。 看着别人的幸福生活，她也挺开心的。尽管根本不知道在开心个什么劲儿，但她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得少看，不然....... 受折磨的只会是自己啊。 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屿茉大步朝着地铁站走去。 她有很多次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导致现在都有些精神失常。 刚刚还看着齐姐和她男朋友的亲昵互动，甜得粘牙，转头就带上耳机，听着歌手们演绎得最完美的苦情歌。 这算是高级的自嘲模式吗？ 还是说每吃一口糖都得补点苦情味的中药来调剂调剂生活，让自己别想那么多，幸福是轮不到自己头上的。 到达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跨年夜的气氛，在哪都一样浓郁。其实在屿茉看来，所谓跨年夜的热闹气氛都归咎于一个点———— 明天元旦，大多都会安排休息一天。 但她不休息啊。谁家合格的社畜元旦需要休息的？ 她可太热爱工作了，天生的打工人圣体，传奇加班打工王，领导眼中最看好的便宜牛马。 所以啊，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屿茉只希望他们不要太吵闹，不要吵到自己睡觉。 也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当一个人觉得孤独的时候，那脆弱的灵魂也总是会撞上另一个同样寂寞的人。 顾知常，很不期然的，在她家楼下...... “...你是没有自己的家吗？” 稍稍埋怨了一下后，屿茉还是纵许他跟着自己走。 之前她也问过顾知常，为啥会闲的胃疼的在自家楼下等着，干嘛不去找文乐和柳月。但她还记得上次这样的时候，他似乎心情有些不好。 而今天嘛...... 她没有忘记下班那会看到的立牌，也没有忘记立牌上新郎的名字是自己的大老板之一，更没有忘记，和自己老板结婚的对象，让顾知常有着很深的执念。 “先说好啊，我明天还要上班，陪你喝完酒你就回去。今天他们都还在家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留你过夜，估计影响不太好。” 说到这里，屿茉的指纹按了上去，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唯有那对情侣的房间，依稀有灯光从门缝里溢出。 “嘘————” 屿茉转身，接过顾知常手里那一袋子的啤酒和零食，一边小声嘱咐道： “小声点，半夜三更的，不要吵到他们了。” 第71章 小麦口味的夜话 “这不是你们合租的房子吗？干嘛要特意小声啊。公共区域不是每个人都能使用的吗，还是说你的性格就这样？” 屿茉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好吗？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这个点不会睡觉呢？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开什么party，用得着那么嗨吗。反正就喝酒而已，别吵到人家办正事了。” 说到这里，屿茉也已经从厨房里取了两双筷子和几个盘子，将他带来的小零食都倒出来后，给那六瓶小啤酒划了三瓶给自己。 “办正事？呵呵......你最好说的是正经的办正事。” 顾知常冷笑着接过屿茉丢来的易拉罐，没好气的笑带着身子也轻轻摇晃，颇有一副无奈至极的随性模样。 “......那你也总不能在这里大声嚷嚷着，让他们连那种正事都办不成吧？” 屿茉重新退回玄关，给鞋子换成毛茸茸的拖鞋后，打开易拉罐，一边喝着，一边朝顾知常走去。 顾知常只是摇头，可能是失望，也可能是对于屿茉的无可奈何。 然后，一阵安静。 屿茉坐在他身边，虽然是玩着手机，可余光倒时不时的扫向顾知常，时刻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咔嗤———— 干净利落的扯开易拉罐，大开大合的动作，一般都衔接着豪放与夸张的后续行为才对。 不过，顾知常却很新鲜的慢慢品尝起了小麦果汁，那小小的轻酌，都有了些酒精过敏患者的试探模样。 他喝一口，屿茉就喝一口。 然后在某一时刻，两人的动作达成了同频，也都仰着头，感受着小麦果汁回甘后的甜滋滋...... 屿茉没有安慰他，或者说她都不知道顾知常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态，拿不准他的心中所想，索性的，屿茉就不说话，就当个真正的酒搭子算了。 毕竟是他主动找上门的，有什么想说的，自己不问，他也应该会说。 就如同屿茉所想的那样，第一瓶喝完之后，顾知常终于是挑了一个话题讲了起来。 “今年，我就28了。啧...说实在的，我都还完全没有实感，就到了这个岁数。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筷子夹起一团凉菜送入口中，打开了话匣子后，再配上一口小麦果汁，顾知常就又开始缅怀过去了...... “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哦，现在说这个怕是不太好了。毕竟你也不是以前的你，现在也是月薪五位数的疲惫追梦人了，比我当初那会厉害。当然，只厉害那么一丢丢。” 吃着喝着，他还不忘在小指上比划那么一下，好像是自尊心的驱使让他不能轻易这样夸赞屿茉。 “是是是，你年轻那会最厉害了，了不起，鼓掌鼓掌。” 屿茉抬着最有母性光辉的笑，满脸溺爱的看着顾知常，拍着小手。 “......只是再回去想想，没想到现在我居然混成这个样子了。没想到，我居然越活越失败了。” 屿茉依然没有回答，完全将自己当做一个听筒，默默聆听着顾知常又一次的自我批判。 “所以啊，我打算回去了。” 顾知常翘着腿，喝了一口酒，嘴角扬起一个自以为洒脱的笑，看着屿茉。 “回去了？回哪儿？你爸妈家里么，还是......” “回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做回我的刑警了。” “嗷哦.......这是好事啊，我也觉得你早就该回去了。可我不是记得你还养着一个小女孩吗？她怎么样了？” “找了家依托着政府基金的福利机构帮忙照看着。我都打算重新开始了，总不能还留着一个累赘给我捆着吧。” “这个倒是。不过我有点好奇了哦。你们这个单位，出来了还能再进去的吗？是不是还得走一遍公考之类的事儿？” “没有......我老领导说，如果我能回去，那就算是复职。我的离职单恐怕他到现在都还压着没给上级审批吧。” “.....好吧，是我想象力太薄弱了。” 屿茉又是灌了一瓶后，双腿甩掉拖鞋后径直的盘坐在沙发上，晃晃悠悠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今天下班那会，我看到个事儿觉得应该要和你说一声来着。” 顾知常不言，只一味的喝酒，吃零食。 “咳咳......我们集团的未来大老板要结婚了。大概，可能是和你的那个......前女友结婚。嗯......这个事儿.......” “哦，这个事儿啊，我知道。喜帖在几天前就发到我手上了。” “...你原来知道吗？？？” “废话，再怎么说也是我前女友，就算分手了交情也都还在。怎么，就这么个事儿？” 屿茉这还是第一次在提起他前女友时能看到他笑的模样，就那样的稍稍愣了一下。趁着她发愣的一瞬，顾知常夹起一块外酥里嫩的烤鸭直接往屿茉脸上怼去，吓得屿茉本能的一张嘴，那块肉就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瞧给你吓得。你放心好了，我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现在的我啊，情绪很稳定。” 肉刚刚塞进嘴里的时候，她也是本能的想要吐出来。可当舌头触碰到食物，味蕾的感觉似乎很不错时，她才放下心去咀嚼。不过在听到顾知常的话时，她再一次狐疑的看着顾知常那笑容满面的到脸，只觉得不可思议。 “好不好吃？” 顾知常笑着，温柔的目光落在屿茉水灵灵的瞳孔上，笑着———— “说实话。” 屿茉吞下那块烤鸭肉，眼珠子转了又转。随后，她才略显生怯的点了点头。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虽然现在还是个窝囊废，但也没感觉有多差。” 说着，顾知常帮屿茉打开第三罐啤酒，碰了碰瓶后，仰头痛饮。 他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就算去掉滤镜，客观的来说，以顾知常的能力和那张脸，就真的和颓丧大叔隔了一整个伤心太平洋。那是以前的屿茉看了都觉得羡慕的脸，理应穿着整洁利落的制服才对，而不是在酒吧吧台一睡睡半夜。 最后的两瓶啤酒，两人没有再暴饮，而慢悠悠的就着顾知常带来的夜宵，等待着跨年那一刻的到来。 而就是这样的安静氛围下，屿茉那原本喜滋滋的心情却在听到一道不那么和谐的呻吟后，瞬间兴致全无的低下了头。 “......什么声音？” 顾知常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屿茉，看到她那捂着脸的表情时，顾知常也是无语的转过了视线，憋着笑，直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屿茉侧着眸子，大概是领地意识作祟吧，明明是那对情侣搞的动静，屿茉的脸却瞬间红得像上错了图层。 “那个......要不，你先回去？明天我还要上班来着......” 对于屿茉的要求，顾知常本意是不想离开的。至少也得等到跨年之后再走。可他也是清晰的看到屿茉那红透了的脸，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调笑话语也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不是情侣之间正常的互动吗，你脸这么红干什么？” 这是他的疑惑，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杂念的纯疑惑。 可令他没想到的，屿茉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甚至还掺杂着鄙视的表情看着他，就好像说出这句话的他，比发出动静的那对情侣还要罪恶。 真有这么纯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就算再不情愿，他还是在距离跨年的最后五分钟里，被屿茉赶出门了。 不过，或许是为了补偿他吧。 在即将跨年的最后十秒里，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楼下花园顾知常那形影单只的身影，卡在新年的第一秒时，发出了她今年的第一条微信消息———— “新年快乐。” 接收对象，顾知常。 第72章 另类幸运 今天，齐姐午餐的时候抱着一瓶苦瓜汁跑到屿茉的身边，像个宝一样的一口饭菜一口苦瓜汁，看得屿茉是直皱眉头。 “屿茉要不要喝点，对女孩子很好哦，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她困惑的看着那瓶绿褐色的果汁，仅仅只是看着就已经能感受到一阵生理不适的苦涩了。 对于小姑娘那苦涩而不敢直言拒绝的纠结样，齐姐真的是觉得有趣又好笑。但出于对后辈的怜爱，她还是吩咐边上it部的男生去拿了个小纸杯，倒了一小杯给屿茉。 “来，喝点嘛。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西米露嘛，喝一口苦瓜汁再吃一口甜品，刚刚好。” 说着，齐姐的苦瓜汁就轻轻和纸杯一碰。屿茉那勉为其难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只好放下勺子，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舌头不要碰到苦瓜汁，一边尽力的保持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难看。 但，有些奇怪的是......一小杯下肚后，并没有预想中的反刍感，反倒是回甘后的清凉感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是甜品的味道还是苦瓜汁的功效发力了。 “还行吧？其实啊，女孩子比起喝咖啡，多喝点苦瓜汁才是对咱们好的。绿色又健康，而且还便宜，在家里都可以做。” “啊———倒也没有那么极端吧？” 这说辞，屿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嗯......她大学放假回家后，母上大人就经常会这么说。 绿色健康这个词怎么感觉已经和年纪大的人绑定上了？ 不过她倒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起了远在几千公里外老家的爸妈了。算算时间，也是有一整年没和二老见过面了。 只可惜，现在的她不仅不敢见面，甚至是连电话都不怎么敢打。更多的时候都是微信联系，实在是...... “我打听了一下，过年好像会放两周的假期诶，运营部的老人如果带上年假，多的甚至能有一个月时间呢！齐姐你今年打算去哪过年？” 那个帮屿茉拿来纸杯的男人看着坐在身边的俩美女，嘿嘿笑着问道。后来大概是连他都觉得这么笑有点猥琐，干咳了两声后，恢复了正经模样。 “我今年大概会去男朋友老家那边过年。” 齐姐低头扒拉一口青菜，眉眼里似乎灌满了甜蜜的看着屿茉头顶，笑着———— “我今年虚岁都29了，再不结婚都成大龄剩女了。昨天接到我妈电话，都喊着要我早点结婚呢。大概这两年内就会结婚吧，你呢？” “我啊？我是不太想回去。回去又得发好几千红包，还要被家里人数落到死，没个女朋友一个人回去了就是上刑。嗯，我不回去了，我喜欢加班。” 屿茉其实都已经算是顶级打工人了，但似乎和那it男比起来，她还是太过年轻了。 至少她加班的时候绝对没有那么气盛。 “那屿茉肯定是要回去的吧。想起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爸妈每年都会给我推相亲对象，希望你没有这种破事就是了。” 齐姐显然是看出了屿茉有些心事，原本好奇的打趣也被她自己随意找了个话题搪塞了过去。 “我......其实也不想回去的。” 闻言，it男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屿茉也不回去啊？也打算和我一样过年也在公司加班吗？” 屿茉想了想，既然没办法回去，上海的消费也根本玩不起来，貌似只有加班这个事情才能安然度过新年。索性，她就点了点头。 “龟龟！那我岂不是到时候每天都能看到你？” 那it男突然兴奋起来。 “.....不是每天中午都会见面的嘛？” “哎呀，过年那会天天见面有特殊意义嘛。咱们都是孤苦伶仃有家不能回的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互相舔舐伤口呢。” “还舔舐伤口呢？赶紧给你这盘子舔干净吧！” 齐姐丢下一句，还按着那男人的脑袋往盘子压，引得屿茉一阵无语的笑，随即收拾好午餐痕迹，端着盘子离开了。 快过年了...... 屿茉这23年没有一年是不在家里过的，即使是去外婆家里过年，那也依然能被当做是家。可今年呢...... 看着电脑屏幕倒映着自己的脸，那都快蔓延到腋窝的长发，她就会心神不宁。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自己还要找让自己变回去的方法。尽管不知道所谓“变回去”的可能性究竟存不存在，但有一件事，却也逼着她不得不自我压迫，逼着自己产生严重的焦虑....... 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爸妈吧？ 总不能......就这么瞒着自己所有的亲戚朋友吧？ 好在项目已经做完了，现在还处于团队的修复养生期，即使是屿茉这样满大厦跑上跑下的全民小助手也能坐在工位上，看着渲染的项目发呆，直到渲染完毕后，下班。 焦虑...... 比起工作，生活上的焦虑，此刻她心底的存在主义焦虑才真正的发力。 焦虑到她坐在顾知常的车上时，她都会主动开口索求答案了...... “顾知常，你说我到底还能不能变回去了？” 沉默良久，顾知常终于是转过身子来，那双安静到有些冷漠的瞳孔似乎锁定了屿茉，也透过她的脸色，看到了一些大概已经不会再变动的可能性。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还能变回去吧.......” “......嗯哼？” 顾知常耸了下肩，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好吧......我都入职半年时间了，可直到现在压根就没有接触到能够能让我找到答案的东西，或者人，或者事情。我有预感......即使我真的遇到让我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可能也压根就变不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顾知常不知为何的想要安慰她，但他稍稍沉默后，果断掐灭了那个有些唐突的想法，仅仅提出一个疑问作为回应。 屿茉叹着气，歪过脑袋靠在窗上。左手轻轻捋开散落在侧脸上的发丝，那小动作依然灵动可爱，但顾知常也能感觉到她的疲惫和焦虑。 “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从小到大遇到的事情都挺糟糕的。同样上课玩手机，只有我老是被抓；电脑同样开不了机，可只有我跟着教程试了又试也一样没用；所以这一次我感觉......可能真的就有那么倒霉了。” 她抬着头，随着她的推论而出现的，便是她那实在称不上伤心的难受表情。 “你的意思是，同样会出现在所有人身上的问题，只有你遇到的问题是最独特，最惨的？” 屿茉想了一会后，点点头。 “那其实.......” 鬼使神差的，顾知常的想法一变，嘴角也抬起一抹似有非有的笑————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幸运吧？” 第73章 捡起来的选择 “那这样的幸运给你好不好？” 屿茉没好气的怼了他一下，面部表情也理所应当的翻了个白眼后，转头就不再理会他了。 就像......被男朋友气到上火后的，女生的反应？ 大概吧...... 至少，顾知常是真的在宽慰她，而屿茉也真的只是以为顾知常又在讽刺自己。 怎么？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比起鼓励，更喜欢用暗讽来激励人？ 顾知常笑了笑，关上窗户，启动汽车再打开暖气，朝着公司的反方向驶去，完全没有在意屿茉的小脾气。 “要不你还是自己主动去研究院自首？我陪着你去，应该就没有人觉得的你是脑子瓦特了去特意撒谎的。” “去自首了，你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有国家机关出面，说不定就连超梦部门的总设计师都得亲自来接待你，再把你变回去。嗯...你别说，我觉得还真的可行。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就会被关在培养室里每天被不同的人抽血化验，分析dna，时间可能也很久。” “啧......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啊，我现在真的很焦虑，没有开玩笑。”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新年后第一天的夜景便出现在两人的眼前。道路两旁建筑的流光划过屿茉的瞳孔，其他五颜六色的霓虹也晕染在前车窗上，车内仿佛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幻境。 顾知常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似乎是要抓住一路上从他身边流走的晚风与光线。闪烁的阴影在他的嘴角勾勒出若隐若现的一条弧线。 “既然不想认命，又不敢去研究所，那我倒是还有一个选择可以提供给你试试。要听听吗？” 本已经打算完全闭上耳朵无视顾知常的屿茉，还是被迫的转过了视线。她看着那张与以前不同，此刻正带着自信与随性笑意的顾知常，大脑不知怎的，灵魂出窍似地愣了愣。 没有得到回应，顾知常歪着脑袋又是等了一会后，才转过头来，轻轻敲了敲那个已经看得呆了的小姑娘的脑袋。 “诶诶？？” “......你看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在听吗？” 顾知常微微一笑，大手胡乱的揉了揉刚刚指尖落在脑门上的那块皮肤，收回手继续安安心心的开车。 “啊.......” 屿茉倒是没觉得自己脑袋有多疼，真正令她有些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刚刚突然走神的原因。当然...... “你刚刚说啥？” 她是真的走神了，完全没听顾知常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变回去吗？我那里还有一个线索可以给你试试，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但...可以试一下。” 顾知常耐心的再说明一次，余光瞥见那小姑娘现在还一直盯着自己时，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补充了起来： “我之前从体制内出来的时候不是收留了一个小女孩吗？叫苏子曦，你还有印象吗？” 屿茉稍稍抬眼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 “是你自己出钱给垫了两年医院费的那个小女孩？” “对，是她。她的父母以前都是东方集团的首席运营师，更是超梦这玩意的直接负责人。虽然她爸妈已经出车祸去世了，但说不定那小女孩也知道些什么内幕。” 顾知常转头，冲着屿茉挤了个眼神，屿茉也是立刻理解了———— “你是要我......” “对，用你导梦机器，去那小姑娘的梦里找找答案。” 他笑着，那笑里没有任何的计划，反倒是有些得意的自信。 大概他觉得自己能想出这个计划来，是真的很天才吧？ “诶.....可以这样吗？！” “你当初不也给工厂里那个小女孩也做过一次吗？我记得的你那个年轻上司说了，那小姑娘也是检查过身体没啥大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和苏子曦的情况一模一样。” “既然你可以私自给那个小姑娘用，那也应该可以给苏子曦用用。” 屿茉吞了吞口水，犹豫片刻之后，才继续问道———— “这...合适吗？我那是为了获取素材才.....而且我完全知道那是白苏自己选择不醒来才能进去，万一这么一打扰，你那小女孩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咋办？” “......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小女孩可以说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说句不好听的，比起这样一辈子醒不过来，死了对她倒也是好事。” “........” 话实在是太糙了，张口就什么死不死的...... “再说了，两个小女生都是同样的症状，你就怎么能确定苏子曦是物理性质的昏迷，而不是在梦里选择一辈子不醒来呢？” 顾知常这最后一句话，终于是点亮了屿茉的双眼，连带着一些道德隐患都被她抛弃了。 既然超梦能够扩大使用者的梦境，从而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的回忆复制，那她的梦里说不定还真的能有一些关于超梦的底层逻辑设计，说不定还真的能让自己变回去？！ 当然，或许也能借此机会能让那个睡了两年的小女孩醒过来？ “对了，既然出车祸的是她的父母，那她的爷爷奶奶呢？其他旁系的亲属同意这样的行为吗？” 想法确定后，屿茉要做的就是将行动工作化，合法化。也因此，她考虑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 “呵......要是她的那些旁系亲属真的在意她，那她还会被我安排在医院里睡两年觉吗？” “........” “这世界上很多人啊，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真善美，家人背叛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去做就行。如果还是担心，等我复职后可以安排你去做。” “好吧......那你大概......？” “本周末就回去了。大概这个月中旬吧，我可以对接安排你去福利院操作。” 说到这里，顾知常的笑也多了几分坦然，已经有了老领导的首肯，重新拾起工作后，他的状态也在一天天的回升。至少，没有再像当初酒吧里那种坏脾气和情绪失控的时候了。 “嗯...好啊。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顾sir~~~” 屿茉浮现起开心的笑，轻快的拍着他的肩，嘴里一直笑嘻嘻地顾sir长，顾sir短，吵得顾知常甚至一度有些怀疑自己回去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不然这丫头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热忱，这么爱嚷嚷了？ “说起来我也有点好奇哦，你说你以前案子破得很多，那你是不是会经常跟着队伍全城巡游啊？” “.........？” “呃.....我说错了吗？” “我是刑侦科的，处理的事情一般都是和谋财害命挂钩。就算好些也是处理比较重大的社会事故，和你想象中可能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里，顾知常不由得微微笑了笑，继续道：“等我回去，你就知道我当初办案有多厉害了。虽然肯定未来几年都回不到以前刑侦科科长的位置，但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是嘛~~~~~” 听罢，屿茉也是心底为他的自恋悄悄竖起了中指，不过祝福的心也还是有的啦。 “两年之期已到，少年郎依然意气风发。那到月底，我们公司老板结婚的时候，你再穿着制服去参加婚礼，说不定林婉儿还会后悔呢？” 顾知常就算是最邋遢的时候也有股男人味在身上的，要是穿上制服，屿茉根本不敢想他能有多养眼。要是在前女友的婚礼上盛装出席，狠狠地抢走新郎官的风头，再好好的表现出自己早就洒脱了的心情状态..... 指不定会把新娘都给弄后悔呢！ 当然，这是湾湾偶像剧看多了导致的奇妙幻想。 只不过，屿茉倒也是真的希望能有这么一幕出现。毕竟只有能出席前女友的婚礼，才能算是真正的放下了。 顾知常听着，也笑着。 他只能笑着，听出了屿茉话里的意思，那笑声也通透了不少。 只是，屿茉没有发现...... 顾知常嘴角的笑，变得没有那么自然了。 第74章 闲来恢复的幼稚 在那天之后，顾知常再没有来接她了。 屿茉也逐渐放平了心态，学会了一环又一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工作知识。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家父家母在催促询问着屿茉今年要不要回家过年，也为此打了很多电话。 可屿茉不敢接...... 要嘛就说在开会，在上班没有听到；要么就说和同事在外面聚餐没注意。反正就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逃避熟人们的所有电话，视频，然后一点一点的编一个能把自己也骗了的谎言。 她的习惯，如果做一件事情没有把握的话，那直接从最坏的角度去设想，去思考。 只要想的够坏，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就永远还有余地去及时补救。 周末，顾知常复职，再回单位之后，多了很多新面孔。但顾知常的工作能力和办案事迹，能考进这里的人也或多或少的有所了解。 也因此，离开两年再复职的顾知常竟也并没有听到多少讽刺的调侃。 “师傅！你可总算回来了！这两年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们都乱成啥样了！” 一个和屿茉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穿着一身发皱的制服，在临时会议结束之后就立刻跑到顾知常的办公室前堵着他。 “怎么，唐鹏，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没了地球也跟着不转了似的。” 顾知常冷淡的推开自己的徒弟，走进那特意打扫的办公室。手指在办公桌上擦一擦，还能感受到一些水渍。想来，这个房间也才打扫不久。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师傅，你是真不知道吧？你走了之后，我们组的人基本上都被拆走了。我都还被调去乡下跑了一年呢！要不是我学成了师傅的三成本事，估计现在都回不来呢！” 听罢，顾知常显然是在唐鹏的话里解读出了其他的意思。 “干嘛了，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被新的科长处罚了？” 顾知常带着笑，而且还是那种不怀好意的嘲笑。这样的态度可让那位徒弟发自心底的不开心了。 “不是啊师傅！我......” 欲语还休，唐鹏转头看了看身后，甚至还看了看门外，反复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偷听后，再缓缓关上门，小跑到顾知成的耳边嚼舌根子———— “师傅你离开之后，那个抢了你原本科长位置的人就基本上把我们组都拆到其他地区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啊，硬要说的话......算了，反正现在师傅你也回来了，过不了几年，科长的位置你也一定会再坐回去！” 果然嘛......这种事情顾知常早就有所预料。 无关成绩，无关敌友，只要自己回来了，压力和困扰都会聚焦在自己身上，这是客观的必然。 “唐鹏，我问你个事儿啊。” “嗯？师傅您说？” 顾知常缓缓的摇了摇头，问道：“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当官的？” “？？？我是来为人民服务的！” “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嘶......我这不是不甘心嘛......师傅明明可以坐稳那个位置的，可偏偏不知道您怎么想的就走了。要是一走了之了到也无所谓，可现在又回来，我们也难免会这么想嘛。” 顾知常摇摇头，即使他心里也有过这么个想法，念头。但至少他现在，还没有为这个想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为。 就像文乐夫妇和屿茉说的，先把自己那糟糕的生活模式改变一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对了师傅，我刚刚看了下，你怎么过几天就又要出外勤了？走了两年，压根就不打算和新同事们熟悉熟悉就直接恢复以前的工作状态了？” 顾知常坐下，从抽屉里取出自己两年前的工作日志，若有所思的敲了敲上面略显斑驳的字迹。 “不然呢？你以为我回来是当官的？不不不，我可是回来寻找正义的。” “.........？” 唐鹏有些诧异，或者说在疑惑，疑惑眼前这个带了自己两年的好师傅是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否则怎么能说出这种中二少年都耻于出口的话？ “您......您开心就行......” 唐鹏没有再说话，悄悄的离开了办公室，最后还给顾知常投去一个“我懂得”的表情。 工作需要成绩，不管过去的成绩是如何的耀眼，那也只是过去。现在，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因为过去的荣耀而无条件的选择你。 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顾知常也不着急做出什么成绩。 只是他答应了别人，要帮她做一件事，和她有关的事情。 雪，在跨年那段时间仿佛就已经落了个干净。天空只剩下一些死气沉沉的雨水笼罩在城市里，而这样的天气，总是会莫名的给人一种压力。 当然，也会是动力。 因为这样的天气，有一部分的人会选择自愿加班，在自己所在的位置里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等到雨停了，再回去。 回到原处的顾知常并没有翻看最近出现的一些案子，手中，网页里，笔记里都详细的记载着关于超梦首席运营师车祸的所有细节。 工作狂人的状态顺利回归，等到他的脑子也清晰的回到两年前时的储备，时间就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办公室外，除了值班的几位新同事外，再无其他人。 顾知常解开领带，看了看窗外，直到这个点了也依然还在下雨。 他有些困了，与值班同事道别走进车里，却并没有想着第一时间回家。坐在驾驶位上，他还富有仪式感的把音乐，香薰全部点上后，才打开导航。 微信的图标上，并没有任何新的未读消息，这让他有些稍稍的难过。 再怎么说自己也已经重新走上正轨了，咋就没人来给自己加加油打打气呢？ “......呵呵....” 脑海里闪过这种感觉后，顾知常却冷不丁的笑了起来。 “我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哎......看来不工作是真的不行啊，脑回路都变得幼稚起来了。” 汽车依然保持着启动的状态，可迟迟却未出发。 破天荒的，他想找人聊聊。聊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聊林婉儿结婚的事情也可以。 因为，窗外的雨似乎又变得大了。 这么大的城市里，重新穿回制服的他，也想再回到从前的生活。 想，有个人能随时随地的对上自己的频道，能随时和自己聊聊。 所以....... “你顾哥复职第一天就加班到凌晨一点，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这小年轻厉害？” 一个实在难说是炫耀的话题，被以一串文字的形式，发给了备注为屿茉的人。 他没有期待能够第一时间得到对方的回应。 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基本上都有着几个小时的时差，除了电话联系之外，双方基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都能互相给对方发送用来打发时间的消息。 可...... 叮咚———— 顾知常垂眸一看，对方发来的只是一张照片，一张背景是被子，而主体是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再细细一看，电脑里还是一些文档和工作记录...... “谢邀，本人没有加班，但是在家里用寿命上班。” “............” “女孩子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消息发送后，他放下手机，不再看屿茉发来的回复了。 大概....... 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被她超越了吧。 第75章 工作索求的是背后有贤人的安心 本来就已经很烦了，马上睡觉了都还得处理本该是明天要做的事情，而且那个必会和自己吵架的男人也在半夜三更的给自己发消息。 这个其实也还算好的了，毕竟她的隔壁，那对情侣就算是在这个点了，也还是会发出靡靡之音。 尽管比起以前的动静，现在确实没那么厉害，但都这个点了，真的很难没有人听不到这动静。 直到她关上电脑，月光也淡淡的散落在她的床上，照亮了这如今挂满整个屋子的女士用品，隔壁的动静也终于是迎来了休止符。 她早就过了会羡慕那对情侣的时候，近乎凌晨两点还没有睡下的焦虑以及各种各样的噪音，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加剧了屿茉要搬离这个地方的决心。 于是，早上，坐在地铁上的屿茉顶着个黑眼圈，看上了一套小小的公寓。虽然有些破旧，但好在并无外人，自己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支配。 抵达公司，刷脸坐电梯的时候竟然系统没能第一时间辨别出来。这么一看，屿茉赶忙从包里取个小化妆镜出来，结果才发现自己那几乎掩盖不住的疲惫和困倦。 “怎么今天好像没精神啊？嗯......昨天又在偷偷加班啊？私生活可不能这么不规律，得赶紧找个男朋友给你安排安排了。” 每一天，齐姐几乎都会在屿茉的后一位，也总是能猜到屿茉今天的状态是怎样的。当然，也总是会调侃似的给屿茉提出些建议。 屿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虽然以前你早上也没啥精神，可今天看起来好像没啥干劲啊。怎么回事，要不要找许总监请假休息两天？” 直到屿茉回到位置上直接趴下时，齐姐才替她接了杯咖啡，放在她的脸上。 冰美式，轻轻摇两下还能听到冰块的声音...... “还好啦其实。就是...我有点想搬家了。” 这还是齐姐第一次听屿茉提起自己的私事，连忙抽了张椅子坐下，好奇道： “想搬家了就搬呗。本来就离得那么远，找个近点的地方挺好啊。通勤那点时间都还能多睡一会。瞧瞧你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头发都枯了......好吧，既然你说想换房子了，那应该就是有了心怡的户型了？” “嗯，倒也算是看上一个了。对方还没回复我。如果谈好了，估计过几天就得搬走。哎......要搬的东西好多，现在想想就是心累。” “......到时候我来帮你呗。女孩子嘛，我都懂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几天回家我打包好行李，到时候请个搬家师傅就可以了。” 齐姐缓缓喝了一口自己的苦瓜汁，依然是略显困惑的看着屿茉，问道： “那你怎么看起来还是没啥精神，受啥刺激了？还是给总监提一下休息吧。我感觉你魂都快被抽走了。” 屿茉摇摇头，猛地喝了一口让她差点反刍的冰美式后，她抱着笔记本直接上楼，继续开始她的工作了。 齐姐叹了口气，非常理解现在屿茉的处境。想凭着自己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里立足，然后把自己的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上面。这一点，和她的曾经非常相似。 但...... 人果然还是要有其他人在背后支持着，才能无忧无虑的做事吧。 至少，她要是有个男朋友，也不会在搬家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上发愁。 “行吧，小姑娘自己加油。撑不住了和姐姐说，姐姐能帮就帮你。” 齐姐望着屿茉那恢复了元气的背影，撑着大腿站起来，嘴里念叨着那小姑娘，心底却满是欣赏。 “说起来师傅，昨天回家我突然想起一个挺重要的问题哈。就是......你没走的时候，还有个未婚妻来着。因为可能马上结婚了，所以厅长才破例给你推荐上的科长。可我记得你现在好像是......单身？这条件好像不太符合要求啊？” “......怎么？你就那么想让我当回科长？享受这个位置给你带来的名誉？”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师傅您就没打算再找个女朋友？就算不为了工作，也为了你自己的下半生呢？” “嘶————” 顾知常抬眼，半恼半怒的看着唐鹏，要不是看对方也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说不定真的就上手敲他脑袋了。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师傅现在心上可是有个人在的。” 声音，来自门外。唐鹏猛地转身，文乐却早就带着笑的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站在顾知常的面前。 “你小子可以啊，回来了都不和我们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昨天有同事聊起你了，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通知我和你嫂子了？” “......就算你昨天知道了，不也没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呢？” “啧，咱们的关系还需要电话联系吗？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堵在你门口的好吧。” “对了，你嫂子说为了庆祝某个人终于想通了，今晚她做局，叫你们都来我家里吃顿饭。” 文乐一点也不客气，桌上的卷宗文件是想翻就翻，桌上清新口腔的糖也是一次三颗三颗的吃，就好像这个办公室是他的一样。 “文师傅，这话的意思是我也能去咯？” 见顾知常没啥反应，唐鹏倒是立刻凑上去加热气氛。难得自己师傅的朋友过来看看，就这么冷场了对谁都不好。 “呃...可以啊，反正本来也是给某个人庆祝的。” 文乐稍稍愣了一下，但似乎顾知常完全没有啥期待的模样后，他也便应允了唐鹏。可后者本只是活跃气氛来着，没曾想真的能让自己去....... “哇哦！真的？！” “真的，不过唯一一点的，不许穿制服去，柳月不喜欢把工作待到家里。” 下班时间，文乐开着车来接他们。在这样的治安总队里，一个其他系统的管理者开车来接两个本系统的男人，怎么看都有些怪怪的。 在问过唐鹏今晚自己没有任何安排后，文乐就领着两人进了超市，而且还逛了好一阵子，搞的顾知常一度以为这个庆祝自己的饭局可能还要自己来买菜的。 好在事实并没有离谱到这个程度，在文乐的牵头下，他们也只是买了几瓶酒，一些下酒菜然后...... 三个高高帅帅的大男人就去了首饰店。 说是文乐要给自己妻子买些礼物，但顾知常总是感觉他好像一直在催着自己也买几个。根本就不知道要干啥，唐鹏本意也是拒绝的，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尽管他现在还是单身，可这不影响他买几个送未来的女朋友。 然后...... 被两个男的，销售小姐，以及潜伏在周围货架里偷偷看过来的小女生目光的围攻下，顾知常硬着头皮的买了一条项链和一条手链，草草了事。 或许因为顾知常的颜值最高吧，就算买的是三人中最便宜的东西，就算他全程压根没笑过一次，那销售小姐也依然本着职业精神的为他打了包。可...... “师傅，你和我说实话......” “嗯？” 顾知常侧眸，看着唐鹏。 “你是因为没钱了才回来的吗？” “............” “噗嗤......别看我，我想起高兴的事情了。” 第76章 错觉还是本能? 兜兜转转一大圈，去到文乐家的时候，时间几乎来到了九点。 虽然挺不愿意的承认的，但顾知常也确实是早就饿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而且他也挺馋柳月做的菜。至少比林婉儿的好。 “好了，到家了。知常，待会给你这脸换一下哈。你也不想在你小徒弟面前被你嫂子数落吧？” “...我服了，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文乐笑笑，完全不打算回应顾知常，然后转头开门，放了两个饿鬼进去。 桌上只是最稀松平常的家常菜，还散发着锅气，仅仅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能让他们在脑海里想起一个词，秀色可餐。 哦，好像不是这么用的，那就望梅止渴吧。反正就是闻到了那气味，他们也就没有那么那么饿了。 “哦，来了啊。去洗洗手吧，最后还有道菜马上就弄好了。” 柳月早就换上了最宽松休闲的白色家居服，围在身前的黄色围裙，以及她双手端着的那一大碗不知是什么汤的菜，简直是将人妻属性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甚至看得唐鹏都不太敢直视柳月的脸了。 只要懂得分寸，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只不过在众人都落座，杯子也倒满了酒后，顾知常打算直接开吃时，柳月终于是完成了每日指标的恶狠狠的瞪了顾知常一眼。 “......你干嘛？” “人都还没齐，你吃什么吃啊？” “......” “.......” 唐鹏有些紧张的和文乐对了对目光，在文乐也回应差不多的眼神后，这个年轻人也算是理解了什么似的，和文乐一样抿着唇，没有笑出来。 “人没齐？” 听到这话时，顾知常的脑海里本能的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他的意识却是猛地投出了反对票。可他转眼一看，柳月的身边很显然的还有一个空位。 随即...... 叮咚———— “呵呵，终于来了。抱歉啊等着这么久，因为小姑娘的工作很辛苦呢，我反复追问了好久才确定了这个时间。” 柳月有些歉意的对客人们说着，人也已经几乎是飘过去的打开了门，而那位最后一位才到的客人嘛...... “柳月姐，这是给你带的礼物。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是了......” 屿茉，极为笨拙的取出一支包装极为奢华的口红，递到了柳月的手里，引得人妻心花怒放的笑。 “来来来，都等你好久了呢。” 被漂亮人妻挽着走，还是在别人家里，屿茉本能的有些想抽手离开。但一拐进门，她就看到了餐桌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顾知常...... “呃呃......柳月姐，这......” “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了，今天主要是为了庆祝顾知常找到工作的欢庆宴。” 屿茉稍稍想了想，如果是顾知常和他们的关系，这样的饭局还真是有可能的。 跟着柳月走过去，非常熟络的和两人打招呼，直到看到唐鹏时，她才为之一愣。 “你好你好，我叫唐鹏，是文老师和顾老师的学生！” 嘛......年轻人有激情有精神这点是很好的，屿茉甚至都有些羡慕他的精气神了。但...... 一个还不认识的人，给自己拉开椅子......这应该不是那么好吧？ 餐桌上，陷入一瞬的寂静....... 屿茉看了看顾知常，又看了看文乐和身边的柳月，可略微惊奇的发现，这三人也都以一种沉默的方式看着唐鹏....... “啊......那个...我叫屿茉，谢谢你。” 避免冷场，屿茉还是在唐鹏的礼貌服侍下，放下包包坐了下去。 顾知常：“.........” 因为是文乐的家宴，顾知常是坐在右手边，他的正对面是柳月。而此刻的他，却不太礼貌的越过柳月的位置，没什么感情的盯着坐在位置上整理衣着头发的屿茉，显得就...不是那么礼貌。 而唯一能打断他这目光的，只有唐鹏重新归位后发出的噪声。 “屿茉吗？听起来是很安静很温柔的名字呢。屿茉小姐是做的什么工作呢？” “啊......”稍稍整理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后，又听到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屿茉再是抬起习惯性的笑容回应着唐鹏： “其实做的都是一些苦力啦，在东方集团里面。” 柳月的嘴角泛起一层苦笑，不仅是他，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哦，看屿茉那善谈的模样，可能只有她还啥都没意识到。 然后....... 顾知常只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什么猛地踹了一脚。 他一皱眉，低头打算看看是谁的大飞脚时，柳月那穿着大拖鞋的脚也跟着飞了过来。 “..........” 抬眼，没好气的他第一时间就对上了夫妻俩那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眼神...... 那意思，完全不需要任何翻译的。 柳月鼓鼓掌，示意可以吃饭了。一整个饭局，三个男人和柳月倒是喝得畅快，屿茉想了想明天的工作后，摇了摇头。众人了然，只有唐鹏误以为是屿茉喝不了酒，转而猛猛的给她添菜夹肉，引得场上一阵又一阵的寂静。 凡事都讲究个事不过三，在屿茉的小碗里第三次被他送来一块五花肉时，就算她再怎么蠢，也搞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在那之后，她很快就放下了碗筷，尽管压根没吃好，但也依然嘴硬道吃饱了。 饭后，文乐取出他买的首饰，和和美美的给柳月戴上。那本是幸福的模样，可那两人却分明看的是顾知常。 可他也不是什么木偶人，平常时间倒无所谓了，可这脾气啊，连屿茉都是有的。索性在吃完后，顾知常直接转身道别了。 唐鹏不理解，本打算也仓促道别地跟着回去了。却还是被留了下来。 屿茉很敏锐的察觉到顾知常的心情可能不太妙，转头看了看柳月，可那两人已经把唐鹏围了起来，丝毫无暇顾及自己，便远远的道了别，离开了。 顾知常并没有走多远，屿茉远远的就看到了在楼下一个人抽着烟的他。灯光下的他形影单只，那本该追随他的影子，却也没有学他一样吸着香烟，只是落寞的在地面上，陪着顾知常一起孤单。 屿茉靠近，扇了扇那萦绕在他身边的烟雾，有些俏皮的三步跳到他面前，虽然没有笑，但那驱散了烟臭味的花香，像是在笑。 “今天柳月姐也没数落你啊，怎么不开心呢？” 屿茉凑近，顾知常连忙抬头，将嘴里的烟吐上天空，手里的烟头也在掐灭后迅速投进垃圾桶。 这一整个过程像是有些慌张，就像是做坏事被自己在乎的人抓了包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样的心理，而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今天你怎么会来？......我的意思是说，我忘了通知你。” 屿茉抬眼，笑了笑，道： “是嘛，还好柳月姐老早老早就提前通知我了。顾sir贵人多忘事嘛。” 屿茉笑着，完全没有介意的表情。 “比起我，肯定是以前的朋友，同事更重要啦。这个我理解的。” 第77章 异动 “所以其实师傅大概率是喜欢那个女孩的？！” 就在屿茉离开了差不多五分钟后，唐鹏才惊讶的说出这句让他甚至有些后怕的话。 文乐看了眼正在收拾餐桌的妻子，耸耸肩，笑道：“差不多意思吧，就算他可能不会喜欢，但最近这段时间也是蛮在意的。” 唐鹏大张着嘴，听着文乐的话，脑子里确实一遍又一遍的回顾着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 又是拉椅子，又是添菜盛饭的，还始终粘着对方问来问去的。结果自己可能搭讪的是自己的未来师娘？ 一想到这，唐鹏只觉得自己的头好大，好痛。好像要长新的脑子了。 要说有没有点不舒服，那大概还是有的。毕竟他也问过了屿茉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而顾知常大他们五岁，更何况还是那种漂亮又温和的女孩子，却被别人预定了，再怎么说也都是有点不太舒服的。 可无奈啊，人生无常....... “我那个学生，呵呵，严格来说是我带的一个学徒吧。他好像有点在意你，有什么感觉吗？” 就当做是饭后消食了，顾知常和屿茉散步着，离开了小区，走到了夜生活刚刚开始的街道上。他看着霓虹灯下挽着手越过他们身旁的情侣们，不知为何的挑了一个不那么有趣的话题。 “...我能有什么感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是怎样的。” “......” 顾知常始终在意的用余光看着屿茉，看着她的脸色，却也似乎像在期待着什么。片刻后，屿茉继续开口———— “那我说实话啊，你别笑我。” “是挺感觉有点冒昧的，但......有点爽。我这辈子还没被人主动要过微信呢。这第一次的体验，就感觉来说还是挺不错的。但人就算了，我连名字都还记不住呢。” 屿茉笑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他叫唐鹏，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刑警。啊，当时是见习的，现在应该是正式的了。你不考虑一下？” “啧嘶......没啥兴趣，考虑啥啊。你可别说想把他介绍给我这种鬼话哦。” “......和你年龄差不多，长得也帅，每天都有训练，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很符合你们女孩子审美的。” “。。。。。。老东西是忘记我以前的事儿了？” “呵呵，你说你是经历超梦后变成这样的，可你态度好像并不是很着急的想变回去。所以，我现在对你的身份怀疑，保持绝对中立。” “不是？前几天我不是还在你面前抱怨来着的嘛，怎么就突然不信我了？” 虽然是散步，没有目的地的闲逛。但屿茉却老是能感觉顾知常这货貌似有点不对劲。她虽然不太能说的明白是哪里不对劲吧，但就是一种感觉。 ......别扭的感觉？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你觉得我能直接打到你老板那里点名的要你去做苏子曦的检查吗？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也一点都不主动，还等着我来主动找你。” “这不是公司很忙嘛，我也要走审批手续的，今天也才给许总监递交了申请。”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对你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屿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冲着顾知常抬起中指，嘴巴是一点没张开，脏话是一点没少说。 熟悉的相处方式，最终同样以文明的方式结束，顾知常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现在送你回去？” 突然的，甚至是有些唐突的。顾知常不知道该怎样和屿茉相处了。 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他不久之前才买的，很便宜的两条链子，突然抓紧后，又缓缓松开。 “嗯......就非得送？我自己不能回去？” 屿茉没好气，但脸上却是带着笑。 “也确实该回去了，还得打包我那些衣服鞋子呢。哎......” “打包？你这是......要搬家了？” “对啊，通勤时间太久了，而且边上还有对情侣天天制造噪音，搞得我都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屿茉转身，走到路边拿出手机打车。轻描淡写的话，以及那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都让顾知常有些看不明白。 但，看不明白就看不明白吧。 自己连她究竟是不是骗自己的都不是很清楚。 “那你看上哪里的房子了，让我也看看？” 屿茉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她能不知道顾知常肚子里放的什么屁？但她也不介意就是了，打好车后，就把看中的那套房子递给顾知常看。 接过屿茉那不知为何变得粉白粉白的手机，顾知常原本好奇的眼光瞬间低沉下来。看了好一阵子后，他把手机还给一直抬着头看自己的女孩，略显严厉道———— “你看中的就这套？这么小，喜欢复古风？而且还没有厕所的照片，鬼知道厕所里有多脏啊？” 屿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锐利的眼神，回怼顾知常的何不食肉糜，问道：“你懂什么啊！能不能看看租金啊，这已经是那片地段里最便宜，而且最独立的房子了。难不成你要我住那种一个月薪水全交房租的那种房子？” “......这个倒是...我忘了。那你准备啥时候搬？” 屿茉低头翻了翻和房东的聊天记录，翻了好一阵子后，抬头道：“二十四号。” “这个月？” 顾知常语气有些严厉。尽管，可能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对啊，这个月。还有十几天时间呢。” “你不回去过年？” “......贵人多忘事哈，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那你那段时间打算怎么过？在上海玩？” “加班呗。” 屿茉摇着头，嘴角带着自然的笑。 “......我说啊。” 屿茉站定，貌似已经打到车了。顾知常也始终跟在她身边，听着她过年的安排，心里不知为何的有些异动...... “怎么？想笑话我这个有家不能回的社畜打工人？” “不是，我是想说......” 顾知常单手插兜，食指指尖反复触摸着兜里的手链盒子。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才用力捏了捏那裱袋小礼盒，说出了他自己都有些无法理解的话———— “你要不要，搬到我家里来？” 第78章 羽毛笔的赠予 “嗯？你说啥？” 她刚刚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虽然大概是没听错，但她还是摆出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抬着头看向顾知常那平淡如常的脸。 ......果然没什么表情。 “我说，你要不要来我家里住。” “啊————？” 好嘛，屿茉这下子确定了，顾知常大概是真的闲的没朋友。还以为是口误，没想到是真的寂寞了。 “你有什么目的吗？怎么突然叫我搬过去，难不成你私人时间闲起来不找人玩就没法过了？还是说......” 屿茉随即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在衣摆下的纤细双腿，猛地抬起那双布满冰霜的凝视目光，死死盯着顾知常，脚步也极其不自然的退了一下。 “你总不能真是寂寞了吧？” 顾知常没有说话，那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也终于是抽了出来，烦闷至极的挠了挠头发，像极了那种说错了话但不知道该怎么找补的小孩。直到屿茉再次开口说话，顾知常的不自然举措才逐渐恢复。 “不了不了。我这边都已经和房东谈好了的，突然今晚这么一爽约，对我对他也都不好。” 屿茉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嫌脏似的捏着衣袖用力擦了擦，幅度夸张到顾知常都有些不开心时，她抬眼嘿嘿笑了笑： “再说了，你那房子不是得留着给你和未来老婆住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你哪天走对眼了，然后女方在你家里看到我了，那多尴尬。对你私生活也不好。” “再说了，我想要的是一个人安安静静，才不想从那个合租房转身又和你住了，那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直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一个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私密空间。” 屿茉抱着手机，嘴角的笑却仿佛像是置身于那只属于她自己的小世界里，但很快，屿茉就回过神来，冲着顾知常抬了抬鼻尖，笑道———— “清楚了没，老顾。” 顾知常略微低着头，眼前那小姑娘的一举一动都毫无例外的落入他的眼底。 可落入人群中的她是那样的娇小，尽管个子在女孩子群体中属于中上等，但那厚重的围巾，外套，都仿佛代替了这个丫头的心理防线，抵御了外界的所有侵蚀。 这当然是好事，小姑娘有了能一个人在上海独立生活的可能性。 可...... 那单纯的笑脸，略显俏皮的表情，夸张到浮夸且只为了惹自己不悦的举动，都仿佛一支羽毛笔，轻轻撩拨着他的心脏。 “是嘛......既然你这么想的，那就这样了呗。我只是想着可以给你租金弄便宜点，以后找你吃饭的时候能更方便。而且离你们公司也挺近的，可惜啊，不领情就算了。” 他耸了耸肩，本就是唐突之下的有感而发，既然被拒绝了，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这番说辞，像极了被拒绝之后的保留余地。 “嘁.......那你不早点说...” 最后那句话非常小声，两人几乎能感到对方的呼吸，可那小小的嘟囔也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你说什么？没听清。” “没事~~~你那房子最好还是别轻易让别人住进去，那可是对你未来女主人的亵渎啊。” 屿茉笑着，毫无心机的笑，满脸的揶揄与调侃。 顾知常不为所动，他当然能听出这小妮子的言外之意，可他就是生性不爱笑。更何况是在她的面前。 “那只是我的个人公寓，还不算是我的婚房。所以你说的那些，可以统一当做是你的个人意淫了。啊，那个是你打的车吗？”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汽车稳稳的停在两人身边，屿茉低头对了对车牌号，轻快的点点头。 “是哦，刚刚看还有挺长距离的，没想到这么快。那我走了，意淫就意淫吧，谁叫我家贫呢，想象力跟不上你们的实际资产水平。” 屿茉提步，准备打开车门的一瞬间，顾知常却率先帮她做了这一步骤。 女孩微微一愣，随即抬起笑颜，假模假样的客气一笑，道了声谢谢后，坐进了车内。 “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车门在顾知常的手里，就算是屿茉想关门，也得看他的脸色。随即抬着头，坐在后排的她，被围巾层层围裹的小脑袋好奇的看着顾知常，等着他的下一步。 “这个，刚刚和文乐逛超商时顺便买的。反正我也用不上，送给你了。” 一个玫瑰红的小礼盒被抛在屿茉的手上，上面的裱花已经有些褶皱了，想来一定是被它的原主人反复折叠好几次了吧。 屿茉顿感惊讶的张大了眼睛，双手捧着那小小的盒子，贫瘠的脑海里压根无法想象顾知常逛街的模样，更别提他在选这些首饰时的专注了，那是屿茉就算吸了白粉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 “喂喂，反应呢？” “啊....哦————谢谢您，老顾，送我这个礼物真的让您为难了。” “.........走吧走吧。” 顾知常挥挥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憋着，以至于多看屿茉一眼就来气的程度。 关上车门后，那载着屿茉的轿车很快就融入了夜上海的车流里，化作一道绝不起眼的灯光，消散在这早已人满为患的城市森林里。 顾知常目送着她，直到视野的尽头后，他才拿出兜里的那盒项链。打开封盖，项链的中央雕刻着一条金鱼模样的小钻石，也或许只是像钻石的合成金属。看了片刻后，他才重新盖上，转身打算回文乐家里，再好好梳理梳理自己的状态。 另一边，屿茉在车上研究着怎样才能不损坏裱花也能打开首饰盒的方式，可鼓捣了好半天也没能打开。索性眼一沉，直接撕开包装后，才发现里面放着的只是一条非常纤细的银色手链。 “小姑娘，你男朋友就送你这个礼物啊？”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早已经看到了屿茉从犹豫到暴力的全过程，也看到了那条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银色手链，忍俊不禁的问出了声。 “啊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屿茉连忙回应并澄清， “嗯，懂的懂的。那男生看起来又高又帅的，礼物就送这么个没品味的手链，是我，我也不可能会答应。” “.........” 屿茉没有再回复司机师傅了，低头继续研究该怎么戴。 当然，手链是很简单的手饰，比戴手表都还要简单。可令她有些惊讶的是，原本这个小小的手链，屿茉都觉得它可能会勒住自己的手腕，可没想到，刚好。 不会从掌心滑落，也不会坠到手肘，刚好就在手腕脉搏的位置上挂着，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司机师傅叹气，视线也从后视镜挪开，开始专注的送屿茉回家。 而屿茉呢...... 玩了一会手链后，突然开始思考顾知常送自己这个礼物的意义...... 他们的关系，在屿茉眼里其实就和哥们差不多。想当初在高中的时候，她和沈渊的相处方式，比起现在还要更加的放肆。 所以喜欢？ 不.......那么优秀的人，值得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更不会喜欢一个原本是个男性的人。 这里不是那个城市，更不是幻想的乌托邦。 这里是上海，是让所有人都举步维艰的世界枢纽...... 尽管她依然不清楚今晚这个礼物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可她也很认真的判定了———— 他肯定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兴趣，这一点，屿茉非常确定。 第79章 入局 有时候，很多事情就像是很多双眼睛盯着你，然后顺势而为的到来。 大格局的人们会称之为时代的变更，而更多的人们会称之为———— 机会。 又或是，新增的工作。 临近新年，城市的风格也逐渐从冰雪节的热闹变成了红红火火的欢庆。 尽管这里是世界的枢纽城市，也丝毫不影响过年气氛的极度扩张，所以，在东方集团的数百米高空上，屿茉听着耳边的《恭喜发财》时，总有一种能称之为诡异的融洽感时不时的刺激她的神经。 粗略估计了一下，她每天大概能听到十次这首歌，但却压根感觉不到任何的年味了。 想了想，毕竟她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公司里度过的，感受不到年味倒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最近整个东方集团倒也是红红火火的，不只是因为马上过年的缘故，更是因为那两人的婚礼，马上就要到了。 身为普通公司职员的屿茉当然只有听说和吃喜糖的份，婚礼当场她必然是去不了的，所以她更多的爱好，还是一边拿着公司发的伴手礼，一边和齐姐聊天打趣。 工作量最近不是很大，下班时间甚至一度达到了屿茉都不敢想象的六点整，这让她是又高兴又焦虑的。 一月十四日这天，屿茉午饭后躺在工位上盖着毯子休息时，齐姐神神秘秘的偷摸跑到屿茉身边把她弄醒了。屿茉虽然是好脾气，但被强制开机时，也是有一段是时间冷却期的。 “许总监找你。” “......找我？” “嗯呐，说不定又是出差的事儿呢？又是你和总监两个人~~~” 齐姐揶揄着，想来之前白苏那件事情已经让她产生些许怀疑了吧，这次许思礼再次找上屿茉，更是坐实了她的怀疑。 屿茉哪里知道她脑子里想的啥，她现在那睡得麻木的脑瓜子连齐姐的颜色都看不明白，稀里糊涂的就去了总监办。 虽然之前处理白苏的事情还算不错，但也不代表她和许思礼的关系就能有多好多好。屿茉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明确的，以下犯上的事情，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 “总监？” 屿茉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状态还没有恢复，像是一个还在犯着春困的蛇一样软软的，立刻清了清嗓子，恢复到工作状态时的明亮声线，轻轻打开门道———— “您找我啊？” “嗯？屿茉你现在就来了吗？我不是说下午上班的时候叫你来吗......算了，先坐着休息一会吧。” 屿茉略显拘谨的坐下，问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没什么事，就是今天下班后有个局，需要你准备一下。” “嗯？我吗？有什么局是我一个小小牛马就能参加的？” 此话一出，许思礼的目光立刻抬起，锁在屿茉的身上，盯得她有些发毛，还以为总监生气了。 很快，许思礼的嘴角抬起明显的微笑弧度，刚刚的反应，大抵是在分析屿茉话里的意思吧。 “是公家的人安排的局，顺便还会签合同，需要你到场，我也会去。” “公家的人？是我想的那个公家吗？” “对，今天下午的工作可以放放，下班后的局更重要，调整调整状态。” “哦，遵命。” 说是准备准备，但其实还能怎么准备呢？ 总不能自己真的上网查查商务酒局的注意事项吧？而且还是公家的局，更伤脑筋。 而且就刻板印象来说，商务局总是和酒水打交道，而自己刚好就是酒吧出来的，而且现在的身份状态还是女生...... 总不能真的让自己去陪酒吧？ 而且讲道理，这种陪酒饭局的事情应该是市场营销部和公关部该做的事情，怎么能和自己一个小小职员扯上关系啊？ 想不出个结果，屿茉只觉得心里发毛，晚上的酒局就像是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如果只是替许总监挡酒的话，那倒还行。可如果真的要自己去陪酒...... 呃呃...... 好吧，都安排到自己头上了，总不能不答应吧。 自我pua一阵之后，屿茉总算是硬着头皮的给这个任务咽了下去。 少提要求多做事，这应该是会被大多数领导喜欢的。既然完全不会拍马屁，那就只能多付诸实际行动来说明了呗。 下班后，甚至是在下班之前，屿茉就已经跟着许思礼去到地下车库取车了。 在和许总监一起奔赴公家战场的时候，许思礼也是一直在......安慰？或者说加油之类的话来给屿茉打气。 想来也是，23岁小姑娘，去公家饭局上陪人喝酒，这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当然，在酒局饭桌上，那些不知道是哪里的领导们都还是很和气的，也完全没有逼着屿茉这小小姑娘陪着喝酒的事，大家都是在老老实实的聊工作，聊理想，聊孩子。 当然的，这其中有不少老男人瞧上了屿茉，打量着想给自己手下适龄的孩子们介绍接受。 所以这个局，倒也是意外的没有像刻板印象那样的臃肿。 而他们聊的工作呢......和超梦有关。严格来说，是和盗梦有关...... 这件事情理应是机密，可无奈在那之前已经被顾知常曝光出去了，所以这个技术，也理所应当的被公家盯上了。 也就是说...... 这个饭局，和屿茉......几乎是有着直接关系。 当饭局的一大群人转移到酒店包房的ktv里时，真正的酒局才刚刚开始。 因为吃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而且年龄一个个的都是屿茉她爸那个年龄段的，而开场的第一首歌，自然就是全场为数不多，且最为年轻的屿茉来热热场子了。 她压根不知道商务局之后还有ktv这一玩法，她只是看着包房里绝对比饭局上还要多的人，紧张的都有些说不出话了。最后，硬着头皮的，唱了一首《失落沙洲》。 然后......她就被迫的端着杯酒，与领导们敬酒，挡酒，做到几乎麻木了。 这其中不乏有些对她有坏心思的人，但有着更高身份的人在场，他们能做的也只是一杯一杯的和屿茉碰。 虽然骨子里很厌恶这种行为，但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你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众人都惊讶于屿茉的酒量，捧杀着让她丢掉啤酒，拿起白酒来喝。尽管许思礼在场，他也知道绝对不能扫了大领导的兴，只能挡在屿茉的身前，让已经有些糊涂的她继续喝。 而在不断的敬酒，挡酒中，屿茉的清晰思路也濒临脱轨，尽管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可此时的理智却不是进行反驳，而是困惑...... 困惑自己现在是在干嘛。 第80章 心理素质 好不容易，屿茉才从包房里出来。而似乎是吹了冷风，她一瞬间只觉得头痛。 虽然头痛，但这也短暂的唤醒了她的理性。 可就算恢复了理性又怎样，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去洗手间清醒一下，顺便催吐，不然今晚真得交代在这。 尽管工作沟通的工作是和刑侦鉴定方面的工作有关，而自己是仅有的几位入梦师，以后若是有较大的刑事案件就需要自己出场去梦境搜集线索，但...... 这也并不代表自己就得被这些单位捧着，护着。 屿茉清晰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使她的酒量不错，现在也要在卫生间折磨自己催催吐，不让自己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 现在刑侦的技术已经是发达到有些饱和的程度了，入梦师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刚需。 想来，这可能是国家用来限制东方集团用超梦来搞商业垄断小动作的手段之一吧。 过了一会，屿茉擦了擦因为催吐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晕晕乎乎的离开了洗手间。而刚一出来，就遇到了那个和自己喝酒喝得最猛的男人了。 “田科长。” 屿茉迅速调整好笑容，甜甜的打招呼。 “不不不，别叫我田科长，叫我田哥就好。” 男人看着睫毛上沾着水珠的可人，成熟的笑着。 “田...田哥......这个称呼...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也就比你大十几岁而已，当哥哥辈也刚好啊。” 田科长勾着领带调整了一会，忽的垂眸看着屿茉，说：“小姑娘很好，又懂事，长得漂亮，酒量还好，前途一定光明的。” “没有没有没有，田哥您真是谬赞了，我才哪到哪儿啊，远不近您的一半，我要是有像您一半的能力，那我做梦都会笑醒过来。” “你这妹妹，不仅人美声音甜，嘴巴也甜得很呐。” “没有没有，我很多时候脑子都转不过弯的，这些真是句句肺腑啊。” 他眯着眼笑着，突然上前两步，凑到屿茉的面前。 屿茉吓了一跳，整个身子也随着颤抖了一瞬，像个应激后的小野猫一样的连着退后了三四步。可就这，她的身子还是被对方压在了过道的墙上。 这短短的一个照面，屿茉本就变得清醒的脑袋，更是开启了难得的思考模式，并快速分析了此时这个情况的多重解法与结果走向。 很明显，这个男的是在表示什么，如果自己拒绝，那么，以他的关系，完全可以和比许思礼更高级的领导说自己的坏话，从而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活，甚至是最终被东方集团辞退。 如果不拒绝......那岂不是又要走一遍欺骗莫圣勋的老路？ 且不论老路不老路的，要是不拒绝......那自己工作倒是保住了，可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自己被一个男人盯上了还不拒绝...... 那屿茉就真的完全不认识自己了，甚至理性意志的“自己”，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就算不为了其他的任何外在条件，屿茉也都得对自己，对真正的“自己”负责。 “在想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本就满是成熟人夫气质的田科长，身子又往屿茉的身前靠了靠，两人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屿茉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正沉沉的拍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脑袋已经混乱了，从小到大二十三年时间里，如此之暧昧的距离，就算是有着新手保护期的幼儿园时期她都不曾有过，更别提现在言行举止全都要自己负责的，大人的世界了。 她该拒绝的，可是，该怎么拒绝？ 像正常女孩子一样，一把把面前这个大领导推开，然后大骂一句“流氓”？ 她可以这么做，但是......她不想这么不体面....... 隐隐的自尊心作祟，也是现实原因，她不敢这么做。 就在她万般无奈时， 她往旁边一瞥，忽然看见了那个一周前在柳月家里见过的，那个大概是喜欢自己的唐鹏。他也是满脸通红的想出来透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了被田科长“壁咚”的屿茉，在原地站定了四五秒后，他立刻转身，连滚带爬的回了包房。 曾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这个刑警能上前来解救自己，毕竟他的第一印象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吧。 可是，她想多了。 屿茉低着头，内心反复纠结了超长的辩论战后，她踮着脚，靠近田科长的耳边，轻轻说道—————— “田哥，您喝多了。我有男朋友的，不好意思。” 转身，屿茉从田科长的胳膊下穿过去了，极度恐惧似的逃向那誓要把自己灌醉灌趴的包房。 她不敢看田科长会是怎样的表情。 23岁的年纪，在爸妈，在亲戚们的眼里，已经是成年人了，已经可以出去打拼属于自己的天地了。 可是，这个年纪在社会里，依然只是一个小孩，和那些穿着校服的孩子们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可能的区别在于，这个年纪可以被利用，也可以当做筹码。 回到包房后，屿茉就紧紧跟在许思礼的身边，尽管被吆喝着敬酒，她在喝完后也第一时间退回许思礼的身边。她的余光也瞥见了唐鹏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一会儿后，田科长精神抖擞的回来了，坐回他的位置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下，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纳米的不自然现象，依然大大方方的和大家说话，唱歌，很自然的看所有人的眼睛，甚至还客客气气的请屿茉喝了一杯。 而也被酒精麻痹的了许思礼似乎才察觉到什么，甚至他都能隐隐感受到屿茉那不自然发抖的身子。 他看了看被人群围在中间的田科长，又看了看身边已经开始发抖的小姑娘，思考片刻后，他按住了屿茉颤抖的肩膀，低声道： “明天，我安排你休息一天，回家好好调整一下吧。” 屿茉还以为自己伪装得不错，抬着笑脸就客气的：“不用不用，还是工作重要，明天我会争取准时到的。” 许思礼感受着掌心那止不住的颤抖，又看了一眼那边拿着麦克风，竟意外唱老情歌唱得不错的田科长，再护着她坐下，说———— “不行，今天你就已经很累了，明天不许来上班，请假流程我给你负责。” 屿茉这时才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看穿了。 就算面子功夫做的一如既往的不错，可她的心理素质却从未得到过培养。就算是和顾知常在一起，也是普通的小打小闹，吵架拌嘴而已....... 而这一次，被一个地位远高于自己，远高于自己领导层的大人物这样特殊关照，她，当然会发自心底的担忧。 她害怕自己的生活会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关照而再次沦陷，所以，她现在要继续笑着，举起透明的液体，与那些自己绝对不想再次打交道的人，碰杯，饮下。 这是生活。 无奈，但得忍着。 第81章 孤独金鱼 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许思礼也一直都在屿茉的身边。 可站在她前面也挡不住那些指定要屿茉来陪着喝酒的人的命令，所以，酒局真正散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的一点多。 许思礼把众人都送上专车或者的车后，最后才为屿茉叫了一辆女司机的车送她回去。 车上时，屿茉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很困，但脑子却很清楚。 降下窗户，夜上海的风涌入车内，屿茉只觉得浑身一颤。酒喝得太多，整个人现在抖得像个蜕了毛的北极熊。 时隔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后，屿茉再次打开手机，微信上有三条消息，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人。 屿茉颤抖着调高了亮度，眯着眼睛反复确认了时间后，最晚给自己发来信息的时间，也已经是四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为首的消息，是父亲发来的问候。 屿茉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文字了，脑海里倒是很快就绘制出父亲那严厉古板的模样了。 文字很简单———— 听你哥说，今年不打算回家过年吗？ 这段话，屿茉看了好一阵子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出，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后，她竟有好一段时间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可就算理解了又怎样呢？ 她和父亲的交流，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问候，回答，然后结束对话。 好在至少他们还惦记着自己，这就已经算是好事了。 兴许是沿着江边吧，黄浦江的风吹的屿茉终于是忍不住的拍停了司机，要了条垃圾袋后直接吐了出来。直到抬起头时，满脸的生理泪水，看起来像是被谁糟蹋了似的。 回到熟悉的小区楼下，屿茉摇晃着脚步，按着自己剧烈发胀的太阳穴，全程自言自语的爬上了楼。 准确来说，坐错了电梯，按钮按在她家楼下一层，熟悉的走到同样的位置，她按指纹，输密码，甚至是拿钥匙开锁都压根开不了门，折腾了好一阵子后，这丫头差点哭出来。 好在原本那户人家被屿茉这死动静弄醒了，原本怒气冲冲的想要骂人，打开门却是一个醉的几乎不省人事的女孩子坐在地板上，抬着手里的钥匙哭，嘴里一直嘟囔着“回不了家了”。 声音不大，但那小脸蛋梨花带雨的，就算不是自家闺女也难免的泛起同情心来，被女主人搀扶着送回了屿茉组的那个家。 事后，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哭过。 她只记得自己被送上车，然后在家里走了很大很大一圈，然后就没了。 尽管那对情侣都说昨晚屿茉哭的很可怜，甚至还分出了他们本来想庆祝的生日蛋糕给她吃，但屿茉还是不信。她坚信自己酒量很好，更不会像个姑娘一样哭唧唧的。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屿茉生物钟彻底失灵，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不是刺眼的阳光，难熬的饥饿，而是脑袋那宛如被砸了一块大石头的刺痛感。 花了好一阵子，她的头痛才被肾上腺素稍稍压制，但就这，已经足够让屿茉流出个满头大汗了。 克服掉一切的艰难后，屿茉第一时间给许思礼发去了感谢。 一个合格的牛马人该做的事。 然后，她躺在床上，笨拙的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中间，翻看着昨天自己还没有看完的消息。 自然，都不是那种迫切需要得到自己回复的消息，而是分享。 白小野和她妹妹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些，昨晚发的照片里，她和白苏正坐在回玩具工厂的班车上，坐在一起的，穿的也是闺蜜同款。 屿茉嘴角泛起笑意，随即稍稍的嘴贫，祝福了一下。 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当然没时间去特意照看白苏的事情。不过既然正在好转了，那也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了。 仅仅是开心，屿茉的太阳穴就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痛，搞的她不得不放下手机，继续开始她自己那粗糙至极的按摩手法。 大概，昨天喝的还是太多太多了吧。 屿茉下地，穿上拖鞋打算出去盛水喝，可还不等她迈步，电话铃声就随之响起，又是刺激得她一阵头疼。 “昨天你陪公司的人喝酒去了？” 屿茉都还没看清是谁。她只是单纯被这个铃声吵得头疼，物理意义上的头疼，现在脾气是一点也不好，更别说现在突然冒出一句质问的话来，她立刻就是情绪上涌。 “你是谁啊？大早上的吵什么啊。” “......昨天你喝了多少，谁送你回家的？” 屿茉皱着眉头，熟悉的冷清声音让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稍稍看了看来电信息，她立刻了然，随即洒脱的站了起来，一边离开房间一边道———— “昨天啊，昨天就是小酌了一杯。不过我可算是了解了，我喝不了白的，头疼。” “......现在还头疼吗？” “废话，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头疼的很。” “带你去酒局的人呢？他不会给你挡酒吗？” 说到这里，屿茉那轻佻，若无其事的态度才悄然消失。喝醉的记忆她确实是没有了，但喝醉前的记忆，她还是记得的。尤其记得那个一直邀请自己喝酒的田科长...... “许总监也挡不住啊，昨天喝酒的人都是点名要我陪着喝。总不能让大人物们不高兴吧。” 杯子很快被凉水，听着最自然最放松的水声，屿茉的头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是谁指明要你陪着喝的？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事儿？” 声音那边似乎是在替自己抱怨？？？ 屿茉皱着眉头，喝着水，挑着高低眉的看着手机上的顾知常三个字，不知为何的有些想笑。 但笑不出来。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知道吗？下次不知道还有谁能帮你。” “你这话说得，你是觉得我会每天闲的无聊喝几瓶白酒当助眠剂？我只是好久没喝过这么多了，一时间没估好量而已。” “你生日聚会的时候不会喝吗？” “生日聚会？我生日可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再说了，也没啥好庆祝的，喝酒不如早点睡觉。”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没啥人在意呗，我具体的生日日期，说实话我都记不清楚。” “和家里人关系不是很好？” “那你过生日的时候，你爸妈会跑几千公里来给你准备生日蛋糕吗？” “......行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去东方集团找你。别忘了苏子曦的事情。” “哦？今天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给我安排工作的。我现在头都还疼得要死，你简直比许思礼还会折磨人。” 屿茉捏着眉心，精神好了些，可昨天的应酬大概是伤到了根基，身体状态还是挺萎靡的。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不过啊...下次如果还有像昨天的应酬，你可以叫我一声。” “叫你干嘛，骗吃骗喝么？” “......至少可以把你从酒局里捞出去。” “以抓犯罪嫌疑人的方式？” “.........还会开玩笑，我看你精神还挺好的。明天我大早就去你们大厅前台找你，别给我迟到了。” 说完，顾知常直接挂断电话，甚至连一丝屿茉反嘲讽的机会都不给。 屿茉不知道他想的是啥，倒是提取了关键词，想起了昨天的刑侦商务局应酬里没有貌似没有顾知常在，瞬间就想明白了所谓“下次应酬叫他”的意思了。 不过....... 算了。 屿茉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叹着气。 还好他昨天不在。 不然自己被田科长盯上的窘迫样被他看去了，那得多丢人。 她的嘴角不再笑了，比起让他从局里拯救自己，她更宁愿自己昨天那糟糕样不会被他发现。 杯中的水大口大口的喝下后，屿茉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那手链在唇间滚动的感觉，倒是将那喝酒喝麻木的感觉均散了不少。 然后，她有些饿了。 第82章 令人难堪的 第二天，屿茉调整好自己后，走进公司大厅，还没等她走到电梯，许思礼就立刻从大厅里环形沙发上站起来，抄起屿茉的手就是一阵小跑，直到两人跑到一个没啥人注意到的角落是，许思礼才松手。 屿茉当然有些惊讶，无论是谁突然被上司这么搞都会惊讶的。但屿茉好在能看到许思礼表情里的潜台词。 “怎么了许总监？” 她好奇，倒也是不在意他牵自己的手，更在意许思礼到底要说啥。 “...你前天夜里......” 许思礼皱着眉，那不是对屿茉表达不满的状态，更像是在纠结，或者说是思考...... “那天你出包房后，田科长是不是和你有过接触？” 屿茉那原本含着些许笑意的嘴角，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缓缓消失了。就连她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 “是...是有过接触。” 屿茉装着糊涂，这件事情她可是打算就这样烂在肚子的，可没想过把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索性便强撑着漫起笑脸，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嗯？” 许思礼的眉心，皱得更深了。 “就.....正常接触啊，互相聊了聊生活之类的话题......” 屿茉真有些害怕了。 “嗯......田科长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知道吗？” “我......给您联系我怎么知道？” “你这丫头别给我装傻，我问的问题你自己清楚。” 许思礼双手抱胸，挺直了腰板后，他就那样尖锐的看着屿茉。这个姿态，让她难免想起高中那会的魔鬼班主任。 “就真的是我回答的那样啊，他夸了我两句，我也顺承着赞美他两句而已，什么事情都没有！我绝对没有暗示他什么！” “......是吗？” 许思礼转头看了看周围，毕竟刚刚屿茉的声音还是有些大了，为了避免这个话题被更多的人知道了，许思礼就还是停止了那强硬逼问的态度。 尽管她说了自己没有暗示什么，但许思礼还是知道，这妮子绝对没有说实话。 “说什么这么大声呢？昨天的酒醒了？” 还不等许思礼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顾知常穿着一身典雅灰的西装凑了过来，目光始终落在屿茉那始终被牙齿轻咬着的唇上。 “......顾先生？我记得你不是......” “呵呵，公事而已，今天我可能会需要借你的小助手一用，想来，她前阵子应该是把申请交给你了？” 不得不说，顾知常在正经做事的时候还是很厉害的。 高大的身材，定制的高级灰体制西装，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公务员，反倒像是什么滤镜模特。 当然，是不是屿茉的心理滤镜另说。 至少，现在屿茉是彻底逃离了许思礼的逼问陷阱，站在了顾知常的身后。 “这样啊，那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顾先生记得在屿茉醒了之后照顾照顾她。上一次入梦后，她的体力和神经好像都挺衰弱的。” “这点你可以放心，工作时间我会保证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呵呵...你这话说得，好像她是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对了，既然是和超梦有关，那应该也是需要设备的。顾先生你先在大堂稍等一下，我带屿茉上去取。” 转身，许思礼一别脑袋，屿茉嘴角抽了抽，这哪里是去取导梦机啊，这肯定也会借着机会继续逼问自己啊。 但无奈，谁家打工人能不听自己上司的命令？ 两人刷卡坐上电梯，万幸的事电梯里还有其他楼层的员工，许思礼并没有发作，而是在他们到达设计部时，许思礼拿着那台机器，站在屿茉的面前，丝毫没有递给她的意思。 “......总监？” “哎。我算是真想懂了。” 他犹豫了好一阵后，才把导梦机递给她，但那唉声叹气的模样，更是加剧了屿茉的焦虑。 以退为进吗，男人，那你成功了。 “总监......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是这么说，但屿茉做好了个鬼的心理准备。她一个连朋友交际都得隔着几个小时时差的人，能对这种事情有什么防御措施？ “昨天晚上，那个田科长说，他愿意当我们的素材源，提供有关于刑侦经验的数据和案例。他的说法是，可以借助超梦的传播力，顺带着宣传一下法律知识和刑侦知识，为以后的刑侦工作尽所能的减少困难。”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屿茉在这里混了七八个月了，直接在许思礼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番话的背后条件是什么了。 她不敢断定这些叽里咕噜的话是骗人的，但她也知道...... “所以......他是指定的......我？” 屿茉的心，沉了下来。 然后...... “嗯。”许思礼点头。 坠入深渊。 “我可以......不去吗？” “最好，还是去一趟。虽然这是他对我发出的私人邀请，如果这次拒绝了，他下一次完全可以以工作的方式，强迫我们服从。到那个时候，他有的是借口找你。” 许思礼叹着气，看着屿茉，也是没啥招了。 再大的官，那也只是在公司里，遇到真正的官了，那一样做啥都没用。 “.........” “算了算了，先别想这些事情，顾先生不是还在楼下等你吗？今天这趟入梦顺便散散心吧。既然顾先生重新回去了，那估计他办的案子，你一个女孩子可能有点接受不了。要是觉得心里难受，明天我可以帮你请假。” “不了不了，今天也没那么麻烦的，明天保证来上班，那我就先走了总监。” 离开总监办后，屿茉的脚步瞬间变得异常沉重。 还真是那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就算她在公司里再会表现的多轻快活泼，但一旦想到那个老男人盯上自己了，她就真的再也笑不出来了。 保持着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屿茉来到顾知常的身边，也理所应当的，被他看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上楼取个东西，脸色这么差？” 屿茉摇摇头，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催促着顾知常赶紧离开。 在这个城市里，谁的心里还没点过不去的事情了？没必要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那是对生活犯怯的证明。 更何况，这次的工作，说不定还能再让自己变回去了。 念头转到这里，屿茉的拳头，也不知不觉的握紧了...... 第83章 付诸期待与美好的梦 屿茉的表情管理...... 在她看来已经是做到了真心实意的隐瞒，但表演系之所以是门高难的艺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伪装的那么好。 更何况，站在她面前的，是顾知常。 他知道很多，屿茉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甚至不能想的，他都知道。 前天夜里，他一如既往的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说是麻痹也好，上进也罢。总之他没有去签署和某个企业的小部门合作。 但是人在江湖，情报网才是唯一核心竞争力。 唐鹏看到了那个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但绝对没有未来的女孩子，被田科长挑弄了。 这个事情，也被添油加醋的传到了顾知常的耳朵里。 唐鹏也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那位因为自己离开了刑侦组，所以才坐上科长位置的田科长的很多......“风流事迹”，所以几乎不用思考的，他就能猜到屿茉的心中所想。 但...... 他的心里却非常平静。 上一次能让他这么平静的，还是林婉儿留下订婚戒指，离开他们公寓的那天夜里...... 出乎意料的，顾知常现在并不在意这个事情，尽管在那之前他也曾多次在意过屿茉的生活。 这么想来，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工作吧...... 如果屿茉变回去了，那所有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虽然结果就是会痛失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但好歹是找回了生活。 如果没变回去...... 顾知常转头看了看副驾驶上心神不宁的女孩，片刻后收回了目光。 没变回去，那大概她本来就是女孩。可能只是她的家里想要一个男孩而已。 一路无言的聆听着车里各式各样嘈杂的音乐，那座福利院，也终于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下车帮她拿东西的时候，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小姑娘眼里的坚毅和视死如归，看起来，她也是找到了能解决一切烦恼的方法了。但如果，前提是只要那个小女孩的记忆里真的存在能让她变回去的方法，她的一切困扰才能得到消除。 想变回去？ 一定要变回去！ “好了，我提前几天就和福利院的院长说过了，我们可以直接去操作。怎么，是我等你，还是我们一起进去？” 顾知常微微一笑，面色竟然开始放缓，始终跟在屿茉的身后，像个大跟屁虫一样。 “是吗？那走吧。” 屿茉迈出脚步，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宣誓入党。可无奈，她现在这张脸是真的不适合展示任何剧烈情绪，无论怎么鼓着脸，沉着脸，都有些滑稽似的好笑。 顾知常领着她往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简单的问候了一下，两人就风风火火的往最顶层的那个独立房间赶去。 屿茉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是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顾知常也是这幅态度？ 不知道，可能是他也急着想看看那小女孩醒过来的样子吧。 有些意外的，顶层的房间并不空旷，也不是屿茉刻板印象里那样空寂的杂乱的。走廊上许许多多的孩子，护工，学生模样的志愿者，以及抱着领养心态而来的夫妻们都让她一时间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幼稚园还是福利院。 虽是有些意外，但这是好事。至少，那个女孩一直在院长眼里也是重要的一个孩子。 走到指定的房间门口，屿茉抬头，只见那实木制的房门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千纸鹤。暖黄色的阳光洒在木门上，竟有种魔力般的平复了屿茉那明显躁动的心情。 大概...... 有些熟悉吧。 屿茉笑笑，退后一步，看了顾知常一眼，意思很明显，开门这一步，应该让他来。 “这些千纸鹤，是孩子们折给苏子曦的。” 顾知常刚刚上前，身后一位女性的声音就穿了过来。屿茉转头定眼一瞧，是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幅操劳过度的母亲模样，额前凌乱的散发着披在睫毛上，看起来和蔼得让人觉得她可能有些笨拙。 “这些都是吗？” 她有些惊讶，因为这扇门的高度，屿茉就算是垫着脚都摸不到门框的，可那些千纸鹤却沾满了门框整整一圈，就像是用千纸鹤堆集而成的门。 “是啊，小孩子嘛，都会很喜欢交朋友的。虽然孩子们还没有和她见过面，但等她醒了，也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女人笑了笑，揉了揉她那发酸的眼袋，低头去教训那个又拽着她围裙不放的小鬼头，抬手道了别。 “嗯.....看起来这个福利院，还真的是挺温馨的哦~大概是我那些影视作品看多了吧，总觉得这些地方总有些坏家伙。好了，我们也该干活了。” “走吧，今天一天能弄完吗？” “你这话说得，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想要让小女孩醒过来，也得是她自己的主观意愿想醒过来才行，我只是进度催化一下她的情绪精神而已。” “...你和我说这些我又不懂，反正能尽快就尽快吧。再说了，你不是还要找找自己变回去的方法吗？时间应该也要费上好一阵子吧。” 说罢，顾知常打开了门，咯吱一声，洒满阳光的闲居风阳台，透过窗户，随着清风吹拂而摇摆的白色窗帘也在病床上方舞蹈着，落下满床的暖阳。 风止，屿茉才看清了那依然躺在床上，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是像个木偶人一样沉默着的小女孩。 苏子曦...... “她到现在应该是有两年的时间没醒过来了，虽然一直有在输营养液，但她现在的身子还是远不及同龄人。无论身高体重。可能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吧？” 顾知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随口提了几嘴小姑娘的身体健康状况，算做是对屿茉补充的一些注意事项吧。 “要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话，那她可能是会醒过来的哦。” 屿茉笑了笑，难得见到顾知常说这样的话。像极了她的父亲在嘱咐她一些鸡汤时会额外加进去的车轱辘话。 笑完后，她拿出设备，再将超梦轻轻连接至苏子曦的大脑。连接完毕后，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再加入一点药剂作为辅助，让这场梦境之旅的时间能够更长一点，更久一点。 她不知道小女孩的梦里是怎样的，且她也有自己需要逗留的时间。 “呵呵，看来院长也知道导梦这个事啊，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小躺椅。来，准备好了之后你也跟着睡一觉，我看着你们做梦。” 大概是脑海里脑补出了这个略显滑稽的画面吧，顾知常推着那躺椅时，嘴角的笑压根就没停过。 “哎，早知道我就多带点文件过来了，竟然忘了你在工作的时候也是要睡觉的。” 他笑，那是调侃似的讽刺，讽刺她摸鱼摸出精髓了，竟然能靠睡觉来工作的。 屿茉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一屁股刚好坐在他推来的躺椅沙发上，拉起小毯子，戴上设备和药剂，倒头就睡。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 “等我醒来后，你看到男生状态的我，可别激动哦。这个世界总有些事情是科学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顾知常看着她，没有说话，而屿茉，注射药剂后，眼睑很快的就沉了下去。 而似乎在最后闭眼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顾知常那副严肃，却期待的脸...... 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第84章 苏子曦的梦 “嗯？她还活着呢，子曦你看，她眼珠子还在动哦，子曦。” “诶？！真的嘛！！！” “可惜了，我还打算来个人工呼吸呢。帅气的王子在冰雪城堡里吻醒沉睡的公主，然后，让这光秃秃的雪山再下一场瑰丽的大雪！这多童话，多迪士尼啊？” “笨蛋二哥又在做梦啦！” 当她重新恢复意识，或者说正式连接，进入苏子曦梦境的时候，她率先听到的，是一对兄妹的声音。 尽管不知道梦境里是怎样的情况，但至少她在彻底确定自己入梦了之后听到有男人要亲自己的话时，也是拼了命的想睁开眼睛。 这一过程很困难，因为现在她的状态，在别人看来就是经历了一场雪崩后侥幸还活着的状态。 但既然意识回归了，状态，也很快就位。 “咦？明明已经醒了啊，怎么她还不睁开眼睛？二哥，要不你上去亲她试试？” 屿茉猛地睁开眼，耳畔那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才刚刚落尽，可就已经有人凑了过来。 她抬头，凑近她的是一颗巨大，雪人头！不.....他的脑袋就是刻板印象里标准的雪人脑袋。两个黑眼珠，一个胡萝卜鼻子和一条弧形红布组成的笑脸。屿茉这下是真的差点给魂吓掉了，彻底的清醒过来，赶忙后退着还撞了脑袋。 “哇！你这是什么反应！很没有礼貌诶！毅辰哥哥那么帅！这里给他递情书的女孩子堵满了整个城堡，亲亲还是你赚了呢！” 苏子曦蹦蹦跳跳的来到屿茉面前，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触感，屿茉这才放下捂着后脑勺的手，抬头看了看小女孩。 一套价格不菲的滑雪服，还是特意定制的粉白色款式，毛茸茸的帽子披在她的小脑袋上，衬得小姑娘那叫一个天真可爱。 苏子曦鼓着腮帮子，等到屿茉也看向自己后，她便很快露出了笑脸，还回头和那个雪人头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下...屿茉有些懵了。 跟她记忆里不一样，也和顾知常说的不一样。梦里并不是车祸现场，而是另一个地方。 不不不，梦里就应该只存在美好的幻想，而不是残酷的回忆。所以现在，这里是虚假的梦，而真正的苏子曦，并不是眼前的可爱到连屿茉都想rua两把的小姑娘。 她抬头，深深的看去了苏子曦的笑脸，以及她对她那雪人二哥的互动，看起来只是一个———— 非常幸福快乐的小孩子。 除了那青年男性是个雪人头之外，并无任何异常。 “哼哼，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能在这么这么大的地方跑到这里来，一定也是想来看看我的冰雪城堡吧！” “不过你怎么连羽绒服都不穿的啊，你们大人都喜欢这样吗？大哥也是，爸爸也是，就妈妈和二哥正常一些。” “对了对了，爸爸妈妈今天还在等我呢，看我今天再带个姐姐回去，他们一定会非常惊讶的！我都想看爸爸妈妈惊讶的样子呢！” “那个那个，子曦你稍微停一下.....请问，这里是哪儿啊？” 屿茉压根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说起来话来就是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完全没有任何插嘴的余地。 “嗯？姐姐你是迷路了吗？嘻嘻，真是个笨蛋，怎么迷路还能迷路到我这里来的？” “算了！来都来了，欢迎你参加子曦一家的圣诞聚会！这里是爸爸妈妈买给子曦的，最最最——————漂亮的雪山！” 小女孩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长，再搭配上苏子曦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屿茉的心都差点被融化了。 “大哥也是笨蛋，不会滑雪就不出来，那就姐姐来陪我们玩吧。” “放心吧！子曦的家人们都会很喜欢你的哦~~~！” 苏子曦拉着屿茉的手，尽力的后退，大概是想把她拉起来吧。屿茉看着她那想拉但拉不动，可偏要红着脸拉她起来的可爱模样，实在没忍住的伸手摸了一把她的毛茸茸小帽子。 站起来后，屿茉的视线就落在了那个所谓的“二哥”身上....... 家人啊......说的是这些雪人头吗？ 屿茉转身看了看，这里大概是一片休息室，仅有的几片窗户外还垫着霜雪，再瞧了瞧眼前两人都是一副滑雪模样的打扮。 积雪的冬天，奇怪的雪人头，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屿茉，这里是梦境，是一个少女的梦境，不要忘了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她垂下目光，那在床上如木偶人般静置的女孩，在梦里却更加的娇小。 大概，梦里这时的她也才八九岁的模样吧？ 可少女对此毫无察觉。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是梦的造物。但这个造物却能直接和自己这个入梦者直接联系......这按道理来说，不合常理。 这么想着，屿茉就蹲下身去，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 “nia——呀！痛痛痛痛痛！干什么啦怪姐姐？” 小姑娘挣扎着，但很奇怪的没有推开自己，更没有去拍自己的手，而是在那里挥舞的两条小胳膊，表达着自己的抗议情绪。 大概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对她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危险行为吧？ 苏子曦没有醒，更没有因为屿茉的粗鲁而中断了梦境，反倒是委屈巴巴地捂着脸颊，那下垂的嘴角大概是她最直观的抵抗表现了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小妹妹。” “呜唔......嘿！哼——嘿！” 她故作思考了一瞬，然后立刻跑到屿茉的面前，突然伸出两只手，报复似地回掐了屿茉的脸，一左一右双面夹击，疼痛的感觉也真实存在，这一点并无任何意外。 “疼吧？坏姐姐，明明是自己迷路到我家里来了，还问我呢！嘿嘿，坏姐姐也是大笨蛋。” “哎呀，来玩吧！你来这里不也是为了庆祝子曦的十岁生日嘛~~~冰雪节会非常非常开心的哦！”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的请求，屿茉的心都快化掉了，更别提现在自己的右手还在被她抓着摇呢。这谁能忍住不陪她玩呢？ 屿茉当然是答应啦。 只是在她还没有开口前，她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低了一个档次，好像有一阵寒风涌入了这个休息室，又或者是...... 那个张着雪人头的“二哥”，冷冷的盯着自己...... 尽管那颗雪人头的表情不会变，那滑稽的胡萝卜鼻子也是怎么看怎么都想笑，但屿茉就是能感觉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来。 这种氛围让屿茉立刻回想起上一次自己在梦里被白苏否定存在的那一刹那——————同样的发自心底的不安。 那是不是这也代表了......梦的主人，真正的苏子曦一直都在暗处盯着自己呢？？？ 第85章 雪球大战 好吧，反正也急不了，不妨陪这小姑娘玩玩，还能调剂调剂心情。 更别提那个雪人头二哥的还一直盯着自己了，虽然眼睛就那么小小一个，但屿茉还是知道这家伙一直都盯着自己的，也不知道这个怪异雪人头会不会有什么攻击性。 “那，我要怎么陪你玩呢？” “嘿嘿~~~~既然都到雪山来了，那肯定第一个就得玩————” 说着，那小女孩转身从那雪人头的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然后立刻转回来，手中的东西立刻朝着屿茉的胸口砸去。 “打雪仗啦！” 小雪球没有任何攻击性，倒是碎屑的雪片黏在屿茉的脸上，稍稍感觉有些冰凉。 “挑战者！迷路的笨蛋坏姐姐————守擂方，子曦和笨蛋二哥搭档！” “啊......子曦还只是个小孩子，坏姐姐这么高，一个人可以玩的吧？” 表面上似乎是在关心屿茉，但看着那小姑娘双手叉腰的神气劲儿，屿茉可不觉得这小鬼是个什么听话乖宝宝。 她低着眉思考了一下，这个小个子女孩就算是跳起来都打不到自己的肩，更别说扔雪球这类投掷型的运动了，估摸着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而另外那个高大却无比滑稽的雪人头...... 站在苏子曦的身后，胡萝卜鼻子一翘一翘的，像是感冒时抽抽鼻子的样子，还时不时抬手调整了下鼻子的位置。 啊，虽然还是人的手，但屿茉竟完全不觉得他有任何的危险性，也是充满了自信，同时也有了别的小点子。 “没问题，来玩吧。” 屿茉拍了拍黏在衣服上雪渍，笑道———— “如果我赢了，子曦能给我什么奖励呢？” “嗯？哼哼，坏姐姐很自信哦~~这么骄傲吗。长这么大可是还没有人能赢过我呢，连爸爸妈妈都不行。” “行吧，就当是鼓励你陪我玩的勇气，只要你能赢我三次，那我就让爸爸满足你一个愿望。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哦~~~~” “什么愿望都可以哦~~~” 这一句，是身后那个雪人头二哥重复的话，听得屿茉一阵阵的无语。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屿茉半蹲着，余光却精准扫向四方。 这个问题不只是问给眼前这个小姑娘的 ，更是问给藏在暗处的，梦的主人的。 “嗯.....当然啦！妈妈说了，说到就要做到。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哦，就算我不行，我爸爸也可以帮你实现！唔......这么说起来，爸爸妈妈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呢。” “可以哦，反正爸爸妈妈都没赢过我，坏姐姐也肯定赢不了我。只要你赢我三次，那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只有一个愿望哦。” 屿茉笑笑，尽管也知道这个所谓的愿望大概是没用的，她也还是很配合的漫起笑脸来，伸手又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 “那就这样决定了。” 屿茉的笑还在持续着，蹂躏可爱小女孩的喜悦让她一时间忘了保护自己，所以在下一刻———— “咻——！笨蛋姐姐扣一分！” 屿茉的脸上，一块雪球正中眉心。 那小姑娘收回刚刚投出的左手，立刻笑嘻嘻的转身拉着雪人头离开休息室。 “.......这小鬼，八九岁的年纪就学会阴人了。” 被小孩摆了一道，屿茉也是有些生气了，立刻起身冲了出去，手指在雪地里很快搓起一颗雪球，然后瞄准那头因为奔跑而不断跳动的金色长发...... 啪———— 隔着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离，屿茉的投掷却精准的砸到了小姑娘的后脑勺上。 屿茉差点给自己吓清醒了！ 不过嘛，那小姑娘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在几乎被砸中的一瞬间，她也捏着两个雪球扔了过来，然后......被屿茉轻松躲过。 “挑战者屿茉得一分！现在比分一比一！” 雪人头站在苏子曦的身边，却在充当着裁判员？？？ 他不该是帮着小姑娘一起揍自己的吗？怎么好像........ 啪——！ 一颗雪球，势大力沉的砸在屿茉的脑门上...... “子曦家族得一分！现在比分二比一！” 那雪人头拍了拍手，正清理着手上残留的雪渍。 “嘻嘻！笨蛋坏姐姐大意了吧！毅辰哥哥可是站在我这边的！” 屿茉废了好些力气才把额头上的雪渍清理掉，那势大力沉的进攻让她的脑袋现在都还有些脑震荡存留，但....... “真人fps游戏吗？有点意思。那我来咯！！！” —————— 也已经是很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玩过一场了。 屿茉的印象里，她似乎在小学毕业之后就彻底的改变了所有的生活轨迹。 为了合群，为了让家人满意，为了让自己所背负的期待不负所望，她失去了那些比她年纪稍小一些的朋友们，失去了再一次在街道上玩“抓人游戏”的权利，也失去了她再也无法体会到的青春。 所以现在，俨然一副严肃男相，正激烈1v2的玩着雪球大战的屿茉，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她俯身躲过雪人头的攻击，俯身抓起一大把雪，搓成两个小雪球，侧身翻滚后立刻砸向两人，那精准度也宛如开了一样，正中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的脑袋。 “十一比九！” 显然，她没有忘记。 她现在，不正是在体验过去所失去的东西吗？ 梦，就是这样。 尽管是虚假的，但它能让你弥补过去的遗憾，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圆满了。 尽管，它是假的。 漫长的雪球大战，仿佛不知疲倦的，一路打到了天黑，也刚好打到了那座冰雪城堡的大门前。 关于体力？ 这里是梦，严谨的生理学论在这里并不生效。 “啊————！我竟然输掉了！明明玩什么游戏我都没有输过！爸爸妈妈大哥二哥还有那帮叔叔阿姨们都没赢过我！” “......笨蛋坏姐姐，你是不是耍赖了？” 小女孩满身都是雪渍，此刻的她正把嘴撅得高高的，凑到屿茉面前满是不服气的看着屿茉。 “怎么会，我可是想光明正大的领取子曦的奖品哦。” 笑话了，她还是网瘾少年那会可最喜欢玩的就是fps游戏了，更别说在这梦里的对手还是一个小姑娘和一个看着就不太聪明的雪人头。要不是二打一，她的比分才不会是这么点呢。 屿茉擦了擦身上的碎雪，说实在的，不累，但是有点痛。身上那些还擦不掉的雪渍都是那个雪人头打的，可用力了。想来以前在现实里也一定是个死妹控。 “唔.......” 玩什么游戏都没输过吗？ 子曦拉着雪人头的衣角，哼哼唧唧的让青年抱起她，那滑稽的雪人头也有些忙乱的哄着苏子曦...... 要么是在因为在梦里，小姑娘只喜欢赢才发挥了作用，要么—————— 大门打开，一群同样有着雪人头，但配置不相同的人们凑了过来，都在哄着苏子曦。 显然......这一家子都是溺爱孩子到无药可救的狂热女儿妹妹奴。 “子曦，你以前就很喜欢玩打雪仗吗？” “喜欢啊。我最喜欢这个了。” 她的双眼仿佛闪烁着星星，这反而让屿茉感到一丝不对劲。她说不出为什么，但......有些异常在她心里已经被记录上了。 “我最喜欢下雪了，每次下雪爸爸妈妈都会来接我。哼！笨蛋坏姐姐，下次我才不会输给你，下次我一定要全部打回来！” 说着，那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雪球砸了过来，但屿茉眼疾手快，不仅没躲，还伸手接住了那颗雪球。 “唔......我困了，明天我们继续！爸爸......” 她依然躺在二哥的怀里，双手却伸向那一个最高大的男人，随后，男人小心翼翼的抱起她。 他自然也是有着一颗雪人头，但气质和边上一众雪人头，甚至和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 更别提，它的眼睛部位是用墨镜代替的。 第86章 已死之人的祝福 送小姑娘回公主房休息后，那四个雪球人就围住了屿茉这个唯二没有雪球脑袋的屿茉。 “你好，入梦师屿茉，我是苏子曦的父亲。我没有想过你会选择进入这个梦境，你的到来对我来说实在是意外，但也正是我所需要的。” “请跟我来，我也许能帮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 说着，这个男人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如果不是雪人头的话，这个男人的气场或许屿茉都不敢抬头。 屿茉跟在他和女人的身后，那被苏子曦称为大哥和二哥的两个雪球人没有跟过来，可那两人始终都目送着她们。 走过这座美轮美奂，晶莹剔透的冰雪城堡走廊，夜幕落尽，这座冰雪城堡的静谧氛围也让屿茉的不安加剧了许多。 抵达一间巨大的客房，中心是一张和苏子曦同样的公主床。男人和他的妻子率先走进去，邀请着屿茉进入，而屿茉在反复看了这两雪人好几眼后，才走了进去。 “抱歉，虽然你今天陪着我女儿玩了整整一天，但我们这里还确实是没有什么吃的。” 屿茉坐在床边，“父亲”和“母亲”也不知从哪找来了两把椅子坐在屿茉的面前，声音稳重柔和，是屿茉理想中“父亲”该有的温柔与坚毅。 “不用紧张，我们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既然你会来到这个梦境，那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而我想你也一定对这个梦境抱有疑问，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这里是子曦的美梦，是她潜意识里构筑的梦世界。将幻想与现实的一部分融会在一起，放大她渴望的幸福具象化的精神领域。” “母亲”缓缓开口，为屿茉详尽的解释了这个世界的组成缘由。 “可是......您们不是她美梦中的一部分吗？” 屿茉一针见血的提问，将这个房间刚刚暖起来的气氛，再次抽离了些许温度。 “...是，但也不是。我能具体询问一下我女儿在现实里的情况吗？” “.........啊？？？” 这下子，屿茉是真的震惊了。 梦的造物不仅知道梦主的所有情况，而且还能具体分析拆解现在的情况，更是看透梦境？？？ 这离谱程度根本不亚于自己画出来的异次元女孩跑到现实里来当自己女朋友的程度好吧。 “呵呵，可能有些唐突了。屿茉，既然你可以成为入梦师，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男人见屿茉的身子都在颤抖，也是猜到了这女孩现在想的是什么。 “那个......虽然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您......您会知道我的名字？在现实里，您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最后三个字，屿茉说得非常小声。生怕这三个字引起他们的什么极端情绪。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是啊，正因为我们死了，也因为子曦的美梦才能再一次活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才更担心我们女儿现在的情况。她......还好吗？” 男人的话语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态度，也没有假惺惺的套近乎，而是近乎赤裸的父女之情。 有这样的父亲，想必无论是生活再怎样的环境里，他们怀里的孩子们一定会很幸福吧。 那，这样的父亲，也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所无法接触的地方日渐憔悴吧...... “子曦她...很好。只是会经常做梦......仅此而已。” “这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子曦这孩子从小鬼点子就很多很多，想必也折腾你们折腾得够呛吧。” “可我现在进来，就是为了让她醒过来。因为......这一次她睡了很久很久，我们都很担心她的健康。” 屿茉试探着他的口风，若是能够和谐相处，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需求。 “我知道，你想破坏这个梦。可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屿茉回想了上一次在玩具工厂的经历，将自己的解法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眼前的男人，也理所应当的，得到了男人的赞扬。 “是的，通常情况下需要找到梦的主人，然后逼着对方一步一步的回想起真实世界。这不算最优，但却是最有效的解法。但是，这个梦，可能和你以前的情况不太一样。” “你也应该知道，如果在梦里太过极端的挑起梦主对现实的回忆，会导致被梦主拒绝存在，会将你从她的梦里排除掉回归现实。” 屿茉沉默了，因为她经历过这种感受，这种被否定存在的灵魂抽离感。 可是，许思礼教给她的只有这么一个解法。 挑起现实与回忆，梦境的维度壁垒，用情绪挑拨的方式让对象选择是否苏醒过来。 至于其他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该......怎么做呢？” “父亲”站了起来，走到屿茉的面前蹲下，手指停留在屿茉的额头上，墨镜下空洞的雪人头迎向屿茉的眼睛。 “与梦的主人签订约定，或者让她的美梦达到最圆满的结束，或者点醒她，告诉她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很简单的话。 约定，或着美满的结束。 听着不过如此，但屿茉深知，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难如登天。 可他们没有给屿茉太多的思考时间，一直坐在边上的女人也凑了过来，纤细的手指捏着屿茉的手指，语气轻柔地———— “我们是已死之人。尽管我们是创造了超梦的人，但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会一直沉迷在这虚幻的宠爱假象里，拘束我女儿的未来，把她困在没有出口的回忆迷宫里。” “只有你是这个梦境里唯一的外人，你不是她所创造的任何一个存在。也只有你能让她想起现实。我们会帮你一起，让你带着我的女儿一起重返现实。” “......可是，我找不到梦的主人.......” “不。” “父亲”抓住了屿茉的另一只手，稳重而温柔的声音响起，仿佛她在这梦里的依靠一样，令人安心。 “梦的主人你已经见过了。” “我......已经见过了......难道？！！” “和她签订约定吧，我的女儿说话算话。” 屿茉看着男人，也迎接着女人的目光，她却不敢动弹...... 眼前的人，虽然是已死之人，但他们的思维，逻辑却异常清晰。就好像......他们一直都还活在现实生活中一样。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以及...... 渴望。 第87章 熄灭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还有事情想要问我的，对吧？” 男人虽然用墨镜作为眼睛的替代，但依然能感觉到屿茉此刻突然暴涨的那个情绪值。 而这么一个小小的关心，终于是让屿茉鼓起了勇气。 “既然您是研发了超梦的首席运营官，那您在第一次调试过后，曾经是不是有出现过什么故障呢？” “我......我当初就是在使用超梦时睡觉，然后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变样了。” “您以前的实验过程中，有出现过和我一样的情况吗？” 这一次，屿茉也是非常难得的焦急了一次。 就算现在的生活，工作都是以前求之不得的，但她现在更希望回到从前，重新变回去，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家去。而不是像现在，光鲜亮丽的活着，却有家也不能回。 孤身在外漂泊的人啊，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哪怕在大城市里打拼失败了，可至少他们的家始终会无条件的接纳。而屿茉，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就只剩下两头堵的绝路了。 所以，她的期待，渴望，已经让她保持不住最基本的礼仪了。 可....... “没有。我设计的超梦除了最基本的参数控制会有故障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意外。你所说的变化是......” 男人没有抽出被屿茉攥紧的手，那副墨镜上下打量着屿茉，仔仔细细的扫描了一遍后，他也一样是......困惑的。 “.........” 失望。 屿茉的好习惯就是，在一件事情没有绝对的把握时，她通常都会以最糟糕的结局作为预备结局。 因为她从小到大的运气都不是很好，提前做好预估，至少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前，自己不会那么绝望。 “我.....其实以前是一个男生。” 屿茉苦笑着，极不情愿，但，还是很落寞的说了出来。 这对夫妻对视了一眼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大抵是在苏子曦的梦境里，他们见过了太多太多无法理解却又离奇的事情。 “是这样吗......我很抱歉在你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么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能让你再变回去的方法，对吗？” “那结果，我想您也应该是没有办法的吧。” 屿茉苦笑着，她扯了扯不知道为什么闷得慌的胸口，仿佛身上这套女装捆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她费力的脱掉了丝绒外套，可就连这，她都觉得很累，很疲倦。 “算了，我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了。换句话说，另类的幸运吧。” 屿茉强撑着笑脸，鼓起精神来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极其生硬的挑开了话题。 “既然您知道那个苏子曦就是梦的主人，为什么您不自己去点破她呢？就算是让她感到最极致的幸福，您也应该能做到才是。” 错开话题的方式实在是过于生硬，好在同为女人的“母亲”很快就理解了屿茉的心情，在“父亲”还在犹豫的时候，她便坐在了屿茉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是母亲安抚睡不着的孩子一样，轻缓，温柔。 “我们做不到。刚刚也说过了，我们是已死之人，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是子曦潜意识里塑造的爸爸妈妈，我们都是女儿奴。” “呵呵......非要我们当着最可爱的宝贝女儿子曦说那种会让她掉眼泪的话......可能在有那个打算的时候，我的脑袋就会化掉吧。” ......这个雪人头一本正经在说什么呢。 屿茉抬眼看了看那副墨镜，脑袋里竟也真的开始脑补了他脑袋被化掉后的画面，不禁的也笑了出来。 “或许您，和您的雪人脑袋下面，就是真正的，苏子曦的父母的脸呢？” “不会的，这里终究不是现实。而我们也始终不是子曦真正的爸爸妈妈。” “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听我们一言也没有损失。尽管我们没有能让你再变回去的方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你在入梦结束后，就变回去了呢？” “子曦很喜欢你，还和你定下了一个约定。我想，只要你在接下来和她的游戏里全部赢下，就能许愿，让子曦醒过来，带她离开。这也是你本来的打算，不是吗。” 屿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平复了自己的失望，转头冲着“母亲”微微笑了笑表示感激，问道： “可，这个愿望真的有用吗？” “您也知道，这里是子曦的梦境。是她构筑了很久很久的梦境。如果她不想醒来，这个愿望岂不是完全没用？” “不会的。”那女人轻轻拍了拍屿茉的手，那轻柔的笑意，根本就不像是被人为塑造出来的幻影。 “子曦是我们最听话也最可爱的孩子。她许下的承诺，就一定会实现，绝对不食言。小孩子嘛，虽然会对家人撒娇胡闹，但是对外人，她一定愿赌服输，我希望你可以信任她。” 屿茉还是有些迟疑，因为她还有一个疑问，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你们刚刚说，你们也是子曦塑造出来的一部分，是这个梦境的一部分，都是为了满足她宠爱她而诞生的幻影，但你们和其他的幻影好像都不太一样。” “您究竟是她父亲本人，还是......” “你不用过多的怀疑我，屿茉。我不是你目前认知里的存在。我们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作为她【记忆里的父亲】存在于此。” “我只会做她【父亲】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屿茉看不透那副墨镜，但那绝不作假的温度，依然还萦绕在屿茉的掌心，眉间...... “那么，明天的游戏，祝你顺利了。” 女人拉着丈夫离开，临走前，两颗雪人头一齐转过来，看着孤零零的屿茉，送出了祝福。 “记忆里【父亲】该做的事情吗......” 过了不知多久，屿茉的脑海里还徘徊着那位“父亲”说的话。 她不理解，更无法理解，当然也不想去理解。 因为现在她知道了一个答案....... 超梦的创始人也没有能把自己重新变回去的方法。自己身上的情况可能都只是唯一的一个案例......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或许能够在这个梦里一次一次的让他给自己调试，直到变回去为止。 可是...... 这里是苏子曦的梦，是他们一大家子为了宠爱苏子曦才诞生的梦。 “呵呵.........变不回去了........” 谁说不是呢，好事永远轮不上自己，坏事自己也始终都是最难搞定的，只是一个天选的倒霉蛋罢了。 叹着气，她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的抱怨想以愤怒的形式宣泄出来，但......她只是叹气。 她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 第88章 不可能喜欢的 顾知常没有想到，他这么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也在许思礼那里打听到了，上一次这么做也就几个小时时间，所以他的预估吧，差不多在下午四五点左右就得回厅里去。 可是这都晚上九点多了，屿茉还没醒来。 迫不得已，他在下午四点的时候，让唐鹏给他的那些文件送了过来。 这小子在一众孩子的围堵下勉为其难的进了这个和民宿一样安逸悠闲的房间后，自然是要调侃顾知常几句，可在看到躺椅沙发上屿茉的脸时，他的表情就立刻变得生动了。 顾知常没有说什么，唐鹏再怎么使眼色，他也都没什么反应。就像一个木头，屿茉身上的毯子掉下来了也不打算去盖上。还得是唐鹏蹑手蹑脚的去帮她盖上，免得她在这大冬天的感冒了。 唐鹏离开后，顾知常看到屿茉的手里陆陆续续的来了五个电话。 除了父母家人，老同学沈渊以外，就是许思礼了。 为了不打扰到屿茉，他也是自作主张的给屿茉手机收了去。大概翻了翻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他发现这丫头确实是没有主动接过以前熟人的电话，几乎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去联系的。 但看了看照片......屿茉却压根没有以前的自拍，几乎全都是他大学里画的画，和变成女孩子之后的工作需要时的拍照。 这依然不能武断的认为她以前的的确确的是男性，因为照片的缘故，他也始终没有亲眼见到男生时期的她。尽管他也在心里进一步偏心了屿茉以前确实是男性的考虑，但，他就是很固执的相信，屿茉就是女性。 也不知道这是犯了什么倔脾气，感性竟然能够控制他的大脑了？ 或许，她身上的那种平和气质，正是自己想要的安宁吧。 顾知常笑笑，看向沙发上安睡女孩的脸，眼底复杂...... 又是一段时间后，文乐，和他的妻子，也来了这座福利院的顶楼。 “难得啊，你那小徒弟和我说你今天在和屿茉约会，吓了我们一跳。” 文乐没有开灯，顶楼的采光本就很好，顾知常的那一盏台灯，在辅以月光，已经足够能将整个房间揽入眼底。 “怎么，一回去就重新上手苏家那场车祸了？” 柳月放下热乎乎的饭菜推到顾知常的面前，他抬眼看了看，四人份的量。 “也挺好的，有你这未来小女朋友的帮忙，说不定车祸案还真的能有搞头。” 文乐从角落搬来两张凳子围坐在顾知常的临时办公台上，两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顾知常的脸，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氛围。 “......没看到我正在工作吗？我真的服了你们俩。” 无奈，在屋子里守了整整一天的顾知常也饿了，但嘴硬的他一边收拾文件也不忘了骂他们两句。 “你看看你看看，你就算是这样。一开始工作就没完没了了，不工作的时候又像个地痞流氓，自己的私人时间能不能保留一点出来啊。你是想以后和屿茉在一起了也走和林婉儿一样的老路吗？” 顾知常抬眼，只见柳月语气严厉至极用筷子尾部敲着自己的脑袋。 “...你自己也还是个律师呢，就不要瞎传谣言可以吗？在你眼里真的就没有纯洁的异性友谊了？” 柳月再次冷哼一声：“有啊，只有我和你是。” “.........” 顾知常不再说话了，接过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四人份的晚餐，他自己一个人就感觉能吃掉一半的样子。 “....我说真的啊，知常。你就真的压根没有喜欢过她吗？” 喜欢她吗...... 顾知常几乎是本能反应的看向屿茉，但很快就再次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变心的人，尽管有些时候实在是不太受控制的有些喜欢亲近她，但顾知常知道，或者说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能喜欢她。 所以，他猛地扒拉两口饭后，果断的摇摇头。 “没有喜欢过。” ......荒谬......不是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只要知道了顾知常替屿茉做了那些，那么多事情，真的很难不往那方面想。更何况这俩还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作为可能已经超越了亲情关系的文乐夫妻来说，他的这个答案就是荒谬。 “你不会......还想着林婉儿吧？” 柳月看着他，声音都软了几分。 “没有。她都要结婚了，我想她干什么？我又不会当小三。”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和屿茉交往呢？” 文乐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似的刺在顾知常的胸口，竟让他真的产生了那么一瞬间的幻想。 “哎......算了，我和你们说实话吧，也免得嘴碎的你们天天跟我念叨。” 顾知常放下筷子，双手交握十指紧扣，俨然是一副严厉的工状态。 “她，是男孩子。” “........？” “...........？” “你.........” 柳月不知道顾知常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怪话，他还特意在胸前模拟了一下女性才有的身材线条，然后转向屿茉，在满脸讶异的转头看着顾知常...... “是不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了，连女人最基本的特征都忘干净了？” “.........她以前，是男生。” 乍一下，整个房间再次陷入熟悉且诡异的安静气氛。 顾知常扫视了一圈后，自顾自的点点头，似乎是很满意现在的氛围。 柳月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顾知常，好一阵子后，她看不出顾知常是不是在逗自己笑，立刻转过去看了看自己老公。可文乐呢，竟也真的捏着下巴在思考了...... “你们......脑子瓦特了吧？” 顾知常摇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而文乐，低着头，在意识海里一点一点拼凑自己和屿茉有关的那些记忆碎片里，最终，捕捉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身为调酒师的屿茉，对他们撒了谎...... 在两个男人都默契的保持沉默下，柳月坐不住了。火急火燎的跑到屿茉身边，迅速却轻缓的探她下阴———— 理所应当的没有收获，双手便以蛇形之势由双腿一点一点攀至屿茉的胸口，末了还揉了揉，确认了没有人造隆胸的不自然感后，猛地转头怒斥两人。 奈何，她的一系列操作有些不适合观看，文乐早早就避开了视线，而顾知常，也不知为何的咽了咽口水。 “你看你脑子是真的瓦特了！” 久违的巴掌，立刻落在顾知常的后背上。 第89章 虚假 真实 温情 亲情 第二天一早，至少屿茉是这么觉得的，梦里黑暗的时间过去后，她就被一阵嘈杂的敲门声给唤醒了。 打开门，苏子曦穿着一身和昨天不太一样，但却显得很有速度感的滑雪服。 她双手叉腰，气宇轩昂的抬头，还略显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屿茉的挑衅。 “哼！今天的比赛，我已经和子期哥哥，毅辰哥哥，还有爸爸妈妈都测试了很多很多次。不管是象棋，飞行棋，扑克牌扔骰子打雪仗还有猜拳！子曦的胜率永远都是100%,永远都是我赢！” “今天是子曦的超级幸运日！不管玩什么游戏都绝对绝对不会再输给你啦！” “对哦，今天的子曦可是非常厉害的呢，干劲满满呢。” “我家子曦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姑娘了，才不会输给姐姐的，对吧。” 真是辛苦这些陪着小丫头一大早就鬼混的亲友团了。昨天还特意私聊自己要赢过自家女儿的，现在又再说绝对不会输给自己的。 有些好笑，但屿茉也挺好奇的。好奇为什么连猜拳子曦都能全胜呢？就算是这些雪人头家人们自然而然的表演让子曦赢的，那猜拳这个绝对不稳定的项目，她又是怎么做到全胜的？ 嘛，这只是一个想法，屿茉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个男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的。 被一大家子堵在门口，尤其是那小丫头还翘着鼻子，不知道在神气什么劲儿，屿茉就真的好想笑。 可惜，我可不是你的家人，可不会惯着小孩子的性子。更别提你爸还没什么用了。 “哼哼，那你就等着瞧吧小丫头，今天我的心情可是很不好的哦！我让你见识见识大人的力量！” “嘁！就会说大话，比爸爸说的话还夸张。那来吧，游戏开始，今天我们比赛滑雪！” 滑雪？ 屿茉愣了愣，她可不知道还会换项目呢。还以为这小姑娘会和自己死磕雪球大战呢。 不过还没等屿茉反应什么，她身上那套丝绒长裙就顺便变成了一套特别修饰身材的白色滑雪服，那衣领口拉链突然下滑的时候还吓了屿茉一跳，赶忙重新把拉链提上。 ......行吧，差点忘了这是苏子曦的梦了。 屿茉自我安慰着，听到是滑雪，她可是心都凉了一半。 而那小丫头呢，看着眼前这个笨蛋坏姐姐拉链突然爆开的模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接着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位女人的滑雪服....... 懵懂的少女，似乎懂了些什么。 梦，在屿茉的眼里是工作，但它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是一种现实中所触摸不到的“体验”。 什么叫体验呢？ 体验就是完全不需要参考任何的现实逻辑，仅凭感觉去执行自己想要的指令。 就像是在玩第一人称视角的3d游戏一样。 而作为梦中唯一还存有理智，且作为独立个体的屿茉，玩家，她的所有行动都会得到“体验”的绝对正反馈...... “呜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过分！！！为什么啊！子曦玩什么游戏从来都没有输过！笨蛋坏姐姐，你是坏大人！！坏大人欺负小孩子！” 小丫头哭丧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擦在屿茉的滑雪服上，握紧的小拳头一拳一拳的敲在屿茉的胸口上，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反倒像是这小丫头在撒娇？ 但......是的。 这个梦境的主人，唯一指令人，美梦创造者————第二次的输给了卑鄙的入梦师，现在还揪着她的滑雪服撒泼打滚呢。 苏子曦的爸爸妈妈不知何时换回了他们的便装，轻轻抱起了小姑娘，拍了拍还挂在她身上的雪渍，女人捂着她那通红的小手，那张雪人脸上仿佛能看到笑容。 “子曦竟然输了？我记得好像是第一次输了？” “第二————次！她昨天......昨天我和二哥也.......爸爸你都没有赢过我呢！呜呜呜笨蛋坏姐姐还没有爸爸聪明呢......”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泪的，就算是屿茉也会有些小小的内疚。 虽然是小姑娘提出来的游戏，但在滑雪的过程中，屿茉自己这个纯纯路边一条的门外汉都看得出来，子曦是一点滑雪技巧都不会。 所以即使是在梦里，她有了赢的决心也赢不了自己。 “呜呜......她欺负人！坏大人欺负小孩子，呜...她...她作弊了！” 小丫头依然还在“爸爸”的怀里撒娇，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开始利用“特权”了。而作为被她创造出来的，只会做【父亲】做的事情的“爸爸”，也理所应当的———— “在我宝贝女儿子曦的家里，竟然还有人敢作弊来欺负子曦......管她是哪里来的人，我现在立刻把她赶出我们的家......” 声音是对着苏子曦的，是低沉且温柔的。 但如那颗雪人头有眼睛，或者说墨镜下面有眼睛，他可能，不，肯定用眼神把屿茉剜了无数道，眼神凌迟了。 这莫名其妙的女儿奴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一伙的了？ “啊......呜...赶走她......倒也不用......她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刚刚可能是看错了，嗯。” 女孩那宛如一样甜甜的声音撒起娇来，可谓是天籁了。这也不怪这些雪人头们宠她，如果小姑娘醒了，屿茉也想这样子宠她。 “......可是，如果......如果坏姐姐再赢我一次，那我就要实现她一个愿望了。唔——是爸爸就要实现她的愿望了。” 嗯.......虽然还有点小自私，但可爱的小孩子嘛，无所谓了。 “子曦后悔了？你不想让她赢，也不想按照约定，兑现承诺？” “有点后悔了......明明爸爸妈妈大哥二哥都没有赢过我，我都还没给你们许过这种约定呢......要先，也该是你们先才对......” “哼哼，子曦。我们这不是还没有输吗？” “母亲”凑上前，雪球脑袋和小丫头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引得小丫头一阵闹腾的笑后—————— “再说了，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我们会帮他实现的对吧？大不了，让爸爸去实现也可以啊。” “唔......嗯......好！爸爸以前说过，愿赌就要服输！” 小姑娘抱着墨镜雪人头，哼哼唧唧的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来回蹭着脸上的泪珠子。 眼前，这一家四口的景象太自然，也太过温馨了。 可能是屿茉已经习惯了看这些雪人头，在小丫头靠在【父亲】的脖子上擦着阑珊泪滴时，她仿佛看到了一对真正的父女，一些真正的家人。 走过来扮鬼脸的【哥哥们】，身后打理着小姑娘头发的【母亲】，以及那位始终抱着女儿不肯松手的【父亲】.......让屿茉想到了很多很多的过去....... 但—————— 这些都是假的，连带着自己的过去。 苏子曦的家人们全部丧生于一场车祸，只留下了她伶仃一人。 梦终究只是体验，弥补不了回忆。 甚至就算是回忆...... 那也是假的。 第90章 温暖的暴风雪 苏子曦心情似乎好了些，一下子就跳离了“父亲”的怀抱，蹲下身子揉了揉小腿后，噘着嘴得到看向屿茉。 “......哼！笨蛋姐姐。我先给你说一下哦，我可不会输呢，子曦从小到大就没有输过！” 屿茉微微一笑，也就十来岁的年纪就从小到大了？ “我就是先问问，万一......或者说你在梦里梦到你赢了我，你会许什么愿望呢？” 梦，冰雪的世界...... 却没有寒冷，不只是因为才运动结束而获得的热量，而是......这个世界完全没有冰冷的感觉。 风声，似乎还能从屿茉的耳边滤过，带来苏子曦那略显胆怯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的抓着滑雪服的裙边，低着头，又偷偷用眼睛向上瞟着屿茉，在这个梦里，她大概真的认为是她认知里的“真实”吧？ 雪，坠了下来，扑在屿茉的肩上。那贴身到近乎让屿茉有些避讳的滑雪服上，接住了那片雪，融化后浸入服装，贴在肌肤上...... “我想，让你想起当初发生的事情，然后让你醒过来。” 热的。 雪，也是温暖的。 “父亲”和“母亲”身子一僵，但屿茉没有去在乎他们那雪人头上的滑稽模样，依然低低的看着苏子曦的眼睛，观察着她的任何变化。 耳边，屿茉能听到雪的声音。 那是白色结晶被温度融化掉的声音。 “嗯？你只要这个？” 苏子曦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在气氛的悄然变化，反倒是突然拿着小雪球砸在屿茉的身上，温热的雪渍溅在脸上，糊了她一脸。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姐姐真是笨蛋！我可是早就醒了哦，刚刚我们都还在一起滑雪呢，姐姐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啊？” “顺便一提，昨天晚上我做的梦可是我第99次考了一百分哦，爸爸终于答应我要带我去滑雪做我的生日礼物哦~~~” “哎~~~明明现在已经滑过雪了，爸爸就是小气鬼，又不陪我一起玩。算啦，谁叫我大度呢，反正下个生日我一定还会来这里滑雪哦。” 她浮夸的抱怨着，向身后“爸爸妈妈”挤眉弄眼的暗示，笑容灿烂得没有一丝阴霾。 正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公主会有的笑容与小机灵。 屿茉看着她，看着她那活灵活现的小表演，转头看了看“父亲”，而子曦的家人们，却像是冻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学里，像一尊尊真正的雪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我就再大发慈悲，让你再许一个愿望吧。反正时间还早呢，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会一直陪着我，大家都会陪着我呢。反倒是你，笨蛋姐姐，可不许在外面说我们家人的坏话哦，快点快点，你第二个愿望！我和爸爸都随便满足你~~~~~~” 她笑着跑开了，手里两个雪球也掉在了雪地上，被这场大雪堆得越来越大...... 屿茉依然还在原地默默站着，直到戴着墨镜的雪人头走上前来，拍了拍屿茉的肩，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以你才根本没办法唤醒她。” 她哽了一下，顺了顺心里的话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冰冷的，属于冬天的，雪的味道。 “就算我许愿强求她醒过来也没办法，因为是苏子曦选择了有你们存在的梦，而且可能以你为锚点暗示，她已经认定了这个梦里就是现实。” “就算是我赢了和她的所有休息，她也不可能识破这个世界只是梦，也不可能因为满足我的要求而和你们彻底断了任何联想。恐怕，就连我上司来也是一样的效果。无论怎样，甚至就算是醒过来了，她也会再回到这里。” “父亲”的墨镜上也垫起一层白色的厚涂，屿茉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你说的对，愿赌服输也并不能让子曦醒过来，我们必须要让她从心底里认识并承认这里的虚假。” 屿茉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做？” 这本不该是她的情绪，只是，屿茉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和自己一样的......变化？ “我该怎么做，怎么说服她，让她相信你已经死了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怎么劝说她放下你们回去，我也压根不会洗脑。” “父亲”沉默了片刻，从西装里取出一支烟，却始终没有点燃...... “你只需要让她想起来就够了。” “母亲”轻轻牵起屿茉的手，明明只是一颗有着拖把头发的雪人头，可屿茉似乎能看到那雪人头下的温婉样貌———— “让她想起，她的家人们不是我们这些“雪人头”。她和家人们的回忆不只有那么短浅的时光，她所拥有的最深沉的感情是永远割舍不掉的。” “这一点，无论是谁都一样。” “让她想起真正的家人，让她想起她早已经失去了。这样，超梦构筑的虚梦就再也不会欺骗她，我们的存在会变成我宝贝女儿心里的溃疡，让她就算再怎么沉溺，也会逼得她清醒。” “当她不认我们这些雪人头时，她自然就会离开的。” 屿茉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过多的思考可行性......只是在眼前的城堡被温暖的暴风雪彻底掩埋之前，她才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夫妻...... “即使你们的宝贝女儿在现实里会痛苦伤心吗？那你们呢？你们舍得吗？” 你们舍得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屿茉的心底也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舍得吗？ 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但———— “...我们诞生于此，只为了扮演她的父亲，母亲，哥哥们。而让她清醒，才是她本来的家人们的愿望。” 荒诞的雪人头此刻显露出一股坚定，恍惚间，屿茉在那温暖的暴风雪里看到了四个人影。 “......子曦能有你们这样的家人，她真的很幸运。” 冰雪城堡已经从眼前消失了......在屿茉的眼里，那座华丽的建筑彻底被风雪吞没，然后...... “每个人的梦里，都会有这样类似于我的存在。” “屿茉小姐，这里不是你的梦。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我做出来的东西束缚。不要忘记你为何而来。尽快开始，拖得越久，醒来时只会对让她更痛苦。” 温暖的雪没过了屿茉的眼睛，也让她收拢了动摇的心思。她也差点被苏子曦的美梦俘获了。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的让苏子曦清醒过来，而突破口，就在她自以为真实的世界里。 而方法...... 屿茉也已经想到了。 第91章 愿赌服输 不消片刻，屿茉在城堡的五楼大堂里找到了被家人们围在中间宠爱的小苏子曦。 “嗯？笨蛋姐姐休息好了吗？这么着急找我，是要和我玩第三场吗？” 苏子曦跳离了母亲的怀抱，单手叉着腰，莫名其妙的耀武扬威起来。 “对，我们尽快吧。” 屿茉转身就走，苏子曦见状也是立刻小跑着离开家人的身边，跟在屿茉的身后，直到屿茉走到了门口时，她才转身，一脸冷淡的看着屁颠屁颠在自己身后的苏子曦。 “子曦，如果说我赢了，你会兑现我们之间的愿望吗？” 小姑娘一愣，立刻抬起笑脸挺着胸，非常自豪的道———— “当然！我说到做到！就算我做不到，我爸爸也能做到。” 她笑得天真烂漫，那是从小就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才会做出的表情，也是屿茉从来都只有奢望却至今也无法实现的笑。 她顿了顿，狠下心来咬破了嘴唇后———— “那我要你的家人。” “嗯？笨蛋姐姐是看上大哥二哥了？我就说嘛，我两个哥哥都那么那么帅，怎么有人会不喜欢他们呢~~~” “......如果我赢了，我会带走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你。在此之后，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 “啊...........你...你要我的家人？” 小姑娘的表情甚至还没有从介绍自己哥哥的自豪转换过来，就立刻变得呆滞了，紧接着，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愕然，最后定格到委屈与害怕参半的痛苦。 即使...这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门外，依然还未散去的暴风雪已经悄悄的涌入了这座城堡。 “......要把他们带到哪里？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变化很快，连带着软软的声音也变得凶厉起来。 “你看起来很害怕，是想起了什么吗？” 如果是在那之前的屿茉，或许会蹲下身，让自己与苏子曦的目光保持平视。但现在，屿茉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甚至......脸上的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冷淡。 提出要求仿佛就像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一样。 “想起自己真正的家人了吗，想起在那之后的事情了？” 砰的一声，屿茉身后的大门仿佛被用什么东西砸开了一样，她立刻回头，却并不是其他人在，而只是那暴风雪已经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 屿茉闭上眼睛，感受着脸上传来的丝丝疼痛...... 冰凉的雪。 回过头来，苏子曦却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而她的“家人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冲了过来抱着小姑娘，而另外两个被苏子曦称为大哥二哥的雪人头已经把屿茉按在了墙上，一个人控制一条手，屿茉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当然，屿茉也从来就没想过挣扎。 她看着小姑娘，看着她靠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抽泣的念着熟知之人的名字，那双抓着“父亲”衣领的手，却也是愈发的用力。 那位父亲抬头看了一眼被押在墙上的屿茉，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没有回答，也没有就这样放过屿茉。这个被制造出来的梦境幻影只能紧紧的抱着苏子曦，尽他们所能的保护她。 而屿茉的心脏也仿佛感受到了精神和力气都被抽离的感觉...... 那是梦境主人的绝对掌控力，能够将任何外来入侵者全部赶出梦境的概念。 屿茉知道，一旦拥有了对梦境的掌控，那就代表着梦的主人已经开始有了对真正的现实的概念。而苏子曦现在一定想起了当初的车祸，尽管屿茉注入了沉度睡眠的药剂，但她的回忆也一定在慢慢浮现。 “...呵呵......坏姐姐胆子真大...现在居然想要我的家人......你以为自己是谁！” 这一瞬间，屿茉的肺仿佛被谁捏住了一样，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吃力，不消片刻，因为窒息而漫上的绯红已经浮现在她的脸上。 苏子曦正在拒绝承认屿茉的存在，她的潜意识已经否定了屿茉，但...这正是屿茉想要的—————— “不要作弊，从来没输过的你没有自信赢过我一次吗？” 在艰难吐出这么一句话后，屿茉顿感空气舒畅了许多，本能的垂着头，用力的呼吸着： “在接下来的游戏里赢过我，子曦搭档不是从来没输过吗？不要忘了你父亲说过的约定！” “......唔！” 苏子曦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而这位“父亲”也默默的看着她。不只是他，“母亲”，“大哥二哥”都在默默的看着她，像是在无声的提醒着什么。 终于，少女咬着牙，垂下头，恨恨的看着屿茉。 “我会赢你的。游戏规则，愿赌服输。” 否定的感觉消失了，两个雪人松开手，屿茉差点直接跌在地板上，双手用力压着胸口，尽力的缓和刚刚窒息带来的后遗症。 看起来，她似乎有些落魄，有些脆弱。但屿茉打心底里也不是什么很温柔的人，在尝试着能开口说后，她立刻严肃的补刀———— “我跟你的家人们可不一样，我不会陪你玩过家家的简单游戏，更不会陪你演戏，你在我这个大人面前讨不到任何怜爱。如果你想堂堂正正的赢我，就想起现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用你在梦里的掌控力来赢过我。” “嘿嘿......呵呵呵呵......你不是什么坏姐姐......你是真正的坏人.......我不用你说的什么现实，什么掌控力就能赢过你。有爸爸妈妈在我身边，没有人能赢过我，更没有人能赢走我的家人！” “我讨厌你，这辈子你是我第一个讨厌的人。所以，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少女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从的软绵漂浮变成了一字一句都带着恨意的诅咒，或许在她目前为止的人生里，屿茉就是她真正意义上遇到的第一个坏人吧？ “爸爸，妈妈，会陪着我的吧？大家都不会离开我吧？” 小姑娘抓着男人的衣领，声音瞬间变回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女儿一样。 “......当然，妈妈和爸爸永远都陪在子曦身边。” 女人靠近，拉起男人的手一起轻抚女儿的脸，男人那仿佛凝固的脸上，也似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子曦一家三口走出来，站在屿茉的面前。屿茉看着面前的三人，也知道这两个女儿奴不可能会放水...... 不过，如果是扔雪球的话，屿茉未尝不能一战。 第92章 幸运的不幸 场景，整个城堡的范围内，只要雪球打到了对方的身上，那就能算作一分。 这一次，屿茉面对着一家三口的围攻，竟有些奇妙的很轻松。 就压力来说，还不如刚刚入梦那会的雪仗来的激烈。大概面对的是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小鬼吧。一个灵活的年轻人想要在这样的压力下绝地求生，倒也确实不算难事。 “赛...赛点......这一轮胜利方，女坏人......子曦...差了八分......” 屿茉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举着牌子的雪人头，好像是苏子曦的大哥来着，极为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是没有别的称呼了吗，女坏人是什么鬼？ 苏子曦喘着气，她的身上布满了被雪球砸中的痕迹。 以往从不会输的她，现在也是出了很多很多汗，紧张又倔强的瞪着前面跑的飞快又躲起来了的坏女人屿茉。 她停下脚步，既然追不上她，姑且先休息一下。可苏子曦没想到那个坏女人又重新探出个头来补刀———— “你这样真的会输。我也真的会带走你的家人，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喝......子曦不会输的！” 屿茉不言，抄起雪球就往小姑娘的头上砸去。 可她搓雪球扔出去的最后一刻，一根被冻得无比坚硬的冰锥子从城堡屋檐落下，恰好就砸在屿茉的手上，不仅雪球没扔出去，反倒是被这么砸一下，疼得屿茉本能的蹲下捂着胳膊。 当屿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抬头，一颗势大力沉的雪球，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狠狠的吃了一记黄金爆头。 “哔————子曦正中女坏人眉心！子曦搭档得一分！” “.........？” 屿茉纳闷至极的看了看城堡上屋檐边的冰锥，确实还挺多的。 “发什么呆啊，继续比赛！现在轮到子曦来总攻了，该子曦来翻盘了！” 少女揉出一个雪球，摇摇晃晃，但用尽全力的丢了过来。雪球力道很足，绝对打得中人，但屿茉在那之前就已经转身躲开了。但屿茉也从未想过，她就这么一转身，竟然脚底打滑的摔了一跤———— 后脑勺落下的那一刻竟也刚好接住了子曦扔出来的雪球！ “打得好！子曦这一球太漂亮了！子曦搭档再得一分！” “............？？？？？” 躺在雪地上的屿茉看着天空，看着雪精灵一颗一颗的落在自己的瞳孔上，一时间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 情况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子曦，你是不是在控制这个梦境了？” “没礼貌！子曦打你才不用什么控制什么呢！子曦专打女坏人！” “我说过了，我从来没有输过！我才不会输给你呢！才不会让你带走我的家人们！” 屿茉拍了拍身上的雪渍，满脸不相信的看着苏子曦的脸。而这小家伙的眼里闪烁着十足的兴奋和狂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她的发挥下展开了。 这一点，说实话出乎了屿茉的计划，但...... 兴许也是更好，更顺利的走向吧。 “可以，我看出来了。你确实没撒谎。那我们继续。” 整个城堡都是这场比赛的战场，所以在温暖的走廊里，粉色的公主房里，甚至是厨房的壁炉里都能看到雪球砸过来的痕迹。 至于打了多久，屿茉没有在意，而苏子曦更不会去思考。 这小妮子只想把屿茉堆成雪人...... “中球！没感觉也算！皮肤也是身体一部分！子曦搭档的第一分！” “坏姐姐跑的好快啊，但还是没用！妈妈的雪球非常准的。好可怜啊，只能看着子曦搭档再得一分咯！” “帽子怎么算？帽子又不算人体一部分！好球！子曦好球！子曦搭档再得一分！” “笨蛋姐姐，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比赛，可没有暂停模式哟！” “女坏人出界！子曦搭档得一分！子曦快丢她！好球！子曦搭档再得一分！子曦搭档反超了！！！” “爸爸你看！我又得分了！我就是最厉害的！分数彻底反超啦！！！” “不是等等！我被干扰到了！！” 屿茉指着一条盘绕在她腿边的大雪狐大声抗议。就很诡异的，在屿茉躲避雪球反攻的时候，它突然跑出来绊了屿茉一下，她没稳住，一个跟头都倒在界外区域了。 “嗯哼？坏大人也会找借口啊。但没关系，子曦很大度的，让你耍赖一次，重来吧~” 耍赖不过片刻，屿茉还是被各种各样不该发生的情况束缚了动作，胸口终究还是等来了苏子曦的一击雪球。 “好耶！子曦搭档再夺一分！拿下赛点！爸爸妈妈，你们看！我们要赢了！” 也不知是运动太激烈了还是情绪太激昂，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蹦蹦跳跳的拽着父母的手摇晃着，至少这一刻的开心屿茉是真的能理解。 “怎么样笨蛋姐姐，看到我的厉害了吗？” 屿茉拍了拍身子，手里的雪球也丢在地上了，像是放弃比赛了？ “看到了，你确实很厉害。” “哼哼哼~小小大人，不自量力~~竟然妄言挑战我和子曦家族。可笑可笑~~~这可是子曦搭档最最最————厉害的羁绊哦！怎么可能输给你！” 而在她的身边，屿茉的身边，这场温暖的暴风雪......已经不再温暖了。 “不愧是最最最幸运，最最最厉害的苏子曦，在这个梦里，我也是尽全力的赢不了呢，根本赢不了你。” “......诶？什么......梦？” “现实里，你想要的东西，爸爸妈妈都会帮你现实；在这里，只靠你一个人就能实现了。子曦，你确实很厉害。只是，在现实里，你也一定会和现在一样厉害。”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不能再被宠爱的感觉让你很痛苦吗？” “........”苏子曦没有说话，只是在低头沉默了片刻后，她立刻抬起手，愤怒的指着屿茉喝道———— “闭嘴！！！” 抬起头来，她本能反应的想要把手里的雪球砸过去，而手里的雪球已经消失了，那只被温暖的滑雪服包裹住的手，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还插着点滴的，苍白虚弱的小手。 察觉到这一点的苏子曦惊恐的将手收回去，拼了命似的捂住自己点滴的针头。 另一个人沉默的走去，蹲在少女的身边，轻轻拨开了少女愈发用力的手。 “这是我们约定过的生日礼物，子曦。你爸爸实现他的承诺，带你去了雪山滑雪，打雪仗。那天的事，你想起来了吗？” 女孩抬头，那双活泼灵动的瞳孔里，此刻已经被晶莹的水色填满...... “不，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那个愿望了......” 少女用力揉了揉眼睛，可那双苍白的小手离开眼睛时，滚烫的泪却已经顺着她的脸庞坠了下来...... “用爸爸妈妈，用哥哥们换来的愿望，我不要......我只要你们......不要丢下我.......” “醒来吧，子曦。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雪色的天空开始扭曲，连带着城堡，雪山，整个梦境世界，都开始出现了崩溃式的反应。 梦一旦被他人戳破，就只会一发不可收拾的醒来，至少在这一次，无法弥补。 “咳咳咳————” 现实里，第二天中午...... 床上小女孩的两声咳嗽，顾知常与文乐对视一眼，立刻抛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万分紧张的站在她们中间，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第1章 屿茉 （本书轻科幻，不是工业糖精文，没有狗血剧情，变嫁，群像救赎，逻辑慢热，是刀子。） （科幻设定采用《盗梦空间》，《去月球》。） 【名词解释：超梦——一个筑梦道具。游戏《赛博朋克》道具设定。】 上海。 很大，但地理位置却很小的城市。 其中的绚丽时尚，神秘未知却也似乎永远探索不完。 屿茉自从毕业之后就在来到了这个城市工作，如今不过刚刚一年时间。 这一年来，屿茉几乎是断情绝爱一般的找着房子，工作，也近乎是用年轻人的年轻狠狠品尝了社会的毒打。 比如，艺术系大学毕业的他，现在正在酒吧里做着调酒的工作，这何尝不是来自社会主义的天降正义。 不过，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出在名字上。 当面试官从堆积成山的简历里翻到屿茉的简历时，大脑已经放弃思考，眼睛也懒得去看照片，凭借本能反应的让他进了面试间，然后却发现来者是个男性。 虽然这对找工作的层面来说，男性女性其实差不太多。但，你知道的...... 艺术方面的潜规则，男性还真是不怎么吃香。 其实屿茉也很理解他们这个专业的小氛围，更何况还是在上海这个城市里。 学艺术的，几乎就一定要长得帅，有气质，兜里随时都有几个w，最好还要有腹肌二头肌，这样才算得上完满。 屿茉呢，五官棱角较柔和，性格也绝对称不上豪放，大学期间除了和舍友们的必要社交之外，基本都在搞他的美术，大学直到现在工作都过得像高三学生。 当然身体素质这块还是挺大学生的，一碰就碎。 而且屿茉家里并不富裕，又总是和男同学混在一起，再加上那张偏柔的脸，在男生群体里较矮的身高，就有很多校友觉得他的性取向可能有点不太对劲。 对于这事，屿茉完全不担心。因为他知道，逼着他找女朋友谈恋爱结婚这个事情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有这么些时间，不如先在上海这个地方好好找个稳定的工作。 好吧好吧，其实还是一个原因，因为他穷啊。没钱怎么找女朋友，怎么谈恋爱。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所以一个艺术专业的毕业大学生，选择了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这就是屿茉悲惨的一生。好，主角就这样孤独终老，全剧终。 —————— 好的，转生成功，系统激活，给我整活了。 因为屿茉的故事还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给板凳收收，这下可真得给大伙上点热菜了。接下来的可就是重点，考点了，不想成为最差的一届，记得抄上几百遍。 那么首先第一个考点，这个故事是假的，24k纯假，甚至加了中度偏上的赛博科幻，但还有76k我不知道能掺多少东西。好吧，我确实不会讲冷笑话，但故事虽假，可内容并非纯属虚构。 但故事就是故事，还是要带着清醒的脑子的哦。 屿茉穷，不代表他的家里穷。毕竟屿茉在他老家的四线小城市里来说，也穷不到哪里去。但是对于上海这样的超级国际无敌魔幻离大谱城市来说，屿茉还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别说买房子，娶媳妇，他现在就算是份能长期稳定下来的工作都玄乎。但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他大学里学的东西，在他那小县城里可完全没有工作机会。 嘛，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学毕业的人都有这么个冲劲，毕业之后冲向北京的，上海的，香港的每年都数之不尽。 结果嘛，沪漂北漂的下场都不太理想。不过屿茉还是蛮幸运的，在即将付不起下个月房租的时候，找到了现在这份酒吧调酒师的工作。 说到调酒，这也是个令屿茉感到担忧，甚至一度菊碎的事情。因为那个年纪和他一样大的酒吧老板好像真的觉得他很会调酒一样，看对眼了就直接签了两年的合同，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两年后自己大学里学的东西究竟还能剩下多少。 当然，酒吧老板是男的。在这个地方被富婆看上的概率，大概比中他个几亿彩票的概率都低。 至少，屿茉是没有这么好运。甚至于，他还挺希望老板是真的对自己的调酒手法感兴趣，而不是对他的菊花感兴趣...... 哦，还有一件事。 从大学校园里出来之后，屿茉就改了很多很多习惯。比如，他的轻微洁癖被治好了。 因为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合租间，现实条件只能允许他这么住，所以社会的毒打，还是挺有效的，不是吗...... “哈哈哈哈，都睡成这样了，就别窜到人家这正经新酒吧里惹麻烦了，丢不丢人。哎，醒醒！阿sir！去年不才上过电视领过奖吗？” “社会信标，重案组之虎，全心全意为市民服务......嘿，在表演一下哪会儿的——嗯？哪个，神气劲儿？哈哈哈哈————” 晚上十一点多的酒吧，身为调酒师的屿茉也才刚刚上工。才刚刚撩起袖子，从酒吧门口的两个男人就拖着个呼呼大睡的男人放到吧台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着。 是啊，正常人的生物钟，现在这个点都该睡了。 哦，忘了这是在上海，这个点也该是下班时间了。身为这个新酒吧里仅有的十分之一员工，屿茉也是很客气的从桌下取出一只香薰，点燃后放在睡着的男人身边。 嘛，作为调酒师，他也没有那个觉悟到遇人就贴脸上去推销酒水，而是选择了偏文雅一点的点个香薰，让这个睡觉的男人能清醒清醒。 不过，屿茉才把香薰拿过去，一股刺鼻的酒味，就几乎喷涌一般的扎进了屿茉的鼻腔。 “嗨呀别损了，人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都跑了，工作现在也整个搞砸了，还在这多话，快去关心关心啊，哈哈哈哈！” 另一个男人用力推了推睡着的男人，结果很自然的，没醒。 原本还有些负面情绪的屿茉在听到这么个原因，也是蛮同情的多瞥了两眼。便抬头招呼两个清醒的男人，同时打开了播客，给营业的酒吧多添些生活气。 “欢迎收听，午夜十二点的问候....在无光之夜四处寻求的你，是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吗？” 电台里的女声轻柔中带着令人犯困的魔力，即使是才刚刚上班的屿茉都有了种想立即下班回去睡觉的冲动。当然，也只是想想。 夜里酒吧的客人并不多，或许因为酒吧的性质是偏向于清吧的安静风格吧，装潢也是淡黄色为主的篮竹网风格，并不是震耳欲聋的dj舞池吧，所以屿茉的工作其实也蛮轻松的。 在上海这个魔幻的地方，你不要去思考半夜开清吧合不合理，这个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太多了，既然不合理，那就别去思考，去感受就对了。 而且光是感受就能有钱，这多好。 电台一直放着，吧台对面的驻场歌手已经轮换了三次，屿茉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午夜时间。 时间，对于屿茉来说肯定还是尚早的，距离下班还有很长时间。但足够令他突然意识到时间不早的原因———— 那个趴在吧台上睡觉的年轻男人依然还在睡，而且口水已经流了一地，给他的衣袖都沾湿了。 也许是睡得够久了，男人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双眼麻木的看着屿茉。后者虽然有些尴尬，但很快想起之前他那两个损友说的话，便微微蹙眉，端了杯酒，放在男人面前。 “......嗯？” 男人抬头，有些严肃的气质带着几丝疑惑的目光望着屿茉，自然很是不理解。 “嗯.....这杯我请。” 男人依然满脸的困惑，但没有怀疑什么，拿着杯子一口干掉后扭头看了看身边。早些送他来这间酒吧的两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屿茉始终望着他，也猜到他在困惑什么，冷不丁的收回酒杯，语气祥和地说———— “您的那两位朋友已经走了，他们希望您能在这儿清醒清醒。” 屿茉依然是安安稳稳的说着，但那醒来的年轻男人却已经打算离开，整个过程是干净利落的快，搞的一向含蓄的屿茉都急的探出身子大喊———— “还有！” 年轻男人回头，依然浑浊的瞳孔望着身子已经探出吧台外，形象看着有些滑稽的调酒师，停下了脚步。 “......那两货还说了什么？” “他们还说，今天你们的消费，由你买单。” 屿茉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落在那男人的眼里，自然就是一副讨债人的模样，瞬间没好气的垮了脸。 “多少钱。” “......一千八。” 屿茉的语气甚至有些试探意味，毕竟这个男人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就不好惹。不过，好在对方也是实实在在的掏出了钱包付钱，没有给屿茉甩脸子。 “诶，先生，您这给的是两千，我这......” “不是还有刚刚你递过来的酒吗？” “啊这......那是我自己请.......” “我们熟吗？不需要。” ......... 目送着那男人离开酒吧，屿茉才没好气的收了钱。 妈的，这么凶干嘛。好心好意请喝酒，不但没有感谢，反倒是还给自己甩脸子。 所以，这就是屿茉在大上海的生活。 第2章 超梦 毫无疑问。 在这个城市里，屿茉是孤独的。工作也一直不稳定，又不想当负面情绪乐色桶，除了大学里聊得来的三两好友之外，还能和他感到不寂寞的人寥寥无几。 也因此，屿茉从来都是形影单只的，看起来就像是个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忙碌的年轻外地人。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些，屿茉在清点好今晚的酒之后，发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便习以为常的关上了店门，挂好牌子，朝着最近的地铁慢悠悠的走着。 不得不说，上海这个地方是真的有一种魔力，能让你在一分钟之内看清现实，让你发自心底的感觉自己啥也不是。要能力，一杯咖啡洒了都能淋湿十来个博士生的脑袋；要颜值，只要眼睛能看见的地方就绝对有数之不尽的美人靓仔；更别说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了。 不过这样倒是还有个好处，就能是时时刻刻的欣赏美人。 对于一年了都没找着一份稳定工作的屿茉来说，他已经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多有限了，自然的也就随心所欲了起来。 所以，每天他的生活都有了盼头。除了睡觉的时间之外，他就以看美女为乐度日。 可别觉得冒昧，能多看看漂亮的人呢，这是对对方的尊重和认可。还能让自己的心情也变好，这是双赢啊。 当然，这也只是上下班回家路上偶然会迸发出来的小心思，在回家之后，屿茉会做的，就是画画，吃饭，睡觉。 不过，其实睡觉的时间占多数，因为有那么一个小玩意，能让人在睡觉休息的情况下也能放松玩起来的小东西。 【超梦】。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梦。 只要戴上它睡觉，就会让使用者在睡觉的时候进入潜意识里的梦境。 至于为什么说是玩呢，因为这个东西的价格昂贵，而且梦境的体验感知能力超乎寻常的逼真，甚至能让人弥补遗憾。 可毕竟，是梦里的东西，能给到的只有情绪，所以对于它的分类，也只是【玩】的类别。 大概是商家想要推销普及这么个东西吧，原本昂贵的超梦也用各式各样的活动送了出去，而屿茉，也恰好在不久之前中了一台。 回到家，已经上午九点半了。 屿茉不知道为啥突然觉得心很累，竟也只是吃了早餐便打算睡觉了。 她走到共用的洗手间里，在镜子前洗了把脸，抬头看了看自己。嗯，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熬出了班味，衣服皱巴巴的，头发有些蓬乱。 低头取出牙膏打算刷牙，可从柜子里直接摸出来一盒开封了的气球。 “........” 这一时间，屿茉是又好气又好笑的。 在这个房子里合租的还有一对同样是大学毕业的情侣，恰好他们之间的生活工作时差都是刚好相反的，也因此，屿茉白天回家的时候，也是没少给他们收拾。 但，他也很酸啊。 他也希望有个温柔的女孩子能陪她一起沪漂，不嫌弃住的地方太差，也不奢求太多太好。 男生眼里，虚假的魅魔：身材傲人，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人。 真正的魅魔：下班后一起逛超市，在家里帮着切菜做饭，精打细算着收入和支出，随时都惦记着给你一点小浪漫。 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他没这个命。 帮着收拾了乱糟糟的客厅，屿茉便戴上了超梦，打算好好休息的同时，也体验体验这个富贵人家才能玩的好东西。 据说超梦能映射出使用者当前脑海潜意识里最想实现的的东西，这种技术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不过在亲身体验之后，无一不被超梦的奇妙所感动。 它就是有这么神奇，以至于那刺激脑电波神经的潜在威胁都毫无例外的被人选择性遗忘。 所以，很自然的，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不久之前才在卫生间里摸出一盒气球的屿茉，此刻的脑子里想的就是他潜意识里希望能降临到自己身边的白日梦魅魔。 拉上窗帘，盖上被子，屿茉认认真真的鼓捣着这个类似头环一样的东西，跟着说明书一步一步的操作后....... “嘶——！我靠有电！！” 在入梦前，屿茉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样一句全是不满的抱怨。 随即一头栽进枕头，头脑晕眩间，竟恍然见到了一些他曾经见过的身影，去过的地方。 超梦，是一种过程非常美妙，但在清醒之后却会渐渐遗忘一切的体验。也正是因为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所以即使这样的产品大量推广，也并没有引得多大的社会负面舆论。 甚至有许许多多的新闻还在报道年轻的孩子能通过超梦，再次见到现实里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老人之类的亲情新闻，让超梦这个产品变得越发的完美，越发的受人追捧，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将它的产品当做时尚奢侈品追捧着。 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就连古希腊的雕塑家们都说过，最完美的东西永远都是残缺的。 所以，当上海的天空再次被夜晚拥抱，璀璨的霓虹大楼化作了光源夺走所有人的目光时，被电击入眠的屿茉才悄然转醒。 困乏，无力，以及昏暗的房间，都让躺在床上醒来的人体会到一种感觉。 孤独。 他不是个感性的人，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偶尔说些胡话，但此时此刻，整个城市躲着她入了夜，孤独的感情还是会填满她的整个身心。 扒拉着放在床头的手机，屿茉看了看时间，距离上班还有四五个小时。 这一次睡得够久的，虽然睡得很累，但屿茉还是没察觉到什么，只一味地觉得超梦这玩意还是有使用门槛的。 她现在可都是在记得睡觉前那从太阳穴刺入的电击。 广告词写的挺好，什么“在这个城市，构筑一片幻梦。” 在屿茉看来和电击疗法没什么太大区别。 当然，投诉之类的她也没想过。本来就是抽奖中的东西，这次用了还去投诉什么的，她自诩还是不需要一个那么厚脸皮的角色。 不过，在她去洗手间清醒的时候，她抬起头，望着镜子里那和自己只有轮廓相似的人时，屿茉困惑住了。 镜子里的人儿长相并不差，而且那眉眼间还有几分灵动的俏皮劲儿在，如果放在大上海的外滩里也不失为其中一颗绯珠。 但...... “.......？谁给我化妆了？” 屿茉异常困惑的皱着眉，立刻弹出洗手间看了看客厅，门口依然放着两双拖鞋，那对小情侣还没有回来，也就不可能是别人恶意捉弄自己。 所以，屿茉也只是叹了口气，重新回去洗脸。 因为是男生的习惯，她总该是会给自己做些有必要的护肤，指洗面奶。可这么一上手才发现，自己原本粗糙的脸也变得......粉嫩了？ 直到此刻，屿茉也依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觉得是今天睡觉质量好，导致的皮肤的状态也不错。可是，当她解开裤子，打算方便方便的时候........ “.....................” 本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地心引力却让它的存在变得格外沉重。 “诶？” 屿茉低头，那消失不见手感并非错觉，而是真的消失了。紧接着，屿茉猛地抬头，大脑却一片空白。 呼......... 吸......... 冰冷的呼吸并没有起到清醒的作用，反倒是将屿茉本就凝固的大脑，再添上了几层冰霜，让这个女生在马桶前呆呆的站了五分钟。 “......诶？” 五分钟的沉默，依然换来的只有屿茉那充满困惑的‘诶’。 似乎清醒过来的她立刻扑到镜子前，撩起头发，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的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紧接着，一串熟练的自摸后，双手停留下地心引力最严重的胸部，那张嘴也逐渐张大....... “诶？” 第3章 知常 是不是没睡醒？ 屿茉闭上眼睛，狠狠地顺了顺呼吸，然后学着赛亚人爆气的方式大喝一声后，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胸口的累赘和还未穿上的裤子的股间冰冷依然宣告着这个令人哀伤的事实。 等会，据说超梦给人的感觉就很真实极度相似，那么是不是自己压根就还没醒呢？ 受过二十多年教育的屿茉自然是理所应得的找着理由。尽管心已经被她提到嗓子眼了，但她还是选择乐天派一样的在“梦境”里好好洗漱了一番，甚至还精细的打理了下头发。 回到卧室，屿茉强撑着笑脸重新躺下，就像早上她等着睡觉一样，安安静静的躺着。可是，已经洗过脸了的她根本睡不着，又是在心烦意乱的翻身中，碰到了那个抽奖中的便宜货超梦。 本就不安的心，在指尖清晰的触碰到超梦那冰冷的钢铁质感后，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房间，一片寂静。 地板上，窗外投射而入的霓虹星斑夺走了此刻屋内本该纯粹的昏暗。跳跃的色彩线条，搭配着夜间客机遨游星空的轰鸣，都踊跃地参与进了这小房间里争夺战。 似乎，都在抢夺着这仅属于屿茉在上海仅存的净土。 “诶......那我这到底算什么？” 沉默了许久后，屿茉才放下超梦，双眼呆滞的看着墙面，嘴角不自然的抽搐，却大脑一片空白。 “该不会是这个玩意惹的祸吧？！” 又是一阵敏感的沉默，屿茉立刻拿起超梦，语气里似乎有了些许愤恨意味。 想砸，但是却也舍不得。 想生气，但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想抱怨，但也不知道要抱怨啥。 客观因素来说，母胎单身二十余年的屿茉，对于关键部位的需求也只是在日常生理方面的需求。既然用不上，那么其实就事论事的，并不影响她生活。 但是谁知道呢！万一哪一天真的就用上了呢？！ 屿茉虽然认清了现实，但心里那颗始终惦记着艳遇的心可从未停止过！ 而现在，不知道是谁，还真的把她最后的幻想乡都关上了！ 所以气愤，是屿茉此时此刻的心情写照。 但气愤有什么用，要上班的啊！ 苦逼的打工人就算发生剧变了也不会改变的点，就是到点了就得上班。何况屿茉心态不是一般的好，比起思考苦恼自己为啥会变成这样，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立刻套上她斥重金买的职业西装，就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收拾好一切后，拿起钥匙离开了家。 可兴许是这一天睡得太久了，在地铁上屿茉也困得打了几个瞌睡，甚至都坐过了站。尴尬得她只好一边压马路，一边往店里赶。 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任何实感，除了胸口处随时会弹几下的奇怪感觉之外，她真的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至少现在，她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 嗯......至少表面看起来稳定。 抵达酒吧后，时间也差不多刚好到了开张的时间，不过兴许今天是周日，就连她们这样的清吧酒馆也能有不少的客人。 而屿茉，穿着她身上“昂贵”的廉价西装，手里拿着两瓶德语酒，站在吧台后面，用着僵硬的笑容迎接着客人们的到来。 服务类人员的基本素质在屿茉的脸上其实也并没有很好的呈现，也许她就压根不适合服务类的行业吧。 “嗯？屿茉，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而且......你这西装看起来像是买大了。哎哟，王总，多谢捧场啊，今晚你的单我请，玩得尽兴啊。” 此刻坐在屿茉对面说话的人，便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和屿茉一样23岁，但身家已然破千万的本地土豪，莫圣勋。 “啊，我刚刚说到哪了？哦，你这西装确实买大了些，你看这腰，看这肩，松松垮垮的，别的不说，看起来就没精神。虽然你倒也是举止得体，但调酒师可是酒吧的第一张脸啊！” “.......可我只有这一套西装。” 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架子，甚至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此刻正在咬着瓶口喝呢。只是看他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想象是个有家产的帅气富二代。 也难怪屿茉对他的语气里也是客气无奈对半开。 屿茉环顾了店内，发现有很多客人都没有到吧台来调酒，而是基本都在驻场小剧场那边自己点酒喝，看起来，今晚人多的原因似乎又着落了。 莫圣勋依然喝着酒，视线随着屿茉的目光望去，饶有深意的眯着眼睛，冲着她笑笑，道：“你也猜到了吧？我昨天刚刚面试了一个驻场歌手，以前还是个网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搞的她没落了，但现在能来我们店里，想必一定能让我大赚特赚。” 莫圣勋乐得拍了两下桌子，习惯性的朝屿茉摇了摇手，后者见状，也是轻笑一声后，调了一杯彩虹龙舌兰递到他的手里———— “没落的网红啊，那老板你是在哪搞到资源的？” “嗨，我没事哪儿自己找人啊，是那小姑娘，哦不，是那女生自己主动约我面试的。不过你还别说，唱得是真好听，所以今天也就是她的首场演出，如果今晚收益我看着还行的话，就和她签几个年的合同。” 说完，莫圣勋又是一口调酒下肚。那冰块的刺激与柠檬的爽口在口腔内炸开，引得莫圣勋一阵怪叫。 屿茉没有继续搭话，毕竟她在这个酒吧里工作了一个月，也算是和莫圣勋聊了二十多天，基本上把他的个性是看了个大概。 随心所欲。 人际资源是屿茉难以想象的庞大，但对这间酒吧的态度实在是不敢恭维。 说是什么为了赚钱，但压根就没有为这个店里做过任何的活动。甚至屿茉在同事那里打听了，就连情人节，这小子都压根没打算做点情侣专场的活动。 所以，屿茉和他的价值观不一样，更多时候也就只能当他的听筒。 “对了，那个女生叫白小野，和你一样是来自外地的。音乐大学毕业，和你一样同属985呢。说不定，你们俩还能试试？” 莫圣勋低头看了看表，时间马上到驻场歌手上台的时间了，他也是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龙舌兰，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飘飘然然的溜到看台，等待演出了。 屿茉倒是完全没有把莫圣勋的话放在心上。 先不说这些富二代招人的到底是为了啥原因，就说现在，她也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去和女生交往。 自己身上突然冒出的麻烦事儿可不少呢！ 虽然看起来屿茉是情绪稳定，调酒卖酒是手到拈来，但心里有多乱，只有她自己知道。 首先排除神学，屿茉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去一趟外太空，见识一下伟大浩渺的宇宙。 其次，排除误食神秘药品，她可是很清楚自己压根就没乱吃什么东西。即使早餐也是她吃了一个多月的包子，总不可能那个大妈是隐藏的医药巨佬吧？ 思来想去，屿茉感觉唯一能用逻辑学解释的推论就是...... “那东西又出事了？” “是啊，我亲眼见过那个小姑娘了。医生说生理特征完全正常，但就是没办法正常醒来。现在只有用超梦试图唤醒一下那女孩的潜意识，看看她还能不能醒来了。” “又是超梦，又是超梦......上一次给患者用超梦给人送进精神病院的事儿他们是压根没长记性吗？算了，这样也好，唯一的幸存者还活着就行，她醒了我们也才方便继续推进案子。” “说起来，知常，你还好吧？那女人最近好像和东方家的次子订婚了来着......” 吧台上那些客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传来，屿茉在听到那个关键词后，也是不露声色的翘起了耳朵。 “哎，好了。一个女人而已，没了刚好，我现在有充裕的时间处理手上的破案子。反正我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精力去找新的姑娘。别说了，好好享受着酒吧的调酒吧。昨天我可是被这里的调酒师的手法给迷上了，一杯香香甜甜的酒，我请你。” 屿茉依然认真的听着，下一刻，正在说话的男人就来到低头擦杯子的屿茉面前———— 一个穿着非常正式，戗驳领西装三件套的成熟男性不知何时来到屿茉的面前，他的眼神就和他的声音一样低沉。 用好听的话来讲，这种人叫禁欲系。难听的话，就叫闷骚。 为什么会有这样两极分化的想法？ 因为当屿茉抬起头后，赫然发现眼前的男人，就是昨天半夜给自己甩脸子的人。 “果然还是你啊，还记得昨天你说要‘请’我的那杯酒吗？给我们来两杯。” “......” 屿茉当然有些不太乐意听从这个她第一印象里情绪不太好的人的要求，但没办法，来者是客，哪有谁家吧台会不收客的。 “当然没问题。” 屿茉抬起客气的招牌笑脸，（自以为）干净利落的调了两杯落日龙舌兰，推到两人的面前。 “刚刚听到两位聊起了超梦，是吗？” 屿茉腆着脸的凑上去，当然与此同时也点了台香薰放在两人之间，尽显屿茉的客套。 见此，那个她印象里很不好的男人喝了一口酒，回味了片刻后，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的转过了头，略显严厉的盯着屿茉。 “怎么，你也是超梦受害者？有什么需要我帮你解决的超梦纠纷？还是有私人案件想要委托给我的？” 第4章 后遗症 男人的手指在杯口轮廓上反复滑动，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热脸贴上冷屁股，想必是谁都会有些尴尬，还好与这狗男人同行的男士很礼貌的上前接住了屿茉那即将破碎的颜面。 “抱歉了，这位......呃，先生。刚刚多有冒犯，我这朋友啊，最近经历了一些事儿，心情不太好。想必您也能够理解，人嘛，总是会有些情绪的。刚刚您是提到了超梦，是吗？” 那男士看起来比起狗男人更加成熟，屿茉不禁也对他多了几分好感。随即抬眸，便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知道为啥他看起来就更容易让人亲近。 “对的，因为我......有个同学，他最近就是斥巨资买了最新款的超梦，但在使用之后就出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副作用。您们看......？” 出于职业本能的，当屿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狗男人立刻收拾了脸上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满脸严肃的盯着屿茉，一字一句，听得格外认真。 “你说的副作用，是哪方面的？” 见同伴突然又进入到工作状态，那结婚的男人也是沉沉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随后冲着屿茉道： “不好意思，我想我们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文乐，职业嘛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位看着就脸很臭的，叫顾知常，和我是同学，同事，也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男人的语气很轻松，很柔和。就像是抚慰受害者心灵的温柔语气，也让屿茉慢慢的卸下了心防。 “嗯，文警官，顾警官。你们叫我屿茉就行了。” 屿茉会心一笑，倒是让这俩人一时间有些疑惑。 屿茉当然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但她现在可没那个想法去解释了，很快的就抢过了话题，直切重点———— “就是，我那个朋友啊，他在第一次用过超梦后，醒来就发现自己......矮了十厘米。我想问问，这，是不是也算作超梦的危害啊？” 闻言，即使是顾知常这样严谨的人也不免的大跌眼镜了。他满眼困惑的与同样大脑宕机的文乐对视，似乎都在询问对方自己听到的是否是真实。 当然了，屿茉撒了谎。 因为在她看来，睡一觉矮了十厘米这种离谱的事情都比自己现在这样要靠谱些。 而且，她姑且也算是在试探。试探他们两人的口风，看看超梦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发生产生后遗症。 现在从他们两人的反应来看，有危害这个可能性是基本坐实了。 不过，似乎她撒的这个谎有些过于离谱了，以至于顾知常的脸都黑了。 他认为，这个调酒师绝对是在戏弄他。 就连文乐也觉得这个事情有些，可以说是玄幻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闲，所以特意给我们讲这些冷笑话？” 顾知常看着眼前的清秀男人，一股无名鬼火就直冲冲的往天灵盖上冒。要不是文乐在旁边安抚，他说不定还能给屿茉找个罪名拷起来。 那边，在听完白小野唱完一首歌的莫圣勋习惯性的转头，想看看客人们对这个女孩子的感觉如何时，也是毫不例外的看到了吧台前似乎有些生气的顾知常，立刻起身捏着空杯子往回走。 “这位先生，请问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莫圣勋，非常熟络的来到顾知常的身边，语气诚恳的询问着。那边的屿茉看到店长溜了过来，也是抿着嘴唇，一脸尴尬的想要逃离。 随后，文乐简单的复述了刚刚的事情后，莫圣勋也是顿感惊讶的转头看着屿茉。 一个不小心，屿茉和一直在喝酒的顾知常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屿茉微微一笑，打算移开视线，可没想到，屿茉一笑，顾知常就忽然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是一副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屿茉，最后是神情复杂的瞥了屿茉一眼。 好吧，屿茉十几年的读书生涯，二十三年的人生阅历，现在心里终于是有了一个她发自心底不喜欢，甚至是看都懒得看的人了。 不过嘛，现在自己还在工位上班呢，她姑且还是有职业操守的，冲客人白眼之类的举动还是做不出来的。 但，她还没有成熟到能够随时控制自己的情绪。既然没法摆脸色给他看，那屿茉不看就得了。 猛地一甩脸，便与莫圣勋对上了视线，又像是定格了一般的愣住了。 不仅仅只是对上了视线，更是因为莫圣勋那探究一般的目光，让屿茉不知道为啥的就有些尴尬。 “你说的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在打量了屿茉好一阵子后，莫圣勋才这么来了一句。 这么一提，三个人的眼睛都抬起，纷纷对准了满脸尴尬的屿茉。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也都不傻。什么矮了十厘米啊，是什么朋友啊，只要但凡用点心都能看出些端倪来。 比如，莫圣勋此刻就观察起了屿茉那不合身，明显大了一圈的西装....... 至于另外两人，鬼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反正现在的屿茉也是才后知后觉的感知到，自己撒的谎，或者说自己探口风的方式，也是有些太过愚蠢了...... 内心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完了完了，尴尬癌晚期，马上社死，甚至与工作可能都要黄。 灵光一闪的各种悲剧结尾，屿茉就忍不住抬手捂脸，顺便沉思一下现在究竟该咋办。 脸小，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还在擦着吧台的水渍。 天生打工人圣体了属于是。 哎，早知道就不问了，大不了回去多戴戴超梦睡觉，指不定哪天就变回来了。 “嗯......算了。这位先生，为了表达补偿，二位今晚的消费我来买单吧。就别再为难我们这些刚刚大学毕业的调酒师了。不如去听听音乐放松放松，忙碌一天了，精神也该休息休息。” 莫圣勋再次找屿茉要了杯酒后，与两个当差的勾肩搭背着去到了白小野的驻场舞台前，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了精神。 “........” 逃过一劫的屿茉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之后就听到手机铃声一响，连忙打开一看，赫然就是莫圣勋的微信消息。 “这两人的单，从你工资里面扣。” 屿茉心寒啊~~~~~ 当然，心里也是暗骂了顾知常无数无数次。 酒吧的服务生穿梭着为客人提供酒水果盘，弥漫在房间内的聊天声，在吉他声响起之后，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客人们端着杯子，在白小野的歌声中，与身旁的三两好友碰杯。一些粉丝聚在一起，嘴里叼着葡萄，手上的应援板却从未停歇。 莫圣勋依然坐在顾知常和文乐的身边，喝了口酒后，便张嘴说着什么。想必，一定是夸赞白小野的话吧。 时间慢慢来到凌晨，此时点酒的人也少了许多，屿茉也才有了空闲，坐在椅子上，一边削着柠檬，一边听着民谣，好不自在。 也许是白小野带来的明星效应吧。在她的演出时间结束之后，店里的客人也因此少了许多。哪怕还有些是喜欢氛围而待在店里的客人，也因为离开的大量人群，感受到了表演落幕后的凄凉，便也买了单。 眼见这个情况，莫圣勋倒也直接，点了一首《回家》，隐晦的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便关上了门。 时间，不过也才凌晨四点。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他们内部的休闲时间了。 酒吧内的十二人聚在最中心的沙发区内，桌上放满了各类夜宵，欢乐时光已经到了。 也许是因为小野的加入，让莫圣勋高兴了，又或许是今晚的营收让他很满意，还是两者兼具？总之，内部的午夜小团建开始了，大家也开始了自我介绍。 除了白小野外，大家都是认识的。虽然私下关系算不上好，但同事之间的友谊还是都有的，更何况在这个氛围轻松的酒吧里呢。 兴许是都知道莫圣勋的态度，大家呢也都是该吃吃该喝喝，轮到该介绍的时候就举个手，想着法的取乐大家。 当然，屿茉今天已经丢完脸了，这回的介绍也是规规矩矩的结束。 在介绍了一圈之后，白小野的名字也总算是被众人记住了。毕业了两年时间，以前家里有个小乐高厂，然后其他的屿茉就没听进去。因为她身上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压根就没有吃晚饭。现在好不容易有宵夜吃了，她当然是无所顾忌的开炫。 不过也许是白小野长的漂亮，性子单纯，一些成熟的同事开始张罗着给白小野介绍男朋友，甚至有的搬出自己家那还在上大学的孩子。 莫圣勋轻轻踢了屿茉一脚，意思是很明显了，打算给自家员工谋福利。 屿茉抬眼，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阵小野。毫无疑问，是个正值青春的美人胚子，如果放在高中校园里，多少也得是白月光的那种程度吧。 不过屿茉反过去踢了莫圣勋一脚，意思也很明显，自己压根就没打算。 不过也很明显的，莫圣勋最后踢了回来，不说话了。 可能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所以，当屿茉都吃饱喝足了也还有人在问小野：“哎，小野。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啊？我说的那个小男孩真挺不错的，要不给你介绍介绍，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呀？” 白小野看起来似乎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女孩，很明显的习惯了这种场面，笑着应付了一切的问候，最后，双眼落在嘴唇上沾满了辣酱的屿茉身上，然后回以微笑的看回了那人，道： “我没什么要求的，只要是正经人就好，其他的就得看缘分了嘛。” 第5章 并不是很需要的缘分 是啊，看缘分。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都需要看缘分。 比如她现在，就需要那个缘分赶紧回来，把她弄回去，不然她就真的就是怪胎一个了。 不过似乎此刻的聚会上只有她一个人是郁郁不乐的，其他人都在庆祝着白小野的加入，甚至莫圣勋都掏出合同和章印，说着笑着就要拉着那姑娘签字盖章，整个过程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再此之后就是聚会的保留节目，吹牛拍马，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事情也是轮番上阵。也正是因为这么个小活动，屿茉也借着真心话的机会探听到了一些她感觉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整个酒吧里，就她一个单身狗。 当然，莫圣勋不算，人家上海土着富二代，女朋友这个事情只在于他想不想找而已。 在得知这个令人沉重的信息之后，这次的聚会性质就彻底改变了，屿茉一整个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学生时代扯不出个所以然来，生活幸福的谎也撒不出来，还有个自来熟的老板始终盯着自己。 而且一些年纪大的，都在张罗着给屿茉介绍女朋友了，搞的当事人一时间只能是附和着答应，头都不敢抬。 好不容易，等到聚会结束，一行人送着莫圣勋开着他的跑车离开后，便一起收拾了店里，如烟般寥寥散去。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说不好。 大多数人应该都有过一种感觉，就是会在短时间内多次的遇到同一个人的巧合感。 这种概率性问题，用优美的汉字来描述，就叫做缘分。 但是屿茉自认为自己绝对用不上这么好的词语来描述自己，所以，当她在坐最早班公交车，看到顾知常那个脾气一点也不好的男人也在车上后，便碎碎念着自认倒霉。 虽是最早班车，但也是要去往市区的，所以人也是很多，特别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 而似乎大家都有着不想惹麻烦的心思，对于后排的空座位是压根不想去坐的。这样的机会，自然也是被屿茉占了个便宜，安安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舒舒服服的靠着。 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见并没有对自己抢座位的行为表达任何不满的眼神后，屿茉也得意的塞着耳机，打算用音乐来用以度过这漫长车程。 可是，她只是那么粗略性质的一瞥，那敏感的神经就仿佛触碰到了什么g点一样。 屿茉有些迟钝的抬起头，看向自己右侧座位上的男人......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 耳机里的音乐才缓缓响起女声，竟不合时宜的适合这个歌词，屿茉也才看清了顾知常依然是一副谁都欠他几百万的脸望着自己。 屿茉面无表情，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内心也很平静，只是在那片刻平静之后，她的牙齿也不禁用力得咬合上了。 但，或许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屿茉依然是率先的露出微笑：“这么巧啊顾先生。你这是...在我们那走了之后，又去别的地方喝酒了？” 顾知常依然是用那张死鱼脸看着屿茉，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望向窗外，一副完全不打算再转过头的模样。 现在啊，屿茉可谓是坐立难安。这种坐邻座公交的尴尬氛围比起挤同一趟电梯还要来的让人煎熬。 这种感觉，就搞的屿茉像是什么犯人一样，至少她总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坦白些什么事情，比如不久之前自己撒的谎？毕竟她还记得这个顾知常今天来酒吧好像就是为了特意喝自己酒来着。 回头客嘛，似乎应该好好维系一下？ 但公交车启动，那摇晃的推背感将屿茉重重的拍在座椅上，也让她那混乱的心思瞬间清空。 算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撒了个谎嘛，就算说实话了这个死鱼眼也不会信。再说了，自己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不如说喜欢喝自己那二调子的调酒，那这个顾知常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这个世界生活节奏快得很，一杯酒而已，连交情都算不上，谁都没必要对谁抱有歉意。 公车摇呀摇，屿茉看了一眼站点，距离到家还有小半个时辰，便舒舒服服的塞着耳机躺在椅背上眯了一小会。 就算是玩了一夜，人也都会累的犯困。更别说屿茉这是下班，累的犯困很正常的。 可她无所顾忌，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注意她。 当顾知常的肩头突然有一个东西砸过来的时候，他也才斜着眼，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起了屿茉的脸。 淡淡的柠檬香，是调酒时切柠檬片沾染上身的。脸颊圆润，清秀却困倦的眉眼像极了犯困的小孩子。当然，以及随着车身摇晃而摇摆的胸前衬衫，也没能逃过顾知常的眼睛。 很显然，这个人身上有着什么秘密。 顾知常有着这样莫名而来的自信。不过即使是他，这一时间里也没能把握猜出屿茉的性别。 说是女性吧，这头发也太干净了，在女生的认知里，短发都比这长一倍。要说是男性吧，直觉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很小。 但，最令他注意的并非是屿茉身上的性别差，而是她昨晚撒的谎。 又是一桩超梦案件。 而恰好，现在的顾知常，就是全权负责这类案子的审查工作。 所以，当一个中性的大学毕业生，怀揣着无数秘密的在自己面前提出超梦的时候...... 顾知常就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顾知常抬了两下肩，把依然还在熟睡的屿茉弄醒。屿茉有些迷糊的揉了揉眼睛，张眼就看到顾知常那对死鱼眼，瞬间就吓清醒了。 后者显然没猜到屿茉会这么大动静，也是一阵无语的抬手揉揉肩———— “我到站了，你要睡就继续睡。” 语气里没有多少温度，但起码，没有那种不耐烦的感觉了。 屿茉看看站点，随即有些惊讶的转头，看着顾知常的侧脸道：“你住在这里？” 顾知常的脸色又黑了一点，似乎是不想问答一样。但最基本的礼貌，这死鱼眼还是有的： “不是，今天在这边有点事情。工作。” “诶，你不是喝了一夜的酒吗？都不用休息的？” “........” 回应屿茉的，是顾知常的一瞪。也是被这么瞪了一下，屿茉也才发现顾知常的精神很好，而且衣服也很整齐干净，压根不像是那种宿醉一夜的酒鬼。 “在你们那闭店后我就回家了。我这是睡醒了，不像你这是才下班。” 屿茉怎么听都感觉这句话貌似是有歧义在里边的吧。不过她不在意，毕竟公车已经到站了，顾知常再是拍了拍刚刚屿茉靠了半个小时的肩，没好气的最后瞥了眼屿茉后下了车。 靠，装什么啊！死拽死拽的，连莫圣勋都没这样的，这样的人在生活中一定觉得自己很帅吧，像个小丑一样，一辈子死单身。 似乎在心里痛痛快快的骂爽了，皱起的眉头也冲着顾知常的背影比划了个中指，屿茉也才是精神了点。 甚至在下车之后，还特意找了家面馆，慢慢悠悠的吃了碗面才回家。 当然，工作日的早晨。回到房间的屿茉还是能看到那忙碌着洗漱的小情侣。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后，屿茉就直接回了房间。 这一天天过得是相当难受。不过在确定了超梦是会给人带来伤害的时候，此刻拿起超梦的屿茉也是激动起来了。 不为什么，既然超梦能把自己变成这样，那也能再电击一次变回去吧？ 所以，怀揣着这样的希望，屿茉甚至连衬衫都没脱的直接躺在床上，同时脑子里也尽力的回忆着之前所幻想的内容，颤颤巍巍的戴上了超梦....... 能变回来？ 在反复试验了几天后，屿茉确定了，根本不可能再变回去了。 可，有变化吗？ 你好，有的，变化还挺多的。 首先，胸部。不再像第一天那么小了，尽管规模屿茉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但如果不特意隐藏的话，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自己胸部的大刀疤。 以及头发，原本偏高的发际线，在这几天戴着超梦入睡后，竟也奇妙的压了下来。而且生长的速度就像夏日的野草一样，几天时间就多了一个度，以至于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屿茉都不得不学着自己扎武士头发型。 就结果来说，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在加剧的恶化。 而且都是在每天睡醒之后才会发生的变化，思来想去的屿茉最终还是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定为了手上这个淡紫色的超梦。 最要命的是，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甚至在有一天，她到了近乎失声的程度，搞的莫圣勋直接安排她休息了两三天。然后强硬的给她预约了医院的体检项目。 当然，体检费用由莫圣勋报销。 也刚好，这段时间的变化在屿茉看来也是非常的匪夷所思，就算莫圣勋不提，她也会自己请假去医院看看。 就算被当成新人体试验样本也行啊，总之她可不想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不明不白的换了个新模样。 第6章 幼稚游戏 大概是很久没有，或者说很久没有在大城市里系统化的体检，尽管一早就到了医院扫了码，但排在她前面的还有几十号人。 屿茉也只好随时保持垂头丧气的模样慢慢等了。 脑子里也一直都在循环刚刚扫码时那前台小姐姐的异样目光。 核对身份信息的时候身份证自然也需要出示，所以当一个看起来就很像女生的人拿出一张性别为男的身份证时，也是难免的会引起一阵小小的惊讶。 还好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毕竟更离谱的事情在医院多了去了，前台小护士见得太多，早就麻木了。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屿茉本就沉重的心，在那接触到那有些复杂的眼神后，变得更加沉重了。 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担心啊！ 这种事搁谁身上能不慌？ 要是身体机能各项都健康还好，万一在这么个变化里塞几个瘤子啊，癌症啊在身体里，那就真的是凉凉了。 因为莫圣勋给她预定的是全套体检，所以一些比较复杂的项目她可以先去做了。当然的，在检测的时候，屿茉也都还是希望由女性医生来代劳，哪怕因此她还得罪了一些值班医生也无所谓。 且不说别的，那些要脱衣服的项目，她现在可完全没有胆子敢在男人面前脱。 什么医者不分性别，那是在紧急情况下才不分的。 虽然有许多坎坷，但好在前台护士递给她的体检项目单上并没有提及性别一栏，所以一路上她也是被顺理成章的当做正常女性来体检的。 经历了一整个上午，屿茉在做完最后一个项目，回到前台处递回项目单时，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体检当然不会检查出是否患有什么隐患疾病，她也一直能听到值班医生念叨着不错不错之类的令人听了就开心的话。至少在身体健康的方面，自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且遇到一个很好说话的女医生时，屿茉也是隐晦的问了几个女性的私密问题，也都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屿茉也终于是放了心。 坏消息：变不回去了。 好消息：现在这副模样并没有任何后遗症疾病。 嘛，虽然好消息也算不得多好，但总比莫名其妙变成生理女性后还有个癌症心脏病的要好吧。 最后缴费完毕，屿茉也是拖着......比来时要轻快的步子离开了医院。 心情在好与差之间，完美的达成了“中”的状态。 中，代表了普通，但也隐藏着向上发展的可能性。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会慢慢变好的。无论工作，恋爱，家庭，孩子，只要是与人有关的，都会有个良性结果。 是的，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顾知常关上病房大门，望着透过窗户洒满整片过道的灼热阳光，心情沉重的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的话，这个男人现在一定非常想点根烟缓解一下积蓄在脑子里的压力。 这是医院的七楼，算不得多高的楼层，但也算是有种众多病房的住院楼。 顾知常解开衣领扣子，叹息声却是不绝于耳。直到刚刚的病房里，戴着眼镜的文乐也走了出来之后，顾知常才收起了那副颓丧劲儿。 “那医生说是保守起见三个月内醒不过来。要我说，那小姑娘你就没必要继续照看着了，或者你实在要照顾就接回家去，再不济找个孤儿院寄养一下也行，你这样把她放在医院里，住院医疗看护费都是不小的开支。你都给她垫付半年时间了，真的不值得。” 闻言，顾知常也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回应好友的善意。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那小姑娘我转过来的时候也自己调查过，父母是东方集团超梦板块的运营师，你接近她，甚至帮她垫付了半年医药费就是想通过她了解一下超梦的幕后内容是吗？” 顾知常抬眼瞥了文乐一眼，依然没有说话。 “来，知常。我们认识快十四年了吧？我现在就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是我说的对，你就点头，怎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点头。 “你辞掉刑侦组长的工作，特意来我们这个部门来研究超梦案，是不是为你那未婚妻林婉儿？” “........” 顾知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从怀里取出烟盒。 “你也知道你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实际上已经和东方集团的次子东方紫宏订婚了是吗？” “......” 依然无言，只是自顾自的取出打火机。 而就在顾知常即将点燃香烟的时候，文乐一把抢过了正在燃烧的打火机。顾知常转过头，文乐那严厉得近乎凝视的表情毫无保留的印在顾知常的眼睛里。 “啧.......有时候我还是挺喜欢你当个哑巴的。整天都这么烦，柳月是怎么能和你过得下去的？” “你嫂子和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来操心。而且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顾知常的个子有187，可此刻叼着烟的他，看起来却是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低着头。 “咱们都十四年的关系了，我也懒得和你说什么我听了都要吐两口的大道理。但你现在才27，还年轻着，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了......” 文乐依然是语言强硬的说着，还打算抬手抽走顾知常叼在嘴里的烟，可这样的举动引来的就是顾知常没好气的反抗。 “我对那女人没什么感情了。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她**说跑就跑，转头就和东方紫宏勾搭上了，这种人我还惦记她我就是狗。” 顾知常把烟放回烟灰，没好气的回瞪了文乐一眼。 “你不惦记，那为什么现在过成这个混账样子了都还死揪着超梦的案子不放？还不就是想做点事情给林婉儿看，用来证明不只是你，就算是东方紫宏也会犯错。” 这一下，顾知常哑声了。脸色也黑了几个度。 “可是啊，知常。我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恋爱，家庭，它们比的都是谁更幸福，而不是比谁更烂呢？” 这一下一下的，听得顾知常是真的恼火了。用力一跺脚，转过头，冷着脸的望着文乐。 “现在是在工作时间好吗，我的事情你还聊个没完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 “我和你嫂子已经打算计划着生孩子了，不劳您操心。” “你他妈的......” 无论工作，家庭，生活，都全方位被文乐完爆，顾知常的心防就算是再高也是真的受不了了。干脆的直接打算转头就走。 很显然，这是他并没有完全听进去的表现。对此，文乐也只能是合上打火机，跟在顾知常后面。 当局者清，旁观者也清。 只是顾知常现在大概是被情绪左右了大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超梦上面做点文章出来展示给林婉儿看。甚至为此不惜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时间，精力和金钱。 在文乐看来，这根本不值。 付出了那么多的沉默成本，就为了证明林婉儿现在选择的男人也是会犯错的？ 可在当事人看来，这件事就非常值得。 尽管可能他也忘了自己这么做的初心究竟是什么了。 是挽回已经心灰意冷离他而去的林婉儿？还是为了在情敌东方紫宏的集团公司上狠狠地捅上一刀？ 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一件事。 幼稚。 是的，在知情人看来，他的行为就是极其幼稚的。 就像，不，压根就是小孩子怄气。只不过顾知常的方式高级一些而已。 不过此刻的顾知常压根就不考虑那些，他现在只想离开医院随便找个饭店吃点东西。 可，缘分，有时候就真的是那么妙不可言。 就在这一层楼里，就在他的面前一扇门打开了...... 也恰好的，屿茉手里攥着一张单子，洋溢着向上活力的脸正冲着房间里微笑，随后转身一溜烟的就跑下了楼。 第7章 需要，且必要的改变 看起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顾知常第一时间可完全没有联想到缘分之类的狗屁话，只是脑海里闪过的念头被他一次又一次的肯定。 见屿茉走远，顾知常就在文乐的注视中拉开刚刚屿茉才关上的房门，一头就闯了进去，惹得跟在他身后的文乐又是一阵头大。 “嗯？体检表吗？” 医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个男人，语气平淡的就像冰块。 “刚刚出去的人我们认识，她是不是有什么健康隐患在身上的？” 顾知常直接了当的切入主题，仿佛这种方式就是他的行事风格。当然，语气是颇为严厉的追问，也理所应得，那女医生也板着脸的转过头，眼中的严谨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 “不是来体检的，那你进来干什么？” “我是来看人的，就是刚刚从你这走的那个。我想知道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顾知常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而且语气倒也能模仿出几分焦急在里面。况且，顾知常也自诩确实是认识屿茉的。所以，他这番话，竟也奇妙的不算撒谎。 “哦，你们认识啊。那她叫什么名字？” 医生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这俩可疑的男人，便随口问了出来。 你说认识，那名字总该知道吧？ 可......顾知常还真就没啥印象。尽管他也知道一周前那个调酒师也自我介绍过，但当时他可真没有兴趣去记她的名字。 所以，在面对医生那冷漠的询问时，顾知常第一次出现了尴尬的心理状态。 尽管身边的文乐立刻找补，报上了屿茉的名字，可也没有能从医生这里捞着任何情报。 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情报，就连屿茉此刻的性别顾知常也完全没有确凿的判断。 “看吧，我就说那小子身上绝对藏有什么秘密。不然也不会撒那种低级的谎来套我们的话。” 沉默的离开了医院后，顾知常才熟练的点了根烟，望着大门处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又来了又来了。你是没听人家医生说吗？一进门就问我们是不是来体检的，那屿茉肯定也是去体检的。就这你也能延展出这些事情，你可真是神经质得没救了。” “呵呵，就是你说的神经质才让我有了今天的这个成就。” “还成就呢？都辞职了就别拿以前的事说事儿，先过好你现在这糟糕透顶的生活吧，我可不想哪天找个家政保姆去你那垃圾堆里找你。” 嘴不是一般的碎，顾知常也是懒得反驳，一路无言的往最近的饭店走着。 说是执念也好，顽固也罢，反正现在的顾知常也是又有个需要接近的受害者目标了。既然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成本，那他也势必要给超梦现在的大好趋势，狠狠地咬上一口。 哪怕不为泄愤，只为了那些已经沉没的付出。 等到屿茉修整完毕，再次上班的时候，她也算是悄然变了个模样。 姑且她还算是开朗的，在确认了自己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屿茉就去了趟实体店，就......那种店里，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两套替换的衣服。 毕竟骨子里还是男生的思维，主打一个能穿有换就行，所以压根没有被架子上的花花绿绿吸引到。 而且在犹豫了犹豫了许久之后，屿茉也是斥巨资买了一套中性的女士西装，其中胸口部位做大的设计可以非常好的隐藏她那对c。 工作的硬性需求，不买不行啊。 当然，屿茉也没有那么开放，也没打算就用现在的模样去过接下来的几十年。且不说别的，家父家母那块自己就压根过不去。 所以，她也是已经在自己搜索东方集团的资料，打算找个时间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给自己弄回去。 就算是要被拿去研究也行啊，只要能变回去就行。 再次上班，屿茉依然是一套黑西装，领口一朵小领花，撩起袖子露出已经变得纤细白嫩的胳膊，双手摇着调酒杯，不厌其烦的满足着下班后那些酒鬼们的需求。 酒吧在白小野长期入驻后，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随之而来的，变得已经挑剔的酒客。或许是因为酒水不合口味，又或者是单纯的想欺负欺负这个看起来白白瘦瘦的调酒师？ 总之就是这个酒吧的味，也慢慢的在转变。以至于莫圣勋已经在考虑要不试着把营业时间设置到五点这个黄金时间。 当然，就算是富二代，在遇到能赚钱的机会也不会错过，所以但凡他有了这个想法，那么这个想法就一定会成真。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后话了，在那之前，屿茉就已经离开了这个收留了她最艰难时期的酒吧。 现在，莫圣勋在驱走了一些纠缠着屿茉的客人后，点了杯招牌的落日龙舌兰，闲的无聊的坐在屿茉面前，看着她尽职尽责的工作，随之，就是嘿嘿的笑了起来。 “说实在的，屿茉，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我记得你当初面试的时候可没这么白嫩哦？我妹那个丫头天天去美容店保养都没你这样的。来，教教我，好让我和我妹的关系能好一点。” 大概是营收让这个大少爷爽了吧，他现在也学着那些酒鬼一样对着屿茉露出的胳膊戳来戳去的，引得屿茉一阵无奈的白眼。 “没有，就是每天吃的清淡。” 屿茉心里挺复杂的，她可是很清楚自己这半吊子的技术。现在客人是越来越多了，她那三脚猫的成品也是满足不那些人的舌头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老板的话，八成也得再找个调酒师吧。 或者更直接一点，给现在的自己炒了，再聘一个职业的。 心里负担重起来了，屿茉也就开始变得话少，做的事多。 这些种种，莫圣勋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清楚屿茉现在会顾虑什么。更是在见到她频繁会被人骚扰，一天比一天沉默，身材也开始消瘦，终于还是主动上前了。 “我有打算，打算改一下营业时间。而且现在规模也已经步上正轨了，我也想要再招一个调酒师，这样你每天也就不用那么忙了。不然，看你一天天的这么消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我这里受多大苦了。” 莫圣勋伸手轻轻捏了捏屿茉的肩膀。 这是男生与男生之间最为普通，也最为自然的安慰方式。 可一直都看着屿茉变化的他，在这一次拍她肩膀，想要安慰安慰她的时候，却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笑容，也随之凝固。 “好呀，既然是你的决定，那身为员工的我也只能支撑了呀。” 屿茉笑了笑，重新将莫圣勋杯中的酒填满后，看着门口又来了几位客人，抬起笑容就挣脱了莫圣勋的手，带着晴朗的笑容上前推荐着她的招牌调酒。 莫圣勋的笑容依然保持着凝固，侧去目光，屿茉的笑容已经变得愈发成熟了，在应对各类客人的玩笑取闹时，也能熟络的应对回去，并且还能一边调酒一边与客人聊天。 已经是个成熟的调酒师了，尽管手法技术还欠缺许多，但那张脸也已经能成为这个酒吧的第二张门面了。 回过头，莫圣勋便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还在感受着刚刚自己所触摸到的感觉。 即使有着西装加持，他也能感觉到那肩很软，压根没有多少肌肉。 而且更重要的，似乎那肩上还有一条带子？ 就像是......内衣肩带？ 困惑，质疑，迷茫。这三种递进的情绪逐渐占据了莫圣勋的大脑，以至于到最后，这个男人就只是一直盯着在灯影下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屿茉，看到失神...... 第8章 屿茉的艳遇时刻? 大概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无味。 作为一个单身了23年的成年男人......体验期女人，她经常能遇到吧台撩妹的情况。 她当然想用严厉的言辞，将那些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赶跑，然后保护一个又一个还没有落入虎口的漂亮女孩子们。 但是，他们给得真的太多了。 最贵的招牌酒点起来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而且在看到漂亮妹妹之后，一般还会一次性点上个两三杯。 因为落日龙舌兰的颜值很高，口感也不错，所以两杯用来喝，一杯用来渲染气氛，就几乎成为了在这个酒吧里撩妹的必须品了。 也因此，屿茉的提成真的很多。 都是会切实会落进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啊！ 所以在保护妹妹和保护银子的选择中，屿茉能做的就只有听从要求的递上三杯酒，然后静悄悄的消失在男女的面前。 这样的情况遇得多了，屿茉对女孩子就应该保守的刻板印象也是慢慢的消散了。因为在她闲的胃疼的记录中，一周里竟然有四天时间是女客人请男客人喝酒的频次会更多。 这....... 好吧，自己有钱拿就行，没必要去羡慕那些天降桃花运的男人。 草，酸得心里发痒。 当然，也不乏有人请屿茉喝酒，虽然大多数情况屿茉都会搪塞掉，但遇到一些胡搅蛮缠的，也还是会喝一杯。 但是，她也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反倒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和......反感。 因为能请她喝酒的，只会是男性。 而且还是那种看上去就知道孩子都能打酱油的类型。 不过，有些时候，屿茉也是会主动请别人喝酒的。在有了顾知常那个神经病的前科，屿茉此后大发善心的目标就变了。而能受到这份馈赠的主要群体，就是那些和她一样大学毕业到这里却一事无成的毕业生们。 就比如今天，在屿茉的声音已经彻底变得尖锐，已经快掩盖不住女性声调的时候，一个独自买醉的女孩子，登门而来。 见到女孩子一个人买醉，而且没有给自己撒币的金主男登场，屿茉那助人为乐的好品德也是随之冒了出来。 “一个人？” 吧台上播放着午夜的问候电台，而电台里也播放着听客们的点的曲子，舒缓的小提琴演奏出与夜一般美的悠扬旋律。屿茉微笑着递出一杯度数较低的果酒，稳稳地推到女生的面前。 女孩抬头瞥了一眼屿茉，还以一个微笑的接过了酒，喝了一口。 “你说呢？” 女生一直看着屿茉，语气轻快。 “那现在是两个人了。” 屿茉也给自己调了一杯，双眼带着友好的情愫望着那女生。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屿茉也陪着她喝了一点，但因为正在工作的原因，也只是喝了一口。 “你能喝酒吗？现在你不是还在值班吗？就不怕你们老板发现？” 女生的语气有些轻佻，像是在嘲讽。但脸上依然是带着笑，也不知是善意的笑，还是冷笑。 “今天生意不太好，而且店里有人的孩子病了，今晚会提前打烊，稍微喝点没问题的。” 女生笑了笑，没有在说话，直接从吧台抽了一支伏特加。 “呃......” “被吓到了？我在家里都是喝这个的。你手上的果酒应该给小姑娘们喝，不太适合我，这个（摇摇手里未开封的伏特加）才适合我。” 屿茉尴尬的笑笑，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既然你说能喝，那你就陪我喝点？” 说着，这女人自顾自的给屿茉杯里盛满，随后再给自己盛满。举杯，轻轻碰了碰屿茉还没拿起的杯子，仰头一口。 这酒量，屿茉看了只觉得离谱，嘴角都已经不自然的抽搐起来了。 “你不喝吗？” 女人抬眼瞥了屿茉一下，后者便在她的逼迫下，不得已的品尝了一下颤了果酒的生命之水。瞬间，浓烈的酒精味肆无忌惮的扎进屿茉的鼻腔，甚至一度刺激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哼哼？看起来，你这调酒的竟意外的酒量挺差？而且，看起来你年纪也不大，成年了吗？” 屿茉闭着眼睛醒了醒神，再次睁开后，似乎并没有任何不适。 “先不说我了，这个时间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一个人来买醉？是...男朋友惹你生气了？” 女人再是别过头的笑了笑，大概是在笑屿茉的天真，或者笑她的虚伪吧。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哪里还有什么好女人一个人出门喝酒的，全都是来这些地方找刺激的。 “买醉分两种，一种是因为心情好用来庆祝的，一种是因为心情不好借酒消愁的，你觉得我会是哪种？” 屿茉没有丝毫犹豫，捏起杯子，轻轻和女人碰杯———— “我猜是第二种。” “嗯？为什么呢？” 女人的指尖萦绕在杯沿打转，在听到屿茉的回答后，食指的美甲轻轻探入酒中，沾起些许水滴后轻轻一弹，溅到正在喝酒的屿茉衣服上。 “因为第一种往往不会一个人庆祝。” “真聪明啊小帅哥。” 说着，女人又喝了一口。但似乎是嫌度数还是太高了，便找屿茉要了一片柠檬。 顾客的要求，屿茉自然要应下。可就在她转身打算去拿一块新的柠檬时，那女人却在屿茉的杯子里丢了一个小药片。而且在酒精浸泡中，很快就融化完毕了。 做完这一切，女人的目光也随之变亮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精神都好了几倍。 等到屿茉夹着柠檬往女人杯里榨汁的时候，女人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哀伤仿佛可视化———— “哀，明明现在还是夏天呢，这晚上就冷的我双手冰凉。” “那是因为你喝酒了。尤其还是这种高浓度的生命之水，在短时间当然是会感觉体寒的，但在稍等一会就会好的。” 屿茉笑着解释着。她当然知道这女人想表达的意思，可她真的是出自好心的想陪她喝几杯而已，并不想和她搞些有的没有暧昧气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吗小帅哥，谢谢你科普了。” 女人嘴角微翘，似乎在装傻和真纯之间确定了屿茉的定位，笑意盎然的举起酒杯，强硬地架着屿茉与自己碰杯。 后者毫无防备，虽然只是喝了一点，但也确确实实的咽了下去。 女人兴奋了。 随后她便继续和屿茉聊着，等待着药效发作。 当然屿茉对这一切是一无所知的，只是觉得这个女人也太能聊了，而且酒量不是一般的好。 就在屿茉正常聊天，女人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里，刚刚忙完手上事情，打算来喝一杯休息休息的顾知常，也是迈着风风火火的步伐闯进了酒吧，三两步就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用力敲了两下桌面。 是的，顾知常到这里来喝酒基本已经算是习惯了。虽然在他看来，喝酒是次要，多看看屿茉才是主要。因为他心里还始终惦记着屿茉说的【超梦受害者论】。 只要多接触接触，想必对方一定会露出些破绽的。 但屿茉可不这么想，只要这个死鱼脸一出现，她就发自心底的不太开心。 脸上明显的表情变化，就连那女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老样子？” 屿茉保持着客气的笑，但言语中可真的是没多少好气：“落日龙舌兰，利甜苏打，以及一个香薰。” 顾知常点点头，瞥了一眼刚刚和屿茉聊的正火热的女人，眼神里闪过片刻的鄙夷。等到那杯酒带着香薰一起出现在他面前时，顾知常才冷笑一声，看着面前有着一张清秀丸子头的男性，道———— “有艳遇？” 屿茉被他这一说搞的有些心虚，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第9章 不算修罗场 屿茉又不是什么初出社会的单纯小白花，和女人聊了那么久，也当然能看出对方的态度不太对劲。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女人就是屿茉毕业之后第一个能和她聊这么久的人。所以尽管屿茉也猜到这个女人八成也是来找刺激的，也乐得多聊两句。 当然，她从没想过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就是了。 摇摇头，屿茉便没有再和顾知常聊了，也懒得再和他说些什么没必要的话。 还没等转过头，边上那女人的声音就传来了 刚刚顾知常的声音并没有掩饰什么，所以那女人也听到了艳遇两字。既然连一个才到店的男人都猜得到自己的心思，那索性也不顾虑什么了，直接一头栽到吧台上，喊着希望屿茉来送送自己。 屿茉沉默了，因为女人表演的很假，也挺浮夸的。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压根就不在乎过程的真真假假，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过程无所谓。 所以屿茉就从吧台里边出来了，捡起她故意滑落在地上的衣服。可就在她抬头，打算把衣服还给女人的时候，她却只觉得脑子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的沉重。 一种莫名其妙的困意开始发力，甚至到了屿茉都站不稳的程度。 药效发作，女人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明显，同时望向屿茉的眼神也多了泄愤媚意。于是立刻离开椅子，将屿茉扶住，然后装作胳膊脱力了一般，让屿茉也毫无防备的靠在了她的身上。 情况发生得很突然，甚至于屿茉都还没搞清楚自己这是头晕还是犯困。 顾知常倒是冷笑一声，余光瞥了那边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捏着酒一饮而尽。 “呵，这干净小男生我今天就要了，麻烦先生给这家店的老板说一下，就说，这个小弟弟的姐姐来接他回家了。” 女人扶着已经睁不开眼的屿茉，冲着顾知常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要走。 虽然这种情况很多，而且说不定对于屿茉来说还算是好事一件。但顾知常还是立刻伸手拉住了屿茉那软若无骨的手掌，在女人即将拖着她离开之前，拦住了他们。 那边驻场台的白小自然也是看见了门口的那一幕，但是此刻她的歌曲正好到副歌阶段，也不好立刻打断，也就只能是一边稳稳地唱，一边张着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望着门口的那小修罗场。 “这种事情要说你还是自己说比较好。毕竟你们俩可只不过一面之缘而已，而我，才是她真的亲戚。” 顾知常一个男人当然很容易摆平这种本就没必要发生的小冲突，立刻将昏昏沉沉的屿茉拉到自己怀里护着，然后抬着那张标志的死鱼脸盯着那女人。 猎物被抢，女人当然是有些不甘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死鱼脸和他护着的小白脸，在她那逆光的角度看起来，竟也有些好磕？ “你......？没想到你也对这小弟弟感兴趣？同？” 顾知常皱着眉，也不知是反感女人那酥软的声音，还是反感对方说他是同。将已经睡过去的屿茉靠在自己肩上后，顾知常才没好气的歪着头———— “人都是要有底线的，以前怎么做的没人管你，但现在的时间总归是你自己的。你一个女人，我建议还是自爱一点。至少，别来找这些狗屁不懂的年轻小孩。” 说完，顾知常搂着屿茉，往酒吧内部走去。在放在沙发上后，瞥了一眼还在门口盯着他们的女人。 “那这次就送你了。” 距离有些远，但顾知常看口型能猜到是这句话。 嘛，他也不指望自己三两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想法。只是他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人不应该变得这么糟。 女人走后，顾知常才回过神，望着已经缩在沙发上睡做一团的屿茉，凝视了一会，才抓了抓头发，蹲下身去拍拍她的脸。 那边唱完一首的小野立刻挥挥手，让另一位驻场女孩接替表演后，立刻放下吉他也跑到了顾知常的身边，看着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屿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顾知常瞥了一眼跑到身边的女孩，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也是这家店的员工？知道他住在哪吗？” 白小野愣了一下，摇摇头。随即反问屿茉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顾知常也不知道。不过看屿茉她睡的这个样子，能猜到八成是被那女人下了药。 有那种容貌身段的女人，勾引个大学毕业的小男生都还要下药...... 真够逊的。 心里再是给那个女人扣了顶帽子后，顾知常才一个转身，坐在了睡倒的屿茉身边。 “你们店是几点打烊的？” 白小野想了想，道：“我一般是到早上五点下班。屿茉他们可能会在六七点的样子才下班。不过...看屿茉这个样子，可能今天也上不了班了吧......” 白小野的语气里有些为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屿茉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瞧这家伙脸红的样子，估计就算是叫醒了也是糊里糊涂的。 可小野也没有权利安排同事休息啊，所以她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的语气有些犹豫。 顾知常看了一眼店内的客人，还是有二十来人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喝着啤酒果酒，来体验氛围听听音乐的。转回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屿茉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算了，我先送他回去。” “诶？！可...可是......！” “如果有人喝酒，或者说你们老板来了，你就说他表姐突发心脏病死了，现在需要立刻回去看看。” “这.......” 小野的脸色有些尴尬，或许是在尴尬顾知常那张口就来的诅咒吧。 但无奈，还不等她想好再说什么，顾知常就已经将屿茉整个抱了起来。 嗯，公主抱的形式。 “顾先生，您...您知道屿茉住在哪里么？” “......不知道，今晚我就先送他回我家里去。顺便，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他。你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小野也不敢有意见。 顾知常是常客，基本每天晚上都会来喝两杯，所以猜测他家估摸着也就在这附近几公里。而且屿茉也是男孩子，一个男孩子被男人带走，可并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的奇怪顾虑。 只是，在目送顾知常抱着屿茉往停车场走的背影，白小野也是一时兴起的将路灯下的两人，永远的保存进手机里。 转头，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在吧台上摆上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后，立刻跑回驻场台下，加入了夜生活体验组的大部队。 镜头，奥迪车内。 醉的，或者说被药得一塌糊涂的屿茉终于被送上副驾驶。 屿茉的体重不算重，正常在120来斤的样子，不过在最近的体检中倒是来到110区间。顾知常抱着她走几百米那是连气都不带喘的。 可为什么要说终于呢？ 因为酒味。 非常非常浓的酒精味。而且顾知常也问的出来，喝的还是生命之水伏特加。 味道就有些齁人了。 不过，那仅有的一些嫌弃，在他俯身替屿茉扣安全带的时候...... 瞬间消失了。 第10章 月光之下，是谁的回忆在翻涌 正常情况下来说，一个女的在外边找刺激，对象应该是男性的，对吧？ 如果是找女性的话，那女孩子谁还没几个闺蜜呢。 所以，今晚被一个妖艳女人缠上的屿茉，就应该是个男孩子，这个逻辑很合理吧？ 可是...... 为什么？ 顾知常在为他扣安全带的时候，手肘掠过胸口时却感受到了一股肉感的柔软？ 他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最后却只留下了一个答案。 在得到答案的时候，顾知常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喜悦，或者说任何的正面情绪。 反倒是，他就站在副驾驶外捏着下巴，看着因为车灯闪过一瞬而得以清晰的屿茉的脸，沉默的思考着。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秘密，让女人变得更有魅力。 这句话放在男人身上也一样有效。 不过......现在的屿茉也确实是生理意义上属于女性了。 所以这不知道谁提出来的一句话，倒也是让顾知常愈发的着迷了。 对于屿茉撒的谎，对于屿茉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甚至是对于屿茉这个人...... 都变得更加在意了。 等到顾知常送屿茉到自己家的时候，也是小半个小时后了。哪怕距离并不算多远，但在上海这个地方，在市区里开车还真就得慢慢等。 一个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公寓里，顾知常把屿茉丢在唯一的床上。 他也想过叫醒屿茉，让她去洗个澡去去味道。但犹豫片刻还是没舍得叫醒他。毕竟把别人从醉酒状态，或者昏睡状态叫醒的代价，就是当事人第二天会剧烈的头疼。 也正是因为男女有别，要他给一个女人洗澡的话，那画面也有些不能过审。 不过，看着躺在床上完全没有个睡相的屿茉，还穿着那套工作装扭来扭去的，衬衫都不知道皱了多少条痕迹，思来想去，顾知常还是按住了她的双手，轻轻的给屿茉的马甲和衬衫都脱掉了。 如果说在停车场那会，顾知常就已经猜到了结果。那么，当真相真真切切的暴露在他眼前的时候，还是不免得让他有些惊讶。 是没想到隐藏在衬衫之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还是惊讶看起来漂漂亮亮（因主观视角已转变为女，故不再是清秀）的屿茉，挑选内衣的品味竟是如此之差？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帮女孩子解开上衣睡觉倒是可以解释为方便晚上睡觉翻身。 要是在女孩子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裤子都拔了...... 顾知常以前就是体制内的人，对于强奸犯和强奸未遂的罪名该如何区分判决是很清楚的。 在真正的确认了屿茉是女孩子后，他立刻扯着被子给屿茉盖上，顺手拿起屿茉那沾满了酒臭的衬衫马甲，回到卫生间直接丢进滚筒洗衣机里。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女孩子，自己可不能做出什么冒昧的事情。顺便帮她把衣服洗了，至少明天解释起来，对方的可信度也会高一点。 什么？为什么只洗衣服？ 因为没有人会闲的蛋疼去闻裤子上沾的酒味。 在等待衣服清洗，脱水的过程中，顾知常回到客厅一言不发的点了根烟，躺在沙发上翘着腿，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香烟燃尽，顾知常用力的将其碾在烟灰缸里熄灭，起身走到电视柜前，将那装裱得格外精致的相框拿起来，原本冷的像冰霜一样的瞳孔，在看到照片上那个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的女人时，散去了灰暗，却粘上了哀伤...... 林婉儿。 顾知常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从小学一起携手走到高中毕业。 大学他走上了父母都期望，也是唯一能有机会在未来与林婉儿门当户对的大学，警校。 而本就是上海千金的林婉儿，也选择了一所世界着名的大学进修。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就是最般配的。 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只要是任何用来形容恩爱情侣的词，都可以用在他们身上。 就连林婉儿的父母，也对这个长相帅气的平凡小伙非常看好。 所以，他们交往了。 情理之中，也在预料之中。如果要说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最后的结局，明明两家人都已经订了婚，最后林婉儿却离开了他，这样令人颇为不解，甚至困惑到令人生气的...... 遗憾吧？ 放下相框的时候，顾知常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不会哭。 即使是在林婉儿和他提出了分手，订婚戒指孤零零的放在桌上，甚至......林婉儿和东方紫宏宣布订婚的时候，他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他二十七岁了，眼泪这个词在他这年纪，就是绝对意义上的贬义词。只是...... 洗衣机的声音，停止了，再也没有响起。 顾知常依然像个哑巴一样，扫掉客厅桌上的杂物，将衣服铺在上面，拿着熨斗，手脚极其笨拙的熨着那发皱的衬衫。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他重新回到房间，接着洒满整个房间的月光，在随着呼吸而摇摆的白色窗帘下，顾知常看到了那个没点睡醒的女孩子此刻正把被子夹在两腿中间，整个上半身暴露出来，在如银纱般细腻的月光下，竟也有些几分圣洁。 “草......” 大概是很久没有再和女人接触了，尤其还是现在这种情况，顾知常咬着牙暗骂一声。 这个氛围，浪漫吗？ 这个屿茉，很漂亮吗？ 不，他不这么认为。 可......他却还是起了反应。 也是不怎么浪漫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可被撑起的裤子压根没有再弹回去的迹象。他立刻从怀里取出一支烟，迅速点燃猛猛地吸了一口........ “呼........” 依然的，不浪漫的反应还在持续着。 因为那白的有些晃眼的肌肤，依然还在他的眼前，那对柔软的脂肪，依然还以完美的圆形被包裹着。 不过，他什么没见识过？ 一支烟的时间，小顾就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等到他再抬眼，仔细打量屿茉而不会再引起不浪漫反应的时候，他也才像是放心了一样的重重叹息。 “草......” 顾知常脱掉上衣，甩掉拖鞋蹑手蹑脚的回到床前，转头借着月光看了看依旧脏乱的卧室，垂下眸子后，便轻轻躺在屿茉的身边。 没有抢被子，也没有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盯着屿茉。 他只是正面躺着，双眼空洞的看着天花板，看着皎洁月光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吞噬。然后....... 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11章 小小的审问技巧 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次日的上午十一点。 屿茉渐渐转醒的契机，说来好笑，因为尿意。 微微睁开眼，刺眼的阳光直接从窗外涌入，均匀的洒在这个房间里，也将屿茉的思绪渐渐唤醒。 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或者说是睫毛晕糊了视线，屿茉眼里能看到的就是模糊的金色阳光。 而脑子里，则是开始变得清醒，慢慢的回溯到她尚存意识前的画面。 嗯......因为看到一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一个人喝酒，自己上前搭话聊天，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了来着？？ 哦，然后死鱼脸来了。在然后....... 我就很困，然后倒在那女人身上....... ......... 想到这里，屿茉的神经一滞，心底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自己，不会被那个女人带回家了吧？ 脑子有点乱，以至于现在她都不知道现在她的情绪究竟是狂喜还是紧张。 大概是紧张多一些吧？ 毕竟自己现在也没法和女生做好事了啊。 抱着这样紧张且遗憾的心情，屿茉慢慢适应了阳光，轻轻翻了个身....... 既然昨天完全断片了，那现在大概也不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吧？ 这样想着，屿茉缓缓睁开眼，然后...... 与早就睡醒的顾知常那双压不住不满的冷漠黑瞳对上....... “.........” “.........” “我去！！！” 短暂的沉默后，屿茉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眼睛睁大到极限，满脸写着害怕的看着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的顾知常，嘴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究竟是想说些什么。 “你...！我.......你！！！” “吵什么吵！一大早的就叫这么大声。” 顾知常甩了甩被屿茉脑袋压麻了的胳膊，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利索的转身拿起架子上的衬衫，慢悠悠的穿上。 “你........” 看着顾知常那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屿茉当然是有些看不爽的。但是在看到他赤裸着上半身时，她也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可不是男生了！而且低头一看，自己上半身的衬衫已经不见了！那件青灰色的内衣包裹住的爆满已经让一览无余....... 嘶——————！ 屿茉的猛地吸了口凉气，甚至吸到牙龈刺疼，大脑回鸣了，也止不住她现在的恐惧。 顾知常穿上衬衫了也没听到期待中屿茉的吵闹声，转头看了一眼，见她指不定马上就要吼出来的表情，立刻皱着眉头重新坐回床上，语气严厉地道———— “首先，我没有碰过你任何地方。其次，这里是我家，你那满是酒臭味的衣服我帮你洗了，现在估计应该能穿了。最后，闭嘴。” 屿茉依然看着他，满脸憋得通红，竟也真的没有出声嚷嚷。 大概是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色和态度，她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一阵......信任的感觉吧。 信任，并非是安心。 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自己应该没有被他捡尸，而不是出于人品的相信。 在沉默了一小会，见屿茉还是没有说话，顾知常才偷偷叹了口气，继续补充道：“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屿茉不言，只是默默点头。 “呵，你也是真的行，一个女孩子在酒吧这个地方还不防着点。以为自己是调酒的就不会被人盯上？还是说现在你在埋怨我败了你的桃花运？” 顾知常当然是冷嘲热讽的，甚至在他的眼里，屿茉这个人的本质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干净。 “还好是我给你拦了下来，不然你今天就应该在哪个破酒店里醒来，然后捂着屁股一个人抹着小珍珠回家呢。” “......” “那...那你干嘛睡我旁边，你说你什么都没做，我......” 还不等倔强的屿茉找补什么，顾知常再是不耐烦的打断她———— “这是我的家，这张床也是我的床。我没给你丢沙发上就不错了，你还开始抱怨起我来了？” 屿茉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心里也是气的鬼火冒。 并非是什么女性思维的感觉到被冒犯，而是对方那有理有据的话，让屿茉真的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也因此，她也算是气得胸口起伏明显。 “你......算了，我先去把你衣服拿过来。你先穿上个衣服再说。” 直到顾知常避过视线，三两步的朝着屿茉走来时，她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不过并不是那种害羞的模样，而是皱着眉头，眼底里布满了怨怼。 “嘁，还捂什么？你以为我喜欢看？一点品味没有，穿这种内衣。” “你！！！！” “闭嘴！等会穿好衣服来客厅，我有事情问你。” 说完，顾知常迅速到阳台取下女士衬衫，直接远远的丢向卧室。那靠在卧室门前双手抱胸的屿茉见状，又是‘诶诶’的张开手去接衣服。 还好，接住了。不然这衣服就白洗一趟。 当然，关上房门后，屿茉一边骂着顾知常，一边穿着衣服，可穿上衬衫后，屿茉却又闻到一股......臭味？ 捏着衣服闻了闻，确认了是那种衣服里攒着水的臭味，霎时间，痛苦面具就上了脸。 衬衫很整齐，但闻起来还有股味，想必问题就出在衣服洗干净后，顾知常并没有先晾干再熨斗的错误流程上吧。 真的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的男人。 心底暗骂着，屿茉拉开房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翘着腿，悠悠得抽着烟，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无所事事，每天在老年公园里玩上十几个小时的老头一样。 啧。 又是一道代表了嫌弃的声音，屿茉直接坐在他右手边的沙发，没好气的盯着他。 “还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还要回家呢。” 顾知常瞥了她一眼，心底里也是被气笑了。 “昨天救了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是不是等你捂着屁股在医院检查得了艾滋病才舒服？” “......谢谢，顾...先生。” 鬼知道屿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有多难堪。 “那，还有其他的事情.....” “你今年多少岁？” 顾知常抖了抖烟灰，转头看向屿茉。 “呃......今年二十三，三个月前才过的生日。” “来上海几年了？” “...一年。” “什么大学毕业的，什么专业？” “......户口调查是吗？” “啧，我问你说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我以前是刑侦科的，又不是什么骗子。” “艺术专业的毕业的。普通985毕业生。” “为什么艺术专业毕业的会去做调酒的工作。上海是没有你专业对口的工作岗位吗？” “......面试不上啊。” 说着说着，屿茉只感觉压力有点大。 她一个小年轻当然不知道，这是刑侦科最基本的审问技巧。在短时间内提出多个问题，能在浅意识里给予到对方‘自己绝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感觉。 “那你就没有想过换个工作？一个女孩子天天上晚班，还是在酒吧那个环境。谈没谈过男朋友，住的地方是和男友合租的？” “......没有。母胎诞生23年，单身贵族一个。” “嗯.......” 顾知常的目光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绝对不相信屿茉说的话。 “好了，问的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吗？” 屿茉：“？？？？” 顾知常嘴角露出个冷笑，微微转身，正面朝着屿茉继续问道———— “还要我提醒吗？你前阵子问的那些问题，关于超梦，让你同学一夜之间矮了十厘米的事情。” “呃.......” 第12章 唯物主义的信仰崩塌? 这下子，就算是屿茉也彻底搞懂顾知常的真正目的了。 中国人说话，一句话的前面部分基本都是客客套套的废话，而后面半段才是主要目的。 屿茉汗颜，心底竟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干...干嘛？你关注这个问题干嘛。那是我张口就来胡诌的。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但凡是个人都不信。但.......” 顾知常的脸靠得屿茉越来越近，甚至，屿茉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草味。 “一个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撒谎。而且撒谎了，在谎言里也有一定程度的真相。所以......你朋友矮了十厘米的夸张描述，我当然不信。我信的是你朋友，或者说你，现在一定正在面临着超梦带来的困扰。” 此刻，屿茉的心也确确实实的在打鼓。 她的成长经历并没有经历任何大风大浪，这样被一个前刑侦组组长单独拉来问话的情况，她是第一次撞上。 最要命的，更是因为对面猜得是一点没错。 自己这段时间真的非常困扰，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顾知常嘴里提出的那个词———— “超梦究竟对你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不堪，折磨，恶意。来，告诉我，你现在究竟在困扰什么。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以我的名誉保证。” 顾知常的语气十分诚恳，那逼近屿茉小脸的眼神，也闪烁着认真的色彩。 也许......这个男人脾气烂的没救了，也许他说不定连自己最基本的生活都照顾不了。 但......作为一个刑侦组的人民公仆，他或许真的能够帮助到自己吧？ 屿茉轻咬着嘴唇，心里痒得发慌。 她当然希望把自己现在的困惑告诉给他，然后让他代替国家机关来给自己讨个公道。也许自己再变回去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个顾知常的手上了。 可是....... 他连一夜之间矮了十厘米的事情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相信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更离谱的事情呢？ 用力咬着唇，那双灵动的眼睛也慢慢变得充满哀伤。 女孩这样的表情，在顾知常看来就已经非常清晰了。但他并没有着急，而是依然安安静静的看着屿茉的脸，等待着她的主动。 约莫沉默了十分钟，屿茉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她用力一握拳，深吸一口气，双眼也泛起了些许红晕的抬起头———— “你能替我保密吗，顾先生。这个事情可能在你听来非常匪夷所思，但却是真实发生的。而且......可能和我以后的几十年都有关系。” 顾知常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神色依旧。 得到肯定的答案，屿茉才长叹一口气，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一字一句的讲给了顾知常听。而后者，保持着专业的训练和以前的职业素养，对于屿茉说出来的那些离谱事情，都没有任何情绪外泄。 “你的意识是......第一次佩戴超梦，就把你变成了女孩子。且在那之后试图再变回去，却导致了你发育成了现在的身材模样，但是体检后却没有任何异常？” “嗯嗯嗯。” 此刻的屿茉就像一个小狗，看着顾知常的脸用力地点头。 后者捏着下巴，饶有深意的看着屿茉，心里也是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按以前的工作习惯，唯物主义者可不相信这种事情。而且他也怀疑过屿茉是不是患有什么精神分离障碍导致的心理性别自认为男性。 这类事情在大洋彼岸可不少见，也难怪顾知常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屿茉那双清澈到有些愚蠢的大眼睛，真的让他从感性方面的，不得不去相信。 “啧......” 这下子，顾知常就有些难办了。 以前的案子，无非也就是患者使用超梦，导致成为了植物人，大脑死亡，精神分裂甚至是患上消极怠世的心理疾病。 说白了，更多的，甚至可以说所有的超梦患者，都是其他人很难接触到的。 可这...... 顾知常再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屿茉。 并没有大洋彼岸那边的奇怪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留着短发丸子头的小女生，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男性的生理特征。 “怎么样？顾先生，您.....相信我吗？” 屿茉眨巴着眼睛，水灵灵的瞳孔里闪烁着期待，让人无法狠下心去提出反对意见。 哪怕就算是心狠如顾知常，坚持到最后也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可是，就算是真......我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我也一时间拿不准。” 屿茉也清楚，这个事情多半没那么简单，所以也不气馁。但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些失望，幽幽的叹着气。 “好了，我想问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你不是想回去了吗，去吧。” 顾知常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起来，同时也委婉的下达了逐客令。 要是之前，他估计会大吼大叫的让屿茉滚出自己房间吧？但在听了屿茉的事迹后，她的形象在顾知常的心底也悄然转变了。 只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漂亮小姑娘而已。 “对了！” 看着屿茉披上外套，已经走到门前，顾知常再次发声，留住了屿茉那握着门把的手。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我说的吗？” “.......” 顾知常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几个大步来到屿茉身前，低头看着小姑娘那因困惑而眨巴了两下的睫毛： “这是我的微信，以后事情有什么进展了，我好和你联系。” 顾知常说的话有些满，这不太符合他最近这个状态的风格。但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什么大龄剩男加小姑娘微信之类的奇怪想法在屿茉脑子里诞生，才找了个借口。 尽管，这也不全算是借口。 “好哦。” 屿茉倒是没在顾虑什么，直接扫码加了上去。 手机叮咚一声，好友添加的消息传来。顾知常点击一看，一只小狗躲在汽车排气管后的奇怪头像，跳到他的眼前...... 抬眼，屿茉摆了摆手机，示意已经加上了。 顾知常点头，同意了好友申请后，屿茉便打算走了。 不过......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换个工作的好。就算是上海，也没你以前想的那么好。尤其是凌晨的酒吧这些地方。如果你实在没出路，我也可以帮你介绍个工作。” 这些话脱口而出后，顾知常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仅是他，已经打开门的屿茉也愣住了。 不过，屿茉终究还是有自尊的———— “暂时的话，我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嗯......你的提议我会参考的，谢谢你的好意。” 屿茉踏出公寓，右手扶住房门犹豫了一小会，转身，再是抬头看着不苟言笑，气质冷淡的帅哥警探： “那个......顾先生你全名叫什么啊？” 屿茉有些尴尬，顾知常则是瞬间就黑了脸，走上前夺过了房门，低声说了句“滚”后，立刻关上了门。 这其实也怪不了屿茉，本来就是顾客与店家的关系，不知道名字也很正常。再说了，屿茉对顾知常的态度依然没怎么变化过。 明明长得那么帅，身为男性的他都觉得帅的程度，可偏偏性格却那么烂。整天都板着个死鱼脸，正常人谁会去记他的名字？ 所以，当门被狠狠的摔回去后，屿茉看着紧闭的大门，低头在微信的备注上噼里啪啦的填上了备注。 【（顾）死鱼脸】 在这个备注刚刚填上的下一秒，她的聊天框就弹出一条消息，其源头正是那个死鱼脸。 ————顾知常。 干净利落，除了这三个字外，再无其他。 屿茉稍稍沉默了一下，但，并没有更改备注，转而发出了自己的名字。 ————屿茉。 第13章 保守秘密的前提是已经知道了秘密 屿茉当然是个有志青年，也时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究竟想做的是什么。 顾知常的话虽然可能有些唐突，但在那之后，屿茉就老是会去想着换份工作。 她没什么追求，只是想在稳定的同时，去做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因为这样她才至少能感觉大学几年时间没有白过。 而酒吧越来越好的生意，以及她越来越疲惫的神经都似乎隐隐地在催促着她赶紧行动起来。 不过，身份证明上面的信息差，却让她根本无法实现换个工作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 而屿茉在真的决定要离开这个酒吧，打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是一个契机。 这天夜里，闷闷不乐的屿茉在好不容易哄好两个酒鬼，打算稍稍喝口水休息的时候，白小野背着双手悄悄来到吧台里边，鬼鬼祟祟地从后面抱住了屿茉。 “咿呀！” 屿茉吓得一激灵，杯子里的热水洒得她满手都是。 不过，让屿茉能有这种程度惊吓的原因，不单单是白小野的偷袭，更是因为...... 那姑娘的双手，可是实实在在的握着屿茉的胸部。这样的冒犯行为，当然是吓的屿茉心都快跳出来。可这还没完，紧接着白小野就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那思考的模样倒是和顾知常有几分相似。 “唔...我果然没猜错，屿茉你真的就是女孩子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白小野的表情可是非常坚定地。 “我...呃......那个.......” 屿茉的大脑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退后了两步就尴尬得无地自容。那愈发白皙的脸蛋上是闪过晃眼的红晕，就好像被抹上了一层颜料一般，让白小野的目光根本离不开她的脸。 白小野有些小自豪的双手抱胸，继续满脸惊艳的看着面前伪装成男性的女孩。她想了想后，也是自己很快就脑补了一些借口，随后，她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也是啊，你也是一个女孩子嘛，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也总该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走上前轻轻拍着屿茉的肩，语气里也多了些忧愁，似乎是借着屿茉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屿茉当然也是绷紧神经，生怕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随后转头看了看店门，见没有客人再来后急急忙忙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就拉着小野往休息室走去。 “那个小野，你听我解释......” 解释？ 虽然是这么说的，且借口屿茉也是自己想过，但可信度真的挺差的。她的逻辑能力不差，但凭空虚构的能力是真的不行。 “好了，不用解释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所谓的解释，早就有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没有人的情商会低到主动揭开面纱后还要逼问由来的，屿茉担心的借口，白小野自己就已经帮她想好了。 尽管她什么都没有说，而屿茉，也紧张的什么都说。 说多错多，所以她选择了什么都不做，至少不会犯错。 “从我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觉得屿茉你很像女孩子。虽然打扮起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像你这样漂亮的调酒师，应该一直会被客人们当做打趣的对象吧？” 白小野舒开眉头，面对眼前这个坐在椅子上焦躁不安的女孩子，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人。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干嘛这么怕我呀？” 屿茉一抬头，眼底里的紧张更是在这一瞬间拉满了。 还什么不要紧张，现在的她最怕的就是被人问问题。 还好白小野似乎并没有那个眼力见，拉着果盘放在两人中间后直截了当的开始发问———— “屿茉，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店长啊？” 她摘了颗青提，双眼闪烁着复杂的色彩。至少在屿茉看来是这样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而且这个理由，是不是有些扯淡了？ 小野缓缓把青提递到半张着嘴的屿茉面前，轻轻塞了塞，道：“不然，为什么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来当调酒师呢？我听同事们说，你也是被莫店长直接招进来的，也是直接签了两年的合同。” 如果说在这之前屿茉的心情是紧张与害怕参半，那么现在......她的心情就是困惑的。 困惑到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化，眼角抬起，扯着嘴角尴尬的笑。 怎么.......说这些话是...... 出于好意的提醒？ 还是把自己当做竞争对手了？ 将青提塞进屿茉嘴里后，小野继续道：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哦。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可是你那天被顾先生拖走了，这件事情其他人都没怎么在意，可是......真的没事吗？” 哦，这是在担心自己么？ 屿茉低着眸子咀嚼着嘴里的水果，在复杂的思考了一会后，也就打算顺着小野的话聊下去了。 虽然可能有些不算恰当，但主随客便嘛。何况这个眼前这个女生还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如果不顺着她的话，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她当然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永远才是多数。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来上海一年时间，屿茉也没少被坑过。 “嗯......顾先生对我挺好的，就只是让我去他那儿休息了一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而且他的性子，也不像是会对我感兴趣的人啊。” 这是实话。 “这样啊.......” 很显然，她并没有这么轻易的完全相信屿茉的话。 “那......这件事你和店长说过了吗？” 屿茉摇摇头，说道：“没有啊，干嘛要和他说？” “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女孩子被做了这种事，虽然我肯定会保密，但是其他人......万一你被顾先生带回家的事情被店长知道了，那......” 白小野看了看周围，再三确认并没有任何人在，才凑到屿茉的耳边———— “对你们的感情有影响啊！” 这一刻，屿茉的嘴角开始剧烈的抽搐。 好吧，现在屿茉算是知道了。这个女生还真的没什么恶意，甚至单纯的有点过头了。看那双闪烁着点点星芒的眼睛也能大概猜到，这妮子估计以前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但，屿茉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自己设想的谎言借口，白小野的这一套流程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为了让白小野放心，也为了让自己赶紧回去工作，她便狠着心，冲着白小野点了点头。 对不起了，莫店长！借用一下你的名头！我保证一定好好工作！给你的法拉利多添点油钱！ 内心祈祷的同时，屿茉还是稍稍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副倔强坚强小白花的模样拉着白小野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哀求的道———— “那个小野呀。对于我喜欢莫店长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说出去啊？” “当然啦！我发誓我真的绝对不会乱传！而且连你是女孩子的事情，我也一定守口如瓶！” 抬起两根指头发誓的女孩看起来并没有多么的庄严，反倒是有些可爱的滑稽。但屿茉在得到这么个回答后，心情也确确实实的通透了许多。 虽然秘密被发现了，但如果是她的话....... 似乎也没有多差？ “好啦，干嘛搞的那么严肃，我相信你就是了。现在还在上班时间呢，虽然还没有到你表演的时间，但我可真的要回去工作了。不然店长就要来骂我了。” 屿茉起身离开，说的话也并非是谎言，但良心受愧的她现在真的很想离开这个休息室。 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的一句话———— “加油呀屿茉，你一定支撑你和莫店长的爱情！！！” 再次让她忍不住掩面苦笑...... 第14章 新部门?新职位? 昧着良心说了胡话，但好歹是从那善意的深渊里逃了出来。 她一路低着头，心里全是对于莫圣勋的愧疚。 而当她回到吧台，取掉牌子继续工作的时候，刚刚心里还在念叨的名字，就出现在眼前了。 “哎......屿茉，随便给我来杯酒，多弄点盐边，心里烦的很。” 莫圣勋，这个有着一头黄黑相间的高大男性走到吧台前就直接趴下了。语气虽然不太妙，但态度还算是蛮不错的，至少没有像某人一样没事就给屿茉甩脸子。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屿茉暗骂着倒霉，刚刚才念叨着他，他就来了。一阵尴尬的表情就浮上了脸，毫无保留，甚至连愧疚的情绪，也都转移到了眼睛里。 “呼......” 一口喝掉半杯后，莫圣勋抬头看了看也正朝着自己微笑的屿茉，不知为何的心底突然有些......悸动？ 不，并不是。 大概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很糟糕，而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看到酒吧的第二张脸后心情恢复了的感觉吧。 “屿茉啊，你知道老板我刚刚经历了什么吗？” 从吧台上爬起来的茉圣勋调整了坐姿，便开始了日常性的单方面聊天。 唯一可惜的就是莫圣勋真的是在吐槽，骂人，听起来真的没什么乐子，不然屿茉还能当个单口相声听听。 “那女的我一看就假，脸上全是科技。化的妆倒是挺精致，还晕了些。好看确实是好看，但就是太虚伪了。真的无语，这些女的为了傍大款还挺不择手段的。连包都是假的，却能直接找到我妈，甚至还相亲都排到我头上了。” 看到屿茉一直都在听，莫圣勋立刻富有情感的表演起那位相亲女矫揉做作的表情。还别说，学的挺像，大概是莫圣勋的圈子里那样的女人太多了吧，才导致了他的表情竟也能让屿茉“咯咯咯”的笑起来。 在听到屿茉笑声的那一刹那，莫圣勋立刻抬起头，看着屿茉那半握拳，指背放在唇前掩笑的模样，便立刻停止了表演。审视的目光牢牢锁着屿茉，直到屿茉察觉到什么的时候才抬起头，如鹿般灵动的眸子缓缓抬起，对上了莫圣勋那略带严厉的黑色瞳孔....... “抱歉，店长......” 接触到莫圣勋那严厉的眼神，她尴尬的放下手，犹豫了一下之后，轻轻转着食指，喃喃道： “那个......店长你学的很有神韵，有些滑稽......” 不过，莫圣勋并非是因为屿茉在笑自己才这样的，而是因为...... “你的感冒难道还没好吗，声音真的越来越像女孩子了。” “啊......最近，最近发炎了......” 屿茉习惯的回避性回答，表演得自然很假，莫圣勋也始终没有拆穿，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也是越来越怀疑屿茉了。 “如果和我相亲的人和你一样，听话又好看，我说不定还真的能同意呢。” 赫然，这是莫圣勋的调侃。 这样的调侃也不止一次两次了，自从屿茉开始有了变化，每次他到店里来都会和屿茉聊上一会。 虽然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就是了。 “那店长可就要失望了，和我一样的人店长注定看不上眼，除非是店长你的性取向有问题。” 语气带着调笑，屿茉重新将酒满上，眉眼带笑的回应着莫圣勋的调侃。 越来越不正常了...... 藏着秘密的屿茉尽力保持着原样，可变化永远在他人的眼里才是最明显的。 “说起来，屿茉你怎么回事。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和人家小野真的没点发展？” 屿茉无奈叹了一声———— “我这个条件，根本就没有自信谈恋爱的。” 多重意义上的。 “啧，屿茉你这是什么情况，自卑自己的经济实力吗？再说了，谁规定的谈恋爱结婚就一定要有钱的？现在有很多女孩子都不这样了。” 听到这话，屿茉也是没忍住的翻了个白眼，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同。 她相信会有那样的人，但不相信那样的人会降临到自己的身边。而且......性取向还得不正常。 “行吧，那我给你安排个任务。如果你能单独邀请小野去吃个饭，然后拍照发给我，我就永久性的给你涨工资。” “......强扭的瓜也不甜啊店长，别这样，怪为难人家小野的。” “这不是让你能自信点吗？在上海能有个人陪你一起拼搏，这不是挺好一件事？而且两个人生活，开支还能缩小的吧，还是说你压根就不喜欢女生？” “........没有的事。哎呀，来客人了，我先去忙。” 就在场面一度乱到失控前，屿茉立刻抽身。 莫圣勋瞧了瞧工作状态的屿茉，转头到里面去休息。 下半夜，常客顾知常依然来了，点了杯喝不腻的落日龙舌兰后，坐在屿茉的面前，聊起了今天他的所见所闻。 “今天，我线人（文乐）说，东方集团内部有文件，说是会在超梦产品部里新增另一个部门。叫做什么什么......梦境构筑设计部。现在还没有录取途径，我想了想，这个职位应该挺适合你的。” 屿茉有些感激的笑了笑，也撑着下巴，无奈道：“顾先生您还真是在为我着想啊，谢谢。” “什么叫为你着想？我只是想要个新的线人能渗入东方集团内部而已。顺便你也能在里面查查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当然，顾知常的性格从未变过，说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可屿茉能听懂就足够了，所以还是略带感激的请了他一杯酒。 “不过话说回来了......东方集团诶，世界前十强的超级巨头公司，而且还是如日中天的超梦部......我可能也进不去吧。甚至连初面的门槛都进不去的程度。” 屿茉自嘲的笑了笑。她那普通985高校毕业的学历在这个城市都只能沦为酒吧调酒师的工作，找一份与专业对口的工作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进东方集团这种世界着名的大集团了。 “那也得试试才行，怎么，你觉得自己不配？都是给人打工，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一个更有发展潜力的地方打工呢？” 顾知常冷眼看着屿茉，倒也是破天荒的出言安慰了。 “我看看，最快在后天，那个部门就能正式成立，招聘途径也会放出来。到时候，我陪你去面试，当天你也最好是请两天的假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顾知常的话依然像是命令一样，在屿茉听来就是通知，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这.....这不好吧？我走两天...那这里怎么......” 还没等她说完，顾知常立刻抬手打断了屿茉，耸了耸肩继续说：“你们老板早就在网上招了第二个调酒师，我一直都在看你们这里的招聘信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不可能和你说这些。” “怎样，在这个没有任何发展潜力的酒吧调一辈子酒，还是去东方集团里面试搏一搏未来？” 妈的，这么说谁顶得住？ 她屿茉自诩也是个热血青年，有梦想，也敢去冲。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是头脑一热，一拍桌子就应了下来。 顾知常见激将法也有用，随即端起杯子，微微偏着头对着屿茉———— “那，为祝你能够顺利被东方集团录取，干杯。” “靠，干杯！” 第15章 藏不下的谎言 镜头，酒吧驻唱台前。 小野倾情演唱完自己这个时间的最后一首后，抬眼享受着客人的掌声时，抬起一瞧，见吧台那边的顾知常又来了，而且更要命的是屿莫还端着杯子和他碰杯。 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关系吧？ 哪有普通朋友天天来酒吧喝酒的？就算是离得近，就算是在楼下，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吧？ 稍稍思考一下，白小野的小脑袋瓜子里就闪过一个令她不得不相信的理由—————— 屿茉一定有把柄在顾知常的手里！ 想法，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如果证据尚未确凿，那么想法的诞生就已经是证据了。 她有些紧张的扫了一圈，见到场下也正对着自己鼓掌的莫圣勋后，立刻离场换第二位驻场歌手上台。在后台简单喝了口水就跑到莫圣勋身边，神情凝重的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了小野？” 莫圣勋一个开酒吧的当然酒量很好，所以转过头看到是白小野后，声音也是中气十足的。 “店长，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嗯？” 莫圣勋自然是有些困惑，但见白小野的目光朝着吧台望去，他也顺着视野看向那边。 屿茉和顾知常聊的正热呢，虽然隔得太远，他们完全不知道顾知常现在说的是当天他陪同屿茉面试的具体流程，知能感觉是顾知常说的很认真，而屿茉抬着头，像是.......仰慕？？ 嗯......至少在他们那个角度看过去，身高171的屿茉确确实实的是抬着头望着顾知常，看起来就很像仰慕。 很快，莫圣勋就猜到白小野八成，不，是肯定她要和自己聊的就和屿茉有关。立刻坐直身子，神情严肃的等着白小野开口。 “店长......屿茉前阵子被顾先生带回家的事情，您应该知道了吧？” 莫圣勋回忆了一下，确实有一天屿茉还没下班就消失了。但当时的他也不在意，因为他得到的理由是屿茉身体不适，所以也没有追究什么。 “记得，怎么了？” “她被顾先生带回家了啊！” 白小野的语气有些着急，像是恨铁不成钢。 “呃......我知道啊，怎么了？” 白小野哑声了，一时间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说的这么清楚了，但莫圣勋还是这副模样。 “屿茉被其他男人带回家了呀！您就没有感觉到什么情绪吗？？？比如生气？愤怒？不满？” “.........” “虽然屿茉是长得漂亮了点，但......和你说的有什么关联吗？” “诶？” 这下子，白小野真的呆住了。 而莫圣勋，也是一脸迷茫的，困惑着。 “诶......？店长你的意思是......就算她被其他男人带回家了，您也丝毫不介意？哪怕屿茉已经偷偷喜欢你很久了？” “....啊？” 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立刻转头看了看吧台那边露着笑容的屿茉，在转过头来，满眼震惊的看着白小野———— “huh——————？！” 果然......莫圣勋并不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屿茉一直喜欢他这一点！ 白小野暗自在心底打气，想起了不久之前屿茉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莫店长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这是屿茉的单相思啊！ “对啊，屿茉一直都喜欢你！不然人家一个女孩子，做什么不好，就非得来您的店里工作呢？现在想来，我猜屿茉就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等等等等！白小野，你刚刚说......女孩子？？？” 这下子，莫圣勋的心是真的乱了。 突然爆发的信息太多了，而且是他压根就没有设想过的信息。这样的狂轰滥炸，莫圣勋哪里还能保持住刚刚的状态？ “对啊，女孩子，怎么了么？” “.......没事，呼......谢谢你，小野。等会我会去找屿茉聊聊的，谢谢。” 说完，莫圣勋从冰桶里抽出一支威士忌，扯开就往嘴里灌，然后转过头，目光始终都锁定了那边嘟着嘴点头思考的屿茉....... 难怪长得这么漂亮，原来她压根就是女生啊！可为什么当初身份证明却是男？ 而且......她还喜欢我？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到这个酒吧来工作，甚至不惜半夜来上班，只为了多看自己两眼？ 暗恋？？？ 莫圣勋的脑子里变得越来越混乱了，也许连他都没有注意到，此刻混乱的思绪里，毫无例外的全都装着屿茉；脑海的画面里，也都是屿茉不久之前掩面的微笑；耳边回荡的，也是她如夜间青莺的笑声....... 转过头，目光所至的便是屿茉那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为难的笑容。 在彻底搞了解了屿茉所隐藏的秘密后，莫圣勋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了任何耐心。手里的威士忌都忘了放下，整个人直冲冲的往吧台走去。 他并没有生气，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在白小野看来，不，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生气后的人的表现。白小野也就有些后悔了，硬着头皮的也跟在莫圣勋的身边，咬着唇，带着愧疚的看着那边的屿茉。 而恰好，那边的顾知常也处理完了需要和屿茉说的事情，正准备走的时候，余光就瞥到了正气冲冲的走来的莫圣勋。 “你们老板来了，看起来很生气。是不是我们的聊天都被听到了呢？” 顾知常冷笑着离开吧台，背着身子挥手摆了摆，留下两道冷淡的笑声后离开了酒吧。 然后....... “屿茉。现在跟我到休息室来。我有事要问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屿茉也抬起头，看到了可能正处盛怒的莫圣勋，和跟在她身后满脸歉意，还对着自己鞠躬的白小野....... 完 蛋 了—————— 镜头一转，休息室内。 还很巧合的，就是刚刚白小野和自己的位置。不过此刻。白小野的位置已经换成了莫圣勋。 “屿茉，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 一路上屿茉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但脑海里倒是一直在纠结等会他提问了该怎么回答。 可是，莫圣勋真的问出来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还打算瞒我多久？” “不是...我.....我这是有原因的.......” 莫圣勋势头正旺，而屿茉也自知理亏，压根就没有任何借口逃避追责。所以，在下一刻莫圣勋一把握住她的纤细胳膊时，屿茉第一时间想的也不是挣脱，而是抬着脑袋，软软的看着莫圣勋。 “你可真是能藏啊，不仅喜欢我的事情不让我知道，就连你其实是女孩子的事情，你也都瞒着我？！” 声音大了一段，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里。不过他的手劲，可没有任何保留，用力到屿茉都觉得有些疼了。 可回应这份追问的，只有屿茉重新低下眸子，和眼神相交那一刹那映入莫圣勋眼底的灰暗。 她委屈啊！有苦说不出啊！冤枉啊！ 自己......自己怎么能知道用了一天超梦就变成这个模样了？要不是变成这个样子了，自己哪里还需要撒那些谎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超梦惹得祸！ 屿茉没敢看莫圣勋的眼睛，而她的心也已经死了。 她都能看到不久之后被扫地出门的自己，以及各种各样的脏话在自己耳边萦绕了。 所以，她的眼神在那一刻灰暗了。 可......那是她的自以为。在知道了这一切的莫圣勋眼里，屿茉这压根就是委屈的样子啊！】 尤其是那双始终闪着星光的眸子，在最后变得暗淡的那一刻，他的心也似乎感觉被谁捏住了一样。 难受，心塞。 第16章 你很漂亮 立刻放下屿茉的手，莫圣勋突然有些害怕这个女孩就这么哭了。 虽然他的个人性格不算好，但也绝对没有到会这样子欺负一个女孩的程度。而且还是欺负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女孩，更何况还是一个暗恋自己到这个程度的女孩。 是的，他心软了。 要是这样都还不能让他心软，那他也多少沾点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的冲味了。 “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火的。我只是想知道......小野和我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松开手，莫圣勋看到了屿茉手腕上还残留着自己的手印淤青，一边暗骂自己脑子不好使，一边走到冰柜冷藏库里薅出一小块方冰，回到屿茉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冰块也一点一点的涂抹在淤青上。 当然，屿茉没有哭。有着二十三年的人生阅历，她很清楚的知道什么场合能哭，什么场合不能哭。更何况，她以前还是男性，哪能这么轻易的就被弄哭？ 至于为什么不拒绝，或者说不反感莫圣勋的照顾？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能回答对方的问题，在地位上还是处于理亏的那一方。 既然理亏，那最好就乖乖的不要动。 “能说说吗？是真的吗？” 等到淤青明显的散去了些后，莫圣勋温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她说，你说是女孩子。直到现在，我也才能确认呢。” 因为凑得够近，能闻到屿茉身上的淡淡柠檬香，更是能清楚的看到那衬衫那特意做大的设计。 他笑了笑，叹了口气，继续轻柔的涂抹着方冰———— “她还说，你喜欢我，这也是真的吗？” 闻言，屿茉也终于是抬起了头。而她或许还以为莫圣勋会继续给自己涂抹淤青，可这么一抬头，却对上了那双始终盯着自己的眼睛。 这一下，屿茉又是尴尬，羞愧的低下头。 变成女孩了，这个是不可抗因素，自己不得不撒谎。可是，对于喜欢莫圣勋的谎言....... 那是为了让小野能安心才撒的谎，也就是主观意义上，屿茉撒了真正意义上的谎。 鬼知道这个谎才过了几个小时就被揭穿了！ 莫圣勋看着再一次（自以为）害羞的低下头去后，声音也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些许...哄的意味？ “呵呵，难道也是真的吗？” 并没有油腻的抬起屿茉的下巴，而是屿茉察觉到了氛围似乎并没有往想象中发展而略带惊讶的再次抬头。 自然，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屿茉。而这么再次抬起，也就意味着自己这一次必须要给出答案了...... 人的主观意向上，都是会相信自己所接收到的第一条讯息。 那么现在，莫圣勋在接受到自己喜欢他的讯息，而且现在还在照顾自己心情......那么答案很明显了。他选择相信了这条讯息。 所以现在，屿茉该怎么办？ 告诉真相，然后迎接可能到来的剧变？还是选择妥协，让这个谎言慢慢沉浸下去？ 前者的后果会很快发生，且方向不可预测；但后者却不会直接得到结果，而且自己还能在这之前选择脱身....... 两个选择分析完毕后，屿茉没有任何思考的选择了—————— 错开了莫圣勋的视线，然后点头。 果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莫圣勋的心情瞬间就好了很多。尽管他自己单方面和屿茉接触得不多，但没有人会讨厌自己被别人喜欢。 “好了，这些淤青很快就会恢复的，不会让你变难看。” 莫圣勋轻轻拉回屿茉那撩起的袖子，随即立刻拉开了两个身位的距离，遥遥的望着脸上还残留着红晕的屿茉———— “这么说来，你真的就是因为暗恋我，才来了我这个酒吧工作的？” 屿茉应了一声，反正都已经撒谎了，这种不痛不痒的谎也不建议多来两个，反正自己也下定决心打算要走了。 “这样啊~~~~可是我觉得，女孩子做这个工作可能影响不太好......” “那...店长您这是要...辞退我吗？” 屿茉可可怜怜的抬起头，心跳却不知为何的加了速。 “嗯，我有这个打算。上海这么多工作，你不该被困在我这小地方。所以，在你找到新工作之前，我不会赶你走，但是，如果你有了想去的新地方，新工作，一定要和我说。我方便给你美化一下简历。” 似乎，莫圣勋并没有因为这些美丽谎言而分了心，就事论事的基本道德也是还存在的。 屿茉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想起了顾知常的那些话。随后，狠心的她一咬牙，猛吸一口气———— “既然这样，店长，我就直说了吧。刚刚，顾先生给我推荐了一份工作，他刚刚和我说的话，也和您一样。现在您也是这么认为的，那我......我想去试试。” 诚然，莫圣勋的话里也有几分客套。毕竟就算要找工作，最起码这两天是找不到的，也就能在酒吧里多看看她两眼。可这话自己才说出口，这女孩就做出切实回应...... 说实在的，有些后悔了。 “是吗？已经确定要去了的？” “嗯。” 屿茉认真的点头。 这下退路也没有了，屿茉也不得不认真了。 “多久时间面试？我好给你处理手续。” “后天。最快的话，我希望后天。” 屿茉的声音有些小，乙方当惯了，根本硬气不起来。 “可以，要去的是哪家公司，我帮你查查。如果公司我觉得不合格，那就免谈。与其到学不到东西还没发展空间的公司，还不如就在我这里待着。起码薪水不会少你的。” 莫圣勋的话，听起来有些霸道，但屿茉心里却是暖暖的。 “是...东方集团。顾先生说过两天，东方集团会新增一个部门，到时候我就去面试。” “东方集团啊......” 莫圣勋抿着鼻尖，没有立刻回复。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突然开口———— “我怎么不知道东方集团要新增部门的消息？” “顾先生说......是今天他们高层内部开会才决定的......” “今天才决定？” 听到屿茉的回答，莫圣勋翘着眉毛 ，有些意外。 “行，那我等会问问。那这两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好好调整你的状态。还有，如果我确定了消息属实，那明天你随时注意接我电话。” 屿茉看着她，歪着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莫圣勋抬眼，上下打量了几下屿茉，鼻尖哼出轻笑———— “带你去采购几套衣服。” 屿茉想了想后，有些困惑。 “那是大集团公司，对工作着装是有要求的。就算是新部门没要求，你作为一个女孩子，也该穿的漂亮一点的去。这是最基本的职场要求。” 说完，莫圣勋转身，似乎打算是要离开了，但在离开之前，还补了一句： “以后在外面，就不要穿这些中性的衣服。你要自信一点，你很漂亮。” 第17章 早八妆是必须安排的 离开休息室，迎面走来的白小野就满眼担心的看着莫圣勋。 “店长，你......没有对屿茉做什么吧？” 莫圣勋斜过视线，带着些许异样情愫的瞥了她一眼，掠过小野继续往前走着。白小野则是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跟在莫圣勋背后，完全没有等屿茉从里边出来的想法。 不然她也不知道屿茉究竟会怎样骂她。 前脚才说保密，后脚就告诉给莫圣勋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觉得，既然喜欢就应该说出来。所以当时尽管答应了屿茉，她也还是觉得莫圣勋应该知道才行，而且顾知常也每天都会来，谁知道那个男人对屿茉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屿茉明天开始，就不在我们这工作了。等会你要下班的时候，记得和其他人说一声。明天会有新的调酒师接任，大家最好互相都熟悉一下。” 莫圣勋走在前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算是在诉说着什么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 “诶......诶————？！” 白小野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也震惊住了。 “店长！就算屿茉她瞒着你，你也不能这样啊！她就是因为暗恋你才这样做的，您这样岂不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了啊？” 说着说着，白小野也没什么底气了。再怎么说，屿茉也只是单相思的，究竟能不能成这个事情，决定权还真的就在莫圣勋上。 而现在看来，莫圣勋的答案似乎是拒绝了啊...... 对不起屿茉！真的对不起！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白小野哭丧着脸，心里已经忍不住的朝着屿茉下跪磕头了。这下子都不能算好心办坏事了，一整个办了个祸事啊！头大，头疼，脑子要裂开了—— “就是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我才不能留她在这里。” 莫圣勋的话依然冷淡，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所以尽管身后的白小野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老板的用意，但还是能感觉到情况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因为她喜欢你，所以你才不能留她在身边？” 迎着酒吧内厅的灯光，莫圣勋转身，平淡如水的眸子望着白小野，长达三秒后，转过身去，没有回答。 为什么？ 因为自己这个地方捆住了屿茉的翅膀。 既然她都亲口承认了一切，那自己能做的就绝不是让他成为金丝雀。而是放她回去，等到成为凤凰后，再按响自己的门铃。 休息室内的屿茉，在莫圣勋离开后，也是长长的呼出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紧接而来的，就是一种自由的解脱感，和惆怅的伤感。 毕竟，这里可是屿茉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的地方啊。现在就要离开了，心里也空落落的，就像是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慢慢的消散。 不过，人的一生总结起来就是获得再失去的轮回。 在短暂的伤感后，她便离开了这间酒吧。 因为，今晚的调酒师，是莫圣勋。 今晚开始，这不再需要她了。 难受吗？ 难受。 可当屿茉一看时间，凌晨一点。所有公共交通都停运的时候，她忍着眼泪，挥手打了辆出租车，斥巨资才抵达熟悉的旧小区门口时，方才的感伤，竟具象化成了眼泪。 次日，中午十一点。 还在补觉的屿茉接到莫圣勋的电话。 “醒了吗？” “唔......哈~~~~醒了。” “.......醒了就到国金来。昨天和你说的，给你挑几件上班的衣服，还有面试的衣服。” 屿茉一愣，很快就想了起来，然后连声答应着开始收拾自己。 虽然休息了，但是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洗漱好，发现住在隔壁房间的那对小情侣也没有上班，此刻正在客厅用勺子吃着西瓜。屿茉十分客气的道了声早安后，便在那男生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回了房间。 在家里，虽然是合租的吧，但屿茉也没有拘谨到穿正装去卫生间，只是一件单薄的睡衣而已。等回到房间的屿茉也才后知后觉，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好吧，大意了，恐怕门外那对情侣都在疑惑和他们合租的到底是男是女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那对情侣的印象里，合租的人一直都是男性来着，至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说的是男性。可怎么刚刚过去的好像是个女生？ 不过这无所谓，因为屿茉本就打算暂时用用女性的身份，反正短时间内也变不回去了，早点接受早点恢复正常生活了。更何况...... 叮咚一声，屿茉拿起手机，赫然是莫圣勋的微信消息———— “穿好看点出门。” 屿茉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子，狠狠一咬牙，从衣柜里找了件秋天才会穿的棕榈色大衣穿上，然后稍稍的在脸上打扮了一下。 如果她的所做所为能算做是打扮的话...... 总之，在搞完一切用掉四十五分钟之后，屿茉出门了，在那对小情侣的惊讶目光中。 也不知道是在惊讶同居竟然真的是女生，还是在惊讶大夏天的穿大衣出门的屿茉。 终于，在经历了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后，屿茉抵达国金商场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带着墨镜的莫圣勋。至于为什么戴着墨镜也能一眼看出是他？ 她可是几乎天天在酒吧里看他的，对于他的气质身形都是有着熟悉的感觉。更何况那头白，金，黑三色相间的发型，她所见的人里，还真的只有莫圣勋才有那种痞帅痞帅的感觉。 就像是那种玩够了，想老老实实上班的二代同学。 而那个玩够了打算老老实实找个班上的莫圣勋，也是一眼就瞥到了那个朝着自己跑来的大衣女孩，眼神里也是带着些许的惊讶。 屿茉喘着气，捂着胸口在莫圣勋面前晃着。后者有些嫌弃领着她到阴凉处休息，末了还给她带了一罐咖啡。 有点神经大条，而且感觉像是没有化过妆的样子。 莫圣勋凑近看了看，看得正在喝咖啡的女孩都坐直了身子。 “你是没看到我消息吗。还是说看了消息，但依然决定用素颜来和我见面？你觉得自己素颜就足够好看了么？” “不是，我化妆了啊。” 虽然是前上下属的关系，但屿茉倒也没有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甚至在被诋毁说自己没化妆的时候，还有些生气？ “呵？你觉得我是看不出来吗？那你说说你出门前都做了什么。” “洗面奶啊。” “嗯？嗯......然后呢？” “然后？呃......防晒霜？” “。。。。。。。。。” “那.....我也不会啊......” 见莫圣勋那愈发冰冷的脸色，屿茉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甚至到最后只有自己能听到...... “算了，休息好了吗？走吧。” 虽然是关心的疑问句，但说完莫圣勋就转头迈步，压根没给屿茉任何一点回答的机会。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自己也知道说多错多，那些对女孩子的要求，她是真的一点也不会，所以就当个跟屁虫好了。 “到了，这些化妆品是你自己选还是......” 领着屿茉到一间化妆店门前，莫圣勋理所应当的回头询问屿茉，可在接触到那双清澈到有些懵懂的眼神时..... “算了，我帮你问。” 没好气的扭过头，莫圣勋就在接待人员的陪伴下，拿起了一盒粉饼，眼神一直都在屿茉和这些化妆品上打转，最后———— “你们店今天可以帮别人上妆看看效果吗？” “嗯......今天的话是可以的。” “那麻烦你们给这个女生化一个早八妆吧，如果能教教她就更好了。我会非常愿意为这次服务买单的。” 莫圣勋双眼含笑的望着屿茉，嘴里吐出的字却是冰冷至极。 “呃？” 让屿茉在这个盛夏的沿海城市，凉透了脊背。 第18章 好戏开场 等到两人离开化妆店的时候，屿茉的手上提着两大纸袋子的化妆品。 脸上也是非常精致的早八妆，只不过可能因为屿茉的身体特原因，一些市面上买得好的口红涂上去都非常鲜艳，最后也才选了一支偏橘的山茶色。 这下，早八妆下的屿茉也才算是完全体了。 至少莫圣勋是非常满意的，一路上都在嘱咐着要她以后天天都化这个妆。 屿茉只觉得麻烦，也知道莫圣勋绝对有自己的心思，但架不住她也觉得很好看，就像他脑海里朦胧而不得的白月光一样，所以也是应了下来。 “在那些大公司里，如果女孩子是想要升职加薪的话，甚至一大早的就会化晚八妆，这也是一种职场风气。等你进东方集团了，如果看到那些人，最好还是笼络一下关系。不过，你可别学那些。” 走在前边的莫圣勋回头看了屿茉一眼，示意屿茉有没有听懂。毕竟，他可是真的见过那些为了往上爬的职场女性的所作所为，也就很自然的不希望屿茉去模仿。 尽管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她，但她终归是喜欢自己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姑娘千万不要错过，坏姑娘也不要浪费。 就目前来看，他也不知道屿茉究竟算哪种人，但他还是不希望屿茉变成后面的那种人。 屿茉点点头，对于这些知识她自己也算是有所见识的，尤其还是在这个富二代嘴里说出来的话，她也是听得真真切切。甚至可能都忘了莫圣勋和她其实算数一样大。 “好了，化妆品买了，现在该去给你调几件私服和ol制服了。” 屿茉乖乖听话的模样让莫圣勋的心痒痒的。这种并非交易性质的逛街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这种心痒的感觉倒也确实是第一次。 大概，自己是真心的希望屿茉能好吧。 他心底是这么想的，所以脚步也是越来越快，大有想要彻底收拾屿茉全身上下的姿态。 “啊？制服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私服也要买的？” 莫圣勋点了点头，对于屿茉的问题非常满意。 “昨天我问过了，东方集团的那个新部门叫做《梦境设计部》，是未来十年超梦方面的重中之重。因为是设计的行当，所以集团要求并不需要和其他部门一样着正装上班，但是集团大会的时候必须全员正装。” “这样啊......店长，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 “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姓莫，不姓东方。只是有个亲戚在里面当高管而已。” “还有，你都从我这走了还叫我什么店长。叫我莫圣勋就行。” “那怎么行？”屿茉的声音有些惊讶。 “那你叫我哥也行，反正我也确实比你大两个月出生。你叫我一声哥，也不亏。” “.......那我还是叫你莫圣勋吧。” “嘛，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 他好好的打量了一下今天屿茉的穿着，嘴角抬起一抹笑意：“如果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穿着这样，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啊......啊？！” 屿茉没能跟上莫圣勋的思路，只是非常纯粹的感受到了惊讶二字。随后低头抽了抽自己的衣服.......纯纯男性品味，就算是再怎么中性的设计，在她穿起来也非常的...... 男性。 “一点女孩子的气质架子都没有，看你到时候怎么能面试成功。走吧，我就按我的审美，给你搭配几件好看的。” 屿茉心里苦，但她不敢说。人家好心好意帮自己，自己又怎么能驳了他的面子呢？ 也因此，在更衣室反反复复的进出了十几二十次后，莫圣勋才非常大气的刷卡结账。 当然，所有的东西都是屿茉一个人提。 “对了，莫圣勋。” 身后传来有些喘的声音，莫圣勋转过头去迎上屿茉那双清澈的眸子，撇着脑袋问道： “累了？要我帮你提？” “不，不用，不是这个事......我是想问，那个...那个钱.......” 话音刚落，屿茉的脸瞬间就感觉是有火在烧。 她这个人很俗，因为他很喜欢钱。喜欢钱甚至超过了找对象的心。 但她这个人也很雅，在面对其他外人的时候，钱这个字眼她是压根就不想提。 可现在，她手上的袋子少说也有七八九十个了。什么化妆品，连衣裙，ol制服都有好几套的。已经完全足够给她家那小衣柜装满了。 但是！ 问题来了。 “这些衣服都是用你的钱买的......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 莫圣勋全程都没有自己看到哪怕一条内裤的价码，可这个地方的消费，自己也是清楚的。 “哦，买这些东西的钱啊？都是你的钱哦。” “诶？” 本是有些受之不起而一直低着头的屿茉，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抬起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哼哼，你离职的薪水还没结算呢。这些衣服都是从你那部分薪水里面扣的。没花我的钱，你放心。再说了，我们目前都还不是什么关系呢，那能随便动自己钱的。” 听到这话，屿茉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就非常害怕这些东西是他自己掏钱给自己买的，而且还是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对莫圣勋的人情可真是还不完了。 “对了，如果还有余裕的话，剩下的薪水也还是会打在你卡上的。” “......谢谢你，带我来这么贵的店。” 虽然有些可怜自己那还没有到账的薪水就是了。 在外人看来，这女生提着十几个袋子，而男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眉眼带笑的和女生聊天这副场景有些奇怪。甚至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金主与玩物？哥哥与妹妹？女方先犯错而闹别扭的情侣？ 可无论怎么猜测，他们都无一例外的避开了正确答案。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莫圣勋并没有因为屿茉暗恋自己，而像个浪荡子一样的和她约会。因为，他希望屿茉能好，好到未来能让他直面这份感情。 屿茉也一样，她一大早的打扮也只是出于尊重。全程提着那么多袋子也不说重，就是为了避免和莫圣勋有太多的接触。 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自己被讨厌而已。 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着自己的顾虑，所以即使画面不和谐，他们俩也还是有说有笑的吃了晚餐。 当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屿茉拖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子回家，看着床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她的心情，也慢慢的沉寂下来...... 接下来，自己就真的要从女孩子开始，第二次的生活了啊......（call back被封的第一本书） 她在犹豫，也在困惑。 可是不管怎么样，没有人能抓住时间，更留不住已经沦为回忆而逐渐模糊的过去，唯一能做的只有坚定的选择现在。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前期铺垫结束） 第19章 梦的第一步 次日，天不过也才泛起白光。 淡紫色的超梦还放在床头，虽然很久没有再用过了，但依然也没落上灰尘。 屿茉安安静静的从洗手间回来后就接到了顾知常的电话。 “你醒了吗？” 屿茉有些无语，回道：“就算没醒也被你吵醒了吧。” “既然醒了就早点准备，记得穿一套保守得体的衣服，也别忘了化妆。你这是去东方集团面试，而不是之前那个小酒吧了。你住哪，我来接你。” “...我知道，现在正在选呢。你说个地方吧，等会我去找你。” 屿茉当然不愿意把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告诉给他，哪怕他还没有从刑侦科辞职，屿茉也不会告诉他的。 “行吧，那你最好快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早高峰了。” “知道了，我会尽快的。弄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嗯。” 挂掉电话后，屿茉也才打开衣柜，在纠结了半天后，还是选了一套紫灰色的一字领包肩裙。右手手腕处也佩戴上了一款女士专用的手表，最后在临行前还犹豫了好几分钟后，才终于是回房间提了个包。 当然，这一套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料子。只不过这些装饰凑在一起，让此刻的屿茉也真真正正的看起来像一位女性了。 玄关前的镜子前，屿茉颇为难受的穿上四厘米的高跟鞋，生怕自己走路走着走着就崴了。但在彻底收拾好自己，随意的抬头一看时，镜中那面容精致，明明是紧张却看起来有些放松的女生，也让她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加油，屿茉，你可以的！” 用力拍了拍脸，屿茉猛地抬起头，在她无法察觉到的背后，那对小情侣疑惑的目光中，盛装出席的屿茉，出门了。 清晨的上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安静却并不孤单，平凡倒也藏匿着喧嚣。 其中，那位23岁的女生走个格外缓慢，挎着包的右手显得有些无地安放，看起来似乎与此刻路上的上班族们并不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各种意义上。 很快，她在手机另一端的声音指引下，找到了一辆奥迪，瞳孔里带着些许惊讶的轻轻敲了敲主驾位的玻璃。 “上来吧。” 摇下车窗的顾知常一脸平静撇了下脑袋，示意屿茉赶紧上车。后者嘛自然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紧张的坐上了副驾驶，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拘谨。 “哟。今天打扮得还不错啊。审美也倒是有了些长进。不过，你这头发倒是可以让它再长一阵子。你这脸型就适合长发的。” “......有些话多了哦，顾sir。” 屿茉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不自然的拨弄了下落在脸颊两侧的c型刘海。这是昨天下午莫圣勋特意给她安排的发型，要不是考虑到屿茉这是要去面试的，不然他指不定真的要让她烫发，然后扎个高马尾。 顾知常多看了她几眼，或许是许久没有和年轻的女孩接触过了，现在的他竟然也觉得屿茉有几分姿色。而且说话声音也都是柔和的，更何况现在这么一套打扮出来，更像是哪家富养的小女儿了。 这哪能再联想起酒吧里那个整天泡在酒瓶子的小调酒师了？ 摇了摇头，顾知常收了收心，随后打着导航就朝着东方集团的总部驶去。 工作消息是顾知常打听到的，也是他推荐给屿茉的。这其中心思当然是有对年轻小姑娘的帮助，但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他在那天之后就拜托了文乐，让他在资料库里找到了屿茉的信息。其中，性别为男长达23年的时间已经让他确信无疑了。身边这个小姑娘真的没有说谎，她以前真的是个小男生。 所以，这个超梦的案子简直厉害到难以想象，他当然不可能放手。所以便把这份工作的消息告知给了屿茉，同时...... 让她当自己在东方集团内部的眼线。 ...... 这么说虽然有些夸张了，毕竟内部资料都是绝不可能外泄的。但至少他能了解内部结构模式的运行。这也算是他忙活了这一年时间进展最大的一次。 所以说....... 这其实本质上是一场交易。 他需要超梦的内部运行逻辑，从而慢慢达到他的最终目的。 而屿茉，在解决了工作问题的同时，还能一点一点挖掘自己身上发生的秘密。 无论怎么样，都是双赢的局面。 一路无言，车载电台无聊的播报着实时的交通新闻，而车窗外毫不意外的全是堵塞着的车。 屿茉虽然有些拘谨，但终归有些话她也是不得不问的———— “那个，顾sir......” “啧。谁教你这么称呼人的。叫我顾知常就行，或者叫我哥。至少今天的身份安排是这样的。哦对了，这是你新的身份证件，到时候你面试的时候可别拿错了。” “哦.......” 屿茉接过那张全新的身份证件，心底却也还是没底。 “可是，东方集团那样的大公司会做背调吧？万一查到我以前是男生的情况了......怎么办？” “...这些你管不着，你今天就想着面试的时候该怎么回答问题就是了。东方集团招聘你以为来的人只有你一个吗？我估计着，在一楼大堂登记都得排上一阵子。” 顾知常说的确实没错，作为一家全球前百强唯一一家深研梦境次元的科技巨头公司，它一旦新增了部门，那位置一定是被疯抢的。 停好车，顾知常领着走路慢悠悠的屿茉往大厦入口走去。在外面还不知道，可一旦走进旋转门后，那熙熙攘攘的大厅就吓了屿茉一阵激灵。 顾知常当然感受到身边人突然转变的情绪波动，抽手轻轻拍了拍屿茉裸露的肩，分散了些许她紧张的神经。 “在害怕，还是在担心什么呢？” “哈哈.......”屿茉的笑有些勉强。 “还能担心什么啊，人这么多，而且有好多人看着就很厉害，很成熟......我这才毕业的......” “竞争者太多，担心自己表现得没有别人好，是吗？” 顾知常大多数时候都板着脸，脾气臭。但在这些时候，他的话却也总是一针见血。 屿茉摇摇头，又在皱着眉头稍稍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 她只感觉很紧张，但为什么紧张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就真的像是顾知常说的那样吧。 “哎。看你这个样子，这还没开始面试就这么紧张。要是等阵子看着其他人从会议室里出来苦着脸，那你不得被吓哭啊？” 就算知道身边这个小姑娘以前是个男生，但他的语气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温和。 尽管屿茉可察觉不到这些，只认为顾知常说话是真的难听，然后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呵呵，既然这样，我们早点面试，早点结束不就好了吗？而且越早面试，对面试官们的印象也更好。” “...？？？这还怎么早，保证得排队排的死死的啊。” 屿茉苦着脸，低头看了看肉丝小腿下踩着的高跟鞋，一种难言的苦涩和难受从心底慢慢浮现。 腿好疼，当女生好难...... “所以这就是我陪你来面试的主要理由啊” 顾知常肉笑皮不笑的牵着屿茉的左手，带着屿茉无法拒绝的力气走向大厅迎宾前台———— “你好，我昨天预约了带着我表妹来面试。名字叫屿茉，我叫顾知常，你看一下。” “好的，稍等。” 尽管面试人员众多，但前台小姐依然保持着超出常人的耐心与专业性立刻查询预约，很快，一张铂金色的预约卡便从抽屉里被取出，递到顾知常手中———— “您好先生，这是您的预约卡，还请先稍等一下。正式面试的时间是从早上十点开始，在面试开始时，我会带着两位优先面试，这段时间内，再准备准备吧。” 第20章 万事总是开头难 “诶？.......面试都还能提前预约的吗？” 坐在前台小姐指引的沙发上是，屿茉一脸震惊的看着顾知常，对他那神乎其技的交际圈更是惊讶到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再说了。面试本来就需要提前预约啊。” “说的好像很正确，但是这种大公司可不会在线上招人吧？感觉内推会占大多数来着。这么想来......” 屿茉捏着下巴，思考片刻后立刻抬头，眉眼带笑的盯着顾知常，笑道———— “这个公司里你也有什么认识的高管熟人吗？” “‘也有....’吗？呵，看来我今天陪你来面试倒是多此一举了？” “哎，别引开话题，说说嘛。不然到时候万一我真进去了，我也得和你的那个朋友好好处关系啊。” 顾知常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目光随后挪到那些急急忙忙从旋转门里跑进来的面试者们。伸手从怀里取......取了半天才想起今天为了陪屿茉面试，他特意的没有带烟。转而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胸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算你进去了也见不到她。她根本就不是这个公司内部的人。” 心思单纯的屿茉完全没有察觉到顾知常那细腻的感情，只是依然睁着眼睛，聆听着顾知常的话。 “呵，也不对。她虽然不算是这个公司的人，但兴许过不了多久，她就是这个公司，这个集团的小老板娘了。呵呵，你说，未来的老板娘要一个预约的面试名额，需要多麻烦呢？” 顾知常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大厅前台处的树状雕塑柱，或是是在看上面东方集团的logo，又或是在透过它，看着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听到“小老板娘”时，屿茉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而这时她才注意到顾知常的神情有些落寞。 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宝贝之后的人，就连瞳孔也都是干涸的。 “那......算了。时间也不算早了，我再练练吧。至少让你的这个人情能落到实处。” 屿茉打算详细的问问是啥情况来着，但她很快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顾知常第一次到酒吧的时候，他的两个损友说的话。 订了婚的未婚妻跑了，工作也砸了。 现在的屿茉虽然还不知道顾知常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无论是谁，在看到顾知常此刻的表情时，也都能隐隐的猜到一些所以然来。 “这样最好，如果让我欠了人情，你还没有顺利入职，我保证没你好果子吃。” “切，那你等着。” 最后呛了顾知常一句后，屿茉就闭上眼睛，脑海里萦绕着昨天莫圣勋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这份工作上需要知道的知识.......然后然后....... “好了，准备走了。今天你是第二批面试的，精神点，嘴巴也甜点，别把你以前男生的习惯弄出来。现在是女孩子了，就学着女孩子的样子。” “诶？我们不是都预约好了吗？而且还是你那个......预约的，怎么都还不是第一批面试啊？” 单纯的发问再次引得顾知常的嫌弃，他是恨铁不成钢的想要用力敲敲屿茉的脑袋了———— “废话，第一批肯定是面试的总监一些的管理岗啊。虽然这类人都会提前招募，但中国人这么多，人才永远比眼界走得更远。” “哦......这样嘛。” 屿茉嘟着嘴，显得有些小委屈。尽管她自己认为是抿着唇的，但以前的习惯在变成小姑娘后就真的完全变了味。 “别装可爱，你这是在面试，在找工作。这里可不是你装可爱就能让你通过的地方。” 屿茉双手抱胸，真的是有些嫌弃的抬着头，道：“啰啰嗦嗦的，怎么没见你以前这么健谈？你倒是真的像我妈了，有没有考虑以后去当带娃家政啊？” 回应屿茉的，依然是那双早已经习惯的眼神了。 半个小时后，时间刚好来到十点。 屿茉挎着包，手里捏着铂金色预约牌，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心又害怕的，就像是误入深海区的小锦鲤一样。 这个时候了顾知常也懂分寸，远远的冲着她点点头，表达了浅显的鼓励后，已经没有回头路的屿茉一咬牙，在前台小姐的带领下，跺着清脆的脚步声，走进了那间硕大的面试间...... 兴许是为了下马威，又或是因为对这个部门格外重视？一进入面试间后，屿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的七位面试官，以及他们面前的四把椅子。 屿茉瞬间就绷紧了精神，像个被遥控木头人一样，在七束目光下打开小包，打算从里面掏出简历给各位面试官看看，但还没等上前，她就发现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份自己的简历，而且上面的内容更多，排版更美观，更精致。 心脏在那一刻瞬间骤停，她抱着简历猛地抬头，对上了那七束神色各异的目光后，头皮发麻的坐下了。 丸辣！ 这下真的丸辣！ 不仅一进门没有第一时间喊人，而且还搞了这么一出社死的活，这下第一印象就真的没救了。 脑海里乱糟糟的，甚至都已经忘了控制表情，导致低着头的她很快就染上了一团绯红蔓延至耳廓....... 然后，在她之后又进来了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直到四个人都到齐之后，面试才开始...... 漫长的面试流程，其实也不过才十分钟....... 屿茉的脑子里已经混乱了。 直到面试结束后，屿茉都没能回忆起在那之前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反正，她个人感觉就是非常糟糕。 这种已经知道结果的挫败感，比起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让她难受。 以至于当她面如死灰的回到大厅时，还吓到了那些还在苦等面试的年轻人们。 屿茉难受的抬起头，想看看顾知常在哪，却一时间没能找到那冷冰冰的身影，这就让她有些自暴自弃了。捂着额头，叹着沉重的气，走着，走着，然后...... 一头撞到顾知常的胸口。 “怎么了，远远的就看到你那要哭的样子了。面试结果很差吗？” 屿茉一抬头，见到是顾知常后，缓缓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然后点点头。 “嗯.....面试官有七位，我一进去就紧张得犯错了，而且还尴尬得要死。还有，一次面试四个人，其他三个人真的好优秀啊。不是从业十几年就是海外进修回来有作品拿出来的。就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985毕业的，就连工作履历也难看的要死。” 屿茉越说越难过，心气也越来越衰老。 仿佛击垮她内心的并不是面试的失败，而是对于其他的过于优秀所导致的反差感。 “好啦，对不起，让你的期待落空了。我大概率是没有机会进去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果然是上海啊，我还是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算了.......”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一脸落魄的样儿，顾知常也实在是忍不下心去揍她，但也确实是对她表现出来的结果有些遗憾和不满。 但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没有别人优秀就注定淘汰。优胜劣汰，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算了，我也不是非得要你进去帮我。没希望就没希望吧，至少是给你打了个样，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至少也有了心理准备。” 顾知常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肩，也和她同步的叹着气。 “走吧，别难过了。今天我们都起得挺早，现在面试结束了，那就去吃点早餐吧。我带你去我经常去的一家，那里的早餐玉米粥一等一的绝。” 顾知常的手护在屿茉的后背，轻轻推着她往前走。187的个子，那微微低头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像极了男朋友的呵护，而在屿茉的感觉中呢....... “不是......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哭来着？” 屿茉抬起头，方才的难受委屈虽然还挂在嘴角。但那双看向顾知常的眼神却是明显的带着一种情愫....... 鄙夷。 “..........” 顾知常瞬间冷了脸，方才柔和的语气和凑近她脸蛋的温度在刹那间抽离，同时那原本轻柔而呵护的手，则是用力的拍在屿茉的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是真的一点力气没留，屿茉都疼得流出生理泪水了。 “你轻点呀！有你这么对待女生的吗？我现在是小姑娘！！！” 屿茉擦着眼角的生理泪水，没好气的咒骂着顾知常。 他静静的听着小姑娘的脏话，嘴角也慢慢舒展，浮现出一种笑———— 气笑了。 “走！面试这点小破事都做不好，还要你有什么用！走！今天早餐钱必须你出！” “唔————不要啊顾哥哥！我真的没钱了！你看你看，我这衣服，这手表，这包，这鞋，这丝袜，还有这头发，都是我自己出钱买的啊————” 屿茉还真的在自己身上一个一个的指了一遍，是生怕自己的感情不够真挚，也生怕他不信的模样。 “那又怎样？别在这跟我撒娇，我不吃你这一套。” “不要呀——我真的没钱了————” “不要啊————————！！！” 第21章 独女 吃了早餐后，屿茉还是乖乖的付了钱。 然后低头一看时间，现在也才不过上午十一点出头，时间尚早而面试就已经结束了。屿茉便估摸着回去，打算物色下一份工作了。 而顾知常似乎早就猜到了屿茉的心中所想，还不等她开口就主动扯着她胳膊上的包，往车库走。 “反正面试也结束了，剩下的时间不妨跟我去趟地方？” 一反常态的，顾知常现在竟然有些疲惫？好在屿茉也没有着急到急着一天两天的去找工作，便在他的拉扯下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堵车的情况比起早上还要严重，但好在车内空调开得足，屿茉也乐的在多堵一会车，免得等会还要出去晒太阳。 可一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更是在此刻冷空气盈满车厢后，屿茉才第一次悄悄转动着瞳孔，偷偷看了顾知常一眼...... 表情依然是安安静静的，说实在的，如果这个男人的脾气能稍微好一点，想必一定是很有女人缘的。可惜，人总都不是完美的。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顾知常也感受到了身边小姑娘的视线，大大方方的转过头去，吓得屿茉干咳一声，迅速转头看向窗外。 见小姑娘这样，他也不知为何的笑了笑。 “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现在的事情吧？” 目光挪了回去，阳光从车窗外落下，洒满顾知常的侧身，将他那一开一合的嘴唇染上一层别样的光晕———— “我以前是有过一段感情。对方是我的青梅竹马。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时光都交付在对方身上的。” 耳畔的声音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但只有两人的清凉空间里，屿茉也敏锐的感知到了。 可感知到了，并不代表需要她做出回应，也不代表自己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而事实也是这样，在短暂的沉默后，没有得到回应的顾知常继续神色如常的叙述着———— “你今年多大了，23岁？” 男人轻轻撇过头，看了屿茉一眼，后者在稍稍犹豫后，点点头。 “真好啊，才23岁。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当时她和我订婚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岁数。你说说，你们这么年纪的时候，就真的想过这种托付终身的事情？” “.......应该，不会吧？至少我不会就是了。” 屿茉一时间搞不懂他想说明什么，在实在搞不懂后，她摇了摇头。 “对了，至少你不会，想必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可是林婉儿，她就会。说起来，要是没有发生那档子破事的话，我现在兴许都倒插进林氏银行的门了。” 屿茉依然用着余光看着他，眼神有些古怪。 “你竟然也有这种......不太幽默的时候啊？” 随着屿茉声音响起的，还有汽车再次启动的引擎声。 “23岁，我和她同居了，在双方家庭的同意下。那段时间我刚刚进刑侦科。” “为了不让我家看上去是攀附女方的，我就全身心的扑在工作上。呵呵，你还别说，连我都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我竟然连破了几大桩案子，直接升职成了我们这里最年轻的刑侦组队长。虽然我也并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她们家的人情往来。” “可就是在我升职后的半年后，她就走了。是不是很突然？” 对此，屿茉还能说什么？扯着嘴角干巴巴的笑笑，然后继续沉默。 “那个时候，东方集团的首席运营设计师一家出了车祸。我负责接手那个案子。因为那家人的身份原因，而且当时有过传闻，说那位运营说打算离开东方集团，去到国外发展。可疑点太多，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 汽车抵达下一个长红灯路口，停下。顾知常从车门扶手处摸了一支烟出来，打开窗户后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 “以前我最厉害的时候，一个月破的案子，比起一个支队一整年的案子都多。但，那个车祸案子，我没有任何办法。” “半年。整整半年，我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然后，他便再次沉默。 “......所以，这个事情和你现在......有什么关系？” “嗯？我以为你哑巴了啊。” 顾知常笑了笑，掐灭手中的烟，再次缓缓启动汽车，正往华山医院驶去。 “没什么关系，只是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可能也和那个运营师有关。只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死了一年半时间。不过你也别灰心，虽然当时我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线索。” “他还有个八岁的女儿。” 他眼神一暗，仿佛心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呼吸也变得有些难受。 “现在，我们就是去看看她。虽然那孩子还小，但说不定她也知道点什么事情。关于她父亲母亲的，又或者是关于超梦的什么线索。” 屿茉点点头，一路上都偷偷看着顾知常，心底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一路无言，直到两人抵达医院后，顾知常径直走向后备箱，屿茉也探着脑袋看去，只见里面放着两箱水果和一箱牛奶。 嗯，看病人嘛，带点水果很正常。 但不知是因为刚刚顾知常提到了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屿茉单纯的细心，她在杂乱得宛如鸡窝一样的后背里瞅见了一张照片。 然后，鬼使神差的，她竟当着顾知常的面，拿起了那张照片。 “那这照片上的女生就是你之前那个未婚妻了？嗯...她身边那个男生还挺眼熟的，长得还挺帅，看着也聪明。嗯嗯，真是跟某些吃早餐都要小姑娘付钱的大叔完全不一样呢。你说对吧，顾知常。” 屿茉就算是盲猜也能猜到照片上两人的关系，语气也多了些轻松欢愉。 没有吃过爱情的苦，她理所应得的觉得分开了就应该洒脱些。又或是想要用轻松的态度去感染这个没什么精神的丧气男人。 顾知常即使提着两箱水果，也还是一把就抢过了照片。 不过他没有因屿茉的态度而发火，只是抚平了照片上的折痕，夹在两指间丢在主驾驶位上，低头指挥屿茉去提那箱牛奶。 “等会去看人，不该有的态度不要表现出来。走了。” “嘁......就是你这个态度，就算是我，我也得跑。” “你话很多吗？” 后备箱重重砸下，顾知常领着屿茉轻车熟路的坐上电梯，废了一番功夫后，才抵达顾知常所说的那个小女孩的病房。 屿茉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牛奶，还摇晃着左手胳膊的她，透过病房门的小窗户，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个小女孩....... 随后，她就立刻联想起刚刚顾知常的严肃神情。 时间，是正午的一点半。 床上的小女孩，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如若不是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或许屿茉就真的认为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 “顾先生，您又来了啊。这次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啊。小妹妹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醒来过，你上次买的东西，到现在也都还没动过呢。” 一推开门，房间里的那个中年妇人就带着笑意凑了上来与顾知常寒暄。很快，妇人的目光就从顾知常的身上转到依然还站在门外的屿茉身上。 “顾先生，这位是......你女朋友？” 中年妇人的疑惑中分明带着笑意，而顾知常听到这句话时，也是顿感无语的摇摇头，转身吩咐屿茉也进来。 随后屿茉和妇人的简单介绍后，得知了她是顾知常经常会聘请来打扫他家，以及来照看病人的陈阿姨后，屿茉的视线也才终于落在房间里，那唯一还睡着的小女孩身上了...... “陈姨，你是说......这个小女孩脱离生命危险一年时间了都没有醒过来一次吗？” “对啊，主治医生都说是很可能是小妹妹的潜意识里不想醒来。生命体质都很健康，我也每天都在喂她，可就算是植物人，在身体机能全都正常的情况下，也应该多多少少的会出现一些反应才对。” “可这小妹妹......就真的没有任何反应。” 听着这些消息，屿茉皱着眉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姑娘....... 超梦产品首席策划设计师的独女.......吗？ 第22章 人人都有自己的坎 所谓的证人，结果只是一个小女孩，而且现在还是一个类似植物人的健康状态，屿茉一时间也是无语的感觉更多。 以至于她看向顾知常的眼神里也困惑与不解占据了主要。 其实她的情绪里还有着一丝反抗性的嘲弄，可她轻轻抬眸，望着那死鱼脸此刻竟也破天荒的在给小女孩擦拭脸庞，那温柔模样，仿佛躺在床上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儿一样。 就在屿茉词穷的不知道要说些啥来安慰顾知常的时候，边上的陈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使了使眼色，告知顾知常一声后，拉着屿茉离开了病房。 很显然的，陈姨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在最后瞥了一眼顾知常后，屿茉合上了房门，而最后那隐晦的目光，也自然被这位年过半百的女人捕捉到了。 随即，她展开有些苦涩的笑容，轻轻捏着屿茉的指尖。 “小姑娘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顾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你是他第一个领着来医院看那小姑娘的外人，在我这个老人家眼里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一般吧？” 在被捏住指尖的时候屿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在听到后面这番话时，她的嘴角就已经开始反射性的轻轻抽搐了。 不会就那么狗血吧？真就像是摊上了个什么金龟婿，然后周围圈子的人都想着撮合她和顾知常？ 陈姨可不知道屿茉的小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些啥，她只是抬着头，已经变得浑浊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神色始终盯着屿茉看。 无奈，现实中很多事情真的不是说实话就能解决的。而且还有很多时候说了实话事情会更难办。 屿茉，点了点头———— “关系，还算可以吧......？” 屿茉的目光不自然的四处乱瞄，说的话也没什么底气，甚至在最后还隐隐有了些自我疑问的味道。 但这个答案，在这位妇人的耳朵里就完全变了意义。 “果然是这样啊。那小姑娘，我能请你帮我办件事吗？” 办件事是吧，那八成自己办不成。 虽然脑子里即答了这句话，但现实中，屿茉还是带着笑弯了的月牙眸子应了下来。同时打算开始应付接下来她脑海里登场的各种不合理条件。 然后...... “我希望你能劝劝顾先生，让他早点放弃这个小姑娘了。” “...诶......？” 和她脑海里的各种情况都不一样，重点不在自己，也不在顾知常，而在那个小女孩的身上？ “为什么...您要这么说？” 陈姨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本还带着光的眼睛缓缓转向病房，在那一刻，那光似乎被什么掐断了一样，只剩下灰蒙蒙的阴暗。 “那个小女孩叫苏子曦。具体的其他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光是我帮忙照顾她的时间就已经快一年多时间了。病情不仅完全没有好转，而且压根就没有醒来过。”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还有一点，事关顾先生自己。” 说着，陈姨那布满老茧的双手，整个的盖在了屿茉的手上，瞳孔里再是多了几分明亮的道———— “这期间，无论是治疗费还是住院费，还有我来帮忙照顾子曦的看护费，都是顾先生一个人承担的。” “顾先生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我经常去收拾他的家，也经常能看到他家里那些空酒瓶子。我想他现在的压力一定很大，真的实在不希望顾先生这样的好人再这么受累受苦了。” 屿茉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望着陈姨脸上皱纹，她也不知为何的想起了她的母亲，缓缓垂了下头...... 一位家政阿姨对顾知常的感觉都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他付的钱比起其他人更多吗？ 那个叫苏子曦的女孩，一年多没有醒来，而顾知常因此承包了这么久时间的治疗费，他就真的只是因为想查案子吗？ 屿茉不知道，虽然她压根就不会猜人的心思，但直到现在屿茉也才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开始审视起顾知常来。 “......这样啊，那我待会劝劝他吧。不过我可真不一定能说上话就是了。我和他的关系其实还挺差的。” 陈姨松开屿茉的手，也终于是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连忙感谢着屿茉，搞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回到病房后，顾知常不知道从哪又拿出个笔记本电脑，翘着腿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扶着电脑，另一只手则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在屿茉看来，这家伙估计又是在发病了。 嗯，职业病。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清。 屿茉一直都盯着顾知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一样。不过这种会让人忍不住反感的视线，却是完全没有引起顾知常的注意。直到她盯了十分钟后，才败下阵来，按着太阳穴恢复精神。 陈姨见此，在轻轻拍了拍屿茉的手后，也是安安静静的起身，告知两人自己去药房拿药后，匆匆的离开了。 屿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四处打量着病房内的设施，最后看完了整整一圈后，目光总算是落在了皱着眉头的顾知常身上...... “顾知常，你在忙什么？” 那死鱼脸男人抬头，依然保持着冷淡的脸瞥了屿茉一眼后，再次低下头。 “有话就说。不过我也猜得到你想说什么就是了。没用的，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劝我的。” 屿茉站起来，高跟鞋的声音慢慢朝着顾知常蔓延，随后...... 她撑着膝盖，弯着腰的凑到顾知常的身后，满脸好奇的打量着电脑屏幕里的内容。当然就像屿茉猜想的一样，又是在调查超梦的后遗症事件。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反正我也不觉得我能说服你就是了。” “......那你想干嘛？” 顾知常没好气的偏头望了肩上冒出来的那张脸，嗅着那山茶花的香味，冷淡的目光，对上了屿茉那闪烁着好奇的瞳孔。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就陈姨的话来说，你为了帮这个小女孩，嗯...苏子曦，好像都快倾家荡产了呢。你爸妈呢？完全不在意你这么乱花钱吗？” “还有啊，你这么执着想救她的原因是为了调查车祸的真相，还是希望这个小女孩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还有还有，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情况对苏子曦来说其实就已经很好了呢？” “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想要的答案，可能会再次伤害这个女孩呢？” “以及最后，有没有可能，运营师一家的死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祸，你一厢情愿的调查，只是出于嫉妒，或者报复的心理呢？” “你话有点密了。” 和屿茉所打算的结果不一样的，吐出一大堆问题后，顾知常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波动起伏，反倒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屿茉的嘴。 “......行吧。那你慢慢等，就整天整天的给医院交钱，然后看着这小女孩睡高价病床天天做梦。我就等到时候看你交不起药钱，腆着脸着你爸妈要钱的模样了嚯。” 屿茉一副和她无关的自在模样，语气也吊儿郎当的。 事实上，她还真的就是无所谓的。 因为她压根不会小看任何上海本地人，鬼知道这些土着口袋里究竟多有钱啊。 不过也正是她这个态度，总算是引得了顾知常的注意。 “与其担心我能不能付得起药钱，我建议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别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自己就灰溜溜的离开上海了。” 依然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重新唤醒了屿茉早上面试一塌糊涂的挫败感，原本还挺有精神的小姑娘立刻就像是焉了似的，表情也藏不住事的苦着脸，灰溜溜的回到椅子上，已经抱着手机开始找下一份工作了。 第23章 三两好友的意义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嗯，她自己city walk回家的，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被顾知常知道，不然她的直觉告诉她未来一定很烦。 可现在忧虑的事情完全不是顾知常之类的破事，而是她自己，是她还能不能留在上海的唯一要事。 一连着两三天过去了，屿茉一直都在寻找着自己喜欢且能入对方hr眼的工作。但就像所有人都熟知的，工作绝对不会和喜欢沾上边，而且她的学历＋经历，根本做不到在两三天之内找到一家能真正落脚的公司。 期间莫圣勋也给她打来过电话，问她要不要回酒吧来继续上班。 嗯，他在面试结束的当天就已经知道了屿茉的面试成果，一塌糊涂。 当然，已经离开那里的屿茉必然不会再回去的。 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回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 白小野发来的道歉消息，乃至是道歉信，屿茉第一时间都没有怎么看。那会当然是生气啦，包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对方。不过后来还是和好了。 大概是和好了吧？ 至少白小野是在思念着她，希望她能再回酒吧来工作。 原因当然真的是想念屿茉了，而不是新来的调酒师会一直想她献殷勤。 时间，距离面试整整过去一周后。 屿茉听着隔壁房间那对情侣肉搏的声音，艰难的熬到清晨，顶着两个黑眼圈和那对红光满面的情侣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三人低头一看，赫然是屿茉放在眼前的手机。再仔细一看，是021开头的区号打来的电话。 兴许是她疯狂求职的这段时间，电话信息传的太多了导致现在每天都能接到七八个传销电话的原因吧，一大早就看到这个区号开头的电话她就是一阵反感。 不过她始终都抱着一丝期待。 万一呢？万一是哪家神仙公司看上自己了呢？ 然后，她在那对情侣的疑惑目光中迅速接起电话。当然，语气是冷淡的———— “喂？” 毕竟传销电话才是主流的骚扰电话，她当然没多少好气。 “你好，请问是屿茉小姐吗？” 可和以往不同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声，而且带着异样的声韵，让人能从根本上放弃任何戒备心。 “啊，是我。请问你......” 还不等屿茉那软下来的声音继续发问，电话那边女声便立刻发言———— “我是东方集团人事行政，很高兴告知你应聘我集团的初试背调均已通过，由设计部总监等领导综合考虑后。请您于三日内携带好所有资料前来我集团办理入职报道事宜。” 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在屿茉听来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几十年一。 她的眼睛随着女声而慢慢长大，最后，在确认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之后，她的表情终于失控了。 那对情侣看着七窍全都大大展开的女孩，一时间也是有些想笑，但还是很默契的都忍住了。 “那个......屿茉小姐，还在听吗？” “在的在的在的在的！” 回过神来的屿茉立刻震声回应，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过大了，抬眼瞄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后，红着脸的几大步跳回房间，转变态度温温柔柔的与对方畅聊起来。 “好。不过屿茉小姐，我这边要事先告知你一下。因为设计部的部门过于庞大，所以人事调动方面会很复杂，后续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如你顺利入职后，所需报道的部门是超梦的白盒规整部门，而并非宣传的梦境设计部，这样的人事安排你能否接受呢？” 早已经被这份office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她自然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以至于她甚至压根都没有记住自己究竟是被安排在哪个部门里的了。 不过，这无所谓了。 毕竟结果总归是好的。 最后在反复的客套了几分钟后，屿茉毕恭毕敬的轻轻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她望着镜子里那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自己，一把将手机丢在床上，激动地像个第一次得到礼物的小女孩一样跺着脚，脸上的笑仿佛比飘窗下洒满木色地板的阳光还要灿烂。 激动之后，她立刻飞扑到床上，将这份喜讯告知给了她在上海里为仨的交际者们。 “干杯！！！” 四只啤酒杯撞在一起，然后扎着卷发高马尾的女孩大大咧咧的举着杯子，将里面的冰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发出“咿呀————”的怪叫。 “面试当天那脸色差的像才从太平间里拖出来的一样，现在倒是像个傻子一样了。” 顾知常看了眼窗外的夜上海后，嘴上不饶人的他还是陪着屿茉干了整整一杯。既是为了庆祝她的顺利入职，也是庆祝自己的目标已经成功的跨出一大步。 “真可惜了，不然继续回我那酒吧工作也挺好的。我已经打算更改一下营业时间，打算从下午五点开到十二点。到时候你来也不用倒时差了。” “哎呀店长就别惦记了，人屿茉现在到东方集团发展可比在你那酒吧里工作要好多了呢！啊...那个.......店长，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意思是那个...那个那个......” 也正在兴头上的白小野一时间说话也没了分寸，搞得现在找补起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莫圣勋当然并不在意她的这番话，只是带着微笑的碰了碰白小野的杯子，学着屿茉和白小野一饮而尽。 “小野你就不用这么喝了，怪伤喉咙的。你还要唱歌呢，说起来都没必要喝酒的。” 屿茉终究以前是个男孩子，看着漂亮的女孩终归还是有些怜香惜玉的心。 “这哪行啊！这是为了庆祝你啊。我......我行的！” 那较小的女孩子终究也是学着桌上的几人，大大的啤酒杯一饮而尽后，整张脸也都变白了，看得三人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屿茉也是有着171的海拔，所以她这么喝不仅没有江南姑娘们的娇俏模样，反倒是有了几分东方姑娘的豪迈。所以，莫圣勋也是话都不说的给她再灌满一杯。 “诶诶，少喝点。喝醉了谁送你回去？” 屿茉带着古怪的眼神望着顾知常：“你是觉得我喝啤酒会醉啊？你忘记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了？” “......嘁，不愧是你。那来，人小鬼大的，今天我非得喝趴你。” “说起来，屿茉你住在哪的？以前在我那儿的时候，我还完全不知道呢。” “住哪的？反正是和别人合租的，也不方便请你们去玩，不然今天也不会在这里吃火锅了。” 烫好一片肉，屿茉胡乱着往嘴里塞，毫不在意的回答。 “合租？” 莫圣勋的眉头一皱，“和你合租的人，是男是女？” 一直安安静静当个美少女吃肉的白小野听到这个问题后，也是立刻翘起了耳朵，表现得很有兴趣。这模样当然也是引起了顾知常的注意。 他挪过视线，目光在屿茉和莫圣勋身上反复打量了几下后，一个有些唐突的念头，就在他的脑海里诞生了。 然后....... 尊重，祝福，希望莫家小子得知真相后能接受。 屿茉眯眼一笑，也不知心里打着怎样的心思，眼珠一转后笑道：“当然是两个男生啊，我们还都是同一个城市里的，交流起来也方便。呢，他们大概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 当即，莫圣勋的脸就黑了。 白小野的脸也黑了。 就连顾知常，这个知道屿茉以前是男生的人，在看着屿茉那泛着红晕的侧脸时，心底也不知为何有些异样。 当然，所谓异样和前两位的心思一样。 “这怎么可以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和两个男生合租！万一他们哪天...哪天......” 同样身为女孩子的白小野当然第一个站出来说话，而且看那焦急模样，仿佛她才是当事人似的。 “放心啦~~~~” 屿茉再次从红色的热锅里夹出一片肉，蘸蘸料后虚空大嘴一口吃掉，一边咀嚼一遍含糊不清的说———— “我很安全的。他们是gay。而且，他们昨天还一起睡了呢，那动静搞得我今天早上都没什么精神。吵死我了。” 这下子，三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呆住了。 整个店里，仿佛只剩下服务生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以及火锅汤水翻滚沸腾的水泡声。 入了秋的风已经变得微凉了，夜生活还未开启的上海滩依然人流交错，霓虹闪烁着照亮了窗外远处的黄浦江，也倒映在上方不见任何星辰的夜空。 屿茉端着啤酒杯，霓虹的色彩照亮了她的轮廓，身边是三两好友，鼻尖是家乡的味道。 第24章 入梦师 盛装打扮，早上五点就起床在卫生间跟着视频一点一点的画了早八妆，耗时一个小时后，初学化妆的屿茉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因为手法，流程都几乎是陌生的，试错了好几次；再加上这是自己第一天到集团报到入职，那妆就必须要做到精致才行。 不然，万一有哪个大嘴巴说什么“女孩子上班妆都化不好就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之类的话，那该咋办。 屿茉退后两步，接着已经明亮的天空打眼瞧了瞧镜中的自己。 嗯...... 穿着睡衣有些邋遢，身上倒也是能看出些凹凸的，最后再看看脸。 “哎.......” 要说不想变回男性身份那肯定是假的。可现在她比起这个念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报道时间说的是十点之前，屿茉却在九点的时候就抵达了东方集团的大堂。这一次，没有一周前那么多人了，有的只是西装革履，或是气质优雅的准同事们三两成群的并肩走着。 屿茉有些紧张，因为眼前的景色就是她脑海印象里最为标准的职场环境。 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就蛮好的，管他能不能变回去的，都已经入职这家公司，这个集团了，是男是女压根就没那么重要。 就在屿茉心底紧张，外貌却看来安安静静的等待时，一辆直达电梯抵达一楼前排，从那里面走出来的男人张望了片刻大堂后，一眼就瞄到了端坐着的屿茉了。 “你好，是屿茉小姐吗，久等了吧？” 男人已经提前看过了屿茉的资料，按道理在第一次和女性见面时应该称呼女士才对，毕竟能靠着关系进东方集团的，谁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有啥后台？ 况且屿茉看起来也很小，尽管171的个子在女生里也算很高的了，但那张脸真的很年轻，全是带着温温柔柔的胶原蛋白。 所以———— “走吧，屿茉小姐，你是第二个这么早到岗的。今天就先带你熟悉熟悉我们【白盒部】的办公环境，以及了解了解我们的工作内容，职责，还有注意事项。” 男人站在屿茉的身侧，声音知性，干净的兰草香幽幽的蔓入屿茉的五脏六腑，将她原本激得乱颤的心脏都安抚了下来。 “好，好的，那就麻烦......麻烦...许老师了。” 屿茉还是有些紧张，只因为她瞥到了这个男人左胸前的职位牌，上面的部门岗位大得格外显眼———— 超梦白盒建筑设计总监。 能被总监亲自迎接的，屿茉的小心脏又已经开始抓狂了。 “呵呵，你是外地人吧？嗯......能这么年轻就进入这个集团的总部，说不定我这个位置很快就不保了呢。” 屿茉连忙否认，然后尴尬而礼貌的笑笑，跟着许总监进了电梯。 在进入那金色装潢的电梯时，屿茉的嘴也在连她都没感知到的时候就惊讶得噘成了“o”型。更是在看到他拿着职位牌刷卡，闪出62的数字时，屿茉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叫许思礼，年纪大概比你大个四岁吧。私下你可以叫我许哥，不过上班时间和加班时间还是得叫我许总监。我也是不久前才跳槽来这边的。所以有些规章制度呢我也不太熟悉，到时候我们互相多多学习吧。” 或许因为电梯会平等的让所有人都犯尴尬症的缘故吧，身为总监的许思礼还是率先张开口，开始了自我介绍。 屿茉这时也才抬眸，第一次与许思礼对上了视线，然后抿着嘴角也干巴巴的做出回应。 她就像个最标准的外行大学生一样，从姓名年龄到在这之前做了什么工作都说了个遍。大抵是觉得这样自己就够真诚了吧。 很快，电梯来到62层，不过才刚刚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办公环境，而且内部几颗承重柱都被做成了印象派的蜂巢型石柱，其中的绿植以及散布在几个雕塑之间的工位，更是将屿茉心底的激情都点燃了。 许思礼愣了愣，很明显，他没有料到这个走后门的大小姐竟然会被小小的工作环境就给惊艳住了。不过因为职责所在，他还是热情的带着屿茉一间一间的参观了这一层的所有地方。 “好了，虽然这是我们白盒部的工作环境，但其实我们需要经常去楼上和设计部的人交流才行。所以现在，我们该聊聊了。” 许思礼端着两个小纸杯坐在一张铺满了油画的桌前，屿茉拉过一张还没有拆掉除尘纸的椅子，捂着裙子坐下，还习惯性伸手捋了捋臀部两边的褶皱，才乖巧的接过许思礼递来的热水。 “呵呵，屿茉你看着也像是位才女呢，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你？” “没有没有，我......呃，我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 “没有吗？现在的女孩子可是很少有23岁都没谈过恋爱的呢。我猜，大概是你的要求太高了？梦中情人的标准是不是很完美？” 屿茉有些不自然的干笑两声，摇了摇头。 “也对，就算是梦中情人，其实也得需要一个模板才对的。” 许思礼把玩着手中的纸杯，目光却始终落在屿茉那被粉扑晕出些红晕的脸，继续用他那知性的声音道———— “而我们这个部门，就是为了做出一个模板。” “...嗯？” 屿茉有些小惊讶。不只是惊讶他话题转折得太快，也是在惊讶许思礼的不按套路出牌。 按道理不该是自己先讲讲自己眼里的工作职责吗？ “我们这个部门呢，就像是一个......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迷宫设计师。我们负责构筑超梦里的世界模型，同时也要负责为一些梦里出现的npc做好人设逻辑的ai。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屿茉微微张着嘴，点了点头后......还是摇头了。 “好吧，那我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讲。” 许思礼轻轻喝了口热水后，放下纸杯，一边给屿茉讲述，一边双手不断的在比划什么———— “超梦你肯定用过的吧？那种在梦里体验过去，感受现实中所不能体会的感受，是不是非常逼真？” 这个问题屿茉倒是非常郑重的点了点头。 可不逼真嘛，自己都成这样了。 “超梦的作用就是服务客户，在睡眠期间刺激客户的脑电波，从而唤起，或是加深客户对此刻所想，以往所遗憾的各种事情，场合，设想的梦境构筑感知化。从而让客户能在正常的睡眠期间也能感受到幸福。” 许思礼说完，在稍等了一会，等待屿茉张着嘴一脸恍然的点点头，回归视线后，才继续道： “这个就是东方集团研发超梦所希望达到的愿景。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了那些新闻吧？在睡梦里和逝去的故人再见之类的感人新闻。至少从这一方面，我们的愿景达到了。” “可东方集团能做到全球前十强企业并不是靠感动，而是生意。” 说完，许思礼没有再说话，反而带着一丝看不透的笑意，牢牢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 屿茉还抬着眸子思考着呢，突然没了声音吓得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然后看着许思礼，语气诚恳的说： “总监，我没走神，刚刚这是在思考你说这些的意义呢。” 许思礼笑笑，摊开手，道：“那你说说看。” 屿茉习惯性沉默一小会后，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一脸真挚的垂着眸子。 “因为超梦已经做到了普及广大用户提高幸福度的愿景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面商业化了，对吧？” 许思礼点点头。 “正是因为要商业化了，所以才有我们这个部门的成立，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人工制作梦境？” 屿茉的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的疑惑，但许思礼还是点了点头，认可了屿茉的话。 “可是......我说得通俗一些，制作梦境就和制作游戏其实......差不太多吧？” “对，本质上是一个类型。不过超梦的技术含量会更高，也会涉及到更多的人。” “设计部，设计各种被需求到的梦境，比如想在梦里当超级英雄，又或者只是想在梦里和隔着一个次元的女友谈恋爱。这就是设计部的需求。” “而我们白盒部，就是为这些梦境构筑框架，寻找模板的一个部门。”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亲自见证客户们的需求，然后提取相应模板，做出产品梦境的框架。” “换句话说.......” 许思礼的笑带着几分自在，也有着几分畅快———— “我们是梦境的见证者，也是梦境的创造者。也是......” “入梦师。” 第25章 包接包送 所谓隔行如隔山，屿茉也只是听了个大概，确定了一点，自己压根就不属于设计部本部的职员，而是设计部的从属部门职员。 也就是，压根就用不上自己大学时学的专业呗？ 在午饭的时候，许思礼带着她到一家看起来就非常贵的西餐厅里吃了午餐，而在屿茉手脚笨拙的切着牛排的时候，她才突然想通了这件事。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样的心情也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的她就在参观设计部的时候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倒也不是因为装潢的设计过于耀眼，而是因为那里的氛围真的好。热热闹闹的，空气也是一股咖啡的苦涩味道，在搭配那走走停停的设计师们，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在美术展里参观一样。 当然，许思礼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将东方集团的所有部门都看了个遍。 第一天下班后，屿茉甚至都有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那模样像是在确认自己明天是否真的还能这座大楼似的。 在她往地铁方面迈开脚步，查了一下从这里到她家需要一个多小时时间后，屿茉就一阵头疼。 东方集团所在的地方自然是上海中心的中心了，而不过毕业一年时间的屿茉却只租得起“交租”的房子，距离离得太远这个是真的没有办法，不然打算在靠近公司附近的地方租房吗？ 无奈也只是片刻，反正又不是自己走一个多小时，大不了在地铁上小睡一会。 这样想着，她的手机突然就弹出一条微信：下班了吗？ 屿茉抬眸一看，备注上写着死鱼脸，便也板着脸的回复道： “下班了啊。” “你不加班？” “你入职第一天加什么班？再说我们部门今天也就才两个人。” “那行，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屿茉瞬间皱眉，双手立刻本能性的打出几个字———— “你找我干嘛？有什么事？你明天不上班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喂......” 很快，顾知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屿茉稍稍犹豫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现在在哪？我找你有点事，顺便送你回去。” “......你也不用这么急吧？我这都才进去，我能知道什么啊？” 当然，屿茉还是很听话没有自己偷偷离开，而是在路边等着那辆看起来略显肮脏的奥迪车缓缓停在自己面前。 “上车吧，有事和你说。” 顾知常摇下车窗，探过身子拉开车门，随即带着虚伪的笑邀请她坐进来。 屿茉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个死鱼脸竟然对自己笑？那可真是小刀剌屁股了。不过就算不知道顾知常有什么打算，但她也没什么借口，只是有些扭捏的看了看周围，确保没有人在盯着自己后，在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嘛，第一天上班，自己啥都不知道，想来应该也不会问自己什么公司机密事情吧？ 副驾驶上的屿茉系好安全带后，便直勾勾盯着前方。不过余光却是一直在偷瞄顾知常，试图想猜出这老小子肚子里揣的什么坏水。 总不能真拿自己当商业间谍吧？那未免也太刺激了。 这边的小姑娘有些心神不宁的胡思乱想着，以至于她压根就没注意车辆并未启动。还是直到一位交警走到车窗前给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屿茉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怎么？大热天的你这车也能熄火？干嘛在这里停这么久？不是有事和我说么？” 似乎有些受不了车内有些冰冷的空气，屿茉干咳两声后，转头看向连坐着也高自己大半个脑袋的顾知常。 “没看见堵车吗？叽叽喳喳说这么多，还记得你在几楼上班吗？” “切。老男人是不是肾透支了，开个车也走神啊？” 习惯性怼回去一句后，屿茉也不去找不痛快了，转头看向窗外，看向后视镜里那逐渐能看清全貌的东方大厦。然后想着自己以后就真的在这个地方工作，嘴角的笑，不知不觉的展露无遗，落在了转眼望着她的顾知常眼底。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虽然心底知道这货以前是个什么东西，但至少马上奔三的他真的很少能看到年轻女孩子这发自心底的笑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见什么年轻女孩，家庭关系在他和他前未婚妻分手后也一落千丈，社交关系几乎在这一年多时间里都排除他了。 但现在，稀里糊涂的多了个受害者，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每当想起这场奇葩的际遇，顾知常就有些无奈的好笑。 “以后，每天都由我来接你上下班。” 红绿灯一转，顾知常挂挡的同时收回视线，目光平和的望着前方，可嘴里却也平平淡淡的吐出了这么句话。 平淡到还在幻想美好生活的屿茉压根就没听清他说的是啥，就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嗯.....嗯？！” 被车载空调吹晕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屿茉立刻转头，瞪大了眼睛的发出了代表质疑的猿声。 “你刚刚说啥？天天接我上下班？几个意思？” “就字面意思。每天到点，我来这里接你下班。”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在大桥上超过一辆又一辆不敢提速的私家车后，顾知常抬眉，瞥了眼依然大张着嘴的小姑娘后，笑道—————— “毕竟在我给你的临时身份信息里，我可是你哥，你在上海的唯一监护人。再说了，能进这个公司里上班的，多多少少家里都有些积蓄的，而家境背景，也是工作社交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很明显，他在胡扯。这点连屿茉都能听得明白，但她并未发作。或许是出于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证明都是他负责办理的缘故，又或着是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终究还只是非常错愕的盯着他的侧脸，嘴角不自然的肌肉抽搐着。 “你到底想干嘛啊？我也是成年人了好吧。你这么说搞的我感觉很不安全的样子。” 屿茉眼色复杂的多看了他几眼，随后缩着脖子靠在座椅上，带着绝对的警惕盯着他。那模样看着就像是个生气了的小刺猬。唯一的不同点，大概是她身上没那些刺，反倒是看起来更像是个笨蛋大学生。 “帮你省点通勤费你还不乐意了是吧？在这里待一年了还不想着省点钱呢。” 简单一句话，就将屿茉的防线压了下去。 几天前她都还是个找不到工作，随时都准备离沪的人，现在也只是找到了个工作而已，生活上面到目前为止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的。 无奈，包包里确实不富裕，屿茉也只能不甘心的咬着唇，哼了一声。 “对了，你住在哪的？” 第26章 唯一不变的，是改变 嘈杂的居民楼下，小区外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下班时间后的四个小时里，是所有饭店小摊生意最好的时间，西装革履的人解开领带攥在手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家里楼下忙里偷闲的喝上两杯，就是最惬意的放松了。 但，就是这样匆忙却和谐的画面，却让跟在屿茉身后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困惑。 屿茉去到她经常去吃的一家小饭店里，粉嫩指尖轻点着嘴唇，再三犹豫后一狠心，点了五个菜后，才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而就在她抽出纸巾，在本就干净的桌上猛猛擦拭的时候，才看到顾知常那双布满了困惑的眼睛。 “几个意思，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屿茉抬起手，看着纸巾上依然还有着浅显的油渍后，屁股慢慢往后挪了一点，双手抱着胸，一脸不悦。 “多少替我考虑考虑吧，我一个才到这里来没多久的人，总不能请你吃什么西餐牛排吧。吃点家常菜不是挺好的么，点了五六个菜呢，够吃了。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呢......” 在这之前，屿茉就算再不情愿，也是只好把自己的住址告诉给顾知常了。不然自己该怎么下车，总不能跳车吧。 也是理所应当的，顾知常又是帮自己办理现在的身份证明，又是走关系的帮自己搞到份这么好的工作，于情于理的，都该请他吃上一顿饭。可惜啊，囊中实在羞涩。 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家里始终秉持着穷养儿，富养女的思想。所以，身为男孩的屿茉从小到大都是有了就行，压根不会给太多的零花钱，所以她本人也始终养成了个节俭，能省则省的习惯。 而且莫圣勋那边，自己的薪水还没有到发薪日呢，能请顾知常吃一顿五菜一汤，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了。 听到这话，屿茉心底闪过一丝不爽，抬起瞥了死鱼脸一眼后： “是啊，也只有这里的房租我能承担得起了。” “这不是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远的？地铁得一个多小时吧。” “不然嘞，但凡靠近一点房租都得成倍的往上飞。我这无产阶级战士可承担不起。” “......就没想过给你家里人支援支援？” 已经开始低头准备玩手机的屿茉闻言，瞬间就抬起头了。整张脸是又无语，又生气。 “我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嘛。我要怎么跟他们说嘛？” “.......也是。我都快忘了你以前的事了......” 顾知常干笑两声，显得有些尴尬。屿茉倒也没多大情绪，只是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后，低头继续玩她的手机去了。 至于回家告诉爸妈的事情...... 她选择隐瞒。最好的这两年内就能变回去，她也能找借口两年不回去。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的顾虑真的很多，而且都是基于物质层面的顾虑。而顾知常考虑的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公司，或者说你们部门，现在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涉及到生物链接的底层逻辑？” 在沉默了一小会之后，顾知常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传来。屿茉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杯热水，而杯子上的那只手，也始终未曾撤去，直到对上屿茉那双干净的月瞳后，才缓缓抽离。 “......这......算是公司机密吧，能说么？说了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既然话题转到了顾知常很感兴趣的问题上，屿茉也不会是刚刚那个态度了。一翻手放回手机，声音也压的极低，凑近顾知常。 “这个不算。生物链接又不是他们集团的专利科技，而且我也没问你们公司未来的集团走向。我只是好奇，好奇的问问你现在工作的地方，会不会涉及到我说的那方面。脑神经中枢链接。” 按道理来说，公司机密的内容不会因为是不是专利而有所区分，更何况是这样一家百强集团，其中涉及的机密甚至是一些子公司都无权查看的文件。可在顾知常的谈吐中，似乎生物链接的底层逻辑，似乎都已经烂大街的技术了？ “好......吧。确实能接触到。而且听我们总监说的，未来还可能会去找客户采样之类的。” “采样？” 顾知常无法理解。 屿茉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人盯着自己后，她才郑重的点点头。 “就是，我们会链接别人的超梦，进入受试者的梦境里，采取梦境框架，元素，逻辑的模板。虽然说着好像很复杂，但其实就和做游戏一样。不过因为是商品的缘故，所以我们未来会经常找人采样。”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那关于你的事情......变回去的事，有眉目了吗？” 回应顾知常的，是屿茉无精打采的摇头。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本就是不可思议的变化，想要再变回去，那概率可真的就是...... 不过，屿茉还是看得很开的。 变不变的回去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当下的生活要继续下去。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会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事实摆在眼前，生理期都过了一遍，不适应，也得适应。 当然，她自己心底里还是一等一的男性。 热菜上桌，大抵是中午的牛排不合她的口味，也或许是睡了一天的顾知常没有吃午饭，五菜一汤的盛宴，两人竟也能吃的一点不剩。 顾知常是以前是刑警，能力与颜值都远超年龄的厉害角色。他在职期间办过的案子比屿茉大学在食堂里吃的饭都多，也见过很多家属，当事人在案件发生之后那悲痛欲绝的哭诉。 这才是正常的。 无端的变化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在吃饱喝足，送屿茉回家的路上，顾知常倒是多瞧了瞧这小姑娘的背影。 情绪非常稳定，只不过是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臭而已。 看她那已经走得很稳的高跟鞋，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肉丝脚踝，一头安静到只有夜风才能抚起的黑发，那安静的模样，要不是事先知道她的身份，谁又能知道这小姑娘身上的变化呢？ 不过这么一想，顾知常倒是明白了为什么屿茉就算是变成这副模样了依然有着稳定的情绪了。 变的只是自己，而不变的，是自己面对生活的态度。 这让他想起很久之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里面有一句台词———— 如果生活没有改变你，那你已经失败了。 这么看来，这小姑娘还没有输呢。 抵达楼下———— 屿茉转身，戒备的望着他，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了。 “我......到家了。你......要上去坐坐吗？” 虽然是非常标准的客套话，但无论是从语气语调里，还是从屿茉的表情里都能看出十分甚至九分的不乐意。 看着那张脸，顾知常嘲讽似的笑了一下回绝了屿茉的客套话，转身就打算走。 见他转身，屿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毕竟谁知道家里那对情侣有没有回来，这自己突然带个男人回来，多冒昧啊。 可也就在她刚刚松了口气，顾知常那该死的声音又飞了过来———— “明早七点半，我来接你上班。” “不是？！你————？？？” “说好了的，接你上下班。” “！！！我不需要，谢谢您！！！” 身后那小姑娘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甚至于有些刺耳了。但顾知常依然没有转过身，也没有丝毫想看看那小姑娘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带着那副死鱼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区，离开了屿茉的声音辐射范围。 找到车，启动引擎，这时，顾知常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干净利落的取出手机，精准的点开了微信上那挂着红点的聊天记录———— 16:41:09 林婉儿：我没什么问题。安排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实习生进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知常：是吗？谢谢你帮忙，帮那姑娘找了份好工作。要不今天出来吃顿饭，欠你个人情。 林婉儿：不用了，倒是你那“堂妹”马上下班了，不来接接她吗？ 林婉儿：晚上我要回家和爸妈吃饭，下次吧。其实你没必要辞职的，你本来就挺忙的。听说你最近......也挺忙的。 顾知常：......好。 17:23:44 顾知常：......婉儿，也许你已经不想再见我，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有事的话不用自己一个人死撑，我一直都在。 18:05:53 林婉儿：你“堂妹”下班了，知常，来接她下班。 林婉儿：我们都该向前走了。 “呵......” 手机暗下，他熄灭引擎点起一支烟，车窗降下微微开启一条缝隙，鼻尖是烟草的味道，也有地下车库里那粘滞到令人安心的味道...... 第27章 过好自己的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梦乡的屿茉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毫无疑问的，是顾知常。 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六点出头的时间就已经到小区门前了。 当然的，屿茉嘴很硬，但身体还是挺老实的。收拾好一切后就骂骂咧咧的下楼去了。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早起，只是不习惯被人这么强硬的催促而已。 打着哈欠坐进车内，屿茉满眼不悦的盯着顾知常，真的很想去问问他究竟最近是犯了什么病，突然疯了似的来帮衬子。只可惜，他们这关系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屿茉也压根没敢这么去问。 汽车发动，在市区的一家早餐店前停下。 顾知常临下车前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询问她早餐要不要在这里解决。 透过车窗和顾知常那始终穿着褶皱西服的身影，早餐店里的人不算多，她也才点点头，火急火燎的下车，跑在顾知常前边点了一人份的早点。 顾知常始终盯着她的脑袋，直到屿茉转过头，一脸平淡的看着自己，沉默两秒后转头找个位置坐下，才不由得苦笑一下。 早点上桌，屿茉依然保持着她的习惯，吃东西风风火火的。顾知常倒是像个女孩一样吃的慢条斯理的。不过他倒是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 直到早餐结束，时间来到了七点，坐上车后的他才仿佛终于决定了一件什么事情似的，点起一支烟，轻轻吁出一串白烟。 “昨天回去我查了一下，你们部门里应该是有原型机的。” 路边的奥迪正引擎点燃着，可车辆却丝毫没有启动的迹象。顾知常看着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的屿茉，犹豫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兴许你能试着去用用那玩意？说不定意外的还能给你变回去？” 屿茉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啥，可对于这份工作，这个顾知常给予的期盼，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大概吧？按道理来说是我们每个人应该都会适配一台原型机的。可我今儿个也才第二天上班，可能距离我接触到原型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屿茉也是很正经的转头，回应着顾知常。那目光几乎是平视的，并非是以往相处时那种和和气气的平视，而是近乎于一种......默契的交易？ “说吧，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就算不为了报答你帮我处理了身份这件事吧，也算是感谢你找关系给我送进了家大集团里工作的机会。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保证尽全力帮你。” 屿茉的笑容很自然，偏于内敛但眼睛里闪烁着开朗的光泽，看起来就如同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小孩一样。 “.......呵呵，你就不怕我要你偷什么商业机密？也不怕东方集团法务部送你上法庭？” 顾知常深吸一口烟，对着方向盘缓缓吐出呛鼻的浓雾，冷淡如墨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小透明，压根就碰不到什么核心机密的。好了，快说快说，说完然后去上班。” 小姑娘催促着，还时不时的低头看看左手上的银链手表，然后直接上手拍了拍顾知常的肩膀。 “原型机的数据的话我弄到手了可以给你拷贝一份的。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外传，这可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呢！” 语气有些轻快，仿佛说出口的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朋友之间吹牛打趣的闲情逸语。 “我想，让你把原型机带出来。” 可回应屿茉的声音，却是从方才的柔和，逐渐的化作了冰冷。 “不只是数据，连原型机的机体，我也希望你把它带出来，哪怕一天就够了。” 顾知常的声音带着认真，不容置疑的认真。微微发卷的头发，也随着车窗外吹来的凉风，席卷着刺鼻的男士香水蔓延到整个车内空间。 “带出来......” 黑色的瞳孔，缓缓垂落。 绝对认真，却又充满冷静的眼神，对上了正抬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的眼睛。 那张隐约有些胡茬没有剃掉的嘴吐掉烟头。一句话......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 “东西带出来，拿给我。我来研究，我来负责。” 屿茉心底在震惊。她的心里真的是被震惊到已经不知道该去思考什么了，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能是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封闭的心灵之窗，也看着他逆着朝阳的剪影，眼神里有些迷乱。 正常来说一个体制内辞职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很遵纪守法的才对吧。她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武断的认为顾知常要做的事情无非也就是些数据之类的东西，根本不会牵扯到什么商业间谍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 “你要我当......商业间谍？” 渐渐地，屿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抬起的眸子里依然还有着担忧，但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好奇。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要那个原型机一天而已。因为我听说那玩意有些功能，或许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还有，你不是也说了吗。你就是个小透明，公司的什么机密都不会告诉给你，你也没法知道。所以啊，在你有机会接触到原型机之前，就好好在那里面待着吧。万一，你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呢？” 男人的头转回去，原本逆光的脸在那一瞬间染上了有些刺眼的颜色。金色的轮廓落入屿茉的眼中，她的声音，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汽车终于启动，顾知常一边当做无事发生般的哼着小曲儿开着车，时不时把胳膊搭着，摇头晃脑的模样，就怎么说呢.......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性格能如此跳脱。 “那，如果我真的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原型机呢，你准备怎么办？” 或许是这段去公司的路程过于漫长了，又或是车内那早已洒满的和煦暖阳早早的铺垫着什么，屿茉歪着头，看着顾知常那成熟而俊朗的侧脸，看着那散布在眉间鼻尖的点点光粒，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怎么办？凉拌。” “嘁.......没正经。” “那你觉得我应该多正经？还是你觉得我挺可靠的？虽然我们还不是很熟，这段时间下来你也能认识到我不是个什么正经人了吧？” 他的笑，很随意。也根本猜不透现在的他，脑子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体制里出来的吗？那里面可容不下不可靠的人吧？” 阅历太浅过于单纯，还是压根就不知道？顾知常偷偷瞥了身边的人一眼，见那小姑娘正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顾知常颇感无奈的“呵呵”笑了。 “呵呵，小年轻。先给你自己的破事处理完了再说。我的事情还不至于让你这小我五六岁的小子来担心。” “......你就不想你之前那个...未婚妻吗？” 第28章 不知常 “有什么可想的？” 似乎提到了他的未婚妻，他的情绪变化总是会变成屿茉熟悉的负面状态。 当然，这次也是一样的。 刚刚一说完，顾知常就是猛地一脚刹车，晃得屿茉差点磕到头了。 抬起头，虽然恰好是红绿灯交替的一瞬间，但屿茉还是能感觉到这一脚分明是有着怨气在的。 屿茉没有再说话，也不敢说话。 那张脸，那副表情，是他们初次见面时，顾知常曾经表现出来的，让屿茉完全没有沟通欲望的阴阳脸。 伴随着汽车再次发动，是漫长的沉默。在到达市区后的不知道第多少次堵车时，顾知常才重新开口—————— “我在毕业分配到这里做事那会...呵呵，就是我破案子最厉害那会，一个月做干净的案子就能赶上我们分局，甚至是总局一整年的记录。” “我亲手逮捕了十几个在我眼里压根就渣滓的犯人，送他们上法庭。大多数都老老实实判了，少数倒也是走了些关系逃脱了。但总局还是给了我一些没什么用的奖章，让我短短几年就升了职。” “但我做这些事情压根就不是为了分局队长的职位，也不是什么荣誉感，自豪感，正义感。” 汽车再次启动，再一次撞上红绿灯。顾知常侧着脸，左手撑着脑袋，满脸的无所谓，却装着满腹的愤懑。 “这些案子，这些事情。让我看透了藏在事情背后的一个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看他们吃着人血馒头，却享受着光鲜亮丽到令人作呕的反差。相比之下，和你待一块我反倒是觉得轻松自在些。就是除了你的嘴有些硬，没个正形，爱对我说三道四的。” “不过你这个年纪也是。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野多了。抽烟喝酒什么都会了，而且也没你现在这么皮痒。” 安静的车内，顾知常没有理会身边那闷着脸明显不开心的屿茉，自顾自的点开车载广播，抬头便沉沉的打了个哈欠，才转头看向小姑娘。 “凶杀案的话，当然毫无疑问的会定罪到犯罪者身上。可若是售卖商品，而商品却诞生了受害者，难道商品的卖家就没有任何责任吗？” “......你这其实都算是道德绑架了来着......不过我也管不着就是了，你就追着查呗，虽然我觉得没什么意义，但就事论事，你还算是个好人。” 说完，屿茉一撇头，懒得再看他。顾知常见她这闹小情绪的别扭样，鼻息轻笑一下也就重新启动汽车，朝着东方集团的大厦驶去。 “......所以我说你就是个小年轻，连我这样的人都看不明白。” 耳边，是引擎加速运作的声音，是风刮过耳畔的躁动，也是顾知常低沉下来的声音。 “顾知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笑笑，那是不屑的笑。 “死要面子活受罪，情绪经常失控，脾气暴躁，不懂变通，心里压根就没装过家人，一个人见人嫌，整天不务正业的蛀虫。” “文乐说得对，跟什么样的人纠缠太久了，我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反正现在我都这样了，也没几个人会尊敬我，我也不值得什么。” 顾知常摇摇头，似乎已经看得很开了。 是真的因为这一年半的时间让他变成了这样？还是说，这样骂自己一顿，就能让自己的心理好受一些？ “那......你这段时间就没去尝试找找心理医生？或者找找你的家人之类的？” 屿茉靠在窗上，遥遥望着这个不断骂着自己的变态男，想了想后还是打算安慰安慰。 尽管，她确实不懂得该怎么安慰别人。更何况还是安慰这个比自己大了整整五岁的老登。 “呵呵，有啊。曾经也有人毫无怨言的陪我，支持我。还和我订了婚。但，你也知道。都被我自己亲手毁了。” 是想起了那个本该温暖的家，那张原本该坐在副驾驶上的脸，那对已经交换过，现在却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戒指。顾知常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听起来多了些颤抖。 “我吼她，砸电视，摔电脑，冷暴力，回家就只会撒气。恋爱时和订婚前的承诺就是狗屁，日子过得一团糟。青梅竹马十几年，就连在她走的那天，我也没说出一句像样的道歉话。” “所以......你执着的想要找超梦的茬，就是为了你那未婚妻吗？你这是想让她回来？还是想给她好好道一次歉？” “........不用了，她离开我才是正确决定。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她是未来东方集团的总裁夫人，我就还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无业游民。这样就是最好的。对彼此都好，对我也不错。” 话音落下，车辆也恰好进入了东方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而在进入地下的那一刻，屿茉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落魄和自嘲，瞬间变作了执着，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勉强。 就和自己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还决定咬着牙继续待在上海时，一模一样。 “人不能那个总给自己找借口。反正事实就是我已经搞砸了所有。家庭，工作，事业，爱人。搞砸了我就得认，然后干好我现在想做的唯一一件事。” “继续当我的自费型私家侦探，好好的查查超梦案的后续情况。别看东方集团家大业大的，信不信真让我抓到把柄了，我真得咬块肉下来？更何况，我那十几年的青梅可是要落在东方紫宏手上了，在这方面，我还得提她看看对方人品怎样。” 那是发自心底的声音。即使地下室的光线阴暗到屿茉根本看不清顾知常的脸了，但是她能猜到，这家伙的眼睛一定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坚毅，甚至可能还有些隐隐的小骄傲。 可是...... “你该不会觉得说这话很帅吧？啧啧......” 屿茉又不是他的什么好友，更不是他的树洞，他们之间甚至连交易的关系都算不上，更何况那厮还一直仗着比自己大几岁就摆出一副长辈姿态，屿茉老早就看他不爽了。 只不过是碍于这厮真的帮了自己很多罢了，很多时候不好发作。 “哎......想我上一份工作时，是哪个倔老头喝断片了送酒吧来睡觉？还在吧台上哼哼唧唧的念叨未婚妻呢？丢不丢人呐？比我还大五岁诶，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演什么傲娇啊？呕————” 女孩最后那可爱的“呕——”成功的将车内那该死的沉重氛围驱散殆尽，以至于正在停车顾知常差点就撞到墙上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大人说话，你个死丫头插什么嘴。” “车里不就是我们俩么？怎么，你在和siri说话呐？” “咳咳咳咳！打住打住，时间不早了，快滚去上班。” 车门打开，屿茉尽力的挤出个白眼来作为对顾知常的谢礼，随即提着小包，踩着小高跟缓慢却稳定的走向电梯口。 “几点下班给我发消息，我接你。” “好~~~好~~~好~~~放心吧，我会给你发消息的。我那自恋到喜欢骂自己的顾哥哥~~~~” 没有回头，那小姑娘只是高举右手挥了挥，语气里的慵懒与调笑，在顾知常的脑海里几乎都能化作实实在在的笑颜。 或许他也没有注意到，在那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此刻最清晰的脸，似乎也不再是林婉儿了。 不过...... “早晚有一天我得把你这嘴给撕了。” 第29章 小透明也会被人惦记 也正如屿茉自己所说的那样，在公司里的时候，她真的就是一个小透明。 随着她们部门的人员一位一位的整合完毕后，屿茉惊讶的发现，她就是最年轻的一个人，而且大家都能很快的进入工作状态。 开会交谈，设计图分享，在设计部这两三层楼里跑来跑去的。明明这个部门是东方集团新开设从零到一的部门，但大家都有很默契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能很精确的知道该找谁去对接自己手上的工作。 轻松的环境，热闹的工位，染上咖啡味的空气。 这样的场景看在屿茉的眼底，实在是很难不安心。 而且对她来说更好的一点，就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办公室政治。至少现在是没有的，部门也才刚刚成立而已，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而自然就是这么个开荒的阶段，大家都总是会喜欢用用年轻的孩子...... “屿茉，不好意思哦。能麻烦你把这份草稿转交给许总监吗？我这边还要去对接工程美术部。” “屿茉！快来快来！！！这杯七分甜的奶绿是特意给你买的！感谢你昨天陪我加班到十点呜呜，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屿茉，你还记得上周我提交的图纸吗？许总监突然说方案能过，可我工程文件都搞丢了！你那边还有没有备份啊？......啊！感谢感谢！下班了我必请你吃饭！” 白盒规整部里，有一个穿着米白色内搭连衣裙的女生，总是能在这个部门的任何一个角落出现。而她的名字，几乎也是第二个被所有人熟知的。 屿茉，二十三的年龄，没有过什么工作经验，大学虽然是学美术的，但其实和这份工作并不是那么契合。简言之，没有人会采纳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孩子的方案。 刚开始的一两个月里，屿茉也是会自己做模型，画图纸，甚至还自学了3d打印做了一个微观的窗口小世界，但她的所有方案也都是备用。偶尔一两次到也无所谓了，可一两个月过去了还是这样，说实在的，屿茉心里也是越来越担心。 因为自己的方案压根就不会被批准通过，所以她只会是怀疑自己的能力不够。 而直到有一天，许思礼找到了她，非常真诚的解释了其中缘由后，屿茉那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是安稳了下来。 她不是当设计师的料。因为办公室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有过成功的作品。所以，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群白盒的设计师里面充当一个一支画笔。在辅佐他们的同时，顺便偷偷师。 毕竟能画一幅好画，和构筑一个有趣的世界，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入职了小半年时间之后，屿茉也终于是彻底的融入了这个大集体里面。哦不，应该说是这个集体里，屿茉已经是必不可少的那一位了。 “屿茉屿茉！我告诉你的好消息！我那版圣诞节的稿子过了！！许总监亲自约见我免谈了细节呢！很快啊，再有一个月咱们第一款主题超梦就要上市了，我敢肯定，绝对会是我那圣诞节的版本！”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八岁，扎着卷发小马尾的金发女生立刻扑到屿茉的工位面前，正满脸兴奋的向屿茉传递着自己的喜悦。 “真的啊？！恭喜恭喜！那齐姐升职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 屿茉放下手中的活，抬起笑脸热忱的回应着对方的喜悦。随即她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依然还在忙，屿茉便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那女生也习惯的随便拉过一张椅子，两个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谈论着关于圣诞节的设计。 当然，这其中屿茉很少主动提问，绝大多数都是那金发女生的分享，屿茉负责回应和时不时的夸上两句。 是不是很像拍马屁？ 这个问题屿茉也有一段时间这么想过。但其实转念一想，这样不也挺好的。 “嘿嘿，我是已经把这个事情告诉给我男朋友了，我甚至都预约了一家牛排，打算晚上去庆祝庆祝呢！小屿茉，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啊？庆祝我入职以来的第一次胜利。” 金发女生的笑容毫无恶意，甚至看起来像是分享欲达成后的得意。屿茉呢，则是抿着唇，还真想了一会后才悠悠答复道———— “齐姐，你和你男朋友的二人世界也带着我啊？不怀好意~~” 屿茉佯装做有些生气的敲打着那女生的肩，越打越快，直到她笑得前仰后翻了才停手。 “那屿茉你也可以把你男朋友叫来啊。今天姐姐开心，咱们的消费，我来买单。” “呃呃......我还是单身呢。” “嗯......说实话，你真的还是单身啊？” 齐姐凑近，身子也凑到了屿茉的身前，近到几乎能嗅到屿茉露出的脖颈处散发出来的幽香。 “是...是啊。这很奇怪吗？” 屿茉略感不适的悄悄后退，且不说她之前的经历，被人凑得这么近无论是谁都很难适应吧。 “真的单身？没有骗我？还是说已经分手了？” 似乎女孩子们总喜欢在八卦的问题上追问，尤其是这间办公室里人人都喜欢的小助手，屿茉的生活状态了。 虽然周围的人依然还在忙，但屿茉总有一种感觉......感觉绝对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没有...真没有。我母胎单身的。别说是对象了，我连异性的手都没怎么牵过。” “唔...不应该啊。你这么好看又耐看，也这么会打扮穿搭，性格也这么温婉，怎么可能会没有男朋友呢。是不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啊？” “......哎呀烦死了。” 屿茉伸手捏了捏齐姐的脸蛋，然后把她压过来的身子给退回去后，右手重新放在鼠标上，一边看着电脑里的模型，一边继续道： “压根就不想谈而已，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这几个月天天加班，搞的我每天都要坐过站。哪里还有心思拍拖哦。” 而且她这辈子都不会拍拖。本来就对男女方面的事情没多大欲望，更何况自己现在成曾经欲望的对象了，那更不可能去谈恋爱了。 “是嘛......那这样好不？我把我弟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先别吵听我说完！...好，我弟现在大三了，平时就喜欢健身弹吉他，而且还是医学生，身高估计今年回来能有一米九，长相绝对一流.......” 屿茉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媒婆的人，嘴角那苦涩的笑真是越来越难维持下去了。最关键的是她还不能打断，毕竟还是能听出来这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只是关心的方式有亿点偏差了。 这个公司里，至少在白盒规整部里，除了许总监的私生活不清楚以外，其他所有人不是已经结婚有娃了，就是正在恋爱，筹备婚礼中。而放眼过去，唯一的香饽饽，还真的就只剩下屿茉一个人了。 也是因此，有许多次屿茉帮忙修复，补充了数据模型后，得到的感谢词里总有那么一句“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似乎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有这么一个印象，一个女孩子就理应要有个男孩子来疼。 “哎......真服了你们了真是。好吧，把你弟弟微信推给我吧，我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是不行。” 对于这种屿茉所无法理解的关心，她终于开始松动了防线，第一次接受了媒婆同事们的推荐。 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屿茉这辈子都不会和男生交往的，这只是用来短暂逃避的手段。 第30章 导梦空间 “好！我这就推给你！” 齐姐双手一拍，双颊带着红晕的冲着屿茉笑了起来。而屿茉则是有些羞愧的摸了摸鼻子，面对对方的视线有些不那么好意思。 屿茉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她们是有什么打算。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生活方面肯定没有那么自由，甚至于正常生活都会过得拮据。所以有个本地的男孩子照顾着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也不止一次的，屿茉也想过要不要找个以前的好兄弟来假装一下自己的男友，因为真的催得实在太多，屿茉现在听到那几个字就后怕。不过嘛...... 这个想法也始终只是想法。 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还敢告诉以前的好朋友的？要是那些个小别扇暗中通报给自己爸妈了，那可不就完犊子了。 很快，齐姐就推开椅子离开了。屿茉见此顺手拿起手机，打算看看那位弟弟是何许人也，可就算是打开了微信聊天框，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嗯？齐姐，不是说要把你弟介绍给我的吗？怎么没有？” 屿茉有些疑惑，甚至还反复刷新了两下。 她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网络有问题，而不是对方压根就没发......而齐姐转头看着蠢萌蠢萌的屿茉，又几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 “哪里有女孩子主动加男孩子微信的啊？你这个纯的发呆的傻姑娘。那是我弟，当然是让他主动加你才对啊。” 听着耳边的话，屿茉的眉角却是紧紧的挤在一起了。 “好了好了，估计他现在还在上课。等下班了应该就会主动加你，到时候记得同意哦~~~” 最后给屿茉抛了个媚眼，齐姐便匆匆回自己的位置 ，继续工作去了。 “哎..........” 屿茉转头，只见齐姐已经开始转入工作模式了，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大声叹气。 做人难，做女人难，做一直被催着介绍对象的女人，更难。 感叹完毕，屿茉抬起头，很快就收了心，继续修复着她目前这个项目里的遗漏的框架。 时间，在认真工作的屿茉身边迅速流逝，在她重新将视线离开屏幕，打算去喝杯咖啡提提神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整。 她站起来看看，虽然部门里已经走了近七成的人，但依然还有人在埋头敲着键盘画着画。而留下的人里，自然也有屿茉今天一直帮忙修复的项目负责人。 “屿茉，今天也加班吗？” 许思礼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带着一如既往的儒雅笑意看着她。 “嗯......我这边才刚刚弄好，等打包发给张哥后，我就下班了。怎么许总监今天也加班了？” “是啊，今天临时有个会耽搁了。现在我也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屿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尽管她压根就没有，也不会去猜测会议内容是什么，但就是不住的点头。 那呆头呆脑的模样自然也是被许思礼看光了去。这位总监轻声笑了两下后，继续道： “文件大概还要打包多久呢？” “唔......十分钟左右吧？” “这样啊，那你跟我来一趟，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可以和你聊聊。” “我？” 屿茉一瞬就瞪大了眼睛，很明显的不敢相信。 “对，走吧。还挺重要的。” 撂下一句，许思礼直接转身，不留给屿茉任何思考的余地。甚至于，屿茉都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见他们转身，她也是立刻跟了上去。 咔哒一声，门关上，许思礼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微笑着邀请屿茉坐下。 房间内，暂时的陷入一片寂静。 而很快，大概是许思礼构思了一下措辞后，把文件递给了屿茉，同时说道———— “还记得最开始时我和你说过的事情吗？我们部门需要采样，需要测试。因为产品是面向全年龄的客户，所以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而我们部门刚好是采样和测试都需要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带着设备去进行采样测试。” “因为梦境构筑我们要做到绝对真实，所以在创造超梦世界的时候，我们希望所有的其他npc们，都同样是有他们的梦境故事存在，每一位都是单独成立的个体。这样的工作量，我们的数据库可以承包。但也总是或有些盲点的。” “梦境设计需要存在逻辑，而逻辑的成立，在于足够真实。我们需要一个人，去采取足够真实的故事，导出数据后做出更真实梦境角色设计。” 屿茉全程都竖着耳朵，听得异常仔细。而且也是在公司里待了小半年，这些专有术语名词她也全都能听懂。 “所以总监，你就是想让我去采取那些真实的梦境数据吗？” 屿茉也不拐弯抹角，毕竟这个阵仗就已经说明很多了。手中那厚厚一沓的文件，估计每一本都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 “啊......这么直接吗？” 许思礼有些惊讶，但屿茉却是无奈的耸耸肩，笑道———— “毕竟我们部门里，只有我的工作是最弹性的嘛。所以我当然就是你的第一个人选喏。” “这个确实是主要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一点嘛......就涉及到公司机密了。你可不要对外说哦。” “啊？我还能接触到公司机密啊？” 屿茉笑嘻嘻的回应着，但见到许思礼的表情完全没有轻松的模样后，这傻姑娘才悻悻的收起了笑容...... “嗯，我保证不往外说。”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许思礼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是公司特制的导梦机，你只要戴上这个，然后与受测试超梦调整到同频后，就可以让你的意识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里。而受测试者并不会察觉到你，从而你就可以以第三方视角去观测受测试者的梦境，然后在同频结束后，你也可以离开梦境，回归现实。” “.........” 这下子，屿茉有点听懵了。 “等等等等...许总监，我大概分析了一下哈.......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我戴上了这个，就可以去到别人的梦里了？！” 许思礼点头。 “还有这种东西啊？！！！” 自诩已经逐渐接受现代超维科技的屿茉，还是在这一刻被惊讶到咋舌了。 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里？那这岂不是......可以改变其他人的思想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惊叹科技之余，屿茉心底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样的。 “对啊，就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许思礼看着屿茉那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知为何的总感觉很好笑。 “唯一的问题就是，导梦机在使用之后，可能会对你的身子造成轻微程度的脑神经损坏。但你可以放心，这方面公司还有特别的扶持补助。每一个月公司都会替你预约体检，并给你进行营养补充，当然，薪水也是额外会有的。怎样，做不做？” 有风险更有收益，这个是很公平的等价交换。 正因如此，许思礼才没有用什么哄骗的态度，而是公事公办的解释一遍，再询问屿茉的态度。也理所应当的，在许思礼叫屿茉来办公室的时候，他也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做啊！我包要做的！” 屿茉几乎是兴奋的捧着文件，用一双含着清澈与期望的眼睛望着许思礼。后者则是一副理所应当的会心一笑，点点头，让屿茉翻开第一本文件，在文件的最后签名盖章。 “好了，这台导梦机你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它和正常超梦外观上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也不需要做特殊保密处理。只要你别忘了就行。” “嗯嗯，我不会忘记的！” 离开办公室后，屿茉还是元气满满的将文件打包发送过去，再等到对方确认无误后，屿茉才对办公室内仅存的几人一一道别，打卡下班。 第31章 现在不就是女人? 第二天上班，顾知常看着明显比平常更困的屿茉，饶有兴致的她聊了起来。 “昨天又加班到几点了？瞧瞧你这样子，赶紧喝点咖啡续续命吧。” 原本他的手里是有一杯还没喝过的咖啡的，那是他的早餐饮品，不过屿茉在旁边一直哈欠连天的，他犹豫了一会后，还是把那杯冰咖啡递给了屿茉。 她有些勉强的笑笑，充满感激的接过咖啡后喝一口，几乎就是舌头触碰到咖啡的那一瞬间，她就清醒了过来。 “呜...呕......好苦！而且怎么还是冰的？” 屿茉捂着嘴，面色扭曲的抬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顾知常。 她平常喝的咖啡都是绝对会加糖的，多数都是半糖咖啡，而且绝对是只喝热的。可这绝对无糖的冰咖啡，仅仅一口就让她差点反刍。 该说不说的，咖啡能成为上海的特色饮品并不是空穴来风，瞧瞧现在屿茉那精神劲儿，那一副想打顾知常一顿的表情，很符和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 “怎么，小姑娘今年几岁，受不了一点苦？” “嘁......我只喝热的，而且要加糖。哪像你啊，喝这种泔水一样的咖啡，真是口味独特呢。” 屿茉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阴阳顾知常的机会，一边讽刺他口味独特，一边又皱着眉头，尝试着又喝了一口。结果还是不出所料的....... “呕——！咳咳咳————！” “喝不了就别喝了，真是暴殄天物。” 原本好好的早晨，甚至他都有闲情逸致买杯咖啡边喝边送她上班呢，结果被这死丫头搅得没了任何心情。顾知常一把夺过咖啡，擦了擦杯口后，对着嘴大大的喝了一口。 “切，还暴殄天物。还真是越老的家伙就越喜欢喝苦的东西呢，是不是再过几年就能看到你整天拎着保温杯天天喝绿茶了？” 调整好坐姿，绑好安全带，屿茉再是朝着顾知常那边一瞥，也是正好看到他抱着咖啡大口大口喝的模样。微微一笑，屿茉迅速调整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还特别浮夸的捂着嘴，道———— “那是我喝过的诶？” “......”顾知常没好气的转过头，自然是很容易的看穿了屿茉那装模做样的坏笑，冷冷道：“这是我买的，怎么不能喝？” “可是，我也是这样喝的诶，你也这样喝......你真的敢啊。还有这算不算是~~~” “神经，你以前没和你那些小兄弟喝过一瓶水？现在还在这装，真当自己是女生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咖啡里有我的口水哦。” “............？” “毕竟那么难喝，稍稍唾弃一下也很正常的吧？哎哟！” 稍稍皮一下，迎接她的就是来自头顶的重锤。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在每天送屿茉上班的那一个小时里慢慢的熟络了。不过大多数都还是挺和平的，因为某个人自诩年长，总是保持着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屿茉也是已经习惯了被他接着上班，甚至有几个雨天，屿茉提前到地方等着，到点了之后还主动打电话催顾知常快点来。也因此，没少和顾知常吵嘴。 可公司的工作真的很多，加班不仅仅是常态，更有甚者是直接住在公司里的。屿茉还算好运的，能在每天晚上八九点的样子下班，但顾知常也不是什么闲人，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里还来接她。 进入车道，屿茉再是打了个哈欠，从随身携带的纸袋子里取出一份文件，抬起头，满是自豪的冲着顾知常笑。 “你瞧，这是啥。” “...如果你不想出车祸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直接说的比较好。 “嘁，没意思。喏，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原型机。现在嘛，嘿嘿，我们总监直接让我来负责这个玩意了呢。” 完完整整的听完了屿茉的话后，顾知常猛地回头，满眼震惊的盯着屿茉的笑颜，然后立刻低头，看向正放在她裙子上的头戴式小超梦。 “什么意思，你负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现在是这个导梦机的唯一一位使用者。而我未来的工作，也会是带着它出去工作。换句话说......” 屿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难压，终于，在绷不住笑容的最后一刻，她用力拍了拍顾知常的右肩，大声道———— “叫声哥来听听！我兴许可以大发慈悲的让你看看！” 顾知常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太过剧烈的反应，而是一副审视的态度，时不时的瞥她一眼。 “那挺好的。我想要的你已经弄到手了，不错。那你自己这边的问题呢？找到能让你变回去的方法了么？” 起初还高傲的翘着鼻子的屿茉立刻萎了下来，摇摇头。 “是吗...那时间......” 还不等他说完，屿茉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道铃声，她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条好友申请。大脑还未顺利开机的屿茉一时间有点懵，但看到备注的还是齐姐的弟弟时，立刻了然。 “有谁找你吗？” 顾知常不知何时偷偷点了根烟，头也不回的发问。 “嗯，一个同事的弟弟，说是想要介绍给我来着。” “.........？” 这下子，顾知常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犹豫不决的转过头，似乎脑海里正在思考着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不就是给你介绍男朋友吗？既然还加微信了......你同意了？” “嗯，同意了啊。毕竟是关系挺好的同事弟弟嘛，加个微信也没啥。” “......你是gay？” 又是一顿不长不短的沉默后，顾知常冷不丁的突然来一句，将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扭转成了一个莫名诡异的安静氛围....... “......你有病吧？我又没忘记是我以前是男的。我性取向正常得很，非常喜欢女人。” 身后传来其他车辆的喇叭声，顾知常一脚油门穿过十字路口，听着屿茉那认真的声音，他一抬眼，瞧着屿茉那明显鼓起来的脸颊后，轻声道———— “可你现在不就是女人？” 第32章 意志从未有过变化 “.........” “这么说起来，你的身体机能应该都还是正常的吧？月经会准时来吗？” “.........你说话有点冒昧了你知道吗？” 屿茉没好脸的盯着那厮，一呼一吸间，连鼻子也随着缩放，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呵呵，别怪我冒昧。其实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就是自从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之后，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吗？” “说实话，这算是我的关心。毕竟如果你被抓到研究院里当活体标本的话，兴许也会标记访问你的变化。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顾知常依然是那样不冷不淡的口气。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车况，压根没有理会屿茉的眼神。 “......还能有什么变化。无非就是男性特征没了，女性特征有了而已。”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你还指望着我那男性特征再长回来不成？” “......我是说你心理层面的变化，有么？” 简短的几个字，竟有奇妙的魔力，让屿茉那烦躁的内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心理层面的变化吗？ 生活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就算是比以前更忙了，那也一样是上班，然后下班的反复循环而已。 虽然，化妆穿高跟鞋和穿搭都已经变得越来越熟练了，但那也只是生活的形势所迫，不得不学而已。 毕竟转变的只是自己的身体，又不是自己的灵魂，所以....... “没有吧？至少我感觉是没有的。” 屿茉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两团脂肪，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沉下来的睫毛毫无例外的暴露了她正在思考的事实。 “没有变化？” “嗯。没有变化。在我看来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唯一差距就是生理差距了。男生能做的事情，女生也一样能做，就生活状态来看，压根没什么变化。我还是我，不管现在我是怎样的，都应该不会变的。” 话说得似乎有些抽象，又似乎有些哲理。 但顾知常是谁？只是在稍稍思考了三秒钟之后，他原本压着的嘴角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自己也说了，生活状态来看是没什么变化的。但心理变化可说不定正在侵蚀你的思想。” “......几个意思？” 又是一个红绿灯，顾知常停下车，转过头来认认真真，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屿茉一轮，似乎已经确定了自己脑海里的观点后，认真的反问了一句—————— “你现在洗澡看自己身体时，会不会有兴奋的感觉？会不会觉得穿内衣这一点很麻烦？会不会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漂亮而打扮？” 屿茉抬起头，与那双明亮的黑瞳对视，脑海里立刻做出了答复。 摇头。 “不会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呵呵，正常？那你倒是和我说说，哪里正常了？” 屿茉双手抱胸，瞳孔里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嫌弃的色彩。 “第一，我自己的身子，我看了当然没有任何感觉啊，难道你照镜子的时候，会自恋得觉得你自己很帅就......” 屿茉抬了抬手，意思很明显。 “我么？我确实觉得自己还挺帅的，你不觉得吗？” 经常面对着一个十足臭屁还超级自恋，时不时还会骂自己一顿的变态男，屿茉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有一说一的，顾知常这个年纪既有着成熟男人的儒雅，也有着年轻小伙的傲气，再配上那张有些邋遢但棱角分明的脸，还是非常养眼的。 但...... “也就一般水平，你还没...”屿茉笑着拿起手机，将齐姐弟弟的照片举到顾知常的面前，笑道：“还没有这个男生帅呢。” 望着手机里那张十成甚至九成摆拍露腹肌的照片，顾知常也咂咂嘴，没好气的抬眼，瞪了那双笑眉一下。 “第二呢？” “嘿嘿，老大叔受心伤了，比不过年轻大学生了哟~~~~~呃...咳咳......第二，内衣说到底了不也就是一件专门为女生特制的普通衣服吗？而且还能塑型，穿上也轻松很多，干嘛不穿？” “第三，我平不打扮自己，但上班我总不能素颜去吧？这多冒昧啊，指不定会被人嚼舌根子。” 屿茉无趣的哼了一声，一副轮到你了的模样的瞧着顾知常。 后者在接收到屿茉的所有答案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人类是天生的群居动物，也正是因此，所有有关于人的本质问题，都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世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人的变化，也是因此而诞生。 “你看，你这不就是心理已经有问题了吗？” 顾知常的笑容，屿茉看不懂，但不知为何的，看到他笑，屿茉就没什么好气。 “什么问题，这不都是正常的吗？” “对，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是挺正常的。但，我问的是你。作为男生的你。” “这......这.......我.........” “嗯哼？结巴了？不是挺能说吗？再来给我解释解释？” “解释解释，为什么明明是男生的你，做着这些女生该做的事情却没有任何的抵抗情绪，甚至还习以为常？” 窗外，秋后的阳光已经散去了许多的温度。但所见被金色笼罩的地方，依然还残留着丝丝早已经逝去的盛夏味道，还残存着那抹炎热，落在人们的肌肤上，闪烁着粒粒光点。 车内，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顾知常笑着摇头，没有再逼迫屿茉做出解释，喝口咖啡，安安静静的带着笑容，朝着屿茉的公司驶去。可屿茉，这个自以为心理没有任何变化的人，现在却露着不敢置信与恐惧的表情。 我......真的变了吗？ 萦绕在屿茉脑海里的，只有这么一道声音。 可就是这个声音，让屿茉的心情越来越糟，以至于她咬着牙，不甘心似的摇着头，仿佛是想将附着在自己身上的“女性意志”给排斥出去。 她的动静，顾知常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并没有干扰，更没有趁机取笑她。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速度降了下来，让阳光一点一点的落在她的身上。 是啊，我是男的......我为什么做这些事情却完全没有抗拒的意识？这正常吗......我一个男的，做这些女生才会做的事情.......这正常吗？ 屿茉捏着眉心，银牙紧咬着下唇，眼睑也用力地合上，甚至让她的眼睛都感受到了压迫的疼痛感。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能让她那颗心脏停止那剧烈的跳动。因为...... 为什么我会完全接受这样的生活？难道说现在的我，压根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意志决定人的形态，对吧...... 那我真正的意志呢？去哪了？ 那...已经没有男性意志的我，究竟还算是什么啊？ 思考的深度已经超越了她的思考范畴，呼吸也越来越沉。这个疑问就像是深海一样，将屿茉拖入无法自证的意志陷阱中沉沦，无法挣扎，更无力挣扎。 “别乱想什么有的没的。你还是你，屿茉还是屿茉。你既是那个调的一手好酒的屿茉，也是东方集团的普通社畜上班族屿茉。只要你没有忘记以前的生活，无论现在你是怎样的生活方式，你的意志始终属于你。” 溺水的人无法自救，却总有人会跳下水来。 在她那几乎窒息的思考中，顾知常冷冷淡淡的声音骤然响起。也许是声音实在是太过冰冷了，冰冷得像一根针，刺进了屿茉的脑袋里。 “你只是不幸的获得了另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但你，从未变过。” “你应该相信你自己，不是吗？” 笑容，第一次带着灿烂的金色辉煌，砸入了屿茉那依然泛起了些许水花的眼底。 烙印下了这陌生城市里，那独一无二的温度。 第33章 出差 这一天，屿茉是一整个的都不在状态。 没精神，也没胃口。以往在公司里的活泼劲儿也没了。甚至午饭的时间她都拿去睡觉了。 可许思礼还是在她忙完手上的工作后就叫她去了趟办公室，然后突然就带着她离开公司。 兴许是坐顾知常的车已经坐习惯了，这一次坐许思礼的车也没有什么拘谨，干净利落的坐在副驾驶上，就等着他了。 今天许思礼也是一改常态的没有穿那几乎刻在他身上的白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便于运动的卫衣，导致他看起来竟也有些大学生的干净味道。 不过屿茉也只是暗暗吐槽了一句后，继续emo。 全程一路上，许思礼也没有和屿茉聊天，直到抵达目的地后，他才主动拍了拍屿茉的肩，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屿茉今天穿得挺单薄的，淡黄色的连衣裙上套着一件米色马甲，完全没有任何保暖的措施，以至于下车后，屿茉看到海的一瞬间，感受的不是心理上的愉悦，而是冷。 夏天已经过去了，秋天呢，似乎也在挣扎着从她的手中流走。 她用力搂住自己的胳膊，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随后抬起头，对上许思礼那满脸关切的目光后，微微笑道： “总监，我们来这干嘛啊？这里离市区都挺远的吧？” 这样说着，屿茉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他们出发，也已经快过去了三个小时。 “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次算是出差了。未来两三天我们都会在这里。” “出差？” 屿茉满脸的困惑，同时心底开始仔细回忆后，她才恍然的点点头。 “哦，那有出差的补贴吗？” 尽管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但作为铁血打工人的她，对于赚钱这个事情的执着，是非常明显的。 “......当然有了。这几天里我们的消费都可以由公司报销。但前提就是，我们的工作要好好完成才行。” “啊......这样吗？” 屿茉佯装认真的点头，可不知她的表情完全暴露了她压根就没记住的事实。许思礼无奈的叹了口气，锁好车后领着她往最近的一家宾馆走去。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午饭也不吃。昨天看导梦的教材内容失眠了吗？” 屿茉摇摇头，再想了想后，又点了点头，回道： “差不多......吧。” 事实，昨晚屿茉也确实是看资料看到了凌晨两点多。但已经习惯这种生活方式的她，甚至可以在通宵之后第二天继续上班。 而能让她如此失态的，还是顾知常早上对她说的那些话。 很别扭，很膈应，但出奇的，她并不反感。 “.......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我们要做的事情，也不急这么一下午的。先找个饭店给晚餐解决一下，明天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失态的话，你这次的奖金就没了。” “奖金？！” 一听到这个词，屿茉怔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激动了起来。探着脑袋满脸欣喜的看着许思礼———— “这次出差不但能报销，有补贴，而且还有奖金啊？！” 如果，能让这姑娘突然兴奋的，只有是用钱了。不过人之常情嘛，许思礼也只是善意的笑笑，不说话了。 订好两间相连的房，再吃一顿卖相不太好，味道也不太好的海鲜大餐后，时间就来到了晚上的七点。 时间就快到年底了，作为沿海城市，尤其是在这海滨小城里，七点左右的时间，海面就已经变成了深邃的蓝墨色。仅有一轮波澜的圆月，临摹着夜幕上的美好。 叮叮叮。 轻响，窗户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房间涌出，点亮了窗外的风铃。 屿茉撑在阳台上，远远的看着海面上那被抖做碎屑的月亮，似乎耳畔还能听到海潮涨落的声音。 她低下头，微信上的消息仅有两个红点。一个是顾知常，而另一个，是齐姐的弟弟。 顾知常依然是在问要不要来接自己下班，每天每天的问，都搞得好像自己有了个什么专属司机一样。 而齐姐的弟弟，齐逸，则是和她聊的很来。 毕竟，就本质上来说，屿茉和他年龄差不多，而且兴趣爱好也都差不大的。且似乎对方，也并没有什么恋爱的想法，和屿茉聊的更多的，则是游戏方面的东西。 而且，似乎对方很尊敬自己。时不时的逗他一下，竟也奇妙的有趣。 夜不过刚刚开始。屿茉关上窗户坐回床上，掀开纸袋子，将导梦机抱在怀里，仔仔细细的抚摸着。 这玩意，是顾知常想要的东西，也是本次出差的主要工作之一，更有可能是能让自己变回去的东西。 她看着，想着，思考着。 心里乱作一团。 她当然想变回去，经过早上顾知常那番话后，她更是坚定了这个决心。可......她的生活现在已经一步一步的走上正轨了，而且是以现在这个身份。如果变回去了，那是不是就连现在的生活也维持不了了？ 她很难做出能让她自己心甘情愿承认的答案。 两难抉择，舍弃掉任何一个，她都会受伤的。但...... 她还是收了心，放下导梦设备后，轻轻熄了灯。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至少现在，她需要休息。 漫天的星辰无声的闪烁，海浪一层一层的扑打着沙滩，清凉的晚风攀着楼房向更高处，最后却轻轻摇晃着窗外的风铃，发出独有的宁静声响。 那是风的声音。 伴着这样的声音，屿茉透过窗户，看了看天空中那略显明亮的夜幕，那双迷茫但清澈的瞳孔里...... 闪烁着点点星光。 第二天，调整好心情以及未来的预期后，屿茉敲响了许思礼的房门。 这是她第一次出差，而且还是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两人一起出差，她当然要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为此，她特意一大早的就起床，还像个小学生一样背诵着关于导梦设备的要点和禁忌点。 当然，妆造ok，心态ok，精神力也ok。 元气满满的女孩子，脸上还带着笑意，甚至就连路过的旅客们都认为这个女孩是来度假的，完全不会想到她这是在出差，而且还是在等自己的上司。 不过，开门后并没有见到屿茉所想的那样。许思礼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手里也提着一个纸袋子，回以微笑的向与茉打招呼。 又是一段路程后，两人来到一座小工厂里。不过屿茉仔细看了两圈，却也几乎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别看了，是黑灯工厂。这个玩具积木工厂里的老板请不起那么多人，你先找找管理室在哪里，我们直接和负责人对接就可以了。” 屿茉哦了一声，转头开启鹰眼模式，目光毒辣的朝着任何一扇门盯着看。在确认并不是管理室后，才揉揉眼睛，转头盯着下一扇门。 终于，在过了五分钟之后，她才在一个二楼的控制室里，看到了一个正在熟睡的大叔。 “不是吧......这不是才上午吗？十点钟都没到就睡觉啊？” 屿茉咂舌，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 许思礼却没有她的表情和神态，而是带着笑意的走在前面，轻轻敲了敲门———— “刘叔，又熬了一个通宵吗？” 第34章 复古式工厂 “哎哟！哎哟哟！是思礼啊。怎么这么一大早的就过来了？还看到叔叔我偷懒睡觉的样子，这可真是让我有点...哈哈哈哈。” 那被称作为刘叔的中年男人捂着肚子，咧着嘴嘿嘿的笑着。虽说是偷懒睡觉，可完全没有被抓到摸鱼后的尴尬，羞耻感。反倒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屿茉当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她就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总监，您认识？” 屿茉试探性的抬头看了看许思礼，在看到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非常缓慢，却坚定的点头后，屿茉就更好奇了。 虽说是叫刘叔，但他给屿茉的第一感觉，却不只是叔叔辈那般的感觉。 年龄上看，刘叔大概已经六十多岁了。衣服是非常褶皱的安保服饰，胡子拉碴的，但嗓门却非常洪亮。 桌上放着一盘还没剥开的大蒜，一个被他盘得发黄的玻璃茶杯，和一堆瓜子壳。 真不是屿茉的刻板印象，这样邋遢的大叔，只要是不认识的人，真的很难对他产生什么好的印象。 但最起码，在那个一直催着给自己找男朋友的恶魔职场里，屿茉已经习得了最基本的表面伪装功夫。 “刘叔您好。” 屿茉的笑容很自然，并非职业的假笑，至少在刘叔看来，这个女孩的笑容就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自觉放松的魔力。 其实很简单，屿茉只是把对方彻底物化后，当做有趣的玩意来看待，就能很自然，毫无虚伪的露出这样的笑容。而结果呢...... “呃...小姑娘，你也好啊。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来我们后面吃点早饭啊？” 刘叔这才看向屿茉，而见到这么个清纯可人的女生，刘叔也是立马站了起来，说着说着就打算把屿茉拉去他所说的后面去。 这样的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屿茉看到刘叔的表情，就一瞬间联想起自己那已经许久未见过的外公外婆了。 “不了不了，刘叔，我们早上已经吃过了。那个......总监？” 尽管有着外公外婆那般的熟悉感，让屿茉已经感到了亲切。但终究还只是个外人，她压根受不了被这么热情的接待。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思礼。 后者饶有兴致的看着屿茉那有些小可怜的眼神，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后，终于才伸手挡住了刘叔的热情款待。 “好啦刘叔，我们今天来可是有正事的。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哦哦哦，哈哈，那是那是。” 空气中弥漫着不那么干净的味道，导致屿茉身上那股山茶花的味道变得尤为清晰。刘叔尴尬的笑了笑后，目光反复在许思礼和屿茉身上打转，过了几秒，他突然冷不丁的上前握住许思礼的手，笑着问道———— “思礼啊，这是你女朋友？” 顷刻间，屿茉尴尬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许思礼呢，看了屿茉一眼后，也像是被逗笑了似的按住了刘叔的手，乐得他嘴角都合不拢了。 “不是，屿茉只是我手下的一个同事而已。这次我们来是有正事的，不是简单的来看看您们。瞧你给人小姑娘吓成什么样子了？” 刘叔回过头，看了看屿茉那尴尬至极的脸，立刻又是亲切的道歉。 总之，在好一番磨蹭之后，刘叔终于领着他们往后面走了。 这个工厂其实很大，在上个世纪末时可以说是最大的工厂了。不过在千禧年后，国内的需求开始改变，而这座工厂里原本生产的东西也压根不再需要了，便就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卖给了一个私人老板，改做了玩具厂。 “总监，看起来你和刘叔还挺熟络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走在刘叔的身后，屿茉鬼鬼祟祟的踮着脚，凑到许思礼的身边咬耳朵。毕竟刚刚已经被刘叔搞的无比尴尬，现在她可真的没有胆子大声的去问他们的关系。 “嗯...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不是我的亲戚，只是因为他是这个厂子的老员工，所以我才认识他的。” 屿茉抬着眉头，似乎没能第一时间搞懂。 “也就是说，你认识的是这个工厂的老板么？” 许思礼点点头。 屿茉提着唇，似乎想从中去猜测出些什么。但就凭她的脑瓜子，根本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那我们这次来是要做什么的啊？把这个工厂老板的记忆梦境拷贝出来，送到超梦里当npc？” “......到了你就知道。” 许思礼终止了对话，而且语气似乎还有些严厉。屿茉也只好闭嘴收声了。 “陈宁！在不在！思礼今天过来了，快去给客人们准备点水果来！” 在漫长且无比杂乱的工厂里走了好一会后，三人才来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五层小楼前。刘叔大声喊着一个名字，在稍稍的等待后，一楼的一扇门突然打开，迎面走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朴素阿姨。 “思礼来了啊，居然还带了个女孩子来。快快快，快进来。” 又是一个自来熟的女人，但有了前车之鉴，屿茉已经能够顺利应付接下来的盘问了。 两人这次是是有正事的，所以也没有进屋子里休息。而几乎两位长辈都在和许思礼说话，屿茉也就刚好趁着这个时间，认真的看了看这个厂区内的环境。 说实话，很脏。 如果说工厂外面看起来是复古风的话，那在这厂区内部，就是战损风。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当屿茉看到了一辆黢黑的汽车骨架，以及杂物区那边一堆黢黑的破铜烂铁，真的很难不这么去联想。 “屿茉，走吧。” 耳边突然传来许思礼的声音。屿茉转过头，发现许思礼已经到了二楼的电梯门口，正看着自己。 “来啦！” 小跑着过去，不算高的厚鞋跟在地上敲打出悦耳的音符，时不时的溅起一片锈水后，屿茉也坐上了电梯。 在一片上世纪的画风里突然出现一座电梯，屿茉还是蛮惊讶的。便直接开口问道———— “这里居然还有电梯啊，而且还只装五层楼，真没想到。” “呵呵，是吧小姑娘。当初我们也没想到呢。说起来，这个电梯还是老板当初给他小女儿特意做的呢。” 刘叔开口，但目光却落在厢顶上。似乎是在看着即将抵达的楼上，又或是透过楼层，看着更深远的地方。 “老板对他的小女儿真的好好。不仅花钱做了这个电梯，只为了让小姐上下楼更方便，甚至还把这个玩具工厂都当做礼物送给了她。只可惜.......”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刘叔和陈姨都默契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甚至就连许思礼，也都缓缓闭上了眼睛。 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妙？ “算了，不说这个了。马上就要到小姐住下的房间了，等会就麻烦你们了。思礼，小姑娘。” 屿茉依然困惑，但还是很快就应了下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电梯一抵达五楼后，那两人竟直接离开了，独留下许思礼和屿茉两人在这空荡荡的五楼宿舍里，一览整个玩具工厂的破败与荒芜。 “.........总监。这...怎么回事？” 隐隐的，屿茉觉得心口有些堵。但她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是无助的将目光落在许思礼的身上。 “待会，你就知道了。” 而他，也始终只是笑笑，安抚着屿茉的心情，一步一步的朝着最深处的房间。 第35章 梦境链接 走到房间门前，许思礼轻轻敲了敲门。 屿茉提着两个纸袋子，提溜着眼珠子，好奇的看着大门。 五楼，似乎只有这一个房间里有人。 很安静。 如果是晚上过来的话，甚至还有些可怕。 许思礼敲了好一阵子后，房间里的人才轻轻的打开了一点门缝。而当门缝里的那个人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抬头看到许思礼的那张脸后，立刻推开大门，一下子扑到许思礼的身上。 “许哥哥！” 声音很明显的是个小女孩发出的。 屿茉收回视线，就看到了一个头发杂乱的，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几乎是跪着扑在许思礼的怀里。回应那小女孩的，则是许思礼单膝跪地后的拥抱。 小脑袋放在许思礼的肩上，一睁眼，便看到了屿茉。那小女孩的态度瞬间就又变得冷漠了。 虽然这是她的态度，但屿茉完全不在意。反倒是在亲眼看到那小女孩苍白瘦弱的小脸蛋后，屿茉脑子里的困惑，变得更大了。 “你是谁？” 在许思把那女生送回轮椅上安稳的坐着之后，她的第一个问题，赫然就是质问。 其对象，毫无疑问的，是屿茉。 看着她身下的轮椅，再稍稍回想方才在电梯里，刘叔两人的说的那些话......屿茉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你好，小妹妹。我叫屿茉。和你的许哥哥是普通的上下级同事关系，今天来这里是工作呢。请问，你的爸爸在家吗？” 屿茉的语气已经尽可能的柔和了。尤其是看着大轮椅上那女生根本坐不全的极致反差，让她也实实在在的有些心疼。 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女孩立刻垂着头，咬着下唇，双拳也缓缓握紧。 好在许思礼立刻上前安慰那女生，同时对屿茉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了。当然，尽管不明所以，但自己确实是办了件坏事来着。屿茉也只好尴尬的手足无措，至少提着两个纸袋子站在原地，像个门神似的。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是来看看你的。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许思礼温柔的握住那女生纤细到有些骨感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 而那女生很显然的非常吃许思礼的这一套，没过多久气就消了。不过她在消气之后，还是没好气的冷冷瞪了屿茉一眼，立刻退回房间里，啪的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总监...我，说错什么了吗？感觉...她对我的恶意有点......太大了？” 屿茉试探性的询问着。她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就得罪了什么人，而且还是自己这么第一次出差，更何况还是在自己的领导面前。 “嗯......之前确实忘了给你补充。这个工厂在她父亲接手之后，就做的是毛绒玩具，拼接积木之类的玩具。” “原本其实还好，因为那个时候国内生产力有限，她的父亲做玩具也确实赚了不少的钱。员工规模也越做越大。可是......” 许思礼转身，走到走廊边缘撑着阳台，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时代变化得太快了，这座工厂里的玩具，也逐渐的卖不出去了。生意越来越差，员工们走的也越来越多了。然后在有一天，这个玩具工厂失火了。” “当时，是一个新人刑警来查的案子。但在反复的排查之后，所有线索都断定了是机械老化导致的故事。再加上做的是积木和毛绒玩具的生意，火势很迅速也很大。在消防抵达之后，已经于事无补了。” “就是这场火灾，夺走了她的父亲，母亲。所以啊，你刚刚看似普通的问候，其实就已经插到别人心窝子里去了。” 许思礼转过头看着或许已经在暗骂自己该死的屿茉，脸上的表情俨然是一副无语的状态。 “虽然她还有个姐姐，但是在那之后，她的姐姐也几乎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她呢，也一直没有走出失去父母的阴影里。久而久之的，她就从内心，封闭自我，隔绝全世界了。你看，就连这个厂子里的老员工们都不敢到五楼来。” 他耸了耸肩，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她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怎么还把你也关在外面了？” 知晓自己犯了大错的屿茉已经没有了什么自信的底气，以至于她正常的说话都变成了嘟囔的模样。 “大概她是在化妆吧。以前我每次来看看她，她都这样。” “每次？” “嗯，每次。” “.......总监，你和那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说来有些...嗯......奇怪吧。我父亲那辈最开始时，也有着座工厂的一些股份。虽然后面撤股了，但在当时，我就已经认识那女孩了。” “这样啊......青梅竹马？” 屿茉好奇的目光射出，可落在许思礼眼里，则是一番严肃的神色。 “只当是我妹妹而已。何况现在她也没人照顾，既然父辈认识，那我也该来照顾照顾她。” 看得出来，许思礼对那女生确实没什么男女之情的想法，确确实实的是照顾的心态。而既然已经知道目标人物的身份和过往经历了，那么屿茉也自然而然的会产生些许疑惑。 “总监，那你......” 还不等御魔说完，那房门再次打开。这一下，从房间里坐着轮椅出来的女孩，比起刚刚那个落魄女孩要好看上了百倍。 至少，换上了一条干净的裙子，头发也打理得能看清眼睛了。 “许哥哥，进来吧。我这边准备好了。” 那女孩笑着，迎接两人入内。当然，那看待许思礼的温柔目光，在转到屿茉身上的时候瞬间化作了冷漠的凝视，看得屿茉都有些发怵。 “你不是说今天会来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早知道我就让陈姨准备点水果上来了。” 许思礼自来熟的给自己和屿茉一人盛了杯热水，坐在那女生的面前，笑道： “我们这次来可是有正事的，当然是越早越好了。” 许思礼轻轻捧着热水，感觉适宜后放在桌上，朝着屿茉招了招手，拿过她手里的袋子后，将里面的超梦取出，递给那女生。 “那......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吗？” 接过超梦后，那女生的声音顿时失落了不少，但她还是强撑着笑容，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不，我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只是......”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同样得体地喝着热水的屿茉，朝着她笑了笑后，再转回来———— “我的同事这次可是工作原因呢。所以我们尽快速战速决，怎么样？” “唔.....好吧。那我要怎么做？” 许思礼从纸袋子里取出一片安眠药，然后掰下一半，连同着水一起交给那女生。 “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在你睡醒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在许思礼的目光中，那女生竟完全没有防备，用力的点了点头后，立刻吃下了那半片安眠药。而或许是因为女孩的身子实在虚弱，药效发挥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入了梦乡。 “好了。来，屿茉。尝试着连接对接一下她的梦境。我们一起进去瞧瞧。” 第36章 入梦者 【梦中人】 “总监？” “总监......？” 屿茉看着周围破败不堪的环境，竟也有些害怕。 空间非常空旷，回音也很大，而且还能闻到一股剧烈的味道。 燃烧殆尽后，空气中的腐败烟熏味。 而且，仅仅只是走了一小步，那扬起的灰尘就已经爬满了她的这条裙子。 “唔...咳咳咳！” 屿茉捂着口鼻，用力扇了扇扬在自己面前的灰尘，可这么一扇，反倒是让更多的灰尘扬起，几乎要将屿茉整个吞没。 她心底一慌，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伴着强烈的光线，屿茉迈开脚步在这里搜索，高跟鞋的声音在空间蔓延，过了好一段时间，她终于是在一块掉了皮的墙壁上，摸到了那个黑黢黢的开关。 指尖在触碰开关的一瞬间突然炸出火花，吓得屿茉大叫着后退好几步。但好在她看看了自己的手并没有受伤，且能清晰听到迟钝的电流声，又是过了一会后，这里的电流终于达成回路。昏黄的灯光，也终于是照亮了她所处的这个房间。 封闭空间，机械设备，满地的焦炭灰尘。 屿茉有些困惑的看着眼前的环境，似乎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而几乎就在这个问题产生的一瞬间，许思礼的声音也恰时响起。 “找到你了。” 屿茉转过头去，见到的赫然就是身着白色西装的许思礼，随即是几乎本能反应的跑了过去。 “总监，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里是哪儿？” 屿茉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焦急，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地方找到了许思礼吧。但她也只是没了焦急，而困惑的情绪却是愈发的强烈了。 “这里啊，就是玩具工厂。而且看情况......很可能就是工厂失火后的那会吧。” 厂房内甚至比外太空还要安静，屿茉甚至都能听到灰尘落在自己肩上的声音。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屿茉不可思议的望着许思礼，道———— “什么叫......工厂失火的那会啊？那不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吗？” “是啊，确实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 屿茉依然满脸的困惑。仔细伸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也上手摸了摸被火烧的失去了色彩的机器，在反复确认自己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和上午看到的不一样时，她的大脑，僵住了。 “还没搞明白吗？我们现在，正在白苏的梦境里。” 见屿茉那糊里糊涂的倒霉样子，许思礼也是第一次难掩笑意的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诶？” 听到答案后，她顿感惊愕的迅速看了看四周，然后一副震惊到极致的表情看着许思礼———— “这里是梦境吗？！可是我怎么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对吗？” 许思礼笑着，停下脚步后，双手按住她的肩，再让她转过头去看时，屿茉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那个被大火焚烧后的玩具厂房，而是有着无数流水线，机械设备无比精致的玩具厂房。 “梦境，从来都没有开始，而大多数的梦也没有结果，只有中间一段糊里糊涂的经过。就像你睡觉的时候，你也不可能知道你究竟是在哪一刻开始的，梦境也是如此；你无法得知梦境是如何开始的，只能体验大脑潜意识里给予你的‘失乐园’的过程。”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思礼就像是一位导师，一点一滴的给屿茉灌输着梦境的知识。尽管这些知识屿茉早就在那一本本文件教材里读过了，但真正第一次亲身进入别人的梦境时....... 当你所熟知，且奉作真理的物理常识，化学知识在你眼前全部失效之后...... 想必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吧。 “所以......我们现在就在那个女生的梦境里面吗？” 许思礼点点头，带着屿茉继续往前走。 “因为你想要在黑暗中照明，所以你拿出手机了。可你发现没有，手机上的手电照明绝对不会这么亮的。还有我身上的这套衣服，是白苏印象里最深的我。” “这一切都不符合现实世界的物理逻辑，对吧。” 屿茉惊恐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不看不知道，这么一看，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小小的手机竟然投射着堪比远光灯一样的照明亮度。 她立刻抬头，眼神里竟然没有了方才的恐惧，焦虑。反倒是欣喜...... “原来，入梦的感觉这么奇妙啊！” 她大大的展开双臂，往前跑着。尽管她还是能感知到自己身上所接受到的生物反应，但毫无疑问的，她已经确信了这里就是所谓的....... 【梦境世界】 几乎无限长的玩具工坊，在屿茉确认了自己是在梦境里的一瞬间。出口，就已经出现在两人的眼前了。 屿茉一瞬地收起了欢欣的心情，回头看了看许思礼一眼。后者双手交叉抱着，朝着她点了点头后...... 屿茉，双手紧紧的按在把手上....... “三...” “二......” “一.........” 砰—————————— 双手用力将门推开之前，屿茉的心底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亲眼见证一场大火之后的惨状。 但是推开门后...... 落入她那清澈眼瞳的，却是一副宛若迪士尼乐园般梦幻而美妙的招牌。 《乐土玩具》。 很显然，这也并非是火灾的时间线。 她转身凑到许思礼面前提出了这个判断后，得到了确定的答复。而当她询问现在这个阶段是什么时候的事时，就连许思礼也完全不清楚。 但...... “爸爸，这个地方就是爸爸的了吗？” 在两人的不远处，隔着一堆看不清脸孔但确实存在的人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抱着手里最为精致的玩具熊，双眼泛着星光的看着那毛茸茸的招牌后，轻轻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衣角。 “对啊，这里以后就是爸爸的了。而在未来，它不止是爸爸的，它还是我们小苏苏的。” 男人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嘴角那清晰，却有些失真的笑容毫无例外的送给了他那亲爱的小女儿了。 “对呀，以后我们家苏苏就是这个玩具厂的老板娘，哦不！是老板了。” 站在女孩另一侧的女人也俯下身来，轻轻捏着小女孩的脸。那女人脸上的笑容也与男人一样，清晰，却有些失真。 “.......？” 屿茉默契的和许思礼的目光对上后，两人也都相继确定了现在所处的时间线。 那位父亲刚刚接手玩具工厂的第一天。 若是抛弃那早已经知道的结局，或者说就算是带着已知的结局去看，屿茉依然觉得这一家三口真的很幸福。 “他们家，是一家四口。她的姐姐这个时候是在外地住宿的。差不多是刚刚高一的年纪。” 许思礼安静的说着，随即拉着屿茉躲入了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群。 “藏起来，我们不能被看见。如果让入梦者见到我们这些【外来者】，可能会导致入梦者的梦境中途断裂。” “还有这种事？！” 听到许思礼这么一说，屿茉立刻跑似的混入了人群里。而那边坐在轮椅上的八岁小女孩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身子向后看了看，但这条街上很热闹，小小的她只能看到那些奔跑的孩子，忙碌的大人，以及一黄一白两个模糊的影子。 “在看什么呢，苏苏？” 女人微笑的看着小女儿，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能化作实体般的拥住了小白苏。 “嗯嗯，没事。妈妈，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 男人伸出双手轻轻捏了捏小白苏的脸，将那小脸蛋拉得长长的，然后松开，气的小姑娘都嘟起了嘴后，才心满意足的起身，推着轮椅慢慢的走进玩具工厂...... “这里，已经是爸爸的了，在将来，也会是苏苏的。到那个时候，苏苏想做什么玩具，就做什么玩具。到时候一定要任性哦。毕竟，你才是真正的老板嘛。” 男人的声音很大，也很开心。即使是已经没有在看着他们的屿茉也能清晰的听得一清二楚。 路过的行人们虽然被失真的摩尔纹遮住了面孔，但嘴角的笑容绝不会作假，每一位行人都在祝贺，或是羡慕这一家子现在的幸福境遇。 可是，那父亲开朗而温柔的声音落在屿茉的耳朵里，却压根不是什么幸福。 而是心底隐隐的难过。 第37章 佛洛依德梦境说 “那我们要做什么，总监？就这样一直旁观她的过往，然后等到她醒过来？” 既然早已经知道结局了，屿茉也很快的收了心，转头跟上了许思礼的步伐，追问着本次工作的需求与细节。许思礼摇着头，微微皱起的眉头久久不曾松懈。直到那边的一家三口推着小女儿进入玩具工厂后，许思礼才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那座毛茸茸的工厂。 “屿茉，有件事情我想你帮我一下。” “嗯？” 屿茉抬头，眼底的疑问丝毫不加掩饰。 “帮我保密。” “保密？” 听到许思礼这么一说，屿茉微微垂眸，很快就猜到了什么。于是立刻抬起食指指着玩具工厂，问道： “和那个女生有关系吗？” 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许思礼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衣服，笑道：“是啊，就是和她有关的。” “所以你这是私事公办？” 屿茉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算是见识到了自己顶头上司和那女生绝对不简单的关系，所以得出这个结论也是意料之中。 是的，许思礼的意料之中。 “对，就是私事公办。但，可能我要做的事情比这个事实还要严重。你愿意帮我保守秘密吗？” “......如果我...不愿意呢？” 屿茉试探性的缩着脖子反问，而得到的自然是许思礼那极其核善的目光。 “我...我明白了！我绝对会帮总监保守秘密的！出去了我就给我嘴缝上！” 看着屿茉那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捏着自己人中的滑稽模样，这位上司也没有再凶她了。好一阵子，在屿茉不断的保证，下军令状以及四指发誓之后，他才轻轻抬手，制止了屿茉那朝圣一样的......祭拜。 “你读过心理学吗？” 许思礼一把按住屿茉的肩，那软下来的目光里散发着探究的色彩。屿茉则是显然被他这一下吓到了，而对上那双眼睛后，她更是情绪复杂的抿着唇苦笑，摇了摇头。 “......是吗？我看你在公司里还挺受欢迎的，以为你是个能猜透别人心理的高情商大师呢。” “总监您就别挖苦了......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参与项目，就只能打打下手......” 屿茉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甚至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嘴里说的是啥了。 “什么？我没听清楚。”许思礼困惑地皱着眉，那模样似乎是真没有听清楚，不过他也不在意什么，只在见屿茉变成不再说话的闷葫芦后，他才松开一直压着她的手。 “心理学里有种说法，就是人的所作所为，都源自于潜意识的决定。而潜意识的终海，就是梦。” “佛洛依德梦境理论里提到过，人的潜意识精神屿现实产生交织后，就是梦。在这个绝对安全的领域里，人会依据现实中经历的所有在潜意识里做出标记，在下一次遇到同样的事情后，则会本能的按照标记做出反应。” “....哦。” 实在不是屿茉想冷场，因为科普完那个屿茉压根没听过的理论之后，许思礼就直勾勾的盯着她，俨然就是一副要看看屿茉反应的状态。 而屿茉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 “......至少你听懂了吧？梦境能够绝大程度的影响到人的潜意识，潜意识能改变人的现实生活状态。而我们现在，就正在别人的美梦里。so......” 几乎已经是把标准答案喂到嘴边来了，屿茉再想不清楚就真的可以想办法当成辞职了———— “所以总监你是想在这里改变那个女生的思想？？！” 屿茉很震惊。 恐怕上一次让她发自心底感到震惊和不安的，还是自己变成女生的事情。而且，根据许思礼的这句话，她也得到了一个更惊人的可能性...... 东方集团很可能已经在往这方面深研了。 能做出超梦这种东西且多年来没有任何同类竞品，很可能就是内部人员动用了商业间谍的梦境战术吧？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那么可怕的事情，她可没胆子去跟别人说。 许思礼点点头，冲着屿茉有些为难的一笑，说道：“对啊，改变白苏的思想。说得难听些就是洗脑，控制。如果放在外面，这就是妥妥的违法行为，你愿意给我保密吗？” “白苏的状态你也看到了，她几乎是自我断绝了和外界的任何接触。而且据我所知的，白苏甚至和她亲姐姐的关系都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她的姐姐离开了工厂，这俩姐妹很久都没有再见过面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工厂了。她的心理情况甚至可能都撑不到成年。我想在这里，让她试着重新爱上现实生活。” 屿茉没有回答，安安静静的听着。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她终于是露出了个笑———— “既然是帮人，那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啊？我答应你。不过作为报答嘛......”屿茉嘿嘿笑着，一副苍蝇搓手的奇怪模样：“总监你得给我涨工资。” “噗——” 许思礼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抬眼瞥了屿茉一眼，哼道： “这次看你表现。表现得好自然会给你申请涨工资。财奴。” 他本可以全程一言不发的，但还是出于职业守则的把自己即将违法的事情告诉给了屿茉。兴许有了个共犯，他才能真正的放心去做吧。 不过...... “对了总监，我记得你不是让我戴的导梦机吗？按道理来说，也该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到这个...这个......” “她叫白苏。雪白的白，苏柳的苏。” “哦，那按道理来说，不是只有一个人能进白苏的梦境吗？你怎么也能进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导梦机只有一台了？” “。。。。。。？？？” 现实中，那破败不堪的玩具工厂里，刘叔回到了厂房里，看着残破的设备艰难运转着生产着玩具，随后伸手抚摸了下趴在他腿边的一条年迈的大黄狗，苍老发黑的手指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掰成八块后你一块我一块的和老狗享用着。 陈姨从塑料桶里取出床单，用力抖了两下却不曾想的闪着了腰。那从手中脱落的粉白色床单即将沾染上铁锈之时，一个看起来高大精壮，但嘴角却一直泛着傻笑的年轻男人接住了床单，用着极其大的力气抖落了床单上的水分。 而在那最高的房间里，正躺着一个无法行走的女孩，以及躺在她身边的短发女生，靠坐在床沿边的男人。 寂静的房间里，空气逐渐被淡淡的山茶香充盈。渐渐的，竟让那服下安眠药的女孩，打起了呼噜...... 第38章 梦的主人 梦境里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就像是被光线穿透了身体，却无法被其照亮一般的无奈；也像是磁铁正极与正极永远无法联系在一起的无力。 不久前才被收购的玩具厂，现在的屿茉却已经有些认不出来了。 而那不久前还小小一只的白苏，现在也已经长发及肩了。 十一岁，还在童年。 “你不去和她接触接触吗？你不是想要去改变一下她的思想吗？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在工厂门口，也算是我们待这么久的唯一一次机会了吧？” 屿茉非常困惑的看着许思礼，压根想不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梦境的时间在他们这些【入梦者】的感官里虽然被加速过的。因为梦境主人也只能梦到她所在意的现实关键节点，并不会如同生活一样一分一秒走得那样精准。 可屿茉也依然感觉自己似乎停留了很久，也在这工厂大门前蹲点蹲了许久。 而蹲了这么久的唯一一次收获，屿茉发问后，许思礼也依然无动于衷。 “不，这不是她本人。这个小孩子也只是白苏梦的一部分。” 许思礼的话很简单，一语惊醒屿小茉。她迅速抬起头，也是很快意识到什么了之后，她立刻俯下身子，躲在不远处的奶茶店里。 “记忆是会模糊的。照片会发黄，石头会磨碎，在梦境里，模糊的人也会失真到看不清脸。” “梦是回忆。回忆是绝无可能再亲自体验的。所以这个白苏，并不是我们要找的她。” 许思礼的语气平缓，似乎是经历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你做梦，梦到小时候，也不会梦到其他的陌生人吧？如果真的让你梦到不认识的人了，那就是噩梦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的摇头一笑：“所以，我们还得继续等。不能给人家小女孩吓到了，万一给她吓醒了，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这些事情屿茉当然也想清楚了，所以她才会那么紧张的躲起来，生怕被也一同进入到梦境里的白苏发现。 也许，有些事情是真的无法靠急躁就能解决的。 可屿茉就是很急躁。 她本来不是一个急躁的人，但出入梦境的新奇体验早就过了瘾，许思礼又在身边，她注定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在别人的梦里随意畅玩。而现在她又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久而久之的，真的就闲的发慌。 甚至有好一段时间，她都想睡一觉，等到白苏本人出现后，她再配合许思礼做事。 可她根本睡不着，别说睡了，她甚至连困都不会困的。虽然会累，也会感到饿，但这些生理感觉在感受到的一瞬间后，一个念头就消失了。 究其原因，现实中的她本来就是在睡觉，怎么可能还在梦境里睡觉。 终于，屿茉闲的在附近商铺里拿了指甲油，闲的胃疼的给指甲上色，画造型。她大学学的就是美术，这么一拿到指甲油后就是洋洋洒洒的几个花的造型落在了十根指头上。 粉粉的，在梦中那并不炎热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愉悦的光泽。 在愉悦之后，屿茉心满意足的抚摸着已经凝固成型的指甲，怎么摸都摸不够。可是...... 她又突然想起了顾知常那个死鱼脸的话...... ——————你还是你，屿茉还是屿茉—————— 脑海里似乎清晰的响起了他的声音，屿茉赶紧放下双手，心里的念头想着赶紧给指甲油擦掉，但看着手上的那些花苞，她也真的狠不下心去划掉。 “难道我真的越来越像女生了吗......” 这边，屿茉的心情再次坠落到低谷。而许思礼，则是亲眼目睹了屿茉初入梦境的“喜”，刷指甲油刷出好看图案后的“乐”，以及立刻蔫下来的“哀”，则是不明觉厉的笑了笑。 就差个“怒”了。 还是在别人的梦里。 许思礼不知道屿茉的经历，也猜不透屿茉的精神状态，只是单纯觉得有趣。便也乐得多瞧瞧这个有些蠢萌的小姑娘。 他也会觉得无聊，即使有着重要的事情，可漫长的等待还是让他不得不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可不巧的事，总是会在人松懈的那一刹那发生...... “思礼哥哥。”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屿茉觉得有些奇怪，但直觉反应却是很不妙；许思礼更甚，听到那声音后，立刻转身，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正值青春期的女孩———— “我看，你也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难道你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吗？你不是说那个...梦境测试很快吗？这里的时间都过去三年了。” 白苏，坐在轮椅上，看着许思礼，余光也看见了一脸惊讶到有些面容崩坏的屿茉。掩着唇噗嗤的笑了一下后，她继续艰难地推着两个轮子，凑到许思礼的面前。 “我想着，我毕竟是第一个测试者嘛，有什么问题的话，你直接来问我就可以了。” 白苏的声音很清脆，很干净。屿茉回过神来后，瞳孔里带着三分惊讶，三分困惑以及四分紧张地看向许思礼，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她不知道的，这次连许思礼也不知道。 “......思礼哥哥？是我吓到你了吗？还是说我打扰到你和这个姐姐过二人世界了？” 白苏的目光转向屿茉的那一瞬间，让她这个【入梦者】感到了一丝威胁。甚至心跳速率都剧烈到能清晰听见的程度。 “......白苏，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在沉默了良久，大脑激烈思考后，许思礼俯下身，轻轻握住白苏那因为推着轮子而有些脏的小手，语气温柔地一如既往。 “果然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了哦。” “一开始？！” 屿茉惊讶地甚至有些破音，但两人竟都默契的没有看她，而是继续交流着———— “因为这里是我的梦嘛，这里的全部都是我一个念头就有了的。而你和这位姐姐，却不是属于我的‘念头’。所以我就知道你们也进来了。” “.........也就是说，梦境主人拥有能够排除我们这些外来者的意识？” 许思礼思索了许久，缓缓说出这个答案后，白苏点了点头。 “好了，思礼哥哥。你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呢。虽然给了你们很多时间，但好像并没有多大进展？这次让我来帮你们吧。” 屿茉站在两人身侧，目光在身着白裙的白苏和白西装的许思礼身上反复跳跃，心里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但有一点，屿茉可以确定...... “我......” 许思礼低下头，单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再用力紧了紧拳头后，他抬起头，冲着面前那位瘦弱到让人心疼的少女，坚定的一字一句———— “想让你好起来。” 第39章 逐渐清晰的回忆 白苏没有说话，只是在犹豫了半晌后，才伸手轻轻牵起许思礼。 “我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啊。吃穿都不愁，你也偶尔会来看我，就连现在梦里都能见到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啊。” 女孩的笑容很晴朗，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阴霾，更别说现实里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了。 许思礼站起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脑海里的思考已经总结出了一个答案。 入梦时间已经这么久了，他们所等待的地方一直都在工厂附近。那也就意味着，白苏的生活里，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工厂周围。 “我想让你去外面看看。去看看你父母以前走过的地方。” “.........” “就我知道的，火灾之后你就一直待在玩具厂里，完全不打算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这样对你的以后很不好。你还年轻，正是女孩子最有活力的年龄段，不应该被困在这个玩具厂里，你也不应该停下。” “火灾也会熄灭，时间总会冲淡心事。如果你的父母也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希望你可以出去，去到外边看看，不用一个人，找几名同伴也行。” 许思礼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屿茉真的很难想象这是在安慰，劝导。 这个梦境对她来说十分的陌生，刚刚还差点被白苏送走了，因此屿茉更多的是看着。看着就像是眼前正在上演了天生残缺的公主与他乡的白马骑士一样的偶像剧。 人是群聚的社会动物。 但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一路走来，屿茉见证了依然还能生产玩具的工坊，看到了那些虽然有些冒昧，但骨子里却始终散发着熟悉善意的工厂工人们，也看到了虽然略显老旧，但确确实实属于白苏的房子。 这一切，都是屿茉必须做出巨大取舍才能得其一的东西。 所以悲伤？ 她并不会同情比自己境遇要好的人。 “思礼哥哥，你知道的啊。只要你说让我出去，我自然就会出去的。无论是接受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其他是什么，我都会做的。” 白苏抬着头，看着逆着光线的许思礼，笑容里竟也多了些伪装。 “老公，这是去年一整年工坊的营收......最近这两三年亏损的越来越厉害了。我在想，要不要把工厂的这块地给......” 不知为何，三人所处的场景一变。屿茉在适应了头脑里的晕眩后，疲惫的睁开眼，场景变作了工厂内部的结构。 屿茉还在困惑，或者说感叹他人梦境中的奇妙中，许思礼的身边，那个始终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消失了........ “牛叔，你觉得老板会带小姐出去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啊.....小姐是个好孩子，不管走不走，只要小白苏开心就可以了。” “老板老板娘好辛苦的！花了好大力气！马达不想在看到小姐也不开心！小姐好不容易才肯到工厂外面去玩，我们就瞒着小姐吧！” “瞒着小姐？小姐这个年纪，就算认认真真和她说怕也是听不懂叻！” “笨蛋牛叔！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 “嘿！你瞧我这记性，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好吧好吧，我们今天就带小姐好好出去玩玩。大人们苦恼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和小孩子沾上！” “但小姐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老板和老板娘看起来都不开心的样子。” “她不会怪我们的，孩子。小姐是和我孙女瑶瑶一样好的小女娃，这点，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黑漆漆的工厂里，屿茉能听到的，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老一少。而且年轻的声音很洪亮，而且还有大舌头，是那种光听声音就能知道是一个很轴的人。 而苍老的声音，屿茉还有印象，刘叔。 “......总监，现在是什么情况？” 屿茉东看看西看看，不出几秒就找到了许思礼的位置。而对一切都过于新奇的屿茉当然是在观察到白苏也不见了之后，就第一时间走了上去展开科学询问。 但许思礼却似乎着了魔一样，身子躲在黑暗处，紧紧盯着刚刚说话的两人，目光随之流移动......最后，落在了已经十三岁的白苏身上。 “牛叔！你又把玩具车撞到石头上了！回去了陈宁又会以为是马达撞坏的，又要骂马达了。是马达不好！是马达的错！” 工厂里的员工比起不久之前，已经少了许多许多。 原本作为招牌的巨型玩具也已经褪去了颜料，塑料，甚至还贴上了许许多多的小纸片。 “孩子，别着急，都是小事，呵呵呵。” “牛叔！一起修！” “哦？要牛叔来修吗？我帮你去叫他！” “又忘了又忘了！你就是牛叔！” 年轻男人幼稚地抱着遥控玩具车，一副着急的模样的凑到刘叔的面前。屿茉远远的看着，那年轻的男人个子比屿茉高一点，若是穿上高跟鞋，或许屿茉也能达到他的身高。 不过，就是那么大高个，甚至还有些强壮的男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凑到老人面前鼓着脸生气。 那模样，也是让屿茉在这场梦境里，第一次笑出了声音。 “哦......哈哈，对，对，看我这记性。” 老人哈哈笑着，随即接过玩具车，努力地张开那愈发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手中那他根本搞不明白的小玩意。 老人笑着，站在暗处的屿茉也笑着。可许思礼，却如临大敌一样的沉着眸子...... “还是我来吧。” 两人研究了半天玩具车也没弄懂个什么，被两人的身影所覆盖的白苏这才发出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伸手拿走了那辆车头已经被撞掉半个的小玩具车。 “小姐！” “我知道，不是马达的错，也不是刘爷爷的错。” “来，你们看这里。电池已经坏掉了，而且马达也都生锈了，在玩的时候可能是磕到了电池，所以才不受控制的撞坏了。坏了就坏了吧，我们本来就是做玩具的啊，在爸爸那里再那一个就是了。” “小姐好厉害！鼓掌！有小姐在，乐土玩具就会越来越好！” 那被叫做马达的男子异常的捧场，竟也真的用力地鼓着掌，表情也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越来越好......吗？” 白苏抬头看了看那贴满了租房广告的玩具招牌，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强撑着精神的回应道———— “我做不了什么......我只是爸爸妈妈的累赘而已。” “哎！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孩子当累赘的啊？瑶瑶你又在说胡话咯。爷爷才没有把瑶瑶当累赘，爷爷的好东西，全都是留给瑶瑶的。” “牛叔又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孙女了！比马达还笨。小姐就是小姐，是我们玩具工厂里最厉害的人！小姐长大以后肯定会设计非常非常多好玩的玩具，对不对？” “我吗？我......我不知道......” 不过刚上初一的小白苏还并不知道什么未来，只是看着马达那炽热的眼神，心里有些没底。 “我画了一些设计图，但爸爸妈妈一直都在忙，上次送给爸爸的玩具图，我昨天偷偷看过了，还没有被爸爸动过。所以我就拿回去了，免得惹他们心烦。” “那就给爷爷，瑶瑶想要什么，爷爷就给你做。或者瑶瑶想做什么，爷爷也都高兴。” “小姐的玩具一定非常好玩！马达也相信！马达要第一个玩到！” 那轮椅上的少女被逗得开心，在这满是厚重云层的阴天里，苍白的肌肤竟也泛起了些许红晕。 “好好好，马达第一个玩。” 少女笑弯了眸子，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单纯气性。 “那马达要一个机器人！就像动画片里一样！一会变成飞机！一会变成机器人！高大强壮！然后保护小姐！” “刘爷爷呢？喜欢什么样的玩具。” 小白苏的目光转向老人，脸上的笑容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这......我倒是还没想过。” 老人的声音有些为难，可能是自己在担心自己的回答会让白苏失望一样，他竟一时间有些着急...... “那就给瑶瑶像一个吧？瑶瑶喜欢什么？” “小火车，那孩子以前最喜欢坐过山车了......我还记得的！” “好，我给你们做。” 一身白裙的白苏露着笑容，看着是那样的圣洁，却脆弱...... “拉钩钩，一言为定！” 马达合上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然后轻轻探出小指，略显紧张的伸向白苏的小手...... “一言为定。” 失去双腿的天使，缓缓勾住了那只布满了茧子与伤口的拳头。 第40章 《幸福碎片》 若不是早就知道内幕，或许在外人看来，在这里玩的人会是祖孙三人呢。 很亲切的互动，亲切到本就在梦中的屿茉也开始回忆起了她的童年。 她也有过在小时候被人抱在怀里的记忆，尽管很模糊，模糊到她根本不知道当初抱自己的人是谁，但闭上眼睛后，她似乎也还能感受到那股拥抱，那道早已经散尽的温度。 睁开眼，继续观察白苏的回忆。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许思礼竟已经站在了那三人的身边！ 这让她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立刻转头看向自己原本应该站着个人的身边，但却竟然消失了，连个温度都没有留下。 她惊讶的张大了眼睛，脑袋已经被僵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也学着他走上去。 反复思考犹豫许久后，她决定还是就在原地等着他回来吧。 “明明自己说不能主动和梦中的梦主接触的，自己倒是跑得挺快的。” “‘我们是有最基本安全守则的~’然后‘最终解释权在自己手上’是吧？” 屿茉看着许思礼的背影，倒也是大胆的开始吐槽了：“希望这么一接触不会吵醒现实里的白苏吧。我可不想再在这个梦里漫无目的的闲逛的。” “你在这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呢？” “诶？总监你怎么回来了？” 耳畔传来许思礼的声音，屿茉立刻花式变脸的露出招牌式笑容，毫无怠意的看着对方。 “刚刚和小时候的她接触了一下。就算是真正的白苏还有着梦境意识，但我也想这么试一试。” 屿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再回想起不久之前许思礼和白苏的对话...... 虽然白苏说的很简单，什么“只要你说我就肯定会做”之类的话很好听。但就屿茉自己的生活里，她在敷衍长辈们的长篇阔论时，也都是说什么就应什么。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那也是完全一致了。 更何况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走出心房，许思礼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的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就死马当活马医了呗？” 心直口快的屿茉想通后，自然的就来了这么一句。但在许思礼听来，这句话还真的是....... “......其实你完全可以换一个不那么得罪人的说法。”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呃......良药苦口？不是......忠言逆耳...？也不是......总之就是那个意思了！” “.........” “那...总监你.......能说说你现在心里的想法吗？也告诉告诉我呗，不然我好没存在感啊。” 许思礼依然是瞥着屿茉，但在想了想后，也觉得两个人思考会更好。 “既然我们能看到白苏这些回忆，原因其一可能就是想让我们了解到她的过去吧。而且我过去了，她们也能看到我。这是不是说明......或许我可以在梦境里参与到她的回忆里，然后及时了解到那场火灾，去救出她的父母。是不是就改变白苏的潜意识了？” “......可是这不会梦境回忆里的形成祖父悖论吗？总监你是觉得，在梦里的火灾里经历一场大冒险，然后就能在白苏的潜意识里构筑一个‘父母并没有死去’的观念吗？” “至少试试吧，万一呢。再说了，我想要的仅仅只是让她能开朗一些，至少能真正的接受这个世界，就足够了。” “你看，这个回忆。是她与刘叔和马达的回忆。他们快乐、温暖、幸福。和现实里的那死气沉沉的工厂完全不同。我说如果，只是如果......能将这种温暖的感觉植入白苏的记忆锚点，是不是就能让她好起来。” 屿茉似信非信的侧着眸子，一言不发的盯着许思礼。看了一会后，她也算是搞懂了目前自己可能要做的事情。 “那，我们就在这片梦境里找找关于白苏小时候的‘幸福碎片’吧。再加上她那么喜欢你，那些碎片你也混进去，说不定真的能行。” 这下子，许思礼竟也惊讶的看向了屿茉，那眼神仿佛真在质问着‘为什么你能想到这一点’的复杂色彩,看得屿茉极其不爽..... 但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就算是牙碎了也得自己往肚子里咽.......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多找找那些‘幸福碎片’吧。我有点想早点下班了......” 屿茉用着最勇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自顾自的离开了。那边依然还处于惊讶状态的许思礼只是笑了笑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后，也是朝着梦境的另一端走去。 现实中的白苏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还算是非常年轻的小女生。 而刚刚看到的小白苏也起码有着十一二岁的年纪了。 现实中，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在距今的好几年前....... 屿茉想到这一点，那原本摆脱了许思礼而微微兴奋的精神迅速绷紧。 那也就是说......火灾，可能就在自己当下所处的这段时间里！ 彻底想通这一点，屿茉倒吸一口凉气的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寻找着那些‘幸福碎片’。 梦境的范围很局限，只有工厂，街道，和白苏只去过几次的学校。 屿茉走遍了整个街道，去看遍了那有着复古风格的学校，但都一无所获。最终脚步还是来到了玩具工厂。 可刚刚踏入大门，屿茉就只感觉一阵胆寒...... 转过头，只见一只正值青年的大型犬，正呈现攻击姿态的盯着屿茉...... “......不会真就这么巧吧？” 屿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条大黄狗，后脚跟缓缓的也跨入了工厂大门后就站在原地。期待着那条狗的反应...... 它也往前迈了一步........ 其实屿茉是不怕狗的，但如果一条大型犬正对着她露出攻击姿态...... 于是，她再次试探性的迈进一步....... “汪！！！” “不是！这可是在梦里啊！！怎么梦里的狗还会追着人咬的啊！！！” 屿茉迅速退出工厂，一边逃着，一边惊讶着梦境体验那极度逼真的体验。 她是真的不怕狗，不然也不会大着胆子在看家犬的眼皮子底下蹦迪。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本能的就是想跑，就是害怕。 果然都是自己....... “汪！！！” ......还是先别过然了。虽然现实不会受伤，但在梦里被狗咬了，这说出去也一定会被人笑肚子痛吧？！ 屿茉依然跑着，但踩着休闲高跟鞋的她，况且还分了心的她，一时间没能仔细观察地面，噗通一下的，被下水道的排水口扯了一下，结结实实的摔了个趔趄....... 现实里，老人与老狗在厂区内闲逛，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唯一完善的居住楼前。 老狗借着后腿站立起来，推开了门，在身后老人的夸赞声中走进房间。 在房间里拼着积木玩具的马达兴奋的离开桌前，跑到老狗的身边跳着，嘴里不断喊着“灰灰”....... 陈姨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盘丰盛的菜肴，随意的放在桌上，招呼着几人吃饭。 而那只大黄狗“灰灰”，则是抬着头。 那已经没有了多少精气神的眼睛，似乎透过了那一层层的水泥隔阂，看着那已经在抛在了过去的回忆———— 第41章 灰灰 “嗯？那里是有什么东西么，怎么好像在动......” 工厂外，小白苏缓缓抚着轮子挪过去。然后在一堆溅上了黑灰色的泡沫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躺在泡沫纸里的一只小灰狗。 “你是谁家的小狗啊，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玩具工厂的旁边，不知何时已经送来了三台垃圾运输舱，可尽管有着整整三台，但那些泡沫，纸板和一些瓶瓶罐罐却依然散落满地。 不过也正因此，那只小狗也才能缩在泡沫里面，安安稳稳的度过夜晚的寒风。 “嗷呜......” 小狗转过头，脸上鼻子上都粘着泡沫颗粒的它望着轮椅上的少女，呜呜嘤嘤的叫了一下。 说是小狗，但其实也已经到抱起来需要费些力气的程度。 “嗯...脖子上还有项圈，应该是有主人的吧？你的主人呢？” 少女的声音娇弱，从街道深处吹来的冷风卷起她的长发，轻轻的拍在脸上，也让她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汪唔......” 小狗依然看着少女，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似的，轻轻叫了一声，听得人心碎又怜惜。 “这样啊......他们把你丢到这儿了。” 白苏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街上打闹的犬类都是外来犬种，仅只去过几次的学校里，同学们的聊天里也是一些白苏听不懂的词语，但她知道，那些词语是动物的名字。 无论是崇洋媚外，还是出于颜值的考虑。至少在白苏的记忆里，遗弃宠物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那你愿意来我这里吗？” 白苏想继续推着轮子过去，但那边的地面太脏了，数不清的垃圾杂物仅凭白苏一个人是根本过不去的。 但...... “汪！呜呜...汪！” “真的能听懂！好聪明的小狗！” 得到回应，白苏也不再顾忌什么，硬着头皮的推着轮椅往前。直到那原本干燥的轮椅沾上了黑漆漆的水渍，白净的小手也多出两条脏兮兮的轮胎印后，她才来到了小狗的面前。 玩具工厂里不缺玩具，缺少的，始终是活生生的生命。 白苏低下身，失去了双腿的她本再也不能主动去触摸什么了，这或许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执着的想去摸摸那只小狗。而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那小狗也撑起了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到轮椅面前，对着面前的少女翘着尾巴。 少女接触不到地面，却第一次触碰到那微弱的小生命。 随后，她笑了笑，轻轻捻去它脸上的小泡沫，纤细的食指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 “看你身上这么脏兮兮的，那我就叫你灰灰吧，怎么样？” “汪汪！” 少女笑得愈发开心，从耳侧垂下的发丝散落在她的膝盖两侧，有些念头似乎种下了种子......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呢，既然我今天捡到你了，那今天也当做是你的生日，好不好？” “汪汪汪呜——汪！” “嘻嘻嘻~好！那就先让陈阿姨带你去洗个澡吧，再让刘爷爷给你做一套漂亮的玩具衣服，再让马达给你喂点零食。以后灰灰就是健康干净的小狗了，是乐土玩具厂的一员了，是我的家人。” “不过不可以麻烦到爸爸妈妈哦。爸爸妈妈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忙的，打扰到他们是会不开心的。想要去玩的话，就找马达带你去，好不好？” 轮椅转了个方向，少女领着小狗往玩具厂里走，可白苏那被喜悦填满的话语里，却不知为何的戳到了小狗。 “唔.......” “怎么又不开心？” 轮椅停下，白苏满眼担心的看着小狗，那表情似乎是真的困惑。 小狗转过身来，绕着轮椅跑了两圈后，竟大胆的跳起来，咬了咬白苏的小裙。循环往复好一阵子后，白苏也才终于想明白了..... “我？我不能带你出去玩......” “你看吧，我必须要有轮椅才可以的。总不能给灰灰也做一个小轮椅吧？” 大概是脑海里已经在幻想小狗坐轮椅的滑稽模样了吧，白苏竟也笑得弯了眸子。 “汪汪————” “笨蛋，怎么可以嘛。小狗就是要出去散步出去玩的。轮椅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羡慕你呢......” 如果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同样的年纪，别人家的孩子总是能在外面惹得一身脏回家，而白苏，却是不断的往医院里送。 “爸爸妈妈一直都在给我看腿，这么多年过去来了我还是没有站起来，最近这阵子还给爸爸妈妈添了很多很多麻烦......” 渐渐地，少女被回忆模糊了心绪。沉默良久后，她摸了摸趴在自己腿上的灰灰，不染血色的脸颊上，贝齿紧紧咬在唇上———— “灰灰，以后......我一定可以带你散步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呜呜——哈哈哈哈~~好啦好啦，灰灰不要舔啦，好多口水。” ———————— 屿茉抬起头，膝盖上的疼痛感强烈到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来到了别人的梦里。 按道理来说，在梦里，自己是应该绝对不会感觉到痛的吧？ 可是...... 屿茉立刻提起裙子，目光汇聚在膝盖上，却并没有发现伤口。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痛觉究竟是不是正常的，但她却发现了...... 身边的环境，又一次轮换了，那条追了自己不知道多远的大黄狗，也彻底的没有了任何踪迹。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面前，是一条脏兮兮的小狗，正趴在坐在轮椅上的女孩面前，热情地舔舐着女孩的脸。 屿茉摇摇头，身为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她早就学会了忍受疼痛。但更多的，或许还是皮子比较厚吧。 她看着那女孩带着小狗进到工厂里。她呢，有过不久前被狗追的经历，这一次跟着女孩进入工厂的姿势，也变得更加的......安全了。 小狗被女孩送到一个妇人手里，不过妇人还是先替她清理了一下后，才转头去给小狗清洗。 天色，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变做了夜晚。 屿茉看着梦里的天空，和她昨晚看的夜空没什么不同。 香味，从面前的房间里飘了出来，她的身后，一男一女先后的收起了那疲倦的脸，调整好笑容后，男人藏好了放在身后的礼物，轻轻推开了门—————— “苏苏，爸爸妈妈回来了哦~~~” 柔和的语调里充满了温情。窗外的屿茉远远地看着，却也能清晰的听见声音。 屋子里，不只是他们一家三口，早些时间的刘叔，陈姨和马达都在那热热闹闹的房间里。 “汪汪————” 当然，还有今天白苏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生日伙伴，灰灰。 不过...... “明明是一只很有活力的黄色田园犬呢，苏苏怎么会叫它灰灰呢？” 小女儿的生日，大家自然是准备了一块巨大的蛋糕。就连那位屿茉从未见过的姐姐，也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的梦里，姐姐的存在很稀薄，但并不是不存在。 “苏苏，来，这个是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拼接积木玩具，你喜欢吗？” 女孩接过那大大的一盒玩具，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积木，再看了看爸爸妈妈那始终期待的小脸，她终于是点了点头。 第42章 梦与现实所交织之处 高兴吗？ 当然是高兴的。 十三岁的年纪，其他的孩子都已经开始尝试着离开父母生活。可白苏依然还享受着家人们的温柔以待。 这样的她，本不该再奢求什么。 但...... 做父母的，又怎么能看不透女儿心里藏的事情呢？ “苏苏，是不是想做什么玩具啊？” “诶？爸爸，你为什么这么说......？” 像是被戳中了心里的小九九，白苏的脸蛋瞬间就染上了一抹绯红。 像是害羞，又像是得寸进尺后的尴尬无措。 “小姐的脸好红！比牛叔喝醉了的脸还要红！” 马达冷不丁的突然大叫起来，吓了房间里众人们一跳。 “去去去，你这孩子！” 刘叔也是略显尴尬的挥了挥手后，一阵温暖的笑声瞬间包裹住了这黑灯工厂里的唯一一盏灯光。 “苏苏不是一直都想做玩具么？上次你不是还给爸爸送了本设计图么，我们昨天想看看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呢。原本爸爸妈妈是打算这段时间忙完了，就给苏苏想做的玩具做出来呢。” 母亲的被一层模糊的失真镜模糊了面容，这么长的时间下来，屿茉也大致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的脸是看不清的...... “那是......那是我画的图纸还不够好......万一做不出来就......就耽搁爸爸妈妈的时间了......” 面对着家人那亲切的的笑颜，白苏那简简单单的小脑袋只好临时找一个小借口糊弄过去。心里却是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己偷偷再把设计图册拿回来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苏苏不愿意给爸爸看呢。我差点都以为苏苏讨厌我了......” 父亲故作难过，逗得那女儿好一阵子热情的安慰后，才重新浮现出本初的笑容。 “那我们约定好了，明年的今天，就让我看看咱们家的大设计师的圆形图纸咯~~~~” 父亲忍住了想要再抱抱女儿的心情，只是和她拉钩钩定下了约定，约好了明年就开始做她的玩具。约定了会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过每次都不一样的生日。 约定啊，多美好的词语。 就好像有了这个词语做维系，未来的日子，勾指起誓的期限到来之前，一切都会变得好好的。 尽管她还是个孩子。因为双腿的不便捷，她所知道的事情总是会比同龄人知道得更少。再加上工厂里所有人对她那如出一辙的溺爱，以至于到了现在，她也依然有些单纯。 她听不透大人们话里的谎言，也看不穿伪装的笑容下面，是怎样的心酸。 但她知道...... 约定之后的第二天，第二周，第二个月，和自己勾指起誓的人却并不在自己身边时......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 谎言。 “陈阿姨，你说，外边的世界是不是很忙啊？爸爸妈妈出去都一个月了，现在也都还没回来。工厂的玩具也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外面的孩子们都不喜欢玩玩具了呀？” “......对啊苏苏。外边就是很忙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出去这么久其实是在研究新的玩具呢。” “新的玩具......可是好几次，我看爸爸妈妈的表情都不那么开心啊......” “那不是不开心。是有些担心。担心瑶瑶你的腿啊，他们都担心你比其他外面的女孩子少一些东西。” “是这样么......？” “笨蛋牛叔！又把小姐当成自己孙女啦！” “汪汪！！” 白苏的目光还是带着些许疑惑，转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屿茉的身影。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白苏竟也对着那张清晰的脸，温婉的笑了笑。 夜晚———— 屿茉依然在工厂附近转悠，若是换了个性别，或许就是无所事事的流氓了吧。 咯吱————！ 当然，正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这个梦境里的主人，才会接触到她。 “这个姐姐，我观察你好一阵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做的玩具啊？” 白苏，用着与现实生活里完全不一样的谈吐方式，坐着轮椅来到了屿茉的面前。 有着这一巨大的反差，屿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面前这个孩子，是白苏梦境里的‘自己’。 也是梦的虚拟造物...... 想通这一点，她的脑海里立刻回想起许思礼的话———— 万一呢？ 沉思片刻后，屿茉抚平臀部的裙子，干净利索的蹲在女孩的面前，脸上的笑容不做任何虚假的迎上她那带着些许憧憬的瞳孔。 “对啊，小妹妹。其实呢，我有一家开在外地的玩具店，这次来这边呢，就是想订购一批便宜的玩具。只不过，好像你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呢？” 成年人的最基本能力————撒谎。 不过或许屿茉说什么，那女孩都会相信的。 “这样啊......爸爸妈妈已经出去很长时间了，如果你着急的话，最近可能也买不到......”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就是个小作坊玩具店，如果没玩具的话，我会被我那里的孩子们骂的。我还是就一直等着吧，等着你爸爸妈妈回来。现在的小孩子们最喜欢玩的就是玩具了。” 这是屿茉第一次哄小孩。 尽管按照年龄来说，这个时候的白苏也不算是小孩的范畴了。但奈何，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公主不谙世事，单纯的性子比起更年幼者更像小孩。 “这样啊......那爸爸妈妈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也许......也会轻松很多吧。” 小女孩笑了，那嘴角的笑容，与此刻夜幕上高悬的弦月一般醉人。 “姐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屿茉看着这个乖巧的小女孩，尽管心里还是有着现实世界中那个对自己没什么好气的丫头的印象存在，但至少现在，屿茉还是很开心能和这小女孩多聊几句的。 “嗯哼？”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累，很脏，很困难啊？” 听着这些问题，原本以大人姿态，打算给小丫头好好上一课的她，也在那一刹那，失了神。 “现在外面的孩子好像越来越不喜欢玩具了，我不知道爸爸还让我设计玩具到底有什么意义；马达说让带我去见见他的朋友们，可是马达总是能跑的很快，我根本就追不上他。” “还有刘爷爷，一直把我认成他的孙女了。可那个‘瑶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来看过刘爷爷一次呢。就连陈阿姨都想和我一起带灰灰出去玩。” “可我真的不确定，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呢。” “大家的声音都很好听，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们的。就算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可我还是会怀疑...怀疑外面是不是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 回音，似乎传得越来越远，几乎消散在这夏末后的夜空里。一片寂静。 “.........姐姐你也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都是些牢骚，打扰到您了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我不敢和大家说这些话，我害怕他们也会和爸爸妈妈一样，不知不觉的就离我越来越远......” 清脆，但在风中越来越模糊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了。 仿佛它是从谁的口中吐出根本就无足轻重，又好像是它一直都在碎碎念着，萦绕在耳边，烙印在心间。 而那少女，在袒露自己的真心后，变得愈发惶恐了。就连那紧张的呼吸，手足无措后摩挲裙子的声音，也在风中清晰可闻。 “就像你自己心里想的那样，无论做怎样的选择，相信自己。你所期待的，你一定能亲手做到。” 屿茉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白苏的模样，却不知为何瞳孔中的成像却是自己以前的那张脸......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美好。虽然美好的时间总是非常短暂的，就像玩具只有刚生产出来时最值得把玩，其他时间则是会被丢在角落里等着垫上灰尘一样。” “但，做玩具需要很多时间吧。外面的世界，就像玩具一样，需要你自己去看看，去等待，才能看到美好的时刻。” “其实，你问的这些问题，连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呢。我还挺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的，也让我想起了一年前的我呢......” 屿茉看向白苏的目光变得温柔，尽管她瞳孔里的像素，依然是以前的自己，但那眸子里倒映的月光，却渐渐融化了...... 轮椅上的女孩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揪着自己的裙子，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如月般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屿茉那温柔到如沐春风的笑意———— “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是吗？” 第43章 奉上美好的期待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白苏的双腿就能切切实实的接触到地面了。 “还差一点点......哎！！！” 噗通一声，连人带椅的一起摔倒在地，身边一位皱纹爬满了脸颊的妇人立刻上前———— “白苏！怎么摔下来了？！” 扶着女孩坐回轮椅后，妇人轻轻拍着白苏身上的尘垢，语气的关切似乎已经超出了她们本应该有的温度： “你要做什么可以叫我们啊。” “我想...我想试试看，看我自己能不能稍稍的站起来。其实刚刚还差一点就成功了。” 白苏看着手腕上擦破了皮的伤口，看着那钻心的疼痛中泛出的条条血丝，她却是在笑着。 “怎么突然要做这些了？是老板他们希望你这么做的吗？” 妇人满眼心疼的看着白苏，满是茧子的双手轻轻捋着她因为摔倒而散落的发丝。 尽管白苏说自己还差一点就可以自己站起来了，但妇人看得真切，那只是撑着轮椅的试探而已，距离真正的站立，行走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白苏的腿是先天的病，妇人偶然的听到老板说过，虽然依然有着神经触觉，但无论怎样治疗，花了多少钱 可她这么多年来也始终从未站起来过。 “没有.....爸爸妈妈最近或许都很忙吧，昨天我去爸爸房间看过了，但是好像他们在争吵什么。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我想自己站起来，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白苏的笑容不再像以往那样纯净，或者说，染上了些阴霾。 但，她依然选择笑着———— “总听你们说，外面很好。马达也在外面交到了好多好多朋友，刘爷爷也总是他的孙女和家人。听得多了，我也总想去亲自看看。而且啊......” 少女的目光一转，看到了正从玩具工坊大门口跑过来，正朝着自己用力摇着尾巴的灰灰，嘴角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扫去了所有的阴霾。 “我答应灰灰了，想站起来，带它散步。” “白苏......” “陈阿姨很少提起自己在外面的家呢？也和刘爷爷，马达他们说得那么好吗？” 安抚好躁动的灰灰后，白苏轻轻牵住了妇人的手，带着丝丝期待地...... “你的家人，也像我爸爸妈妈一样的忙吗？” 如今的玩具工坊里，囤积着一大堆没有任何人愿意把玩的玩具，原本光鲜亮丽，毛茸茸的玩偶，也在那不见天日的工坊里静静落灰。 当初那个说着要订购玩具的女人，似乎也没了踪影。 或者说...... 存在与过去的回忆，并没有当下‘你’的回忆“。 “.........嗯，和他们说的一样，外面很好的。我的丈夫孩子......都很好。对了，这个！这个就当做白苏立志康复计划第一天的纪念礼物吧！” 不知何时，白苏那柔软的头发在那双粗糙的大手中竟然变了个模样。 “啊，这个头发！陈阿姨你好厉害！我好喜欢这个礼物！” 心思细腻的白苏看着垂在自己两肩上的发丝，看到了那早已经洗掉了色的可达鸭发圈，便抬起双手轻轻呵护在怀中。 “白苏喜欢就好了，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呢，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只要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换个发型怎么样？” “小姑娘换个装扮就很开心了，就有人愿意和小姑娘交朋友了......都会好起来了的。” “嗯！我的腿，爸爸妈妈，还有玩具工厂，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就让我来给陈阿姨打扮，穿最好看的裙子。” 妇人笑弯了眸子，极力的隐藏了她心底的哀愁...... “工厂，也会好起来的吧？” “嗯？” 白苏听得真切，但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清楚。 “没什么，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小白苏站起来！。” 屿茉远远的看着那一切，心底竟隐隐的有些小自豪。 和睦的工厂氛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的‘父母’，以及已经在尝试着站起来的白苏，都让她错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和梦中造物的对话，从而在潜意识里改变了梦的走向；然后蝴蝶效应一般，让现实中的白苏也相信“外面的世界很美好”的事实。 功劳加身，年轻的屿茉便有些洋洋得意，于是在遇到许思礼后，她也是难得地神气了一次。 听完屿茉做的一切以及她的遭遇之后，许思礼不仅没有夸奖她，反倒是沉着的脸，越来越阴了...... “诶，总监你真的完全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屿茉起初的自豪或许只是做了些事情改变了梦中白苏的心理状态，可在听到许思礼完全没找到任何一个“幸福碎片”的时候，屿茉竟然有些可怜起他来。 “没事没事，毕竟可能是人家小姑娘不想让你知道她以前的事情。这不是还有我么，答应过你嘛，应该做的......” 屿茉挑了挑眉，满不在乎的在许思礼面前神气，接着蹦蹦跳跳的带着开心的脚步，迈出寻找下一个“幸福碎片”的旅程了。 只有许思礼在原地，目光低沉的思考着什么。 其实屿茉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她就停在了原地，脸上也看不见什么得意的色彩。 接下来怎么办？再去和白苏面对面接触？去找找知道自己存在的白苏......还是说等着这场梦境结束，然后安安静静的等待工作结束？ 屿茉不知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倒不是逻辑清晰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上班，趁机稍稍摸会鱼休息，而是一瞬间想到要做的事情太多，却压根不知道从哪个想法开始实现。 但说实在的，看着别人梦里的温馨模样，看着别家孩子被溺爱成小公主的模样，屿茉打心底里的羡慕。 尽管现实过于惨痛，但她在那场火灾之前，还是个幸福的孩子。 而自己呢，平淡的过去，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回忆，如果被测试的对象是自己，那时梦境会是怎样的呢？ 第44章 幸福是否是验证圆满人生的标准之一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干什么呢！还不知道现在工厂的情况有多严重吗，还在这里偷偷玩？” “哎哎，小点声，陈宁！” “对啊，我们来这是要干什么来着？” “笨呐牛叔！看小姐！小姐给老板送自己做的生日礼物！自己做的！” “汪！” 工厂内，厂长办公室门外，三人一狗拥挤的凑在一起，都想透过那一点点窗户看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嘘————都是偷看了还那么大声干什么啊，别打扰到白苏和老板他们了。” 或许是碍于陈宁平时负责填报他们的肚子吧，那小小的透光口也是完完全全的被她占据。狭窄的光线里，白苏手里拿着一本画册，腿上貌似放着些拼接在一起的积木，看着她那透着光芒的侧脸，她起初呵斥众人的严厉也悄然消失...... “白苏这孩子，也终于是找到自己想要努力的事情了吗？.......真好。” 妇人的笑容缓缓展开，看着女孩撑着轮椅扶手，想在她的爸爸妈妈面前站起来的艰难模样时，就连皱纹也都少了许多。 “工厂的事，你们都没告诉她吧？” “放心！马达很聪明的！马达绝对什么都没有说！” “老板也是真的爱着小白苏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也都默默的扛了下来。对了，小野大概是几点回来啊？” “大小姐今天晚上就回来！让小姐她们姐妹团聚，小姐一定会更开心的！” 马达显得格外兴奋，要不是被陈宁拦着，他那嗓门估计又要震得整个工厂都是回音了。 “毕竟这个工厂最开始就是打算买给白苏的啊......自己的孩子啊。” 刘叔沉沉的感叹着。 感叹着老板对小女儿那比溺爱更甚的宠，感叹着眼前那一家人的幸福，似乎也在回忆着什么..... 那边用着轻柔目光偷看着幸福的陈宁在听到刘叔的那句话后，不知为何的，那原本闪着期待与温柔的眼睛里，悄然褪去了那层包裹，剩下那黑漆漆的瞳孔，失落的望着已然斑驳的地面。 观测的梦境里，所有的细节仿佛都在重新谱写那被称之为记忆的乐土。对于各式各样的场景变换，屿茉也渐渐不再关注了，反而是走到了记忆中那些人的身边，也朝着那小小的窗口看去。 手，伸出...... 穿过了马达的身子，轻轻按在了生锈的铁门上。 屿茉抬眼，那双看似平淡却内心装满了羡慕的瞳孔，看见了那女孩竟凭着自己的力量离开了轮椅，脚步虚浮，但确确实实的朝着面前的夫妇走了两步。 原本递出的画册被轻轻放在桌上，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女孩即将摔倒之前立刻半蹲在地上，将女孩一把拥在怀里后，她那原本紊乱的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验证别人的幸福，却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些心慌。 但见证别人的幸福，她却是感同身受一般的......祝贺。 有人喜欢撕心裂肺的痛，也有在怪异志仙的沉溺，更有平平淡淡的一天天......但无论是谁，都希望幸福。 无论是因为羡慕，攀比，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幸福这个词，总是能成为一个人是否圆满的关键词。 屿茉踮着脚，目送这仅存的寥寥几人推着白苏离开工坊，看着那女孩不曾停下笑意的嘴角，心里仅有的异样感，也早已经消散。 大概是梦境越来越浅了吧，她在梦里的体感越来越薄弱。薄弱到她无法参与到他们的生日晨会上，薄弱到再也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只能化作一个不存在于梦中的外来者，品鉴着他人世界中的幸福与美好。 然后...... 一点一点，填补上自己心中本不该缺少的空白。 工厂依然还在生产着积木玩具，但仅存的工人们却都在工厂的院子里庆祝着白苏站起来的喜讯。 这一天的太阳，很大。 海风，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粗糙，轻轻捋起少女的长发，残留着最后的几缕芬芳...... 白苏没有好奇，好奇为什么今天爸爸妈妈竟然有一整天的时间都能陪着自己；白苏也没有催促，没有催促着让爸爸妈妈看看自己的画册。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比起去年生日时定下的约定，要自己做玩具的设计图让爸爸去做的愿望，在父亲重新拥住自己的时候，都不重要了。 时间，由炽热，逐渐转到清凉。 白苏再次试着自己站起来时，险些又摔倒在地。她的母亲轻轻扶着她坐回轮椅，安抚着让她慢些来，未来他们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见证。 那女孩用力点点头，转头看向父亲时，想起了早晨那本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直到现在也没能打开看一眼的玩具设计图纸。 女孩的嘴角隐藏着一抹笑意，尽管在场的众人早已经看穿了少女那抿着唇角的笑，但没有任何人不识趣的打破这难得的一幕。 “那个，马达，你能不能去一趟办公室啊？我想做的玩具图纸还在桌上呢......” 犹豫了一小会后，白苏推着轮椅来到马达的身边，凑着身子贴在他的耳边有些难为情的询问着。 “图纸！对啊，小姐设计的玩具图纸！马达这就去帮小姐拿过来给老板和老板娘看！” 马达这次似乎并不是像以往那样单纯的大声嚷嚷，而是略带着小心机的看着老板他们，似乎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而结果自然不出所料的，父亲也是这时才想起一般的感叹着，急忙的想自己跑去拿回来，不过还是被更加年轻的马达按在了原地。 “老板就在这里坐着多陪陪小姐！图纸，玩具图纸马达去拿就可以！” “呵呵，那就麻烦你了，马达。” 母亲温柔的目送着马达朝着工坊跑去，随后那双早已不再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女儿的发丝。即使面容失真，但嘴角那游离的笑意，则是将母爱无声的化作了这些年来不在女儿身旁的愧疚。 “苏苏这次画了多少新玩具的图啊？能不能透露一下呢。如果太多的话呢，爸爸可是要好好安排一下制作的流程了哦。” “没...没有多少。十一二个......都是简单的拼接玩具...其实......” 大概是许久没有被父母疼爱过了，亦或是在外人的面前表露出的亲情让少女一时间有些羞涩难耐了，她说话也逐渐开始结巴，但...... 月光实在过于璀璨，落满少女满头的银丝，将她那绯红的脸颊推在众人的眼前...... “那未来，我们家苏苏的设计玩具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吧？” 母亲依然抚摸着女儿那如银月般丝柔的碎发，落在她耳边的低语也是那样的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是啊，以后......苏苏就是我们玩具厂唯一的设计师了。未来，爸爸妈妈，姐姐......”男人的双眼里装满了女儿绯红的面容，发自心底的笑意涌上后，他转头看了看依然坐在原地的刘叔，陈宁，那只被叫做灰灰的黄色田园犬，以及回想起刚刚那位离开去取画册的马达后—————— “大家都会一直在一起，一点一点的，将苏苏的玩具工厂壮大起来！” “好啊，只要是小白苏，那一定可以的！” “呵呵呵，这下子，苏苏可比瑶瑶都还要厉害了呀，哈哈哈。” “汪汪！！” 依然还带着丝丝温热的夜里，白苏的眼睛里，第一次扬起了对未来的期待。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 “马达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母亲有些困惑的发问，转头看向了工坊的入口，而众人的目光也一齐随去...... “诶，你们看，马达回来了。” “呃.....可是，白苏的画册呢？” “还没拿！着火了，工坊着火了！小姐快跑！！！” “唔————汪汪！汪汪汪汪！” 第45章 入梦的人 屿茉很清楚自己是谁。 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当她看到那个高大的男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嘴里大声喊着“着火了”的时候...... 她的心情，很平静。 梦分为很多种，但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两种———— 目之所及的幻想未来，记忆深处的再度临摹。 而白苏这一次，当然就是后者。 这是梦境，是回忆，是自己只能见证的地方。 那场火早就在几年前发生了，现实无法被改变。 马达跑回来，脸上的汗珠一颗颗的滚落，原本有些呆板的脸也变作了紧迫与恐慌，这下子，众人也立刻警觉的站起来。 白苏愣愣的在原地，听着马达嘴里吐出的那句话，看着身边所有人都疯了似地朝着那工坊入口跑去，她的脑海里却是有些发懵，一片苍白。 她虽然没有接受多少的教育，但着火这个词，她能听懂。 可她为什么没有反应？ 因为...... 她不相信。 “爸爸以前很厉害，是我们这里跑得最快的人，以前也经常有人和他比谁跑的快。” 【入梦者】屿茉的身边突然出现一道冷清到坦然的声音。她转过头，那个已经17岁的白苏，此刻正安然的坐在轮椅上，待在自己的身边。 “就在我决定要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年里，马达就特别喜欢在我身边跑。你知道他那个时候最喜欢说什么话吗？” 白苏坐在少女白苏的正对面，可那个正在过着生日的少女却压根看不到眼前那和她有着一样面容，但却更消瘦的人的存在。 那双清澈的少年眸子里，夜的静谧华美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夜里的那一点点火星，然后....... 变成火光。 屿茉看着她们，看着那已经起火的工坊，看着那奔向火场的身影们，缓缓低头...... “......是什么？是...会让你回想起这段美好时间的话，对吗？” 屿茉有些心疼，但依然猜不透此刻白苏的内心所想。 回忆是很伤人的，可现在白苏却如此坦然的看着，那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就连眼瞳，都不曾抬起一下。 她在伤心吗？还是释怀了？还是....... “‘跑起来白苏，跑起来。’————每次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对我这么鼓励。” 嘴角，那笑容漫了上来。 “他说，他小时候跑不过别人的时候就会这么喊，说是什么排除自己心里的害怕，就能越跑越快了。” 她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抬起眸子，望着那位安抚着妻子然后一头扎进燃烧工坊的父亲和马达。 “这天夜里，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吧？一直都在重复着‘跑起来白苏’‘跑起来白苏’。” “可是.......” 短暂的停顿后，她看着年少的自己着急的推着轮子，也跌跌撞撞的往工坊里移动的背影，那原本冷冷淡淡的声音里，也多了一分哽咽。 “可是，我的腿根本跑不起来呀......我只是被大家当做第一个保护对象的，最大的累赘啊。” “.........” 屿茉张开口，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 她那映着火光的眸子暗下，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上。 “既然这是你父亲希望的，那现在的你可以慢慢实现啊？” 屿茉的声音轻柔，就像是夏天晚风拂过耳畔一样，可那女孩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看着那少女吃力地进入工坊后，她才继续开口———— “刘爷爷倒是一直都知道我连站起来都很无力，他只是经常把我错认成瑶瑶。他年纪很大了，也忘了很多事情，可有些时候，他比我都还要孩子气。” “也许......老人也只是过了期的孩子呢？”屿茉跟上脚步，始终伴在白苏的身边，来到工坊入口，将那燃烧的画面一览无余。也更是看到了那只已经进入中年期的大黄狗拼了命的咬着少女的轮椅，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将主人拖离这片火海。 屿茉能看到，当然的，白苏也看到了。 “.........灰灰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的小狗了。” 胸口闷闷的，艰难地平复了那涌上来的回忆后，她才缓缓的继续道———— “不敢相信吧，明明最怕火的它，却在这天晚上跑进工厂里找人的次数是最多的。” 抬眼，工坊里的火势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更令人无奈的，那所谓的消防设备竟因为没有频繁到期更换，而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救火的希望。 紧紧跟在陈姨身后的，那看不清面容的母亲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竟看到了连车带人都倒在地上的女儿，还有紧紧咬着女儿后衣领，尝试着拖着小主人离开的灰灰时，几乎是本能反应的，她和陈姨立刻冲了过来...... “陈...陈阿姨......” “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最好的女人了，她理应会有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只有这样，才能配的上她......” 可或许是陈阿姨更适合运动吧，第一个跑到白苏面前的女人是她。身后那直到现在依然看不清面容的母亲喘着气，绷紧的嘴角也翻回了笑容，而下一刻，她却用力一推，将那护着自己女儿的人猛地推到在地———— 咚———— “父亲......” “如果...如果我没有画那册设计图，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横在这对母女面前的，是一根坍塌而下且正在燃烧的房梁柱。更远处的父亲将火警的电话挂断之后，吩咐着马达送自己的妻子离开。他却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再看了看那被抱在别人怀里已经安全的女儿后，立刻转头。 火灾引发的躁动越来越大，而这本就诞生于上个世纪的古董级工厂根本承受不了，不仅是地板，就连承重柱，也都在这场大火中颤抖。 燃烧的毛绒玩具，散发着臭味的畸形积木从货框中落下，紧接着，老旧的机械设备闪烁着惊悚的火花，然后爆炸。 尽管知道这已经是过去，但屿茉依然不忍心去直观的观测这场火灾之下的惨况。她只能选择低头，却发现白苏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葬送了她所有未来的大火。 第46章 梦境的本源，是执念，也是愿望 所有人都信赖这个工厂。 因为这里是他们所有人的家，所以即使大火，他们的选择也只有拯救，而不是抛弃。 可......他们过于信赖这个家了。 早些时间，海风，阳光，代表着幸福的颜色才是这片梦境的主宰。 而现在，屿茉看见的，却是满目的疮痍，硝烟，与灰烬。 火灭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尽管，在梦境里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所以，一眨眼的功夫，这座已经坍塌了的大工厂就彻底倒在了自己的脚下时，屿茉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滋味。 “..........” 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屿茉转身，这位梦境的主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尽管屿茉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不对，但她还是几个大步来到白苏的身后，双手牢牢握住轮椅的两个把手，霸道的将轮椅锁在了原地。 她当然知道这个女孩现在的心情绝对是非常糟糕的，但她也从未忘记过许思礼想做的事情，以及...... 她也有些话，想对这个女孩聊聊。 “我在这里，看到了你的很多事情。但我觉得我们能这样第一次面对面好好聊聊的机会，大概包括现实在内也只有这一次吧。” 白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呆呆的看着地板。 屿茉看了看那些回忆的造物们，看着被盖上白布的两人，身上不同程度的严重烧伤，砸伤的大人们，瘫坐在地面上，双眼闪烁着水光的女孩，以及那本被烧去了一半的设计图册...... “......你想说什么？这些都是真的，都是几年前的事实。” “在你的梦里停留了这么久，我大概也算是明白了梦和记忆的差距了。既然这些都是真的，那你和他们，家人们的回忆，也都是真的，对吧？” “在这里，他们都相信你，也都信任你，也相信你能够站起来，走出去。” “.......相信......？” 她抬头，看见工厂大门外捂着心脏一路狂奔着进来的白衣女孩，也看清了那女孩脸上惊惧交叠的脸时，贝齿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屿茉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也顺着白苏的目光看去，而那个捂着心脏跑来的女孩，她也认识....... 白小野，莫圣勋酒吧里那位清纯漂亮的驻场歌手。 尽管当下的时间里，她只是刚刚步入大学的大一新生，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在白苏的梦里见到熟悉的人，她当然很意外，也第一次深深看向了白苏的脸。 很显然的，事情已经开始和自己有着间接的关系了，并非是工作原因，而是私人原因...... 而且，看起来，她们这对姐妹的关系......似乎很糟糕。 但，屿茉还是聪明的转移了目光，同时也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那只狗狗呢？我看它好像只是被烧到了毛发，它现在还活泼吗？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在看到你捡到小狗之前，我还被它追过呢。不过，对于小狗来说，那天的你，大概就像是救世主一样的吧？” “......它还活着...只不过现在，它已经老了......” “可是，你答应过它，要带它出去散步，带它出去，到工厂外的地方去玩的，对吧？” “.........” 第一次...... 在白苏的梦里，这是屿茉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闪烁出的那一抹怀念。 “还有陈阿姨呢，她对你一定很好吧。就像第二个妈妈一样？” “......对，陈阿姨很好，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马达，刘爷爷，灰灰......都一样好......” 声音有些虚弱，但在屿茉听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尽管耳边，是白小野跪在两张白布前大哭的声音，但，屿茉竟也咬着牙的没有回头，继续俯身在白苏的耳侧，一个一个的继续讲述着自己所见到的，她的回忆。 “刘叔，或者说......刘爷爷。虽然他老是把你认错成他的孙女瑶瑶，但我想，你也一定也被他当做自己的亲孙女了。” “这座工厂，是你父母留给你的礼物，就算设计图纸被烧掉了，但你才是这个玩具工厂里最厉害的设计师啊，这不就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吗？” “.........呵呵，我知道了......” 沉默良久之后，白苏抬头看了看屿茉的脸。 而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一个外人的脸吧......可是，她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一样，眼底的笑意有些...... 讽刺。 “姐姐，你是想......帮我吗？” 这句话，是她思考了许久后才得到的结果。因为突然接到了许思礼的上门问候，被迫做了这个满是炎热回忆的梦，不久之前他说的希望自己好起来，以及现在屿茉的安抚。 尽管她的本意，也早就不会再梦到这一晚的火灾了。 “嗯。是想来帮你的。” 屿茉也不否认，转到轮椅的面前，撑着膝盖弯着腰，尽量地让自己与白苏达成同一视觉高度后，她继续含着苦涩的笑———— “就算是不为了我那违反了公司原则的上司，也为了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吧。” 屿茉看不懂白苏的笑。既然看不懂，就索性将自己的想法通通说出来吧。 “我看到了你的很多记忆。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我那上司说过，一个人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会永远备份在大脑深处。而这份‘最深刻’需要一些因素。就比如......” “愿望。” 屿茉合上眼，回想现实世界里，自己亲眼见到的破败工厂，毫无活力的封闭空间，拒人千里之外的白苏，以及....... 那个即使有着这样的家世背景，在酒吧里却依然能保持着开朗笑容的白小野后....... “我猜，你的愿望就是......想一直留在回忆里，一直停留在你最幸福的那段回忆里，而不想再回到现实里当累赘，继续拖累他们了......对吗？” 第47章 尽管，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白苏的睫毛颤了颤，目光竟也有些迷乱的抬起，望向了那字字如玑的屿茉。 似乎，是被猜到了心里事。 屿茉很敏感地捕捉到这一点后，那原本带着些犹豫迷茫的瞳孔在这一刻化作了温柔———— “但，这真的是他们所希望的吗？” 她上前，轻轻握住了白苏的手，将她的掌心与自己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你的梦，你的记忆里，除了这场大火以外，还有关心你的人，还有期望着你未来的人。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的梦里依然还记得他们所有人的性格，身份，还有回忆。你忘了吗，现实里他们也都还在你身边。” “你还记得这场大火，也一定还记得他们的愿望吧？” 记得...... 白苏当然记得。 大火之前，他们闲时的畅聊里，从她自己的嘴里提出了一个关于愿望的话题。 尽管，她已经记不得父母的脸，但他们的声音却似乎一直都在梦境里徘徊...... “我希望宝贝女儿能健健康康的，走出工厂，去外面更大的世界看看。” “那就祝小白苏这辈子能自己安安稳稳的站起来，离开工厂，平安开心，长命百岁。” “牛叔你真是，小姐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马达希望小姐能交到新朋友，很多很多不会给小姐添堵的新朋友！只要小姐高兴，马达就高兴！” “汪汪！汪汪汪！” “我希望工厂能好好的，然后让小白苏自由自在的设计玩具，一辈子无牢无灾。” “......还有我么？好吧。那...我就希望，我们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我的宝贝女儿，白苏。” —————— “白苏。” 突然，面前的声音竟与脑海里翻滚的祝福声重叠在一起，白苏的瞳孔汇聚后，看向对方的脸，却越来越熟悉...... “妈.....” “他们，大家都有愿望，他们的愿望都是你，是在工厂外面的明天。是你的明天，也是你替你父母去延续的明天。就算你失去了血缘关系的家，但在梦境外，你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他们直到现在也都还在等着你，等着你站起来，走出去。” 那张陌生人的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一场场梦境里那张无法回忆起的脸庞....... “妈妈.......？” 屿茉霎时间有些意外，但她决定还是继续用理性的方式去帮助这个女孩打开心房————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爸爸妈妈对未来的寄托，是工厂和家人们的延续啊。” 缓缓的，就连屿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就已经轻轻覆在白苏的头上了，但她并没有察觉，只是凭借着本心行动的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白苏的脸庞...... “走吧，你的家人们还在等你。” 白苏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神采。与此同时，面前那张脸已然化作了母亲的脸，那嘴角温柔的笑，是连记忆里都不曾存在的感情。 指尖划过，带着丝丝刺痛，痛觉神经被无限放大后，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那被隐藏，被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唤醒，象征着纯净与未来的蓝白色在梦境里无限扩张，取代了一整片世界。 火与黑的夜里突然充满了色彩，屿茉也感受到了很多。 类似愧疚，类似日复一日躲在世界之外的疲惫，类似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与........ 屿茉不知道自己脑海里突然迸发的情感是从何而来的，但她依然很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重新抬眼后........ 那女孩隔着眼中的水雾，有些迷茫的抬起头。 “家人？” “对啊，刘叔，陈阿姨，他们都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而且你不是还站起来过吗？我想我那位一意孤行的上司会愿意帮助你去治好你的腿。到那个时候，你再去为你的父母延续在那个世界上存在吧。只要你始终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永远不会离开。就像你现在一样。” “他们的愿望不会有假。带着他们的愿望和期待继续走下去，我想你能在外面的世界交到很多新的朋友。说不定再稍稍打扮一下，我那上司还会喜欢上你呢。” 白苏咬着唇角，却时候没有给予屿茉任何的回应......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苦很累的，有很多人需要用玩具来治愈疲惫。你的梦里不是也有过一个想买玩具的陌生人吗？那个陌生人说了，你设计的玩具都很有创意，只要做出来了，小孩子们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屿茉的笑掺杂任何一丝虚假，甚至她也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回忆起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作伴，入夜就该回家的童年时光，嘴角的怀念几乎不输白苏。 可或许是一个人孤立了世界太久，白苏面对如此赤诚又直白的表达竟然有些慌张，而就是心脏多跳的那一下，“母亲”的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只见过一面的，屿茉那白皙的脸。 “来，我带你出去。” 屿茉笑着，朝着她伸出手。 “这是他们的心愿，也是你爸爸妈妈的心愿。” 白苏看着面前这只纤细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屿茉的指尖，看了很久很久。 也看到了她因为端咖啡撒得满手都是的烫伤，也触摸到了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和家人们一样滚烫的温度。 “......呵......唔...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她依然捏着屿茉的指尖，那僵硬的语气不复存在，只剩下少女那被记忆与祝福填满的温柔————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思考过了。” 轻柔，低缓，温顺......她的声音就如同屿茉此刻所感受到的触感一样，带来这样触感的女孩，脸上也漫上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笑容。 “你说给我听的世界和我想象中的很像，我很喜欢。出去以后，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能认识新的朋友，还能做自己想做的玩具......这样的世界真好。” 她的双手轻轻抬起屿茉的另一只手，微微弯曲的眉眼看在屿茉的心里，也是一股安心的感觉充斥了整个心脏。 “谢谢你，带我重新看了一遍我好久好久都没有梦到的回忆了。还帮我带来了他们的声音，听见了他们的愿望。那我也帮你做些什么吧。” 她突然松开手，面带笑意的看着屿茉，周围的世界反复变换，尽管依然还在工厂旁，但就在这短短的数十秒里，屿茉看到了很多很多....... 滴滴————梦境样本拷贝已经完成。 第48章 回忆，是指针永远无法拨回的上一秒 机械合成音响起，屿茉再是会心的笑笑，继续看着白苏。 也许是认为白苏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吧？或者说是工作已经完成了？屿茉此刻竟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 “其实......现实里的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呢。” “就是几年前，发生火灾的那一天。” 场景，正是那座正在燃烧的玩具工厂...... “姐姐，你的工作完成了吧。现在可以醒来了......我现在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让你偷看了。” 女孩轻柔的笑容里带着如愿以偿的喜悦，也混杂着令人窒息的严肃———— 那是梦境主人对任何外来者的绝对抗拒。 屿茉还没来得及反应，明明瞳孔里都还存在着女孩的身影，可下一刻.......她却直接在从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斑驳的天花板上挂着被铅笔涂乱的挂画，如若仔细去看，还能从一些坚硬的线条里分辨出这个是玩具的设计图。 耳边，不知何时早已醒来的许思礼早已经接好一杯温水递了过来。尽管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淡然安静，但屿茉能感觉到，他现在很累。 她转身看了看，自己的身边赫然就是白苏。在稍稍的恍惚，反复确认了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在梦境里后，她才放松的叹了口气。 “没事吧？这是你第一次的入梦体验，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就赶紧和我说。” 许思礼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丝疲惫，但或许是看到了屿茉脸上那自若的笑容，猜到了什么似的———— “你，一直都在和她接触，对吗？” 屿茉浅浅抿了一口温水后，看着许思礼那明亮的黑瞳，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很多......有关她的事，人，回忆。也算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最后她送我出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心情好像很好，所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吧。你说的那个潜意识移植计划。” “兴许，在她醒来之后，就能慢慢的走出工厂，接受世界了呢。” “对了对了，还有一点！” 屿茉一边伸着大大的懒腰，一边摘下戴在头上的设备，洋洋得意的擦了下鼻子，笑道———— “本质工作也做完了。只要有数据，你这次干私活就没人知道咯。” 看着这个小姑娘那副有些滑稽的模样，许思礼好笑的摇摇头，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似乎......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数据拷贝出来了，而给白苏移植的潜意识，也应该是被成功植入了。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就像是一场有惊无险奇妙旅行。 做完这一切后，屿茉想下床，但她一坐起来就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摔了下去。好在许思礼立刻拉住了她，强制的安排着屿茉继续躺着休息休息。 大概是入梦后的短暂身体虚弱吧。 虽然许思礼说了一大通什么叽里咕噜的专业术语，但屿茉就还是很直截了当的认为这就是单次使用导梦机的后遗症而已。 躺着躺着，屿茉就顺带着开始回忆刚刚自己经历的那种种奇妙，突然灵光一闪的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正午，13:30 体感至少也是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但现实中距离入梦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 除了感叹之外，屿茉也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 尽管，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有意识在。但是梦......不会记录入梦的那一瞬间...... 做梦的人，永远无法得知梦的起点。 等到屿茉发现自己再次进入了梦境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主观的意识，只能继续的看着。 .........等会？ ......看着.........？？？？ 梦境里的白苏，脸上滚落的泪痕还没有擦干，正在她的姐姐白小野的身边，小心地捂着自己怀里那烧去了半本的玩具设计图册。 “你好，我是乐土玩具厂的临时负责人。非常抱歉昨天晚上玩具工厂失火，刘爷爷帮助救火的时候受伤了......我们希望你能去看看刘爷爷。” 白小野站在白苏的前面，正对着一扇大开的居民房前鞠着躬。尽管这个女孩双眼依然附着着散不去的悲伤，但......她做的已经很好了。 “火灾？昨天我们这边还发生火灾了？我去！错过了一个大热点啊！” “嗯......你们是想让我们去看看那个老头？” 似乎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走了出来，满眼嫌弃的看着面前这对落魄的姐妹花。 “不要这么说！刘爷爷其实一直都很惦记孙女瑶瑶的。” 听到女主人那明显不悦的声音后，白苏立刻抢在姐姐面前发言，那倔强的语气，仿佛是想证明什么似的。可...... “嗯？孙女？我到现在都完全没有生育的计划呢，哪来的孙女啊？哦~~~你们要找的之前这住在这里的那家人吧？呵......那男的不是说他已经把所有的家人都接走了吗？结果还留了个老头在这里？” 女主人一边冷笑的看着轮椅上的白苏，一边讽刺着把这个房子卖给他们的那家人，笑意止不住的漫上那俏丽面容。 “你们，不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吗？” 这下子，就连白小野，也无措的在已知的答案里提出她已经知道的问题。 “你们搞错了，我和我老婆两年前才从别人手里买了这套房子，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刘爷爷。你们要找的人压根就不是我们，我们也没有叫瑶瑶的小孩。嘶————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交易的房产证上那个名字并不是那个男人的，难道这套房子其实是那个老头的？！！” 听到老公的话，女主人也是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转身回房去取房产证明，在确认了房子的原本持有者应该是刘爷爷后，这对夫妻的脸色也是瞬间化作阴暗。 “我警告你们，这套房子是我们花了两百多万真金白银买的！你就算把那个死老头现在弄回来，我们也绝对不允许！” “快走快走！！！晦气！他*的竟然被那个男的骗了！我也再跟你们强调一遍，这里已经不是你说的那个死老头的家了，这里是我们的家。以后不允许你们出现在这附近！更不许你们带那个死老头回来！！快滚！！！” 白小野，白苏：“............” 第49章 骗子 “马达先生说他在这里有很多朋友。他意外住院了，我们希望他的朋友能去医院看看他，照顾一下他。” 白苏坐在轮椅上，看着前面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姐姐后，才轻轻敲开了院长的门，推着轮椅缓缓来到中年男人的面前，缓缓开口。 “马达......马达吗？” “您不记得了吗？就是一个很高个子，体力很好，声音嗓门也都很大的年轻人。” 面对中年男人那困惑的脸，白苏尽管不是很清楚，但她的感觉.....很不妙。 院长依然是困惑的摇摇头，甚至转身在电脑里找了找花名册也没有找到一个叫“马达”的年轻人时，他终于是打了个电话，叫来了另一个年轻了些的男人来。 “院长，怎么个事儿？突然叫我到你这里来。” “嗯......就是这俩小姑娘要找人，我这边没什么印象，院内名单也没有，想找你来问问，看你有没有印象。” “我想想......声音很大，体力很好？嗯.......啊！不会说的是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呆子吧！” 那位年轻的男人捏着下巴，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马达，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院长你还记得吗？他就是一直在院里大吵大闹的，才被我们同意送走的那个傻子啊。” 刺耳的声音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不断扭曲，白苏有些害怕的转头看了看，可一直站在门口的白小野，也不见了...... “那他有什么朋友吗？” 院长看着门外地面上那露出一点的裙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还是敲了敲桌面，示意年轻人严肃一点。 “就他那样子，整天大吵大闹的，谁愿意和他做朋友啊？而且就他那智商，估计那些故意恶作剧他的人都会被他当做朋友吧？” 很显然，年轻人并没有在意院长的暗示，依然我行我素的畅聊着马达的过往。 “那看来应该是没有人知道他了......诶，小姑娘们，你们是想要找人照顾住院的他吗？很可惜我们这里是福利院，不是护工院，不过你这个姐姐或许可以照顾一下的吧？” 白苏低着头，她已经没有心力去听男人们口中的马达了。 转过身去，她看见了双眼红红的姐姐后，也是一咬牙，推着轮椅绕过了她...... 白小野是假期回来的，短暂的假期后她依然还要回学校去，就算是请假，也不可能一个人去照顾工厂的所有人。而且，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压在了这个女孩的身上...... “那女人怎么了？” 一套富丽堂皇的别墅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刚提的新车上，一脸冷淡的看着面前这对消瘦的姐妹花。 “陈阿姨现在住院了，希望你能去医院看看她。” 白小野，以及白苏，她们看着身侧那有着花圃游泳池的别墅，就算涉世再浅，也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也因此....... “那你们工厂不打算赔偿吗？人在你们工厂工作出事了，你们身为厂长的女儿，不应该做出点什么表示吗？” “......表示？” 更加单纯的白苏并不清楚这所谓的表示是什么，便也不假思索的问了出来。 “或者说，你们厂里有没有给员工们买保险。既然现在都发生火灾了，那是不是也应该有赔付的？” “我......我...不知道......” 白苏完全不清楚这些事情，但她还能听的到......听得到自己身边那拳头握紧的动静。 “那......既然您不去，那能让陈阿姨的孩子去看看她吗？一眼就行。” 男人没好气的瞥了白小野一眼，冷哼一声，道———— “孩子？当然可以啊。只要她当年没有把我们的儿子弄丢的话，当然可以去看看她......呵呵，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是她害得我的孩子走失的，我现在又凭什么要去看一个我完全都没印象的女人了？” “爸爸~~~你回来了~~~~~~” 别墅里，跑出来一个约莫五岁的可爱小女孩，在她的身后，是一位丰韵少妇，眉目如水的望着男人。 “现在的小丫头，才是我的孩子。那个女人我完全没印象，也压根不想去找她。” “........” 也因此，她们早就没有了任何期待。 “哦？你们就是那废土玩具厂厂长的女儿？” “！！是乐土玩具厂！！！” 工作人员把头伸出柜台看了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瞳孔向上无奈的撇了撇，耸了耸肩，笑道———— “那现在不也变成了一片废土了吗？” “.......” “现在我们正在清点工厂里的所有设备的价值和土地面积，到时候国家会收回，然后给你们一笔钱。嗯......如果节约一点，也够你们姐妹两过一辈子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把玩具厂...卖掉？？？” 白小野用力一拍桌子，吓了白苏一跳，但在听清楚姐姐说的话后，她也是满眼恐惧的转头看向那工作人员。 “嗯......不然呢？你们两个女孩子能弄懂工厂吗？再说了，你们父母还在世的时候，玩具厂的盈亏就一直非常严重，现在还遭了一场火灾，国家能收回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成年了！我有权利接手我父亲的遗产！！！” 这是屿茉的梦境里，白小野的最后一句话......... 梦境———— 白小野摸着已经剃光了毛发的灰灰，时不时抬头看着梦里那一如当初般华美精致的工厂大门，朦胧的笑意漫来....... “姐姐，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了。” 眼睑缓缓合上，再次睁开，她也已经处于火海的正中间...... “你真的是除了我的几个家人以外，我遇到过第二...嗯嗯.....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了。” 视野里，是工坊出口坍落封死了出口，机械设备爆炸，将马达震到了地上...... “你们都没有扔下我，也没有骗我什么，还让我做了这么久的一场梦。” 刘叔捂着口鼻，剧烈的咳嗽让他那苍老的身子变得更加虚弱，陈宁将娇小的自己放下，徒手去掰开那砸下来的木梁，尽管温度早已经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阈值了，但她一刻不曾松懈...... “你给我的未来实在太美好了，思礼哥哥也是，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的未来太美好了，我也差点就心动了。” 父亲手里抓着一本设计图册，扶起了扭了脚的妻子，在马达的陪伴下，一瘸一拐的越过朝着白苏走来，然后....... “但我想起来了.......” 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样美好的未来，我听过无数无数次了......” 白苏转过身来，看着火海中那聚在一起的，有血缘关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很抱歉，那段回忆我不希望被你看见。” “工厂外面的世界......其实我已经去看过了。” 因燃烧而恶臭的玩具，高温过载而不断爆炸的设备，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这些聚在火中的家人们一致的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原来都是假的，比我想象中最坏的设想还要假。原来......” 失去了双腿的女孩，被几双灼焦的双臂安然无恙的送了出来，尽管她的衣服也多了些漆黑的粘点，但这场大火，却没有伤到她的分毫。 “全都是骗子。”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少女清醒了过来，尽管身后的消防车已经就绪，但她也还是看到那些依然困在火中的家人，也挣扎着想要过去救他们...... “温柔的家人，仗义的朋友，世界的善意......外面好像都没有这些。” 几双令人安心的手抱起她，远离了火舌的触碰，可少女那哭红了的双眼，却分明的厌恶着那双保护着自己的手。 “或许，其实我真的也有可能会遇见那样的人，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吧。” 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最后看到的，是从工坊里丢出来的那本.......已经烧去了一半的设计图册...... “可是......比起那些我根本看不见的可能性，我好像偏偏就很念旧，喜欢留在原地，希望以前的那些骗子......” 第50章 选择，陪伴 屿茉的梦，到此，结束了。 再醒来时，她的眼眶也不知为何的沾湿了....... 她的目光迅速转向身旁那依然处于梦中，但嘴角分明含着淡笑的白苏。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她立刻撑着还没有恢复好的身子下床，连忙找了许思礼回来。 如果是自己的梦，那能回忆的只会是自己，而不会是在自己的梦里，去看到别人的一生。 她很粗心，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每个人都会往前走，这是一条顺着时间走下去就一定会实现的变化。 可屿茉当时不知道，未来的变化不是规则，而是选择。 外面的世界，白苏自己去看过了......并不像她的家人们所说的那样美好，压根就不是童话世界那样的顺利，只有无奈却必须接受的现实。 事到如今，屿茉的脑海里依然还有着那个女孩的背影。而一个在那之前她从未设想过的答案，伴随着少女嘴角笑容的逐渐消失而得到解答。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选择了留在过去，选择了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着大火前夜的美好。 选择了，留下来...... 留在回忆里。 也不只是留恋旧时光，她见过了外面的世界。 推开门，屿茉焦急的目光竟第一时间没有捕捉到许思礼的身影。 是后遗症还在发作么？还是说自己依然还没有从梦里醒来？ 不然为什么......自己还能听到白苏的......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愿意和我说那么那么没有骗人的话了。希望你可以在我去不到的那个世界里开开心心的生活。” 跨越梦境的对话，少女安然的坐在大火的中央，看着消防员们将困在工坊里的人一位一位的救出后......她终于像是解脱了一样，整个身子虚脱的靠在了轮椅椅背上。 “谢谢你喜欢我的玩具，但我以后，不会再做玩具了。这次，我也可以真的留下了......” 白苏的眼眸抬起，尽管在这足以燎原的大火里，那对瞳孔里闪烁着的，却是熠熠生辉的星辰。 “我回家了。” 工坊燃烧的坍塌声中，乐土玩具工厂，这座早已名存实亡的废墟随着梦境的陷落而崩溃，彻底切断了与屿茉的联系。 “许总监！你快来看看！！！” 明明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屿茉却已是满头大汗。那双不知为何蒙上了水雾的眼睛抬起时，许思礼却只是心里一顿，立刻冲回卧室，来到了白苏的身边。 虽然看上去和平常入梦时一样，但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那双检查女孩状况的手，也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超梦，会联系使用者的脑部神经，从而在意识海里构筑梦境。 所以，一旦使用者沉溺在梦里，其脑细胞便会趋近于休克的状态。 屿茉扶着门框，看着许思礼使用了各种急救方式也没能将白苏从梦境中唤醒后...... 最坏的结果，也在她的猜测中，变成了现实—————— 医院里，许思礼已经为白苏办好了住院的手续，此刻的他用力捏着自己的指节，似是在怨自己的选择，时不时的看向房间里医生们的检查后，才后悔的咬紧牙根，平复自己的情绪。 时间，下午17:30。 几乎是在确认白苏的脑细胞断链性休克之后，许思礼便立刻载着她去往医院。而身为同行者的屿茉，自然也一直跟随着。 第一次入梦，后遗症还没有恢复，而且可能还害了一个女孩，她现在的神情比起方才更加涣散，沮丧。仅仅看上去，就俨然是一副易碎的模样。 她很害怕...... 害怕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才导致的这一个结果，也害怕这件事情引发的一切后续连带效应。 没有人会安慰她，因为现在站在门外的任何一个人，对白苏的重视都远远超过了自己，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了。 屿茉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选择逃避的离开这里。但现在，她不能这么做...... 再三犹豫的她最终还是缓缓给顾知常发去了一条消息后，便靠在墙角蹲下休息，而身子的无力感与沉重的意识，压迫着她再一次缓缓合眸...... “屿茉，怎么了？” 再次醒来时，屿茉依然非常累，但不知为什么，护在自己身边的环境也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严肃和凝固了。 抬起头来，顾知常那严厉的脸也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啊......” 屿茉张开口，想说些什么时，也对上了许思礼那挂满苦愁的面容后，缓缓低下头....... “没事吧？看你这样子，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什么都不用说，就凭着病房外这些人的脸色，以及屿茉现在那一触即碎的精神状态，他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搀扶起腿已经蹲麻了的屿茉站起来，将她放在椅子上后，拍了拍这小姑娘的背。 “屿茉，你没事吧？好吧......看起来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要不就让你男朋友带着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就可以了。” 许思礼这时才发现屿茉那明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必须要人扶着才能走的身体状态时，心底的愧疚也是又多了几分。这才临时安排屿茉休假的安排。 顾知常瞥了许思礼一眼，又看了看屿茉的脸色后，不等屿茉答应就直接抱着她转身离开了。 这其中当然是引得屿茉一阵反感的挣扎。但就凭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挣扎了......小猫咪伸个懒腰的功夫动静都比她大。 屿茉也是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后，连忙冲着许思礼大喊着“明天一定准时来上班”之类听了让人心疼的社畜话。 公主抱的方式在医院并不会引起太多的瞩目，所有人只要在接触到那女孩子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后，也都本能的会认为是一个病人而已。 可屿茉在意啊，这样的姿态别的不说，她的心理关就很难过得去。但她的脑子里现在还全是白苏的事情，就算就连口头上的反抗，也没有多少。 不幸中的万幸，顾知常这样抱着她也只是为了能快点离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顾知常那股伴着清冷的味道就已经来到了停车库。将屿茉习惯性的放在副驾驶，替她系好安全带后，他也是全程一言不发的驾驶着汽车离开了。 目的地，顾知常的家。 漫长的车程里，屿茉毫不意外的再次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有自己认识的人在身边吧，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了，只是封闭了所有的感官，安安静静的休息。 而在这车里稍稍安逸的休息一下后，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清凉的晚风从橘红色的海平线吹来，抚动着道路两旁那已经泛着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的清脆声涌入顾知常的大衣，掀起一阵衣料被拉扯后的乐符。 靠在顾知常胸前的屿茉逐渐恢复了嗅觉，嗅到了那道熟悉的味道后，她缓缓睁开眼...... 顾知常，依然不苟言笑的看着正前方。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为之停步一般的，往前走着。 “醒了？睡得跟猪一样。你们公司出差第一天就不让你睡觉了？我的建议是去法庭告他们一遭。” 顾知常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但那嘴角的笑意，俨然是笑给屿茉看的。 “菜鸟就是菜鸟，出差一天就累成这样。” 第51章 《家宴》 “所以，你这么累就完全是因为原型机的后遗症？那你刚刚在医院怎么不说，当时就应该给你检查检查了啊。” 顾知常从厨房吧台调了两杯酒后，一脸好奇的走过来，坐在屿茉的侧边，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 “......没必要吧，刚刚在你车上睡了一会，现在感觉好多了。还有，我现在不想喝酒，谢谢。” 屿茉抬手婉拒了顾知常那神经病发作了一般递来的酒杯。 “不是感觉好多了吗？又不是病人怎么喝不了酒了。你是忘了你以前是调酒师了？” “.......算了，懒得和你说。” 很多时候屿茉都拿顾知常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还会经常被裹挟着接受他的一些奇怪的隐形要求。这一次当然也是，屿茉也被迫的接过了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仔细说说你的体验呢？还有今天病房里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顾知常翘着二郎腿，好奇的打量着屿茉。 话题难得轻松一下，又被他捏着脖子的转了回来，屿茉的心情当然又是一沉，早些时候的脆弱表情再度蔓延至眼底。 此后，屿茉一五一十的将白苏的事情，工厂的事情，以及自己所见所闻，以及白苏最后留在回忆里的选择告诉给顾知常后，她再一次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或许是在感受自己的心跳与回忆吧？ 顾知常放下酒杯，看着那小姑娘垂眸几欲落泪的模样，也是难得的温情了一次，坐到她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那是她的选择，未来不一定对谁都有影响力，有很多很多人都会更喜欢待在过去，待在回忆里。 顾知常也一样，过去的他有爱他的人，有值得奉献一生的工作，有无数种大好的未来。也或许是他也有着这样的经历吧，那安慰屿茉的一字一句，也能畅通无阻的钻进她的心底。 “我也知道啊，可我许诺的未来她也出去看过了，所以才这样留在回忆里。可我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很容易在这种情感的纠葛中陷入死胡同。 她能渐渐忘记，但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过这一次...... “这样啊......那你饿不饿？不饿也没关系，因为我饿了。准备今天晚上吃点啥？看你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不了门了，就点个外卖吃吃？还是说我买点菜来，试着做点饭吃？” “啊.....啊？” 前一秒还在emo的屿茉压根没想到顾知常的话题能跳脱得这么快，惊讶的情绪在这一刹那挤掉了忧愁后，便只觉一阵饿意涌上...... “咕——————” 已经走到冰箱前的顾知常听到了什么怪动静，转头一看，那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都已经红了脸。他嘴角忍不住的露出个笑后，弯下腰，打开了冰箱的冷藏室，同时说道———— “饿了的话，你可以去电视柜那里找找有什么零食，先垫着点。我做饭的时间可是有点久的。” 屿茉听着他的话，如蚊蝇般的“嗯”了一声后，就一副偷感很重的跑到电视柜前打开，将放在里面的零食取了出来。 “你没什么忌口吧？” 顾知常取好几朵蔬菜后转身，正巧看到偷感max的屿茉抱着零食辣条往回走的模样，而不巧的是，那小姑娘的眼睛也正迎上了顾知常那双笑目，尴尬至极的摇了摇头后，僵硬的坐回了沙发。 “你是天然呆吗？说实话，直到现在了我都还很难相信你以前是个男生。” 一边做饭，顾知常也不忘了调侃屿茉。后者呢，吃人嘴短，也没有以前怼他的那副气势了。 就像顾知常说的一样，他做饭真的很慢很慢。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屿茉也是将白苏住院的事情告诉给了白小野隔着屏幕和文字，她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心情。 但事情总归还是得告诉她的，毕竟住院的是她妹妹，而自己是“凶手”。 叮咚叮咚———— 屿茉还不知道该怎么和白小野见面时，门铃响了。 屿茉猛地看向顾知常，那不知为何而生的紧张感几乎刻在了她的脸上，那模样也是给顾知常看得乐呵呵的。 “你紧张什么？就是我点的外卖配送。我家里可没有那么菜够你吃的。去开门吧。” 外卖啊~~~~ 屿茉松了口气，或许是精神太紧张了，搞的现在她对任何不安定因素都有着本能的敏感。 不过既然是外卖嘛，倒也正常了。毕竟顾知常这个人，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绝对不会自己在家里一个人做饭的主儿。 屿茉踩着拖鞋，像个小女孩一样踢踢踏踏的跑到门口，拧开门把手，打算用着最客气的笑容回应奔波而来的外卖小哥时...... “.......诶？” “嗯x2？？？” 最后一大碗的白菜豆腐汤上桌，顾知常才板着一张脸坐下，看了看坐在自己正对面，却连头都不太好意思抬起来的屿茉，又转头看了看两位客人。 “顾知常，不打算介绍介绍这个漂亮小姑娘吗？” 那女人没好气的瞪着顾知常，毕竟以她的经验来看，屿茉铁定才大学毕业，甚至可能还在读大学，现在却出现在顾知常的家里，那必然是顾知常惹得祸。 “嗯......柳月别这样，这女孩我也认识。是叫.......屿茉，对吗？” 最后那句话是转向屿茉时说的。 “......嗯。” 屿茉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 当然，来者是文乐和他的妻子，柳月。两人都是顾知常最好的朋友。 “这样啊.....你好妹妹，我叫柳月，是顾知常的朋友。至少以前算是。” 显然柳月和顾知常的关系很好，不然要是屿茉学她这样时不时的点顾知常几下，脑袋早晚会被安排几个手炮。 屿茉当然也很体面的做出回应，并且自我介绍，尤其是在说出自己23岁的时候，她也明显的察觉到了柳月脸色的微变。 “先别问了，边吃边问不行吗？真的是叫你们帮我买个菜还能拖家带口的，文乐你是人啊？” 顾知常率先动筷，本着不和女人吵架的原则，直接将矛头转向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文乐。那隐晦的眼神所蕴含的情绪自然不必多说。 “你这边拖家带口的做双人餐让我来送菜，还不许我拖家带口的来蹭饭了？我看你小子是想被我打一顿才老实了。” “我们都多久没再一起吃过饭了，再说了这些菜都是我和文乐做的，你个只管着吃的人还嚷嚷起来了？” 柳月对顾知常的态度总是有种埋怨的态度。虽然如此，但屿茉还是能感觉到，这种态度只是她的个性原因，其本质的关心不会有任何虚假，也正是这一点，顾知常也从未怼过柳月。 屿茉根本就插不上话，三个老友，校友的聚会，她一个小年轻外人哪有资格说话？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将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统统塞进自己的肚子里，然后时不时的露出个笑回应他们的疑问。 第52章 微妙 他们聊他们的，屿茉就安心的吃饭，一副完全不打算理会他们谈话内容的模样，而且可能是饿坏了吧，埋头干饭的速度已经完全和她平时自己一个人吃饭的速度一致了，搞的文乐在边上只敢偷偷用余光看她。 柳月也是暗暗惊讶这个女孩子的吃相，但也只是惊讶，在惊讶之后，她不知为何的突然很怜悯的望着屿茉喝汤后那舒心的笑，接着就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顾知常。 “.........？” 顾知常当然不知道自己做了啥，无奈的抬眼回瞪了柳月一眼后，继续埋头吃饭。 一顿饭，就在这有些微妙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作为客人的屿茉，而且也是这个小团体里唯一的外人，她很自觉的收着餐盘，抱着一大堆空盘子摇摇晃晃的往厨房走去。文乐和他的老婆对视一眼后，柳月也是非常热情的跟着屿茉走了，而他呢...... “喂，这小姑娘怎么和你混在一起的？” 凑到正在抽饭后烟的顾知常身边，文乐压低了声音，但却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的。 顾知常瞥了眼神经兮兮的文乐，再看看那边走路还有些费力，看着像是经过什么剧烈运动后的体能不适的屿茉。他取下烟，怼到烟灰缸里彻底熄灭后，双手抱胸，义正言辞地道———— “我没动她。” “.........？” 两人的脑回路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文乐那诧异的眼神已经不但只是诧异了，更是在心底里问候着顾知常母亲的事了。 “我是问，她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里的。她不是个酒吧的调酒师吗？你怎么还和她扯上关系了？对了......我记得你当初找我问了东方集团新部门的事情......该不会？！！” 文乐也不愧是顾知常以前的老同事了，把关键的人和事情稍稍联系在一起后，就已经能拼出一个具体的模型了。 “你这是拿她当你的人了？想让她窃取东方集团的机密？？” 这个话题非常敏感，或许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但顾知常这一年半做的事情都和东方集团有关，这一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真的很难不敏感。 但......... 回应文乐那紧张模样的，却是顾知常那冷淡，却带着丝丝鄙夷的目光。 “妹妹，是叫屿茉，对吗？” 柳月作为一个合格的人妻，具备了屿茉想象中完美人妻的任何优点。如果硬要说缺点的话...... 大概也只有人妻的丈夫不是自己了吧。 “啊...嗯.......” 心里的小九九当然不会暴露在这个漂亮姐姐面前，屿茉依然只是抬着头笑笑，同时感谢对方帮自己一起洗碗的好意。 “虽然刚刚介绍过了，但我想着还是再好好自我介绍一下吧。柳月，我是那狗小子的同学和老朋友，从中学开始就一直和他玩的很好，当然，我丈夫和那狗小子也是同学，兼前同事。” “啊，好。我叫屿茉，是外地人，在上海被顾知常照顾过几次了，姑且也算是他的......朋友吧？今天在这里是因为.....因为又有事情麻烦到他了。” 柳月一边冲洗着屿茉递过来的餐盘，一边笑意盎然的看着屿茉那晕了些妆，有些勾人的精致侧脸后，想了想： “照顾啊？那狗小子怎么会突然有闲心照顾其他人了，明明是个连自己生活都没过好的家伙。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哦不是，这个问题没啥必要了。嗯......屿茉，你觉得顾知常人怎么样？” 屿茉显然没听出柳月话里的意思，虽然吃饱喝足，但心里依然憔悴的她拖着身子客客气气的回答着： “脑子有点轴，做事一根筋，脾气古怪但好像还有点底线来着。算是个好人。” 洗盘子其实是个很解压的事情，屿茉一时间竟也玩的上瘾了。不过，如果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不是人妻柳月，而是神经顾知常的话，或许她只会想着赶紧收拾好赶紧离开。 “算是个好人啊？嗯...这个我也认可，不过你别看他现在颓丧地像个无业游民，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中学六年的时间没有一次不是全年级第一，就连考进警校，也几乎是贴着理论满分的边过的。现在这样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他被她未婚妻甩了嘛。” “呃......”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犯了些错。然后和未婚妻闹掰了......这样的。” 毕竟是顾知常的朋友，屿茉口直心快的性格说出来之后也才后知后觉的认为这样的说话方式有些冒昧，便连忙找补。 虽然不知道和这位漂亮姐姐能有多少接触，至少她不可希望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个两面派。 “你这么说这对，自从他从警校毕业，分配工作了之后，他的情绪就变得很糟了。如今私生活弄成这样子了，说白了，也是活该。” 柳月擦干净盘子，轻轻放入碗具上。瓷器与瓷器的碰撞声，这一刻落在屿茉的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滴——叮。 酒杯，落在桌上。 那是一杯廉价的落日龙舌兰，尽管是原装正酒，但远远没有他当初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一杯那么诱人。 “所以，你这是动用林婉儿的关系，给那小姑娘在东方集团安排了一个工作？” “......（举杯喝酒，点头）” 文乐嘴角抽搐着，仿佛他眼前的人不是顾知常，而是一个被夺舍了的神经病。 “......算了，这样也好。那小姑娘文文静静的也不太适合酒吧那种地方。只不过，你肯定也没有这么好心的介绍工作给她吧？而且还是拜托了你那未婚妻才搞来的工作。” 文乐也取了个杯子，但他却是喝的牛奶。 “还在搞你那些完全没必要的超梦案子么？现在东方集团早就发现了会有伤害事件，他们官网里都分出了一个版面，会有专门的基金会来负责给受害者们痊愈的。” “你执着的东西他们也已经弄好了，真别在浪费你自己去贴这些破事了。好好给你的私生活调理调理，治安局里想要你回去的人不在少数。” “你是不是每次和我待一块就喜欢对我说教？中考还要找我作弊的货，现在还找起我的茬来了？” 顾知常轻笑着打断了话题，转而提起了他们的从前。 文乐也不是什么老妈子，既然顾知常提起了从前，他也自然乐得和老友回忆回忆当初。 不过，回忆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除了回忆当年事，临摹当年人之外，留给现在的，就只有落寞与无奈。 毕竟老汉才不提当年勇，说什么想当初的，那么当下就一定不如意，不然也不会“想当初”了。 “那，那个屿茉，你怎么看的？” “什么怎么看的？” “啧，别跟我装傻。反正你和林婉儿都闹掰了，她都重新订婚了。你就不打算......嗯？” 文乐那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尤其是顾知常还在这装傻，他是真想拿个平底锅狠狠地照顾他的头了。 “当然.......没有。” 顾知常重重的躺在沙发上，与夜色相染的瞳孔看着电视里激烈的球赛，脑海里，却是构建出了早些时间自己去医院接人的那一幕...... 神情焦虑的一群人，一直打电话在联系谁的许思礼，和蹲在墙角无依无靠无助的小姑娘...... “嘁，明天有的忙了。” 第53章 总得试试吧 屿茉只是没有恋爱经验，而不是傻。 饭后打扫一下的功夫，这个漂亮大姐姐就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着顾知常的种种，这种感觉就很微妙。 她有些不太好受，毕竟柳月这个样子感觉和公司里同事给自己介绍对象其实没什么本质的不同。不，甚至柳月现在脸上的笑都和同事们有着七成的相似。 有些难处理了。 但屿茉想了想后，还是干脆装啥都不知道，啥也听不出来就行了。 不好意思拒绝，那就装作听不懂吧。 “柳月姐，你做饭真好吃。” 收拾好一切后，屿茉总还算是这么客气的夸奖了她一下，同时也终于是堵住了她那顾知常长，顾知常短的话题了。 尽管屿茉自己表演得已经很好了，至少在她自己的感知里已经是用了全力去伪装听不懂的样子。但......柳月也是从小丫头片子过来了，只需看一眼屿茉，就已经能给她的心思猜得差不多了。 马上入冬的上海，冷空气来的很快，而且这么一来，也就会带着些大风来。 屿茉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探头看了看窗外那乌漆漆的天空，感觉大概马上就要下雨了。心里始终还念叨着明天上班的事情，也就是满心焦急的打算回家了。 也正是在这时———— “屿茉，今天你就睡我这。” 顾知常看着屿茉，语气听不出喜怒，而那眼色，倒像是有了副家长做派。 “.........？” 屿茉一愣，第一时间反应过后并不是抗拒疑惑之类的情绪，而是惊讶。 惊讶自己才打算离开，这货就提前一秒说了。 当然，她心里也没有多少冒犯的情绪就是了。自己真实的身份顾知常都属于是知根知底了，再稍稍细想一下，自己也就猜到为什么今晚要给自己留下来了。 可文乐和他的妻子就完全没有屿茉那样淡然，竟也同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望向顾知常。那瞳孔里变换的色彩，显然已经是在亲切的问候他了。 无奈，屿茉自己都没有什么动静，这两外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犹豫再三后，也还是离席道了再见。 送到楼下公寓门前，久违的雨也终于是坠了下来。 这个城市实在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现在这场雨带来的灰尘味，却该死的有些自在。 屿茉和顾知常目送着文乐夫妇离开，任由雨水溅湿屿茉裸露在外的脚趾。直到那两人消失在雨幕的尽头后，顾知常便拎小鸡仔一样的揪着屿茉的衣服回家。 “你觉得是你闯祸了？” 回到家，顾知常就坐在屿茉的面前。那小小的厨房吧台，现在却有了些审讯室的味道了。 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出神的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在回忆。 “今天送进病房的那个女生，是个什么情况？” 屿茉的睫毛颤了颤，转回头对上顾知常那多了几分荡漾的瞳孔后，鬼使神差的躲开了视线，似乎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明。 带着雨水湿味的风从窗外涌入，整个公寓里，是宛若冬眠一样的寂静。 其实就算屿茉不说，顾知常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有一个因为用了超梦导致脑神经休克或者死亡的案例之一嘛。他这一年半的时间就是特意调查的这类事情。 之所以要这样问她，嘛......姑且当做是给她练习一次了。毕竟如果这个事情真的闹大了的话，东方集团高层找到她，那态度可就不像自己这么柔和了。 “那个......” 屿茉扭捏了半天，大概是才适应顾知常这拷问一样的气势压迫吧，语气不自信的问出一个让顾知常都沉默了一整晚的问题—————— “你说有没有可能......白苏无法醒来的原因，是因为她自己的意识不想醒来？” 因为她自己亲眼见到了一大早还能撒娇生气的白苏，在做了那么久的梦后，却再也没法醒来的整个过程。 尤其是那句————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让你偷看了......’ 在梦里，她依然还有意识，甚至意识能清晰到将自己送出梦境的程度。可现实情况却是已经送进了医院，现在估计也还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那么换个思路，换个说法是不是....... 她一直都活在梦里的？ 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但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结果。 而这个说法，甚至连顾知常都没办法反驳。 理性告诉他这绝对是无稽之谈，只要是出现了异常情况，那就绝对可以用医学问题来解决，或者证明。 但感性却告诉他，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死板规整。 东方集团造出了这梦境机，也做出了能跑到别人梦里的机器，甚至面前的人也是从小伙子变成了小姑娘....... 虽说身为前体之内的局长，他不该信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但...... 抬眼，屿茉双手撑着吧台，双眼闪烁着期待。 希望自己能够相信她的推论的期待。 至少，也得试一试吧，毕竟这个情况，已经是这近乎两年时间里，最接近本源问题的机会了。 次日———— 屿茉在沙发上揉着不知为何剧痛的背，没好气的看着不穿上衣就在厨房里装模作样弄早餐的顾知常，心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早已经爬上了她的眼睛。 “你能不能给你衣服穿上啊？” 上次在这个公寓里，她睡的是顾知常的床，所以按道理来说这次她也应该是睡床才对。可没想到这没良心的只是给她拿了一个枕头一个被子，就让她睡沙发。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屿茉一遍嘟囔着，一边拖着完全没有休息好的身子往卫生间走。 可或许是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的缘故，在清水泼在脸上，清凉唤醒了神经后，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直接就呆住了。 “......呃.......”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一副不可思议的看着现在自己素面朝天的模样，嘴角抽搐地道———— “我刚刚说啥了......？” 或许她并不是担心顾知常听到自己的抱怨，而是自己有感而发的那句话...... 怜香惜玉......？ 几个意思？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抱怨归抱怨，但为什么会是这个词？ 一大早本来就没精神的屿茉给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心烦意乱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似是想给自己打醒。 越是看镜子中的女孩，她就越是恨铁不成钢，想到气急后，她也终于是....... “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一大早的就来月事了。呃...你脸怎么了？” 桌上放着两碗杂粮粥，四个煎蛋和两杯牛奶，倒也算是分配得公平公正了。 屿茉瞥了一眼顾知常的手臂上棱角分明的肌肉，有些意动的想上去捏一捏，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两条竹竿一样细的手臂，她就又是一阵气血翻涌，烦闷的情绪也爬上了苍白的脸颊———— “没事......就醍醐灌顶了一下。” 第54章 不可察觉的心理问题 一大早的，顾知常就带着屿茉去了医院。 时间确实是很早了，但他们到医院后，病房里依然还有人在。 白小野，在昨晚屿茉告诉她白苏住院的消息后，她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其中并没有对屿茉的疑惑，现在看来，她反倒是安心的感觉更多。 “屿茉，你来啦。” 听见开门声，白小野转身看去，只见屿茉抿着略显悲伤的笑容后，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啊....还有顾先生，谢谢你。” “......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今天也只是来看看这个孩子的。” 白小野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客气一下，不过她倒是看着屿茉和顾知常走的越来越近，甚至这么一大早的还一起来医院了，这心里的好奇心就再次被戳开。 给屿茉让了个位置后，白小野依然没有问屿茉为什么知道她的身份信息，以及是如何给她妹妹送进医院的，反倒是揉了揉眼睛，打算出去散散心的模样。 “小野，我怎么感觉......” 屿茉看了看病房里，除了她和顾知常之外再无其他人，昨天那些陪同着一起来医院的人都不在。转头看着白小野，问道： “可能有些冒昧了，但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难过？至少没有我想的那么难过......？” 白小野打了个哈欠，冲着屿茉挤了挤眼色后，抬头看向顾知常：“顾先生，我和屿茉还有些话想说，能不能......” “......可以吧，不过稍微还是快一点，你现在可能给也需要休息。在这守着你妹妹都守了一整天吧？” 顾知常说着，人还是很听话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房间里唯一的外人...或者说不是那么很知根知底的人离开后，白小野才松了口气，抬起勉强的笑容，道： “怎么说呢......我和她的关系，其实挺奇怪的。” 白小野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病房里并没有第二把椅子后，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一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一边语气沉重的继续道———— “昨天陈阿姨和你的那个新领导和我说过了。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但...你也应该知我家里发生的情况了吧？” 屿茉没有回答，余光瞥了瞥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可言的白苏，点了点头。 “火灾过后，我尽可能的处理完事后的一切事情，也是打算继续回学校了。那会我记得马达和陈阿姨已经出院了，他们应该是可以照顾小苏的。” “工厂火灾后，我继承了遗产，选择保留了工厂。但那玩具工厂根本就带来不了任何收益。我和妹妹的以后，就只能靠我大学毕业后才能带着她生活了。” “可是，大概是她错意会了，或者说......最后的亲人也选择抛弃她，消失在她眼前了吧。从那之后，我每次回去她都不认我，也不许我回工厂里看看。” 说着说着，白小野尽管一直都挺坚强的，可屿茉依然能听出她这些话里的无奈。 不需要解释什么，屿茉能理解白小野的选择，也理解白苏“被抛弃”后的感受。 “后来，听说她完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去。最严重的时候，一周也才只吃四顿饭，不管是谁去劝都不好使。所以.......” 她转过头去，因为长期摸吉他而起了茧子的手指轻轻触在血亲妹妹的脸上，那无奈的笑里包含了太多愧疚与遗憾———— “兴许，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她，会更好受一些吧。不会再去想起以前那些事情了，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着就挺好的。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等她醒来的那一天，我再去弥补一下她吧。那个时候，我们也能正常的生活着，挺好的。” 白小野低下头，不知是在想什么。 不过这些话在屿茉听来都知道，都只是白小野用来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但她没有这么不识趣的挑明，毕竟就现在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让这小姑娘继续睡下去是不是坏事。 在反复犹豫纠结了许久后，屿茉终于是握住了白小野的手，带着些许的遗憾及坚定的决绝后，开口说道：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法说不定也行得通。” 屿茉抬眼看着白小野，经过方才的一番思考后，她也算是下定了决心了一样，打算再进入到白苏的梦里去。 因为她记得进入别人梦境的方式并不需要梦主的主观意愿，而只要有了联系就能打开通道。 白苏的现状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现在那小姑娘都还在梦里清醒着。 但屿茉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解释太多对方可能反倒是听不懂，所以一切的一切，只需要看着那双眼睛就知道了。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真诚，又或是白小野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埋藏着的期待，反复思考后，她这位家属，终于是点了头...... “她其实没有多大的生命危险，昨天一整场检测下来的结果，也只是那女孩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双腿的神经缺陷。” 门外不知何时，许思礼已经和顾知常聊了起来。 和病房内的两个女孩不同，门外两个聪明人的聊天就非常的高效———— “我也是东方集团超梦产品部门的人，我很清楚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可昨天的全面检查，发现她的神经脉络并没有任何能够干扰到正常生活的影响。反倒是......” “.......反倒是什么？” 顾知常看着许思礼手中那厚厚一册的说明书，脑海里却慢慢回想起昨晚文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自己所执着调查的超梦案件，他们早就已经有相应的后续处理对策了。 他转过头，看着病房，也透过病房看着在屋子里说着女孩子悄悄话的屿茉，心中那坚定了几乎两年的执着，在这一刻已经产生了些许动摇。 至少，东方集团的人里是真的有人在想着从民生的方面来处理超梦这类事情，而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漠不关心。 “......白苏的腿，其实从医学角度来说，早就具备了可以独立自由行走的所有条件。” 许思礼也顺着顾知常的目光，悠悠然的转到那紧闭的房门上。而心中，他其实也早就有了答案。 叹着气，他从手中那一大册的纸片里，抽出一份被折叠过的报告—————— “她现在最严重的问题，不是双腿，不是身体，而是心理。” 屿茉的那纤细的胳膊牢牢的握白小野的手，而后者在她那坚定的目光中，却惊讶地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的心可能已经死在火灾里了，以至于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想继续活着的念头。一个连最基本求生欲都没有人的人，她怎么可能还会想站起来，想醒过来呢？” 沉睡的少女床边，小小的床头柜上，梳妆镜反射着难得蓝天投下的光明，苦不拉几的药片在空气中挥发，淡淡的苦涩，填满了整个因为安静而显得冷清的病房。 第55章 我不知道 “据说，她曾经一度想过轻生。当时负责照顾她的陈姨收走了所有的尖锐物品，片刻不离白苏的身边，但她还是数次尝试过轻生。后来可能是觉得自己再做出任何一种过激行为都会给周围人带来负担，就直接把自己锁在了顶楼，隔绝世界，一个人待着。” “也就是我时不时的会抽空去看看她，她才肯每天按时按点的吃点东西。” 顾知常听着许思礼的补充，也随着话语浅显的了解了当事人白苏的大致心理情况。接着，他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沉默，不是因为无法理解，不可思考。 而是一种巧合，或者说...... 所有因为佩戴了超梦后陷入植物人，以及陷入各种精神疾病的人里，都有一段在外人看来能被分类到“悲惨”的过往人生。 ‘兴许不是超梦导致的精神疾病事故，而是......有些人就不应该再对他们提起回忆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留在回忆里。就算是做梦，也比现实要好。’ ‘.........’ 脑海里，屿茉昨晚说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他的思维皮层。 那柔软的声音没有决绝果断，也没有悲悯哀叹，有的只是事不关己的理性叙述...... “我问个问题......” 尽管他再不怎么相信，尽管他这次陪着屿茉来这里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投机取巧，但......他想要一个答案———— “人的意识，能够改变她未来的一生吗？” 顾知常的眼里，一如既往的深邃，就像他以前办案子时一样，仿佛对世界的任何都不感兴趣。只有，当自己想要的答案从对方嘴里吐出的那一刻，才会重新添上他缺失的色彩。 而答案...... “...我不知道。兴许答案，只有在屿茉身上才能得到解答吧。毕竟，她在白苏的梦里，待了很久很久......” 也被他等了出来。 而答案，不出所料的，事关屿茉。 既然答案的范围已经提取出来了，那现在，就算是打扰到两位女士的私人时间，那他也不介意当这么一个流氓。 不过，当他自顾自的推开房门后，却看到了那个被称之为“答案”的丫头，此刻正躺在椅子上，酣睡着....... “白苏？” 现实不过顾知常推开大门的时间，屿茉却已经在梦里找了好一阵子，这才找到了依然坐在轮椅上，看着一片废墟的白苏。 “白苏...？” 屿茉走近，反复确认了是那个选择留在梦里的白苏后，她才放下了心。 与此同时，轮椅上的女孩，也终于有了回应。 “嗯......” 声音慵懒，对陌生人的问候，很少有人会用这样的语气作为回应。而且现在，她貌似也并不排斥自己擅自的闯入她的梦里。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唯一一个没有对我说谎，帮我想起家人们许愿内容的姐姐。我不会忘记的。” 女孩沉默了很久，虽然是做出对屿茉的回应，但她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看她。 但屿茉是亲身体验过那种被否定存在的感觉，只要对方没有强烈的抗拒欲望，那也就说明了一切都还有转机。 “之前在这里，看的都是工厂开业，你也还很小很可爱的时候。怎么现在却是火灾后的模样了？” “既然是你的选择，为什么不选择更美好的梦呢？” 屿茉走过轮椅，来到少女的面前，将她瞳孔中依然还在燃烧的废墟驱散，替换成了她那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都差不多的......现在这里冷冰冰的，也很好。” “我习惯这样的地方了，我的房间里就一直是冷冰冰的。就算是大火，不是也没有把我屁股下面的椅子给烘暖吗？” “现在外面，我大概也不在我熟悉的房间里了吧？麻烦姐姐你和许思礼哥哥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孩很平静，情绪非常稳定，一点都不像白小野给自己说的那样疯狂。 “不只是我和你的思礼哥哥，还有马达，刘叔，陈姨和灰灰。” 屿茉很敏感的捕捉到这一点，立刻补充上来。而这么一提，她就发现白苏的手很不安的交握着。也能感受到，小姑娘这是在很努力的压制，隐藏自己的情绪。 “你的家人们都在等你，他们都在等着你醒来，然后再好好照顾你呢。” 白苏抬头看了看屿茉的脸，看了许久。似乎是看透了笑容之后的真诚吧，她才重新低下头，苦笑着摇摇头： “他们才不是我的家人，如果硬说要是，那也只是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游戏里的家人。” “嗯.....对你来说的过家家家人，可对他们来说，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幸福时光呢。” “.........” 灰暗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泽，似是她在回忆现实里那些过家家游戏里家人们的脸。 “在游戏里，你一样还是个孩子吧。他们也都是在照顾你，就像现实里的家人们一样。” “.........” “是啊，一样。” 白苏略显烦乱的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嘟囔着一样的说着什么———— “不管是现实还梦里，他们都一样。一样骗我未来都会好起来的，然后再让我去面对那一点也不好的世界。” 说到这里，白苏猛地抬头，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带着质问的色彩盯着屿茉的脸，问道———— “你们真的希望我醒来吗？醒来，真的就比待在梦里要更好吗？” 她真诚而困惑的看着屿茉，然后小心翼翼的转动着瞳孔，想要越过她的身影，再去看看那早已经化作一片废土的玩具厂。 错开视线的那一刻，屿茉就算再傻也知道了，这个女孩压根就不期待自己的答案，或者说其他任何一个大人给出的成熟的答案。 可是，这个问题，屿茉自己，直到现在了，都没有得到答案。 “未来，会更好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被内衣聚住而颇具弧度的胸部，以及为了好看漂亮而穿上的裙子...... 自己现在的人生就已经是乱作一团糟了。自己又凭什么现在在这里给小姑娘做心理辅导？ 难道只是因为年纪到了23岁？经人介绍后有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还是说自己孤身在外，单枪匹马闯上海的勇气？ 未来，会更好吗？ 她不知道。 第56章 明天就是70％的谎言与期待 她好像突然有些心累。 但碍于这个事情和自己有着直接关系，屿茉还是很负责任的开始说谎了。 “未来会更好吗......” “这个问题我爸问过我，我高中的死党也问过我，现在想来，有很多很多人都问过我。” 所谓的撒谎，就是在百分之七十的事实基础上，添上几笔自己所需要的谎言。而此刻，屿茉所需要的谎言则是..... “那应该也不是和我一样的人吧？” 白苏看着屿茉，看着她那明显错开了的视线，语气低落下去，可反倒是显得她更加满足于现状。 “不，他们其实和你也有相似的地方。有的怀着梦想却早早就承受着生活的重担，有的面对家境问题而无奈的放弃了入学，有的不顾劝告只身跑到陌生城市来，至今也不敢回去。”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像是交心挚友的问候一样。可就是这种淡淡的柔软，白苏是最能理解的。 尽管屿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白苏也还是敏感的捕捉到她情绪的一些小小变化，拉住她裙角的手指也跟着那敏感的思绪不安地揉搓着。 “那......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屿茉没忍住的伸手捋了捋散落在耳旁的发丝，望着小姑娘那紧紧抓着自己裙边的手，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的感觉，逐渐在心中成型。 她只是想和人聊聊天。 无关目的，无关救赎，无关未来和过去。 只是想和人聊聊，聊什么都可以，至少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孤独。 “那些人都醒着呢。也都知道现实世界的残酷面，但还是做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都还在往前走呢。” “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是屿茉所猜测的一样，女孩的声音里只有冷漠的排斥，完全没有好奇，没有向往，更没有期待。 屿茉想了想，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上海这一年多时间的变化后，她也终于是有了一个答案。一个被她奉为真理的答案———— “忍耐，煎熬。直到有一天，能把那些谎言，梦想都变成真的。” 她只是在等待，漫长的梦境里，她看够了美好，也尝透了苦涩。她想要一个人能陪她聊聊天，仅此而已。 什么期待，什么谎言，她早就在现实里看过了，当然也不会随便听了几个人的鸡汤发言就会选择笑着醒来，然后接受未来。 但是...... “谎言，也可以是真的......？” 她，似乎从未预想过这个答案。 “可我明明看到了.....也经历过了......被血亲抛弃，被家人遗忘，被朋友嘲笑的人......” 声音有了温度，连带着这场梦境的天空，也多了几分色彩。 那是被遗忘，被视作选择抛弃后的深蓝色。 “嗯......你把姐姐和其他家人们许诺给你的美好未来，称作谎言吗？” “难道不是吗？！” 女孩猛地抬起头，声音的色彩早已经化作了斑驳的灰色———— “真诚待人的朋友，幸福美满的家庭，外面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些。我看到的，只有抛弃老人，抛弃妻子后的那些更残酷的美好。” 她很生气，因为屿茉提到了家人们的“谎言”。这是好事，至少，她还有着心力来反驳自己。 “你是这样理解的啊......那我也说说我的理解吧。嗯...其实，我倒是更喜欢把这种对未来撒的谎，称作‘理想’。” “诶.......” 少女瞳孔中那积郁已久的阴霾悄然散去，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里，裹挟着回忆与颤抖的念叨着那个词———— “理......想？” 这个词，对她来说，却是如此陌生。 “是啊，这些美好的祈愿不仅仅只是谎言，还有以后可以改变的可能性。” “今天，你可以试着把玩具图纸都画出来；明天，或许你可以改变一下，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哪怕多站起来一秒钟，这不也是改变吗？” “理想，就是用一个个明天积攒起来，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能让谎言成真的力量。” “在外面，还有很多人都被困在自己心中被关起来的工厂里。只要还有着一顿早餐钱，只要还有着名为‘明天’的东西，那她就还有再站起来的机会。” 屿茉说的这些话，她的心里也没底。毕竟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她都不应该，也没资格说这些话。 但谎言嘛...... 它总是有着能让人信服，至少这一刹那信服的魔力。 至少现在，这样的魔力就正在发挥力量，这个女孩盯着自己看了许久许久。 两双眼睛，都闪烁着对面那被阳光照亮了些许的轮廓，耳边能听见的，也只是彼此之间那不足一米的呼吸声。 安静......但还有人陪着...... 心满意足，却也不觉得孤单。 这种感觉....... “‘明天’吗，我好像能理解你说的这个东西了。” 白苏缓缓松开了屿茉的裙边，那抿着的唇角往上抬了抬，似乎是在笑？ “是你的家人们为你挣来的。再选一次吧，小白苏。我，你姐姐，思礼哥哥，还有你的家人们，都会等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屿茉带着笑容的起身。因为她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音乐，那是入梦者在即将被唤醒前，用来分辨现实的信号之一。 白苏忐忑的抓紧了屿茉的衣角，要不是两人的距离太远，白苏这次一定会抓住她的手。 “姐姐你这是.....” “我也该出去了。说实在的，上次从你的梦里出去后，我可是真的非常非常累的。不过放心，我最近这段时间会经常到你梦里来陪你聊天的。” “这一定很麻烦吧.......我还没有排斥你，梦里的时间很慢的，多陪我待会可以吗？” 她看着小姑娘那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捂着裙子俯下身去轻轻回握住那双冰冷得留不住任何温度的小手，拍了拍。 “我要出去把那些谎言，那些骗子们说的话全都变成真的。然后用一个又一个‘明天’去积攒能量，去弄一个理想的世界。这些就是我这辈子可能会为之追求奋斗的事情了，白苏，支撑着你的是什么呢？” “支撑着我的.......” 少女嘟囔着，像是完全没有接受的模样。但屿茉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那冰冷的小手，也已经悄悄的攥起了拳头。 “在外面，刘叔和马达可都跟我们说了。说白苏是很厉害的孩子。我相信，你可以找到新的，用来支撑自己的东西。” “在找到之后，你也可以忍着痛的再站起来，然后回到工厂里，再走出去。” “我每天都会来陪你的，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继续在梦里待着，还是去看看工厂外的明天，我都会陪你，也不会劝你。等你自己想通的那一天，就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这一次，我都一定会支持你。” 梦境中，屿茉的身形如烟般消散，现实中病床外的女生则是艰难的睁着眼睛，然后又重重的砸在床单上，失去意识。 而白苏，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位自由出入自己梦境里的姐姐的身影，指尖，那与家人们一般无二的温度还没有散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重复着屿茉的那句话...... “支撑我走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第57章 醒来 在那之后，过了许久，白苏也没有醒来，尽管屿茉依然会时不时的就跑到她的梦里和她聊聊天。 尽管屿茉再三确认了白苏完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单纯的不愿意醒过来，但就事论事的说，这次工作还是出事了。 数据拿到了，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推波助澜了一下，白苏住院这么个小小的事情，还是被一些高层的人知晓了，也毫不意外的，部分媒体也闻着味的来了。 东方集团的基金会当然会跟着公关的操作，开始全面着手对白苏的治疗。 也理所应当的，这次事情的执行人，被一次又一次的拉去会议室喝茶。 屿茉也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生怕被炒鱿鱼的担忧，慢慢变成了一种苦涩无奈的笑....... 两周后，媒体的热度也几乎从白苏的身上散去，屿茉这才有了时间，抽着周末的时间，偷偷的去看看那小姑娘。 无关利益，无关工作，就算是纯粹的关心，她也该去看看睡美人了。 问了好几个主任，也遭受了几条不耐烦，甚至是反感的目光，但屿茉也总算是走到了白苏的新病房前了。因为有了东方集团的基金会资助，白苏的病房条件当然得到了提升。 至于主任们的眼神，屿茉非常理解。大概，或者说肯定把自己也认作了媒体吧。 “对啊，这里就是当初送你来的病房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走到病房门前，刚刚抬手打算礼貌敲门问问的她，就听到了病房里传来了白小野的声音。 “......还行。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安静，虚弱，还带着丝丝的怨怼。 “这样啊......因为要来照顾你啊。” “哎哟，我们的睡美人醒了？！” 推开门，屿茉脑海里的猜测成真了，那娇弱的小睡美人醒来了。见此，她的那盘踞在心头足足两个星期的阴霾也瞬间撤去了。 “啊，屿茉你来了？今天周末你不用加班吗？对了，来认识一下，虽然你们应该早就认识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屿茉，之前你还没醒来的时候，跑到你梦里的人就是她了。” 白小野依然热情的介绍着屿茉，看起来很活泼，嘴角的笑容也不做虚假的灿烂着。但一直被挨批，挨了两个星期的屿茉还是很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 “哈啰，苏苏，很高兴你能选择醒来，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很久都没来了。” 沉默了良久，那女孩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句，让才有些开心劲儿的屿茉霎时间就蔫了。 “这个......毕竟出了这件事，我也需要负责任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这不是一有空就跑来看你了吗。” 屿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白苏的床边，尽管一大早的精气神都不错，透过妆容，另外两个女孩也都看出来屿茉现如今的疲倦样。 白苏也能猜到屿茉肯定也受了些委屈，再一联系，可能是自己一直没有选择醒过来才导致对方这样的。那态度也就柔了几分，可目光依然是和梦中一样，对任何事情，事物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那个......我去给你们准备点早餐，你们先聊。屿茉，你有什么忌口的水果吗？” “我......就和白苏准备的一样吧。我想，亲妹妹的爱好，你个当姐姐的应该记得吧？” 屿茉看着起身的白小野，当然知道这是她这是想出去透透气的借口了。 毕竟从她一进门的气氛，不难猜出这对姐妹相处得不是很好...... “.........” 白小野没有说话，目光只是轻轻抬到妹妹的脸上，后者依然低着头，没有看向屿茉，更没有回应姐姐的视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 “好了，我可是一大早的就过来了。坐地铁可是坐了好久好久呢，屁股都坐疼了，快去买点屁股肉给我补补。” “还补屁股肉呢？我看你还不如多喝点奶泡木瓜。” 屿茉并不在意的笑笑，起身推着白小野离开病房。 转身，病床上的白苏依然垂着眸子，安静得就像是另一边世界的人。 “苏苏要不要也吃点木瓜补补？” “........” 大概是在梦里根本不需要和人对话的缘故吧，每次屿茉想问些什么，她总是会沉默一会，再给出自己的回应。 “我不用......我在这里，是不是扫兴？” 大概是听到小野和自己聊天时带了些许颜色的笑意了吧？ 屿茉笑着，继续饶有兴致的寻找着话题： “才不是，我可最喜欢安安静静的人了。而且我也有个...嗯......真的能让人扫兴的朋友。每次我和他待一块就感觉生理不适。还有还有，我以前的高中同学，他不管吃什么东西都要配着大蒜，这个才是真的让人扫兴呢.......” 就像是吸收了怨气，化作了单口相声一样，屿茉拿出来上班时才会有的活力与态度，分享着她现如今和过去的生活琐事。 梦里，白苏能知道的只有自己的过去，“家人们”的谎言愿望，不断的循环，重复。而现在，却能听到别人口中的，自己的生活，她竟也听得很起劲。 “那，姐姐你的生活，肯定很幸福吧？” “现在啊，除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外，大家过得其实都挺粗糙的呢。时间都得拿去上班，只有那么一丁点时间才能抽出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幸福嘛，我倒是感觉还不错，将就将就还能过下去的。” 屿茉的神色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 “好了好了，先不去说那些不太开心的事情，既然醒了，那也该做点检测了！” 话音落下，刚好与门把手拧开的声音重叠，门外一位护士长带着两个小护士走了进来。 见白苏醒来，护士长没有多激动，可她身后的两个小护士却是惊讶地差点跳起来了....... 过了约莫十分钟，护士长单独给屿茉交代了些事情和注意事项后，两个捂着头的护士嘟囔着什么“哥特萝莉”之类的怪话后也是离开了。屿茉叹了口气，坐回来耸了耸肩。 “毕竟你还是睡了有两个星期了呢，对那些新护士来说还是挺惊喜的。怎么样，她们没有吵到你吧？” 白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围绕过了，也确实不太喜欢被那么多人包围。 但很奇怪，只要她看着屿茉还在房间里看着自己，她就也不觉得抵触。 “没关系的，这样开开心心的就很好...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屿茉笑了笑，脑海里闪过几个身影。 “怎样的感觉呢？” “都是喜欢说些对美好漂亮的词，或者想象吧.......” “嗯，即使知道或许不能实现，对吧？” 心底的话，在现实里第一次被人戳穿，即使是梦里已经见过面的屿茉，她还是难免的瞪大了眼睛。毕竟这里不是梦境，自己不能也做不到因为不喜欢别人的话，就赶出自己的领域。 第58章 谎言一样的镇痛剂 “别惊讶。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梦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截然不同，当初在工厂里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在梦里的体感却是过去了好几年。屿茉当然也会怀疑是不是这丫头忘了和自己说过什么。 “之前，你不就是听过这些很多很多的小谎话吗？” 空气，寂静。 日上三竿的阳光透过那放满了盆栽的阳台，落了进来，轻轻洒在屿茉的白色毛衣上。 毛茸茸的纤维，在金色光粒下跳跃着，也落在白苏那苍白的脸上，染上些许温度的红晕....... 很奇怪，明明是冬天的阳光，为什么却像是盛夏的烈阳一样...... 一样的让人心烦？ “我其实很不明白......她们既然知道我根本就站不起来，为什么还说让我去扮演什么‘哥特萝莉’这样的话？” “这个嘛......其实我以前也不是太明白。” 屿茉有些勉强的笑了笑，继续道： “但在我自己身上出现一些很无法接受的事情，我那个很让人扫兴的朋友和我说，我还是我，就算变不回去，也可以像以前正常的生活一样。” “那个时候，好神奇......我心里真的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屿茉有些苦涩的抿着笑，捂着自己的胸口。 “但怎么可能真的变得像以前一样嘛。我需要做的事情变得很多很多，我给不出的答案也有很多，甚至都不敢和我爸妈打电话沟通。那段时间我的生活真的就是乱了套诶，我明明知道那只是安慰人的话。” “但谎言，或许就是很有效的镇痛剂呢？至少那段时间的我，感受能好上些。所以，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喜欢说这样的谎，大家都习惯了~” 屿茉的笑容已经能够伪装得十分完美了。 至少在对付白苏这种十六岁的小丫头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过了许久，直到白小野风风火火的从提着一叠果盘进病房后，屿茉才有了一点时间能出门透透气。 倒不是和白苏聊天她会有多累。 只是和她聊着聊着，屿茉总是会联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经历，她又何尝不难受。 明明自己现在的情况都还没稳定下来，就因为自己身上的破变化，导致了和朋友联系都只能用时不时的微信文字来传递心情，到了这种近乎变扭的生活状态了，却还要来劝解一个小姑娘。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屿茉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病，有什么心理执念啥的。她只是在这个周末里，从早上，陪着两个女孩聊天，唱歌，直到晚上，才告别了两人，回到自己那冷冰冰的小房间里...... 人生的目标总是会变的。 一开始，屿茉想的是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在实现了这一点后，她当然开心。但东方集团是毫无疑问的大厂，加班通宵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屿茉的想象。 然后，她想要的就是......今晚能早点下班，至少十一点前能走吧？ 再然后......她的目标是，下班的公交车里，自己能有一个靠窗的位置，能休息休息。 直到最后......她没有了什么目标。 在医院上车后，她熟练的从小包里取出耳机，轻轻撩起头发塞进耳朵里，享受着音乐，也享受着不用去思考任何的空白时间。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末。 虽然奖金很多，口袋里也比以前鼓了不少。但自己的花销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为了融入公司的氛围，为了工作，她用的化妆品绝对不能便宜，喝的咖啡也要对标，衣服当然一周七天不能重样，甚至，她也差点被拖着去做了美甲....... 这样的生活，好吗？ .........好。 充实的每一天都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提升自己。 但是，在每一天午夜下班后，冷清了不少的外滩吹来冰冷的江风时，不管穿的再怎么厚实，也总是会被冻得抱紧双臂。 越是靠近冬天，上海上空的云层也愈发的阴郁不堪。 越来越臃肿的衣柜，鞋柜，化妆柜，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就能全部容纳得了的了...... 她有些力不从心了。 靠在窗上，斑驳的霓虹灯透过片片薄雾贴在窗边，淡淡的呼吸中，未曾察觉的呼吸，早已经有了白色的烟雾模样。 潮湿，已经成为了冬天的印象。 距离下雪，还有一段时间，尽管她也不知道上海究竟会不会下雪就是了。 下车到站，踩着不算高的高跟鞋，伴着褪去了所有装点的梧桐树，一步一步的朝着小区门口。 高跟鞋的声音，她自己也挺喜欢听的，只不过代价就是回去会揉自己的脚揉上十几分钟而已。不过这段时间下来其实也好了不少，揉脚的时间被压缩到五分钟就足够了。 冰凉的发丝在风的轻抚中散开，已经长发及肩的她也难得的享受了一次飘扬的感觉。风很大，预报里最近这段时间貌似会有台风靠近。 捋了捋长发，因为第二天是周一，还要上班，头发这么吹，明儿就得更早一点起来护理头发。 她该捂住头发的，然后立刻回到自己那十几平米的小房间，等到第二天的清晨————但现在没有力气。抬手捋了捋，可依然还是被风带起，连这，都让她觉得累。 于是，她渐渐放缓了脚步，任由晚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似乎现在的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了，早就忘了想变回男儿身的目的了。 不然那有关女生的种种生活方式，周末的时间她本不用再用这样方式去度过。 啊.....忘了，今天是特意去看病人的。 用自己这两周里唯一的一天休息时间...... 她叹了口气，呼吸着冰彻肺腑的晚风，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今天去哪了，怎么下午那会给你打电话都没接？” 好不容易走到楼下，一道声音就突然冒了出来，吓了屿茉一跳。 “顾知常，你今天怎么又这么闲的这个点来蹲我？” 屿茉找了好一阵，才在一辆熟悉，但最近都没怎么坐过的车里看到了顾知常那张好似未经风霜洗礼过的俊脸，一时间不知道是气多还是羡慕更多。 “今天心情好，打算请你出去吃个饭的。这不是你没接电话嘛。” 顾知常很难得的对着屿茉笑，见这小姑娘依然没什么表情后，他转身取了瓶红酒，摇一摇后，冲着她眨了眨眼———— “今晚喝点？” “.........我......” “就喝一点，明天我送你上班。都两个星期没送你了，明天再送送。” “........你真的没有正事要做么？” “谁家好人周末的这个时间点还要工作的？我是看你最近精神都不太稳定了，天天都加班凌晨吧，为了赶你们圣诞节的项目，睡过一次好觉吗。” “.......要不是你找的那些媒体曝光了白苏的事儿，我至于天天加班到凌晨吗？” 屿茉一想起公关部门找上自己那会就气得牙痒痒。这种能让东方集团出点丑的事情，她就算是用屁股去想，都知道肯定是顾知常搞的鬼。 当然，抱怨归抱怨。既然这厮明天送自己，那倒也乐得消遣消遣，喝点小酒好好睡一觉。 至于这厮主动来找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那就等明天再说了呗。 还能再怎么差呢？ 总不能比现在还差了吧？ 第59章 困惑 选择 地点，选在了屿茉的家里。 准确来说，是屿茉租的房子里，大家一起共用的客厅。 不过好在那对情侣最近不在，大概是旅游去了。 “今天，开心，打听到你今天休息了原本打算找你去吃顿火锅的，不过打电话你也没接，微信也没回我，到现在这个点了，总不能这个点了还去酒吧玩吧。” 顾知常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脱掉披在他身上的大衣直接丢在沙发上，张着脑袋四处看了看，发现厨房后，也是当做自己家一样提着酒就去找杯子。 虽然屿茉没有给这个房子里添任何一点的家具，但两个杯子还总归是有的。 因为是那对情侣买的，所以当屿茉卸了妆后看到两个高脚杯时，也是有点无语的...... “你自己喝酒还带杯子的？” 屿茉走到空调前调整了下温度，转过一个不必言说的眼神看着顾知常。 “这是你那两个gay室友买的杯子。” 有些好笑的吐出这句话后，顾知常才给两个杯子倒上红酒。不过，桌上还放着一些卤味食材，大概是顾知常随身带着的。 屿茉没有回答，或许是尴尬的。至少同住的室友不在，她也没必要搞得那么拘谨。 “喝点吧，都特意到你家里来了，别不给面子啊。”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抱着胸，一脸审视的看着自己，顾知常就算吃得再香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大概是屿茉的一举一动都有了些女孩般的俏动，顾知常也没有了以往对待她的那样随意。也和屿茉一样，带着些许距离，恰好不会侵犯到对方的领地的安全距离。 “.........” 过了许久，屿茉才拿起那杯被顾知常晕开了的红酒，浅浅喝了一口后....... “唔...！” 屿茉的表情瞬间有些扭曲，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以前喝的酒是那么的美味，比起这个涩得发堵的葡萄酒，就连伏特加都显得那么火辣..... “.....别跟我说你从没喝过红酒哦？” 刺耳的声音传来，屿茉艰难的咽下那口酒，缓缓将杯子推开，没好气的回应道———— “当然没喝过，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喝不起这种高档货。” “这样啊......那下次我换种酒再来。” “不是，还下次啊？” “不然呢？朋友之间喝点酒不是很正常的吗？” 顾知常的表情再自然不过了，甚至那双瞳孔还隐约散发着困惑的色彩。这可让屿茉大为困惑了。尽管，听到顾知常说自己是他朋友，确实心里有点小开心，但果然....... 这厮每次来找自己，果然没啥好事。 “你脑子里又歪着什么屁呢？” 屿茉皱着眉头，很夸张的攥着食指，远远地点着顾知常的脑门。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次来找你都是有求于你？我就不能是单纯的开心才来找你喝酒的吗？” “你开心？哦~~~那确实是，我们公司过去两周负面信息可不少了，你确实应该开始。不过我呀，可是被你这家伙害惨了。每天都加班到凌晨，你懂不懂回家的回字有几种写法啊？！” 屿茉再没有喝过一口红酒，但她还是个大馋丫头，直接伸手抓着袋子里的卤肉就是一顿啃。一边啃着，一边还暗戳戳的骂着顾知常。 “切，我以前为了查案子，曾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过觉，你做得到吗？就你们工作的那点事情，甚至都还没有通宵，你就怨气这么大了？” “我能和你比啊？我现在还很年轻的好吧，等我到你这个年龄了，我也能张口就来。年龄大是不一样的嚯。” “喂喂，我警告你啊，别总拿年龄来说话。我现在也还是正值青年呢，我也是小鲜肉。” 屿茉擦擦嘴，有些怪诞的“哈？”了一声，嘲讽似地笑道： “快三十岁了，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在身边的小鲜肉呢？” “......别人生攻击啊，小心我不让你吃了。” 顾知常直接拉过袋子，将那包装满了肉肉的美食拉到了屿茉伸手都够不到的角落。 “哼......” 拍拍手，屿茉翘着腿，直接躺在椅子上玩起来手机。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两人的性格问题，只要是和顾知常待在一块，两人的话题就总是会朝着吵起来的方向发展。尽管这种吵起来的氛围也挺微妙的，但屿茉每次吵完，都有些在意对方的想法。 “......我以前的领导，这段时间找过我了。希望我能再回去。现在那个位置的临时负责人是我的一个老同事。” 安静却温暖的房间里，雨水拍在窗户上的声音跟随着声音的节拍一起钻入屿茉的耳朵里。对于方才挑起顾知常旧伤的愧疚，也是在他重新挑起话题后冲淡了不少， “嗯......？这不是好事吗？” 屿茉看着那袋重新推到自己面前的卤肉，再抬头看了看顾知常那走神而飘忽不定的视线，想想后，拿起了那杯本不会再喝的涩涩饮料，捏着鼻子抿了一口。 “你是在顾虑你老同事的想法吗？虽然你确实脾气臭，但体质内有领导赏识就足够了吧？而且你不是说你以前很厉害的嘛，回去呗。” 顾知常摇摇头。 屿茉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心里有些乱，乱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那里离开后要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就被催促着要自己回去.......很纠结。 顾知常不语，只是一味的喝酒。 “或者，你去找找文乐？他和柳月姐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去听听他们的意见呗。” 空调定时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那充盈整个客厅的温暖逐渐散去......冰冷的空气，仿佛窗外的雨水涌了进来一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嘴有多碎，我去找他们，除了闲的胃疼，精神病犯了才会去。” 顾知常很快恢复，恢复到那种对谁都没啥兴趣的禁欲系态度，捏着酒杯，摇了摇后，眼神黯淡下去，美美的喝了一口。 “我是想来听听你的意见的。你觉得我这样的，是不是不回去会更好？” “......？” 屿茉一时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撩开头发用力按了按耳朵后，抬着那张可以被称作困惑的脸，看着顾知常，发出不可置信的...... “嗯————？” 第60章 不能喜欢她 清晨....... 冬天的上海，沉闷，阴冷。 台风虽然还没来，但雨水是确确实实的下了一整夜。 顾知常昨夜的问题，屿茉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回答。 不，不如说在顾知常发出那句令她感到有些困惑不安的话之后，她甚至连规劝的语气都没了。 好在，第二天屿茉醒来后，顾知常也恢复了许多。 一副禁欲模样的靠谱成年人，这才符合屿茉心中顾知常的形象，而不是昨天那种，脆弱到来问自己这个傻子那些问题的失意男人模样。 没有人在提及昨天的话题，不只是因为两人默契的避而不谈，而是...... “啧......你家的沙发可真差劲，睡得我哪儿哪儿都疼。” 顾知常揉着自己手可以触碰到的任何一个部位，满是抱怨的按摩着。那脸上展现出来的嫌弃色彩，屿茉都能可视化的猜到今天他绝对会去按摩店报复性的消费一波。 但...... “这里可不是我家。我这孤家寡人的，哪能在大上海里有家啊？” 屿茉笑嘻嘻的作为回应。 “早知道这么难受，当初我捞你那会就该让你睡沙发。哦对了，我现在才想起来，那会我捞你的时候我都睡的床，怎么昨天你就不知道让我睡床？” “.......这不好吧？就算你知道我以前是男的，但我现在.....” 屿茉一拍胸脯，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现在至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吧。一男一女哪还能睡在一起的？” “......？” 这下，轮到顾知常困惑了。 “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你睡沙发，我睡床？而不是我俩一起挤一张床睡？” “........滚吧你。” 一大早的就是吵吵闹闹的，对比起以前这个点，自己应该是急匆匆的化妆后提着包上班，现在多了个帅哥和自己在屋子里和自己吵架，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早餐，自然不可能现做，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屿茉跑到卫生间洗漱后又是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因为是合租的，而她化妆需要相对较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她更喜欢在房间里化妆。 而作为男人的顾知常，他只需要在厨房里洗把脸就够了。然后看着屿茉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又跑回卧室，也是一脸好奇的跟了进来。 “喂喂喂！” 发箍压实了头发后，屿茉从镜子里看到那厮啥都不在意的推门而入，立刻凑了过去，双手是结结实实的按在他的胸口，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给他推出去。 “这是女生香闺啊，别进来！不然我告你耍流氓了！” 屿茉说得咬牙切齿，她的这些话在顾知常听来压根就是不痛不痒的，甚至还有点好笑。 “耍流氓啊？我倒是好久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有一种千禧年初的复古味道了。” 他笑着，不让开，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粗略的看了看屿茉的这个小房间，一时间也确实有些惊讶。 惊讶这个房间实在是小。 屿茉虽然没能给他推出去，但捂住他眼睛的本事还是有的。那冰冷的手指如被风拂过的杂草一样的在顾知常眼前晃动，还险些指甲划到顾知常的眼睛了....... “...时间不早了哦，还不赶紧化妆？我就在门口，不会进去的，放心吧~~~~” 无奈，屿茉是真的搞不定顾知常，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只好无奈的回去化妆，同时再三强调叫他不许进来，不然就撕了他的眼睛。 顾知常乐得不进来，本就是好奇而已，化妆嘛，他又不是没给别人化过，只是想看看屿茉而已，没料到对方的反应却这么大。 顾知常笑着，那笑里没有任何讥讽，取笑，而是单纯的......开心？ 屿茉却是很无奈。 反应那么大，并不是什么自尊心作祟，只是，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满屋子的女性用品而已。 尤其是在对方明确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时，还让他看挂满衣柜的女装，大大的化妆镜，墙上挂着的包包还有简陋鞋柜上的高跟鞋...... 他会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借此取笑自己越来越像女生了？ 但，笑就笑吧。 反正都这样了，逆来顺受呗。 很快，妆造ok。是很精致，但最简单的早八妆。还是当初莫圣勋带她去化妆店里学的。 化好妆，屿茉走到门口，恶狠狠的瞪了顾知常一眼后，用力关上门，说了一句换衣服后，还特意上了个反锁才安心转身。独留顾知常在门外抽搐着嘴角的笑。 直到十分钟之后，屿茉换了一套咖色系的圆领大衣，脖子上的韩式针织围巾也是同样的色系，站在顾知常面前时，这个死鱼脸也是眼神一亮。 “今天这套可以的啊。审美不错。穿这么好看，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以前工作习惯的技巧之一，习惯性在赞美后多顺一句真实目的的疑问。 屿茉当然不知道，只是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我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议要主持，还要讲解我做的设计，这是一次......”说到这，屿茉又是一阵恨得牙痒痒，甚至都想伸手去掐顾知常的胳膊了.... “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不是你曝光了白苏的事情，这次本来我可以拿很多奖金的！” 她说得咬牙切齿，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他估计已经被屿茉吃干抹净了。 但，他们还没有亲密到能掐胳膊的地步。或者说屿茉还没有脸皮厚到做出这种小女生的行为，他心里可是纯爷们，虽然心思细腻了点而已。 “好啦好啦，这次是我的不对。但你想想，可是我把你送去东方集团的，就一次奖金而已嘛，我相信你以后可以再拿回来的。走吧走吧，再不去就迟早了。你也不想主持会议也迟到吧？” 屿茉这才满意的露出一点笑容，给围巾打了个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结，踩着高跟鞋越过顾知常的肩，撇着嘴笑道： “这还差不多。” 看到她这得意的样子，顾知常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至少结果来看，他并不讨厌这样。 “那我这回送你去上班，算不算将功补过了？说起来，当初你第一个月薪水还没发，我天天送你上班，你是不是得客客气气的和我说声谢谢啊？” “嘁，年纪挺大，气性挺小。真小气。” 坐在副驾驶位的女孩系好安全带，虽然嘴里带着吐槽，但脸上那明晃晃笑，不会作假。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无论是这句话里那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还是在此之前他们那气氛和谐的吵闹，都让他的灵魂感受到了一种......满足感。 屿茉虽然不矮，继承了原本身高的171，再踩个高跟鞋，在女生群体里已经非常显眼了。 但现在的她，该丰满处丰满，反倒显得身材消瘦，特别是现在穿着大衣，带着厚重的围巾，不禁让人特别想要保护。 顾知常看着她，也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以前的什么，有些出神...... “你看啥呢？” 屿茉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问道。 “.....没什么，今天的雨挺大的，到时候要不要来接你？” “不了吧？今天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下班，不过我才也肯定在圣诞节不会早于十点下班。” “是吗？不过要是那会雨还是大，你就叫我来接你也行，还能省点钱。” 屿茉想了想，点点头。 顾知常笑着启动了汽车，伴随着车窗外的雨声低喃，他的余光也总是会时不时的瞥到屿茉的脸上。 其实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想过，自己不会有点喜欢她吧？ 不可以，顾知常，你不会喜欢她的。 你不能喜欢这个小姑娘。 第61章 约定 工作，就是理想与现实激烈搏杀后残存的战场，是浓郁的咖啡味洒满桌面后的收拾的一塌糊涂。 也是天空沉下去后不得不提起精神加班的无奈。 能让屿茉主持的会议，当然就是白苏那次的事情了。所幸的事，要求她主持的会议真的就只是设计工作性质的实际内容形式，而并不是批斗大会。 虽然不是批斗大会，但毕竟是超梦集团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会议，来的人基本都是公司的高管。 职位最低的，也比屿茉自己高上两级。 所以在一场会议结束，吃晚饭的时候，她才终于把绷紧的心松懈了下来。 当然，既然是吃晚饭的时间，自然就代表了需要加班，而且是加班到十一二点的那种程度。 因为是东方集团，有着内部食堂，所以当屿茉知道这一点后，就再也没有去外面吃过午饭和晚饭了。唯一的缺点嘛......就是人人人人人....... 可就算人多又怎样？屿茉现在要做的是攒钱，攒钱，还是他喵的攒钱。 尤其是临近圣诞节，超梦部的第一款圣诞节主题梦境即将上市，整个部门都忙得像狗一样，当然不可能还会下楼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了。 也因此，食堂，成为了班味最浓的公司公共区域，没有之一。 屿茉变成女孩子后，胃口变得更爱吃甜了，这很奇怪。但也不算奇怪，毕竟只有甜食的能量才能弥补加班的苦痛。也很幸运的，公司里的厨师长也很理解集团内部的工作压力，甜食甜品准备得异常得多，这可让屿茉等一众女孩子犯了选择恐惧症。 等到选好晚餐后，屿茉和几个设计部的同事一起找了空位置坐下。 当然，公司人那么多，根本不可能会分职能部门的位置，也因此，其他部门的人也会跟着坐在屿茉等人的旁边。 坐在屿茉身边的一个男人对他的朋友们吐槽道：“哎，没想到我们it部唯一能和女孩子接触的机会竟然是在食堂里，没想到你们设计部美女都这么多！我真的要哭了，it男的末路就是断情绝爱吗？我也想转去你们设计部了。” 屿茉听着那声音，总感觉想起了某个高中同学的模样，忍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想笑。 齐姐看了眼抿着唇想笑的屿茉，没好气的瞪了眼刚刚说话的伙计，道： “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美女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啊！” 另一个it部的男人也是应和着道：“对啊，在食堂里看看美女就足够了。不过我说啊齐姐，你也别每天都穿长裤了，你身材这么好，穿长裤多浪费啊？这样！你明天穿短裙来，让大家饱饱眼福。” 齐姐依然没好气，算盘珠子都崩了她一脸。不过她也不在意，转而把话题丢到屿茉的身上———— “神经，真美女坐在你边上呢！再说了，有谁会大冬天的穿短裙，冻感冒了你赔啊！” “诶诶，我倒是可以帮忙照顾的，包照顾到康复为止的！” “你别说齐姐，还真有！短视频里不是一大堆护腿神器的嘛~穿短裙也一样暖呼呼的。” “好了好了，话题真是低俗不堪。屿茉，为了提高这群it男的思想道德修养，明天你就穿条短裙来，堵住他们的嘴，记得，百褶裙是最好的。” 屿茉：“真是一群神经病。” 屿茉笑了笑，当然听得出这是同事之间的闲趣打闹，继续低头喝着西米露。心满意足的喝了满满一口后，屿茉抬起头忽然发现身边的同事们都变得很拘谨，笑容也没有那么亲近了。 咋回事了？ 屿茉往他们看去的方向一看，之前会议里坐在最前面一排的一个总经理走了过来，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帅气的小男生和一个朴素的小女生。 “我去！执行董事来了！” “不是哥们！谁家好老总来员工食堂吃饭啊？” 对于上级领导的敬畏，或者说恐惧对所有人来说几乎都是一样的。屿茉当然也一样，笑容变得非常客气，迎着那个年过半百的领导的目光。再往旁边一看，屿茉那还没有咽下的西米露差点喷了出来。 边上那年轻帅气的小男生是莫圣勋！ 谁家倒霉蛋会一次性碰到两个老板啊？！ 大家一边打招呼，目光一边随着莫圣勋的移动而移动，当然，屿茉也一样，直到莫圣勋站在她的身边，打了个招呼后...... 屿茉清晰的感觉到，刚刚还巨能说的工友团们瞬间哑声了。 她有些紧张的先喊了声莫董事，然后朝着莫圣勋，回了个“hi......” “早上主持的会议很厉害哦。”莫圣勋的声音和以前一样随性，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很明显是对屿茉才会有的态度。不说别的，从他边上那个女孩子的表情就看得出来了。 “堂哥，你认识......？” 那女孩子看着眼前被设计部内部称为小白花的屿茉，又看了看身边屡次相亲都以失败告终的堂哥，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而似乎是看穿了屿茉的拘谨，莫圣勋很快就支开了他的大伯和堂妹，完全不介意似的站在屿茉的身边。 屿茉很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很尴尬的对齐姐笑了笑，站起来直接拉着莫圣勋离开用餐区。在露台区，莫圣勋依然是毫不顾忌的盯着屿茉看，脑海里已经再也想不起那个穿大大西装的调酒师了。 “莫...圣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哦，你在意的是这个啊。我堂妹要拿实习证明嘛，我反正也闲的，就陪她一起来这里逛逛喏。” “.......你们资本家是真的......那你呢，总不能也是这里的什么少东家高管吧？” 莫圣勋一副得意的模样，笑道：“哦哦，这个才是重点啊。那我问你，你希望我是吗？” “......别闹，这关系到我未来的交际关系。” “都考虑到这一环了？看起来确实是比以前厉害太多了。这么厉害的精英，恐怕都看不上我那个小酒吧喏~~” “......最近很忙的啊......我都两周没休息了。” “哦，那最近哪天有时间，找你吃顿饭先。” “......？”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屿茉眯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莫圣勋，道———— “你套路我？” “什么套路你啊？我这不是才打听到你们最近工作忙完了吗，这才来主动找你。你看看之前的微信聊天，哪次不是隔了一天才回复的？” “......我的问题。” 虽然忙得一批，忙得她在那段时间都瘦了好几斤，但回复个消息的时间也才几秒，这个确实是屿茉的问题。 “那圣诞节那天有时间吗？我问过我大伯了，圣诞节那天只有运营部和it技术部才会加班，你应该是没有其他约的哈。” “没约，有空......” 屿茉突然想起她很久之前撒的谎了...... 关于她“喜欢”莫圣勋的谎。 想起那个还没能撑过一个夜晚的超级大乌龙， 屿茉就一阵头晕目眩，甚至想抓着白小野的领口疯狂的摇，给她脑浆都摇匀咯。 哦，她还在照顾妹妹，那就算了。 总之，她还是应了下来，并且对圣诞节做出了一个总结性的词汇———— 约会。 单方面的约会....... 苦笑，泛在屿茉的嘴角。 人情社会里，请求就等于约定，约定就等于要求。 可她总不能突然发神经一样的凑到莫圣勋面前说‘自己不喜欢你’了吧？ 并且对方的态度，貌似也没有把自己当做什么女朋友的样子...... 好吧，至少......饭还是得吃的，不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至少先挨过去吧。 第62章 一点甜味 “好了，你身体还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的，虽然精神方面看起来是好多了，但你身体方面还是需要再待一段时间的，瞧你这姑娘，怎么能这么瘦的啊？” 护士长的手轻轻捏在白苏的胳膊上，那过于纤细的手腕，让这个女人流露出了超过职权该有的心疼。 “费用你就不用担心了，你这位姐姐已经把所有的费用都结清了。未来一段时间就安安心心的待着补充营养，好么？” 护士长怜惜了摸了摸白苏的头发，虽然女孩还是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在护士长也习惯了白苏的状态，自顾自的笑笑，然后离开了病房。 “......钱，是哪里来的？” 白苏看着白小野，语气里的冷淡仿佛这两人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住院的钱都是我工作赚的钱，而且还有医保在，住一段院也花不了多少钱，工厂......爸妈早就和我说过了，一直都是给你的，我没动过，从来没有。” 白小野削着苹果，俏丽的眉头也在这段时间的看护里多了些皱纹。 “......” 对于姐姐的回答，白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尽管在外看来，那只是白苏高冷得不想和姐姐说话的模样。 “我想......出去逛逛，可以吗？” 在白小野一瓣一瓣的切好苹果后，白苏冷不丁的这么冒出一句。 白小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果刀，从墙角把轮椅推了过来，就连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在医院的封闭过道里，竟奇怪的没有多少病人走动，宽敞的走道甚至足够让白苏自己一个人转向的程度。 白苏坐在轮椅上，嗅着空气里漂浮的消毒水味，观察起四周来。 和玩具工厂不同，走廊的医院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窗户，可以看到外边阴沉的天空。 一些白鸽低空飞过，似乎是医院里饲养的小天使，用来寄托美好与生命的载体。 “刘爷爷，马达.....他们现在在哪呢？” “嗯......他们还在工厂里工作哦。还有几台设备能用的，工厂直到现在也还能做些玩具哦。” “玩具......那些布娃娃还有人喜欢吗？” 白苏摇摇头，似乎是在后悔自己提出的问题。 “布娃娃？布娃娃当然有很多人喜欢啦！” 稚嫩的童声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 白小野疑惑的转过了身，白苏也靠着自己慢慢转动了轮椅，看到的是一个抱着精致泰迪熊的小女孩。而小女孩的右手手背上，还有着输液后贴上的止血贴痕迹。 “我叫丹丹，姐姐你也是因为什么什么...唔......白血病进的医院吗？看起来比白雪公主的皮肤还要白！” 小女孩没有第一时间和白小野说话，大概是坐在轮椅上皮肤苍白的白苏更会引得小孩子们的注意吧？白小野稍稍想了想后，在白苏耳边说了什么后，就直接离开了，徒留下两个女孩子大眼看小眼。 “姐姐？” “........丹丹，我叫白苏。我是因为...站不起来才被临时托付在这里照顾而已。” “这样啊，那姐姐喜欢玩具吗？” “我.......以前画过玩具图纸。” “画过图纸？！好厉害！” 丹丹高高举起手中那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泰迪熊，一下子就窜到了白苏的面前，将那泰迪熊凑到她面前。 “那厉害的大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修一下我的娃娃？” 那是一个很精致很精致的泰迪熊，当初工厂才开业时，爸爸做的玩具就是那样的。但在接过之后，白苏才发现，这个泰迪熊的后背，棉花已经露了出来。 捏了捏，棉花或许还漏了不少。 白苏这才有些好奇的看向了凑过来的小女孩，大概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好的玩具却会有那么大的口子吧。而就是这么 一看却无意看到了丹丹胸前的吊牌...... 患者姓名：丹丹 病情：高危性急性白血病髓外复发 手术安排建议：本周内 白苏的瞳孔一颤，仿佛连带着她的内心，也遭受了一记重拳。 她有些慌了，可没有跟外人说过太多话的经历让她一时间却压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能低着头，双手捏紧了那本就漏了棉花的泰迪熊。 但....... —但谎言，或许是很有效的镇痛剂呢？尽管只是谎言，但那至少能让那个时候的我，感觉好受些— —我现在啊，要去把那些谎言变成真的。然后用一个又一个“明天”积攒能量，去弄一个理想的世界— 白苏的脑海里闪烁着那个姐姐以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白苏姐姐？怎么不说话，是......你也修不好娃娃了吗？” 丹丹稚嫩的声音，带着不染尘埃的纯净，拉回了白苏的思绪。 “.....能修好，这段时间就把它给我吧。我保证，一定会和新的一样。” 白苏笑着，带着“大人们”说谎时才会有的笑容，看着那个懵懂而天真的丹丹，立下了约定..... 等到许思礼来的时候，那只泰迪熊还在白苏的手中。而这次他来，手里也多了一些奇怪的针线盒。 下午到晚上，白小野依然会去莫圣勋的酒吧里驻场工作，尽管她隐隐有了再度翻红的粉丝基础，但至少这段时间，她没想过那些事情。 而这段时间，也都是许思礼会来看她。错开时间的照顾小姑娘，不让她再感觉孤单了。 “或许，我现在有些明白那些谎话是什么了......” 白苏熟练的穿过针孔，抱着小泰迪熊，一针一线缝得格外精准。 临近年底的上海，而且正值台风天，却难得的见到了一轮明月，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思礼哥，那个屿茉姐姐最近还在忙吗？上一次见她都已经是四天前的事情了......” “呵呵，是啊。那丫头，可是正为了她的‘谎言’正在拼命奋斗着呢。” 小姑娘能醒来，对许思礼来说就已经足够成为惊喜了，自然和小姑娘相处时，他也是很开心的。 “......其实，我有些话想和屿茉姐姐说。” 白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抬眼看着许思礼。那双原本失去了颜色的瞳孔，此刻竟也多了几分月的夜色...... “我说谎了。” 许思礼也放下了手中剥水果的动作，看着小姑娘，一言不发...... “今天，是丹丹做手术的日子，我说谎了。” “主任说，如果丹丹的身体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丹丹就还能活着。” “然后，我骗了丹丹...我说，手术其实很简单的，眼睛闭上，再睁开的时候就好了，一点都不痛。那个时候就可以找我拿修好的泰迪熊。” “我.....大概明白了，谎言是和糖一样的东西吧？它治不了病，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是能让我们此时此刻 ，尝到一些希望，一点甜味。” 第63章 暖呼呼的童话 “原来如此......那，白苏最好就连夜把小泰迪熊修好哦，不然那个叫丹丹的小姑娘可是会生气的。” 许思礼很高兴小姑娘能这么说。 很高兴，她也学会了“说谎” “屿茉姐姐肯定也会希望你赶紧把小泰迪熊修好，当然，她也会很欣慰，你理解了说谎。” 白苏笑了笑，或许就连她都没有察觉到，这是她醒来后...不，这是她在那场大火之后，第一次这样笑...... 十二月二十二日...... 约见阴沉的天空看起来越来越糟糕，台风带着雨水，或许还掺杂着海水在城市的上空翻滚。 但这丝毫没有干扰到白苏那平静的心情。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遍地高楼大厦的上海，心里却时时刻刻念叨着那座依然还在做着玩具的工厂。直到...... “白苏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小脑袋突然凑过来趴到白苏的膝盖上，稚嫩的童声清脆如山间的鸟鸣。 白苏没有推开，她抬眼看了看跟在丹丹身后的一男一女，眼底的色彩也变得更加温柔。 “我在看那个问我问题的人到底是住在哪里的。我和她约定好了，要她来听听我的选择。是继续回去睡觉，还是继续去做玩具。” 雨水顺着一条条规整的痕迹从窗上淌落，组成一幕略显抽象，但却映着丹丹父母含泪微笑的画像。 可丹丹不理解，她抱着刚刚才从白苏姐姐手里修好的娃娃，陪着她看着窗外。但她很快就觉得无聊，开始炫耀起自己身上新的病变化———— “快看！我也有和姐姐一样好看的长头发了！医生们说要我把头发全部剃掉，好难看的！爸爸妈妈就特意从玩具店里给我买的头发的！就像真的一样！” 白苏笑笑，继续轻缓地问道： “手术疼吗？” “疼！好疼的！比打针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但是我很厉害的哦~~我挺过来了！爸爸妈妈还说以后想让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而且我也不用再住院了！” 手术结果，似乎真的很好，很有成效，白苏也难免的露出了欣慰的笑。 “嗯，真好。” 没有太过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像样的祝贺，但藏在语气里的真诚，却无可隐藏。 “那白苏姐姐的腿，什么时候也能像丹丹一样好起来呢？” 童言无忌，那脆如童谣一样的声音却刺穿了白苏的心房，让她一时间忘了回答。 她，似乎还从没有思考过这件事情。 十二月二十三日...... 再过一天，就是西方节日里的平安夜了。 在西方国度，那是带着童话性质一样的祝福与祷告。但在东方，平安这个词，本身就自带着一种能够让人祝福的属性。 当然今天....... 屿茉，依然没有来看白苏。 但，她今天主动推着轮椅去看了心理医生，还吓得白小野差点跑去广播室找人了。 医生说，白苏的心理情况好多了，皮肤也变得白白嫩嫩的，虽然还有些瘦，但该补充营养的地方也都长起了肉肉，身体和精神都正在朝着康复的迹象发展。 “还是想和屿茉姐姐聊天？” 推着轮椅回到病房后，白小野立刻凑了过去，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白苏没有回答，但这段时间的相处，白小野也能理解很多她的潜台词。 “可是，你屿茉姐姐可是很忙的哦，这样吧，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帮你开个视频，那时候你和她再聊聊？” “不用了！” 声音带着决绝，却并没有很大声。 “她在工厂里看了我的故事，现在应该也在看别人的故事吧。不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 白小野笑着摇摇头，一脸宠溺：“好好好，那就等屿茉姐姐来看你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吧~~~” 不仅如此，白苏还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尽管现在的她只能做到撑着轮椅，勉勉强强的站着，但.....这是个很好的迹象。 丹丹也时不时的往白苏的病房里跑，小姑娘也会抢在白小野的前面，去扶着已经站不稳的白苏，然后，白苏就总是会自己咬着牙的不去伤着小姑娘，靠着意志力再坐回去。 而直到下午，白小野不得不去上班的时候，丹丹，就能休息一下，白苏也才会停止锻炼站起来。 “白苏姐姐，最近外面是不是不太好啊？” 丹丹坐在白小野的位置上，一口一口的吃着白苏递来的苹果瓣，天真的询问着。 “爸爸妈妈今天都不在丹丹的身边，都去外边忙了。最近其他叔叔阿姨们老是会收到苹果，那又是什么意思啊？” 丹丹摇晃着双腿，一边吃着苹果，擦着嘴角，一边看着窗外那似乎要飘雪的天气，好不自在。 “因为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啊。只有记在心上的人才会收到苹果和礼物呢。丹丹今年也肯定会收到爸爸妈妈送的礼物，你的爸爸妈妈都很忙，我来陪你玩吧。” 白苏拿起水果刀，学着姐姐的模样，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削皮，然后用力的按在盘子上，一刀切开。 动作很笨拙，苹果上也沾满了指纹印，被削开的苹果瓣也是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 但这并不碍事，反倒是让这间病房里充满了最为童真与闲趣的笑...... “累了吗，丹丹？那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苏抚摸着丹丹的假发，温柔的让她爬上床去，但小姑娘却始终赖在她的膝盖上不走。 “是喜欢说谎的笨蛋大人吗？丹丹已经听过了。” “那就讲个你没听过的，偷梦人的故事吧。” 白苏笑着，就像以前自己的母亲哄着自己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丹丹的后背，然后...... “以前，有一个大人，她善良，勇敢，也有超能力，就像每个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厉害。” “那个大人她喜欢跑到别人的梦里去，讲一些奇怪的大道理。有很多人都不理解她，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却能在泰迪熊的梦里，创造一个比明天更美好的世界，暖呼呼的......” “可是啊，她总是在天亮的时候就偷偷溜走了，根本没人抓得住她......” 膝乾传来匀称的呼吸，丹丹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枕在白苏的身边睡着了。 第64章 往前走，至少跟上去 十二月二十四日...... 阴转小雨。 台风天似乎已经彻底过去了，似乎今天落下的小雨只是台风天残留的一些痕迹。 白苏一个人在病房里，坐在轮椅上，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站起来。尽管屁股重重砸在轮椅上还是有些疼，但她现在，很喜欢这种感觉。 丹丹也只需要在观察一周，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今天就是平安夜，床头上的礼物不用猜就知道是苹果。虽然姐姐说了，那是屿茉姐姐送给自己的礼物，但......她知道，那不是。 丹丹的父母，此刻正在她的病房里，或许玩着布娃娃，也或许在吃着脆甜脆甜的苹果；白小野今天一整天都会在酒吧里驻场，因为平安夜的活动，让酒吧也不得不更早些时间开始营业；圣诞节主题的超梦商品已经进入最后一天的上市调整期，作为总监，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也不可能离开。 屿茉，自然也无法抽身来。 同样的无人问津，此刻甚至还不在熟悉的工厂里，那安静的感觉，似曾相识。 可白苏，现在却不曾觉得孤单。 她来到康复训练室，自己一个人撑着轮椅站起来，用尽全力的扒住了康复器械，一点一点的试图彻底从轮椅身上抽离出去。 而....... “好，那就祝愿苏苏的这辈子，能走出去，离开工厂，开开心心，长命百岁。” 是幻听了吗？为什么耳边却有着刘爷爷的声音？ “居然不是祝瑶瑶？牛叔你说错了！” “这我怎么可能会忘呢？陪我聊天，我一直看着长大的，是白苏啊。” ........ 耳边，两人的声音响起，似乎拉扯着白苏的回忆..... “嘶......脚踝的地方......好痛......” 白苏咬着牙，家人们的谎言一句一句的浮上心头，在耳边回荡。催出眼泪后，再沉沉的顺着脸庞滑落，接着...... “那马达希望小姐出去能交很多很多很多新朋友！比马达聪明，比马达厉害，不会给小姐添乱了！只要小姐高兴，马达就高兴！” 眼泪，坠落在地，砸碎了一刹那的水光。那碎裂的眼泪中，倒映着少女的左脚..... 踩实了地面。 “我希望宝贝女儿能健健康康的，走出工厂，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 “那我就希望工厂能好好的，然后让小白苏自由自在的设计玩具，一辈子无病无灾。” “汪汪汪！！” “灰灰？大概也是想让小白苏带着它一起散步吧。” 右脚，也结结实实的落在地板上。 她站了起来，下半身的疼痛，让这个女孩即使咬着牙也落得了满脸泪痕，但她从未体验过如此鲜活的生命力...... “明明早就约定好了......要一起散步的.......” 不仅是泪，还有满头的汗。 即使离开轮椅后，她也只走了很小很小的一步。 门外的护士们透过窗户偷偷看着她，那焦急的心恐怕丝毫不输站在她们身边的其他人吧？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原本能有神经痛觉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竟然真的走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屋内的白苏听不到窗外的声音，她的神经从未如此痛过，眼晕与耳鸣，也早就充斥了她的大脑。但，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 ‘白苏，这是他们的心愿，也是你爸爸妈妈的心愿。他们的心愿都是...工厂外的明天。’ ‘是你的明天，也是你替爸爸妈妈去延续的明天。只有你往前走了，回忆里的他们，现实中的他们，也才会跟着一起往前走。你是他们，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心愿的集合与延续。’ 晕眩的边界里，她仿佛又回到了梦里，回到了屿茉当初差点把自己带回现实的梦里..... “明天......现在的我，还有很多...明天.....” ——还差我一个吗？那...我希望，大家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啊！小姐————” 这一瞬间，已经被疼痛麻痹了所有的白苏，用力的踏出了第一步。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白苏凭着自己，向前迈出了一步。 虽然她很快就摔倒在地，但很快，窗外本就急躁的马达立刻就冲进了房间，将白苏轻轻扶起。 “哈......我....做到了？” 第一时间，她并没有因为扶着马达和其他家人的到来而惊讶，而是不可置信的惊讶着自己刚刚的第一步。 她看着面前的憨厚的马达，又看了看第二个走进房间的刘爷爷，脑海里却再一次响起了梦里的声音———— “刘叔和马达在现实里和我说了，白苏是最聪明的。我相信，你会找到支撑自己的东西。到那个时候，你也能忍着痛站起来，回到工厂，再走出工厂。”———— “站起来.....” ——“然后，去把谎言变成真的，用一个个‘明天’去变成一个美好的世界。这是支撑我的动力，你的呢？”—— “走出去......！” ——等你自己想通的那一天，就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这一次，我都一定会支持你。—— “小姐，你怎么哭了？是刚刚摔疼了吗？牛叔！你来看看！” 马达焦急的不知所措，只好大声嚷嚷着让刘叔过来看看。这一幕和梦里何其相似？却又过于鲜活。 “不是.....我不疼.....我也.....我也找到支撑着我的东西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人，耳边萦绕着过去那些‘谎言’，她的泪却止不住的落下...... “那些美好的谎话，一个接一个的陪着我，我也看到我的明天了......可爸爸妈妈看不到了.......” 忍着全身的剧痛走了一步的动作就耗尽了白苏的所有力气，她躺在马达的怀里，紧紧抱住了自己。 “他们都向前走了，那我，也该往前走，至少，跟上他们吧。” 最后的阖上双眼前，白苏呢喃着，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第65章 城市 ＼ 金鱼 屿茉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的班了，甚至因为项目的进度和监修，她人生第一次在公司里睡了三天。 平安夜的晚上，她也依然是抱着各式各样的文件夹在设计部上下来回奔波，比起往日的惬意安静，这段时间大家的脚不沾地才是大厂里特有的生活节奏。 外面，台风天已经过去了，天也早就沉入了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下。 凄厉的寒风带着欢声笑语的穿过人群，携着苹果的香味弥漫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时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九点整...... 设计部的全体工作人员依然在忙着最后的监修，就连许思礼也都亲自参与了进来。不过屿茉这奔波了一整天下来，现在也总算是有了点休息的时间。 没有吃晚饭，从早餐之后唯一用来续命的就只有苦不拉几的咖啡了。 哦...还有几个同事投喂的糖。 职责所在，她虽然不能直接参与进任何项目，兴许连署名权都没有，可她依然热衷的满层楼跑上跑下，用她的话说可能就是充实吧。 坐在工位上，屿茉瞧了瞧那些黑眼圈都遮不住的同事们，打了个哈欠后就躺在椅子上，抱起了手机玩。 然后...... 平安夜，微信里只有高中同学沈渊给自己发了一条平安夜的问候。 作为为数不多没上大学还能和屿茉保持联系的好友，其关系自然不必多言，死党一般的存在，总是会在彼此问候的时候带上一些阿姨的事情。 难得休闲，还能和老友聊聊天，屿茉那连着加了三天班的糟糕心情也是好上了些。 没有聊的太多，大概沈渊这段时间也忙得要死。屿茉甚至都能从他的文字里看出他的情绪有多糟糕了。 不过兴许是这段时间的人情世故她也略懂了一知半解，屿茉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好像沈渊似乎想到其他地方去看看的样子。 就比如，上海。 “现在就还只是想想，不过倒也真的是想出去试试了。一直待在这三线城市里，我都感觉摸得到未来的上限了。” 用沈渊的话说，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屿茉对这一点非常理解。最起码，她大学学的专业，她故乡的城市里压根就没有工作岗位，就挺难说的。 屿茉也不好去劝说什么，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做的事情自己也都能去负责。 互相抱怨了好一阵子生活的艰辛，然后稍稍回顾了往事后，齐姐轻轻拍了拍屿茉的肩......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就已经飘起来白色的晶片。 它们纷纷扬扬地，从云端落下，被风一吹，散得满城瑞雪。 从一楼大堂离开，与众人告别后，屿茉看了看时间，近乎十点整。 还真的就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圣诞节之前能十一点下班就是幸运。 屿茉抬起头，目光略微扫过那些被霓虹染上各种色彩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 上海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但足够安静，足够让人发现它，足够......让屿茉喜欢上这座城市。 下了雪的缘故，就连空气也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带上耳机，屿茉裹了裹身上那斥一千三巨资买的大衣，稍稍解开围巾，一步一步的走入这雪舞的夜里。 身边经过的人有很多是情侣，但也不乏有和她一样顶着黑眼圈下班的社畜。尽管人与人的命运各然不同，可大家都是活在一个城市之中的，理应，也有着相同的愿望。 高跟鞋，踩碎地面上的雪片，清脆的鞋跟声，一步一步 ，走得格外精准...... 可屿茉是外来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宏达的理想与抱负，此时她听着歌，脑袋里却是空空的。 她的脑子里根本就不知道该想谁...... 以前她很喜欢这种空空如也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个体，没有任何东西剥夺自己在这方面的自由。用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跳脱五行之外的孙猴子。 可现在，她却很害怕这种状态。 真的害怕...... 大概，是感觉到孤独了吧？ 因为就连寂寞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想谁...... 空寂的心房里，只有音乐作为麻醉剂，一点一点的麻痹她的神经。 脚步站定，高挑的女孩子看着那斑驳而刺眼的车道，迷迷糊糊的目光寻找着出租车的踪迹。 可现在是平安夜，人流量本就多到吓人，更何况司机师傅们大多也会选择去载情侣，而不会为了一个乘客而特意停车。屿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宁愿坐地铁坐上一个多小时也不愿意打的回家。 可是，今晚很难得啊。 屿茉伸出手，不消片刻，原本温热的掌心处传来几抹冰凉。 悠扬落下的雪一点一点让屿茉清醒过来，现在比起看看雪景更重要的，是回家睡觉。 站了好一会的屿茉抖了抖落了满肩的碎雪，打算绕道坐地铁回家。而当他转身过后，便瞥见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车了...... 雪。 这个东西，在钢铁森林的世界里永远是最为昂贵的消遣品。 卧室里写着作业的孩子们趴在窗上看着雪花融化，情侣们也是笑着，偶尔拍掉恋人肩上帽上落满的雪，更用力的拥在一起，那些等待着红绿灯的师傅们也一个个的打开了窗户伸出手，去接住那些舞落人间的雪精灵们，选择暂时忘却生活的困扰，感受掌心的冰冷，大笑一声。 而在这巨大的城市森林里，孤独的金鱼，仿佛被人抓入了袋中一样...... 鞋跟落下，清脆的脚步声踩碎雪花，却没能更进一步。 顾知常拉住了她，如往常一样，皮不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大衣下婀娜的身姿，轻盈的脚步，略带粗鲁的晚风吹得她齐肩秀发微微飘舞。 她抬起眼，盖不住的年轻朝气里已然有了些职场人的成熟风度。 眼前是困乏的她，身后是不属于她的家。 似是瞳孔恢复了聚焦，辨清了来者何人后，屿茉自然的抬起一抹笑。 那不是有了着落的开心，亦不是见到熟人后的惬意，而是...... 安心。 “还在看什么呢？既然来接我了，还不赶紧上车？冷死我了。” 可等了一会后，顾知常依然没有松开那屿茉的右手，后者自然而然的抬着笑意，轻轻拍了顾知常一下，语气格外温柔。 顾知常愣了愣，不自然的微微笑了笑，耸耸肩，然后拉着屿茉上车，迎着满城的风雪与温柔。 屿茉把头靠在窗上，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舞，伴随着耳机里温柔的歌声，她眨了眨眼，惬意的睡去了。 第66章 我 ＼ 你 早些时前，无所事事的顾知常找到了下班后的文乐，吵着要拉他一起去喝酒吃饭。 天空开始飘雪，隐隐有了一场大雪的趋势。 两人坐在吧台旁，要了两杯龙舌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柳月也跟着来了。这一夫一妻都默契的盯着一脸不悦的顾知常，默默地陪着他喝酒。 “你天天找文乐到底要干嘛？他已经和我结婚了，你已经没戏了知道吗？” 柳月搅拌着手中的酒，目光没有朝两个男人的方向歪过一下。 “......” “.........” 两男人闻言，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和周边吵闹的酒吧环境格格不入。 “今天这么好的节日你还拉着我老公出来，要不是文乐偷偷给我发了定位，你是不是还准备拉着他开房啊？” 柳月冷漠的态度显然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个节日对于交往的男女，情侣甚至是新婚夫妻来说，其实都是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特殊意义。更何况柳月都已经有了要孩子的打算，在这个时间点，自家男人还一直被其他男人拉着跑...... 这不论是谁都接受不了吧。 “拆散别人家庭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柳月看了顾知常一眼，又转过去看了看自家老公一眼，很好，两人都不说话。 “还是说，你想让我成全你俩？” 这下子，文乐可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而被集火的顾知常，自然是黑着脸的撇眼瞪着文乐。 “.......别闹，只是无聊叫文乐出来喝酒而已，没别的意思。” 顾知常现在能约出来的人其实有很多，但让他发自心底想约出来喝酒的人，恐怕只有文乐一个人了。 “哦，叫我老公来喝酒，还偏偏就选这个地方？” 柳月指了指舞池中央那些衣着暴露，和男人肌肤相贴着跳舞的年轻女孩们，恶狠狠的问候着顾知常的虚拟族谱。 顾知常没有回答，只是拿着酒保递来的龙舌兰，一副要喝不喝的犹豫样子，听着柳月骂自己，他也嘴里暗骂着文乐什么什么妻管严之类的词。 等到柳月骂够了，顾知常那杯酒还一口都没喝，骂得口干舌燥的柳月一把抢过酒，十分洒脱的一饮而尽，随即挑衅似的朝着顾知常扬了扬眉毛。 “......她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顾知常转头，看着文乐的目光里分明闪烁着一种情绪———— 怜悯..... “.......那倒不是，大概她真的只是不喜欢你吧。” 文乐犹豫了好一阵子后，终于是给出了一个柳月很受用的回答。拍了拍好兄弟的肩后，文乐也是一溜烟的窜到柳月的身边，酒杯相触，一饮而尽。 “.......真该死啊你们。”顾知常咬牙切齿的骂着两人，挥挥手又点了一杯酒，同时没好气的捏着眉心。平复一下被这夫妻俩气得翻涌的血压。 “说来也有点奇怪，平安夜你约我来喝酒干嘛？那天在你家里那个姑娘...屿茉呢？她也没男朋友吧？干嘛不找她？” 成年人会叫上人一起喝酒的，无非也就两种事。 心情好，心情差。 顾知常这一年多时间下来，他们俩可是看在眼里的，好好劝也劝过了，压根没用，索性柳月在那之后属于是见他一次就骂一次。 但，骂归骂，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友一辈子都在低谷里待着吧？ “说实话，我觉得那女孩子很好啊。长得也漂亮，性格也挺安静的，就特别适合你这种情绪非常不稳定的人。” 顾知常又是无奈的一眼，干巴巴的笑了笑。 “都是成年人了，你别在我这装什么纯情啊。人家漂漂亮亮小姑娘，外地来的又没男朋友，你还这么照顾她，你说你没想法，你自己信吗？” 柳月伸手抢过酒吧特调的第二杯酒，依然是挑衅的目光看着顾知常。酒吧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目光反复在这三人身上反复打量，再三思索后，极其卑微的来了一句：“请慢用，祝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 “......” “.........”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柳月捏着酒杯，强忍着想要给顾知常一拳的欲望，心理也真的挺对他失望的。 终于，文乐拍了拍妻子的肩，上前冲着顾知常问道———— “那屿茉今天在干嘛？” 人都是会拧巴的，尤其是成年人，是特别特别的会诡辩。与其逼着对方承认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不如直接从人开始。 “她在加班呗，还能在干嘛？” 顾知常回答道，倒也是难得的没有用什么坏语气。 “哦，所以现在你把你在意的小姑娘抛在一边，然后自己一个人拉着我男人来这种酒吧喝酒？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 “......拜托，我又不是她的谁。” “那你不也挺在意她的？又是介绍工作的，又是带到家里吃饭的。哦！我想起来，那天你还没让她走，你......” 想起那件事后，文乐也是后知后觉的皱起眉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会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人小姑娘平安夜加班都不想去接的？” “没有......”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逼着人家小姑娘每个月给你钱？不然你凭什么给她推荐工作？嘶......现在想起来细思极恐！让人家小姑娘上班养你，然后你就整天这样无所事事的玩。你究竟是拿捏了她什么把柄啊？” “？？？？怎么越说越过分了你们？你这么说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啊柳月。” “嗯哼？想告律师诽谤？可以啊小子，你很有勇气。” 顾知常从认识起就一直吵不过柳月，当然这一次，他也依然吃了大瘪，脸有些红的看着两人责问道———— “你们俩究竟是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啊？！！” “一个快三十了还没有工作，无所事事，没有女朋友，连自己的生活都要靠着一个女孩子支撑的，什么都没有的混混。” 这之后，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酒吧，久到忘到这一路见过怎么样的人，说过怎样的话。 而再次清醒时，他的手，就已经抓住了那个小姑娘的右手，没有松开过了。 他和屿茉一样，脑袋里空空的，心里却堵堵的。 车停下时，副驾驶上的女孩已经睡着了。小嘴有节奏的一张一合，若是靠近些还能听到些许呼噜声。 那是像小猫一样的短浅呼吸，可那晕开的妆在暖色灯光下，却多了几成魅意。 顾知常看着她，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分明能认出她就是屿茉。 耳畔，他除了能听到屿茉那小猫似的呼吸声之外，还时不时回响着文乐和柳月说的话...... 他能分清哪些是玩笑，哪些是真心话，也敏感的认为......他们说得对。 想着想着，他垂下了头，情绪变得低落。 他何尝又不是屿茉呢？ “好吧。那我也该学学你了，学你往前走几步。” 他看着熟睡的屿茉，除了这样自我安慰之外，现在的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让小野猫起床了。 顾知常伸手过去，在女孩耳边打了个响指，悠悠然的唤醒后，屿茉本能还是没有立刻清醒，眯着的眼睛也告诉了顾知常，这个丫头现在还迷糊着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温暖的空调再次让屿茉枕着围巾睡去后，顾知常垂眸，终于是下了车，抱着女孩回家。 三天的不间断加班期，其困乏程度顾知常也略知一二。只是在抱起女孩那过于轻盈的身子，或是女孩的脑袋轻轻碰到肩膀，亦或是发丝垂落时发出的沙沙声，他让不得不再一次看着这个本该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嗅着她身上传来的幽幽香水味...... 那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心痒了。 用屿茉的指纹开门，此刻坐在客厅里的那对情侣惊讶的看着顾知常，和他怀里的屿茉，三双视线对视，安静得没有说话...... 安顿好屿茉，临走前，他对着那对情侣说———— “麻烦声音小一点，她今晚需要休息。” 第67章 祝不再迷茫的回忆 第二天的清晨，屿茉是被冷醒的。 为了透气而打开的窗户涌了整整一夜的寒风，好在屿茉是就衣而睡的，没被冻着。 醒来后的屿茉脑子也依然是懵的，重启了好几分钟后，她才想起昨天自己是坐的顾知常的车，大概也是被他送回来了。 倒也是还行，就是感觉自己应该欠他什么的样子。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虽然还早，但她也还记得今天是有约的，即使是想再睡会，也还是被那该死的生物钟给掰起来了。 圣诞节，约自己出去玩，那可不就是约会吗？ 屿茉作为一个牡丹整整23年的人，岂会不了解这等事情？但奈何啊，对方是自己的前老板，还是现任老板的亲戚，再加上一层乌龙的buff，自己不去那可真不行。 起床，洗漱，打扮。不过也才小半年的时间，这一整个流程下来，屿茉也已经是形成肌肉记忆了一般的熟练。不过在考虑穿什么衣服的时候，她也确确实实是想了好一会。 最后果然还是选红色系吧。 瞅了瞅自己的气色，屿茉只觉得自己班味实在是太浓太浓了，即使是假约会怕是也不行，最重要的是，万一对方认为自己完全不在意怎么办？ 啊，当然，屿茉确实不在意，只是......当做是另一份工作罢了。 收拾好一切，在微信里屿茉大大方方的发了一百红包给顾知常，并备注好谢谢他送自己回家的留言后，果不其然的，他接收了。 然后打开红包一看，屿茉这边就只能看到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 真是不清楚为什么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每天还起那么早干嘛。 屿茉等了好一会，聊天框上的状态变了又变，直到屿茉搞定好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才悠悠的发了一句———— “今天去医院吗？” 但...... “今天有约了，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晚上能去......大概？” 好嘛，平时一个个的都完全不联系，一到节日和最重要的是休息日时，都吵着约自己。怎么？被挖掘出是天生打工人圣体了，一点私人时间都不能有的嘛？ 自然，屿茉也只是心底腹诽，但也确确实实是在埋怨那些害得自己休假日都不得安宁的坏种们了。 时间一晃就是中午，天气虽然还是很冷，旧小区的街道上布满积水，转身望去，只觉得一阵苍凉破败。也似乎是这副场面让她联想到了什么，也就下定了想要搬走的心思。 当然，那一切都是后话了，而此刻的她，需要演一场戏，一场约会的戏。 “隔得好远好远我都看见你了。今天确实好冷啊，穿得这么暖和也不错，红红火火的，气色不错。” 见面的地方，是莫圣勋的酒吧。 大概是圣诞节的缘故，一大早的酒吧就营业了，屿茉探头看了看大门的挂牌，今天也只营业到下午五点。 这就是私营酒吧的好处，随心所欲只因老板的态度。 几个月不见，酒吧的装潢也算是彻底大变样了。如今更是在大厅里放满了圣诞树和空礼物盒，节日氛围异常的浓厚。 “嗯...谢谢。那个......今天打算去哪玩？” 屿茉不是很能适应莫圣勋的问候。哪怕他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夸赞，在此刻的屿茉看来，也还是那种目的性很强的...嗯......引导。 “去哪玩？嗯......其实，我只是单纯想让你到我这酒吧玩玩，其他时间啥安排来着......还是说，你想去哪玩？” 莫圣勋有些诧异屿茉这样问，继续道：“如果你想去的话，那今天倒是也可以陪你去。不过没预约就是了。” 闻言，屿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只是在酒吧里玩玩？” “嗯。”莫圣勋点头。 “太好了！在酒吧里待一整天我完全没有意见！不如说是非常期待！” 在酒吧里待着可比在人山人海的外面奔波要来的舒服，而且屿茉一直很担心的就是对方如果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该怎么办。而既然选在酒吧嘛，那一定就没问题的。 瞧着屿茉那有些异常的开心劲儿，莫圣勋的脑子里也是有些困惑。 回到熟悉的地方，屿茉和莫圣勋有说有笑的坐在吧台，和新来的专业调酒师聊了起来，期间也喝了几杯度数不那么高的鸡尾酒，听着大厅那边驻场歌手们的互动，悠闲地度过着平静的圣诞节。 “说起来，屿茉，要不要今天你也来做回一天调酒师？反正闲得无聊，不如重新鼓捣鼓捣老手艺？” 屿茉一愣，随即也是很快答应下来。大衣脱下，撩起袖子又是摸索到了几个月的感觉。 白小野在她的时间结束后，也是一路蹦蹦跳跳的回到吧台。尤其看到几百年没见面的屿茉重新归位，还做起了老本行时，她的震惊也是无以言表的。 莫圣勋看着坐在身边的白小野那高兴劲儿，再看了看手法熟络但失误众多的屿茉，笑着问了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白小野也是个很规律的人，直到现在莫圣勋发问了才主动告知了她家里的那些事情。引得四人都不同程度的沉默了。 但是很显然，白小野并不是那种会被阴霾笼罩的人，她一直都在和屿茉开心的聊。聊着白苏的事情，聊着那姑娘昨天自己站起来的事情。 能在她口中听到那小姑娘的所作所为，尽管没有亲眼见到，那也不妨碍屿茉心里那突然被充盈的幸福感。 她潇洒得耍着酒瓶，将烂熟于心的调酒材料和配比统统有序的盛在杯子里后，她推着那杯酒递到白小野的面前———— “今日第一杯屿茉特调落日龙舌兰，献给工厂里醒过来的睡美人。” 白小野接过酒杯，在那一刻，莫圣勋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开心......那闪烁着的，或许还有几分感动，不知是对自己的妹妹，还是对这杯酒的赠与者。 “......好，这杯，敬乐土工厂的新主人，敬我们那不再迷茫的回忆。” 美轮美奂的落日龙舌兰被举过头顶，白小野那苦涩的笑在一饮而尽后也悄然褪去，化做了解脱模样的惬意，与眼角那颗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落下的眼泪。 莫圣勋看着两个女孩，看着原本滴酒不沾的白小野此刻一饮而尽的豪迈，看着屿茉那如四月暖阳般柔和的笑颜......脑海里，再也想不起原来的那个屿茉了。 不只是现在的屿茉衣品越来越好，懂得打扮，有了些职场人的成熟与优雅。 更重要的是...... 看着此刻屿茉的脸，那和白小野共同庆祝时的笑，让他也难免的，有了些许心动的错觉。 第68章 有些累了 就算今天是圣诞节，但酒吧里突然多出来一位漂亮的调酒师小姐姐也还是引得了一些男士们的骚动。 尽管屿茉完全可以拒绝帮那些客人们调酒，但她看了看莫圣勋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后，也乐得再玩玩。 而不曾想，这么一调，她就直接做到了酒吧下班的时间。 显然，莫圣勋的酒吧已经被炒成了网红酒吧，而白小野，貌似就是酒吧的头牌网红驻唱。 嗯......也不知道是人借了势，还是势借了人呢。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好大门后，白小野看了看眼前还站在一起的两人，这才猛地想起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露出个有些猥琐的笑容后，她也匆匆道别的离开了。 不用想，肯定是去医院陪她妹妹了。 “哎...没想到小野的过去还有这种事情，难怪那个时候愿意来我这酒吧呢。” “嗯？怎么说？” 莫圣勋转头看了看刚好到肩头的屿茉的小脑袋，摇摇头笑道———— “你不是驻场歌手不清楚也很正常。我这个酒吧招的驻场歌手是会比其他酒吧多唱一个小时的。当然也不一定是规定时间，一般是多唱二十首的样子。” “......你们资本家是真的.......” “但是我工资开得足够高啊。比行业平均线要多两千。多劳多得嘛，又不是无偿压榨。” 莫圣勋往前走着，但有些罕见的，他并没有去开他的法拉利，而是领着屿茉往地铁口走。 “你们说的那个工厂，其实我也有些了解。失火之后好像也还能生产和销售的渠道，或许就是为了小野她妹妹的心愿吧。可一个工厂还想要再运转起来就一定要花钱，而且要很多钱。恐怕，小野一直都在当这个幕后的角色吧。她们姐妹的关系是不太好吗？” 屿茉有些惊讶，这背后的事情，她可真是想象不到。 “以前还挺差的，不过现在，应该会好很多吧。” 屿茉笑着，跟上了莫圣勋的脚步。 “那，接下来去哪？” 她微微抬着头，从身后看着莫圣勋的侧脸，有些兴奋的问道。 “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明天你还要上班的吧？” 屿茉点头，此刻摸了摸肚子才发现，确实是有些饿了。 然后...... 在外滩的一家凯圣琳餐厅里，屿茉手足无措的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敢往旁边瞟。 不是说好的吃饭吗？怎么来这么个地方？ 屿茉再怎么说也是东方集团的员工，董事长的私人办公室都进去（挨骂）过，也多少能算是......见过猪跑了。可当她真真切切的身处餐厅中央时，她只觉得自己的渺小与周遭那骇人的可怖。 事实上，屿茉从一开始进来就装作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餐厅的样子，而事实上，那些影视剧里的桥段还真有用。只是搞的屿茉有些羞涩难堪就是了，完全没有任何的自信与经验。 帅气的侍应生，工整美观的制服，优雅的jazz乐，铜碧辉煌的装饰，都差点给屿茉戴上枷锁镣铐了。 浪漫吗？ 在莫圣勋帮自己拉开椅子的时候，确实很浪漫。 这一点毫无疑问。 就算是屿茉这样喜欢安静的人也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 但她始终没有忘记，也有自知之明。 她适合的，是炊烟缭袅的杯觥交错，普通小日子的精打细算，才是生活中特有的浪漫。 而这种奢华迷醉的浪漫，一直都是给有钱人享受的，她承受不起，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欲望。 莫圣勋看出了屿茉那拙劣的伪装，但或许没有看穿她的紧张，依然是拿着菜单很认真的研究着。 屿茉也在侍应生的邀请下拿起了菜单，可每翻过一页她都只能看到绝对ps过的照片，美观到至极的版型，看不清文字的字体，以及三位数打底的价格。 试着找了找最便宜的菜品，好嘛，一块牛排，六百多，这哪下得去手啊？ 而且，自己连称重的斤两是完全没有概念的，鬼知道那块牛排上来才多大个？ 于是，屿茉硬着头皮的翻在甜品页上，只是点了两杯西米露后就草草合上了菜单，同时尽可能的保持微笑的说 “我不饿......” 好吧，都不用看侍应生的表情，也不用看莫圣勋的反应，屿茉自己都知道这样蹩脚的谎言是非常非常的......low。 果然，莫圣勋抬头，看了一眼因为拘谨而显得格外可爱的屿茉，笑着朝侍应生点点头，等到侍应生离开后，他才凑近来，悄悄说： “我给你说哦，这家餐厅其实也有我家的股份，我们吃完全可以走内部价格。你就放下心的点吧，很便宜的，我来买单嘛。我们也只是偶尔来这里吃一次，又不是天天来这么消费，没事的。” 莫圣勋这态度，完全就是哄骗女孩子的模样，屿茉当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更让她无语的是...... “内部价格？” “嗯呐。” “...好吧。” 她信个鬼。 好吧，屿茉再次打开菜单，认认真真的看起来菜品来，心里想着大不了就割肉吃一顿嘛。撑死了三四千一顿饭，又不是吃不起，也就一个月房租而已。 带着壮士断腕一般的决心，她终于是点了自己可能会喜欢吃的菜。 当然，若是莫圣勋自己吃的话，消费指数必然是往顶破天的层面往上走，这一次也只是因为陪着屿茉，也才吃了顿消费两千多的晚餐。 屿茉没有不识趣的问什么，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饭之类的话。从一开始进门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莫圣勋和这环境几乎是融为一体的。 但别的不说，它贵也确实是有贵的道理。 在这种高雅奢华的餐厅里，和一个儒雅帅哥安静的吃一顿晚餐，就算是她，也还是会觉得很开心。 当然最后，屿茉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接受别人的邀请，就算是所谓的“内部价”也主动提出了要和莫圣勋aa。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他，而且差点给他惹生气了才算罢休。 然后，漫步在外滩时，两人的手里也都多了一杯奶茶。 在人满为患的外滩里，屿茉也还是在回味，或者说是在后怕。 好不容易挤在最前面，她隔着江，看对岸那一幢幢几乎要捅破了天的大楼，看着那在夜里也闪烁着绚烂slogan的东方集团大厦，慢慢的，也走不动道了。 “怎么，两千八的晚餐给你吃出不适应感了？” 屿茉听着身边人的那略带低笑的声音，摇了摇头。 “哈......从这边看过去，我才发现原来我竟然也是在那里面工作的啊。真漂亮......不过没有我老家的夜景漂亮就是了。” 莫圣勋笑着拍了拍屿茉的肩，问道———— “这是你第一次来外滩玩？” 屿茉点点头，用力喝了一口奶茶。浓郁的茉莉味，甜度有些浓，能让人着迷的程度。 “那以后，机会会很多的。” 屿茉没有说话，只是...... 她喝奶茶的速度，慢了下来...... 是啊，机会还有很多很多...... 只是....... 垂眸，被光鲜亮丽所污染的眼睛褪去浮华，干净而清澈的黑色瞳孔里，似乎闪过了早晨自家小区那苍凉破败的模样，突然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心里方才的喜悦与惊讶，也逐渐被忧愁所占据。 机会很多，但...遥遥无期。 “是想家了吗？” “不，只是有些累了。” 屿茉想了想，轻轻的回答：“嗯，只是有些累了，有些累了......” 第69章 以失败告终的选择 第二天一大早，屿茉卡着生物钟醒来，如同往常一样打算起床上班。而很好的，打开工作群一看，许思礼就发出了一条让屿茉看来非常非常美丽的消息。 设计部的所有同事，继续休息两天，接下来的工作，都是运营部那边负责了。 除了发薪水之外，看到被安排休息的时候，想必所有打工人都会高兴得原地飞升，屿茉当然也一样，高兴得她立刻点了一份外卖早餐。 多难得啊，休息日，没有人找自己，接下来可有太多时间能让自己支配了。 首先第一点，起床后再也不用化妆了，让她有了太多时间可以消遣。 慢悠悠的去厨房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视频，时不时的笑一下，轻松又惬意。 吃过外卖后，屿茉原本打算是再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宝贵的休息日就该是睡觉睡到头发昏才对。一时间她都拉上窗帘，打算继续躺着睡到死，可早就被驯化的打工人思维，却隐隐压迫着她不许休息。 “......好无聊。” 当原本充实到有些难受的生活突然变得很空闲，大家也都会有些不太适应，而屿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么空闲的时间不去工作，甚至能感觉到有些罪恶。 想了想后，屿茉还是老老实实穿上了外套，稍稍补了点妆，下楼打车去医院，打算再去看看白苏的情况。 抵达医院的时候，碰巧也遇到了下楼来取药的白小野，屿茉也跟着她一起排队拿药，也顺带着聊聊彼此的近况。 还记得昨天莫圣勋说，白小野是那个凭一己之力硬是让工厂恢复再生产的人，显得有些好奇，问道： “说起来，你和妹妹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哦？现在这段时间下来，是不是要好上些了？” 话题从两人的生活工作一下子就转到白苏身上，她本能的想回避，但...毕竟屿茉都已经知道过去的事情了，她也索性当做和朋友好好聊聊天罢了。 “关系其实也就正常的姐妹关系吧。只不过我和她的年龄差还蛮大的，很多事情我和她都没有能互相共通的能力。而且，大概是工厂失火后我一直都不在她身边的缘故吧，其实我也是很理解了。” “可......你那是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啊，而且还扛着官方的压力给工厂保留下来了，对于一个刚刚大学的女孩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也不应该对你那么生疏吧？” 屿茉的问题早就产生了，毕竟是亲姐姐嘛，可在白苏的梦里几乎都没有她的影子，在当初工作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嗯......是挺麻烦的，工商局那些流程我都不懂，反正就是死鸭子嘴硬的不同意，这些事情我现在回想起都挺难过的，也就一直没告诉她。而且还要保证有一整套的生产销售的运营线，等等太多太麻烦了，我就想着，等我毕业后直接去做这方面的工作就是了。” 屿茉听着，对于这个女孩那过于坚韧的心性也是佩服多余心疼了。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现在，以及未来。 “那你也该和她说说你扛着的事情吧？至少让她知道你在这些年里究竟做了什么事，就算不为了缓和你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作为工厂的法定继承人，她也是时候该知道你做过什么。” 白小野捏了捏手里的药，和屿茉一起走进电梯，那反复翻动的唇齿无疑暴露了她正在纠结的事实。边上的屿茉也是摇摇头，已经猜到这妮子大概还是会一个人扛着。 不过，抵达白苏病房的楼层后，她还是缓缓地认可了屿茉的话，不为了其他，仅仅只为了白苏的以后。 她的梦想从一开始就是音乐，唱歌，而不是守在那个工厂里，生产那些她早就不感兴趣的玩具。 既然玩具工厂是爸妈留给白苏的遗产，那她也应该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白苏。对于姐妹之间的感情...... 走到门口的她站定，聆听着门后那些人的声音，摇了摇头...... 在那里，有比自己更好，更关心她的家人。 很奇怪的，白小野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听着白苏那已然恢复了元气的声音，她的笑容，发自内心的放松...... 大概，放心了吧。 “走吧，她最近这段时间可是非常非常的想见你，等会不要被她的态度和精气神吓到了哦~~~” “哼哼，放心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哦，说起来了，昨天你和店长的约会，怎么样了？” 这一瞬间，屿茉的时间停止了。 而为了结束这个可能会伴随着无止尽坏笑的话题。屿茉抢在白小野的前边，迅猛的推开了病房门....... 每个人都有些事情不愿意提及。对于白小野来说，可能就是梦想与现实的挣扎中，她其实选择了梦想，但不敢告诉白苏；对于屿茉来说，则是和莫圣勋“约会”的相关任何话题。 反倒是小野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调侃下，她也是加剧了要和莫圣勋讲个清楚的信念。 而对于顾知常，他不愿被提及的事情呢...... 可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 此刻由一位司机专程转递到他手上的那本喜帖。 新郎：东方紫宏 新娘：林婉儿 他捏着这烫金的副本，红色的文字与华丽logo相衬，哪怕没有亲眼见到过那对新人，恐怕在心底里也会默许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吧。 拿着这本喜帖，顾知常已经没有了往常那般的颓丧与堕落，相反的，他很冷静，也......很安静。 安静到他走了一路，走到飘雪，融化，再压弯了他的肩。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时，已经到了医院。 就像文乐和柳月说的一样，这是自己的事情，也该自己处理妥当。 一切都还有的选，生活，工作，未来和...... 可能会喜欢的人。 只是，当他站在那个至今已经昏迷了两年的小女孩苏子曦面前时，那颗伪装得心如止水的所有回忆，刹那间统统涌上了心头...... 护理阿姨拿过一张椅子给顾知常坐下，倒了杯热水后安静的离开。年长的人总是能够轻易的看穿小辈的心思，更何况，她也看见了顾知常手中那精美烫金的喜帖。 他捏着喜帖，在家里展开一次后，这一路上他都再也没有打开过，只是在这个小女孩面前时，他才仔仔细细的欣赏着喜帖上那属于林婉儿独有的设计感。 他躺在椅子上，屈起食指轻轻弹着喜帖，语气不喜不悲，只是回忆让他有些困乏...... “她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也还是这样一直不愿醒来......看起来，这一次我还真的错得彻底了.......” “你再不醒来，我可就要走了。按照他们期待的那样，把你抛在这儿再也不管了，可以吗？” 病床上的小女孩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她，也选择了用沉默，来验证顾知常这一错误至极的选择？ 至少......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那我也该找点其他事情来分散分散精力了。” 顾知常站起来，看向那小女孩的眼神也变得不忍： “希望福利院的生活，能让你感受到一些幸福吧。” 第70章 弥补糖分的苦情味 跨年夜的时候，屿茉依然是在加班。 当然也没有那么苦逼的埋头画图，也没有上上下下的两层楼乱跑送拷贝文件，而是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做着新品超梦的售后修复工作。 因为超梦是一次性付费商品，不存在游戏那样的运营性更新，所以本次跨年加班也只是针对了第一款超梦商品发售后的各种漏洞与不足，临时加更了还未发售的存货。 当然，屿茉作为一个内部推荐进来的实习生，即使第一款超梦已经卖出了，也不代表她就能真正的参与进作品的研发。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本责到底是做什么。 因为，啥类型的工作，她好像都会接手做一下。 当然，跨年夜也少不了的有消息发来。屿茉的朋友也不少，高中大学拓展的朋友圈，虽说不会经常联系，但每逢这个时候也都会发些新年祝福来。 是的，群发消息。 说对方敷衍吧，群发的消息还带上自己了；说不敷衍吧，都群发消息了，那交情能到哪儿去？ 然后，下班时间等电梯的时候，她就跟着女生们站在电梯右边，低着头对那些群发消息一条一条的手动回复“新年快乐”“同乐”之类的字眼。 怎样？你的群发祝福我接收到了，还反过来手动打字祝你也快乐，是不是比你诚恳一些？ 走进电梯，狭窄的空间里，屿茉指甲敲在屏幕上的声音倒是显得有些突兀，引得不少人的侧目。齐姐伸着脑袋看去，那屏幕上的敲出来的拼音几乎是没怎么变过，但发送的对象倒是都不一样。 “这样不会很麻烦吗，直接群发消息不就得了？我以前和你也差不多，不过工作时间越久，也和越来越多的人交情淡了。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别那么热忱，咱们的脸又不是对谁都会笑的。” 齐姐没有屿茉那么高，但干练的女强人气质还是让她看起来更有成熟感，说的话也就越容易被人听进去。 “嘛，反正也无聊。那齐姐你今晚准备去哪玩？现在时间还早哦，还没到十点，大概还能去好玩的地方凑凑热闹？” 屿茉收起手机，僵硬的转开话题。 “今晚就算了，我家两只猫都生病了，得赶紧回去看看呢。” 屿茉点点头，羡慕能养猫，不像自己，那卧室放一台笔记本都费劲。 电梯门打开，屿茉和齐姐路过大厅时，意外的瞥见前台后面有一张立牌，仔细看了看后，才看见是什么什么结婚预言？？ “嗯......最近是有谁结婚吗？在这个地方？” 屿茉紧了紧围巾，好奇的转向齐姐，抬头呼吸了一下冰冷的空气，疲倦的精神也好上了几分。 “你还不知道吗？执行经理东方紫宏在年后就要结婚了，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给结婚立牌带到公司里来就是了。反正啊，到时候大概我们都有喜糖吃。正好我也可以借鉴借鉴，等到时候我结婚了也方便清楚做什么伴手礼合适些。” 屿茉张张嘴，一个母胎单身的小孩子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合适。恭喜吧......人还没结婚呢，说得早了，万一发生点什么，自己不成毒奶了？ “那齐姐是已经有结婚的念头了？” “还早着呢，至少也得等我弟找到女朋友了再说。对了，我不是把那小子介绍给你了吗，怎样？” 她挑了挑眉，对自己的亲弟弟似乎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屿茉有些不好说，反复斟酌了为数不多的词汇后，她才有些为难道———— “感觉就还是有些小孩气性，老是让我想起我大学那会的事。嘛...其实我喜欢年纪比我大些的。” 面对屿茉的无动于衷，齐姐属于是意料之中的。她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遗憾自家弟弟没那个福气，可看起来却分明是在笑。 “齐翠云。” 两女孩手挽着手漫步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她们面前。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束红玫瑰，举止自然又随和，长相也是非常耐看的型男型。 “嗯哼，昨天不是说要送我康乃馨吗，怎么现在换玫瑰了？” 齐姐把屿茉的胳膊紧了紧，一脸傲娇的瞥着那男人。 “今天不想和你吵架......赶紧给花收着上车回家，家里俩小家伙还等着呢。” 男人友善的冲屿茉笑了笑，把玫瑰向前怼了怼。 屿茉甚至都还能闻到玫瑰的花香味，很难想象这么一小朵花是如何拥有那么浓郁的香气的。 “好了，既然男朋友都来接人了，我这个小电灯泡也该消失咯。齐姐新年快乐，拜拜。” 最后的拜拜是对着男人的，最基本的礼貌倒也是信手拈来。 目送着那明明说是吵架了但却甜的发齁的两人，屿茉感慨着笑了笑。 看着别人的幸福生活，她也挺开心的。尽管根本不知道在开心个什么劲儿，但她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得少看，不然....... 受折磨的只会是自己啊。 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屿茉大步朝着地铁站走去。 她有很多次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导致现在都有些精神失常。 刚刚还看着齐姐和她男朋友的亲昵互动，甜得粘牙，转头就带上耳机，听着歌手们演绎得最完美的苦情歌。 这算是高级的自嘲模式吗？ 还是说每吃一口糖都得补点苦情味的中药来调剂调剂生活，让自己别想那么多，幸福是轮不到自己头上的。 到达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跨年夜的气氛，在哪都一样浓郁。其实在屿茉看来，所谓跨年夜的热闹气氛都归咎于一个点———— 明天元旦，大多都会安排休息一天。 但她不休息啊。谁家合格的社畜元旦需要休息的？ 她可太热爱工作了，天生的打工人圣体，传奇加班打工王，领导眼中最看好的便宜牛马。 所以啊，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屿茉只希望他们不要太吵闹，不要吵到自己睡觉。 也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当一个人觉得孤独的时候，那脆弱的灵魂也总是会撞上另一个同样寂寞的人。 顾知常，很不期然的，在她家楼下...... “...你是没有自己的家吗？” 稍稍埋怨了一下后，屿茉还是纵许他跟着自己走。 之前她也问过顾知常，为啥会闲的胃疼的在自家楼下等着，干嘛不去找文乐和柳月。但她还记得上次这样的时候，他似乎心情有些不好。 而今天嘛...... 她没有忘记下班那会看到的立牌，也没有忘记立牌上新郎的名字是自己的大老板之一，更没有忘记，和自己老板结婚的对象，让顾知常有着很深的执念。 “先说好啊，我明天还要上班，陪你喝完酒你就回去。今天他们都还在家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留你过夜，估计影响不太好。” 说到这里，屿茉的指纹按了上去，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唯有那对情侣的房间，依稀有灯光从门缝里溢出。 “嘘————” 屿茉转身，接过顾知常手里那一袋子的啤酒和零食，一边小声嘱咐道： “小声点，半夜三更的，不要吵到他们了。” 第71章 小麦口味的夜话 “这不是你们合租的房子吗？干嘛要特意小声啊。公共区域不是每个人都能使用的吗，还是说你的性格就这样？” 屿茉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好吗？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这个点不会睡觉呢？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开什么party，用得着那么嗨吗。反正就喝酒而已，别吵到人家办正事了。” 说到这里，屿茉也已经从厨房里取了两双筷子和几个盘子，将他带来的小零食都倒出来后，给那六瓶小啤酒划了三瓶给自己。 “办正事？呵呵......你最好说的是正经的办正事。” 顾知常冷笑着接过屿茉丢来的易拉罐，没好气的笑带着身子也轻轻摇晃，颇有一副无奈至极的随性模样。 “......那你也总不能在这里大声嚷嚷着，让他们连那种正事都办不成吧？” 屿茉重新退回玄关，给鞋子换成毛茸茸的拖鞋后，打开易拉罐，一边喝着，一边朝顾知常走去。 顾知常只是摇头，可能是失望，也可能是对于屿茉的无可奈何。 然后，一阵安静。 屿茉坐在他身边，虽然是玩着手机，可余光倒时不时的扫向顾知常，时刻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咔嗤———— 干净利落的扯开易拉罐，大开大合的动作，一般都衔接着豪放与夸张的后续行为才对。 不过，顾知常却很新鲜的慢慢品尝起了小麦果汁，那小小的轻酌，都有了些酒精过敏患者的试探模样。 他喝一口，屿茉就喝一口。 然后在某一时刻，两人的动作达成了同频，也都仰着头，感受着小麦果汁回甘后的甜滋滋...... 屿茉没有安慰他，或者说她都不知道顾知常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态，拿不准他的心中所想，索性的，屿茉就不说话，就当个真正的酒搭子算了。 毕竟是他主动找上门的，有什么想说的，自己不问，他也应该会说。 就如同屿茉所想的那样，第一瓶喝完之后，顾知常终于是挑了一个话题讲了起来。 “今年，我就28了。啧...说实在的，我都还完全没有实感，就到了这个岁数。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筷子夹起一团凉菜送入口中，打开了话匣子后，再配上一口小麦果汁，顾知常就又开始缅怀过去了...... “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哦，现在说这个怕是不太好了。毕竟你也不是以前的你，现在也是月薪五位数的疲惫追梦人了，比我当初那会厉害。当然，只厉害那么一丢丢。” 吃着喝着，他还不忘在小指上比划那么一下，好像是自尊心的驱使让他不能轻易这样夸赞屿茉。 “是是是，你年轻那会最厉害了，了不起，鼓掌鼓掌。” 屿茉抬着最有母性光辉的笑，满脸溺爱的看着顾知常，拍着小手。 “......只是再回去想想，没想到现在我居然混成这个样子了。没想到，我居然越活越失败了。” 屿茉依然没有回答，完全将自己当做一个听筒，默默聆听着顾知常又一次的自我批判。 “所以啊，我打算回去了。” 顾知常翘着腿，喝了一口酒，嘴角扬起一个自以为洒脱的笑，看着屿茉。 “回去了？回哪儿？你爸妈家里么，还是......” “回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做回我的刑警了。” “嗷哦.......这是好事啊，我也觉得你早就该回去了。可我不是记得你还养着一个小女孩吗？她怎么样了？” “找了家依托着政府基金的福利机构帮忙照看着。我都打算重新开始了，总不能还留着一个累赘给我捆着吧。” “这个倒是。不过我有点好奇了哦。你们这个单位，出来了还能再进去的吗？是不是还得走一遍公考之类的事儿？” “没有......我老领导说，如果我能回去，那就算是复职。我的离职单恐怕他到现在都还压着没给上级审批吧。” “.....好吧，是我想象力太薄弱了。” 屿茉又是灌了一瓶后，双腿甩掉拖鞋后径直的盘坐在沙发上，晃晃悠悠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今天下班那会，我看到个事儿觉得应该要和你说一声来着。” 顾知常不言，只一味的喝酒，吃零食。 “咳咳......我们集团的未来大老板要结婚了。大概，可能是和你的那个......前女友结婚。嗯......这个事儿.......” “哦，这个事儿啊，我知道。喜帖在几天前就发到我手上了。” “...你原来知道吗？？？” “废话，再怎么说也是我前女友，就算分手了交情也都还在。怎么，就这么个事儿？” 屿茉这还是第一次在提起他前女友时能看到他笑的模样，就那样的稍稍愣了一下。趁着她发愣的一瞬，顾知常夹起一块外酥里嫩的烤鸭直接往屿茉脸上怼去，吓得屿茉本能的一张嘴，那块肉就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瞧给你吓得。你放心好了，我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现在的我啊，情绪很稳定。” 肉刚刚塞进嘴里的时候，她也是本能的想要吐出来。可当舌头触碰到食物，味蕾的感觉似乎很不错时，她才放下心去咀嚼。不过在听到顾知常的话时，她再一次狐疑的看着顾知常那笑容满面的到脸，只觉得不可思议。 “好不好吃？” 顾知常笑着，温柔的目光落在屿茉水灵灵的瞳孔上，笑着———— “说实话。” 屿茉吞下那块烤鸭肉，眼珠子转了又转。随后，她才略显生怯的点了点头。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虽然现在还是个窝囊废，但也没感觉有多差。” 说着，顾知常帮屿茉打开第三罐啤酒，碰了碰瓶后，仰头痛饮。 他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就算去掉滤镜，客观的来说，以顾知常的能力和那张脸，就真的和颓丧大叔隔了一整个伤心太平洋。那是以前的屿茉看了都觉得羡慕的脸，理应穿着整洁利落的制服才对，而不是在酒吧吧台一睡睡半夜。 最后的两瓶啤酒，两人没有再暴饮，而慢悠悠的就着顾知常带来的夜宵，等待着跨年那一刻的到来。 而就是这样的安静氛围下，屿茉那原本喜滋滋的心情却在听到一道不那么和谐的呻吟后，瞬间兴致全无的低下了头。 “......什么声音？” 顾知常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屿茉，看到她那捂着脸的表情时，顾知常也是无语的转过了视线，憋着笑，直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屿茉侧着眸子，大概是领地意识作祟吧，明明是那对情侣搞的动静，屿茉的脸却瞬间红得像上错了图层。 “那个......要不，你先回去？明天我还要上班来着......” 对于屿茉的要求，顾知常本意是不想离开的。至少也得等到跨年之后再走。可他也是清晰的看到屿茉那红透了的脸，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调笑话语也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不是情侣之间正常的互动吗，你脸这么红干什么？” 这是他的疑惑，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杂念的纯疑惑。 可令他没想到的，屿茉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甚至还掺杂着鄙视的表情看着他，就好像说出这句话的他，比发出动静的那对情侣还要罪恶。 真有这么纯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就算再不情愿，他还是在距离跨年的最后五分钟里，被屿茉赶出门了。 不过，或许是为了补偿他吧。 在即将跨年的最后十秒里，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楼下花园顾知常那形影单只的身影，卡在新年的第一秒时，发出了她今年的第一条微信消息———— “新年快乐。” 接收对象，顾知常。 第72章 另类幸运 今天，齐姐午餐的时候抱着一瓶苦瓜汁跑到屿茉的身边，像个宝一样的一口饭菜一口苦瓜汁，看得屿茉是直皱眉头。 “屿茉要不要喝点，对女孩子很好哦，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她困惑的看着那瓶绿褐色的果汁，仅仅只是看着就已经能感受到一阵生理不适的苦涩了。 对于小姑娘那苦涩而不敢直言拒绝的纠结样，齐姐真的是觉得有趣又好笑。但出于对后辈的怜爱，她还是吩咐边上it部的男生去拿了个小纸杯，倒了一小杯给屿茉。 “来，喝点嘛。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西米露嘛，喝一口苦瓜汁再吃一口甜品，刚刚好。” 说着，齐姐的苦瓜汁就轻轻和纸杯一碰。屿茉那勉为其难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只好放下勺子，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舌头不要碰到苦瓜汁，一边尽力的保持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难看。 但，有些奇怪的是......一小杯下肚后，并没有预想中的反刍感，反倒是回甘后的清凉感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是甜品的味道还是苦瓜汁的功效发力了。 “还行吧？其实啊，女孩子比起喝咖啡，多喝点苦瓜汁才是对咱们好的。绿色又健康，而且还便宜，在家里都可以做。” “啊———倒也没有那么极端吧？” 这说辞，屿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嗯......她大学放假回家后，母上大人就经常会这么说。 绿色健康这个词怎么感觉已经和年纪大的人绑定上了？ 不过她倒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起了远在几千公里外老家的爸妈了。算算时间，也是有一整年没和二老见过面了。 只可惜，现在的她不仅不敢见面，甚至是连电话都不怎么敢打。更多的时候都是微信联系，实在是...... “我打听了一下，过年好像会放两周的假期诶，运营部的老人如果带上年假，多的甚至能有一个月时间呢！齐姐你今年打算去哪过年？” 那个帮屿茉拿来纸杯的男人看着坐在身边的俩美女，嘿嘿笑着问道。后来大概是连他都觉得这么笑有点猥琐，干咳了两声后，恢复了正经模样。 “我今年大概会去男朋友老家那边过年。” 齐姐低头扒拉一口青菜，眉眼里似乎灌满了甜蜜的看着屿茉头顶，笑着———— “我今年虚岁都29了，再不结婚都成大龄剩女了。昨天接到我妈电话，都喊着要我早点结婚呢。大概这两年内就会结婚吧，你呢？” “我啊？我是不太想回去。回去又得发好几千红包，还要被家里人数落到死，没个女朋友一个人回去了就是上刑。嗯，我不回去了，我喜欢加班。” 屿茉其实都已经算是顶级打工人了，但似乎和那it男比起来，她还是太过年轻了。 至少她加班的时候绝对没有那么气盛。 “那屿茉肯定是要回去的吧。想起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爸妈每年都会给我推相亲对象，希望你没有这种破事就是了。” 齐姐显然是看出了屿茉有些心事，原本好奇的打趣也被她自己随意找了个话题搪塞了过去。 “我......其实也不想回去的。” 闻言，it男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屿茉也不回去啊？也打算和我一样过年也在公司加班吗？” 屿茉想了想，既然没办法回去，上海的消费也根本玩不起来，貌似只有加班这个事情才能安然度过新年。索性，她就点了点头。 “龟龟！那我岂不是到时候每天都能看到你？” 那it男突然兴奋起来。 “.....不是每天中午都会见面的嘛？” “哎呀，过年那会天天见面有特殊意义嘛。咱们都是孤苦伶仃有家不能回的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互相舔舐伤口呢。” “还舔舐伤口呢？赶紧给你这盘子舔干净吧！” 齐姐丢下一句，还按着那男人的脑袋往盘子压，引得屿茉一阵无语的笑，随即收拾好午餐痕迹，端着盘子离开了。 快过年了...... 屿茉这23年没有一年是不在家里过的，即使是去外婆家里过年，那也依然能被当做是家。可今年呢...... 看着电脑屏幕倒映着自己的脸，那都快蔓延到腋窝的长发，她就会心神不宁。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自己还要找让自己变回去的方法。尽管不知道所谓“变回去”的可能性究竟存不存在，但有一件事，却也逼着她不得不自我压迫，逼着自己产生严重的焦虑....... 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爸妈吧？ 总不能......就这么瞒着自己所有的亲戚朋友吧？ 好在项目已经做完了，现在还处于团队的修复养生期，即使是屿茉这样满大厦跑上跑下的全民小助手也能坐在工位上，看着渲染的项目发呆，直到渲染完毕后，下班。 焦虑...... 比起工作，生活上的焦虑，此刻她心底的存在主义焦虑才真正的发力。 焦虑到她坐在顾知常的车上时，她都会主动开口索求答案了...... “顾知常，你说我到底还能不能变回去了？” 沉默良久，顾知常终于是转过身子来，那双安静到有些冷漠的瞳孔似乎锁定了屿茉，也透过她的脸色，看到了一些大概已经不会再变动的可能性。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还能变回去吧.......” “......嗯哼？” 顾知常耸了下肩，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好吧......我都入职半年时间了，可直到现在压根就没有接触到能够能让我找到答案的东西，或者人，或者事情。我有预感......即使我真的遇到让我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可能也压根就变不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顾知常不知为何的想要安慰她，但他稍稍沉默后，果断掐灭了那个有些唐突的想法，仅仅提出一个疑问作为回应。 屿茉叹着气，歪过脑袋靠在窗上。左手轻轻捋开散落在侧脸上的发丝，那小动作依然灵动可爱，但顾知常也能感觉到她的疲惫和焦虑。 “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从小到大遇到的事情都挺糟糕的。同样上课玩手机，只有我老是被抓；电脑同样开不了机，可只有我跟着教程试了又试也一样没用；所以这一次我感觉......可能真的就有那么倒霉了。” 她抬着头，随着她的推论而出现的，便是她那实在称不上伤心的难受表情。 “你的意思是，同样会出现在所有人身上的问题，只有你遇到的问题是最独特，最惨的？” 屿茉想了一会后，点点头。 “那其实.......” 鬼使神差的，顾知常的想法一变，嘴角也抬起一抹似有非有的笑————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幸运吧？” 第73章 捡起来的选择 “那这样的幸运给你好不好？” 屿茉没好气的怼了他一下，面部表情也理所应当的翻了个白眼后，转头就不再理会他了。 就像......被男朋友气到上火后的，女生的反应？ 大概吧...... 至少，顾知常是真的在宽慰她，而屿茉也真的只是以为顾知常又在讽刺自己。 怎么？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比起鼓励，更喜欢用暗讽来激励人？ 顾知常笑了笑，关上窗户，启动汽车再打开暖气，朝着公司的反方向驶去，完全没有在意屿茉的小脾气。 “要不你还是自己主动去研究院自首？我陪着你去，应该就没有人觉得的你是脑子瓦特了去特意撒谎的。” “去自首了，你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有国家机关出面，说不定就连超梦部门的总设计师都得亲自来接待你，再把你变回去。嗯...你别说，我觉得还真的可行。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就会被关在培养室里每天被不同的人抽血化验，分析dna，时间可能也很久。” “啧......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啊，我现在真的很焦虑，没有开玩笑。”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新年后第一天的夜景便出现在两人的眼前。道路两旁建筑的流光划过屿茉的瞳孔，其他五颜六色的霓虹也晕染在前车窗上，车内仿佛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幻境。 顾知常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似乎是要抓住一路上从他身边流走的晚风与光线。闪烁的阴影在他的嘴角勾勒出若隐若现的一条弧线。 “既然不想认命，又不敢去研究所，那我倒是还有一个选择可以提供给你试试。要听听吗？” 本已经打算完全闭上耳朵无视顾知常的屿茉，还是被迫的转过了视线。她看着那张与以前不同，此刻正带着自信与随性笑意的顾知常，大脑不知怎的，灵魂出窍似地愣了愣。 没有得到回应，顾知常歪着脑袋又是等了一会后，才转过头来，轻轻敲了敲那个已经看得呆了的小姑娘的脑袋。 “诶诶？？” “......你看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在听吗？” 顾知常微微一笑，大手胡乱的揉了揉刚刚指尖落在脑门上的那块皮肤，收回手继续安安心心的开车。 “啊.......” 屿茉倒是没觉得自己脑袋有多疼，真正令她有些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刚刚突然走神的原因。当然...... “你刚刚说啥？” 她是真的走神了，完全没听顾知常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变回去吗？我那里还有一个线索可以给你试试，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但...可以试一下。” 顾知常耐心的再说明一次，余光瞥见那小姑娘现在还一直盯着自己时，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补充了起来： “我之前从体制内出来的时候不是收留了一个小女孩吗？叫苏子曦，你还有印象吗？” 屿茉稍稍抬眼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 “是你自己出钱给垫了两年医院费的那个小女孩？” “对，是她。她的父母以前都是东方集团的首席运营师，更是超梦这玩意的直接负责人。虽然她爸妈已经出车祸去世了，但说不定那小女孩也知道些什么内幕。” 顾知常转头，冲着屿茉挤了个眼神，屿茉也是立刻理解了———— “你是要我......” “对，用你导梦机器，去那小姑娘的梦里找找答案。” 他笑着，那笑里没有任何的计划，反倒是有些得意的自信。 大概他觉得自己能想出这个计划来，是真的很天才吧？ “诶.....可以这样吗？！” “你当初不也给工厂里那个小女孩也做过一次吗？我记得的你那个年轻上司说了，那小姑娘也是检查过身体没啥大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和苏子曦的情况一模一样。” “既然你可以私自给那个小姑娘用，那也应该可以给苏子曦用用。” 屿茉吞了吞口水，犹豫片刻之后，才继续问道———— “这...合适吗？我那是为了获取素材才.....而且我完全知道那是白苏自己选择不醒来才能进去，万一这么一打扰，你那小女孩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咋办？” “......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小女孩可以说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说句不好听的，比起这样一辈子醒不过来，死了对她倒也是好事。” “........” 话实在是太糙了，张口就什么死不死的...... “再说了，两个小女生都是同样的症状，你就怎么能确定苏子曦是物理性质的昏迷，而不是在梦里选择一辈子不醒来呢？” 顾知常这最后一句话，终于是点亮了屿茉的双眼，连带着一些道德隐患都被她抛弃了。 既然超梦能够扩大使用者的梦境，从而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的回忆复制，那她的梦里说不定还真的能有一些关于超梦的底层逻辑设计，说不定还真的能让自己变回去？！ 当然，或许也能借此机会能让那个睡了两年的小女孩醒过来？ “对了，既然出车祸的是她的父母，那她的爷爷奶奶呢？其他旁系的亲属同意这样的行为吗？” 想法确定后，屿茉要做的就是将行动工作化，合法化。也因此，她考虑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 “呵......要是她的那些旁系亲属真的在意她，那她还会被我安排在医院里睡两年觉吗？” “........” “这世界上很多人啊，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真善美，家人背叛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去做就行。如果还是担心，等我复职后可以安排你去做。” “好吧......那你大概......？” “本周末就回去了。大概这个月中旬吧，我可以对接安排你去福利院操作。” 说到这里，顾知常的笑也多了几分坦然，已经有了老领导的首肯，重新拾起工作后，他的状态也在一天天的回升。至少，没有再像当初酒吧里那种坏脾气和情绪失控的时候了。 “嗯...好啊。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顾sir~~~” 屿茉浮现起开心的笑，轻快的拍着他的肩，嘴里一直笑嘻嘻地顾sir长，顾sir短，吵得顾知常甚至一度有些怀疑自己回去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不然这丫头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热忱，这么爱嚷嚷了？ “说起来我也有点好奇哦，你说你以前案子破得很多，那你是不是会经常跟着队伍全城巡游啊？” “.........？” “呃.....我说错了吗？” “我是刑侦科的，处理的事情一般都是和谋财害命挂钩。就算好些也是处理比较重大的社会事故，和你想象中可能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里，顾知常不由得微微笑了笑，继续道：“等我回去，你就知道我当初办案有多厉害了。虽然肯定未来几年都回不到以前刑侦科科长的位置，但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是嘛~~~~~” 听罢，屿茉也是心底为他的自恋悄悄竖起了中指，不过祝福的心也还是有的啦。 “两年之期已到，少年郎依然意气风发。那到月底，我们公司老板结婚的时候，你再穿着制服去参加婚礼，说不定林婉儿还会后悔呢？” 顾知常就算是最邋遢的时候也有股男人味在身上的，要是穿上制服，屿茉根本不敢想他能有多养眼。要是在前女友的婚礼上盛装出席，狠狠地抢走新郎官的风头，再好好的表现出自己早就洒脱了的心情状态..... 指不定会把新娘都给弄后悔呢！ 当然，这是湾湾偶像剧看多了导致的奇妙幻想。 只不过，屿茉倒也是真的希望能有这么一幕出现。毕竟只有能出席前女友的婚礼，才能算是真正的放下了。 顾知常听着，也笑着。 他只能笑着，听出了屿茉话里的意思，那笑声也通透了不少。 只是，屿茉没有发现...... 顾知常嘴角的笑，变得没有那么自然了。 第74章 闲来恢复的幼稚 在那天之后，顾知常再没有来接她了。 屿茉也逐渐放平了心态，学会了一环又一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工作知识。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家父家母在催促询问着屿茉今年要不要回家过年，也为此打了很多电话。 可屿茉不敢接...... 要嘛就说在开会，在上班没有听到；要么就说和同事在外面聚餐没注意。反正就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逃避熟人们的所有电话，视频，然后一点一点的编一个能把自己也骗了的谎言。 她的习惯，如果做一件事情没有把握的话，那直接从最坏的角度去设想，去思考。 只要想的够坏，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就永远还有余地去及时补救。 周末，顾知常复职，再回单位之后，多了很多新面孔。但顾知常的工作能力和办案事迹，能考进这里的人也或多或少的有所了解。 也因此，离开两年再复职的顾知常竟也并没有听到多少讽刺的调侃。 “师傅！你可总算回来了！这两年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们都乱成啥样了！” 一个和屿茉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穿着一身发皱的制服，在临时会议结束之后就立刻跑到顾知常的办公室前堵着他。 “怎么，唐鹏，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没了地球也跟着不转了似的。” 顾知常冷淡的推开自己的徒弟，走进那特意打扫的办公室。手指在办公桌上擦一擦，还能感受到一些水渍。想来，这个房间也才打扫不久。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师傅，你是真不知道吧？你走了之后，我们组的人基本上都被拆走了。我都还被调去乡下跑了一年呢！要不是我学成了师傅的三成本事，估计现在都回不来呢！” 听罢，顾知常显然是在唐鹏的话里解读出了其他的意思。 “干嘛了，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被新的科长处罚了？” 顾知常带着笑，而且还是那种不怀好意的嘲笑。这样的态度可让那位徒弟发自心底的不开心了。 “不是啊师傅！我......” 欲语还休，唐鹏转头看了看身后，甚至还看了看门外，反复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偷听后，再缓缓关上门，小跑到顾知成的耳边嚼舌根子———— “师傅你离开之后，那个抢了你原本科长位置的人就基本上把我们组都拆到其他地区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啊，硬要说的话......算了，反正现在师傅你也回来了，过不了几年，科长的位置你也一定会再坐回去！” 果然嘛......这种事情顾知常早就有所预料。 无关成绩，无关敌友，只要自己回来了，压力和困扰都会聚焦在自己身上，这是客观的必然。 “唐鹏，我问你个事儿啊。” “嗯？师傅您说？” 顾知常缓缓的摇了摇头，问道：“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当官的？” “？？？我是来为人民服务的！” “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嘶......我这不是不甘心嘛......师傅明明可以坐稳那个位置的，可偏偏不知道您怎么想的就走了。要是一走了之了到也无所谓，可现在又回来，我们也难免会这么想嘛。” 顾知常摇摇头，即使他心里也有过这么个想法，念头。但至少他现在，还没有为这个想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为。 就像文乐夫妇和屿茉说的，先把自己那糟糕的生活模式改变一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对了师傅，我刚刚看了下，你怎么过几天就又要出外勤了？走了两年，压根就不打算和新同事们熟悉熟悉就直接恢复以前的工作状态了？” 顾知常坐下，从抽屉里取出自己两年前的工作日志，若有所思的敲了敲上面略显斑驳的字迹。 “不然呢？你以为我回来是当官的？不不不，我可是回来寻找正义的。” “.........？” 唐鹏有些诧异，或者说在疑惑，疑惑眼前这个带了自己两年的好师傅是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否则怎么能说出这种中二少年都耻于出口的话？ “您......您开心就行......” 唐鹏没有再说话，悄悄的离开了办公室，最后还给顾知常投去一个“我懂得”的表情。 工作需要成绩，不管过去的成绩是如何的耀眼，那也只是过去。现在，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因为过去的荣耀而无条件的选择你。 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顾知常也不着急做出什么成绩。 只是他答应了别人，要帮她做一件事，和她有关的事情。 雪，在跨年那段时间仿佛就已经落了个干净。天空只剩下一些死气沉沉的雨水笼罩在城市里，而这样的天气，总是会莫名的给人一种压力。 当然，也会是动力。 因为这样的天气，有一部分的人会选择自愿加班，在自己所在的位置里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等到雨停了，再回去。 回到原处的顾知常并没有翻看最近出现的一些案子，手中，网页里，笔记里都详细的记载着关于超梦首席运营师车祸的所有细节。 工作狂人的状态顺利回归，等到他的脑子也清晰的回到两年前时的储备，时间就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办公室外，除了值班的几位新同事外，再无其他人。 顾知常解开领带，看了看窗外，直到这个点了也依然还在下雨。 他有些困了，与值班同事道别走进车里，却并没有想着第一时间回家。坐在驾驶位上，他还富有仪式感的把音乐，香薰全部点上后，才打开导航。 微信的图标上，并没有任何新的未读消息，这让他有些稍稍的难过。 再怎么说自己也已经重新走上正轨了，咋就没人来给自己加加油打打气呢？ “......呵呵....” 脑海里闪过这种感觉后，顾知常却冷不丁的笑了起来。 “我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哎......看来不工作是真的不行啊，脑回路都变得幼稚起来了。” 汽车依然保持着启动的状态，可迟迟却未出发。 破天荒的，他想找人聊聊。聊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聊林婉儿结婚的事情也可以。 因为，窗外的雨似乎又变得大了。 这么大的城市里，重新穿回制服的他，也想再回到从前的生活。 想，有个人能随时随地的对上自己的频道，能随时和自己聊聊。 所以....... “你顾哥复职第一天就加班到凌晨一点，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这小年轻厉害？” 一个实在难说是炫耀的话题，被以一串文字的形式，发给了备注为屿茉的人。 他没有期待能够第一时间得到对方的回应。 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基本上都有着几个小时的时差，除了电话联系之外，双方基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都能互相给对方发送用来打发时间的消息。 可...... 叮咚———— 顾知常垂眸一看，对方发来的只是一张照片，一张背景是被子，而主体是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再细细一看，电脑里还是一些文档和工作记录...... “谢邀，本人没有加班，但是在家里用寿命上班。” “............” “女孩子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消息发送后，他放下手机，不再看屿茉发来的回复了。 大概....... 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被她超越了吧。 第75章 工作索求的是背后有贤人的安心 本来就已经很烦了，马上睡觉了都还得处理本该是明天要做的事情，而且那个必会和自己吵架的男人也在半夜三更的给自己发消息。 这个其实也还算好的了，毕竟她的隔壁，那对情侣就算是在这个点了，也还是会发出靡靡之音。 尽管比起以前的动静，现在确实没那么厉害，但都这个点了，真的很难没有人听不到这动静。 直到她关上电脑，月光也淡淡的散落在她的床上，照亮了这如今挂满整个屋子的女士用品，隔壁的动静也终于是迎来了休止符。 她早就过了会羡慕那对情侣的时候，近乎凌晨两点还没有睡下的焦虑以及各种各样的噪音，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加剧了屿茉要搬离这个地方的决心。 于是，早上，坐在地铁上的屿茉顶着个黑眼圈，看上了一套小小的公寓。虽然有些破旧，但好在并无外人，自己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支配。 抵达公司，刷脸坐电梯的时候竟然系统没能第一时间辨别出来。这么一看，屿茉赶忙从包里取个小化妆镜出来，结果才发现自己那几乎掩盖不住的疲惫和困倦。 “怎么今天好像没精神啊？嗯......昨天又在偷偷加班啊？私生活可不能这么不规律，得赶紧找个男朋友给你安排安排了。” 每一天，齐姐几乎都会在屿茉的后一位，也总是能猜到屿茉今天的状态是怎样的。当然，也总是会调侃似的给屿茉提出些建议。 屿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虽然以前你早上也没啥精神，可今天看起来好像没啥干劲啊。怎么回事，要不要找许总监请假休息两天？” 直到屿茉回到位置上直接趴下时，齐姐才替她接了杯咖啡，放在她的脸上。 冰美式，轻轻摇两下还能听到冰块的声音...... “还好啦其实。就是...我有点想搬家了。” 这还是齐姐第一次听屿茉提起自己的私事，连忙抽了张椅子坐下，好奇道： “想搬家了就搬呗。本来就离得那么远，找个近点的地方挺好啊。通勤那点时间都还能多睡一会。瞧瞧你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头发都枯了......好吧，既然你说想换房子了，那应该就是有了心怡的户型了？” “嗯，倒也算是看上一个了。对方还没回复我。如果谈好了，估计过几天就得搬走。哎......要搬的东西好多，现在想想就是心累。” “......到时候我来帮你呗。女孩子嘛，我都懂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几天回家我打包好行李，到时候请个搬家师傅就可以了。” 齐姐缓缓喝了一口自己的苦瓜汁，依然是略显困惑的看着屿茉，问道： “那你怎么看起来还是没啥精神，受啥刺激了？还是给总监提一下休息吧。我感觉你魂都快被抽走了。” 屿茉摇摇头，猛地喝了一口让她差点反刍的冰美式后，她抱着笔记本直接上楼，继续开始她的工作了。 齐姐叹了口气，非常理解现在屿茉的处境。想凭着自己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里立足，然后把自己的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上面。这一点，和她的曾经非常相似。 但...... 人果然还是要有其他人在背后支持着，才能无忧无虑的做事吧。 至少，她要是有个男朋友，也不会在搬家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上发愁。 “行吧，小姑娘自己加油。撑不住了和姐姐说，姐姐能帮就帮你。” 齐姐望着屿茉那恢复了元气的背影，撑着大腿站起来，嘴里念叨着那小姑娘，心底却满是欣赏。 “说起来师傅，昨天回家我突然想起一个挺重要的问题哈。就是......你没走的时候，还有个未婚妻来着。因为可能马上结婚了，所以厅长才破例给你推荐上的科长。可我记得你现在好像是......单身？这条件好像不太符合要求啊？” “......怎么？你就那么想让我当回科长？享受这个位置给你带来的名誉？”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师傅您就没打算再找个女朋友？就算不为了工作，也为了你自己的下半生呢？” “嘶————” 顾知常抬眼，半恼半怒的看着唐鹏，要不是看对方也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说不定真的就上手敲他脑袋了。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师傅现在心上可是有个人在的。” 声音，来自门外。唐鹏猛地转身，文乐却早就带着笑的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站在顾知常的面前。 “你小子可以啊，回来了都不和我们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昨天有同事聊起你了，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通知我和你嫂子了？” “......就算你昨天知道了，不也没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呢？” “啧，咱们的关系还需要电话联系吗？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堵在你门口的好吧。” “对了，你嫂子说为了庆祝某个人终于想通了，今晚她做局，叫你们都来我家里吃顿饭。” 文乐一点也不客气，桌上的卷宗文件是想翻就翻，桌上清新口腔的糖也是一次三颗三颗的吃，就好像这个办公室是他的一样。 “文师傅，这话的意思是我也能去咯？” 见顾知常没啥反应，唐鹏倒是立刻凑上去加热气氛。难得自己师傅的朋友过来看看，就这么冷场了对谁都不好。 “呃...可以啊，反正本来也是给某个人庆祝的。” 文乐稍稍愣了一下，但似乎顾知常完全没有啥期待的模样后，他也便应允了唐鹏。可后者本只是活跃气氛来着，没曾想真的能让自己去....... “哇哦！真的？！” “真的，不过唯一一点的，不许穿制服去，柳月不喜欢把工作待到家里。” 下班时间，文乐开着车来接他们。在这样的治安总队里，一个其他系统的管理者开车来接两个本系统的男人，怎么看都有些怪怪的。 在问过唐鹏今晚自己没有任何安排后，文乐就领着两人进了超市，而且还逛了好一阵子，搞的顾知常一度以为这个庆祝自己的饭局可能还要自己来买菜的。 好在事实并没有离谱到这个程度，在文乐的牵头下，他们也只是买了几瓶酒，一些下酒菜然后...... 三个高高帅帅的大男人就去了首饰店。 说是文乐要给自己妻子买些礼物，但顾知常总是感觉他好像一直在催着自己也买几个。根本就不知道要干啥，唐鹏本意也是拒绝的，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尽管他现在还是单身，可这不影响他买几个送未来的女朋友。 然后...... 被两个男的，销售小姐，以及潜伏在周围货架里偷偷看过来的小女生目光的围攻下，顾知常硬着头皮的买了一条项链和一条手链，草草了事。 或许因为顾知常的颜值最高吧，就算买的是三人中最便宜的东西，就算他全程压根没笑过一次，那销售小姐也依然本着职业精神的为他打了包。可...... “师傅，你和我说实话......” “嗯？” 顾知常侧眸，看着唐鹏。 “你是因为没钱了才回来的吗？” “............” “噗嗤......别看我，我想起高兴的事情了。” 第76章 错觉还是本能? 兜兜转转一大圈，去到文乐家的时候，时间几乎来到了九点。 虽然挺不愿意的承认的，但顾知常也确实是早就饿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而且他也挺馋柳月做的菜。至少比林婉儿的好。 “好了，到家了。知常，待会给你这脸换一下哈。你也不想在你小徒弟面前被你嫂子数落吧？” “...我服了，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文乐笑笑，完全不打算回应顾知常，然后转头开门，放了两个饿鬼进去。 桌上只是最稀松平常的家常菜，还散发着锅气，仅仅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能让他们在脑海里想起一个词，秀色可餐。 哦，好像不是这么用的，那就望梅止渴吧。反正就是闻到了那气味，他们也就没有那么那么饿了。 “哦，来了啊。去洗洗手吧，最后还有道菜马上就弄好了。” 柳月早就换上了最宽松休闲的白色家居服，围在身前的黄色围裙，以及她双手端着的那一大碗不知是什么汤的菜，简直是将人妻属性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甚至看得唐鹏都不太敢直视柳月的脸了。 只要懂得分寸，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只不过在众人都落座，杯子也倒满了酒后，顾知常打算直接开吃时，柳月终于是完成了每日指标的恶狠狠的瞪了顾知常一眼。 “......你干嘛？” “人都还没齐，你吃什么吃啊？” “......” “.......” 唐鹏有些紧张的和文乐对了对目光，在文乐也回应差不多的眼神后，这个年轻人也算是理解了什么似的，和文乐一样抿着唇，没有笑出来。 “人没齐？” 听到这话时，顾知常的脑海里本能的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他的意识却是猛地投出了反对票。可他转眼一看，柳月的身边很显然的还有一个空位。 随即...... 叮咚———— “呵呵，终于来了。抱歉啊等着这么久，因为小姑娘的工作很辛苦呢，我反复追问了好久才确定了这个时间。” 柳月有些歉意的对客人们说着，人也已经几乎是飘过去的打开了门，而那位最后一位才到的客人嘛...... “柳月姐，这是给你带的礼物。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是了......” 屿茉，极为笨拙的取出一支包装极为奢华的口红，递到了柳月的手里，引得人妻心花怒放的笑。 “来来来，都等你好久了呢。” 被漂亮人妻挽着走，还是在别人家里，屿茉本能的有些想抽手离开。但一拐进门，她就看到了餐桌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顾知常...... “呃呃......柳月姐，这......” “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了，今天主要是为了庆祝顾知常找到工作的欢庆宴。” 屿茉稍稍想了想，如果是顾知常和他们的关系，这样的饭局还真是有可能的。 跟着柳月走过去，非常熟络的和两人打招呼，直到看到唐鹏时，她才为之一愣。 “你好你好，我叫唐鹏，是文老师和顾老师的学生！” 嘛......年轻人有激情有精神这点是很好的，屿茉甚至都有些羡慕他的精气神了。但...... 一个还不认识的人，给自己拉开椅子......这应该不是那么好吧？ 餐桌上，陷入一瞬的寂静....... 屿茉看了看顾知常，又看了看文乐和身边的柳月，可略微惊奇的发现，这三人也都以一种沉默的方式看着唐鹏....... “啊......那个...我叫屿茉，谢谢你。” 避免冷场，屿茉还是在唐鹏的礼貌服侍下，放下包包坐了下去。 顾知常：“.........” 因为是文乐的家宴，顾知常是坐在右手边，他的正对面是柳月。而此刻的他，却不太礼貌的越过柳月的位置，没什么感情的盯着坐在位置上整理衣着头发的屿茉，显得就...不是那么礼貌。 而唯一能打断他这目光的，只有唐鹏重新归位后发出的噪声。 “屿茉吗？听起来是很安静很温柔的名字呢。屿茉小姐是做的什么工作呢？” “啊......”稍稍整理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后，又听到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屿茉再是抬起习惯性的笑容回应着唐鹏： “其实做的都是一些苦力啦，在东方集团里面。” 柳月的嘴角泛起一层苦笑，不仅是他，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哦，看屿茉那善谈的模样，可能只有她还啥都没意识到。 然后....... 顾知常只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什么猛地踹了一脚。 他一皱眉，低头打算看看是谁的大飞脚时，柳月那穿着大拖鞋的脚也跟着飞了过来。 “..........” 抬眼，没好气的他第一时间就对上了夫妻俩那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眼神...... 那意思，完全不需要任何翻译的。 柳月鼓鼓掌，示意可以吃饭了。一整个饭局，三个男人和柳月倒是喝得畅快，屿茉想了想明天的工作后，摇了摇头。众人了然，只有唐鹏误以为是屿茉喝不了酒，转而猛猛的给她添菜夹肉，引得场上一阵又一阵的寂静。 凡事都讲究个事不过三，在屿茉的小碗里第三次被他送来一块五花肉时，就算她再怎么蠢，也搞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在那之后，她很快就放下了碗筷，尽管压根没吃好，但也依然嘴硬道吃饱了。 饭后，文乐取出他买的首饰，和和美美的给柳月戴上。那本是幸福的模样，可那两人却分明看的是顾知常。 可他也不是什么木偶人，平常时间倒无所谓了，可这脾气啊，连屿茉都是有的。索性在吃完后，顾知常直接转身道别了。 唐鹏不理解，本打算也仓促道别地跟着回去了。却还是被留了下来。 屿茉很敏锐的察觉到顾知常的心情可能不太妙，转头看了看柳月，可那两人已经把唐鹏围了起来，丝毫无暇顾及自己，便远远的道了别，离开了。 顾知常并没有走多远，屿茉远远的就看到了在楼下一个人抽着烟的他。灯光下的他形影单只，那本该追随他的影子，却也没有学他一样吸着香烟，只是落寞的在地面上，陪着顾知常一起孤单。 屿茉靠近，扇了扇那萦绕在他身边的烟雾，有些俏皮的三步跳到他面前，虽然没有笑，但那驱散了烟臭味的花香，像是在笑。 “今天柳月姐也没数落你啊，怎么不开心呢？” 屿茉凑近，顾知常连忙抬头，将嘴里的烟吐上天空，手里的烟头也在掐灭后迅速投进垃圾桶。 这一整个过程像是有些慌张，就像是做坏事被自己在乎的人抓了包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样的心理，而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今天你怎么会来？......我的意思是说，我忘了通知你。” 屿茉抬眼，笑了笑，道： “是嘛，还好柳月姐老早老早就提前通知我了。顾sir贵人多忘事嘛。” 屿茉笑着，完全没有介意的表情。 “比起我，肯定是以前的朋友，同事更重要啦。这个我理解的。” 第77章 异动 “所以其实师傅大概率是喜欢那个女孩的？！” 就在屿茉离开了差不多五分钟后，唐鹏才惊讶的说出这句让他甚至有些后怕的话。 文乐看了眼正在收拾餐桌的妻子，耸耸肩，笑道：“差不多意思吧，就算他可能不会喜欢，但最近这段时间也是蛮在意的。” 唐鹏大张着嘴，听着文乐的话，脑子里确实一遍又一遍的回顾着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 又是拉椅子，又是添菜盛饭的，还始终粘着对方问来问去的。结果自己可能搭讪的是自己的未来师娘？ 一想到这，唐鹏只觉得自己的头好大，好痛。好像要长新的脑子了。 要说有没有点不舒服，那大概还是有的。毕竟他也问过了屿茉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而顾知常大他们五岁，更何况还是那种漂亮又温和的女孩子，却被别人预定了，再怎么说也都是有点不太舒服的。 可无奈啊，人生无常....... “我那个学生，呵呵，严格来说是我带的一个学徒吧。他好像有点在意你，有什么感觉吗？” 就当做是饭后消食了，顾知常和屿茉散步着，离开了小区，走到了夜生活刚刚开始的街道上。他看着霓虹灯下挽着手越过他们身旁的情侣们，不知为何的挑了一个不那么有趣的话题。 “...我能有什么感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是怎样的。” “......” 顾知常始终在意的用余光看着屿茉，看着她的脸色，却也似乎像在期待着什么。片刻后，屿茉继续开口———— “那我说实话啊，你别笑我。” “是挺感觉有点冒昧的，但......有点爽。我这辈子还没被人主动要过微信呢。这第一次的体验，就感觉来说还是挺不错的。但人就算了，我连名字都还记不住呢。” 屿茉笑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他叫唐鹏，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刑警。啊，当时是见习的，现在应该是正式的了。你不考虑一下？” “啧嘶......没啥兴趣，考虑啥啊。你可别说想把他介绍给我这种鬼话哦。” “......和你年龄差不多，长得也帅，每天都有训练，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很符合你们女孩子审美的。” “。。。。。。老东西是忘记我以前的事儿了？” “呵呵，你说你是经历超梦后变成这样的，可你态度好像并不是很着急的想变回去。所以，我现在对你的身份怀疑，保持绝对中立。” “不是？前几天我不是还在你面前抱怨来着的嘛，怎么就突然不信我了？” 虽然是散步，没有目的地的闲逛。但屿茉却老是能感觉顾知常这货貌似有点不对劲。她虽然不太能说的明白是哪里不对劲吧，但就是一种感觉。 ......别扭的感觉？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你觉得我能直接打到你老板那里点名的要你去做苏子曦的检查吗？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也一点都不主动，还等着我来主动找你。” “这不是公司很忙嘛，我也要走审批手续的，今天也才给许总监递交了申请。”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对你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屿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冲着顾知常抬起中指，嘴巴是一点没张开，脏话是一点没少说。 熟悉的相处方式，最终同样以文明的方式结束，顾知常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现在送你回去？” 突然的，甚至是有些唐突的。顾知常不知道该怎样和屿茉相处了。 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他不久之前才买的，很便宜的两条链子，突然抓紧后，又缓缓松开。 “嗯......就非得送？我自己不能回去？” 屿茉没好气，但脸上却是带着笑。 “也确实该回去了，还得打包我那些衣服鞋子呢。哎......” “打包？你这是......要搬家了？” “对啊，通勤时间太久了，而且边上还有对情侣天天制造噪音，搞得我都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屿茉转身，走到路边拿出手机打车。轻描淡写的话，以及那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都让顾知常有些看不明白。 但，看不明白就看不明白吧。 自己连她究竟是不是骗自己的都不是很清楚。 “那你看上哪里的房子了，让我也看看？” 屿茉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她能不知道顾知常肚子里放的什么屁？但她也不介意就是了，打好车后，就把看中的那套房子递给顾知常看。 接过屿茉那不知为何变得粉白粉白的手机，顾知常原本好奇的眼光瞬间低沉下来。看了好一阵子后，他把手机还给一直抬着头看自己的女孩，略显严厉道———— “你看中的就这套？这么小，喜欢复古风？而且还没有厕所的照片，鬼知道厕所里有多脏啊？” 屿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锐利的眼神，回怼顾知常的何不食肉糜，问道：“你懂什么啊！能不能看看租金啊，这已经是那片地段里最便宜，而且最独立的房子了。难不成你要我住那种一个月薪水全交房租的那种房子？” “......这个倒是...我忘了。那你准备啥时候搬？” 屿茉低头翻了翻和房东的聊天记录，翻了好一阵子后，抬头道：“二十四号。” “这个月？” 顾知常语气有些严厉。尽管，可能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对啊，这个月。还有十几天时间呢。” “你不回去过年？” “......贵人多忘事哈，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那你那段时间打算怎么过？在上海玩？” “加班呗。” 屿茉摇着头，嘴角带着自然的笑。 “......我说啊。” 屿茉站定，貌似已经打到车了。顾知常也始终跟在她身边，听着她过年的安排，心里不知为何的有些异动...... “怎么？想笑话我这个有家不能回的社畜打工人？” “不是，我是想说......” 顾知常单手插兜，食指指尖反复触摸着兜里的手链盒子。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才用力捏了捏那裱袋小礼盒，说出了他自己都有些无法理解的话———— “你要不要，搬到我家里来？” 第78章 羽毛笔的赠予 “嗯？你说啥？” 她刚刚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虽然大概是没听错，但她还是摆出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抬着头看向顾知常那平淡如常的脸。 ......果然没什么表情。 “我说，你要不要来我家里住。” “啊————？” 好嘛，屿茉这下子确定了，顾知常大概是真的闲的没朋友。还以为是口误，没想到是真的寂寞了。 “你有什么目的吗？怎么突然叫我搬过去，难不成你私人时间闲起来不找人玩就没法过了？还是说......” 屿茉随即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在衣摆下的纤细双腿，猛地抬起那双布满冰霜的凝视目光，死死盯着顾知常，脚步也极其不自然的退了一下。 “你总不能真是寂寞了吧？” 顾知常没有说话，那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也终于是抽了出来，烦闷至极的挠了挠头发，像极了那种说错了话但不知道该怎么找补的小孩。直到屿茉再次开口说话，顾知常的不自然举措才逐渐恢复。 “不了不了。我这边都已经和房东谈好了的，突然今晚这么一爽约，对我对他也都不好。” 屿茉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嫌脏似的捏着衣袖用力擦了擦，幅度夸张到顾知常都有些不开心时，她抬眼嘿嘿笑了笑： “再说了，你那房子不是得留着给你和未来老婆住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你哪天走对眼了，然后女方在你家里看到我了，那多尴尬。对你私生活也不好。” “再说了，我想要的是一个人安安静静，才不想从那个合租房转身又和你住了，那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直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一个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私密空间。” 屿茉抱着手机，嘴角的笑却仿佛像是置身于那只属于她自己的小世界里，但很快，屿茉就回过神来，冲着顾知常抬了抬鼻尖，笑道———— “清楚了没，老顾。” 顾知常略微低着头，眼前那小姑娘的一举一动都毫无例外的落入他的眼底。 可落入人群中的她是那样的娇小，尽管个子在女孩子群体中属于中上等，但那厚重的围巾，外套，都仿佛代替了这个丫头的心理防线，抵御了外界的所有侵蚀。 这当然是好事，小姑娘有了能一个人在上海独立生活的可能性。 可...... 那单纯的笑脸，略显俏皮的表情，夸张到浮夸且只为了惹自己不悦的举动，都仿佛一支羽毛笔，轻轻撩拨着他的心脏。 “是嘛......既然你这么想的，那就这样了呗。我只是想着可以给你租金弄便宜点，以后找你吃饭的时候能更方便。而且离你们公司也挺近的，可惜啊，不领情就算了。” 他耸了耸肩，本就是唐突之下的有感而发，既然被拒绝了，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这番说辞，像极了被拒绝之后的保留余地。 “嘁.......那你不早点说...” 最后那句话非常小声，两人几乎能感到对方的呼吸，可那小小的嘟囔也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你说什么？没听清。” “没事~~~你那房子最好还是别轻易让别人住进去，那可是对你未来女主人的亵渎啊。” 屿茉笑着，毫无心机的笑，满脸的揶揄与调侃。 顾知常不为所动，他当然能听出这小妮子的言外之意，可他就是生性不爱笑。更何况是在她的面前。 “那只是我的个人公寓，还不算是我的婚房。所以你说的那些，可以统一当做是你的个人意淫了。啊，那个是你打的车吗？”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汽车稳稳的停在两人身边，屿茉低头对了对车牌号，轻快的点点头。 “是哦，刚刚看还有挺长距离的，没想到这么快。那我走了，意淫就意淫吧，谁叫我家贫呢，想象力跟不上你们的实际资产水平。” 屿茉提步，准备打开车门的一瞬间，顾知常却率先帮她做了这一步骤。 女孩微微一愣，随即抬起笑颜，假模假样的客气一笑，道了声谢谢后，坐进了车内。 “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车门在顾知常的手里，就算是屿茉想关门，也得看他的脸色。随即抬着头，坐在后排的她，被围巾层层围裹的小脑袋好奇的看着顾知常，等着他的下一步。 “这个，刚刚和文乐逛超商时顺便买的。反正我也用不上，送给你了。” 一个玫瑰红的小礼盒被抛在屿茉的手上，上面的裱花已经有些褶皱了，想来一定是被它的原主人反复折叠好几次了吧。 屿茉顿感惊讶的张大了眼睛，双手捧着那小小的盒子，贫瘠的脑海里压根无法想象顾知常逛街的模样，更别提他在选这些首饰时的专注了，那是屿茉就算吸了白粉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 “喂喂，反应呢？” “啊....哦————谢谢您，老顾，送我这个礼物真的让您为难了。” “.........走吧走吧。” 顾知常挥挥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憋着，以至于多看屿茉一眼就来气的程度。 关上车门后，那载着屿茉的轿车很快就融入了夜上海的车流里，化作一道绝不起眼的灯光，消散在这早已人满为患的城市森林里。 顾知常目送着她，直到视野的尽头后，他才拿出兜里的那盒项链。打开封盖，项链的中央雕刻着一条金鱼模样的小钻石，也或许只是像钻石的合成金属。看了片刻后，他才重新盖上，转身打算回文乐家里，再好好梳理梳理自己的状态。 另一边，屿茉在车上研究着怎样才能不损坏裱花也能打开首饰盒的方式，可鼓捣了好半天也没能打开。索性眼一沉，直接撕开包装后，才发现里面放着的只是一条非常纤细的银色手链。 “小姑娘，你男朋友就送你这个礼物啊？”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早已经看到了屿茉从犹豫到暴力的全过程，也看到了那条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银色手链，忍俊不禁的问出了声。 “啊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屿茉连忙回应并澄清， “嗯，懂的懂的。那男生看起来又高又帅的，礼物就送这么个没品味的手链，是我，我也不可能会答应。” “.........” 屿茉没有再回复司机师傅了，低头继续研究该怎么戴。 当然，手链是很简单的手饰，比戴手表都还要简单。可令她有些惊讶的是，原本这个小小的手链，屿茉都觉得它可能会勒住自己的手腕，可没想到，刚好。 不会从掌心滑落，也不会坠到手肘，刚好就在手腕脉搏的位置上挂着，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司机师傅叹气，视线也从后视镜挪开，开始专注的送屿茉回家。 而屿茉呢...... 玩了一会手链后，突然开始思考顾知常送自己这个礼物的意义...... 他们的关系，在屿茉眼里其实就和哥们差不多。想当初在高中的时候，她和沈渊的相处方式，比起现在还要更加的放肆。 所以喜欢？ 不.......那么优秀的人，值得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更不会喜欢一个原本是个男性的人。 这里不是那个城市，更不是幻想的乌托邦。 这里是上海，是让所有人都举步维艰的世界枢纽...... 尽管她依然不清楚今晚这个礼物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可她也很认真的判定了———— 他肯定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兴趣，这一点，屿茉非常确定。 第79章 入局 有时候，很多事情就像是很多双眼睛盯着你，然后顺势而为的到来。 大格局的人们会称之为时代的变更，而更多的人们会称之为———— 机会。 又或是，新增的工作。 临近新年，城市的风格也逐渐从冰雪节的热闹变成了红红火火的欢庆。 尽管这里是世界的枢纽城市，也丝毫不影响过年气氛的极度扩张，所以，在东方集团的数百米高空上，屿茉听着耳边的《恭喜发财》时，总有一种能称之为诡异的融洽感时不时的刺激她的神经。 粗略估计了一下，她每天大概能听到十次这首歌，但却压根感觉不到任何的年味了。 想了想，毕竟她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公司里度过的，感受不到年味倒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最近整个东方集团倒也是红红火火的，不只是因为马上过年的缘故，更是因为那两人的婚礼，马上就要到了。 身为普通公司职员的屿茉当然只有听说和吃喜糖的份，婚礼当场她必然是去不了的，所以她更多的爱好，还是一边拿着公司发的伴手礼，一边和齐姐聊天打趣。 工作量最近不是很大，下班时间甚至一度达到了屿茉都不敢想象的六点整，这让她是又高兴又焦虑的。 一月十四日这天，屿茉午饭后躺在工位上盖着毯子休息时，齐姐神神秘秘的偷摸跑到屿茉身边把她弄醒了。屿茉虽然是好脾气，但被强制开机时，也是有一段是时间冷却期的。 “许总监找你。” “......找我？” “嗯呐，说不定又是出差的事儿呢？又是你和总监两个人~~~” 齐姐揶揄着，想来之前白苏那件事情已经让她产生些许怀疑了吧，这次许思礼再次找上屿茉，更是坐实了她的怀疑。 屿茉哪里知道她脑子里想的啥，她现在那睡得麻木的脑瓜子连齐姐的颜色都看不明白，稀里糊涂的就去了总监办。 虽然之前处理白苏的事情还算不错，但也不代表她和许思礼的关系就能有多好多好。屿茉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明确的，以下犯上的事情，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 “总监？” 屿茉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状态还没有恢复，像是一个还在犯着春困的蛇一样软软的，立刻清了清嗓子，恢复到工作状态时的明亮声线，轻轻打开门道———— “您找我啊？” “嗯？屿茉你现在就来了吗？我不是说下午上班的时候叫你来吗......算了，先坐着休息一会吧。” 屿茉略显拘谨的坐下，问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没什么事，就是今天下班后有个局，需要你准备一下。” “嗯？我吗？有什么局是我一个小小牛马就能参加的？” 此话一出，许思礼的目光立刻抬起，锁在屿茉的身上，盯得她有些发毛，还以为总监生气了。 很快，许思礼的嘴角抬起明显的微笑弧度，刚刚的反应，大抵是在分析屿茉话里的意思吧。 “是公家的人安排的局，顺便还会签合同，需要你到场，我也会去。” “公家的人？是我想的那个公家吗？” “对，今天下午的工作可以放放，下班后的局更重要，调整调整状态。” “哦，遵命。” 说是准备准备，但其实还能怎么准备呢？ 总不能自己真的上网查查商务酒局的注意事项吧？而且还是公家的局，更伤脑筋。 而且就刻板印象来说，商务局总是和酒水打交道，而自己刚好就是酒吧出来的，而且现在的身份状态还是女生...... 总不能真的让自己去陪酒吧？ 而且讲道理，这种陪酒饭局的事情应该是市场营销部和公关部该做的事情，怎么能和自己一个小小职员扯上关系啊？ 想不出个结果，屿茉只觉得心里发毛，晚上的酒局就像是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如果只是替许总监挡酒的话，那倒还行。可如果真的要自己去陪酒...... 呃呃...... 好吧，都安排到自己头上了，总不能不答应吧。 自我pua一阵之后，屿茉总算是硬着头皮的给这个任务咽了下去。 少提要求多做事，这应该是会被大多数领导喜欢的。既然完全不会拍马屁，那就只能多付诸实际行动来说明了呗。 下班后，甚至是在下班之前，屿茉就已经跟着许思礼去到地下车库取车了。 在和许总监一起奔赴公家战场的时候，许思礼也是一直在......安慰？或者说加油之类的话来给屿茉打气。 想来也是，23岁小姑娘，去公家饭局上陪人喝酒，这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当然，在酒局饭桌上，那些不知道是哪里的领导们都还是很和气的，也完全没有逼着屿茉这小小姑娘陪着喝酒的事，大家都是在老老实实的聊工作，聊理想，聊孩子。 当然的，这其中有不少老男人瞧上了屿茉，打量着想给自己手下适龄的孩子们介绍接受。 所以这个局，倒也是意外的没有像刻板印象那样的臃肿。 而他们聊的工作呢......和超梦有关。严格来说，是和盗梦有关...... 这件事情理应是机密，可无奈在那之前已经被顾知常曝光出去了，所以这个技术，也理所应当的被公家盯上了。 也就是说...... 这个饭局，和屿茉......几乎是有着直接关系。 当饭局的一大群人转移到酒店包房的ktv里时，真正的酒局才刚刚开始。 因为吃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而且年龄一个个的都是屿茉她爸那个年龄段的，而开场的第一首歌，自然就是全场为数不多，且最为年轻的屿茉来热热场子了。 她压根不知道商务局之后还有ktv这一玩法，她只是看着包房里绝对比饭局上还要多的人，紧张的都有些说不出话了。最后，硬着头皮的，唱了一首《失落沙洲》。 然后......她就被迫的端着杯酒，与领导们敬酒，挡酒，做到几乎麻木了。 这其中不乏有些对她有坏心思的人，但有着更高身份的人在场，他们能做的也只是一杯一杯的和屿茉碰。 虽然骨子里很厌恶这种行为，但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你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众人都惊讶于屿茉的酒量，捧杀着让她丢掉啤酒，拿起白酒来喝。尽管许思礼在场，他也知道绝对不能扫了大领导的兴，只能挡在屿茉的身前，让已经有些糊涂的她继续喝。 而在不断的敬酒，挡酒中，屿茉的清晰思路也濒临脱轨，尽管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可此时的理智却不是进行反驳，而是困惑...... 困惑自己现在是在干嘛。 第80章 心理素质 好不容易，屿茉才从包房里出来。而似乎是吹了冷风，她一瞬间只觉得头痛。 虽然头痛，但这也短暂的唤醒了她的理性。 可就算恢复了理性又怎样，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去洗手间清醒一下，顺便催吐，不然今晚真得交代在这。 尽管工作沟通的工作是和刑侦鉴定方面的工作有关，而自己是仅有的几位入梦师，以后若是有较大的刑事案件就需要自己出场去梦境搜集线索，但...... 这也并不代表自己就得被这些单位捧着，护着。 屿茉清晰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使她的酒量不错，现在也要在卫生间折磨自己催催吐，不让自己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 现在刑侦的技术已经是发达到有些饱和的程度了，入梦师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刚需。 想来，这可能是国家用来限制东方集团用超梦来搞商业垄断小动作的手段之一吧。 过了一会，屿茉擦了擦因为催吐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晕晕乎乎的离开了洗手间。而刚一出来，就遇到了那个和自己喝酒喝得最猛的男人了。 “田科长。” 屿茉迅速调整好笑容，甜甜的打招呼。 “不不不，别叫我田科长，叫我田哥就好。” 男人看着睫毛上沾着水珠的可人，成熟的笑着。 “田...田哥......这个称呼...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也就比你大十几岁而已，当哥哥辈也刚好啊。” 田科长勾着领带调整了一会，忽的垂眸看着屿茉，说：“小姑娘很好，又懂事，长得漂亮，酒量还好，前途一定光明的。” “没有没有没有，田哥您真是谬赞了，我才哪到哪儿啊，远不近您的一半，我要是有像您一半的能力，那我做梦都会笑醒过来。” “你这妹妹，不仅人美声音甜，嘴巴也甜得很呐。” “没有没有，我很多时候脑子都转不过弯的，这些真是句句肺腑啊。” 他眯着眼笑着，突然上前两步，凑到屿茉的面前。 屿茉吓了一跳，整个身子也随着颤抖了一瞬，像个应激后的小野猫一样的连着退后了三四步。可就这，她的身子还是被对方压在了过道的墙上。 这短短的一个照面，屿茉本就变得清醒的脑袋，更是开启了难得的思考模式，并快速分析了此时这个情况的多重解法与结果走向。 很明显，这个男的是在表示什么，如果自己拒绝，那么，以他的关系，完全可以和比许思礼更高级的领导说自己的坏话，从而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活，甚至是最终被东方集团辞退。 如果不拒绝......那岂不是又要走一遍欺骗莫圣勋的老路？ 且不论老路不老路的，要是不拒绝......那自己工作倒是保住了，可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自己被一个男人盯上了还不拒绝...... 那屿茉就真的完全不认识自己了，甚至理性意志的“自己”，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就算不为了其他的任何外在条件，屿茉也都得对自己，对真正的“自己”负责。 “在想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本就满是成熟人夫气质的田科长，身子又往屿茉的身前靠了靠，两人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屿茉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正沉沉的拍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脑袋已经混乱了，从小到大二十三年时间里，如此之暧昧的距离，就算是有着新手保护期的幼儿园时期她都不曾有过，更别提现在言行举止全都要自己负责的，大人的世界了。 她该拒绝的，可是，该怎么拒绝？ 像正常女孩子一样，一把把面前这个大领导推开，然后大骂一句“流氓”？ 她可以这么做，但是......她不想这么不体面....... 隐隐的自尊心作祟，也是现实原因，她不敢这么做。 就在她万般无奈时， 她往旁边一瞥，忽然看见了那个一周前在柳月家里见过的，那个大概是喜欢自己的唐鹏。他也是满脸通红的想出来透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了被田科长“壁咚”的屿茉，在原地站定了四五秒后，他立刻转身，连滚带爬的回了包房。 曾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这个刑警能上前来解救自己，毕竟他的第一印象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吧。 可是，她想多了。 屿茉低着头，内心反复纠结了超长的辩论战后，她踮着脚，靠近田科长的耳边，轻轻说道—————— “田哥，您喝多了。我有男朋友的，不好意思。” 转身，屿茉从田科长的胳膊下穿过去了，极度恐惧似的逃向那誓要把自己灌醉灌趴的包房。 她不敢看田科长会是怎样的表情。 23岁的年纪，在爸妈，在亲戚们的眼里，已经是成年人了，已经可以出去打拼属于自己的天地了。 可是，这个年纪在社会里，依然只是一个小孩，和那些穿着校服的孩子们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可能的区别在于，这个年纪可以被利用，也可以当做筹码。 回到包房后，屿茉就紧紧跟在许思礼的身边，尽管被吆喝着敬酒，她在喝完后也第一时间退回许思礼的身边。她的余光也瞥见了唐鹏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一会儿后，田科长精神抖擞的回来了，坐回他的位置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下，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纳米的不自然现象，依然大大方方的和大家说话，唱歌，很自然的看所有人的眼睛，甚至还客客气气的请屿茉喝了一杯。 而也被酒精麻痹的了许思礼似乎才察觉到什么，甚至他都能隐隐感受到屿茉那不自然发抖的身子。 他看了看被人群围在中间的田科长，又看了看身边已经开始发抖的小姑娘，思考片刻后，他按住了屿茉颤抖的肩膀，低声道： “明天，我安排你休息一天，回家好好调整一下吧。” 屿茉还以为自己伪装得不错，抬着笑脸就客气的：“不用不用，还是工作重要，明天我会争取准时到的。” 许思礼感受着掌心那止不住的颤抖，又看了一眼那边拿着麦克风，竟意外唱老情歌唱得不错的田科长，再护着她坐下，说———— “不行，今天你就已经很累了，明天不许来上班，请假流程我给你负责。” 屿茉这时才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看穿了。 就算面子功夫做的一如既往的不错，可她的心理素质却从未得到过培养。就算是和顾知常在一起，也是普通的小打小闹，吵架拌嘴而已....... 而这一次，被一个地位远高于自己，远高于自己领导层的大人物这样特殊关照，她，当然会发自心底的担忧。 她害怕自己的生活会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关照而再次沦陷，所以，她现在要继续笑着，举起透明的液体，与那些自己绝对不想再次打交道的人，碰杯，饮下。 这是生活。 无奈，但得忍着。 第81章 孤独金鱼 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许思礼也一直都在屿茉的身边。 可站在她前面也挡不住那些指定要屿茉来陪着喝酒的人的命令，所以，酒局真正散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的一点多。 许思礼把众人都送上专车或者的车后，最后才为屿茉叫了一辆女司机的车送她回去。 车上时，屿茉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很困，但脑子却很清楚。 降下窗户，夜上海的风涌入车内，屿茉只觉得浑身一颤。酒喝得太多，整个人现在抖得像个蜕了毛的北极熊。 时隔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后，屿茉再次打开手机，微信上有三条消息，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人。 屿茉颤抖着调高了亮度，眯着眼睛反复确认了时间后，最晚给自己发来信息的时间，也已经是四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为首的消息，是父亲发来的问候。 屿茉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文字了，脑海里倒是很快就绘制出父亲那严厉古板的模样了。 文字很简单———— 听你哥说，今年不打算回家过年吗？ 这段话，屿茉看了好一阵子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出，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后，她竟有好一段时间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可就算理解了又怎样呢？ 她和父亲的交流，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问候，回答，然后结束对话。 好在至少他们还惦记着自己，这就已经算是好事了。 兴许是沿着江边吧，黄浦江的风吹的屿茉终于是忍不住的拍停了司机，要了条垃圾袋后直接吐了出来。直到抬起头时，满脸的生理泪水，看起来像是被谁糟蹋了似的。 回到熟悉的小区楼下，屿茉摇晃着脚步，按着自己剧烈发胀的太阳穴，全程自言自语的爬上了楼。 准确来说，坐错了电梯，按钮按在她家楼下一层，熟悉的走到同样的位置，她按指纹，输密码，甚至是拿钥匙开锁都压根开不了门，折腾了好一阵子后，这丫头差点哭出来。 好在原本那户人家被屿茉这死动静弄醒了，原本怒气冲冲的想要骂人，打开门却是一个醉的几乎不省人事的女孩子坐在地板上，抬着手里的钥匙哭，嘴里一直嘟囔着“回不了家了”。 声音不大，但那小脸蛋梨花带雨的，就算不是自家闺女也难免的泛起同情心来，被女主人搀扶着送回了屿茉组的那个家。 事后，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哭过。 她只记得自己被送上车，然后在家里走了很大很大一圈，然后就没了。 尽管那对情侣都说昨晚屿茉哭的很可怜，甚至还分出了他们本来想庆祝的生日蛋糕给她吃，但屿茉还是不信。她坚信自己酒量很好，更不会像个姑娘一样哭唧唧的。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屿茉生物钟彻底失灵，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不是刺眼的阳光，难熬的饥饿，而是脑袋那宛如被砸了一块大石头的刺痛感。 花了好一阵子，她的头痛才被肾上腺素稍稍压制，但就这，已经足够让屿茉流出个满头大汗了。 克服掉一切的艰难后，屿茉第一时间给许思礼发去了感谢。 一个合格的牛马人该做的事。 然后，她躺在床上，笨拙的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中间，翻看着昨天自己还没有看完的消息。 自然，都不是那种迫切需要得到自己回复的消息，而是分享。 白小野和她妹妹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些，昨晚发的照片里，她和白苏正坐在回玩具工厂的班车上，坐在一起的，穿的也是闺蜜同款。 屿茉嘴角泛起笑意，随即稍稍的嘴贫，祝福了一下。 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当然没时间去特意照看白苏的事情。不过既然正在好转了，那也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了。 仅仅是开心，屿茉的太阳穴就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痛，搞的她不得不放下手机，继续开始她自己那粗糙至极的按摩手法。 大概，昨天喝的还是太多太多了吧。 屿茉下地，穿上拖鞋打算出去盛水喝，可还不等她迈步，电话铃声就随之响起，又是刺激得她一阵头疼。 “昨天你陪公司的人喝酒去了？” 屿茉都还没看清是谁。她只是单纯被这个铃声吵得头疼，物理意义上的头疼，现在脾气是一点也不好，更别说现在突然冒出一句质问的话来，她立刻就是情绪上涌。 “你是谁啊？大早上的吵什么啊。” “......昨天你喝了多少，谁送你回家的？” 屿茉皱着眉头，熟悉的冷清声音让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稍稍看了看来电信息，她立刻了然，随即洒脱的站了起来，一边离开房间一边道———— “昨天啊，昨天就是小酌了一杯。不过我可算是了解了，我喝不了白的，头疼。” “......现在还头疼吗？” “废话，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头疼的很。” “带你去酒局的人呢？他不会给你挡酒吗？” 说到这里，屿茉那轻佻，若无其事的态度才悄然消失。喝醉的记忆她确实是没有了，但喝醉前的记忆，她还是记得的。尤其记得那个一直邀请自己喝酒的田科长...... “许总监也挡不住啊，昨天喝酒的人都是点名要我陪着喝。总不能让大人物们不高兴吧。” 杯子很快被凉水，听着最自然最放松的水声，屿茉的头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是谁指明要你陪着喝的？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事儿？” 声音那边似乎是在替自己抱怨？？？ 屿茉皱着眉头，喝着水，挑着高低眉的看着手机上的顾知常三个字，不知为何的有些想笑。 但笑不出来。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知道吗？下次不知道还有谁能帮你。” “你这话说得，你是觉得我会每天闲的无聊喝几瓶白酒当助眠剂？我只是好久没喝过这么多了，一时间没估好量而已。” “你生日聚会的时候不会喝吗？” “生日聚会？我生日可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再说了，也没啥好庆祝的，喝酒不如早点睡觉。”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没啥人在意呗，我具体的生日日期，说实话我都记不清楚。” “和家里人关系不是很好？” “那你过生日的时候，你爸妈会跑几千公里来给你准备生日蛋糕吗？” “......行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去东方集团找你。别忘了苏子曦的事情。” “哦？今天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给我安排工作的。我现在头都还疼得要死，你简直比许思礼还会折磨人。” 屿茉捏着眉心，精神好了些，可昨天的应酬大概是伤到了根基，身体状态还是挺萎靡的。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不过啊...下次如果还有像昨天的应酬，你可以叫我一声。” “叫你干嘛，骗吃骗喝么？” “......至少可以把你从酒局里捞出去。” “以抓犯罪嫌疑人的方式？” “.........还会开玩笑，我看你精神还挺好的。明天我大早就去你们大厅前台找你，别给我迟到了。” 说完，顾知常直接挂断电话，甚至连一丝屿茉反嘲讽的机会都不给。 屿茉不知道他想的是啥，倒是提取了关键词，想起了昨天的刑侦商务局应酬里没有貌似没有顾知常在，瞬间就想明白了所谓“下次应酬叫他”的意思了。 不过....... 算了。 屿茉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叹着气。 还好他昨天不在。 不然自己被田科长盯上的窘迫样被他看去了，那得多丢人。 她的嘴角不再笑了，比起让他从局里拯救自己，她更宁愿自己昨天那糟糕样不会被他发现。 杯中的水大口大口的喝下后，屿茉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那手链在唇间滚动的感觉，倒是将那喝酒喝麻木的感觉均散了不少。 然后，她有些饿了。 第82章 令人难堪的 第二天，屿茉调整好自己后，走进公司大厅，还没等她走到电梯，许思礼就立刻从大厅里环形沙发上站起来，抄起屿茉的手就是一阵小跑，直到两人跑到一个没啥人注意到的角落是，许思礼才松手。 屿茉当然有些惊讶，无论是谁突然被上司这么搞都会惊讶的。但屿茉好在能看到许思礼表情里的潜台词。 “怎么了许总监？” 她好奇，倒也是不在意他牵自己的手，更在意许思礼到底要说啥。 “...你前天夜里......” 许思礼皱着眉，那不是对屿茉表达不满的状态，更像是在纠结，或者说是思考...... “那天你出包房后，田科长是不是和你有过接触？” 屿茉那原本含着些许笑意的嘴角，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缓缓消失了。就连她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 “是...是有过接触。” 屿茉装着糊涂，这件事情她可是打算就这样烂在肚子的，可没想过把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索性便强撑着漫起笑脸，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嗯？” 许思礼的眉心，皱得更深了。 “就.....正常接触啊，互相聊了聊生活之类的话题......” 屿茉真有些害怕了。 “嗯......田科长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知道吗？” “我......给您联系我怎么知道？” “你这丫头别给我装傻，我问的问题你自己清楚。” 许思礼双手抱胸，挺直了腰板后，他就那样尖锐的看着屿茉。这个姿态，让她难免想起高中那会的魔鬼班主任。 “就真的是我回答的那样啊，他夸了我两句，我也顺承着赞美他两句而已，什么事情都没有！我绝对没有暗示他什么！” “......是吗？” 许思礼转头看了看周围，毕竟刚刚屿茉的声音还是有些大了，为了避免这个话题被更多的人知道了，许思礼就还是停止了那强硬逼问的态度。 尽管她说了自己没有暗示什么，但许思礼还是知道，这妮子绝对没有说实话。 “说什么这么大声呢？昨天的酒醒了？” 还不等许思礼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顾知常穿着一身典雅灰的西装凑了过来，目光始终落在屿茉那始终被牙齿轻咬着的唇上。 “......顾先生？我记得你不是......” “呵呵，公事而已，今天我可能会需要借你的小助手一用，想来，她前阵子应该是把申请交给你了？” 不得不说，顾知常在正经做事的时候还是很厉害的。 高大的身材，定制的高级灰体制西装，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公务员，反倒像是什么滤镜模特。 当然，是不是屿茉的心理滤镜另说。 至少，现在屿茉是彻底逃离了许思礼的逼问陷阱，站在了顾知常的身后。 “这样啊，那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顾先生记得在屿茉醒了之后照顾照顾她。上一次入梦后，她的体力和神经好像都挺衰弱的。” “这点你可以放心，工作时间我会保证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呵呵...你这话说得，好像她是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对了，既然是和超梦有关，那应该也是需要设备的。顾先生你先在大堂稍等一下，我带屿茉上去取。” 转身，许思礼一别脑袋，屿茉嘴角抽了抽，这哪里是去取导梦机啊，这肯定也会借着机会继续逼问自己啊。 但无奈，谁家打工人能不听自己上司的命令？ 两人刷卡坐上电梯，万幸的事电梯里还有其他楼层的员工，许思礼并没有发作，而是在他们到达设计部时，许思礼拿着那台机器，站在屿茉的面前，丝毫没有递给她的意思。 “......总监？” “哎。我算是真想懂了。” 他犹豫了好一阵后，才把导梦机递给她，但那唉声叹气的模样，更是加剧了屿茉的焦虑。 以退为进吗，男人，那你成功了。 “总监......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是这么说，但屿茉做好了个鬼的心理准备。她一个连朋友交际都得隔着几个小时时差的人，能对这种事情有什么防御措施？ “昨天晚上，那个田科长说，他愿意当我们的素材源，提供有关于刑侦经验的数据和案例。他的说法是，可以借助超梦的传播力，顺带着宣传一下法律知识和刑侦知识，为以后的刑侦工作尽所能的减少困难。”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屿茉在这里混了七八个月了，直接在许思礼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番话的背后条件是什么了。 她不敢断定这些叽里咕噜的话是骗人的，但她也知道...... “所以......他是指定的......我？” 屿茉的心，沉了下来。 然后...... “嗯。”许思礼点头。 坠入深渊。 “我可以......不去吗？” “最好，还是去一趟。虽然这是他对我发出的私人邀请，如果这次拒绝了，他下一次完全可以以工作的方式，强迫我们服从。到那个时候，他有的是借口找你。” 许思礼叹着气，看着屿茉，也是没啥招了。 再大的官，那也只是在公司里，遇到真正的官了，那一样做啥都没用。 “.........” “算了算了，先别想这些事情，顾先生不是还在楼下等你吗？今天这趟入梦顺便散散心吧。既然顾先生重新回去了，那估计他办的案子，你一个女孩子可能有点接受不了。要是觉得心里难受，明天我可以帮你请假。” “不了不了，今天也没那么麻烦的，明天保证来上班，那我就先走了总监。” 离开总监办后，屿茉的脚步瞬间变得异常沉重。 还真是那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就算她在公司里再会表现的多轻快活泼，但一旦想到那个老男人盯上自己了，她就真的再也笑不出来了。 保持着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屿茉来到顾知常的身边，也理所应当的，被他看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上楼取个东西，脸色这么差？” 屿茉摇摇头，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催促着顾知常赶紧离开。 在这个城市里，谁的心里还没点过不去的事情了？没必要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那是对生活犯怯的证明。 更何况，这次的工作，说不定还能再让自己变回去了。 念头转到这里，屿茉的拳头，也不知不觉的握紧了...... 第83章 付诸期待与美好的梦 屿茉的表情管理...... 在她看来已经是做到了真心实意的隐瞒，但表演系之所以是门高难的艺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伪装的那么好。 更何况，站在她面前的，是顾知常。 他知道很多，屿茉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甚至不能想的，他都知道。 前天夜里，他一如既往的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说是麻痹也好，上进也罢。总之他没有去签署和某个企业的小部门合作。 但是人在江湖，情报网才是唯一核心竞争力。 唐鹏看到了那个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但绝对没有未来的女孩子，被田科长挑弄了。 这个事情，也被添油加醋的传到了顾知常的耳朵里。 唐鹏也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那位因为自己离开了刑侦组，所以才坐上科长位置的田科长的很多......“风流事迹”，所以几乎不用思考的，他就能猜到屿茉的心中所想。 但...... 他的心里却非常平静。 上一次能让他这么平静的，还是林婉儿留下订婚戒指，离开他们公寓的那天夜里...... 出乎意料的，顾知常现在并不在意这个事情，尽管在那之前他也曾多次在意过屿茉的生活。 这么想来，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工作吧...... 如果屿茉变回去了，那所有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虽然结果就是会痛失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但好歹是找回了生活。 如果没变回去...... 顾知常转头看了看副驾驶上心神不宁的女孩，片刻后收回了目光。 没变回去，那大概她本来就是女孩。可能只是她的家里想要一个男孩而已。 一路无言的聆听着车里各式各样嘈杂的音乐，那座福利院，也终于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下车帮她拿东西的时候，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小姑娘眼里的坚毅和视死如归，看起来，她也是找到了能解决一切烦恼的方法了。但如果，前提是只要那个小女孩的记忆里真的存在能让她变回去的方法，她的一切困扰才能得到消除。 想变回去？ 一定要变回去！ “好了，我提前几天就和福利院的院长说过了，我们可以直接去操作。怎么，是我等你，还是我们一起进去？” 顾知常微微一笑，面色竟然开始放缓，始终跟在屿茉的身后，像个大跟屁虫一样。 “是吗？那走吧。” 屿茉迈出脚步，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宣誓入党。可无奈，她现在这张脸是真的不适合展示任何剧烈情绪，无论怎么鼓着脸，沉着脸，都有些滑稽似的好笑。 顾知常领着她往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简单的问候了一下，两人就风风火火的往最顶层的那个独立房间赶去。 屿茉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是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顾知常也是这幅态度？ 不知道，可能是他也急着想看看那小女孩醒过来的样子吧。 有些意外的，顶层的房间并不空旷，也不是屿茉刻板印象里那样空寂的杂乱的。走廊上许许多多的孩子，护工，学生模样的志愿者，以及抱着领养心态而来的夫妻们都让她一时间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幼稚园还是福利院。 虽是有些意外，但这是好事。至少，那个女孩一直在院长眼里也是重要的一个孩子。 走到指定的房间门口，屿茉抬头，只见那实木制的房门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千纸鹤。暖黄色的阳光洒在木门上，竟有种魔力般的平复了屿茉那明显躁动的心情。 大概...... 有些熟悉吧。 屿茉笑笑，退后一步，看了顾知常一眼，意思很明显，开门这一步，应该让他来。 “这些千纸鹤，是孩子们折给苏子曦的。” 顾知常刚刚上前，身后一位女性的声音就穿了过来。屿茉转头定眼一瞧，是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幅操劳过度的母亲模样，额前凌乱的散发着披在睫毛上，看起来和蔼得让人觉得她可能有些笨拙。 “这些都是吗？” 她有些惊讶，因为这扇门的高度，屿茉就算是垫着脚都摸不到门框的，可那些千纸鹤却沾满了门框整整一圈，就像是用千纸鹤堆集而成的门。 “是啊，小孩子嘛，都会很喜欢交朋友的。虽然孩子们还没有和她见过面，但等她醒了，也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女人笑了笑，揉了揉她那发酸的眼袋，低头去教训那个又拽着她围裙不放的小鬼头，抬手道了别。 “嗯.....看起来这个福利院，还真的是挺温馨的哦~大概是我那些影视作品看多了吧，总觉得这些地方总有些坏家伙。好了，我们也该干活了。” “走吧，今天一天能弄完吗？” “你这话说得，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想要让小女孩醒过来，也得是她自己的主观意愿想醒过来才行，我只是进度催化一下她的情绪精神而已。” “...你和我说这些我又不懂，反正能尽快就尽快吧。再说了，你不是还要找找自己变回去的方法吗？时间应该也要费上好一阵子吧。” 说罢，顾知常打开了门，咯吱一声，洒满阳光的闲居风阳台，透过窗户，随着清风吹拂而摇摆的白色窗帘也在病床上方舞蹈着，落下满床的暖阳。 风止，屿茉才看清了那依然躺在床上，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是像个木偶人一样沉默着的小女孩。 苏子曦...... “她到现在应该是有两年的时间没醒过来了，虽然一直有在输营养液，但她现在的身子还是远不及同龄人。无论身高体重。可能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吧？” 顾知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随口提了几嘴小姑娘的身体健康状况，算做是对屿茉补充的一些注意事项吧。 “要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话，那她可能是会醒过来的哦。” 屿茉笑了笑，难得见到顾知常说这样的话。像极了她的父亲在嘱咐她一些鸡汤时会额外加进去的车轱辘话。 笑完后，她拿出设备，再将超梦轻轻连接至苏子曦的大脑。连接完毕后，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再加入一点药剂作为辅助，让这场梦境之旅的时间能够更长一点，更久一点。 她不知道小女孩的梦里是怎样的，且她也有自己需要逗留的时间。 “呵呵，看来院长也知道导梦这个事啊，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小躺椅。来，准备好了之后你也跟着睡一觉，我看着你们做梦。” 大概是脑海里脑补出了这个略显滑稽的画面吧，顾知常推着那躺椅时，嘴角的笑压根就没停过。 “哎，早知道我就多带点文件过来了，竟然忘了你在工作的时候也是要睡觉的。” 他笑，那是调侃似的讽刺，讽刺她摸鱼摸出精髓了，竟然能靠睡觉来工作的。 屿茉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一屁股刚好坐在他推来的躺椅沙发上，拉起小毯子，戴上设备和药剂，倒头就睡。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 “等我醒来后，你看到男生状态的我，可别激动哦。这个世界总有些事情是科学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顾知常看着她，没有说话，而屿茉，注射药剂后，眼睑很快的就沉了下去。 而似乎在最后闭眼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顾知常那副严肃，却期待的脸...... 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第84章 苏子曦的梦 “嗯？她还活着呢，子曦你看，她眼珠子还在动哦，子曦。” “诶？！真的嘛！！！” “可惜了，我还打算来个人工呼吸呢。帅气的王子在冰雪城堡里吻醒沉睡的公主，然后，让这光秃秃的雪山再下一场瑰丽的大雪！这多童话，多迪士尼啊？” “笨蛋二哥又在做梦啦！” 当她重新恢复意识，或者说正式连接，进入苏子曦梦境的时候，她率先听到的，是一对兄妹的声音。 尽管不知道梦境里是怎样的情况，但至少她在彻底确定自己入梦了之后听到有男人要亲自己的话时，也是拼了命的想睁开眼睛。 这一过程很困难，因为现在她的状态，在别人看来就是经历了一场雪崩后侥幸还活着的状态。 但既然意识回归了，状态，也很快就位。 “咦？明明已经醒了啊，怎么她还不睁开眼睛？二哥，要不你上去亲她试试？” 屿茉猛地睁开眼，耳畔那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才刚刚落尽，可就已经有人凑了过来。 她抬头，凑近她的是一颗巨大，雪人头！不.....他的脑袋就是刻板印象里标准的雪人脑袋。两个黑眼珠，一个胡萝卜鼻子和一条弧形红布组成的笑脸。屿茉这下是真的差点给魂吓掉了，彻底的清醒过来，赶忙后退着还撞了脑袋。 “哇！你这是什么反应！很没有礼貌诶！毅辰哥哥那么帅！这里给他递情书的女孩子堵满了整个城堡，亲亲还是你赚了呢！” 苏子曦蹦蹦跳跳的来到屿茉面前，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触感，屿茉这才放下捂着后脑勺的手，抬头看了看小女孩。 一套价格不菲的滑雪服，还是特意定制的粉白色款式，毛茸茸的帽子披在她的小脑袋上，衬得小姑娘那叫一个天真可爱。 苏子曦鼓着腮帮子，等到屿茉也看向自己后，她便很快露出了笑脸，还回头和那个雪人头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下...屿茉有些懵了。 跟她记忆里不一样，也和顾知常说的不一样。梦里并不是车祸现场，而是另一个地方。 不不不，梦里就应该只存在美好的幻想，而不是残酷的回忆。所以现在，这里是虚假的梦，而真正的苏子曦，并不是眼前的可爱到连屿茉都想rua两把的小姑娘。 她抬头，深深的看去了苏子曦的笑脸，以及她对她那雪人二哥的互动，看起来只是一个———— 非常幸福快乐的小孩子。 除了那青年男性是个雪人头之外，并无任何异常。 “哼哼，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能在这么这么大的地方跑到这里来，一定也是想来看看我的冰雪城堡吧！” “不过你怎么连羽绒服都不穿的啊，你们大人都喜欢这样吗？大哥也是，爸爸也是，就妈妈和二哥正常一些。” “对了对了，爸爸妈妈今天还在等我呢，看我今天再带个姐姐回去，他们一定会非常惊讶的！我都想看爸爸妈妈惊讶的样子呢！” “那个那个，子曦你稍微停一下.....请问，这里是哪儿啊？” 屿茉压根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说起来话来就是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完全没有任何插嘴的余地。 “嗯？姐姐你是迷路了吗？嘻嘻，真是个笨蛋，怎么迷路还能迷路到我这里来的？” “算了！来都来了，欢迎你参加子曦一家的圣诞聚会！这里是爸爸妈妈买给子曦的，最最最——————漂亮的雪山！” 小女孩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长，再搭配上苏子曦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屿茉的心都差点被融化了。 “大哥也是笨蛋，不会滑雪就不出来，那就姐姐来陪我们玩吧。” “放心吧！子曦的家人们都会很喜欢你的哦~~~！” 苏子曦拉着屿茉的手，尽力的后退，大概是想把她拉起来吧。屿茉看着她那想拉但拉不动，可偏要红着脸拉她起来的可爱模样，实在没忍住的伸手摸了一把她的毛茸茸小帽子。 站起来后，屿茉的视线就落在了那个所谓的“二哥”身上....... 家人啊......说的是这些雪人头吗？ 屿茉转身看了看，这里大概是一片休息室，仅有的几片窗户外还垫着霜雪，再瞧了瞧眼前两人都是一副滑雪模样的打扮。 积雪的冬天，奇怪的雪人头，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屿茉，这里是梦境，是一个少女的梦境，不要忘了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她垂下目光，那在床上如木偶人般静置的女孩，在梦里却更加的娇小。 大概，梦里这时的她也才八九岁的模样吧？ 可少女对此毫无察觉。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是梦的造物。但这个造物却能直接和自己这个入梦者直接联系......这按道理来说，不合常理。 这么想着，屿茉就蹲下身去，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 “nia——呀！痛痛痛痛痛！干什么啦怪姐姐？” 小姑娘挣扎着，但很奇怪的没有推开自己，更没有去拍自己的手，而是在那里挥舞的两条小胳膊，表达着自己的抗议情绪。 大概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对她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危险行为吧？ 苏子曦没有醒，更没有因为屿茉的粗鲁而中断了梦境，反倒是委屈巴巴地捂着脸颊，那下垂的嘴角大概是她最直观的抵抗表现了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小妹妹。” “呜唔......嘿！哼——嘿！” 她故作思考了一瞬，然后立刻跑到屿茉的面前，突然伸出两只手，报复似地回掐了屿茉的脸，一左一右双面夹击，疼痛的感觉也真实存在，这一点并无任何意外。 “疼吧？坏姐姐，明明是自己迷路到我家里来了，还问我呢！嘿嘿，坏姐姐也是大笨蛋。” “哎呀，来玩吧！你来这里不也是为了庆祝子曦的十岁生日嘛~~~冰雪节会非常非常开心的哦！”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的请求，屿茉的心都快化掉了，更别提现在自己的右手还在被她抓着摇呢。这谁能忍住不陪她玩呢？ 屿茉当然是答应啦。 只是在她还没有开口前，她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低了一个档次，好像有一阵寒风涌入了这个休息室，又或者是...... 那个张着雪人头的“二哥”，冷冷的盯着自己...... 尽管那颗雪人头的表情不会变，那滑稽的胡萝卜鼻子也是怎么看怎么都想笑，但屿茉就是能感觉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来。 这种氛围让屿茉立刻回想起上一次自己在梦里被白苏否定存在的那一刹那——————同样的发自心底的不安。 那是不是这也代表了......梦的主人，真正的苏子曦一直都在暗处盯着自己呢？？？ 第85章 雪球大战 好吧，反正也急不了，不妨陪这小姑娘玩玩，还能调剂调剂心情。 更别提那个雪人头二哥的还一直盯着自己了，虽然眼睛就那么小小一个，但屿茉还是知道这家伙一直都盯着自己的，也不知道这个怪异雪人头会不会有什么攻击性。 “那，我要怎么陪你玩呢？” “嘿嘿~~~~既然都到雪山来了，那肯定第一个就得玩————” 说着，那小女孩转身从那雪人头的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然后立刻转回来，手中的东西立刻朝着屿茉的胸口砸去。 “打雪仗啦！” 小雪球没有任何攻击性，倒是碎屑的雪片黏在屿茉的脸上，稍稍感觉有些冰凉。 “挑战者！迷路的笨蛋坏姐姐————守擂方，子曦和笨蛋二哥搭档！” “啊......子曦还只是个小孩子，坏姐姐这么高，一个人可以玩的吧？” 表面上似乎是在关心屿茉，但看着那小姑娘双手叉腰的神气劲儿，屿茉可不觉得这小鬼是个什么听话乖宝宝。 她低着眉思考了一下，这个小个子女孩就算是跳起来都打不到自己的肩，更别说扔雪球这类投掷型的运动了，估摸着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而另外那个高大却无比滑稽的雪人头...... 站在苏子曦的身后，胡萝卜鼻子一翘一翘的，像是感冒时抽抽鼻子的样子，还时不时抬手调整了下鼻子的位置。 啊，虽然还是人的手，但屿茉竟完全不觉得他有任何的危险性，也是充满了自信，同时也有了别的小点子。 “没问题，来玩吧。” 屿茉拍了拍黏在衣服上雪渍，笑道———— “如果我赢了，子曦能给我什么奖励呢？” “嗯？哼哼，坏姐姐很自信哦~~这么骄傲吗。长这么大可是还没有人能赢过我呢，连爸爸妈妈都不行。” “行吧，就当是鼓励你陪我玩的勇气，只要你能赢我三次，那我就让爸爸满足你一个愿望。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哦~~~~” “什么愿望都可以哦~~~” 这一句，是身后那个雪人头二哥重复的话，听得屿茉一阵阵的无语。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屿茉半蹲着，余光却精准扫向四方。 这个问题不只是问给眼前这个小姑娘的 ，更是问给藏在暗处的，梦的主人的。 “嗯.....当然啦！妈妈说了，说到就要做到。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哦，就算我不行，我爸爸也可以帮你实现！唔......这么说起来，爸爸妈妈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呢。” “可以哦，反正爸爸妈妈都没赢过我，坏姐姐也肯定赢不了我。只要你赢我三次，那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只有一个愿望哦。” 屿茉笑笑，尽管也知道这个所谓的愿望大概是没用的，她也还是很配合的漫起笑脸来，伸手又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 “那就这样决定了。” 屿茉的笑还在持续着，蹂躏可爱小女孩的喜悦让她一时间忘了保护自己，所以在下一刻———— “咻——！笨蛋姐姐扣一分！” 屿茉的脸上，一块雪球正中眉心。 那小姑娘收回刚刚投出的左手，立刻笑嘻嘻的转身拉着雪人头离开休息室。 “.......这小鬼，八九岁的年纪就学会阴人了。” 被小孩摆了一道，屿茉也是有些生气了，立刻起身冲了出去，手指在雪地里很快搓起一颗雪球，然后瞄准那头因为奔跑而不断跳动的金色长发...... 啪———— 隔着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离，屿茉的投掷却精准的砸到了小姑娘的后脑勺上。 屿茉差点给自己吓清醒了！ 不过嘛，那小姑娘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在几乎被砸中的一瞬间，她也捏着两个雪球扔了过来，然后......被屿茉轻松躲过。 “挑战者屿茉得一分！现在比分一比一！” 雪人头站在苏子曦的身边，却在充当着裁判员？？？ 他不该是帮着小姑娘一起揍自己的吗？怎么好像........ 啪——！ 一颗雪球，势大力沉的砸在屿茉的脑门上...... “子曦家族得一分！现在比分二比一！” 那雪人头拍了拍手，正清理着手上残留的雪渍。 “嘻嘻！笨蛋坏姐姐大意了吧！毅辰哥哥可是站在我这边的！” 屿茉废了好些力气才把额头上的雪渍清理掉，那势大力沉的进攻让她的脑袋现在都还有些脑震荡存留，但....... “真人fps游戏吗？有点意思。那我来咯！！！” —————— 也已经是很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玩过一场了。 屿茉的印象里，她似乎在小学毕业之后就彻底的改变了所有的生活轨迹。 为了合群，为了让家人满意，为了让自己所背负的期待不负所望，她失去了那些比她年纪稍小一些的朋友们，失去了再一次在街道上玩“抓人游戏”的权利，也失去了她再也无法体会到的青春。 所以现在，俨然一副严肃男相，正激烈1v2的玩着雪球大战的屿茉，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她俯身躲过雪人头的攻击，俯身抓起一大把雪，搓成两个小雪球，侧身翻滚后立刻砸向两人，那精准度也宛如开了一样，正中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的脑袋。 “十一比九！” 显然，她没有忘记。 她现在，不正是在体验过去所失去的东西吗？ 梦，就是这样。 尽管是虚假的，但它能让你弥补过去的遗憾，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圆满了。 尽管，它是假的。 漫长的雪球大战，仿佛不知疲倦的，一路打到了天黑，也刚好打到了那座冰雪城堡的大门前。 关于体力？ 这里是梦，严谨的生理学论在这里并不生效。 “啊————！我竟然输掉了！明明玩什么游戏我都没有输过！爸爸妈妈大哥二哥还有那帮叔叔阿姨们都没赢过我！” “......笨蛋坏姐姐，你是不是耍赖了？” 小女孩满身都是雪渍，此刻的她正把嘴撅得高高的，凑到屿茉面前满是不服气的看着屿茉。 “怎么会，我可是想光明正大的领取子曦的奖品哦。” 笑话了，她还是网瘾少年那会可最喜欢玩的就是fps游戏了，更别说在这梦里的对手还是一个小姑娘和一个看着就不太聪明的雪人头。要不是二打一，她的比分才不会是这么点呢。 屿茉擦了擦身上的碎雪，说实在的，不累，但是有点痛。身上那些还擦不掉的雪渍都是那个雪人头打的，可用力了。想来以前在现实里也一定是个死妹控。 “唔.......” 玩什么游戏都没输过吗？ 子曦拉着雪人头的衣角，哼哼唧唧的让青年抱起她，那滑稽的雪人头也有些忙乱的哄着苏子曦...... 要么是在因为在梦里，小姑娘只喜欢赢才发挥了作用，要么—————— 大门打开，一群同样有着雪人头，但配置不相同的人们凑了过来，都在哄着苏子曦。 显然......这一家子都是溺爱孩子到无药可救的狂热女儿妹妹奴。 “子曦，你以前就很喜欢玩打雪仗吗？” “喜欢啊。我最喜欢这个了。” 她的双眼仿佛闪烁着星星，这反而让屿茉感到一丝不对劲。她说不出为什么，但......有些异常在她心里已经被记录上了。 “我最喜欢下雪了，每次下雪爸爸妈妈都会来接我。哼！笨蛋坏姐姐，下次我才不会输给你，下次我一定要全部打回来！” 说着，那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雪球砸了过来，但屿茉眼疾手快，不仅没躲，还伸手接住了那颗雪球。 “唔......我困了，明天我们继续！爸爸......” 她依然躺在二哥的怀里，双手却伸向那一个最高大的男人，随后，男人小心翼翼的抱起她。 他自然也是有着一颗雪人头，但气质和边上一众雪人头，甚至和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 更别提，它的眼睛部位是用墨镜代替的。 第86章 已死之人的祝福 送小姑娘回公主房休息后，那四个雪球人就围住了屿茉这个唯二没有雪球脑袋的屿茉。 “你好，入梦师屿茉，我是苏子曦的父亲。我没有想过你会选择进入这个梦境，你的到来对我来说实在是意外，但也正是我所需要的。” “请跟我来，我也许能帮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 说着，这个男人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如果不是雪人头的话，这个男人的气场或许屿茉都不敢抬头。 屿茉跟在他和女人的身后，那被苏子曦称为大哥和二哥的两个雪球人没有跟过来，可那两人始终都目送着她们。 走过这座美轮美奂，晶莹剔透的冰雪城堡走廊，夜幕落尽，这座冰雪城堡的静谧氛围也让屿茉的不安加剧了许多。 抵达一间巨大的客房，中心是一张和苏子曦同样的公主床。男人和他的妻子率先走进去，邀请着屿茉进入，而屿茉在反复看了这两雪人好几眼后，才走了进去。 “抱歉，虽然你今天陪着我女儿玩了整整一天，但我们这里还确实是没有什么吃的。” 屿茉坐在床边，“父亲”和“母亲”也不知从哪找来了两把椅子坐在屿茉的面前，声音稳重柔和，是屿茉理想中“父亲”该有的温柔与坚毅。 “不用紧张，我们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既然你会来到这个梦境，那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而我想你也一定对这个梦境抱有疑问，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这里是子曦的美梦，是她潜意识里构筑的梦世界。将幻想与现实的一部分融会在一起，放大她渴望的幸福具象化的精神领域。” “母亲”缓缓开口，为屿茉详尽的解释了这个世界的组成缘由。 “可是......您们不是她美梦中的一部分吗？” 屿茉一针见血的提问，将这个房间刚刚暖起来的气氛，再次抽离了些许温度。 “...是，但也不是。我能具体询问一下我女儿在现实里的情况吗？” “.........啊？？？” 这下子，屿茉是真的震惊了。 梦的造物不仅知道梦主的所有情况，而且还能具体分析拆解现在的情况，更是看透梦境？？？ 这离谱程度根本不亚于自己画出来的异次元女孩跑到现实里来当自己女朋友的程度好吧。 “呵呵，可能有些唐突了。屿茉，既然你可以成为入梦师，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男人见屿茉的身子都在颤抖，也是猜到了这女孩现在想的是什么。 “那个......虽然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您......您会知道我的名字？在现实里，您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最后三个字，屿茉说得非常小声。生怕这三个字引起他们的什么极端情绪。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是啊，正因为我们死了，也因为子曦的美梦才能再一次活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才更担心我们女儿现在的情况。她......还好吗？” 男人的话语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态度，也没有假惺惺的套近乎，而是近乎赤裸的父女之情。 有这样的父亲，想必无论是生活再怎样的环境里，他们怀里的孩子们一定会很幸福吧。 那，这样的父亲，也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所无法接触的地方日渐憔悴吧...... “子曦她...很好。只是会经常做梦......仅此而已。” “这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子曦这孩子从小鬼点子就很多很多，想必也折腾你们折腾得够呛吧。” “可我现在进来，就是为了让她醒过来。因为......这一次她睡了很久很久，我们都很担心她的健康。” 屿茉试探着他的口风，若是能够和谐相处，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需求。 “我知道，你想破坏这个梦。可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屿茉回想了上一次在玩具工厂的经历，将自己的解法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眼前的男人，也理所应当的，得到了男人的赞扬。 “是的，通常情况下需要找到梦的主人，然后逼着对方一步一步的回想起真实世界。这不算最优，但却是最有效的解法。但是，这个梦，可能和你以前的情况不太一样。” “你也应该知道，如果在梦里太过极端的挑起梦主对现实的回忆，会导致被梦主拒绝存在，会将你从她的梦里排除掉回归现实。” 屿茉沉默了，因为她经历过这种感受，这种被否定存在的灵魂抽离感。 可是，许思礼教给她的只有这么一个解法。 挑起现实与回忆，梦境的维度壁垒，用情绪挑拨的方式让对象选择是否苏醒过来。 至于其他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该......怎么做呢？” “父亲”站了起来，走到屿茉的面前蹲下，手指停留在屿茉的额头上，墨镜下空洞的雪人头迎向屿茉的眼睛。 “与梦的主人签订约定，或者让她的美梦达到最圆满的结束，或者点醒她，告诉她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很简单的话。 约定，或着美满的结束。 听着不过如此，但屿茉深知，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难如登天。 可他们没有给屿茉太多的思考时间，一直坐在边上的女人也凑了过来，纤细的手指捏着屿茉的手指，语气轻柔地———— “我们是已死之人。尽管我们是创造了超梦的人，但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会一直沉迷在这虚幻的宠爱假象里，拘束我女儿的未来，把她困在没有出口的回忆迷宫里。” “只有你是这个梦境里唯一的外人，你不是她所创造的任何一个存在。也只有你能让她想起现实。我们会帮你一起，让你带着我的女儿一起重返现实。” “......可是，我找不到梦的主人.......” “不。” “父亲”抓住了屿茉的另一只手，稳重而温柔的声音响起，仿佛她在这梦里的依靠一样，令人安心。 “梦的主人你已经见过了。” “我......已经见过了......难道？！！” “和她签订约定吧，我的女儿说话算话。” 屿茉看着男人，也迎接着女人的目光，她却不敢动弹...... 眼前的人，虽然是已死之人，但他们的思维，逻辑却异常清晰。就好像......他们一直都还活在现实生活中一样。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以及...... 渴望。 第87章 熄灭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还有事情想要问我的，对吧？” 男人虽然用墨镜作为眼睛的替代，但依然能感觉到屿茉此刻突然暴涨的那个情绪值。 而这么一个小小的关心，终于是让屿茉鼓起了勇气。 “既然您是研发了超梦的首席运营官，那您在第一次调试过后，曾经是不是有出现过什么故障呢？” “我......我当初就是在使用超梦时睡觉，然后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变样了。” “您以前的实验过程中，有出现过和我一样的情况吗？” 这一次，屿茉也是非常难得的焦急了一次。 就算现在的生活，工作都是以前求之不得的，但她现在更希望回到从前，重新变回去，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家去。而不是像现在，光鲜亮丽的活着，却有家也不能回。 孤身在外漂泊的人啊，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哪怕在大城市里打拼失败了，可至少他们的家始终会无条件的接纳。而屿茉，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就只剩下两头堵的绝路了。 所以，她的期待，渴望，已经让她保持不住最基本的礼仪了。 可....... “没有。我设计的超梦除了最基本的参数控制会有故障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意外。你所说的变化是......” 男人没有抽出被屿茉攥紧的手，那副墨镜上下打量着屿茉，仔仔细细的扫描了一遍后，他也一样是......困惑的。 “.........” 失望。 屿茉的好习惯就是，在一件事情没有绝对的把握时，她通常都会以最糟糕的结局作为预备结局。 因为她从小到大的运气都不是很好，提前做好预估，至少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前，自己不会那么绝望。 “我.....其实以前是一个男生。” 屿茉苦笑着，极不情愿，但，还是很落寞的说了出来。 这对夫妻对视了一眼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大抵是在苏子曦的梦境里，他们见过了太多太多无法理解却又离奇的事情。 “是这样吗......我很抱歉在你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么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能让你再变回去的方法，对吗？” “那结果，我想您也应该是没有办法的吧。” 屿茉苦笑着，她扯了扯不知道为什么闷得慌的胸口，仿佛身上这套女装捆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她费力的脱掉了丝绒外套，可就连这，她都觉得很累，很疲倦。 “算了，我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了。换句话说，另类的幸运吧。” 屿茉强撑着笑脸，鼓起精神来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极其生硬的挑开了话题。 “既然您知道那个苏子曦就是梦的主人，为什么您不自己去点破她呢？就算是让她感到最极致的幸福，您也应该能做到才是。” 错开话题的方式实在是过于生硬，好在同为女人的“母亲”很快就理解了屿茉的心情，在“父亲”还在犹豫的时候，她便坐在了屿茉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是母亲安抚睡不着的孩子一样，轻缓，温柔。 “我们做不到。刚刚也说过了，我们是已死之人，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是子曦潜意识里塑造的爸爸妈妈，我们都是女儿奴。” “呵呵......非要我们当着最可爱的宝贝女儿子曦说那种会让她掉眼泪的话......可能在有那个打算的时候，我的脑袋就会化掉吧。” ......这个雪人头一本正经在说什么呢。 屿茉抬眼看了看那副墨镜，脑袋里竟也真的开始脑补了他脑袋被化掉后的画面，不禁的也笑了出来。 “或许您，和您的雪人脑袋下面，就是真正的，苏子曦的父母的脸呢？” “不会的，这里终究不是现实。而我们也始终不是子曦真正的爸爸妈妈。” “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听我们一言也没有损失。尽管我们没有能让你再变回去的方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你在入梦结束后，就变回去了呢？” “子曦很喜欢你，还和你定下了一个约定。我想，只要你在接下来和她的游戏里全部赢下，就能许愿，让子曦醒过来，带她离开。这也是你本来的打算，不是吗。” 屿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平复了自己的失望，转头冲着“母亲”微微笑了笑表示感激，问道： “可，这个愿望真的有用吗？” “您也知道，这里是子曦的梦境。是她构筑了很久很久的梦境。如果她不想醒来，这个愿望岂不是完全没用？” “不会的。”那女人轻轻拍了拍屿茉的手，那轻柔的笑意，根本就不像是被人为塑造出来的幻影。 “子曦是我们最听话也最可爱的孩子。她许下的承诺，就一定会实现，绝对不食言。小孩子嘛，虽然会对家人撒娇胡闹，但是对外人，她一定愿赌服输，我希望你可以信任她。” 屿茉还是有些迟疑，因为她还有一个疑问，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你们刚刚说，你们也是子曦塑造出来的一部分，是这个梦境的一部分，都是为了满足她宠爱她而诞生的幻影，但你们和其他的幻影好像都不太一样。” “您究竟是她父亲本人，还是......” “你不用过多的怀疑我，屿茉。我不是你目前认知里的存在。我们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作为她【记忆里的父亲】存在于此。” “我只会做她【父亲】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屿茉看不透那副墨镜，但那绝不作假的温度，依然还萦绕在屿茉的掌心，眉间...... “那么，明天的游戏，祝你顺利了。” 女人拉着丈夫离开，临走前，两颗雪人头一齐转过来，看着孤零零的屿茉，送出了祝福。 “记忆里【父亲】该做的事情吗......” 过了不知多久，屿茉的脑海里还徘徊着那位“父亲”说的话。 她不理解，更无法理解，当然也不想去理解。 因为现在她知道了一个答案....... 超梦的创始人也没有能把自己重新变回去的方法。自己身上的情况可能都只是唯一的一个案例......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或许能够在这个梦里一次一次的让他给自己调试，直到变回去为止。 可是...... 这里是苏子曦的梦，是他们一大家子为了宠爱苏子曦才诞生的梦。 “呵呵.........变不回去了........” 谁说不是呢，好事永远轮不上自己，坏事自己也始终都是最难搞定的，只是一个天选的倒霉蛋罢了。 叹着气，她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的抱怨想以愤怒的形式宣泄出来，但......她只是叹气。 她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 第88章 不可能喜欢的 顾知常没有想到，他这么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也在许思礼那里打听到了，上一次这么做也就几个小时时间，所以他的预估吧，差不多在下午四五点左右就得回厅里去。 可是这都晚上九点多了，屿茉还没醒来。 迫不得已，他在下午四点的时候，让唐鹏给他的那些文件送了过来。 这小子在一众孩子的围堵下勉为其难的进了这个和民宿一样安逸悠闲的房间后，自然是要调侃顾知常几句，可在看到躺椅沙发上屿茉的脸时，他的表情就立刻变得生动了。 顾知常没有说什么，唐鹏再怎么使眼色，他也都没什么反应。就像一个木头，屿茉身上的毯子掉下来了也不打算去盖上。还得是唐鹏蹑手蹑脚的去帮她盖上，免得她在这大冬天的感冒了。 唐鹏离开后，顾知常看到屿茉的手里陆陆续续的来了五个电话。 除了父母家人，老同学沈渊以外，就是许思礼了。 为了不打扰到屿茉，他也是自作主张的给屿茉手机收了去。大概翻了翻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他发现这丫头确实是没有主动接过以前熟人的电话，几乎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去联系的。 但看了看照片......屿茉却压根没有以前的自拍，几乎全都是他大学里画的画，和变成女孩子之后的工作需要时的拍照。 这依然不能武断的认为她以前的的确确的是男性，因为照片的缘故，他也始终没有亲眼见到男生时期的她。尽管他也在心里进一步偏心了屿茉以前确实是男性的考虑，但，他就是很固执的相信，屿茉就是女性。 也不知道这是犯了什么倔脾气，感性竟然能够控制他的大脑了？ 或许，她身上的那种平和气质，正是自己想要的安宁吧。 顾知常笑笑，看向沙发上安睡女孩的脸，眼底复杂...... 又是一段时间后，文乐，和他的妻子，也来了这座福利院的顶楼。 “难得啊，你那小徒弟和我说你今天在和屿茉约会，吓了我们一跳。” 文乐没有开灯，顶楼的采光本就很好，顾知常的那一盏台灯，在辅以月光，已经足够能将整个房间揽入眼底。 “怎么，一回去就重新上手苏家那场车祸了？” 柳月放下热乎乎的饭菜推到顾知常的面前，他抬眼看了看，四人份的量。 “也挺好的，有你这未来小女朋友的帮忙，说不定车祸案还真的能有搞头。” 文乐从角落搬来两张凳子围坐在顾知常的临时办公台上，两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顾知常的脸，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氛围。 “......没看到我正在工作吗？我真的服了你们俩。” 无奈，在屋子里守了整整一天的顾知常也饿了，但嘴硬的他一边收拾文件也不忘了骂他们两句。 “你看看你看看，你就算是这样。一开始工作就没完没了了，不工作的时候又像个地痞流氓，自己的私人时间能不能保留一点出来啊。你是想以后和屿茉在一起了也走和林婉儿一样的老路吗？” 顾知常抬眼，只见柳月语气严厉至极用筷子尾部敲着自己的脑袋。 “...你自己也还是个律师呢，就不要瞎传谣言可以吗？在你眼里真的就没有纯洁的异性友谊了？” 柳月再次冷哼一声：“有啊，只有我和你是。” “.........” 顾知常不再说话了，接过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四人份的晚餐，他自己一个人就感觉能吃掉一半的样子。 “....我说真的啊，知常。你就真的压根没有喜欢过她吗？” 喜欢她吗...... 顾知常几乎是本能反应的看向屿茉，但很快就再次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变心的人，尽管有些时候实在是不太受控制的有些喜欢亲近她，但顾知常知道，或者说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能喜欢她。 所以，他猛地扒拉两口饭后，果断的摇摇头。 “没有喜欢过。” ......荒谬......不是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只要知道了顾知常替屿茉做了那些，那么多事情，真的很难不往那方面想。更何况这俩还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作为可能已经超越了亲情关系的文乐夫妻来说，他的这个答案就是荒谬。 “你不会......还想着林婉儿吧？” 柳月看着他，声音都软了几分。 “没有。她都要结婚了，我想她干什么？我又不会当小三。”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和屿茉交往呢？” 文乐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似的刺在顾知常的胸口，竟让他真的产生了那么一瞬间的幻想。 “哎......算了，我和你们说实话吧，也免得嘴碎的你们天天跟我念叨。” 顾知常放下筷子，双手交握十指紧扣，俨然是一副严厉的工状态。 “她，是男孩子。” “........？” “...........？” “你.........” 柳月不知道顾知常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怪话，他还特意在胸前模拟了一下女性才有的身材线条，然后转向屿茉，在满脸讶异的转头看着顾知常...... “是不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了，连女人最基本的特征都忘干净了？” “.........她以前，是男生。” 乍一下，整个房间再次陷入熟悉且诡异的安静气氛。 顾知常扫视了一圈后，自顾自的点点头，似乎是很满意现在的氛围。 柳月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顾知常，好一阵子后，她看不出顾知常是不是在逗自己笑，立刻转过去看了看自己老公。可文乐呢，竟也真的捏着下巴在思考了...... “你们......脑子瓦特了吧？” 顾知常摇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而文乐，低着头，在意识海里一点一点拼凑自己和屿茉有关的那些记忆碎片里，最终，捕捉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身为调酒师的屿茉，对他们撒了谎...... 在两个男人都默契的保持沉默下，柳月坐不住了。火急火燎的跑到屿茉身边，迅速却轻缓的探她下阴———— 理所应当的没有收获，双手便以蛇形之势由双腿一点一点攀至屿茉的胸口，末了还揉了揉，确认了没有人造隆胸的不自然感后，猛地转头怒斥两人。 奈何，她的一系列操作有些不适合观看，文乐早早就避开了视线，而顾知常，也不知为何的咽了咽口水。 “你看你脑子是真的瓦特了！” 久违的巴掌，立刻落在顾知常的后背上。 第89章 虚假 真实 温情 亲情 第二天一早，至少屿茉是这么觉得的，梦里黑暗的时间过去后，她就被一阵嘈杂的敲门声给唤醒了。 打开门，苏子曦穿着一身和昨天不太一样，但却显得很有速度感的滑雪服。 她双手叉腰，气宇轩昂的抬头，还略显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屿茉的挑衅。 “哼！今天的比赛，我已经和子期哥哥，毅辰哥哥，还有爸爸妈妈都测试了很多很多次。不管是象棋，飞行棋，扑克牌扔骰子打雪仗还有猜拳！子曦的胜率永远都是100%,永远都是我赢！” “今天是子曦的超级幸运日！不管玩什么游戏都绝对绝对不会再输给你啦！” “对哦，今天的子曦可是非常厉害的呢，干劲满满呢。” “我家子曦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姑娘了，才不会输给姐姐的，对吧。” 真是辛苦这些陪着小丫头一大早就鬼混的亲友团了。昨天还特意私聊自己要赢过自家女儿的，现在又再说绝对不会输给自己的。 有些好笑，但屿茉也挺好奇的。好奇为什么连猜拳子曦都能全胜呢？就算是这些雪人头家人们自然而然的表演让子曦赢的，那猜拳这个绝对不稳定的项目，她又是怎么做到全胜的？ 嘛，这只是一个想法，屿茉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个男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的。 被一大家子堵在门口，尤其是那小丫头还翘着鼻子，不知道在神气什么劲儿，屿茉就真的好想笑。 可惜，我可不是你的家人，可不会惯着小孩子的性子。更别提你爸还没什么用了。 “哼哼，那你就等着瞧吧小丫头，今天我的心情可是很不好的哦！我让你见识见识大人的力量！” “嘁！就会说大话，比爸爸说的话还夸张。那来吧，游戏开始，今天我们比赛滑雪！” 滑雪？ 屿茉愣了愣，她可不知道还会换项目呢。还以为这小姑娘会和自己死磕雪球大战呢。 不过还没等屿茉反应什么，她身上那套丝绒长裙就顺便变成了一套特别修饰身材的白色滑雪服，那衣领口拉链突然下滑的时候还吓了屿茉一跳，赶忙重新把拉链提上。 ......行吧，差点忘了这是苏子曦的梦了。 屿茉自我安慰着，听到是滑雪，她可是心都凉了一半。 而那小丫头呢，看着眼前这个笨蛋坏姐姐拉链突然爆开的模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接着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位女人的滑雪服....... 懵懂的少女，似乎懂了些什么。 梦，在屿茉的眼里是工作，但它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是一种现实中所触摸不到的“体验”。 什么叫体验呢？ 体验就是完全不需要参考任何的现实逻辑，仅凭感觉去执行自己想要的指令。 就像是在玩第一人称视角的3d游戏一样。 而作为梦中唯一还存有理智，且作为独立个体的屿茉，玩家，她的所有行动都会得到“体验”的绝对正反馈...... “呜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过分！！！为什么啊！子曦玩什么游戏从来都没有输过！笨蛋坏姐姐，你是坏大人！！坏大人欺负小孩子！” 小丫头哭丧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擦在屿茉的滑雪服上，握紧的小拳头一拳一拳的敲在屿茉的胸口上，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反倒像是这小丫头在撒娇？ 但......是的。 这个梦境的主人，唯一指令人，美梦创造者————第二次的输给了卑鄙的入梦师，现在还揪着她的滑雪服撒泼打滚呢。 苏子曦的爸爸妈妈不知何时换回了他们的便装，轻轻抱起了小姑娘，拍了拍还挂在她身上的雪渍，女人捂着她那通红的小手，那张雪人脸上仿佛能看到笑容。 “子曦竟然输了？我记得好像是第一次输了？” “第二————次！她昨天......昨天我和二哥也.......爸爸你都没有赢过我呢！呜呜呜笨蛋坏姐姐还没有爸爸聪明呢......”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泪的，就算是屿茉也会有些小小的内疚。 虽然是小姑娘提出来的游戏，但在滑雪的过程中，屿茉自己这个纯纯路边一条的门外汉都看得出来，子曦是一点滑雪技巧都不会。 所以即使是在梦里，她有了赢的决心也赢不了自己。 “呜呜......她欺负人！坏大人欺负小孩子，呜...她...她作弊了！” 小丫头依然还在“爸爸”的怀里撒娇，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开始利用“特权”了。而作为被她创造出来的，只会做【父亲】做的事情的“爸爸”，也理所应当的———— “在我宝贝女儿子曦的家里，竟然还有人敢作弊来欺负子曦......管她是哪里来的人，我现在立刻把她赶出我们的家......” 声音是对着苏子曦的，是低沉且温柔的。 但如那颗雪人头有眼睛，或者说墨镜下面有眼睛，他可能，不，肯定用眼神把屿茉剜了无数道，眼神凌迟了。 这莫名其妙的女儿奴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一伙的了？ “啊......呜...赶走她......倒也不用......她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刚刚可能是看错了，嗯。” 女孩那宛如一样甜甜的声音撒起娇来，可谓是天籁了。这也不怪这些雪人头们宠她，如果小姑娘醒了，屿茉也想这样子宠她。 “......可是，如果......如果坏姐姐再赢我一次，那我就要实现她一个愿望了。唔——是爸爸就要实现她的愿望了。” 嗯.......虽然还有点小自私，但可爱的小孩子嘛，无所谓了。 “子曦后悔了？你不想让她赢，也不想按照约定，兑现承诺？” “有点后悔了......明明爸爸妈妈大哥二哥都没有赢过我，我都还没给你们许过这种约定呢......要先，也该是你们先才对......” “哼哼，子曦。我们这不是还没有输吗？” “母亲”凑上前，雪球脑袋和小丫头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引得小丫头一阵闹腾的笑后—————— “再说了，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我们会帮他实现的对吧？大不了，让爸爸去实现也可以啊。” “唔......嗯......好！爸爸以前说过，愿赌就要服输！” 小姑娘抱着墨镜雪人头，哼哼唧唧的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来回蹭着脸上的泪珠子。 眼前，这一家四口的景象太自然，也太过温馨了。 可能是屿茉已经习惯了看这些雪人头，在小丫头靠在【父亲】的脖子上擦着阑珊泪滴时，她仿佛看到了一对真正的父女，一些真正的家人。 走过来扮鬼脸的【哥哥们】，身后打理着小姑娘头发的【母亲】，以及那位始终抱着女儿不肯松手的【父亲】.......让屿茉想到了很多很多的过去....... 但—————— 这些都是假的，连带着自己的过去。 苏子曦的家人们全部丧生于一场车祸，只留下了她伶仃一人。 梦终究只是体验，弥补不了回忆。 甚至就算是回忆...... 那也是假的。 第90章 温暖的暴风雪 苏子曦心情似乎好了些，一下子就跳离了“父亲”的怀抱，蹲下身子揉了揉小腿后，噘着嘴得到看向屿茉。 “......哼！笨蛋姐姐。我先给你说一下哦，我可不会输呢，子曦从小到大就没有输过！” 屿茉微微一笑，也就十来岁的年纪就从小到大了？ “我就是先问问，万一......或者说你在梦里梦到你赢了我，你会许什么愿望呢？” 梦，冰雪的世界...... 却没有寒冷，不只是因为才运动结束而获得的热量，而是......这个世界完全没有冰冷的感觉。 风声，似乎还能从屿茉的耳边滤过，带来苏子曦那略显胆怯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的抓着滑雪服的裙边，低着头，又偷偷用眼睛向上瞟着屿茉，在这个梦里，她大概真的认为是她认知里的“真实”吧？ 雪，坠了下来，扑在屿茉的肩上。那贴身到近乎让屿茉有些避讳的滑雪服上，接住了那片雪，融化后浸入服装，贴在肌肤上...... “我想，让你想起当初发生的事情，然后让你醒过来。” 热的。 雪，也是温暖的。 “父亲”和“母亲”身子一僵，但屿茉没有去在乎他们那雪人头上的滑稽模样，依然低低的看着苏子曦的眼睛，观察着她的任何变化。 耳边，屿茉能听到雪的声音。 那是白色结晶被温度融化掉的声音。 “嗯？你只要这个？” 苏子曦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在气氛的悄然变化，反倒是突然拿着小雪球砸在屿茉的身上，温热的雪渍溅在脸上，糊了她一脸。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姐姐真是笨蛋！我可是早就醒了哦，刚刚我们都还在一起滑雪呢，姐姐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啊？” “顺便一提，昨天晚上我做的梦可是我第99次考了一百分哦，爸爸终于答应我要带我去滑雪做我的生日礼物哦~~~” “哎~~~明明现在已经滑过雪了，爸爸就是小气鬼，又不陪我一起玩。算啦，谁叫我大度呢，反正下个生日我一定还会来这里滑雪哦。” 她浮夸的抱怨着，向身后“爸爸妈妈”挤眉弄眼的暗示，笑容灿烂得没有一丝阴霾。 正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公主会有的笑容与小机灵。 屿茉看着她，看着她那活灵活现的小表演，转头看了看“父亲”，而子曦的家人们，却像是冻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学里，像一尊尊真正的雪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我就再大发慈悲，让你再许一个愿望吧。反正时间还早呢，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会一直陪着我，大家都会陪着我呢。反倒是你，笨蛋姐姐，可不许在外面说我们家人的坏话哦，快点快点，你第二个愿望！我和爸爸都随便满足你~~~~~~” 她笑着跑开了，手里两个雪球也掉在了雪地上，被这场大雪堆得越来越大...... 屿茉依然还在原地默默站着，直到戴着墨镜的雪人头走上前来，拍了拍屿茉的肩，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以你才根本没办法唤醒她。” 她哽了一下，顺了顺心里的话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冰冷的，属于冬天的，雪的味道。 “就算我许愿强求她醒过来也没办法，因为是苏子曦选择了有你们存在的梦，而且可能以你为锚点暗示，她已经认定了这个梦里就是现实。” “就算是我赢了和她的所有休息，她也不可能识破这个世界只是梦，也不可能因为满足我的要求而和你们彻底断了任何联想。恐怕，就连我上司来也是一样的效果。无论怎样，甚至就算是醒过来了，她也会再回到这里。” “父亲”的墨镜上也垫起一层白色的厚涂，屿茉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你说的对，愿赌服输也并不能让子曦醒过来，我们必须要让她从心底里认识并承认这里的虚假。” 屿茉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做？” 这本不该是她的情绪，只是，屿茉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和自己一样的......变化？ “我该怎么做，怎么说服她，让她相信你已经死了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怎么劝说她放下你们回去，我也压根不会洗脑。” “父亲”沉默了片刻，从西装里取出一支烟，却始终没有点燃...... “你只需要让她想起来就够了。” “母亲”轻轻牵起屿茉的手，明明只是一颗有着拖把头发的雪人头，可屿茉似乎能看到那雪人头下的温婉样貌———— “让她想起，她的家人们不是我们这些“雪人头”。她和家人们的回忆不只有那么短浅的时光，她所拥有的最深沉的感情是永远割舍不掉的。” “这一点，无论是谁都一样。” “让她想起真正的家人，让她想起她早已经失去了。这样，超梦构筑的虚梦就再也不会欺骗她，我们的存在会变成我宝贝女儿心里的溃疡，让她就算再怎么沉溺，也会逼得她清醒。” “当她不认我们这些雪人头时，她自然就会离开的。” 屿茉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过多的思考可行性......只是在眼前的城堡被温暖的暴风雪彻底掩埋之前，她才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夫妻...... “即使你们的宝贝女儿在现实里会痛苦伤心吗？那你们呢？你们舍得吗？” 你们舍得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屿茉的心底也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舍得吗？ 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但———— “...我们诞生于此，只为了扮演她的父亲，母亲，哥哥们。而让她清醒，才是她本来的家人们的愿望。” 荒诞的雪人头此刻显露出一股坚定，恍惚间，屿茉在那温暖的暴风雪里看到了四个人影。 “......子曦能有你们这样的家人，她真的很幸运。” 冰雪城堡已经从眼前消失了......在屿茉的眼里，那座华丽的建筑彻底被风雪吞没，然后...... “每个人的梦里，都会有这样类似于我的存在。” “屿茉小姐，这里不是你的梦。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我做出来的东西束缚。不要忘记你为何而来。尽快开始，拖得越久，醒来时只会对让她更痛苦。” 温暖的雪没过了屿茉的眼睛，也让她收拢了动摇的心思。她也差点被苏子曦的美梦俘获了。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的让苏子曦清醒过来，而突破口，就在她自以为真实的世界里。 而方法...... 屿茉也已经想到了。 第91章 愿赌服输 不消片刻，屿茉在城堡的五楼大堂里找到了被家人们围在中间宠爱的小苏子曦。 “嗯？笨蛋姐姐休息好了吗？这么着急找我，是要和我玩第三场吗？” 苏子曦跳离了母亲的怀抱，单手叉着腰，莫名其妙的耀武扬威起来。 “对，我们尽快吧。” 屿茉转身就走，苏子曦见状也是立刻小跑着离开家人的身边，跟在屿茉的身后，直到屿茉走到了门口时，她才转身，一脸冷淡的看着屁颠屁颠在自己身后的苏子曦。 “子曦，如果说我赢了，你会兑现我们之间的愿望吗？” 小姑娘一愣，立刻抬起笑脸挺着胸，非常自豪的道———— “当然！我说到做到！就算我做不到，我爸爸也能做到。” 她笑得天真烂漫，那是从小就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才会做出的表情，也是屿茉从来都只有奢望却至今也无法实现的笑。 她顿了顿，狠下心来咬破了嘴唇后———— “那我要你的家人。” “嗯？笨蛋姐姐是看上大哥二哥了？我就说嘛，我两个哥哥都那么那么帅，怎么有人会不喜欢他们呢~~~” “......如果我赢了，我会带走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你。在此之后，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 “啊...........你...你要我的家人？” 小姑娘的表情甚至还没有从介绍自己哥哥的自豪转换过来，就立刻变得呆滞了，紧接着，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愕然，最后定格到委屈与害怕参半的痛苦。 即使...这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门外，依然还未散去的暴风雪已经悄悄的涌入了这座城堡。 “......要把他们带到哪里？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变化很快，连带着软软的声音也变得凶厉起来。 “你看起来很害怕，是想起了什么吗？” 如果是在那之前的屿茉，或许会蹲下身，让自己与苏子曦的目光保持平视。但现在，屿茉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甚至......脸上的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冷淡。 提出要求仿佛就像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一样。 “想起自己真正的家人了吗，想起在那之后的事情了？” 砰的一声，屿茉身后的大门仿佛被用什么东西砸开了一样，她立刻回头，却并不是其他人在，而只是那暴风雪已经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 屿茉闭上眼睛，感受着脸上传来的丝丝疼痛...... 冰凉的雪。 回过头来，苏子曦却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而她的“家人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冲了过来抱着小姑娘，而另外两个被苏子曦称为大哥二哥的雪人头已经把屿茉按在了墙上，一个人控制一条手，屿茉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当然，屿茉也从来就没想过挣扎。 她看着小姑娘，看着她靠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抽泣的念着熟知之人的名字，那双抓着“父亲”衣领的手，却也是愈发的用力。 那位父亲抬头看了一眼被押在墙上的屿茉，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没有回答，也没有就这样放过屿茉。这个被制造出来的梦境幻影只能紧紧的抱着苏子曦，尽他们所能的保护她。 而屿茉的心脏也仿佛感受到了精神和力气都被抽离的感觉...... 那是梦境主人的绝对掌控力，能够将任何外来入侵者全部赶出梦境的概念。 屿茉知道，一旦拥有了对梦境的掌控，那就代表着梦的主人已经开始有了对真正的现实的概念。而苏子曦现在一定想起了当初的车祸，尽管屿茉注入了沉度睡眠的药剂，但她的回忆也一定在慢慢浮现。 “...呵呵......坏姐姐胆子真大...现在居然想要我的家人......你以为自己是谁！” 这一瞬间，屿茉的肺仿佛被谁捏住了一样，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吃力，不消片刻，因为窒息而漫上的绯红已经浮现在她的脸上。 苏子曦正在拒绝承认屿茉的存在，她的潜意识已经否定了屿茉，但...这正是屿茉想要的—————— “不要作弊，从来没输过的你没有自信赢过我一次吗？” 在艰难吐出这么一句话后，屿茉顿感空气舒畅了许多，本能的垂着头，用力的呼吸着： “在接下来的游戏里赢过我，子曦搭档不是从来没输过吗？不要忘了你父亲说过的约定！” “......唔！” 苏子曦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而这位“父亲”也默默的看着她。不只是他，“母亲”，“大哥二哥”都在默默的看着她，像是在无声的提醒着什么。 终于，少女咬着牙，垂下头，恨恨的看着屿茉。 “我会赢你的。游戏规则，愿赌服输。” 否定的感觉消失了，两个雪人松开手，屿茉差点直接跌在地板上，双手用力压着胸口，尽力的缓和刚刚窒息带来的后遗症。 看起来，她似乎有些落魄，有些脆弱。但屿茉打心底里也不是什么很温柔的人，在尝试着能开口说后，她立刻严肃的补刀———— “我跟你的家人们可不一样，我不会陪你玩过家家的简单游戏，更不会陪你演戏，你在我这个大人面前讨不到任何怜爱。如果你想堂堂正正的赢我，就想起现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用你在梦里的掌控力来赢过我。” “嘿嘿......呵呵呵呵......你不是什么坏姐姐......你是真正的坏人.......我不用你说的什么现实，什么掌控力就能赢过你。有爸爸妈妈在我身边，没有人能赢过我，更没有人能赢走我的家人！” “我讨厌你，这辈子你是我第一个讨厌的人。所以，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少女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从的软绵漂浮变成了一字一句都带着恨意的诅咒，或许在她目前为止的人生里，屿茉就是她真正意义上遇到的第一个坏人吧？ “爸爸，妈妈，会陪着我的吧？大家都不会离开我吧？” 小姑娘抓着男人的衣领，声音瞬间变回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女儿一样。 “......当然，妈妈和爸爸永远都陪在子曦身边。” 女人靠近，拉起男人的手一起轻抚女儿的脸，男人那仿佛凝固的脸上，也似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子曦一家三口走出来，站在屿茉的面前。屿茉看着面前的三人，也知道这两个女儿奴不可能会放水...... 不过，如果是扔雪球的话，屿茉未尝不能一战。 第92章 幸运的不幸 场景，整个城堡的范围内，只要雪球打到了对方的身上，那就能算作一分。 这一次，屿茉面对着一家三口的围攻，竟有些奇妙的很轻松。 就压力来说，还不如刚刚入梦那会的雪仗来的激烈。大概面对的是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小鬼吧。一个灵活的年轻人想要在这样的压力下绝地求生，倒也确实不算难事。 “赛...赛点......这一轮胜利方，女坏人......子曦...差了八分......” 屿茉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举着牌子的雪人头，好像是苏子曦的大哥来着，极为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是没有别的称呼了吗，女坏人是什么鬼？ 苏子曦喘着气，她的身上布满了被雪球砸中的痕迹。 以往从不会输的她，现在也是出了很多很多汗，紧张又倔强的瞪着前面跑的飞快又躲起来了的坏女人屿茉。 她停下脚步，既然追不上她，姑且先休息一下。可苏子曦没想到那个坏女人又重新探出个头来补刀———— “你这样真的会输。我也真的会带走你的家人，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喝......子曦不会输的！” 屿茉不言，抄起雪球就往小姑娘的头上砸去。 可她搓雪球扔出去的最后一刻，一根被冻得无比坚硬的冰锥子从城堡屋檐落下，恰好就砸在屿茉的手上，不仅雪球没扔出去，反倒是被这么砸一下，疼得屿茉本能的蹲下捂着胳膊。 当屿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抬头，一颗势大力沉的雪球，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狠狠的吃了一记黄金爆头。 “哔————子曦正中女坏人眉心！子曦搭档得一分！” “.........？” 屿茉纳闷至极的看了看城堡上屋檐边的冰锥，确实还挺多的。 “发什么呆啊，继续比赛！现在轮到子曦来总攻了，该子曦来翻盘了！” 少女揉出一个雪球，摇摇晃晃，但用尽全力的丢了过来。雪球力道很足，绝对打得中人，但屿茉在那之前就已经转身躲开了。但屿茉也从未想过，她就这么一转身，竟然脚底打滑的摔了一跤———— 后脑勺落下的那一刻竟也刚好接住了子曦扔出来的雪球！ “打得好！子曦这一球太漂亮了！子曦搭档再得一分！” “............？？？？？” 躺在雪地上的屿茉看着天空，看着雪精灵一颗一颗的落在自己的瞳孔上，一时间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 情况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子曦，你是不是在控制这个梦境了？” “没礼貌！子曦打你才不用什么控制什么呢！子曦专打女坏人！” “我说过了，我从来没有输过！我才不会输给你呢！才不会让你带走我的家人们！” 屿茉拍了拍身上的雪渍，满脸不相信的看着苏子曦的脸。而这小家伙的眼里闪烁着十足的兴奋和狂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她的发挥下展开了。 这一点，说实话出乎了屿茉的计划，但...... 兴许也是更好，更顺利的走向吧。 “可以，我看出来了。你确实没撒谎。那我们继续。” 整个城堡都是这场比赛的战场，所以在温暖的走廊里，粉色的公主房里，甚至是厨房的壁炉里都能看到雪球砸过来的痕迹。 至于打了多久，屿茉没有在意，而苏子曦更不会去思考。 这小妮子只想把屿茉堆成雪人...... “中球！没感觉也算！皮肤也是身体一部分！子曦搭档的第一分！” “坏姐姐跑的好快啊，但还是没用！妈妈的雪球非常准的。好可怜啊，只能看着子曦搭档再得一分咯！” “帽子怎么算？帽子又不算人体一部分！好球！子曦好球！子曦搭档再得一分！” “笨蛋姐姐，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比赛，可没有暂停模式哟！” “女坏人出界！子曦搭档得一分！子曦快丢她！好球！子曦搭档再得一分！子曦搭档反超了！！！” “爸爸你看！我又得分了！我就是最厉害的！分数彻底反超啦！！！” “不是等等！我被干扰到了！！” 屿茉指着一条盘绕在她腿边的大雪狐大声抗议。就很诡异的，在屿茉躲避雪球反攻的时候，它突然跑出来绊了屿茉一下，她没稳住，一个跟头都倒在界外区域了。 “嗯哼？坏大人也会找借口啊。但没关系，子曦很大度的，让你耍赖一次，重来吧~” 耍赖不过片刻，屿茉还是被各种各样不该发生的情况束缚了动作，胸口终究还是等来了苏子曦的一击雪球。 “好耶！子曦搭档再夺一分！拿下赛点！爸爸妈妈，你们看！我们要赢了！” 也不知是运动太激烈了还是情绪太激昂，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蹦蹦跳跳的拽着父母的手摇晃着，至少这一刻的开心屿茉是真的能理解。 “怎么样笨蛋姐姐，看到我的厉害了吗？” 屿茉拍了拍身子，手里的雪球也丢在地上了，像是放弃比赛了？ “看到了，你确实很厉害。” “哼哼哼~小小大人，不自量力~~竟然妄言挑战我和子曦家族。可笑可笑~~~这可是子曦搭档最最最————厉害的羁绊哦！怎么可能输给你！” 而在她的身边，屿茉的身边，这场温暖的暴风雪......已经不再温暖了。 “不愧是最最最幸运，最最最厉害的苏子曦，在这个梦里，我也是尽全力的赢不了呢，根本赢不了你。” “......诶？什么......梦？” “现实里，你想要的东西，爸爸妈妈都会帮你现实；在这里，只靠你一个人就能实现了。子曦，你确实很厉害。只是，在现实里，你也一定会和现在一样厉害。”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不能再被宠爱的感觉让你很痛苦吗？” “........”苏子曦没有说话，只是在低头沉默了片刻后，她立刻抬起手，愤怒的指着屿茉喝道———— “闭嘴！！！” 抬起头来，她本能反应的想要把手里的雪球砸过去，而手里的雪球已经消失了，那只被温暖的滑雪服包裹住的手，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还插着点滴的，苍白虚弱的小手。 察觉到这一点的苏子曦惊恐的将手收回去，拼了命似的捂住自己点滴的针头。 另一个人沉默的走去，蹲在少女的身边，轻轻拨开了少女愈发用力的手。 “这是我们约定过的生日礼物，子曦。你爸爸实现他的承诺，带你去了雪山滑雪，打雪仗。那天的事，你想起来了吗？” 女孩抬头，那双活泼灵动的瞳孔里，此刻已经被晶莹的水色填满...... “不，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那个愿望了......” 少女用力揉了揉眼睛，可那双苍白的小手离开眼睛时，滚烫的泪却已经顺着她的脸庞坠了下来...... “用爸爸妈妈，用哥哥们换来的愿望，我不要......我只要你们......不要丢下我.......” “醒来吧，子曦。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雪色的天空开始扭曲，连带着城堡，雪山，整个梦境世界，都开始出现了崩溃式的反应。 梦一旦被他人戳破，就只会一发不可收拾的醒来，至少在这一次，无法弥补。 “咳咳咳————” 现实里，第二天中午...... 床上小女孩的两声咳嗽，顾知常与文乐对视一眼，立刻抛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万分紧张的站在她们中间，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第93章 父与女 “子曦......” 城堡被风雪吞噬，一点一点的消散。聚在苏子曦身边的雪人们也一个接一个的融化，身形变得无比稀薄，逐渐消失在雪崩中。 一切都如同“父亲”所说的一样，一旦让子曦想起了真相，那这些虚假的家人们就再也无法给予她快乐，幸福。 而站在人群中心的，那位已经不再快乐的小女孩闭紧了眼睛，不愿不敢，也不忍心去看身边正在发生的一切，或许此刻她也正在忍受着那些令她逃避了整整两年时间的痛苦回忆。 屿茉没有多说什么，低头搓了一颗小小的雪球，很软很糯，恐怕砸在雪上都能散开的程度。然后，非常不合时宜的丢在了苏子曦的身上。 雪球散开，化作一片在这方世界绝对无法被捕捉到的小遗憾，散去...... 屿茉走到名为“子期”的雪人身边，拿过他的哨子，吹了一下，来到苏子曦的面前。 “我赢了，子曦。” 女孩缓缓跪坐在苍白如现实的雪地上，冰冷的温度渗透了女孩娇弱轻软的病服，从这片梦境的最边缘，一点一点的破碎。 “坏人......你跟那些书里的坏女人一样，你也和她们一样夺走了我的一切......” 女孩揉了揉眼睛，可她却歇斯底里的生气，生气为什么现在她连屿茉的脸都看不清—————— “我恨你......我绝对不放过你......你等着...总有一天.......” “嗯......那...在那之前，先实现我的愿望，愿赌服输，你爸爸说的。”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你带走我的家人了，第二次......” 苏子曦抬头，可无论怎么擦，那眼泪总是能糊了她的眼，这一刻，她连记住自己仇人的样貌都做不到。 屿茉苦涩的笑了笑，低头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努力抬起一个令人安心的表情： “那不是我的愿望，只是骗骗不懂事的小孩子而已。我真正的愿望其实是......” 屿茉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 “跟爸爸，跟家人们好好道别吧，子曦。” “......诶？” 依然看不清屿茉的脸，但苏子曦至少这一刻，没有了恨意...... “他们真的很爱你。” 屿茉退开几步，那些围着子曦的雪人们，即使在融化，在破碎消散，也跟着退了一步，将最后的美梦时光留给了这对父女，这些家人。 “又实现了一个成长愿望，子曦找到了一个好朋友，还一起打了雪仗，滑了场雪。子曦玩得开心吗？” 父亲的声音，稍稍止住了她的泪。苏子曦看着眼前的墨镜雪人头，抽泣着捂住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你要帮她？” “爸爸永远只会帮子曦一个人。” “那为什么要让我清醒过来！？明知道我会伤心。明明知道我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你却————” “哈...哈......不就是梦吗？我以后去用超梦，我还会用超梦再回来的！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回来的！下次我一定会造出真正的爸爸，永远不会再让她，再让你们破坏我的梦了！！！” “一样的，子曦。超梦只是一个玩具，玩具永远无法改变‘我’的意志。只要你还思念真正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那被你创造出来的‘我们’，无论多少次，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会努力让你醒过来的。” 苏子曦用力推开父亲靠过来的胸膛，尽管根本推不开，但她从未放弃———— “你骗人！！真正的爸爸妈妈才不会推开我！真正的爸爸才不会让我哭的！” “你们都是假的，你们都只是雪人！你才不是我爸爸，才不是我的家人......” “你说得对，我们只是你虚构出来的幻影......” 父亲也同样没有放弃，从未放弃过将女儿抱在怀里———— “但，我比谁都更清楚他的心。” 然后...... 他轻轻捧起女孩的脸，轻轻擦去那落满整张脸庞的泪痕。 “你真正的爸爸怕你越走越远，也怕你离他而去，但更怕你永远停留在梦里。无论多少次，他都会想尽办法把你唤醒。” “醒来吧，子曦。醒来，然后长大。你许下了那么多属于未来的愿望，希望看到更大的世界，遇见更多爱你，和值得你爱的人。” “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但他们会永远永远祝福你。现在的子曦是很幸运的，以后也一定会是子曦搭档里最幸福的。” “你爸爸最大的愿望，从来都是让你幸福长大。子曦最清楚这一点了，不是吗？” 苏子曦很小，她的人生目前也不过只到小学的程度，但她却已经懂了很多很多。而正是因为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 “唔...不对，才不是！” 她挥舞着因为哭泣而越发无力的拳头，一下一下的砸进男人的心里———— “真正的爸爸才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他想要亲眼看着子曦长大，想亲眼看子曦得到幸福！这才是他的愿望，对吧？对的吧！！！” “......对，他想。” 对，他想。但并非亲眼 ，而是幸福...... 他紧紧抱住挣扎着哭泣的女孩，仿佛要感受女孩的体温心跳，所有的所有...... 世界愈发的破碎，那可笑滑稽的雪人头也逐渐破碎，屿茉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父亲垂目落泪的脸。 “对不起子曦，我不是你真正的爸爸......” “对不起，没能陪你长大......” “...呜......骗子！放开！你不是我爸爸，你......” “————啊！！！” 原本用尽全力也无法推开的怀抱，却在这一刻，被女孩推的粉碎......那支撑她的怀抱瞬间化作雪片融入那漫天冰雪中飞向更远的天空。 女孩惊恐的抓住它们，冰雪却从她的指缝间流走，她什么也留不住，除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偶尔的融化了一片碎屑。 “啊——不要......不要！！！” 她什么都抓不住，就像当时，她连子期的手都抓不住一样。 “不要走！别丢下我！回来！求求你！” “爸爸————！！！” 消失的城堡，坠落在眼前的雪崩，破碎的天空，以及跪在雪中却连道别都没说出口的苏子曦....... 屿茉已经不忍再看那最后的结局。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的情绪，但她现在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伴着女孩的呜咽，屿茉的意识彻底虚浮，飘散。 但在最后的最后，她在黑暗里，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父亲”的声音——————— “谢谢......” 第94章 烟草味 冰冷的感觉逐渐散去，少女的欢颜笑语和呜咽哀戚都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脑海和神经的绞痛感，以及扑面而来的烟草味道。 阳光早已经落入了福利院的顶层房间，屿茉扶着僵硬刺痛的额头，想睁眼却始终无法做到。好一阵子后，屿茉感受到大概是有人在搀扶自己，便顺着那手坐了起来，睁开眼，顾知常和文乐两人近在眼前。 屿茉看了看俩男人，忽的又猛地转头看向那小姑娘，好在苏子曦并没有像屿茉一样立刻醒来。以她的身体健康状况，大概按照生理健康的自然苏醒还需要个一两天时间吧。 “好了，如果那妮子再不醒过来，我们可就走了，我身上还有两个案子要处理呢。有个小男生瞒着客户卖了一套凶宅，现在正被起诉着呢。” 门前，柳月提着一些午餐上来，虽然嘴里满是抱怨，但貌似并没有打算真的很快就走的迹象。 俩男人瞥了眼柳月后，再转过来看着屿茉，柳月见那个被称作为‘男性’的当事人醒了后，也当即收声，默默的放好了几人的午餐。 “看起来你好像很累，要不先休息一下吧。至于结果如何，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嗯，你似乎并没有达成你想要的效果。怎样，睡了一天，吃点东西再继续睡一会？” 顾知常上前拍了拍屿茉的肩，转身扯着文乐就离开。屿茉抬头找着房间里的时钟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貌似钟表看不到日期来着，低头拿手机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哦对了，你的手机在这里。昨天你才进去的时候就来了好几个电话，我怕给你吵醒了就拿过来了。放心，这次这件事情我已经和你的领导说明了，算你的外勤加班。” 接过顾知常递过来的手机，屿茉打开时间一看，时间真的确确实实的过了一整天。 屿茉说不上是长时短，虽说是在梦里也是过了一天的时间，但那个漫长的冬天已经模糊了自己的感知，至少屿茉现在是在怀疑是否真的睡了一整天。 “那......那苏子曦呢，她这期间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就咳嗽了两声又继续睡了。比起她，你真的不来吃点东西吗？” 再三提醒后，屿茉才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立刻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可想站起来她就只觉得一阵腿脚酸软，像是躺了很久很久之后突然跑起来的那种异常的虚弱感。 好在，顾知常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手腕一转，扶着她的腰往小餐桌走。 自然，柳月见了这一幕后，转眼偷偷看了眼文乐，眼神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吃完饭后，我就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既然能进到她的梦里去，现在你出来了，那苏子曦也应该很快就醒了吧？” 男人依然搀扶着她，眼神里也几乎全是对美食的渴望，但屿茉却不知为何的听出了一些情绪......一些，被压抑的情绪。 “嗯，只不过......” 屿茉抬起头，对上柳月那双微微发皱的眉眼时，瞬间回想起在梦里，苏子曦那怨恨自己的眼神，惶恐似的低下头，封闭自己的感官了———— “她可能会非常恨我。” “恨你？为什么？” 文乐为屿茉盛上一碗饭，递给她时抬眉疑惑的问。 “我想是......她那维持了两年的美梦醒了。” 小小的餐桌上，阳光倾斜得不留余地，温暖如春的空气悄悄的涌入房间，也落在几人的谈话间，也落在了苏子曦的脸颊上，将那紧闭双眸中蕴含着的那一滴泪珠，缓缓拂去...... 在几人好奇的追问下，屿茉将自己经历的“梦”告诉众人。包括了梦的组成逻辑，破除梦的方法，以及梦的载体以及最重要的——— “我......可能在几年后想领养她。” “......你自己都还是一个小鬼，现在就想着领养小孩了？你还是先给你自己的基本生活过好再说吧。东方集团这样的大厂可不是国企一样稳定的，三心二意的，小心被炒鱿鱼。” 顾知常的话依然是那样的尖锐，那样的不合时宜。也自然是引得柳月几分不满。 但对于屿茉来说刚刚好。 很感性的她总是会在某些情况做出些冲动的行为，很需要像顾知常这样干净利落骂醒自己的人。 “对了，你说待会要送那小姑娘去医院是吧，那我们一起，我顺便帮屿茉检查检查。” 此话一出，顾知常和文乐都一时间察觉不妙，纷纷眯着眼睛，一副“慈祥模样”的看着柳月，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人家屿茉工作原因躺了一天，不该去医院看看情况吗？鬼知道这入梦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啊。”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快吃吧，吃完了上路。哦不是，上医院。” 文乐打着马虎眼过去继续埋头吃饭，可眼神却始终落在柳月脸上，那眼神分明是在告诫她要注意些分寸。 毕竟顾知常那沟槽的家伙把人家真实身份说出来了，现在身为知情者之二，之三，他们肯定也是要保守秘密的。然他多虑了，毕竟柳月可是律师，律师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就是保守秘密了。 “那......你的情况呢？在梦里找到办法了吗？” 顾知常声音低沉轻缓，像是无意之中提起的一句而已，可这看似无意的一句，又是使得文乐夫妇条件反射般的看向了屿茉，可这位当事人...... 苏子曦的呜咽声还回荡在耳边，她父亲的遗憾也始终未曾忘却，想了想后，她努力的漫起一个很完美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是吗......好吧，那你在车上的时候稍稍睡一会，虽然我们不懂，但你看起来还是精神状态很差，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精神很差吗？ 吃饱了饭饭后，屿茉的精神其实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现在她的心情...... 不是很好。 变不回去了，这是那位超梦首席运营师和创造者的原话，鬼一样的家伙，根本找不到原因也就等于没有了任何希望。 这就意味着，屿茉迟早有一天要以这样一副女生的姿态，回去见见自己的父母亲戚。 而且，那位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田科长，屿茉也没有忘掉...... 这样一想，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而有了这个念头，屿茉的思绪和对比就一个一个的放上了均衡天平的两端。 从一开始找不到工作，到现在变成了女生，有了一份很忙碌也很体面的工作...... 就和自己的小学，中学，甚至高中，一模一样。 当她苦笑着回过神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怀里，苏子曦正安安静静的躺着，没有像梦里一样闹腾，但也没有像梦里一样可爱...... 至少......能不让这些人继续心碎吧。 屿茉放下了沉重的心理枷锁，抬头看向窗外。 冬末的季节，如春的暖阳，愈发柔软的长发在风的躁动中一下又一下的划过眼前。 阵阵凉意，丝丝温暖，竟能同时存在。 第95章 一个人会很累 兵分两路后，柳月立刻带着屿茉风风火火的彻底检查了一遍。 特别是看柳月和那些医生的互动，屿茉总感觉她们大概是什么老相识，这次检查也大概是预约好了的，一整套流程下来，时间都快到下午了。 等再看到顾知常两人时，柳月特意支开屿茉，给屿茉转了个红包让她去买几杯奶茶后，立刻扯着两男人的领带，语气苛责的说———— “我今天带人家彻彻底底的检查了一遍，为此还欠了我以前客户的一个大人情，结果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顾知常体面的挣脱了柳月的束缚，后怕似的解开领带，瞥了她一眼： “什么结果。” 并非因为提问而产生的好奇，而是出于无奈的应付。尤其是他瞥见文乐就乐意被扯着领带的可怜样，他就一阵子无语。 “那姑娘以前不可能会是你说的什么男生，任何生理指标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修复性伤口，也完全可以排除手术的可能性。” 柳月看着顾知常，虽然手里的领带是自己老公的，但她却像是当做了顾知常的领带一样攥得越来越紧....... “...所以呢？” 是啊，所以呢？ 这个问题，柳月自己也哽住了。 文乐倒是远远的看着那提着奶茶回来的女孩，也是挺难想象她以前是男生的事情。不过嘛......这种事情顾知常也不至于会瞎说的。 “所以柳月可能是想说，你现在是不是带着有色眼镜的看待屿茉的。” 闻言，顾知常瞬间低眉，不可思议的看着老同学，嘴角也是无奈至极的垂了个显眼的弧度。 “我戴有色眼镜还给她介绍工作吗？” “不是，我想问的是，不管你之前说的是不是真的，至少现在她就是女生了，就算是真的，现在你也给她当成真女孩不就得了。” “......等会等会。你......你不会还打算着撮合我和她吧？”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文乐轻轻把柳月挽在怀里，一脸窃笑的看向顾知常，不难看出，这可能也是文乐的想法。 “......我不歧视她，但不代表我就要喜欢人家。再说了，我可是知道她以前身份的，这个想法去不掉的话，我可是会有精神洁癖的。” 顾知常也看到了屿茉有气无力的身影，瞳孔一转，对上柳月的眼睛后，乐呵呵的调侃道———— “我打个比方，如果文乐以前也是女的，现在变成男的了再和你结婚，你乐意吗？” 甚至话都还没说完，他就习惯性排斥了老友的鄙夷眼神，可柳月的回答更是让顾知常自讨苦吃...... “那更好啊。我以前有个闺蜜就喜欢穿男装，也挺帅的，大学那会我就想过让她当我伴床男友的。” “......” “.........” “我可以预见你未来的生活应该会不缺帽子的。” 拍了拍文乐的肩，顾知常上前接过屿茉提过来的茶姬，万分嫌弃的丢给了身后两人。 “你们刚刚聊啥呢，文乐哥好像不太开心？” 小小吸管插入杯中，屿茉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后，抬头看着顾知常乐呵的笑道。 “没什么，只是你文乐哥以后的生活很如意。” “很如意？” 屿茉看他那坏笑的表情，可没觉得这个很如意是什么褒义词。不过，她也不该去打听别人的生活，哼唧了两下后，摇着热饮转移话题———— “那苏子曦怎么样了？” “......还行，有醒来的迹象，但需要观察几天。” 顾知常大口大口喝着热饮，头也不回的应着屿茉的问题。早已经熟知顾知常脾气的屿茉也知道，这货现在的情绪大概有点小波动，转头看向文乐夫妇。 “放心吧，那小姑娘的情况很好，只是送去补充了点营养。醒了之后顾知常会照顾她的。” “是啊，毕竟医药费也还是他垫付的。” “嘛，为了查案子嘛，这是她应该的。” 屿茉咂吧了嘴，不再过问。 时间也不早了，众人离开医院的整个范围，来到主干道后，屿茉婉拒了众人的挽留，直言自己要回去收拾东西便草草打车离开了。 嗯，高额的打车费。难得今天这么早的就能回家，她还要打包东西收拾收拾屋子，马上就要搬进新家了。 至于柳月他们今天的奇怪作为，屿茉压根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只觉得这个美女姐姐太热心肠了，那嘘寒问暖的样子，屿茉都想叫她妈妈的程度了。 回到家的时间也已经到了晚上的七八点，还没来得及洗澡，屿茉就疯狂的打包东西，除了日常会用到的洗漱妆品和几件很好收拾的衣服外，全部都打包好了。 那堆满了整个屋子的女士用品被五六个行李袋装得满满当当，她插着腰站在房门口缓缓呼了口气。 晚饭，屿茉是和那对小情侣一起吃的，期间也聊到了屿茉要搬家的事情，尽管他们可能连名字都不太认识，但也并不吝啬对彼此的祝福。 屿茉笑笑，收下了来自陌生城市的这第一份祝福。 第二天上班，屿茉第一时间去了趟许思礼的办公室，补写了一张加班申请后才老老实实回工位。而只不过隔了一天时间没来公司，整个部门好像就消失了三分之一的人。 “啊，那些人都已经放年假去了。反正项目也做完了，要运营也不是我们设计部的运营，总监和老板也就准了。我过两天也要走了。屿茉你真的不打算回去？” 齐姐依然端着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和屿茉聊天。 “不回去，今年过年正好换个地方，赚钱呢，哪有时间回家。” 屿茉笑呵呵的应付过去，脸上的笑容也还是不免的露了些失落。 可作为过来人的齐姐怎么能不懂屿茉的心情，就算不知道她过年都不回家的原因，也至少能猜到肯定是有些自己的小事情不想被家人知道。 毕竟论年纪来说，齐姐的年纪比顾知常还要大一两岁。 “这样啊，那至少大年夜不要加班哦，顺便把新家拍几张照片让我看看。” 屿茉点头应下，转头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哦对了，如果你过年那段时间加班的话，好像还有可能会被请去参加未来老板的婚礼呢。啊，当然，我是说可能。听it部说，喜糖好像是在复工后会给我们发来着。屿茉呀，如果你有机会去婚礼现场，把伴手礼发给我看看呗。” “齐姐~~~真有这么快进展吗？这次回家直接打算和男朋友聊结婚了？” “去去去，你这小丫头别八卦我，你先给你自己打理好咯。独自一个人在上海，每天都加班那晚，昨天还一个人出外勤，你就不想要一份陪伴吗？” 屿茉这下还真抬头思考了一下，也真的用心去想了很多。 尽管可能真的变不回去了，尽管可能等下一次过年回家自己可能会被逐出家门，但屿茉的答案还是...... “我一个人就很好啊。省钱，省心，还能管住自己的情绪。” 齐姐笑了，一副过来人的善意的笑。 “你现在是还年轻，但也得找一个生活伴侣吧，就算不是男朋友，小宠物也行啊。上海这个城市如果没个依靠，是真的很累的。等你染上班味就明白了。” 屿茉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她可从未设想过自己的自由生活里会有个人来分走一半的时间。 这一点，她光是想想就足够崩溃了。 第96章 搬家了 夜晚，即将过年的上海依然和往常一样热热闹闹的，但那熙熙攘攘的声音里，却似乎并没有过年的气氛。 屿茉跺了跺脚，加班到十点的她，穿着高帮靴的脚已经冷的快结块了。 霓虹色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添了一抹抹迷幻的色彩。 空气很冷。 尤其是临近一月末的海风，更是吹得屿茉止不住的发抖。 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家里，守在电脑面前一边挨着老爸老妈的嘱咐，一边和沈渊沉迷游戏才对。 如今的她却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私人时间该拿去干什么。 玩游戏没有人陪着，消费玩耍的话，她又是一条实实在在的懒狗，而且攒钱都来不及，更别说花钱了。 除了加班，好像真的没啥能做的。 低头看了看时间，貌似时间还早，这一次，屿茉倒也有了点兴致好好逛逛附近的步行街。 买了一杯姜糖咖啡，屿茉就好奇的打量着附近，偷偷的看着身边路过的帅哥美女们，然后好好欣赏一下道上那些帅的像游戏里才有的豪车，然后美滋滋的喝一口，继续逛。 突然的，看见有很多人排在一家甜点店外，她也想赶时髦一样的品尝一下。可不曾想，这么一排，就浪费了她二十多分钟。 好在，当她接过那不敢看价格的桃心酥后，那扑鼻的香味弥补了钱包大出血的心疼。 说起来，这类甜品她也确实是第一次吃来着，和蛋糕不一样，温热的奶油香比蛋糕要来得更加醇厚，也让她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人啊，就好像一个机械。 没胃口了就吃辣，心情不好就吃甜，总有那么一个小玩意可以短暂扫去积郁在头上的些许不安情绪。 而就是这么舒心的一抬头，她便顺着大楼的巨大led的slogan，彻彻底底的看完了这个商圈的大楼...... 那一座座几乎要捅破天际的大楼啊，即使是正在吃甜品的她，这样看过去也感到有点窒息。 她没有因为自己在那栋楼里而感到自豪，也没有多愁善感的自怜自艾，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花台上，吃完了一整袋的桃心酥。 其中当然也不乏路人发现了那个抬着头，眼里闪烁着星斑的女孩，但还没等那些男孩们做好准备，只不过在撩起头发，路人穿行遮住了他的视线后，那孤单的女孩就消失了，连带着桃心酥的芬芳也消散在城市森林中。 仿佛，那孤单的女孩从未存在过一样。 安静，在她离开了校园生活后，成为了她生活的主要部分。 将纸袋子和姜糖茶扔掉，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往着地铁口走去。这里的时空仿佛万年如一日，体验过了人山人海，她也该回自己的小窝休息。 叮咚———— 屿茉低下头，从小包里熟络的取出手机一瞧，没想到竟然是白苏发来的消息。 小姑娘似乎很害羞，字里行间里都是宛如课本一样的客套，直到屿茉在地铁上都找到了一个座位都还没看懂那小姑娘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好在白小野拨来了一个电话，指明了说那小丫头想请自己周末吃顿饭。 “周末啊......” 屿茉翻看了下日期，周末刚好是搬家那天。 “嗯......这样吧，周末那天我请你们吃饭，当天可能有点事，我怕来不及。” 过年啊...... 屿茉回过头，看了看窗外一如既往的壮丽夜色，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 窗外的雨，顺着春的步伐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等待屿茉察觉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回到家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完了。 她看着窗外，那些附着在床上的水珠每一颗颗都倒映着屿茉的脸，反射着屋子里散出的暖黄色灯光，显得屿茉有些孤单，寂寞...... 搬家，虽说屿茉请了一位师傅帮忙运了趟家具上楼，但那么多的行李在这个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里还是得费些力气多跑几趟。 直到那几个大大的包裹都安然的放在地板上时，屿茉也已经累得躺在小木椅上喘着大气了。 有些口渴，但貌似忘了买水，屿茉转头看了看，还是决定就这厨房的水龙头止止渴。 像小学的孩子一样，俯身低头，拧开水龙头，浅浅的喝了一口，那残余的自来水也顺着屿茉的脖颈滑下，消失，最后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水渍。 “......看起来，你也是才刚刚过来？” 熟悉的男声，屿茉擦了擦嘴角，转身看去。果不其然的，顾知常提着两袋水果站在大门口，遥遥的看着屿茉，没有自作主张的走进房间。 “...是啊，不过，你怎么来了？早知道你要来，那不如你来帮我搬家咯。这样我还能省几百块。” 屿茉笑嘻嘻的上前接过顾知常的小礼物，领着他进来。但碍于现在她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只能是让他坐着休息一下，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屿茉就提着两个大大的包裹走进了卧室，完全没有打算招待顾知常的样子。 说实话，这个位置虽然在地图上看起来不太好，小区也是老得不行，就连楼梯都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过一样的畸形。至少在外面看来，这个地方真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但这么一进屋子，顾知常倒也还觉得不错。 楼下的大杨柳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屿茉这个五层的小房子刚好被这棵树的柳枝遮挡。虽然现在是冬天，窗外光秃秃的树实在难说好看，但等这个冬天过去了，那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顾知常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小橘子，一边剥皮一边在房子里踱步闲逛，好生参观了一番。 讲真，布置不能说不现代吧，但也绝对能称得上是绝对的复古风。应该是他爸妈才会喜欢的那种闲居复古风。从目之所及的所有家具都能看出这一点来。 尤其是那个放在床边的桌子，和桌上的小樱桃图案的桌布，真的太复古了，刻板印象的复古。 卧室门没关，顾知常看遍了整个客厅和洗手间，屿茉还没有出来，他也好奇的上前看了看。橘瓣丢进嘴里，顾知常扶着门框，看着床上那放满了的女装，转眼又看了看贴着墙的巨大衣柜，大概也是理解了什么吧。 “需要我帮忙吗？” “呃呃......这个....要不你帮我收拾一下客厅？” “......你不是都收拾过了吗，厨房的东西也都有啊，难不成你租个房子还要自带家具？” “嗯.......确实是有一个家具来着，就最大的那个包包，麻烦你了。” 屿茉撩着耳边垂下的碎发，头也没回的挂着衣服，叠着可能要夏天才会穿的衣服。 顾知常见她那忙碌样，耸了耸肩，推出去按照她的说法，给那个家具装了起来。可当他最后把那个圆润的大镜面取出来的时候，顾知常才发现，竟然是一个落地镜。 “......你确定要把落地镜放在客厅，而不是放在卧室？” 顾知常探着头过去，而后看到卧室的大小和那个小梳妆台后，也了然了。 第97章 不顺路的人自会离开 等到真正的整理好一切后，屿茉才很殷勤的切了一个苹果拼盘来招待顾知常，或者说是......报答？ 毕竟也是真的上手帮着自己收拾了一下新家嘛，就算关系再好也得认真的说声谢谢来着。 顾知常拍了拍手，看了下屿茉，看着她身上这套毛绒睡衣，又看了看此刻蓝白蓝白的客厅，有些奇怪，但这个氛围莫名的和屿茉很适配。 “不打算说声谢谢？” 顾知常呵呵的笑了起来，拿起苹果瓣，干脆利落的一口闷，甚至可能都没咀嚼几下。 “...行吧，谢谢你老顾。今天没你帮忙的话，我说不定就得忙到下午了。说不定还会错过约定时间呢。” “约定？你今天和谁有约吗？” 闻言，顾知常那探向水果的手也不觉的停顿了一下。 “嗯，就一个朋友，你也应该认识的，就那个工厂的小女孩，她和她姐姐今天想约我一起吃饭。” 屿茉拉过一张木椅子坐下，撩起热的不行的袖口，解脱似的休息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呢，应该现在状态好多了吧。和她姐姐的关系也应该好多了。” “......哦，你说是那个受了火灾的白家小丫头？我记得她不是很怕生吗？心理情况也不怎么好。” 屿茉没好气的转过眸子瞥了他一眼，眼里的幽怨确确实实的传到了顾知常的眼底。 “未经他人苦，莫言她人难好吧。你根本都不知道她以前经历了什么，再说了，就算她以前心理健康很差，现在不也是走出来了。” “她可不仅仅只是因为火灾的阴霾，而是......” 说到这，屿茉噎了一下，垂下眸子，没有再说话了。 安静的黑瞳略微看着女孩，他也没有按照习惯性的回怼，毕竟他也知道火灾只是表象，伤人的事故前的回忆。 “昨天晚上，苏子曦醒了。” 沉默了许久，顾知常才开口打破了此刻的安宁。 “.........” “......你知道她醒来后，怎样了吗？” “.........” 屿茉依然没有抬头，那模样就像是做了坏事后心虚的孩子一样，有些窝囊，有些好笑。 “......她身体情况很好，用不了一周就能出院了。” “哦。” 然后，屿茉躲开了视线，就好像此刻的顾知常被苏子曦附身了一样，屿茉压根不敢看他。 “呵呵，没想到你欺负一个小丫头还挺神气的，小时候是不是没少欺负过比你小的小鬼头？” 顾知常只是有些牵强的找了个话题，可没想过屿茉在稍稍停顿后，还真的点了点头...... “那你具体是对她做了什么？搞的那个小丫头醒来后那么那么恨你？” 终于确认了苏子曦对自己的态度，屿茉这才仰着头，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是啊，毕竟那可是她一直持续了长达两年时间的梦，被自己一两天的时间就给唤醒了。而且还是从那种差点把自己都拉进去的美梦里唤醒，将心比心，屿茉也会讨厌自己。 “就......一些卑鄙的大人手段而已。只要她醒了就好，那不只是我们的愿望，也是.....她爸爸，家人的心愿。” 顾知常直勾勾的盯着屿茉，盯着她那避开自己目光后，落在窗外干枯柳枝上瞳孔，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说起来，这次你入梦，找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嗯...所谓的‘变回去’，但方法，应该还是有的吧？” 这个事情说轻也轻，但一上秤了千金也打不住。毕竟就算他接受了，屿茉的家人也不可能接受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突然变成闺女的事吧。 如果能变回去，那自然最好，变不回去嘛......自己这个身份如果找个说辞的话，兴许能把影响降到最低最低。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念头，所以，他今天才肯放下手里绝对做不完的陈年老案，亲自来给一个小姑娘搬家。 “没有哦。” 但出乎顾知常预料的，她说的很轻松。 重点不在于否定式的答案，而在于她的态度....... “就像你说的那样，另类的幸运嘛。虽然我不觉得这算什么幸运就是了。反正这半年来就习惯用这个身份生活了，变不回去，那就这样咯。反正我还是我，只是变了副躯体，又不是灵魂被夺舍了。” “......你倒是看得挺开。” “没办法嘛，本来就只身在外，啥苦都得咽呐。” “那你家里人那边......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实话实说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屿茉这下子是真的看得挺开了，毕竟人生就是阶段性的变化，不断蔓延再淘汰的过程。 “嗯。如果你哪天想要对你家人坦白了可以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手续，至少能让你家里人，能容易接受些。” “嗯......？” 屿茉惊讶的转过头，与顾知常那双安静到有些迷幻的瞳孔对视。 “......不会找我要钱的吧？” “啧，就算要钱你不还得是要找我帮你做。除非你自己主动去实验室自首。” 屿茉嘿嘿的摇了摇头，拐着弯的夸奖了一波顾知常后，端着空空如也的果盘去了厨房。 要说不难过吗？那肯定是假的，但现在感觉也没差到哪去，一来二去的，就这样了吧。 “对了，你不是下午有约吗？现在可不早了哦，不打算去了？” 顾知常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而后像是觉得不太妥当，找补似的咳嗽了两声，提醒屿茉时间不早了。 “哦哦，说得对，可是我请的她们，我应该要早点到才是。” 一时间，屿茉的脚步加快。盘子清脆的丢进碗具里，拖鞋噼里啪啦的在地板上敲奏着，直到那姑娘一头扎进卫生间，好好的淋浴了半个小时后，才氤氲着满脸的红晕出来，捏着手机，好似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她一抬头，发现顾知常此刻正站在窗边的桌旁，手里的香烟也才刚刚点燃的模样。 “诶？你怎么还没走？” 屿茉口直心快，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后，她就瞪大了眼睛，打算第一时间闪进自己房间。 可惜，顾知常在任何方面都足够碾压她了，屿茉的手才抓到门把手，正打算关门时，顾知常就一把抓住门的顶部，一副无语到有些生气的笑脸出现在屿茉的头上。 “我说你这小子懂不懂点礼貌啊？” 屿茉抬起头，对上那副表情时，尴尬的脚趾已经用力扣着拖鞋了。 “啊......毕竟你也是大忙人嘛。我以为你会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来着......好啦，别扒我门了，小心我告你骚扰。” “说对不起。” “对不起......” 好好的道了歉，顾知常才松，放任屿茉回卧室换衣服。 当然，期间屿茉在卧室里暗骂他的声音，他自然也是一点没有听到。 等到屿茉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出来后，依然靠在窗台，但烟草已经燃尽的顾知常也转过来好好的打量了屿茉一下，从上到下，从脸到胸再到那被女士短靴护住的腿，点了点头。 “难怪你觉得无所谓了，都这么熟悉，也有点姿色，你还是挺有生活的。” 提着衣摆在落地镜前稍稍臭美自恋的屿茉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的转过头，满脸幽怨的盯着顾知常，但是不说话。 “多事。” 屿茉嘟囔着，看着他高高大大的身形，屿茉一阵眼红的想踢他一脚，但害怕袭警。 “走吧。” 顾知常转身，挥挥手示意屿茉跟上。这自来熟的举措，惹得她立刻皱起眉头，几个大步跑到他的身边，语气低沉的问———— “你要跟着我去？” 闻言，顾知常终于是没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然后满满的二氧化碳扑在屿茉的脸上，搞的小姑娘眼睛都睁不开。 但......烟草味不应该是垢的发臭吗？ 为什么从他身上散发的烟草味......却那么干净？ 屿茉不知道，或许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纠结于烟草味吧，只是在抬起眼睛，心里的小怨气想要借着眼神洒出时，她才抬着头，看着顾知常那岁月仿佛不曾流逝过的脸，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打算。 “我当然不会跟着去。我们是认识的，就算要离开，也应该是在我们不顺路的时候离开。” “这是最基础的待客之道，你知道吗？” 第98章 切割过往 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餐厅里，屿茉等了许久才等到那个轮椅上的女孩。 虽然白小野说是她的妹妹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但似乎现在看起来，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正常，还搁着一大段时间呢。 白苏也始终是客客气气的样子，尽管坐在轮椅上的她不出所料的成为了人们的焦点，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视线，反倒是还引以为乐了？ 距离年底还有那么几天时间，生活的氛围却已经被喜庆热闹的声音填满。 尽管只有三个女孩子，身为东道主（自诩）的屿茉还是整整的点了一桌的满汉全席用以招待为数不多的朋友。 说来也很巧，她们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同一类人。 一边是父母家人早已离去，一边是有家但不能回，都是那种没有归属感的游人。 “现在店长貌似是想把我打造成一个宣传ip来着。他又是给我定做衣服，又是给我换配吉他，还特意用我的手机做了一个账号而且是他来亲自管理......要不是知道店长是喜欢你的，我都要被他这一套套的金钱攻势砸进去了呢。” “说起来，你最近在和莫圣勋联系吗屿茉？过年这阵子他好像是每天都在被逼着相亲来着，心情都不太好。虽然酒吧的规模是越做越好啦，但......他心情不好我们也觉着不太对劲。” 白小野一边调着很低很低度数的果酒，边吐槽着最近工作上的小事情。 两姐妹依然没有互相聊什么，只是白小野在杯中搅拌了许久后，才将那杯甜甜的果酒递给了妹妹，白苏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举动，稍稍犹豫后便抱着杯子轻轻喝了起来。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说不定店长就是喜欢你呢？过年了嘛，莫圣勋那样的有钱人被逼着相亲也挺正常的。他们那个圈子不就是比孩子嘛。” “什么啊，我才不要喜欢谁呢。”白小野赶忙抬手摆了摆，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妹妹身上，而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转向屿茉道：“再说了，你不是喜欢他的吗。要是我出手了，你不得哭死啦？” 说到这，白小野也是来了兴趣的靠近了些，那奇怪的举动让白苏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对了对了，这段时间，和莫店长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哎.......” 果然，每次和白小野聊天时就总是不可能避开莫圣勋这个人。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谎言现在了都还在追着自己杀？ 屿茉故作轻松的笑笑，打算一如既往的搪塞过去。可还没等屿茉找到新的话题，白苏却像是看穿了屿茉的心思一样，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屿茉姐姐是......不喜欢姐姐的老板吗？” 轻柔的声音裹挟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关心，不只是白小野噎了一下，就连屿茉也像是被拆穿了什么似的，浑身僵硬了一瞬间。 “以前你和我说过，你要去把这个世界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那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把这个秘密一直藏着呢？” 就像是屿茉去过了她的梦里所以知道白苏的为人一样，她也在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了解了屿茉的性子。或者说，她们其实都算是一类人？ “苏！别胡说！你屿茉姐姐又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 “...是这样吗？可是，明明姐姐你提起莫圣勋的时候，屿茉姐姐的心情就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这......这？” 白小野拿不定主意，带着半分愧疚和半分疑惑的看向屿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白苏妹妹一直都在观察着我呢。” 心事被戳穿，屿茉只好勉强的苦笑一声，看了看被自己夸了一句就有些脸红的小丫头后，她长叹一口气，看着白小野的眼睛，终于是下定决心了。 “小野，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喜欢过他的。啊当然，我指的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作为朋友，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啊？？？可是你那天不是......” 记忆没有错乱，出现错误的，是她自己。 既然已经变不回去了，那屿茉现在要做好的就是尽可能的把会困扰自己生活的一切全部切割掉。尽管很麻烦也很复杂，但屿茉终归还是要去做的。 至于后果会怎样？ 那也只能尽所能的去弥补了啊。毕竟，新生活已经开始了。 “哦......那...那你现在怎么办？” 白小野红着脸，那是自以为是后尴尬至极的后果。谁能知道那时候的自以为是给屿茉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搞的现在她每次和莫圣勋交流起来都得小心谨慎。 “怎么办？那不就还是这样喏。反正他也似乎没有怎么对我的想法，刚刚你不是还说了嘛，他一直都在被催着相亲。我其实真没多大负担困扰的。” 杯中的果酒一口喝掉半杯，屿茉自信的抬着头，露出一副尽在我手的表情，看不出是真的没关系还是体面的伪装。 “可......姐姐说他不是也一直都很抗拒相亲的嘛，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那个老板就是心底惦记着你呢，怎么办？” 兴许是被白小野的情绪渲染了吧，白苏现在也是一副焦急的模样，只是在屿茉看起来反倒是有些好笑。 “想什么呢，他们那种有钱人怎么可能和我能有直接的恋爱关系，再说了就算有，也必然不会发展到后续的地步。反正结果都能猜到，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屿茉笑着，已经彻底想明白了的她，似乎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所谓了。 她要做的就是维持现在的生活，然后丢弃从前那段，被现实冻结的回忆。 她大方的招呼着两姐妹吃饭，自己也豪迈的喝酒，吃菜，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 回到新家时，屿茉的状态依然很好，就算明天公司还要上班，她也能够提前很多时间抵达。不只是搬了新家，距离公司那块黄金地段更近了，还有...... “既然屿茉姐姐今年不打算回家过年，那就来我们家过年吧。虽然马达陈姨和你可能还不太熟悉，但绝对是会欢迎你的。” 很好的结果，不是吗？ 虽然是工作，但结果很好，羁绊的这一头是自己，另一边是走出了阴霾的白苏。 屿茉从未忘记过以前白苏那自甘堕落的模样，所以现在的她主动邀请自己去她的“家”里过年时，心里逐渐被幸福填满的自豪感，也填满了她此刻杂乱却稳重的心情。 只不过，那是她们的家。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那些也都是只属于她们姐妹俩的家人。而自己一个外人，并不适合加入他们的世界。 回到家，洗漱完，屿茉坐在窗户边发呆。 这个家里没有沙发，唯一柔软的也只有枕头，所以尽管已经到了深夜，屿茉依然也没有倦意，只是坐在窗边吹着晚风，发着呆。 第99章 第三个哥哥? 但，就连发呆的时间也是奢侈。 因为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更多的时间应该去思考，去行动。如果她自己不想，也总会有人逼着她去做。 一道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屿茉低头看了看屏幕，许思礼发来的讯息。 “听说那个小姑娘醒了，如果明天你有时间的话，最好还是去看看吧。于公来说，公司层面不想再发生类似白苏那样的新闻了；于私......顾先生也应该去找她了解了解更多的事情才是，而你，也应该去看看她的健康状况，并且洽谈梦境素材的使用合同。” “......就，工作呗？” “是啊，虽然是顾先生他们单位指名委托的你，但从商业角度来说，你每提取一份素材，对公司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宝藏。” 屿茉叹着气，瞥了一眼许思礼那温柔和煦但绝对不容置疑的文字，无奈的合上了电脑...... 如果说她什么都想好了，想透了的话，那么总有一件事，是她现在绝对绝对不想去参与的。 第二天，屿茉就一大早的去了医院，找到了苏子曦所在的病房。 第一次以“加害者”的身份去探望“受害者”，屿茉昨晚做了很久很久的功课，甚至凌晨的时候还斥巨资买了一个超大的玩具熊，这路上还买了很多很多的牛奶水果，都是想用来赎罪的。 当她打开病房门的时候，苏子曦已经坐在床上安安稳稳的休憩着。但她姿态端庄，背挺得很直，双肩打开，下巴也微微扬起，双手交错的放在被子上。 据和她最亲近的护士说，这小姑娘每天六七点就醒了。现在时间已经八点多一点，她竟然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姿态。 “......呼...子曦，早啊。” 屿茉鼓起勇气，露出一个她自以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苏子曦并未接话，缓缓睁开眼，看了下屿茉后重新闭上以当做回应，似乎是想可以保持沉默，以表达她对屿茉的抗拒。 “看你现在好了很多呢，医生说过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 “嗯...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屿茉，是......” “是一个没经过允许就擅自跑到别人梦里来捣乱的屿茉，对吧？幸会。” 苏子曦突然开口打断了屿茉，有些不悦的向她发问： “请问，我现在应该不是在被关押受审吧？昨天两个自诩是当官的人看我，今天又是你，我还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你们费这些时间精力来应对的？” 她的表情和梦里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因为大了两岁，而许久没有再笑过的她，那张脸也不再是隐隐含着笑了，而是冷淡如冰霜。 尽管语气也温柔得像一个十二三岁小姑娘该有的状态，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尖锐得让屿茉一哽。 “当然不是，你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我们担心你的身体情况，以及一些人的固执执念，或许还有一位父亲家人的期待和愿望。” 屿茉放下水果，抱着那一米高的大玩具熊玩偶坐在苏子曦的身边，稍稍停顿之后，她把那玩具熊递了过去。也理所应当且意料之中，苏子曦没有接，甚至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屿茉能很明显感受到她的一些变化，肩膀动了动，但并未抬起那双已经没有再打点滴的手，仍然一脸冷淡的看着屿茉。 “不收下吗？这可是我选了很久很久才看上的玩偶呢。” 有些冷场，屿茉极为生疏的问了一句，而屿茉绝对没想到，她这么随口一问反倒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精挑细选？一看就是随便找个玩具店买的，不好意思，我娇生惯养习惯了，只玩定制款的。” 苏子曦话音刚落，屿茉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话的权利。可还不等苏子曦追着杀，门口一个男人的出现，才稍稍了拯救了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屿茉。 “子曦，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来者是客啊，大伯的话难道你忘了吗？” 陌生的声音出现，屿茉猛地转头看去，那是一位身着银灰色西装，身材高挑约莫有一米九的年轻男性，举手投足都尽显贵气。 这不是重点，关键的是......上次白苏被曝光后，屿茉被开大会检讨的时候曾经在高层会议室里看到过他。 联想到这一点，屿茉立即转头看去，果不其然，苏子曦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那清澈的小小眼睛里全是不满。 “我爸爸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果然，她们是认识的。 屿茉早该想到的，这小姑娘是东方集团首席运营设计师的孩子，那她的亲戚们也一定有在东方集团工作的。 “抱歉抱歉，这小丫头可能是心情不好，还睡了这么久，有起床气也是很正常的。屿茉，方便出来聊聊吗？” 那男人眉眼带笑，和顾知常差不多的年纪，但看起来比顾知常还要年轻。那温柔恬静的狐狸眼驾驭着身上那套昂贵西装，竟让屿茉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你不是要给我送玩偶吗？还不赶紧给我！” 还不等屿茉思考，苏子曦就一抓住了屿茉怀里的玩具熊，蕴含着怒意的看着她。 “好啦子曦，别闹了。哥哥和这个姐姐有些事情要聊聊，你先玩，等会我会把她完完整整的送给你。” “不许，她今天是来陪我的！” 年仅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使出全力的抓着屿茉的玩具熊，那态度强硬到不容置疑。屿茉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一边要照顾小姑娘让她不要再生自己的气了，而另一边，则是一个比许思礼还要高的大领导，得罪了谁都不好过。 好在男人也很儒雅，并没有和她的妹妹死磕到底，主动的先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是来陪你的，那我就不抢她了。” 屿茉转过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略显感激的看向了男人。而他也回以屿茉一个非常俊美的笑。只不过在下一刻，顾知常就提着早点走进了病房....... “......这么热闹啊？今天难不成是有什么喜事？” 顾知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陌生男人，忽的又看看穿的人模狗样的屿茉和抓着玩具熊不放的苏子曦，最后视线回归到最初的地方，看着男人，冷冷的问道—————— “她们我是都认识的，而你......我也有几分印象。” 男人轻笑了一下，抬起头，对着顾知常伸出了手，道： “你好，顾知常顾先生，我是苏御瑾，是苏子曦的哥哥。哦，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确实是有一件喜事来着。” 男人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收回了那只并没有被顾知常握住的手，往怀里一掏，取出一张喜帖，走到屿茉的面前。 “或许你可能会觉得没什么所谓，也不值得在乎什么的。但，这或许就是我能够给予我手下最可靠员工的奖励了。虽然我也想用红包来奖励你的，但有领导在这，所以......” 他轻轻握住屿茉的胳膊，将那张喜帖安安静静的放在她的手上...... “新年第一天，东方紫宏和林婉儿的正式婚礼，希望你和顾先生能够如约到场。” 最后，他依然留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笑，对着顾知常点点头后，离开了。 第100章 奔赴而来的大事 所以...... 屿茉松手，苏子曦被玩具熊撞了个满怀，然后顾知常就依然安安静静的取出早餐，放在苏子曦的面前。 也很理所应得，她没吃。 掀起被子，捂着大玩具熊躺下继续睡觉。当然，也是侧着身子睡觉的，不想看到现在两个她都不认识的人。 尽管刚刚那个唯一认识的人，她也不喜欢就是了。 这两三天来，顾知常也习惯了这一点，况且他也不会哄小孩。而他用颜色使唤屿茉呢，也完全没用。 既然不想吃，那不吃就是了。 两人都默契的想到了这一点，不想吃就是还不够饿，那就不要管了。 也大抵是两人的生活都在齐步向前，竟也默契得一致，同时起身离开了病房。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说来好笑，医院都换上了些许新年的热闹元素，而他们的生活，却依然度万年如一日的平淡。 可就在屿茉感叹人心复杂的时候，一只大手，从旁边搂住了她的头，略带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屿茉的柔顺长发，感觉......很舒服。 这样的舒服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屿茉就立刻抽身离开，抬起头来一脸古怪的盯着顾知常。他的瞳孔依然沉寂，仿佛从未有过太大的感情起伏，甚至因为两人的距离靠得比较近，屿茉甚至能看到他的眼白处，竟没有任何血丝....... 而且，刚刚摸自己头发的感觉......也是真的很舒服，很放松。 “我看你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的样子，才帮你稍稍按摩了一下。倒是你这样......对我有什么意见？” 小姑娘点了点头后想了想，又立刻摇头。 “没意见，只是......感觉不太好而已。” “这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你只是男女授受不亲？” “差...唔......差不多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顾知常沉默了片刻，双眼挂满了无奈的瞥了屿茉一眼。 “......” 点头。 如果说以前还能这样无视一下是因为还存在能变回去的概率吧，那么现在，屿茉的为人处世就真的已经上升到另一个等级了。用顾知常的话来说就是...... “你倒是还真传统啊。” 至少，现在的她不想因为这个身份的原因而去招惹过多的是非。 她只想过她从前就设定好了的，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的工作生活。 “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的。你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就只是出于好心的帮你缓解一下烧死的脑细胞。” “真的......？” 屿茉试探性的追问了一下，那双探向顾知常双眼的小眼睛像是流浪小猫在寻找长期饭票一样的谨慎。 “嗯。” 顾知常安静的点头，一身羊绒黑西装的他，看起来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那......” 屿茉两步又跳了过来，站在顾知常的身边，双手抬起她的右手，直接往脑后的发丝间伸去...... 顾知常也是略显无奈的迎合着那双小手的操控，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唰~~~唰~~~唰~~~ 一阵安静的声音从后脑传来，屿茉深吸一口气，合上眸子享受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服务过，而按摩，几乎就是服务业里最高规格的项目。作为随时随地都要动脑的她来说，这短暂的头部按摩，就已经足够她去贪婪的享受了。 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须得问...... “那个男人，好像和苏子曦认识。” 脑后的指尖依然游走在发丝与头皮间。 轻柔如低喃的声音，也如同天赐的赠予一般难能可贵。 病房内的小姑娘抱着在那之后唯一一个玩具，枕在玩具熊的肩上依然思念着家人。 指尖，从屿茉的头顶缓缓落下，落至发尾处，捧起，一甩...... 软软的黑发，流出山茶花那芬芳温暖的气息。似乎...... 足够将他那伪装出来的冷酷...... 融化。 “他是苏子曦的堂哥，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我也调查过他们的资料，但苏子曦一家的死并没有让他获利，直到去年年底，他才升职成为了你们部门的执行董事，所以.......他有什么目的，我也不知道。” 仿佛是在回答屿茉的疑问，但更像是在强调。 “那他......过去两年里有没有来看过苏子曦？” 那只手离开了头发后，屿茉第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或许，这种更侧重于表达亲情之爱的摸头，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什么吧。不过现在她可不好意思再使唤顾知常服侍自己了。 “应该是有的，我也只是有点印象的程度而已。”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苏子曦的其他亲属们好像都不太愿意接纳她来着？可是苏御他......？” 屿茉捏着下巴，纠结了许久后，咂舌道：“难不成是为了苏子曦父亲的遗产？” 虽然很不想的，但屿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貌似好像又卷入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遗产确实是还在苏子曦的手里，当初我插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就以我的名义把苏家的资产冻结了很多。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那些亲属们才不愿意收养她吧。毕竟多了一个小公主，但还没有任何可观的报酬，这是没办法的事。” “毫无疑问的，苏子曦的家人们确实是死于意外的车祸。但......貌似现在才是重头戏。” 屿茉抬头，看着顾知常那张冷淡的脸，感受到了他那有些躁动的灵魂。面对这种不太对劲的人物交际网，屿茉是躲都躲不及，顾知常倒是恰恰相反的非常热忱。 嘛，有这个动力才是对，不然史上刑侦科最年轻科长的名号怎么来的。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我好像也没和你说苏子曦的病房啊。” “我问的文乐哥，他告诉我的。” “宁愿问他也不问我？” “嗯？” 屿茉抬头，不解的目光带着丝丝审视。 “所以你是来求小丫头原谅你的？” 屿茉点点头，但兴致不大。 毕竟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不能说没戏吧，也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可一想起她在梦里是那般的甜蜜可爱，而醒来后不仅伪装得非常端庄，还要和自己的顶头大boss抢人......屿茉就真的又在反思自己，让她从梦里醒过来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呢。 “对了还有这个......” 拿出那张请柬，屿茉有些难为情的开口...... “这场婚礼，你会去吗？” 顾知常顿了顿，而后抬起头，恰好与屿茉那双略微尴尬的眼神对视，点了点头。 “怎么？害怕里面没有熟人？害怕里面全是有钱人，只有你一个小小员工？” “......虽然是客观事实，但别骂了别骂了......” “我会去的，但在那之前。” 他一把拉去屿茉的手，拽着到走到病房门前，自顾自的敲了两下门后，贴在屿茉的耳边呢喃道—————— “先去把小姑娘哄好了再说。” 第101章 小家子气 有个成语叫做持之以恒，屿茉也是很清楚其中意思的。 虽然苏子曦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但小小年纪就满嘴带刺，中伤了屿茉一遍又一遍，只好最后由顾知常来收场。 这不仅仅只是这一次见面，往后的好几天屿茉每次都带着不一样的玩意来看小姑娘，但都能被她给呛到。有时候屿茉也真的很困惑，她不是已经做了两年的梦了吗，怎么现在说起话来这么伤人啊？ “其实你可以不用每天都来。我记得你不是最爱加班了吗，怎么，这两天公司关门了？” 除夕当天的中午，在顾知常的运作下，苏子曦得以提前出院，而出院后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那座福利院了。虽说苏子曦的家现在还被顾知常用条件冻结着，但毕竟案子还没有被撤掉，就算是他也不能随便出入那座别墅。 也因此，他就抱着弥补苏子曦的心态，领着懵懂无知，除夕也来医院看小姑娘却扑了个空的屿茉去了趟商超。 就算他们没打算过年，可新年就是要有点年味才是。 “...你说谁喜欢加班呢。正经人才不会喜欢加班的好吧？” 推着购物车的屿茉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随手抓起两盒抹茶饼干就丢进车里。 “只是良心有点发痛而已，总觉得应该弥补她一点什么才是。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啊，她那个年纪撑死了也没过小学吧？那嘴怎么跟淬了毒似的。明明我都给她买那么多礼物了。” 尤其是看到那些自己花了好多好多钱买的礼物都被丢在顾知常的车里时，屿茉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喜欢你，那你就这段时间别出现了。让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就好。反正小姑娘嘛，时间还早着呢。” 两大袋水果放进购物车里，顾知常自然而然的接过小推车的控制权，领着屿茉往生鲜区走。虽说是给苏子曦送新年礼物，但屿茉探着脑袋看了看车里的那些蔬菜，再抬眼瞧了瞧他绝对要去的鱼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就冒了上来...... “你不会想着自己亲手给苏子曦做饭吧？” 顾知常不言，余光扫视了屿茉一圈，依然脚步坚定的走着。 “呃呃呃......你可千万别，折磨我一个人就够了，千万别拿你的黑暗料理去喂养那孩子。” 一想起她当初在顾知常家里吃的那第一顿饭，她想起的除了初见柳月时的心动之外，就是顾知常做的那盘菜的口感。 就像吃洒满了香料的软烂拖鞋。 “说够了吗？说够了去给我选两条鱼。鲶鱼最好，草鱼也行。贵的我不会弄。” “......？那......晚上还是我来做吧。虽然我也不会做，但应该也比你做饭好吃。至少那孩子应该愿意吃我做的。” “吃你做的？那孩子恨不得让你彻底消失呢，还吃你做的。” 一番你来我往的嘴炮后，屿茉还是老老实实的自己上前去看鱼了。但都除夕夜了，那些好的鱼基本都被抢光了，只剩下一些看着就很多刺的鱼。 这下子，让屿茉也是有些为难了。 “这位先生，夫人，请问是想买一条回家烧的鱼吗？” 声音貌似是在屿茉的面前传来的，她抬头一看，指尖一个穿着白衬衫，围着围裙的男生面露笑容的看着屿茉，和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顾知常。 “......？夫人？” 屿茉瞬间纳闷，不可思议的看着侍应生，那蹙起的眉头已经把她心里的脏话都说了个遍。 “我说你......” “嗯，有什么很便捷，而且鱼刺很少的品种推荐吗？如果可以帮我切块取刺就更好不过了。” 还不等屿茉开口骂人，顾知常身子就靠了过去，代替屿茉和侍应生交流。那年轻男人也好奇了看了屿茉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什么，但......顾知常这番话很明显的就是懂行的人。 “当然有的，请问二位的年夜饭是几个人的量？” 顾知常略微偏过头，瞥了眼依然皱着眉头的屿茉，应道：“应该是三人份。其中还有个小孩子，所以，麻烦再把刺全部去掉，谢谢。” 侍应生的目光在屿茉和顾知常身上仿佛打量了好几圈后，才惊讶的恍然，点点头后立刻选了条名贵但很好处理的鱼，一分钟的功夫，活生生的鱼就被去掉了所有骨刺，变成一块一块的装进袋里。 “看吧，有些钱是真不能省的。” 末了，顾知常称重提袋，还朝着屿茉微微笑了一下。 “........这条鱼你自己买单。” 屿茉没好气的抢过推车，转身就走。顾知常无奈的耸耸肩，在侍应生的欢送中，缓步跟上屿茉的步伐。 然后直到结账的时候，顾知常还真就自己掏钱买了那条鱼。屿茉凑过去一看，好嘛，那一袋子鱼就比自己手里大大一包都贵了。 “你看什么？” 顾知常撕掉小票，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脑袋。 “那鱼怎么那么贵？一千多诶。” 抬起好奇的小眼睛，屿茉的三观再一次被顾知常的阔绰刷新了。 “鱼又不是最贵的，大头其实都在人工费上。不然你为什么觉得那侍应生那么热情。” “还有人工费啊？” 顾知常点点头，越过屿茉的身侧时顺手提起那一大袋的零食饼干，自顾自的离开超商。 好在顾知常有车，短短一段走到停车场的路，也就一公里左右的样子，屿茉就换了好几次手，甚至指节还烙上了印子，这要是让她打车，那还得了。 放好东西后，屿茉坐在副驾驶上就开始揉手指。 大概，是很久没有锻炼的缘故了吧，万年敲键盘的手指提不了重物，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 “呵呵，怎么，现在连点东西都提不了了？” “闭嘴，我都还没找你要说法呢。” 抬起的食指，点了点后视镜上顾知常的额头，嫩粉的指甲轻轻敲在镜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也吸引了顾知常的注意，目光也随着声响转来，困惑的看着屿茉的侧脸。 但......屿茉依然只是看着镜子，心里想说的话在稍稍犹豫了之后，她便自己主动按了下去。 “没事，反正今晚你最好别做饭了。我怕你给那孩子下毒。” 屿茉抬起嘴角，以一个调侃的坏笑结束了对话，按下了自己那似有若无的困惑和不安。 没必要在意，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 要是说出来，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这样想着，她就撑着车窗，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神经，你做就你做呗，瞧给你能的。” 第102章 白蔷薇 福利院。 据院长说，苏子曦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回了她的房间。 尽管那顶层的房间其实只是用以给她治疗的环境，但小丫头心高气傲，不仅认定了那个房间，还不让其他孩子进去玩。 就这么短短的不到一天时间，院长就有些头疼了。 “没事的，毕竟是她嘛，小孩子有些小情绪很正常，等她心情好些了应该就不会再那么麻烦了。” 顾知常安慰着院长，毕竟那个小麻烦精是他带来的。 这也很正常。 至少屿茉觉得很正常。苏子曦可是从一个幸福美满的极致的小公主，变成了现在这样只能住进福利院的普通小丫头。就算是把自己代入进去，做出的麻烦行为恐怕不比那小丫头少。 但好在，苏子曦还是挺听顾知常的话的。 大概是小女孩都喜欢大帅哥的缘故吧...... 且不管那条子到底在那房间里和苏子曦聊什么，屿茉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单独的小厨房里，单独给苏子曦做一顿只属于她的年夜饭。 冬天，或者说是冬暮，天空仅仅才五点出头就已经暗了下来。屿茉整理好备菜，往窗外一看，竟还能看到月亮。 印象里，基因里，月亮都是一些美好词语的象征，也因此，屿茉的嘴角不知不觉的就浮现出了个笑。尤其是这个厨房的窗外还是一片和外婆家类似的小菜园。 这哪怕一点点的相似，都让她的思绪瞬间拉回了小时候的大年夜。 那个时候，自己才是那个住在楼上耍着小性子，等着丰盛晚宴端上桌的小孩子。而现在，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在这里做着备菜，要给一个死小鬼单独做人生中的第一个年夜饭。 一想到这，屿茉就是一阵叹息。至于为何而叹息，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 毕竟嘛，现在也该轮到自己做那个忙碌的人了。 事实证明，小时候的经历真的会影响到往后的生活。就当做是为了小时候的自己，屿茉也觉得自己应该要好好的做下去。目的很简单，只为了告诉当初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已经长大了。 手机转到视频，屿茉扎好头发，也学着记忆里的动作围好围裙，从头到尾，一比一的完美复刻美食教程里的步骤。 除了刀功和分量这些需要经验的小细节，屿茉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而且从来对做饭都没啥兴趣，顶多做熟能吃就够的她，跟着教程一点一点学起来竟比她上学时候还要认真。认真到如果下一次还要做这个菜，她一样可以完美的复刻出来。 福利院的年夜饭其实是在下午的五点，但因为苏子曦的不合群，屿茉的执着和顾知常的.....嗯...随性，故福利院的人并没有邀请他们。而直到那一年一度的晚会开始时，屿茉才端着那一盘一盘的菜，敲响了苏子曦房间的大门。 “好，现在属于我们的年夜饭正式开始~~~！” 屿茉取出餐布铺开，然后将形形色色的菜肴放下。虽说有些菜品已经凉了些，但一些节日的小蛋糕和甜点还是将这顿冷清的年夜饭装点得有声有色，一点也不显单调。 做好这一切，她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一大一小两人。也不知道这条子说了什么，苏子曦竟然完全不嫌弃他了，不仅和他坐在一起，甚至还任由顾知常的手挽着她的肩，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 一对父女？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后，她立刻用力摇头，扫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顾知常看了看屿茉，而后笑着看向小姑娘，笑着和她说了什么悄悄话后，苏子曦也看了过来。 “没下毒吧？” 顾知常走过来，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而这个问题似乎是问到了苏子曦的心坎上，她的眼睛也死死的盯在屿茉身上...... “......好好好，我都下毒了好吗。吃了第二天就上吐下泻回医院。” 搬来椅子坐下后，屿茉就再不管不顾了，转身一边看着节目开场的舞美，一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这自在模样倒是和前几天，甚至是几个小时前都不一样，这样的转变，苏子曦和顾知常都察觉到了，相互对视一眼后，两人也终于是老老实实的凑了过来。 “什么情况，居然给小丫头甩脸子？” 顾知常为三人倒好果汁，看着电视的舞蹈，慢慢的凑到屿茉的耳边———— “每年除夕她的家人们都会给她做一个蛋糕。我刚刚订了一个，让院长存放着，等会新年过后你把它拿上来。” 屿茉缓缓长大了眼睛，清澈如水的瞳孔呆呆的看着顾知常，闪闪发亮。她看着已经看电视入迷的小丫头，看着顾知常那一反常态，温柔到屿茉有些恶心的脸，更能听见院子里，那些小孩们玩着仙女棒的欢笑声。终于...... 她耸了耸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真实感受被别人所在意，轻声的，笑了出来...... 订了蛋糕，但屿茉没想到蛋糕有那么大。站在院子里，她看着那六层高的蛋糕塔，几个小时前的欣慰瞬间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对于顾知常智商的担忧。 “过年了嘛，新生活嘛。总不能只是我们几个人所在小房间里孤零零的过。苏子曦需要新朋友，而其他的孩子们也该高高兴兴的。去，你去叫那个孩子下来，以你的名义，让那孩子来过一个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第一个新年。” 屿茉愣了好一会才想明白顾知常的安排，冲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个，解开头发，好好打理了自己一番后，在院长和顾知常的目光中踏上了楼梯。 可还不等屿茉走到转角处，一个调皮的小胖子就已经伸手抓了一把奶油往嘴里塞，引得院长又好气又好笑的追着他拍屁股...... 楼下的吵闹声，尽管已经到了顶层也能听得清楚异常，而苏子曦的那扇门大开着，虽然小女孩已经坐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但谁有知道她有几次的想下楼去看看，去看看那往常只有爸爸妈妈陪着自己时才会有的热闹...... “子曦，你订的蛋糕到了哦。” 屿茉没有多添任何的修辞，上前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肩膀，将装做入迷的她唤醒。 “我订的......蛋糕？” 苏子曦原本想好了一万种不理屿茉的态度，可，她自己订的蛋糕？ 苏子曦觉得不对劲，这一定是她用来向自己示好的手段，自己才不要和她在一起。而这个态度，屿茉也早就摸清了，也不气馁，捂着裙子蹲在苏子曦的身边，和她一起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听着楼下被打屁股的哭嚎，缓缓的......慢慢的...... “有个人，他在很久以前就做了一份订单。订单的内容，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子曦稍稍转了转瞳孔，而那么一瞥却刚好对上屿茉那双柔如雨雾的眼睛，立刻敏感的回头。可...... “订单的内容啊，是......每一年的除夕夜，他都会给一个小姑娘送蛋糕。就像她以前的生活一样。不管那个时候的小姑娘是不是已经吃腻了奶油，还是已经长胖了正打算减肥，还是宝贝女儿已经变成个大姑娘了，不喜欢吃甜食了，他都会在每一年的今年，准时送到。” 屿茉爱惜的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苏子曦转过头来，咬着嘴唇的她好似在隐忍什么似的。 “子曦一定知道是谁送的蛋糕，对吧？” 苏子曦低下头，蓝色的瞳孔明明看不见天上的星空，却依然阑珊得闪烁着。抽泣了一下后，她抬眼看着这个她在梦里就恨得牙痒痒的大姐姐，又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些更远更远的过去。再也控制不住的跳了下去，想第一时间去看看那个蛋糕。 但...... 小丫头停下了脚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屿茉，纠结了片刻后，朝着她伸出手...... “新年快乐。” 没有不甘，也没有梦里那般激烈的情绪，苏子曦只是伸出了手。 而夜幕之上的蓝月悄无声息的隐匿在云层之后，送走了这一年中最后的时光...... 第103章 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倒计时一过，满脸都是奶油的苏子曦已经和福利院的小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苏子曦的可爱脸蛋和身上那套绝对不便宜的小裙子，也让她在这个福利院里享受到了公主一样待遇。 或许后者才是大头吧，所以才能和这些小鬼头打成一片。毕竟谁能拒绝围着自己的小弟们呢？ 后半夜，孩子们都睡去了。屿茉也抱着洗干净脸的苏子曦回房间，服侍着她睡下后，才退了出去。 “其实啊，我也是真的想过让顾先生你自己抚养，相关的手续也可以放宽些。毕竟你都为那个孩子付出太多了，说句可能你不太爱听的，你完全都可以算是她的第二个父亲了。” “院长，你这话说的。我才二十多呢，怎么给我说的像个发福中年人一样。” “哈哈哈，所以我才说你可能不太爱听嘛。我也知道，所以现在也只是感慨一下。不过就这段时间下来，我倒是也认为你以后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嗯......那你肯定还是不了解我的私人生活。” “哈哈哈哈，私人生活吗？有那个女孩子在，你的私人生活肯定也只会比现在更好吧？” 院长笑吟吟的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姑娘，后退一步，将顾知常身边的位置还给她。 当然，屿茉也是从头到尾都听了个遍，就算早些时间不在意，现在人家都指着鼻子骂了，屿茉再怎么说也得做出点回应。 “我和他可不是您想的那个关系哦院长。” “嗯？” 院长不解的看向顾知常，而他也是很自然的点点头，丝毫没有虚假。 “这就奇怪了......我还以为你们二位是情侣呢。刚刚我还说着让二位可以直接收养子曦那孩子来着。呵呵，是我的冒昧了，不好意思。” 屿茉摇摇头，领着顾知常打算离开，直到道了声再见后，院长都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那.....明天的婚礼，你来接我么？” 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屿茉整个身心都放松的躺在座椅上。不知不觉的，这个副驾驶的座椅轮廓造型也越来越贴合屿茉的身材了。至少，下午的时候，这里还没有支撑椅背。 “......你是哪来的底气才能这么理所应得使唤我？” “这.....这不是习惯了嘛.......” 突然被怼了一下，屿茉一下就脸红了。骨子里还是觉得毕竟自己也是忙了这么一整天来着，理应不会让自己为难才对。 “嘛......不接就不接。那你把我送到婚礼附近的酒店吧。” 屿茉打着哈欠，困眯的眼睛已经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顾知常看了看时间，半夜三点了，想了想后，嗯了一声。 “好吧，看在你今天做了一桌好菜的份上，我载你去。” “嘁......那我先睡一觉了。看导航要五十分钟，你随便找一家便宜点的酒店就行，到了叫我。” “哦，我负责开车，你负责睡觉。我什么时候成你专职司机了？话说回来了，你有驾照吗？” “哎呀，别吵了，我睡一会。” 屿茉挥了挥手，脑袋一偏就再也不管了。 第二天，屿茉醒来后，睁开眼就看见从洗手间走出来，穿着一套灰白色的条纹西装，但血红色的领带却显得异常扎眼。 她懵了一下后，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都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醒了？” 顾知常坐在另一张床上，翘着腿自顾自的点了支烟，饶有兴致的看着刚刚起床的素颜屿茉。 “......(伸懒腰）嗯。” “今天是你们老板结婚的好日子，你打算就穿着这套衣服去？” 顾知常望着她身上那皱皱巴巴的裙子，无奈的叹息。 “你放心，我做事早有准备。你车呢？我昨天不是放了一个纸盒子吗？” “......有吗？” “......你没拿啊？” “废话，昨天怎么叫你都不醒。还睡一会，你知道你睡相有多糟糕吗？做完我擦你的口水都擦了真正一卷纸。” “.........” 屿茉挠了挠头，她确实是有点印象，好像是有人动过自己来着，她还以为是梦呢。 “好嘛，我自己去拿可以吧。免得脏了您这位前男友哥的衣服。” 绝不吃亏的屿茉阴阳怪气的回怼过去，立刻下床穿上鞋子就风风火火的抢过顾知常的车钥匙，风风火火的去停车场。 可当她风风火火的冲出电梯后，在大堂里回头一看，好嘛，这个酒店就是东方紫宏和林婉儿的婚礼现场。这个酒店大堂都布置的喜庆洋洋的，也算是沾了点新年的福。 找到顾知常的车，又是一阵逃命似的窜回房间，顾知常依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靠在床边咬着才启封的香烟。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他笑着点了两句，打算掏出打火机点燃的一瞬间，他的衣角就被屿茉抓住了...... “要报复我？” “......你去卫生间待一会。” 屿茉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当然，眼神带刀。 “......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去卫生间换衣服，而不是让我一个没事人进卫生间。” “拜托，没多少时间了好吧，你先进去吧，求求你了。” 懒得再和他费什么口舌，屿茉是连拖带拽的扯着他回去。由始至终，顾知常都没有反应，就任由着她扯，那顺着力道一甩一甩的感觉，感觉倒也还挺不错。 “我发现你现在的事情是真的挺多。” 末了，像是宣誓主权一样的，顾知常又来了这么一句。 而他这么一待，就是十来分钟。甚至他都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想骂两句，或者偷偷开门看看，但良心还是没能允许他这么做。 直到屿茉拖着长裙（屿茉的自以为）打开门之后，顾知常才稍稍的理解了一些。 深v字的酒红色长裙，内衬是肉色的纱衣，白净的脖颈处则是内衬末端的裱花，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红玫瑰的小小装饰。 不仅仅只是这套看起来显得贵气，衬托身材的长裙，屿茉这段时间还自己手搓了一个花苞的发型，大花苞边上的两捋卷卷的发丝倒也让她多了些灵巧活泼。 看起来就很像是谁家偷偷跑出来的小女儿，当然，前提得是屿茉收起那副没什么好脾气的臭脸。 “好了，为难你了，条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现在我要用一下卫生间。” “？” 顾知常双手抱胸，站在卫生间门口还就不打算走了。 屿茉说完，稍稍沉默了三秒钟，见他这么幼稚，屿茉才换了一副笑脸，拽着他的手，好声好气的哄着他让开....... 嘛，前女友的婚礼，他心情有些不太好也是可以预见的。 虽然但是，屿茉还是挺为他难过的。毕竟青梅竹马二十多年，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哭就是了。 没有计较太多，毕竟就这次婚礼来说，他们都属于外人，而顾知常，是那个不确定的因素。作为一同参加婚礼的女伴，屿茉理应调理一下顾知常的情绪。 但，第一次参加婚礼的屿茉不知道，这种场合的婚礼，所有被邀请的人都会单独安排一桌。所以当她挽着顾知常的手，亲眼看着他被文乐拖走后，就只剩下尴尬的羞愧。 这个时候，屿茉突然的脑海里突然回荡着那么一句当初没听懂，现在却震得头疼的话———— “怎么，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第104章 熟面孔 本来第一次盛装出席就已经很害臊了，这下可好，用来当做保护伞的条子也被另一个条子拉走了。 其实现在这个时间还是很早很早的，说不定新娘都还在化妆呢。但毕竟是上流社会的婚礼现场，来宾们也都是一大早的纷至沓来，甚至可能有不少人都是在这家酒店里休息的。 屿茉提着裙子，尽可能的掩饰自己那尴尬和厌恶的表情，就算是适应了被要求的女生该有的习惯，但穿这样程度的长裙来她这还是第一次，连步子都不敢迈大了。 更何况还穿的是高跟鞋，藏在裙子下根本看不清地面，生怕踩到裙子直接平地摔了。 想到这，她的目光就还是不可避免的投向顾知常那边，可那已经落座的他压根没有屿茉现在的难堪处境，反倒是和他面前的那些男人们畅聊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老同学聚会？ 好吧，既然这样，那屿茉也只好不让自己那么尴尬的到处逛逛了。 宴会厅很大，婚礼现场布置的如同花海一样，各式各样撞色的花束绕着见证台一圈又一圈却并不觉得花哨，更多的是彰显了酒店的业务能力与那对新人绝对优雅的审美。 不期然的，即使是屿茉也很难不想记录下来。提着长裙一路小跑着站在专业摄影师的边上，偷偷拍了几张照片。那摄影师也发现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漂亮的，疑似伴娘的女孩，也是友善的露着笑，开始指点起屿茉来，让她跟着自己的位置拍照。 一个上午的时间，屿茉就跟着那位专业到有些离谱的摄影师一路的拍拍拍，自己的审美倒也是提高了不少。虽然跟着摄影师满酒店乱跑有些不太好，也被很多有名的品牌商，名门望族们私底下说了不少话，但至少比起她一个人发呆，谁都不认识的要好。 “好了，前期的素材差不多是准备就绪了。这位小姐，现在这个时间，您不陪在新娘身边真的没问题吗？” 摄影师取出相机里的内存卡，一边抱着电脑读取内存，不解的看着屿茉。 “啊......其实我只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伴娘......” 这很难不让人尴尬，因为这在屿茉看来，大抵是摄影师也觉得她有点烦了吧。 “呃...嗯......不是伴娘吗？那你这套衣服可能有点......太鲜艳了。” 闻言，屿茉这才好生的瞧了瞧自己，又看向了宴会厅里那些聚在一起的女孩们.......确实，那些大小姐们虽然穿着也很漂亮优雅，但服装的款式版型都是偏向于低调，安静的风格，貌似还真的只有自己是最正式场合里才会穿的酒红色长裙。 一想到这，屿茉就很想给自己来两巴掌。 虽然说要认真对待，但很明显的，这次认真过头了。 不过，屿茉这样的姑娘在这个场合里出现，还是吸引了很多男人的注意，尤其是些成功的男性。 在宴会厅一角，靠近前排但并不怎么起眼的宴桌上，顾知常喝着女侍应生递来的茶水，远远地看着那个单手捂着额头，垂头丧气的小姑娘，似乎对她现在落单的现状非常感兴趣。 在酒店房间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屿茉这套衣服有些过于隆重了，就好像......这场婚礼的女主角是她一样。但没事，人嘛，就是要事教人，一次就会。 但一直坐在顾知常身边的文乐也是很敏锐的察觉到老伙计的视线，仅仅只是跟着他的目光一转，就看到那个找男侍应生讨了一杯果汁的屿茉，耸了耸肩。 还说不感兴趣，眼珠子都恨不得贴人家小姑娘身上了。 “真是可惜了，高中的时候我们全班都觉得你和林婉儿能走到一起，哎......算了算了，既然都已经是既定事实了，那顾知常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一位打扮得年轻时髦的女人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正对面的顾知常，嘴里全是叹息可眼睛里分明是爱慕。 “打算？目前是没什么打算的。就正常上班下班，到时间了考虑考虑晋升。” “晋升？ 哦！对了！我记得当初你好像就已经晋升了吧，好像是因为和她分手了就被降下来了吗？虽然我记得体制内晋升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必须结婚，但也不一定非得卡得那么死吧。” 仅仅两句，身为人夫的文乐就已经听出那女人的言外之意了，反观顾知常，不仅毫无察觉，反倒是一副渣男模样的躺在椅子上，坐没坐相，吊儿郎当的。 啊，虽然偷看那小姑娘倒是认真得很。估计满心思都在人家屿茉身上呢。 这样想着，文乐再次感慨的看向屿茉的方向。可就像他们会注意到屿茉一样，其他对屿茉也怀有异心的人，也已经来到了屿茉的身边...... “哈哈哈哈哈，看样子小姑娘还在东方集团还挺有分量的啊。毕竟这可是东方集团大少爷的婚礼呢，集团员工虽然也会有喜糖，但能被邀请到现在参加婚礼，屿茉你还是第一位呢。” 田科长捏着一杯清水和屿茉搭讪，而每次看到这个人，屿茉就是一阵的感受。但偏偏又不得不忍....... “没有没有，只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有幸和我们部门的执行董事有些一点点交际，所以才被邀请来见见世面而已......” “苏御瑾吗？嗯......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也的确符合你们这些小女生的荷尔蒙幻想。只可惜，他也有未婚妻了。” 嘁...... 就算是用屁股想，屿茉也知道这老登话里的意思。 还荷尔蒙的幻想，我幻想你*的大头鬼。 “那么，我先失陪了，希望今天的婚礼能让你开心，亲爱的合作伙伴。” 毕竟公开场合，田科长这等身份的人是不太允许和屿茉这样的小透明相处太久，而正因如此，屿茉才有幸逃过了一劫。和他说话，屿茉就总感觉在和一个虚伪得不能再虚伪的瘾君子对话，明明恶心得不行可还得赔着笑脸，难受得一阵阵眼睛疼。 “刚刚那位是......刑侦处的田科长？” 还不等屿茉喘口气，她的脑后就又传来了一道声音。而且离得很近，近到屿茉的耳朵都能感受到对方喉结处传来的丝丝振动...... “啊......莫圣勋啊，吓我一跳。” 见到是难得一见的熟人，她总算是轻松的叹了口气。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但至少有自己认识的人，也就足够平复一些心情了。 莫圣勋抬起头，看着屿茉。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屿茉化了全妆，还穿上这样的衣服，且刚刚似乎还有些生气的嘟着嘴，他饶有兴致的点点头，扬起头来笑了笑———— “你今天，穿的很漂亮。” 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听得屿茉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她嘟嘟囔囔的说道———— “这......我...我这是因为......第一次参加这么豪华的婚礼...就想着要配得上这场婚礼就斥巨资买了这条裙子......结果好像有些......不太合适......你就别笑话啦。” 莫圣勋朝着周围看了看，此时，不知为何的宴会大厅进来了很多很多人，但一眼望过去，所有参宴的女性们无一不是低调的颜色，就算穿着再性感，颜色也绝不是酒红色一般的夺人眼目。 “没事，今天的你，配得上这份美丽。” 说完，莫圣勋牵起她的手挽过自己的胳膊，将她当做自己的随行女伴，按照喜帖上的座次排序，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所属的位置。 而屿茉也确实是被分到了这一桌。 正当屿茉有些高兴的想说缘分妙不可言时，她的余光瞥了一眼桌上的告知牌————集团企业专属桌。 好吧，所有的缘分都是人为的安排。 第105章 虚伪的面具还是无法融入的自惭形秽? “哎......超梦才上市还不到一个月吧，营收就破百亿了。感觉现在入股超梦好像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嗯......干脆我直接收点散股吧，给我小儿子赚点奶粉钱也行。” “奶粉钱？哈哈哈哈，你那小儿子的奶粉钱够买几套别墅啦？别想那么多了，现在融资还来得及，超梦也是分很多部门的，如果你想融资，我推荐你可以单独找找超梦的设计部。” “据我所知啊，这才成立不到半年的设计部的员工年终奖，就已经六位数了。” 屿茉周围的四五桌都说是集团专属，因为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宴，所以也有不少的编外人员谈话的声音，这其中对于些许资本的流向，屿茉也算是听了个一知半解。 “嗯？没想到你们设计部这么厉害啊。半年不到，个人年终奖就能拿个十万的数字，你年终奖发了多少？” 莫圣勋眉眼带笑的看着屿茉，抱着对美丽事物的欣赏，现在的屿茉他确实是怎么看都不嫌多。哪怕屿茉都已经尴尬的开始跺脚了...... “那是他们那些厉害的设计师才能拿那么多奖金，不要拿个例当做普遍情况的好吧，你这个二代资本家。” 抱怨似的慵懒声调，听得莫圣勋也是一阵心痒，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良好教育的男人，他始终也保持着该有的尊重。 “那方便透露透露你的大红包吗？然后......用他来请我吃顿饭？” 屿茉想了想，确实，这份工作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多亏了莫圣勋的帮助，请他吃顿饭也是理所应当。 “可以啊，那......等我休息的时候约你出来？” “呵呵，那就这么约定好了？” 他唐突地伸出小指，屿茉瞅见也产生了那么一丝的尴尬。不仅是他，连同着他一起来的大伯和堂妹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语症。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家族群里那样神气的莫圣勋竟也会这么幼稚。 “爸......我可能应该知道堂哥为什么那么多优质相亲对象都看不上的原因了。” “......还用你说。” 屿茉当然没有听到那对父女的悄悄话，无奈的和莫圣勋勾指起誓后，立刻抽回来手，生怕被其他的什么人看见了。 虽然这么大的宴会厅里，所有人的人都在和自己想要沟通的对象交流着，但屿茉还是总感觉有谁在盯着自己看。 可能是顾知常，或者是文乐哥？又或者是那个田科长，还是其他对自己好奇的人？ “不用紧张，婚礼开场还有一段挺长的时间，现在的他们啊都是在聊生意呢，没人注意到你。哪怕你穿的这么好看~~~” “......你认真点。” 屿茉提了提肩带，转头不再看他了。 尽管在公司里她也经常被同事，尤其是it部的同事们夸好看，漂亮，她也都是平常心的对待。毕竟淡妆，只是简单的打扮而已，远远称不上所谓的漂亮。 可现在，屿茉自己都承认是心血之作，在这样的基础上被人夸漂亮，就算是真的尴尬，那也有几分开心的情愫在的。 “对了，我记得好像你们超梦部的人要和刑侦处合作来着，刚刚缠着你的那人是刑侦处的科长......你就是负责对接合作的那几个幸运儿？” 幸运儿？ 屿茉心底苦笑，这算哪门子的幸运儿？比起自己变成这副样子都还要倒霉十倍，一百倍。 “怎么...你也知道这个事？和刑侦处合作难道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她还是没有选择大吐苦水，选择性的问起了这个似乎世人皆知的项目。 “当然啦，和公家的机构直接合作，这就等同于背靠国家，而且肯定还有地方政府的入资，这个名号打出去，东方集团的股价还会上涨。要不然你听听，周围都在聊着超梦的事情呢。这件事的影响力可不是盖的。” “呃呃......”屿茉苦恼无奈的扶额，有国家背书，地方政府入资，那就更做实了许思礼当初那句话了...... 嗯？说了什么话来着？ 哦......万一田科长打着官方的名号让自己去，那可真是百般的推脱不掉。 想到这里，屿茉探着头，突然有些好奇许思礼会不会来参加婚礼。 但，是现在的时间还是太早了？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有受到邀请？看了好几圈下来屿茉都没找到许思礼的身影。 如果连总监都不能参加这次婚礼，而自己反倒是能被邀请来...... “......有点吓人啊。” 一些商人打着结交朋友的名义靠了过来，虽说主要是和莫圣勋的大伯说话，但创二代且已经小有名气的莫圣勋也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忽视的对象。 而屿茉，虽然本就是花瓶，但还是被那些男人当做是衬托客人尊贵的花瓶一样无视掉了。 虽说有些许赞美会从对她的容貌身段开始，但总是会极尽圆滑的转到莫圣勋身上。而屿茉也一回生二回熟的保持着微笑，对于那些商人们的误会也不做解释，毕竟她一个小透明，就算解释了也完全没有作用。 从结果来看，这上流社会里的女性，除了极少部分的女企业家和女儿之外，但凡需要依附着男性的，无一不被当做花瓶对待。这是职场的规则，也是社会的规则。 屿茉早就习惯了。 但她还是受不了自己身边的人会是聚光灯下的焦点，因为这样会引来很多很多对自己不必要的虚伪夸奖，真的非常伤人脑筋。 于是她只能尽力的捂着胸口，在保持不走光的同时微笑，做出完全不会给莫圣勋丢脸的回应举措。 尽管只是表演，但她的打扮和性感的着装，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热度。当然，其中也不乏借着商业合作之名，前来一饱眼福的男人们，更不乏借着女性的友好之心，靠近屿茉却搭讪着莫圣勋的女孩们。 这一阵阵的虚伪，也透露出一股令她不适的气息，究竟怪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还是说自己压根就不适合这种光鲜亮丽的世界？ 她抬眼，穿过人群，似乎是想找些什么借口先离开一下，她现在需要喘口气。 她本能的朝着印象里顾知常的方向看去，可抬头扫过现场，却更轻易的就看到了那个出挑的男人，一身银白色的戗驳领西装，气质俊美如男模，站在屿茉的视线中间，像是看了许久。 碰上屿茉的目光后，男人微微点头，而后露出笑容，还不等屿茉避开视线，他便大步的走了过来。 “抱歉抱歉，各位亲爱的友邻亲朋，现在是属于东方集团的婚礼，而不是普通的商务晚宴，还请各位不要忘记这一点才是。” 苏御瑾得体的走到屿茉的身边，轻柔的三言两语便驱散了聚在这一桌的来宾们。可还不等他们离开，苏御瑾便微微鞠躬，目光落在屿茉的身上，微微笑道———— “屿茉小姐，不妨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第106章 了解了解 在苏御瑾的陪伴下，屿茉跟着他穿过贵宾长廊，去到内部会客厅，隔壁就是新娘子打扮的房间。 超梦部门的直属管辖执行董事，苏御瑾安安稳稳的邀请屿茉坐下，而后绕了长桌一圈，坐在苏子曦的正对方。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律师模样的女人。 她自然是孤身一人，兴许自己被喊走的时候也只有莫圣勋知道，而且他也没有任何理由陪着自己一起。 屿茉余光扫视了一圈，这个会客厅里至少有五个摄像头连系着酒店监控室。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老板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而他那笑面狐狸一样的脸，屿茉就算是心理学专家也猜不透。 “感谢你的帮助，屿茉小姐，也请稍稍原谅我那可怜妹妹给你添的麻烦。她还是个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却发生了那样的事，再加上昏迷了两年时间，难免有些小孩子气。还好有你负责照顾她，我也早就听闻了你的工作事迹，也是一直都想着见见你呢。” 苏御瑾安安稳稳的坐着，他身后那职业装的女性不知何时给两人都沏了茶。他浅尝辄止，抬眼瞧了瞧屿茉的拘谨模样，抬手轻柔的让她喝点尝尝。 “看起来，你好像很紧张。是有些害怕我？还是，觉得我没安好心？” 屿茉双手抱着那小小一只的茶杯，学着苏御瑾的样子也只是啄了一下就结束，僵硬地点了点头。 当然，从苏子曦的态度来看就已经能猜到个七八成了，况且苏子曦的梦里也压根没有提到过他，甚至就连顾知常的案子里，他的存在也几乎是个空白，作为亲属关系，还得靠着顾知常来照顾那孩子。 而当下这个时候，苏子曦刚刚醒过来，他这个亲属就冒出来，还特意给自己这个喜帖邀请自己到这个会客厅来，自然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您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找我随便聊聊？” “别紧张，我现在只是一个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也没有去社交聊生意，和政府的人会面，就只是一些琐事而已。顺便，帮你从那个氛围里解脱出来。” 苏御瑾看着她，手上斟茶的动作异常熟络，滚烫茶水翻涌着，顺着清脆水流声进一步晕开了茶香。 “————当然，我这么说你肯定也不会相信。那我还是坦白来说吧。” 说着，他从外套内衬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屿茉的面前。 看清照片上的人，屿茉的心脏仿佛遭受了一记重击。 许思礼，和田科长的单独会面，而且......环境似乎是在谁的家里。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都认识他们的吧，那就不错，我想我们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聊。” 屿茉皱着眉头，尽管这张照片可能什么都不说明不了，但......是苏御瑾特意取出来给自己看的...... “您......想说什么？” 屿茉的心脏噗噗的跳，一些她可能从未设想过的事情，逐渐开始在脑海里形成结论，不祥的预感伴随着心跳声，震得屿茉大脑嗡鸣。 “说说他吧，年纪轻轻的有拿到了许多成就，学习期间还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校内的各种记录。在很多地方都称得上是人才了。虽然他在毕业之后依然走了些许岔路，但在调整好心态和人生方向后就飞速成长，在人生的层面也做到了优秀。” “在他的同龄群体里，更多没有背景的人都还在低层科员奋斗，他就已经有了一条仕途。作为学弟，我是真心的钦佩他。也很开心他能在多年之后看准我们的工作，然后，轻轻动手抬升了一下我们的股价。我想，权力的便利也不过如此了吧。” 屿茉听着听着，只觉得非常不对劲，就好像他说的话和自己脑海里里模型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那个...请问您说的是谁？” “当然是我的老学长，现在刑侦处的田科长。” 他指向照片中那个穿着polp衫，虽然没有啤酒肚，头发也还算茂密，但笑起来爹味十足的中年人。 “大学的时候，我们很多人都没想到他会走上仕途。虽然就现在的成绩来看，这条路他还真的没走错，在上海，没有背景，却在这个年纪就当上了科长。我们师兄弟们都以他为榜样。” 那女律师捂着包臀裙，端坐在屿茉右侧。屿茉余光略微扫过她，竟然发现她就那样自顾自的打开电脑开始办公了，就完全没有一丁点想要听听他们聊天内容的兴趣。 “哦对了，听说他最近想参与研发一款针对未来青少年对于刑事安全条例的超梦作为第一次合作的产物，参与其中的入梦师好像就是你对吧？” 屿茉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皱了会儿眉，而后又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其他地方，压根就没有听懂他到底想说啥。 “别看他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其实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可惜那天的宴会我没能赶到，不然一定让你和他认识认识。” 好吧，刚刚还在困惑这个董事长到底有什么目的呢，现在就图穷匕见了。 拉......皮条，是吗？ 屿茉忍住不适，强迫的逼着自己露出个礼貌性的笑容，尽管很难看，但全妆下的她，看上去反倒像是有些遗憾和委屈。 “好啦，不聊工作上的那些事情了。说点开心的吧。听说你和顾先生已经把子曦安顿在福利院了？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等她成年以后再把大伯的那些资产交给她吧。现在如果她经手了那些财富，可能其他的亲戚就会抢着收养她呢。” “大伯和伯母都不在了，现在的她就算再怎么难过也得学会自己独立起来。哎，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到底是算好事呢，还是坏事啊......” 屿茉思考了许久，想起梦里的那些雪人头，默默的按下了浮躁的心。 “但至少，对子曦的父亲来说，是好事。” “哦？呵呵，你说得对。不过啊，她好像是很讨厌我的样子。对了屿茉，你有什么很推荐送给小孩子们的礼物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就先来说说那些孩子们的喜好优点吧————” 屿茉嘴角抽搐着想要拒绝，但....... 苏家难道是什么很有名的家族吗？为什么苏御瑾提起孩子来，竟然能一个名字都不会念错的？ 总之在屿茉极力的平复心态，而这一忍耐就忍了近乎十来分钟。 “嗯.....原来孩子们都是这样的。我记住了，很有帮助。” “......我也很清晰的认识到，为什么那些小孩子都会绕着你跑了......” 那短短的十分钟，屿茉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萝莉控。什么工作什么生活的，工作就是为了赚钱给萝莉买更多更好的衣服穿！ 天选五费萝莉控。 但，屿茉听了这么久奇奇怪怪的家常，也总算是按捺不住了。比起这个和男狐狸唠家常，还不如就在莫圣勋身边赔笑当花瓶呢，至少还能练练自己的表演天赋。 “那...董事长应该不会只约我来聊聊您的家常事吧？如果有什么您想了解的事情，不妨直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哦，好好，我并不是有意拖延你时间的。只是看你和我那个堂妹有不错的交情，忍不住的想多了解了解你。” 苏御瑾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尽管，屿茉感性里也认为他的尴尬也只是伪装———— “那就进入正题吧。” 苏御瑾改变了一下坐姿，眼神笑容和仪态都没有什么改变，却不知何时，屿茉感觉到了好像什么都变了...... 第107章 完美的不完美 优秀的不优秀 “我的学长在顾先生休假之前也只是刑侦处的预备处长，因为顾先生的一些私人事情，才顺利上位，接替了本该属于顾先生的位置。就这一点来说，我为学长感到开心，也为顾先生不值。” 苏御瑾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但现在的屿茉却听得格外认真。 是因为提到了顾知常？ 还是他终于不打算聊他自己的生活琐事了？ “身为集团董事，我当然也知道顾先生的前女友就是新娘，也知道顾先生休假的很长时间都在做一些......对我们不太友好的事情。现在故人披上婚纱，他也如约的参加婚礼了，大抵是真的放下了。” “但做为一个男人，如果在情场失利了，八成一定会在职场上发力吧。兴许也是顾先生的复职，让我那个学长感受到了压力，就一直磋商着要来看看超梦的发展。” “且不管这是不是他们公家人的内斗，但就我们集团，我们部门来说，这可是一次机会。身为入梦师的你也很重视吧。毕竟如果能扩大超梦的设计权限，也就会有更多的入梦师出现。这样你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所以，在我的学长希望你陪同他参观了解的时候，我也希望你能尽十二分的努力去完成。说得难听些，就算是他有些过分的举动，希望你也能忍下来。事后我会代表集团向你道歉，并给予你足够的补偿。” 屿茉的手埋在裙子里，被她夹在两腿之间。 这样的坐姿对于盛装出席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不雅，但她没办法。 这种恶心到脸上的事情，屿茉不忍不行。如果不藏在裙子里，难道要把自己那双拳头暴露出来，然后朝着苏御瑾的脸上来一拳？ 尽管她真的很想这样做，但......为了工作，为了生活，至少这一步，她还能忍一下。 虽然她步入职场的时间很短很短，看过的狗血偶像剧也少得可怜，但自从她下定决心了要用现在的身份去过接下来的生活后，她的心态就变得很包容了。 甚至包容到...... 这种恶心的事情都毫不顾忌的摆在自己面前了...... 她也依然选择退一步。 当世界裂了一条缝，你能做的就已经不多了，更多的选择都是恶性的循环。唯一让生活保持现状的，就只能是自己亲手缝缝补补，然后凑活着过。 因为现在，她再也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明明不够优秀但总能被伪装得非常优秀。 没有权力就是没有权力，让你陪别人就必须陪别人。如果不想遵守这个规则，除了淘汰以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苏御瑾默默的看着眼前盛装出席却孤零零的女孩，更是看清了她那瞳孔里反复翻涌的复杂情绪。他取过屿茉那杯凉透了的茶，亲手为其重新酌了一杯，推到她的眼前。 这行为若是顾知常来做，或许是对友情的一个小小诠释，但由苏御瑾来......则是强迫，是威胁。 她不想喝，因为她已经喝习惯了咖啡。但，这原本记忆里只有父亲爱喝的茶香，却像是什么蛊毒一样钻入她的鼻腔......让她再一次想起了那一次...... 不完美的自己，再一次，被人为的，“变完美了”。 “嗯，我会的。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嘛。” 屿茉笑了，那是她习惯性，但不含虚假的笑容。她自己都忘了，曾经用这样的笑容成功骗过了多少人。而这一次，也能骗过苏御瑾才是。 哪怕，他压根就不在意。 将心比心，是她短暂职场生涯里很难体会到的事情，更何况是他这样的人。 一口闷掉这杯泡的无比甜美的茶后，屿茉满脑子都只想离开，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最低值了，要是苏御瑾再给自己加点码，恐怕她就真的要崩溃在这里了。 “呵呵，你有这心自然是最好的了。当然，那样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发生。总之......集团不会亏待你的。加油。” 他双手交握，身体前倾，看向屿茉的目光更为专注。 身旁的女人突然站起来，对着屿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个大步走到会客厅的大门前，拉开一条缝。 屿茉提着裙子起身，末了才捂着胸口，对着苏御瑾甜甜的笑了一下，转身道别。 离开会客厅的一瞬间，屿茉脸色发白，余光偷偷看了一下那还未合上的大门，转身立刻就走，即使走廊里站满了伴郎和伴娘，她也一眼都不看的从人群间穿过。 比起屿茉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和伴郎伴娘团们的诧异困惑，倒是依然还站在大门口目送着屿茉的女人，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越走越快的背影。 “这个姑娘还不错，一般女孩子像我这样直接了当的问，恐怕早就控制不了情绪，或者已经和我讨价还价了吧。她倒好，要不是说道痛处时稍微破了相，我还真的就以为她完全不在意。” 苏御瑾看向自己的律师，对上她那困惑的眼神后，继续道： “她是顾先生拜托林婉儿小姐安插进来的人。能力虽说差了点但尚可培养，倒是......她的教育经历让我很感兴趣。” 律师关上大门，几个大步坐回原来的位置，耸了耸肩： “明明已经很不开心了，明明连拳头都握紧了，倒也还能保持仪态得体，一个明明不完美的人，还偏偏就习惯性的要表现得完美。嗯.......” 苏御瑾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不存在的褶皱，调整了下领带的位置，转身打算去宴会厅。 “那她也一定会做点事情才对。如果能超乎我的想象，那就更好了。” 婚礼还是没有进行，屿茉抿着唇，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绊倒，气冲冲的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而莫圣勋，自然也是感受到了屿茉身上的怨气。 “怎么了？” 莫圣勋自然而然的牵起屿茉的手，而就是这顺带的事儿，他却感受到了屿茉掌心的四道指甲印...... “......遇到你的仇人了吗这是？” 屿茉打算抽手回去，现在的她肺都要炸开了，恐怕见到任何一个长得帅的男的都火大，更别说莫圣勋这自然而然的熟络举动了。 好死不死这家伙，不知从哪取了一片湿巾来盖在她手上，冰冰凉凉的感觉缓解了些许疼痛，让她也按捺住了差点控制不住的情绪，顺带的还看清了莫圣勋的脸色。 那不是和苏御瑾一样虚伪的狐狸笑，而是被迫的笑着，眼神里却满是关心。 “......没什么，被老板骂了，还pua我，生气。” 当然了，她的情绪处理习惯都是自己一个人消化，绝对不会把垃圾情绪丢在别人脸上。至少，不会对现在正照顾自己心情的莫圣勋大吐苦水。 还不等屿茉平复好心情，那边顾知常也远远的察觉到了屿茉的不对劲。毕竟相处了那么久，远远地看着屿茉的走路姿态也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可是，还不等他发送几条消息的时间，全场的灯光忽的暗了下来，连带着，宴会席上的所有人也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一束灯光落下，身着燕尾服的司仪，开始了今次，也是对这对新人唯一一次的开场白。 第108章 想做的有太多 婚礼的仪式并没有太多的仪式感，无非也就是那些流程走完后，落满整间宴会大厅的流苏。 屿茉没有心情去看，不过倒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顾知常的前女友，怎么说呢，除了很简单的漂亮之外，她心底也还有一些情愫翻涌着。 是羡慕，嫉妒，还是祝福，亦或是其他连屿茉都无法言喻的心情？ 身为局外人的她，所能做的就是坐在莫圣勋的身后，稍稍忘却苏御瑾不久前说的那些话，然后看着新娘与新郎在司仪和他们所有朋友们的应援下接吻，报以祝福的掌声。 男才女貌天生一对，用来形容场上的两人再般配不过了。这想必是所有人的共识，而屿茉也一样为这对新人的婚礼送出祝福，目光却隐隐的转过，朝着顾知常的方向看了一下...... 他...... 也在鼓掌。 表现得极为自然，那流露在脸上的笑容比起自己来还要更甚。 就好像真的只是同学，朋友给予的祝福一样，直到礼成，婚礼散场。 散场，并非是所有人都离开的结束，而是另一场party的筛选。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他们都会去到新婚别墅里肆意的玩耍，这需要一些条件才能参加，至少，不会有任何交易往来。 理所应当，屿茉这等普通小员工自然无法参加，而莫圣勋只是陪同着他的大伯来玩玩而已，就算被邀请了，他也不会参加。 时间还早，婚宴也只是摆设，新年的第一天，时间不应该被这样安排。 有序的散场后，莫圣勋依然拉着屿茉的手，那脸上的笑容明朗得宛若少年。后面屿茉却是完全没注意到他莫名的兴奋劲，而是希望尽力的透过人群去看看顾知常的位置。 可，人真的很多。而大家也都是穿着最正式的正装，相似到几乎复制粘贴的衣服，即使屿茉看到眼睛生疼了也没能找到顾知常。 为什么要找他？ 这个问题屿茉也不知道答案，只是单纯的认为，他现在的心情可能一定很差。 心情很差？然后呢？ 然后....... 屿茉摇摇头，回头来抬眼看了看莫圣勋的背影，感受着他柔而有劲的力气，加快了脚步，挽住了他的胳膊。 如果他心情很差，那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认识不过才半年时间，也只能称得上是朋友，对于心情的事情，她没有资格做任何事。 何况，她这里也要做一些事情，来让自己的生活...... 清理干净一些。 人与人的交际，总是不由分说的默契。 就在屿茉放弃寻找顾知常的时候，他也默契的正在寻找屿茉的身影。只是在他敏锐的捕捉到屿茉的身影时，她的手正牢牢的挽在一个男人的胳膊上。 酒红色裙子加快步伐的颤动，像是磕伤了他的心跳一样，连带着目光，也黯淡了许多。 “知常。来参加我们的第二场宴会吧。虽然......但我们还是朋友。” “顾先生，这不仅仅是婉儿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很高兴您今天能来...祝福我们。” 身后，那对新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那些同样盯着顾知常的，老同学们，朝着他发出了邀请。 顾知常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后，那客气但毫不虚伪的笑迎着林婉儿的目光，勾起一抹熟悉的笑...... 在这笑容里，她似乎能看到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投篮，能看到用衬衣擦脸后畅快的抬头，看到上课时指尖不断旋转的笔杆，每次跑操后被撩起头发后的小皮筋....... 然后，全部消失，化作此刻顾知常淡淡的一声———— “恭敬不如从命。” 以及...... “新婚快乐。” —————————— 离开酒店，跟着莫圣勋一路走到停车库，毫无目的相对无言，而不仅仅是他们，有更多的人在婚礼结束后就已经打算离开了。 随即，莫圣勋启动他那一辆十分扎眼的法拉利，剪刀门缓缓抬起后，车座上的他极为痞气的偏了偏头，邀请屿茉上车。 从未坐过此等豪车的屿茉充分的发挥了她笨拙至极的身手，看不到脚的缘故，提起裙子想坐进去就会被车门撞到头；先挪着屁股进去呢，裙子又太长了，跨进去被高跟鞋直接扯开一条口子。 最后还是在莫圣勋的手把手搀扶中，才安安稳稳的坐了进来。 他在笑，似乎很满意屿茉这笨拙到可爱的样子。 屿茉心里在滴血，这条裙子是她花了整整三千多块买了，谁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再穿它呢？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毕竟裙子都撕坏了，肯定穿不了。 好嘛，花三千块体验了一次性的豪华贵宾礼服，这很有生活了。 远远的，一辆豪车在光天化日之下贴着超速的边闯荡着，从高楼耸立的城区，潇洒着贴着风，最后一个潇洒的飘移，停靠在一座游乐园前。 莫圣勋倒是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一贯的我行我素，但选的地方倒是让屿茉有些小小的惊讶。 “既然你没有回家过年，今天还去参加婚礼了，那接下来的时间不妨继续玩玩。下车吧，我来扶你，免得再给你裙子撕坏了。” “还有，你没有外套吗？这里其实还挺冷的呢。” 她当然没有外套，她的衣服都在顾知常的车里呢，只希望心情不好的他不要直接把自己的东西全丢了。毕竟在车上她也发了好几条消息，可对方似乎压根就没看。或者是已读不回。 这里人很多，不仅仅是情侣，还有很多带着孩子，老人群体也在闲逛。 车门大开，莫圣勋伸出手来，屿茉犹豫片刻后，鬼使神差的也捂着胸口搭上了他的手，一点一点的离开了这辆让她难受至极的车。 车内视野有限，屿茉起初只觉得人多，一下车后就发现了那只版权意识非常严重的大耳朵老鼠。抬头一看，毫不意外的，迪士尼乐园。 “放心，票务部我有熟人，不用排队，内部票。” 变魔术似的，莫圣勋单手叉腰，右手抬起一个响指后，下一秒，手里就多出两张卡，不像是门票。 “走吧，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呢。虽说是我妈让我和相亲对象一起玩的，但比起浪费这个名额，不如带你一起。” 屿茉顿了顿，对上莫圣勋的眼睛。那里似乎没有其他的心思，也没有隐晦的欲望，只是随意的一问。 从停车位出来，周围无数的人都投来了视线，或许豪车是一个原因，但自己身上这套衣服也会是一个原因。她有些别扭的点头，毕竟今天她也想和莫圣勋坦白一下。 第109章 不同的世界 作为人生第一次到游乐园玩，屿茉也确实玩的很开心。而且也被节日和环境的氛围渲染了，不仅放下了原本沉重的心事，反倒是咔咔咔的从中午一直拍到晚上。 她并不是个喜欢拍照的人，更多的只是想保留一下自己曾经到这里玩过的痕迹。 但这一次，她也第一次热忱的喜欢上了拍照。包括但不限于拍皮套玩偶，拍游乐设施，拍美食，以及和莫圣勋的双人照。 而且，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照顾的感觉，也是让她有些恍惚了。 于是在游乐园里准备稍稍解决一下晚餐时，屿茉抱着那马上关机的手机，第一次心底晕着蜜糖似的挑了九张自己觉得很满意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发完朋友圈，即使没人看也无所谓。屿茉抿着唇，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兴奋劲，看向莫圣勋的时候，他正侧着脸唤着服务生点餐。那干净的侧脸，上扬的眉眼轮廓却在不经意间，触动了屿茉心底的某些事情...... “嗯？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不会是看我看上瘾了吧？” “.......差不多吧，应该。” “还应该呢，喜欢看就看呗，你不看，我都要被其他女生看完了。” 他略带自恋的调侃着，瞳孔转动的方向屿茉看过去，确实是有一些女孩子在盯着他的。 这话貌似有些不太对劲，有些过于冒昧的程度了。这一点屿茉很敏感，但碍于她等会要说的那些话呢，屿茉还是摇摇头，做出一个略显生疏的笑。 “这不是挺好的吗。有人喜欢你，不缺桃花呢。” 屿茉放下手机，现红的电量被莫圣勋看了去，他抬眉无奈的捏着眉心，浮夸的道： “我可不喜欢烂桃花，不然我就变成我爸那样了。比起烂桃花，我还是喜欢我自己摘的花。” 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打着熟悉的节奏，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暖色的灯光便愈发朦胧。而在这一簇簇的光斑中，莫圣勋的手似乎一点一点的正朝着屿茉的手挪去。 屿茉自然发现了这一点，依然无动于衷。或许是被莫圣勋那不再隐藏情绪的眼睛所吓到了吧，此刻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屿茉，我和你商量个事，你看————” “莫圣勋，我有话想和你说———” 两人默契的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后，二人的目光第一次平视，随即，屿茉便低头笑了笑。 再次抬起头来，莫圣勋也依然含着笑的看着她。 “嗯嗯......你先说吧，女士优先。” “不了不了，我......还是你先说吧，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 听到这个词，莫圣勋的心跳节奏突然快了一下。 那是高兴的心拍数，还是难受后弥补的那一跳？ “好吧，那我就先说了。我希望————” “先生女士，这是两人的双人情侣餐。祝二位新年快乐，也愿二位今天玩得开心，能有个好梦。” 侍应生推着小推车来，将满是仪式感的晚餐端上了桌。 是为了氛围感吗？ 最后一个端上桌的是一个香薰烛台。侍应生离开后，摇曳的烛影散在牛排上，油脂斑驳的光点与桃花香，这每一个要素在屿茉的梦里都不曾存在过。 “......嗯，还真是不巧。那件事情我们还是后面再聊吧，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屿茉看着他那似乎随时都带着笑的脸，此刻竟在烛光中加深了轮廓，像是博物馆里的精美雕塑一样，仅仅只是看一眼就感觉距离遥远。 不在同一个世界的模样。 用餐后，屿茉抢先一步以上厕所的名义结了账，狠狠地把年终奖花了个干净，再与莫圣勋肩并肩的离开，走向他们还没有玩到的最后一个项目。 摩天轮下，莫圣勋的手机不断地响，屿茉偷偷看了一眼，似乎来电的都是他的亲属。可能是想责备他放了相亲对象鸽子的事情吧，莫圣勋嫌烦，索性直接关机了。 “不接电话吗？” 看准他关机的最后，屿茉突然上前发问，差点还吓到他了。 “没事，现在关机就挺好的，免得等会打扰我们。” 屿茉陪同着笑笑，加剧了最后的信心。 夜晚的摩天轮顶，几乎能看到大半个上海夜景，只不过缓缓抬起时，屿茉压根就不敢往外看，因为恐高。 “屿茉，就晚餐时候我想说那个事情，现在有兴趣听一听吗？” 大抵是察觉到屿茉的恐高症犯了，莫圣勋缓缓离开座位，来到屿茉的身边陪着她坐下，温暖的双手轻轻盖在她交织在一起的指尖上，声音轻柔，似窗外那轮弦月。 “......嗯。” 指尖轻轻抽开，屿茉目光躲闪着错开视线，应了一声。 “我......希望你能陪我演一场戏。当我女朋友，让我用来应付我妈安排的相亲，可以吗？” “........” 屿茉纳闷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明白了莫圣勋的想法。 只要以代理女友的身份，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就会变得很多很多，兴许在他母亲的安排下，每一次见面都会是“约会”吧。 毕竟她很理解男生心里的逻辑是什么，所以，她果断摇了摇头。 “......对不起，莫店长，我...拒绝。还有，我也想和你说些心底话。” 屿茉深吸一口气，抬眼时便说出了对不起。可还不等莫圣勋困惑的开口，屿茉便用双手堵住了他的嘴，几乎是强硬的把他推在窗户上，满是解脱看去他的眼睛，苦笑道————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你，所以假装你的女友我做不到。” “...可是......” “还有啊！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我只是......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目前完全没有恋爱的想法。” “和你待在一块的时候，我没有抵抗只是性格问题。因为你和我并不在同一个世界。我其实并不喜欢吃牛排，也不喜欢刚刚那种金碧辉煌的餐厅。我只喜欢待在我的小窝里，哪怕吃外卖，我也很开心。” “所以，请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我不会喜欢任何人。其中包括您在内。并不是讨厌，而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你们更进一步了。” 手掌，慢慢收回。屿茉的目光中满是歉意，但那决意的眼神并非虚假。 莫圣勋听得真切，皱着眉头思考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说错了。如果自己正经的告白，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但，屿茉也猜到了这一步。 “一样的，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接受的。就像我说的，不希望你们更进一步了。” 第110章 完辣!!! 屿茉退后，豪华礼裙的镂空背贴在冰冷的窗面上，那是摩天轮里，两个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了。 莫圣勋看着她，看着她背后洒下的清冷月光，眼前的女孩仿佛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得不像以前那么温柔怯懦，而是变得无情了。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振作精神后，深深的看去屿茉那明暗分割的，晕了妆的俏脸，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屿茉不知道为何的突然有些怕。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些什么，但，或许是这具身子与生俱来的某种预感吧。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俨然一副防御的姿态。可尽管莫圣勋的眼神是那样的柔软干净，被那少年一般纯洁的目光看去，屿茉的视线早已不再贪婪，耳朵也染上了本不该拥有的温度。 “屿茉。” “......啊？” 慌了一下，屿茉的视线重新汇聚，定格在莫圣勋那距离不到两分米的脸上。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 屿茉摇摇头，否认了所有她不想认可的事情。 “我喜欢你。” 莫圣勋微微皱着眉头，轻轻的说。 声音很轻很轻，除了这句话，耳边只剩下的，就是摩天轮旋转的声音。 刺耳，僵硬，冰冷...... 屿茉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说，虽然她真的很想问他一句，凭什么在城市里，他会喜欢上一个自己这样一无所有的人。 可她忍住了，因为，她否认了所有不想认可的事情。 也因此，对于她这人生中第一次的告白，尽管是被莫圣勋这样的男生告白，她也一样不敢看他的眼神，只能低着目光，傻傻的看着自己那被撕开一条口子的裙子。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双走了一天也没有染上任何灰尘的皮鞋，西裤，以及那更偏休闲的西装下摆。 或许是和顾知常待了太久，见他穿西装见得太多了，此刻她那空白的脑子里竟然开始评价起两人穿衣服的不同风格了。 她心底笑了笑，笑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笑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走神，笑自己不知何时就变得神经了。 大概，是以前的自己，被日复一日的生活，磨碎了吧。 姿势，依然保持着。 两人的脑海里，都还在回荡着刚刚那句告白。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场面。 屿茉低着头，轻咬着嘴唇，下定决心的她，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结论。 莫圣勋也没有说话，或许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多金帅气还自己创业成功的男生，主动追女孩子还能拒绝的吧。 月光，柔和的闯入这两人的世界，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的表盘上，指针一秒一秒的跳动，它走得格外精准。 哒——哒——哒———— “这一圈，马上结束了。” “......嗯。” “感觉好快啊.......” “是啊。” “......” 干涩的话转移不了话题，就像他把自己逼在墙角一样，丝毫不曾移动。 直到那锐利的下弦月从这狭小的世界溜走后，直到他们的余光看到几米之下的地面时...... “对不起。” 屿茉抬起眼，冷淡失色的瞳孔，映上了那原本柔情，现在却坚硬的目光。 “嗯，知道了。” 他起身，离开了屿茉的身旁。 没有留下半句话，也没有问为何对不起，更只字不提拒绝的理由。最后，他保留了属于他自己与生俱来的高傲，也没有留给屿茉任何讲人生道理的机会。 到达地面，他转身就走，和屿茉一样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再扶着行动不便的她，走入人群后，消失在屿茉的眼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提着撕了条口子的裙子，在下一批游客的惊艳目光中，撑着不自然的笑，让开了位置。 她走得很慢，不仅仅只是因为长裙的缘故，而是因为放松。 走到游乐园大门口，走到中午下车的位置，那辆注定引人注目的豪车已经消失了。 这是应该的，毕竟是他。 屿茉笑了笑，那是开心的笑。自己没有耽搁别人的青春，也没有欺骗太多宝贵的感情，这就很好。 所以她没有丝毫停顿，尽管哪怕只要她有稍稍的犹豫，那辆车可能就会突然出现，想之前那样带着爱慕的情愫夜奔入城。 拿出即将关机的手机，打了一辆车，在陌生的车门前，她一个人费力的扯着裙子上车，微笑的说了声谢谢后，靠在窗回忆着刚刚的一切。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莫圣勋的微信...... 果然，被他拉黑了。 可能连电话也被他拉黑的吧。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消息，但......至少她晚餐时发的朋友圈，得到了很多朋友同事的点赞和留言。 这，是好事。 至少，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她，这第一次就有这么多人看，也还是能笑出来的。 遗憾的是，她还没看清都有哪些人留言，电量就彻底耗尽了。 转头看向窗外，肌肤贴着玻璃的触感一如当时莫圣勋还在身边。 但，他们本就是没有什么生活交集的人，没有相同的朋友圈，没有类似的生活圈，唯一的交集也只是一间酒吧，一次合同。 她突然发现，人与人的关系好像非常脆弱。脆弱到只要拉黑了微信，拉黑了电话，对方就真的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为何会有些隐隐的不舍？ 大概，只是感性上身了吧。 再睁眼时，已经送到了屿茉的老小区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充电后支付了车费。然后带着遗憾和轻松的心态，美滋滋的洗了个澡，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在客厅里吹着头发，最后才坐在窗边，一条一条的回复着朋友圈的关心和八卦。 因为工作的缘故，她在公司里是大家的小助手，所以有很多人都乐得在这条朋友圈下聊着八卦，甚至还自顾自的和其他同事聊了起来。什么什么果然私底下有男朋友之类的话都出来了，也不乏一些it部的年轻男孩们在苦涩的表达抗议....... 仿佛，回到了公司一样。 可当她就这聊天往下翻时，发现了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时，她的脸色，瞬间就凝固了。 【这两人是谁啊，还是自拍？你整容了？】——————沈渊。 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尽管朋友圈屏蔽了家人，但———— 以前的同学还没有屏蔽啊！！！ 完辣————————！！！ 第111章 沈渊 刚洗的水果，还没等屿茉拿起来擦擦，那水珠就早已顺着引力落下，变得透光透亮。 屿茉在沈渊的聊天页面里停顿了很久，突然灵感爆发似的噼里啪啦打了长长一条的文字，可稍稍思考了下后，她又全部删掉。然后重新看了看朋友圈，再三确认绝对没有以前的同学发现后，她才再回来沈渊的页面，踌躇不安的扣字。 可或许对方也始终守在这个页面一样，见屿茉上方的文字框是正在输入后又没了动静，反反复复好几次后，他也头一沉的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看着那令人胆寒的视频通话邀请，屿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做贼心虚似的左右反复看了看，忽的又拉上窗户，连带着窗帘也拉上，是生怕接下来的事情被他人发现了似的。 “......喂，我儿茉儿吗？” 屏幕里是熟悉的脸，几年不见，沈渊的样子也有了几成的变化。变得成熟了，也沧桑了些许，但现在的屿茉却很奇怪的觉得他，有点帅了？ 用力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暂时抛弃后，她反复深吸两口气，手指缓缓从摄像头上挪开...... “咳咳.....嗯.......是我，但也不是我。” “.......啊......呃...你是谁？” 镜头的另一边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素颜女孩，沈渊一时间嘴角抽搐的大脑缺氧。 “嘶......确实就是照片上那个人，那这么说来......他真的整容了？？？” 他低着头，大概是在看屿茉朋友圈的照片，猛地倒吸一口气，简直无法想象自己那朋友竟然能有莫圣勋那么帅。 “呃.....不是，我就是屿茉。那个......呃......总之我就是屿茉。” “啊？你？你不是屿茉女朋友吗？” “不是！！！我万年单身贵族，喝水都只喝百岁山的！我就是屿茉啊，如假包换！只是出现了些意外！” 屿茉压根就没有为此准备多少说辞，何况就算有，也被沈渊的突然袭击给冲击了精神皮层。至少现在，她连最基本的撒谎都做不到了。 “你先听我说好吧，我保证给你一个解释。” 镜头那边的男人没有回答，直直看着这个自称屿茉的女孩子。 “好了，那你现在别说话了。这件事情很重要的，我慢慢说，你自个儿消化消化。有些东西你听不懂也无所谓，我都会解释给你听的。” 随即，屿茉便生动形象的，辅以手部动作的，情感流露的讲述了自己的变化。 当然，唯一的改动就是，她是因为进入到别人的梦里，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而不是自己平白无故就变了。 最起码这样......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很呆...... “.......虽然你说的很有意思，一些东西我倒是有所耳闻。但你说你就是屿茉，我还是不信。” “啊！” “要不这样，你随便说个我们中学一起做过最糗的事，最好是连对象都不敢说的糗事。不然你说这么多，我也一样不信好嘛，屿 茉 小 姐 。” 最后的名字还一顿一顿的叫，听得屿茉是又尴尬又火大。。。 “好，你等着......” 屿茉捂着脸，开始在回忆里翻找那些她上了锁的黑历史，找了好一阵子后，她—————— “我们同桌的时候，初二那年，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逮到，我们都把手机直接塞内裤里去了。” “........................” “怎么样？够不够糗的。” 沈渊面色变了又变，虽说这一来二去的，再加上屿茉那张脸还是有点熟悉的，以及这个塞内裤的黑历史下来，似乎可信度极高，但....... “等等等等，让我思考一下！唔.......你以前不是说你找到份好工作了嘛，那那公司的人.......” “我有个朋友帮我解决了身份的问题，所以现在整个世界知道我原本身份的人，也没几个。要不是我发朋友圈，你也不会知道。” 屿茉没好气的瞥着他，看着好像是在埋怨，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啧......不可思议。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的？” “嗯呐，才搬家几天来着。” “嗯，那既然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你不想这件事情被其他同学知道.......” “别搞兄弟！新号别搞！” “所以，你真是？” 屿茉叹了口气，撩起长发，在镜头前转了转，笑道：“看吧，就是我。如果不信，那来上海找我你就知道了啊。” “......那你感觉怎样，从处男变成处女？” “.......还是你会说话，一如既往的欠扁哈。你不会对你们公司的人也这样吧？” 找回以前的聊天节奏，屿茉的状态逐渐恢复。最起码能正儿八经的笑出来了。 “感觉早就习惯了，说实话。实不相瞒，今儿个拍的照片，那男的今天还和我表白了呢。” 说着说着，屿茉竟还有些自豪的翘了翘鼻子。这样的举动大抵是无意识行为吧，可沈渊则是抿着唇，满脸的黑人问号。 “你就吹吧。变成小厨女半年就有这种高富帅找你表白？我建议你还是少看点动画片。对了，难道你做梦的对象已经变成男人了？不该是富萝莉包养你？” “......没开玩笑。真的。” 语气真诚下来，屿茉的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仿佛有股淡淡的哀伤落在她的肩上，只是被她很好的隐藏了。 “如果我答应了，你觉得这个时间点了我应该会在哪儿？” 咧嘴糊里糊涂的笑了笑，用了一个不太合理的说辞加重了可信度。也因此，沈渊没来由的“哕”了一下，表达自己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真的真的，我今天真的被表白了，我也真的拒绝了。而且我的微信啊，手机啊都被他拉黑了。” “你被表白了就被表白了啊，一直跟我重复干嘛？难道你想要我羡慕你啊？” “呃.......这不是怕你不信嘛。” 屿茉低下眉去，尴尬的玩着指甲。 “一个人住着安全吗？” “拜托，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安全得很呐。哦对了，你不许跟其他人说，我不想这个事情被太多人知道。” 抬起手指，屿茉眯着眼点了点屏幕里沈渊的脸，再三强调。 “...你是指你拒绝了富二代的告白这件事吗？（笑）” “.........” “好啦好啦，帮你保密。嗯......这样说起来，不如我也来上海找工作吧。顺便和你待一块。” “你......？” “说笑的，我这边工作顺顺利利的，再过半年可能就升职了。不过，等年后吧，我找个时间去上海看看你。毕竟变化这么大了，咱们老朋友也总得聚聚。免得你哪天雌堕了，我也都不知道呢。” 沈渊笑着，尽管最后那句话说的屿茉有些烦躁，但话糙理不糙。 “行啊，等你哪天来玩，我做东，请你吃几天好的。” 果然，自己还是很大方啊。面对好大儿雌堕的诅咒，自己都能以怨报德，果然是天生适合当他爸爸的人。 第112章 只为了我乐意 从东方紫宏的别墅离开时，时间已经是午夜了。 文乐其实早就催着顾知常离开了，但他死后不走，还和以前的朋友喝的酩酊大醉。 无奈，文乐只好提前告知让柳月自己打车回家，然后陪着顾知常一直熬到深夜，熬到这夜之城的别墅灯都暗了下去。 拖着顾知常上车，放在副驾驶上醉的像条狗一样，他皱着眉扇了扇熏气。打开主驾位，一个还挺大的纸袋子放在上面的。文乐好奇的打开一看，好嘛，一套便服女装。 稍稍想一下，文乐就知道这套衣服的主人是谁了。 也正是因为很轻易就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顾知常的目光就更加的无奈。 现在喝得酩酊大醉算个什么事？虽然一直有人在找他喝酒嘛，但以他的酒量，能被鸡尾酒彻底灌趴，那也挺好笑的。 拖着他回到家，拖到家门口，文乐反复试了几次密码都不行，恼得直接掰着顾知常的食指去指纹解锁。一打开房门，乱糟糟的客厅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虽然比起半年前要好上一些了，可果然...... 到这个岁数的男人如果想要收拾收拾家里，还真得需要一个女人才行。 女人嘛....... 除了林婉儿，他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很不错的角色吗？ 感叹着笑，文乐取出手机，或许没什么打算，但还是点开了屿茉的头像，发现万年不变的朋友圈内容多了几张照片，再次点进去看看后，他的笑也逐渐收起来了。 背景那座迪士尼乐园无论是谁都认识，可他不认识的，是屿茉身后那个眼里只有她的帅气男生。 两个人，大年初一，在婚礼结束后立刻去游乐园玩，这种种事情关系下来，已经不需要再说明什么了。 但他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要为了自己朋友的生活，去掺和，搅和人家小姑娘的生活？ 现在她已经有了男友，且看起来也是很般配的小情侣。自己又怎能以怎样的身份，去告诉她顾知常的事情呢？ 没有吧。 身份，动机，关系，什么什么都没有。 起初还打算第二天让屿茉来看看这小子的想法落了空，略显遗憾的摇摇头，从拿上楼的纸袋子里取出一个超梦，文乐想了想后，终于还是给他戴上了。 毕竟，林婉儿的婚礼已经结束了。 将心比心，如果柳月也嫁给了别人，或许他自己比起顾知常来还要崩溃。所以......他不能感受，但能理解。 她已经嫁人了，这一点无可改变。 那么至少，最后留一场好梦给顾知常吧...... 醒来之后，就是清醒的现实了。 淡淡的灯光覆盖了顾知常的眼睛，梦幻的色彩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是创世的画笔在描绘一张妙梦般的世界。直到闪烁的灯光重归平静，空气中也散发着那凝神的香味———— 梦境，已经构筑完成。 一觉醒来，屿茉的脑袋还有点疼。那是昨晚和沈渊聊的太晚，搞的她有些着凉了。 今天，她不想上班，不想去公司。做出这个决定后，她果断的躺下，抱着被子夹在双腿之间，捧着手机一条一条的回复着昨天没能回复的消息。 她的心情还不差。莫圣勋虽然还没有把自己拉出黑名单，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身上没有任何的情感债务，她很轻松。 然后，当她回复柳月的新年祝福时，她也乐得多和屿茉聊上两句： “昨天你算是官宣恋爱啦小丫头？” 明明比自己稍微还要矮一点，却偏偏叫自己小丫头...... 要不是看在是漂亮大姐姐的份上，屿茉保证要咬她。 “昨天？没有啊，只是第一次去迪士尼玩，很开心就拍了些照片而已。” “嗯嗯，那个男孩子怎样？昨天在哪休息的？” “柳月姐你想啥呢！昨天我当然是回家了啊！你不对劲哦~~~~” “呵呵，那就还好。你一个外地的女孩子啊肯定要保护好自己。既然那男孩子昨天没碰你还送你回家，那倒也值得交往交往哦。就算昨天没官宣，那今后也可以发展发展呢。” 同样的话，昨天她已经给沈渊发过了很多次。所以这下子看见后，她几乎是肌肉反应的打出了字———— “没有的事，昨天他和我表白，我拒绝了他。” “诶？” 对咯，这个感觉才对。沈渊昨夜的反应才不对呢！ “我不喜欢他。当然也不讨厌他就是了。只是......我习惯了一个人，不太喜欢别人介入我的生活。尤其还是以男友的身份。就.....有些反感。” “嗯......我也不太懂你们的事情啦。既然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昨天我听你文乐哥说你有男朋友了，我还替你高兴来着呢。” “哈哈......” 屿茉汗颜，难道自己是什么知名人物吗，朋友圈几张照片就传遍了整个上海。 “对了，既然你今天不用陪男朋友的话，那去顾知常那里看看吧。你不是还有些东西放在他那车里的吗？顺便去看看他也行。” 这么一说也是，昨天她就还记得自己的东西没拿。 “好哦。不过顾知常昨天几点回家的？” 这个问题，屿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很顺畅的提了出来，几乎是养成了习惯了似的。 “哎......毕竟是林婉儿的婚礼嘛，他可是老老实实喝到散场才走的。你文乐哥昨天送他可艰难了，现在了都也还在睡觉呢。如果你要去看他的话，就去药店买点解酒的吧。再给他做点醒神汤恢复恢复精神。” 看到消息里的这句话，屿茉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顾知常现在的情况。 好吧，既然接到了柳月姐发布的任务，那玩家屿茉自然就得立刻行动了啊。 就算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增加柳月姐姐的好感，那也为了车子里那些原本送给苏子曦的玩偶啊。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钱呢。 起床打开衣柜，余光瞥到酒红色礼服的裂口，她的心又是一阵痛。转头立刻挑了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的短裙，末了取了一条黑色的吊带丝袜，全身黑的打扮完全就是报复性的穿搭，报复昨天连走路都走不利索的自己。 临走前，屿茉照镜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站在落地镜前把自己的线条看得清清楚楚，自恋的心也被愈发成熟的化妆术催生出来，结合自己的审美，从衣柜里再拿了一顶黑色的贝雷帽，这才元气满满的出门。 没有情感纠纷，昨天更是和老友解释得非常清楚了，她现在心情好得很，对于路人们投来的形形色色的目光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穿的好看就是让人看的，谁能拒绝回头的目光是看着自己呢？ 以前的她只觉得小裙子是学生时代的女孩的专属，但已经感同身受并选择接受的屿茉现在也理解了。除了反直觉的长裙之外，她也愈发的喜欢这类代表青春活力的衣服了。 不为了其他，只为了自己开心，就足够了。 第113章 黄昏之时 记忆里，她还记得顾知常的家在哪。 可貌似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第一次有清晰意识的第一次去他家，几个电话过去也全都是未接听，所幸在反复爬了好几层楼后才确定了顾知常的家。 找到了他家后，开门的密码就成了一个难点。他可从没透露过什么重要的数字，因此屿茉也没敢贸然开门。 好像......这个房子是顾知常和他前女友一起生活的房子......而他貌似因此受到了格外沉重的打击。 屿茉估量着，查了查林婉儿的生日后，竟顺利的开了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痴情种，还是大笨蛋？ 进入房间，屿茉也没忘记换上拖鞋，踮着脚一眼看了遍客厅布局。嗯，还是很乱，但人似乎并不在沙发上。 既然没接电话，那八成就是还在睡觉了。 放下包包，屿茉轻手轻脚的去到那唯一的一间卧室前，往门缝里看了看，只看到一双连裤子都没脱掉的长腿，看起来睡得很仓促。紧接着，就是一阵香薰味扑来，宁神的茉莉香，非常适合伴身入眠。 推开门，卧室比起客厅来说要好一些。比起说要好一些，不如说散得满床都是杂物，都是自己买给苏子曦的玩偶。也没想指望着宿醉的他能收拾收拾这些东西就是了。 屿茉靠近，背着手的她其实远远的就看见顾知常脸上的东西了。 超梦...... 那个，筑梦的机器。 宽大的床铺，散落满地的玩偶，顾知常躺在上面并没有盖上被子，虽然看不清眉头，但似乎他的呼吸很均匀，一点也不像是宿醉的样子，反倒是......安睡。 地板上，一个纸质的口袋里，还有着那台没能及时拿走的入梦设备。屿茉挠了挠头，在客厅里搬来一个小椅子坐下，调整入梦的参数连接上顾知常的梦境后...... 她闻到了一股香味，一股......带着苦涩的甜茶香。 嗅过甜腻的香味，空白的大脑终于开始复苏，屿茉睁开眼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 ......家。 这个家，屿茉很熟悉。因为她刚刚才凭着自己的智慧解开了门锁。 梦里，她也站在卧室里，不知为何的正在发呆。 流水声与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屿茉麻木的走出卧室，那满是生活气息的声音来自厨房，客厅的电视柜旁，崭新的唱片机正夹着老旧的黑胶唱片，流淌出的舒缓音乐似乎弥补了厨房的尖锐声响，互相融合。 黄昏色的余晖与灯光给这个空间晕染上舒心暖色，以及一丝不真实的暧昧感。 房间很干净，就垃圾纸篓也都是崭新的。 “你醒啦，头还疼吗？” 正打量着这与众不同的环境，女人温柔的脸进入了屿茉的视野。她的手里捧着一杯暖呼呼的汤水。屿茉接过，抬眼时还没看清女人的容貌，一阵刺骨的头疼便传遍屿茉的神经。 “嗯.....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喝点吧，这是我们家只传女不传男的独家秘方醒神汤。以前知常也经常像你一样跌跌撞撞地回来，也是一样回来倒头就睡。我也总是给他熬这个汤，还是挺有效果的，而且他喜欢这个味道。” 屿茉迟疑了一会，既然是顾知常爱喝的味道？她试探性的喝了一口，并没有想象中的奇怪味道，汤药很醇厚但没有药味，而且很温暖，很熟悉，就好像...... 以前母亲时常会给自己熬的汤。 “你是......林婉儿？” 再抬眼时，她身上的疲惫疼痛消散了不少，而看到女人的脸时，屿茉顿时惊讶了一下。 她微笑地点点头。 “他总是得要人照顾才行，平时工作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林婉儿微笑着坐在屿茉的身边，那温柔的感觉也和她记忆里的母亲一样，温柔到有些屿茉有些自卑。 “他刚出去买菜，说是要给屿茉你这个客人做大餐呢。恐怕要好一会才能回来。在那之前，请随意些吧。” 黄昏的余晖一点一点的消散，又像是被这个女人所吸引了一般，暗金色的光粒在她的身边跳跃着，定格在她的那副笑容上。 “嗯，我等他。” 屿茉又喝了一口，而这一次，这碗醒神汤被她一饮而尽。 “你说这是你家的秘方醒神汤？” 女人微笑着接过了空的汤碗。应了一声后回到厨房准备做晚餐，屿茉本打算跟着去，但摇摇头，算了。 她不是个大小姐吗？大小姐难道也还有什么家传的醒神汤？难道她那样的女孩子以前在家里也得学会做饭？ 困惑，但得不到答案，屿茉也就作罢。 环顾四周，空间的布局与现实里丝毫不曾改变。除了空气里弥漫着苦涩而甜蜜的味道之外....... 毫无疑问，这里是顾知常的梦，是他曾经拥有的家。 屿茉起身，抱着消遣的心态满屋子的逛了逛，末了，才去厨房看了看林婉儿做饭。可还没等她走到厨房，门外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声音，这一次，他哼着难听又跑调的小曲，愉快的按下指纹打开门，满面红光。 “哦？终于舍得醒了？昨天一整天跑哪玩去了，又喝酒喝大发了，昏成这样？来来，喝点醒神汤......嗯...来收拾收拾肚子，一会要吃好吃的了。不是我吹，婉儿的手艺天下第一！” 提到醒神汤的时候，顾知常明显的有些恍惚，但很快，他就依然像个小毛头孩子一样大声嚷嚷着炫耀。 “知常，来帮忙啊。” “收到长官，马上前往第一战场！” 他干脆利落且精准的甩掉皮鞋换上家居鞋，屁颠屁颠的要进厨房，屿茉见状，眉头一沉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顾知常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偏过头来，脸上的微笑不曾动摇分毫———— “干嘛？” 屿茉懒得和他说明什么现实，也不想在这个温馨的家里提什么林婉儿已经结婚的事情，转换了一下思路后，屿茉开口： “快醒来，没时间了，你上班要迟到了。” “你以前不是特意来调查超梦案的吗，怎么现在你也戴上超梦了。这里不是现实，你已经睡过头了。” 顾知常垂眸，清晰看着对方瞳孔里的自己，诧异的笑了笑，末了抬起指头弹了一下屿茉的脑门，笑道： “什么梦不梦，我看你是睡迷糊了？之前不是你一直都馋婉儿的手艺，这段时间不都赖着要来我家吃饭吗？” “我倒是只喜欢吃柳月姐的饭，嗯，还有我妈的。好了，如果饿了的话就快点醒过来，我们去找柳月姐，或者我下厨做给你吃也行。别一直念旧了。” “说什么呢，你难不成真的变傻了？为了你这破要求，我和婉儿做这顿饭可是忙活了一整天。” “你早就和她分手了，昨天，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第114章 染上色彩后离开 “你***说什么胡话呢？！没睡醒就在滚去睡一会。” 顾知常古怪的瞥了她一眼，用力挣脱了屿茉的手还顺带着推了屿茉一下，转身打算进入厨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被推到沙发上，屿茉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电视上的新闻音量。循环的，来自现实的实时新闻扰乱了屋内难得的平静。 “......东方集团独子东方紫宏于昨日与林氏银行千金林婉儿顺利成婚，两大企业联手的影响已体现在股票证券市场。虽然不少业内人士称其股票趋势为泡沫经济，但难掩发展势头......” “......据悉，林婉儿女士在此前有过一段感情经历......东方集团豪掷上亿彩礼迎娶林婉儿女士，热搜羡慕林婉儿的词条已经登顶......” 现实里当然没有新闻在实时播报，但内容与这电视新闻相差无二。因为...... “这是你潜意识里会猜想到的讯息警告。” 屿茉拿着遥控器，神情严肃的看着眼前这个开心得像个笨蛋的男人———— “快想起来，她已经不是你的谁了。别忘了你当初的选择和现在的选择！” “够了！” 顾知常怒吼着夺过遥控器转手用尽全力的砸向电视，啪的一声，整个屏幕全部黑掉了，只留下长长的，蛛网一样的痕迹，散着内屏里乱码一样的光线。 “......怎么了？” 听到客厅的声响，林婉儿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拍着围裙匆忙的赶来，满是担忧的看着他们。 这瞬间，屿茉清楚的看到了顾知常脸上闪烁过惊恐的神色，电视上的裂痕宛如时间倒流一样的缓慢修复，一如当初般完好。 尽管刚开始认识顾知常的时候，他的脾气也绝对不算好。但......这也是屿茉第一次见到他情绪失控的时候。 “是...有工作吗......还是，吵架了？” 林婉儿满是歉意的看向屿茉后，转向顾知常的视线里，充满了.......担心与些许惧怕。 “......不，没事的。这丫头突然想起她公司里还有些事情，现在要急着回去。我送她。” 转向未婚妻的脸，不是俊俏自豪的笑容，而是憨厚的蠢笑，就像他们高中被分到一个班级里，顾知常看着林婉儿的笑，一模一样。 “可是，晚饭已经做好了，不吃一些再走吗？” “她这种工作狂才不会领情呢。工作太急了，她等不了的。毕竟是个外省来的姑娘，要做些成绩出来才能站住脚跟。” 顾知常回头恨恨的瞪了屿茉一眼，转头继续安抚林婉儿。而或许他梦里的林婉儿就是那样的单纯，美丽，知性，善解人意。 “那.....你呢？” 她身后的餐桌上已经放好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的菜肴，精致的餐盘与美食，想必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 “我当然留下来吃饭。她不吃是她自己的事，我送送她就回来。我喜欢的又不是什么工作啊事业的，是你。” 转身，他用力拽着屿茉的胳膊，拉着她往门口走。当然，留给林婉儿的话还是一样的温柔———— “等我回来。” 屿茉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力扯了过去，还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然后，被推出了大门。 “你***还想说什么？！” 离开房子，顾知常直接捏着屿茉的毛衣衣领推在墙上，握紧的拳头也直接砸在屿茉的耳边。低吼的声音，她在苏子曦和白苏的梦里，也都听过。 ——————心如刀割的嘶吼屿遗憾。 屿茉艰难的咳嗽，抬头深深的看向顾知常的脸......然后，她不再挣扎了。 那是情绪完全失控的他，当初，他就是用着这样的脸色，看着林婉儿从他的身边离开。 但....... 就当做是报答，或者以德报怨吧。他不该还惦记别人的妻子，也不该把生活全放在已经消失的爱情里。 “她是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她就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都是老子最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放手！” “去**的工作，去**的事业！跟她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我，绝对，不会再做错的选择了！” 声音几乎是闯进了屿茉的耳膜，可他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恐惧。尽管身处于美梦里，尽管他也知道现实是怎样的，但他依然选择继续沉溺在这场黄昏之下的梦里。 可他明明表现的那样意气风发，明明都已经重新回去刑侦处了，明明，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她已经离开你了。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滚！” 心之殇再次被挑破，顾知常不由分说的用力将她摔在地上，最后用几乎看待仇人的目光瞪了她一眼，狠狠摔上门，把屿茉驱逐了梦境。 门外是冰冷的黑暗，黑暗之后便是现实。 现实里，屿茉缓缓迅速的醒过来，迅速到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疼痛都还停留在大脑皮层里隐隐作痛着。 前两次只是预感被驱逐，而这一次是真的被驱逐离开，屿茉的情况其实比之前还要糟糕。但，她还是不死心。 如果刚刚入梦只是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梦的话，那么现在，屿茉就是决定了一定要让他醒过来。 哪怕在那之后他会恨自己，无所谓。 立刻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饿虎扑食一样的吃了几个水果后，屿茉再次来到卧室，行动迅速的再次连接了梦境。 这一次，入梦的过程却有些漫长，漫长到屿茉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这样自讨苦吃的把他从梦里赶出来，究竟值不值得？ 明明只是梦，他知道现实的存在，也一定会醒来的，那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打扰他的美梦，是不是，有点太不识趣了？ 有的人就像老师，教会了自己一些东西，只要学会了，毕业了，那ta就不会再陪着自己了。 而有些人的出现，仅仅只是给自己的生命中带来一瞬间的精彩。给世界构筑了轮廓，染上了色彩后，不教自己任何东西，然后连道别都说不出口的消失。 屿茉把林婉儿归为后者，哪怕她和顾知常是青梅竹马。 而顾知常，或许这一次，也只是想好好的道别呢？ 屿茉不知道答案，她进入不了任何人的生活，世界。 床上的男人依然安睡着，但似乎能听到他在呢喃着什么。刚想去听听时，苍白的困意席卷了她的脑海，只能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在吐露着谁的名字...... 谁呢？ 应该是林婉儿吧？ 屿茉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却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的...... 色彩...回忆。 第115章 红玫瑰 门轰得一声被顾知常关上。 站在玄关前，他低着头，眸子暗了下去，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身后，林婉儿已经放好了碗筷，他顿了顿，调整好表情，很快回到了餐桌上，翘首以盼的搓着双手期待着这顿美味大餐。 只是，这些饭菜他似乎有些熟悉，好像自己在不久之前......见过。 “你没有和她吵架吧？她不要紧吧......” 林婉儿坐在他的对面，解开围裙，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哦，没事。她早就忙习惯了，年轻人嘛，就是要这样忙点才好。今天是咱们的假期，就算是有天大的案子也得给我放一边去。今天，我只留下来陪你。” “唔...呵呵，怎么说这种话。” 林婉儿轻笑着替他夹起第一块鱼肉。刀功非常利索，白净的鱼肉里没有任何鱼刺，味道虽有些清淡但也足够顾知常回味了。 只是，那一旁的电视机突然打开，那声音格外刺耳。 “......东方集团股票已经涨停，达成时间远超过去百年的任何一次合作。刑侦处处长已前往超梦部门拓展第一次合作......” “啊......屿茉那么急匆匆的离开就是因为田科长的应急要求吗?明明...都这个时间了，不会有事吧？” 顾知常抿着鱼肉，听着林婉儿担心的话语，他的脑海里忽的闪过以前他曾经听过的声音———— —师傅！那个田科长我跟你说，他昨天好像在骚扰你喜欢的那个女生！都把她推到墙上去了！— “......啧，啊。没事的，田科长又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了，屿茉的酒量也还是很不错的。说起来，如果她还在的话，还能让她给咱们调点酒喝。” 顾知常强撑着笑容，安抚好林婉儿后，他起身去到客厅，走到电视的插头处用力地一把抽掉。可电视却仍然在继续播报着凌乱且有针对性的新闻。 他皱眉，咬着牙粗暴的狂摁音量键，如果电视关不上，至少把声音关掉。可那声音依然吵闹得充斥着整个世界。 地面上，他拽着屿茉离开而无意解开的手表还躺在地上。在那里，刚刚和她起争执而丢去的遥控器，里面的电池还在地板上滚着，滚着......然后，碰到手表，停下。 哒——哒——哒———— 指针，一步一步的开始跳动。 “........嘶...嗯.....！”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全然是刚才，是他揪着屿茉的衣领推在墙上时，屿茉那双和婉儿一样的眼睛。 担心，但也惧怕。 他当然放不下这边，但，可他回忆起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自己以前一样。不，比以前的自己还要暴戾。 情绪失控的结果，就是青梅竹马的离去；那么刚刚的暴戾，屿茉又会怎么看自己？ 他思考了一下，思考了许久，然后猛地摇摇头，打算去捡起那粒电池，但另一只手，先他一步的拿到了它。 ......屿茉。 抬起头的看，看见屿茉的脸时，浑身一颤。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张脸，又变回了林婉儿....... “......婉儿？” 嘀嗒...嘀嗒...嘀嗒...... 指针，继续跳动。 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回忆通通涌入屿茉的脑海，仿佛......那本就是她的记忆一般。 她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手，看着落地窗上，张着林婉儿的脸的自己，垂下了眸...... “......让她自己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屿茉斟酌着话语，但那些回忆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感情也不曾作假。更何况，她现在是林婉儿。只要是她的话，就一定能让顾知常醒来吧？ 于是，她看着顾知常，不再咄咄逼人的让他醒来，而是....... “电视会自己打开，就算是砸碎了，它也能自己修复，你甚至都关不上它......都是因为你还惦记着那边（现实）的世界。你放不下它，对吗？” “林婉儿”上前，那颗电池轻轻塞进他的手里，抬起眼睛来，笑了笑。 他怔了怔，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把电池塞进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这一次，他做到了。 新闻画面与声音全部消失，屏幕变得如窗外的夜色一样漆黑，只留下他亲手砸碎的，蛛网般的裂痕，无论怎样都无法消失。 “......不，我不会去找她的，这里才是我牵挂的地方。” 他的声音颤抖着......即使掌心的遥控器也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顾知常发誓，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绝对....... “我们吃饭吧，难得你做了这么一大桌，要是凉了多可惜。” 他闭着眼睛，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推着“林婉儿”走。 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再也找不到这份温暖了....... “......婉儿，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至少第二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推着“林婉儿”入座，他睁开眼，却突然察觉，这一桌的盛宴，分明就是屿茉在福利院里给自己和苏子曦做的年夜饭....... “......有很久很久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呢。知常。” 林婉儿的记忆里，她是会说这样的话的，所以......“林婉儿”便微笑着看着他，轻轻的说。 “......受超梦影响的最大受害者已经被曝光，当事人屿茉已被送往研究院帮助辅导心理健康并辅以调查.......” “东方集团股票大跌......” “林婉儿”听着耳边传来的新闻，学着记忆，为顾知常夹去一块沾了不少醋的鱼肉。 “你听，屿茉......不就是刚刚的女孩子吗？” 顾知常抬起头，已经变得模糊了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双筷子，放在了自己眼前。 可，电视明明已经关上了，为什么还会有新闻的声音，为什么......新闻的对象全是屿茉？ 研究院...屿茉......顾知常的心脏逐渐发烫，变疼了。 “应该是巧合吧，那个女孩子很厉害的。一个人来上海打拼，还找到那么好的工作。一定不是她吧，知常？” 他的记忆中模糊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站在落地镜前，偏着脑袋踮着脚，好像是去赴约。 他想起自己曾经很多次接送过她，想起第一次带着她回家吃饭，看她孤零零蹲在医院里，想安慰安慰她却又没勇气。 “不知道股票跌了，东方集团还好吗，我爸还自己融资了呢，总不会破产了吧~~~？” “也不知道这次事情发生了，屿茉还过得好吗，虽然一定会被裁员吧，但幸好有你在......” “......知常？” 屿茉，不，“林婉儿”看着他撑着桌面站起来，些许的惊诧后，她笑了笑。 “你要走了吗？” 顾知常的脑海里翻滚着无法抑制的疼痛，他紧紧抓着“林婉儿”的手，像害怕她突然消失。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你才是我想要的，我最重要的......我这辈子不能再失去你了，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可是........” 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也困住了这个世界。他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向“林婉儿”的脸时......那张脸，是屿茉。那套不再家居的衣服，也便变成了黑色毛衣...... “......我明白。你就是这样的工作狂。” 屿茉轻轻盖住他的手，就像她的母亲曾经安慰崩溃的她一样，安抚着顾知常———— “永远放不下自己的职责，尽你所能的保护你认为值得保护的人，默默承受着这个城市的一切压力。我就是被这样的你吸引着。” “......屿茉......？” 她微笑着，并不认为自己被看穿了，转身进厨房，递来一杯温热醇香的醒神汤。 “来，家传醒神汤。无论怎样，我印象里的知常都是精神满满的样子，那现在也要精神满满的上路才行。” 汤药塞进顾知常的手里，屿茉和他的距离，仅仅一根食指———— “放心去吧，我永远都在这里，我也........永远爱你。” 这句话如同坠落深渊般的震颤了顾知常的全部身心。他看着“林婉儿”，更看着愈来愈清晰的屿茉...他想流泪，想拥抱眼前的女人痛哭。 道歉也好，追回也罢，故作洒脱的理性放手也好，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仅仅只是这一句话，他只求......有人在身边，在自己的身边。 让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正是林婉儿心灰意冷的离开，以及婚礼上与东方紫宏接吻的热泪....... 顾知常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对不起，知常......—— ——分手吧，我已经承受不了了......—— 他想起那天，他刚刚任职刑侦处处长，急着做出成绩服众，但没有抓到犯人，耽误他们的订婚纪念日晚餐，又一次在大楼里加班到天明。 他失控了，当着温柔的林婉儿的面，砸了电视机。 那一刻，她的眼神，彻底灰暗了...... 永远善解人意，永远包容自己所有的所有，这样的完美恋人只是他的凭空臆想，真正的林婉儿，真正的屿茉也和他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面临各式各样来自生活，来自世界的压力，会受伤，会害怕，会感到寂寞和痛苦。 现实里，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快乐了，共同的生活需要相信彼此的爱，可是，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过“爱”这个词了。 “你怎么哭了？好啦好啦，我在，我一直都在......” 屿茉轻抚着他的头，就像母亲安慰哭泣的孩子一样放在胸前，安宁的心跳和只有他们能维系的羁绊一点一点的修复着顾知常那崩溃的神经。 只是，已经不允许表现出怯懦的他，也依然没有让眼眶里的泪水滚下...... 可...... 屿茉现在还好吗？受伤了吗？被利用了吗？如果醒来，她会不会讨厌我？她是不是也正在被这个梦困扰着出不去了？ 门，悄悄的打开了...... 通往再也没有林婉儿的世界，通往顾知常无法面对的现实，也通往屿茉所在的地方。 顾知常发过誓，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去吧，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屿茉松开手，轻轻的看着顾知常。 “嗯......那我走了......” 这以后的日子里，就再也没有林婉儿了，或许连屿茉也会离开自己，但没什么可后悔的。顾知常捏着醒神汤一饮而尽，起身拉过屿茉，用最大的力气拉她入怀，然后贴上她的唇........ 用最轻的接触。 很温暖，很柔软，很怀念的味道，超梦也并非虚假，这的的确确的是一个美梦。 醒来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他终于可以把早该说出口的话，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我爱你。” 唇分后...... 世界变得模糊，一瞬间，化作泡影。 第116章 另一个身份的再会 离开梦境，顾知常醒来的时候，屿茉也已经消失了。 不仅仅是她消失了，连带着梦的困扰也变得轻了。 可他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却开始怀疑刚刚的梦是不是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揉着疲惫的脑袋，看向窗外柔和到有些刺眼的阳光，他缓了一阵后才撑着胳膊起身。 时间不早了，虽然今天他可以不用去上班，但无论做点什么，都比现在躺在床上要更加值得。 逐渐的，现实的经历与梦境的回忆交织起来，仅仅起床的功夫，那场梦他就已经忘了很多很多，不过有些事情，却像是心理暗示一样的，被他深深的拥在怀中。 昨晚明明是宿醉，可今早的精神却好得很。 顾知常转身看了看床头的超梦，他也忘了是谁给自己戴上的这玩意，但...... “做的不错。” 他俯身轻轻拍了拍超梦，像是在赞叹，在感激...... 构筑一片幻梦，尽过往未曾选择之事。 这就是它的品牌调性，这一次，顾知常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它帮助了自己。 推开房门，他一边系着领带，一边按照往常习惯的走向厨房，打算自己做点咖啡来提提神。 吱呀一声，门推开后，却有些吵闹的声音在躁动着。 他困惑着走去。 屋子里洒下的阳光，温柔，和煦，并非黄昏那般刺痛。他和梦中的他一样，心里焦躁的走去，想看看是谁在自己家搞东搞西的。可才刚刚走到出门的落地窗前，他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他的梦里，那碗醒神汤的味道。 难道，刚刚的梦......是真的？ 他心里一紧的大步走进去，探头看向那个明明穿着裙子却围着围裙的女孩，一时间，他的嘴角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哦？醒了？正好，我这边也刚刚做好。先来喝点吧，这可是我妈的家传醒神汤。” 在看到顾知常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之后，屿茉轻笑一声，端着正好盛出来的汤走了过去。 他看着这个女孩，闻着那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香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没醒来。 “你...怎么会......？” 顾知常呆呆的接过屿茉递来的汤药，低低的垂眸看着在梦里说了会一直在这里的女孩，嘴唇颤抖着问出了这么一句。 “嗯......其一是我是来拿我的东西的。其二嘛，柳月姐说你昨晚喝得烂醉，顺带着就来看看你咯。” 屿茉隐瞒了自己去到他梦里的事情，连带着他用的超梦的事情也没说。因为她记得那位设计师说过，梦的主人如果 主动摧毁了梦境，那一切的一切都会像是最普通的做梦一样。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会在天亮时从梦里清醒过来，面对现实。像白苏，苏子曦之类的也只是少数。 屿茉笑着，有些腼腆，目光有些躲闪。即使顾知常看了看她的那套衣服，正是她来到自己梦里时穿的那套...... “嗯......谢谢你。” 顾知常浮起一抹绽放自心底的笑，轻轻的喝下了这碗醒神汤。 嗯，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婉儿会做饭，但厨艺很一般，更没有什么家传的醒神汤，这一点顾知常很清楚。在喝到着温暖的汤药后，他相信了，刚刚的梦里，有一个人自顾自的闯了进去，叫醒了自己。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顾知常微笑的看着屿茉解开围裙的样子，一下子就从下得厨房变成了邻家小妹，侧过身子让她离开。 “啊。”屿茉抿着唇，想了想后继续道，“嘛，因为我脑子机灵，猜到了。怎么样，很聪明吧。” 猜到了？ 顾知常忍着笑摇摇头，毕竟连他自己都忘了密码是多少，这妮子又怎么可能猜到呢？ “好吧...其实根据柳月姐和文乐哥说的话，我觉得可能是你前女友的生日，侥幸一试，结果真对了。” 屿茉的声音很小，这家伙毕竟刚刚才从那个终于说了再见的梦里出来，现在又提林婉儿可能对他不太好。 就在屿茉神色不定的等待着顾知常发脾气之时，那边的顾知常就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当着屿茉的面删除了所有的密码...... “...啊？” 她不理解，但顾知常在删除了所有的密码和指纹后，看向屿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你的生日是多少？” 屿茉慢慢的睁大了眼睛，有些困惑的看着顾知常，心里虽然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但那个想法过于恐怖了，她选择直接抛弃....... “干嘛啊，怎么突然问我的生日......” “干嘛？用你生日的数字当做密码呀。” “可是......” “只是一串数字而已，林婉儿能说一串，你也可以啊。快点快点，别废话了。” 屿茉有些为难的盯着顾知常，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没有了以往的桀骜和审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只有温柔。 食指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唇后，屿茉才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生日。 “四月三十日。” “嗯......多少年的？” “喂！你不是很清楚嘛！我现在的身份都还是你给我办的诶！” 屿茉突然变得不满的叉着腰，个子小小的她抬头，却还是能让顾知常为之一顿。 “也对哈......” 他才不会说自己压根就没去记屿茉生日的这件事情呢。随即，在密码里填写了自己的生日，随后就紧接着让屿茉去按指纹。 屿茉当然会抗拒，改密码就算了，这还按指纹？？？自己可是一个外人啊，这样子随便录入别人家的指纹信息这算什么事？ 正常情况来说，只有是这个家的主人，才有资格按指纹吧？ 但无奈，顾知常就一直站在自己身边，俨然一副如果你不按那就别想走的模样，最终才弹出食指，录入了指纹信息。 “......这下子你满意了？” 屿茉看着他，满脸无奈，而后者，抿着微笑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后，重新拉着屿茉回房。 “刚刚，你是不是来我梦里闹事了？” 还没等屿茉坐稳，顾知常就看着她，语气不冷不淡的问出口。 屿茉大脑一嗡，该来的总该还是得来。 “是......但还不是被你赶出梦境了。不赖我哦。” “那......最后我们的.......” “什么最后啊，最后你可是把我摔在地上了哦，可疼了你知道吗，虽然只是在梦里疼......” 屿茉的音量高了几个分贝，强行打断了顾知常的问话，但......无论怎么看，那都像是在敷衍，或者掩盖着什么似的....... 当然，屿茉肯定不会说自己被他强吻的事情。 甚至，她至此都并未觉得有任何不满。 毕竟当时的自己是“林婉儿”，如果是这个身份的话，他会那样子亲自己很正常吧。更何况是在梦里，又不是现实，顶多......顶多算是精神猥亵！ 自己的初吻还在......嗯，一定还在！ 第117章 不再隐瞒的喜欢 可，屿茉不知道的是......梦是很复杂的，并不像是试卷一样古板本分。 只要梦的主人想的是谁，那么他所拥，所吻之人，便是谁。 顾知常垂眸轻笑着，蹲在屿茉的面前，轻轻握着她的手。这样的举动刚开始屿茉还是非常的受宠若惊，最后，才偏过脑袋，以不再看他为代价，才逐渐习惯了顾知常的奇怪举措。 但，这样的反应，更加坐实了顾知常的猜想。 这妮子一定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也一定伪装成林婉儿的样子让自己想通过，也一定......知道那个吻。 “......谢谢你。” 顾知常牵着她的右手，低沉的亲吻着。这一次，是他发自感性的，不带有任何情愫的，最纯粹的感谢。 不一会，他的手蔓延到屿茉的身后，尽管屿茉无声的挣扎着，他还是牢牢的把女孩拥在怀里，那一句句低沉的感谢......也让屿茉渐渐放下了抵抗的心思。 直到最后，顾知常松开怀抱，终于是眼含热泪的道歉，转身几大步走到卫生间去调整那几欲垂泪的脸。 “唔......” 虽说在梦里已经见过他崩溃落泪的模样，但在印象里，那是他在“林婉儿”前落泪，而这一次是他在自己眼前忍泪，屿茉的心底也有些不忍，不安。 她跟上顾知常的脚步，想着稍稍安慰一下，可还没等她靠近，卫生间的门便被他轻轻关上。 顾知常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如果梦里的不算，那么自己上一次有想哭的冲动，是多少年前了？......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自己不是全能的天才，只是一个人，孤单寂寞的时候也想有个人一直惦记着自己，压力太大的时候，也会想用些方法发泄。 上一次发泄情绪，结果很糟糕，那么至少这一次....... 缓缓闭上眼睛，回忆起早已经模糊到连话语都记不清的梦境里，屿茉那张笑脸，那句———— 我永远都在这里，我也永远爱你...... 捧起清水用力的泼在脸上，顾知常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那没有被时光带走的脸，他下定了决心。 如果那时只是她伪装成林婉儿来安慰自己，那么现在，他也希望这个事情变成事实。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屿茉能用她现在这张脸站在自己面前，温柔的说出那句话。 如果真的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所有，会控制自己的所有情绪......只为了让她不会讨厌，不会疏远自己...... “那个......没事吧......” 可是，门外的声音是有什么魔法吗？ 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再客气不过的问候，自己的眼睛怎么老是困不住泪。 认真的调整，洗干净脸后，他打开门，看着一直站在门口，满眼担心的等着自己的屿茉，他那空虚的心脏，仿佛被那碗醒神汤灌满了似的，甜甜的，很温暖。 “没事，只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而已。” 他忍住了想要拥抱屿茉的想法，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着，这妮子的心理还没有达到能接受任何人进入她世界的地步。至少不让她讨厌自己，顾知常也得忍住自己心里翻涌的情愫，一如当初他们相处时一样，自然，坦诚。 屿茉没有继续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顾知常泛红的眼角，心里有些高兴。 因为她知道，当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最弱小的一面时，他的心防，也已经彻底被卸下了。 这大概就是母性吧，会因为他人的兴奋而兴奋，会因为顾知常的改变而开心。 屿茉撇着嘴，装作懒得管他的模样退后，转身跑回顾知常的卧室———— “既然没事了，那就把这些玩具帮我收拾一下吧。再去趟福利院，如果苏子曦还是不要的话，就送给其他的孩子吧。” 过了好一会，顾知常才应了一声，帮着她收拾满屋子的玩具，然后提了一个大袋子，一起下楼放在车后座上。 当然，屿茉想提的时候，顾知常直接一把薅起来，甚至还放在肩上，屿茉就算是跳起来都抓不到提绳。 “你这袋子的玩偶花了多少钱啊？看着也都还挺不错的，干嘛不放在自己房间呢？” 等到屿茉轻车熟路的系好安全带，顾知常才缓缓的说出这句他困惑已久的话。 “嗯.....花了好几千了吧应该。”一提到这个，屿茉就肉疼。她一个月的薪水也就才一万多，为了哄小孩开心特意花了几千块，她可是连最新发布的手机都没换呢！ 最气的还是那孩子一点都不给面子，买那么多玩具硬是没一个瞧得上的。 “我不太喜欢玩偶，感觉和我气质不搭。主要还是嫌麻烦。” 气质不搭？ 顾知常转头看了看她，这身打扮姑且不说，就她那自然而然的行为方式，完全就是一副甜妹女孩子的样子啊。怎么可能不搭？ 但，顾知常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抵达福利院，屿茉从袋子里取出最大的那只玩偶熊直奔顶楼苏子曦的房间，顾知常则带着那些小玩偶站在孩子堆里被一双双小手抓得衣服都皱了不少。 “呵呵，顾先生，这才一天过去，您看起来貌似开心了不少呢。新年新气象，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院长看着疯狂的孩子们并没有加以阻拦。身为女性的她，对于客人们，孩子们的心思都非常敏感。因为她需要辨别哪些领养家长们会真正对孩子们好，哪些人是不怀好意的。也因此练就了一身辨人的本领。 而这一次，从下车开始，她就发现顾知常的视线一直都在屿茉的身上，就像是被牵了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一样，那双眼睛几乎除了屿茉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什么了。 “......嗯，是好事。一个，让我焕发新生的好事。” 顾知常缓缓退出孩子群，轻松的朝着院长笑了笑。 “那么，是因为屿茉小姐？” 要是换做以前，有人敢在顾知常面前说他喜欢屿茉之类的话，即便是暗示也会被他直言不对，甚至会因为身份的关系而反过去骂对方两句。 可这次，面对仅仅几面之缘的福利院院长， 顾知常却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确定交往了？还是说......” “还没那么快，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 院长看着顾知常，再看了看被孩子们抢夺一空的袋子，似乎是理解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呵呵，现在的女孩子啊都是喜欢浪漫的。但想屿茉小姐这样的小女孩，我觉得用心意来打动才是最有效的。毕竟很多来这里献爱心的女孩子都不会像她一样认真呢。” 院长的话当然很有理，顾知常知道屿茉并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孩子，心理上的防线还是设得非常高。 那么....... “好女孩不要错过了，顾先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学着让她接纳你的生活。” 第118章 值得保护的人 新年的氛围过去，这座永不休止的城市再一次开始运转起来。 至于苏子曦有没有收下礼物呢？ 顾知常不知道，但他唯一能知道的是，屿茉的生活又要回归到她自己一个人的状态了。 她还不是自己的谁，也需要自己工作，然后早出晚归的，不再有像过去几天那样每天都能见面的状态。 而且，她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像之前那么远了，即使是送她上班，也不再有那么长的相处时间。这一点，让顾知常非常头疼。 这一天，送屿茉到公司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理全国各地传来的存档卷宗时，总是会走神。 工作，案子，事业，好像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了，要是放在以前，他铁定得选一份自己感兴趣的案子研究研究，然后分析透彻后给新入职的小伙子小姑娘们上一堂生动形象的犯罪侦破课。 但是他现在真的没有那个心思，就好像获得新生后会选择性处理自己想要思考的事情一样。 而他，频频走神的原因自然是...... “看起来你精神很好？这几天休息得很好？” 门口，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电脑前发呆的顾知常。 “不说话？行吧，不过应该也算是做了个好梦吧？” 文件被推到顾知常的面前，他抬起头，对上了文乐的脸，竟第一次心平气和的招呼他坐下。这番“款待”，可是让他都有些惊讶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顾知常回过神来，清空了大脑里那张脸，着手翻起文乐带来的文件。 “怎么，难不成你想我前几天去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什么二人世界？” 抬起头，对上文乐那副没被打过的脸，顾知常似乎又找到了以前的感觉。 “什么二人世界啊......大年初二我爱人可是说了屿茉去了趟你家哦。怎样，是不是做了个美梦？” 美梦吗？ 事到如今，那场梦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还能记得的，只有那一桌的盛宴，那一句的“我爱你”。一想到这，顾知常竟习惯性的笑了起来，甚至...还笑出了声。 “呵呵......嗯，确实是个好梦。” 笑容不再像以前，或者说更像很久很久的以前了，他笑的是那样的清爽，如同一个未曾涉世的少年。而文乐，是无论怎样都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笑得这么恶心，连忙挥手在鼻尖扇了扇，继续调侃道： “哟呵，看你这笑得，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呆？发生了什么好事，跟我说说。” “你不是来给我送文件的吗，现在我收到了，你还不走？文副处长。” “这不是顺带着来看看你吗，说说说说，拿下那姑娘了吗？” 文乐可是再不管不顾了，哪怕给眼前这个活畜生强调了“副科长”三个字也无所谓。难得能看到老友露出这样的笑容呢，就算秉持着吃瓜的心态，他也要问个彻底。 “我记得她的工作好像就是特地处理梦境的，这倒是我歪打正着了。就算没拿下，至少也释怀了吧？” “是啊，释怀了。其实早就释怀了，只是我还没看清自己而已。” 合上文件，顾知常也乐得找人分享分享自己的心情。至于梦到了什么，他一是确实忘得差不多了，二是......就算是在老朋友面前，他也是有些羞耻感的。 什么强吻了小姑娘的事，什么在小姑娘面前哭了的事，他就算是牙都被打碎了恐怕都不会说。 但，至少他没有那么嘴硬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好像就一直......没办法集中精神了。” 指尖频繁地敲在文件袋上，劈啪作响，顾知常再三思考后，还是打算老老实实地说———— “我想，大概我满脑子都是屿茉了。我应该是喜欢她的。不是因为寂寞了或者其他的原因，大抵就是单纯的喜欢。” “.........这样啊。” “？你就这态度？”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态度？我和你嫂子早就看出来了，以前一直都是你死鸭子嘴硬的不承认而已。” “......” “所以呢？你总不能憋了半天就憋了这么一句话吧？” 顾知常垂下手，撑着下巴，但面对喜欢她这个事情却始终无从下手，甚至连想法都被封锁了。 “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她的。她的心防设得很高很高，如果我仓促表白，不仅极大概率会黄，甚至会把她吓得这座城市吧？” 这么一说，文乐也是想起他们这段关系里最为微妙的一点了。 而根据柳月口述的屿茉的性格来看，如果顾知常真的告白了，说不定她真的会跑。 这下子，确实有点伤脑筋。 “既然想不通，找不到缺口，你就把身心投到工作上来，至少把你以前当队长的工作劲儿提上来。我只是来给你送文件的，又不是来给你当军师的。臭小子。” “.......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时要称职务。” “行！副处长！送完文件我就撤了！别满脑子都想她了，先给你自己做好。没有人讨厌厉害的人，无论是谁都一样。” 撂下这么一句话，文乐转身离开，背着身挥了挥手，示意不用送了。 话糙理不糙，既然想不到该从哪里下手打动她，那就先给自己的状态好好的调整一下。毕竟......她的很多秘密，都需要自己来保护。 ——永远放不下自己的职责，尽你所能的保护你认为值得保护的人，默默承受着这个城市的一切压力。我就是被这样的你吸引着。—— 那是屿茉伪装成林婉儿安慰自己时说的话，可......现实也应该一样吧？ 无论身份，还是被骚扰，被利用的事情，她也都需要自己。 顾知常笑着，似乎已经在畅想着不远的未来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清空思绪，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屿茉被田科长盯上了，也还记得，婚宴当天，她被苏御瑾单独拉了出去。 虽然目前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情，但......估计在她的视角来看，这些事没有一个是她自己就能处理好的。 而事实证明，屿茉真的做不到她能力范畴以外的事情...... “...许总监，真的要这么急吗？他们公家的会议不都是会一开就开好几天嘛...再说了我们去旁听干什么啊......” 刚刚恢复工作的屿茉，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齐姐分享公司发的喜糖伴手礼，就被许思礼单独叫去总监办。 “......能怎么办呢，一是田科长要求的，二是我们执行董事苏董事建议的，我根本都拦不住。哦对了，今天开始你就全权负责对接主持刑侦处的超梦研发工作。我也会作为辅助研发人员，和你一起做这个案子。有问题吗？” “诶.....？我......我来主持？明明我连第一份提案的挂名都没上？” “......我也不知道。毕竟，这是苏御瑾董事长建议的。你知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好...好吧。” 屿茉皱着眉头，虽然这个消息确确实实是代表了升职的意思，但......她有多大能力，她自己很清楚。 第119章 机会总是一天一天堆积而来的 生活重新变成了熟悉的黑白色世界，虽然顾知常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就算是十点十一点了也会来接她，但她还是两眼一抹黑。 虽说也算是小小的升职了，其实给到屿茉的感觉完全都是压力。懂得很多但她压根不会去安排项目里其他人的工作。又因为自己之前是设计部的小助手，其实啥都会一点，所以除了非必要的情况她更喜欢一个人死死盯着进度。 有好多次她一坐上顾知常的车就想睡觉，而每当这个时候，屿茉就很怀念以前那个不怎么爱和自己瞎聊天的顾知常...... 太吵了。 今天，他又像往常那样递给屿茉一个颈肩枕，也一样不让她睡的叽叽哇哇说着一些工作上和自己有关或无关的事情，有些屿茉都能听出大概是机密内容，而有些又像是他自己寻思出的笑话。 不是，原来他其实是这么话痨的一个人吗？一路上基本嘴就没怎么停过，而且都还要听听自己的回应才舍得继续说，不然就死缠着要回应。 就像个粘人的臭小孩。 这让屿茉渐渐的养成一种习惯，就是希望他能聊的事情和自己的工作有关。否则早已经心力憔瘁的她真的没心思理他。 到家后，顾知常亲自送她回家，而每次都只送到门口，看着她脱下高跟鞋彻底放松似的伸懒腰后，他才道了声再见，离开。 这有点反常，要知道之前还在合租的时候他就没什么忌惮的非要来家里玩，现在搬家一个人住了，他反倒变得客气了？ 得不到结果，那屿茉压根就不去想了，反正对自己来说是好事情，谁也不想自己的小窝被别人随便闯进来。 “对了，顾知常，要不进来坐一会？” 不过，有些时候屿茉也会主动挽留他就是了。 “就是......你们部门不是和超梦有合作来着嘛，我想问问，关于那场会议，大概是在多久开啊？” “嗯？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了？到时候应该会通知你们的。” “不是，我也要提前准备一下的......现在我是主管合作的...第一责任人。” 顾知常诧异的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才入职了半年多...就升职了？” 半年多的时间升职在他看来虽然不算什么吧，毕竟他之前的能力也差不多是这个速度，可据他所知的，屿茉在公司里几乎都没有直接参与制作的提名资格。 “是啊，我们执行董事给我提上来了，嗯......我感觉可能有坑。” 都不是感觉了，苏御瑾都已经明牌了要让自己和田科长长期接触，一想到这，屿茉的脑子疼得没救。 “所以......其实我是想问问，在会议那天，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说实话...我有点不太好受。” 屿茉还是很含蓄的这样说着，如果不是顾知常早就知道她这是被骚扰了，恐怕也猜不透她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 “...可以，我可以去要一个名额，到时候安排你坐我身边。” “诶？你没有会议提名吗？” 屿茉纳闷。 “我们领导知道我之前的事情，这次复职本就是打算让我远离超梦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要去尝试着要一个了。” “......谢谢。” 屿茉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能是印象里的顾知常在她的眼里太过全能了吧，突然听到他其实根本就没资格的时候，落差大到她有些不安。 “小事而已。不过......别累着自己了。” “嗯......好，那你也早点回去吧。我每天下班都这么晚了你还来接我，都快被我同事传成我男朋友了，以后就......” “嗯哼，你管他们的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每天下班那困倦样，要是坐地铁你觉得自己会不会坐过站？” 顾知常耸耸肩，说得很轻松，看向屿茉的目光里也带着些许戏谑，看得屿茉一阵一阵的欲言又止。 “那也不用天天来啊，你顺路也不是这么个顺法吧。” “我又没找你报销油钱怎么你还挑三拣四的。流言止于智者的意思知不知道？有小便宜不贪还怕什么流言蜚语，我看你是越来越笨了。” 顾知常伸手轻轻弹了屿茉的鼻尖，而后迅速的抽回手，仿佛害怕食指多停留一秒就被她看出那略显暧昧的举措。 “好了，反正不管你坐不坐，我每天都会顺路来接你。知道了吗？” 屿茉揉着鼻子，懵懂的看着顾知常，真的已经察觉到他越来越不对劲了。 “好嘛，你喜欢接我就接呗。不过别忘了哈！会议的事情，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好好好，我会给你安排在我身边的。保证不让你被其他人骚扰。” 瞬间，屿茉听到那个词，敏感的抬头，尖锐的目光刺入了顾知常的瞳孔深处，也是这一下，让他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好吧，其实你担心的是什么事，我都知道。” 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 “所以，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知常这是这么随意一说，可听到这句话，屿茉的脸唰的一下攀上了绯红。 被那个老男人壁咚的事情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了，结果顾知常这个唯一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还知道这个事，那......在他眼里可不就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被一个年长的男人给推倒了？ ......这可比社死还要社死。 所以，漫上脸颊的绯红代替了她的所有表达方式，连带着整个人的体温都变高了几度。 社死......？ 顾知常可完全不认为这一点。 不如说，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屿茉，他才是很高兴的才对。之前还愁着怎么找机会能够自然而然的频繁和她有联系呢。 一直接送上班虽然是个很好的理由，但不可否认的，屿茉也不是一次两次的提到这个问题了，所以，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而这，就是他最好的理由。 “脸红什么啊，毕竟你现在这么漂亮，被一些有身份的油腻男骚扰，这恰恰证明了你的魅力所在。毕竟你也得看看对方的身份嘛，一个大官，一个董事长呢，霸总小说的女主角就是你呢。” 屿茉根本听不出顾知常这是在损她还是认真的，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揉着自己的头，那感觉怎么说怎么不对。 “滚...滚吧你。”结结巴巴的取掉头上的手，脸上绯红还未散去，忙碌了一整天的妆容晕了许多，屋子里斑驳的光影照不亮她的脸，却别有一番韵味。顾知常忍不住的，想点一点她的眼睛，碰一碰她的唇。 但他现在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只是呵呵的笑了一声，催促着屿茉睡觉，等她使着小性子生气的跑去卫生间时，才偷偷的离开。 第120章 如何看待 要是以往，屿茉铁定会把顾知常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因为他说的话总是对自己阴阳怪气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不仅又知道了自己最大的一个黑历史，而且还说那种什么什么“保护”的话，中二得不行。 还有公司里以齐姐为首的起哄团队，老是戏谑着把顾知常和自己扯上个什么关系......这一来二去的，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她只是不想去思考，而不是不会思考。 可她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单纯，她真的不知道顾知常的心理到底现在是个怎样的状态，也根本不知道他想的到底是什么。 至少，屿茉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洗漱完毕后，时间临近十二点。确实因为顾知常的缘故，自己每天在通勤上的时间近乎省了一个小时，而这多出来的一个小时对她来说，可太宝贵了。 电脑在卧室的梳妆台上播放着音乐，屿茉跟着和声地整理自己的长发。木梳滑落到底的沙沙声伴着头发摩挲衣料的摩擦声，是她最为难得的安眠曲。 女孩子又有谁会不喜欢长发呢？爱美之心可不分男女，所以这段宝贵的时间，她都会花在给自己辫发型上。 当然，跟着教程辫的，她还没有那么多线程的自学辫发。 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的倾泻，梳妆台前的靓影不知何时又已经入了迷，在成功跟着视频学会了自己卷发后，那女孩就捧着头发在镜子前傻乐，好不快乐。 情绪走得很快，也来的很快。就好像是把各种情绪给格式化了似的，需要某种心情就提取出来，不需要了就暂时封存。 只是，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会突然打破屿茉的情绪交替轮回。 她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提示，沈渊。 在无奈的和他坦白了身份之后，他就时不时的会打电话来和她保持联系。说是感觉不太真实，需要听听声音才能相信，才能安心。 但，到底是沈么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呢，屿茉不知道。 “干嘛？” 本来美美的做头发呢，突然打来电话，情绪转化板块loading了，怎么可能有好气。 “我今天吃夜宵，结果嘴被签子扎破了，好疼。” “......？你有病？” “啧，怎么说话呢，你就不能幻肢跟着痛一下吗？” “呃呃，已经没有幻肢叻。” “呵呵，还有兴趣开玩笑，心情不错嘛，撞桃花了？” “...你没事吧？” “没事啊，不然干嘛给你打电话。” 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屿茉的拳头都硬了。 “就是因为这段时间哥们没事，所以打算来上海看看你，顺便的找你玩一玩，逛一逛，怎样？” “哦？真的嘛。可以啊，不过我得看看时间哦，这段时间脚不沾地的，招待不了你。” 这个消息对屿茉来说其实算是好消息了，毕竟终于有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来陪自己了。尽管只是听说，她就也已经在翻看日历了。 “没事没事，等你这段时间忙完了都行，我时间可是充裕的很呐。” “这么闲啊？你们公司年后居然是淡季？” “不是，我辞职了。” “什么？！” 屿茉像是听错了似的，声音也大了几个分贝，差点扰民。 “我说，我辞职了。”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变成女孩子了啊，我还单身着呢，打算来找你，感动你，和你谈恋爱呢。” 那边的声音轻佻里带着笑，俨然一副打趣模样，屿茉气的发笑———— “去你哔——的。说实话，干嘛辞职？” “说了啊，为了找你来着。” “找我干嘛，你脑子有坑？我告诉你啊，你来找我，我一瓶可乐都不请你。” “直女别说话，我意已决。” “你才直女，神经。辞职干嘛啦？” 屿茉还记得，沈渊当时的家境其实并不算富裕，辞职对他的家庭来说，并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程度。 “嗯.....行吧，不逗你了。（屿茉：我很好逗吗【恼】）” 世界的另一边，坐在酒吧里的沈渊看着自己那条打了几条钢钉才能正常行走的腿，抬起微微醺的笑脸，继续放在耳边说———— “其实，是我被开除了。被车队开了。” “.........” 事情总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明明前段时间他都还和自己在谈天说地的，这是....... “那就再找一家车队呗，反正你的驾照也还在。” 给不出任何好的回答，屿茉只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转过话题。而大概是感觉到屿茉的意思了，沈渊那边呵呵的笑了笑后，轻轻道： “所以我这段时间才闲啊。兜里还有点存款，足够去找你玩玩了。等我好好看到你的变化后，再回去找工作也不迟啊。” 是因为身为女性的第六感吗？还是说因为经常入梦导致了她的神经敏感，透过沈渊的笑声，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她现在也并没有想的太多，也只是单纯以为好友只是被辞退后的心情不好而已。 只要是被辞退了，无论是谁的心情都不会好。显然，正是屿茉此刻没有重视起来，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也才会那么后悔...... “行吧，那等我差不多忙完的时候，我就提前叫你来。当然，此行的消费，你茉姐全程买单。” “不是茉哥？茉姐？（笑）” 屿茉顿了片刻，抬眼看了下镜子里的女孩后，她忽的一下笑了出来。 “是你茉姐了好吧。” “行，那我等着富姐茉茉包养我。” “去你哔——的。早点回家别玩太嗨了，最好这段时间给你脸好好收拾收拾，来上海了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装你几天女朋友，带你找回点自信，怎样。” “......谢谢您，但是我拒绝。” “？给你脸了还拒绝呢？” 屿茉笑骂着，那是他们在正常不过的，问候的方式。他伪装得很好，而屿茉，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只是，在挂断电话熄了灯，屿茉躺在床上最后打算睡觉的时候，她看到了顾知常发来的消息———— “你和他......怎么回事？” 文字下，是一张配图。正是大年初一那天，屿茉发布的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她比着剪刀手，闭着一只眼睛，她的身后，莫圣勋拿着一杯小蛋糕看着她。 彩色的天空很有亲密感，无论是谁只要看一眼，都会默认为照片里是一对情侣。 屿茉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随即苦涩地着给出了相同的回应———— “他找我表白，但是被我拒绝了，仅此而已。只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去迪士尼玩，想留念一下，舍不得删朋友圈。” 一个小时前才知道他也知道自己的黑历史，现在又被他翻到这个，屿茉都已经猜到他脑子里会怎么看自己了，索性直言事情的重点。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顾知常的聊天框闪了又闪，两分钟过去了也没有任何一条文字发来，最后等的屿茉都有些困了，他才精挑细琢的发出疑惑： “那你怎么看有男人喜欢你这个事。” 第121章 礼物 怎么看？ 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 反正控制不了别人的思想，她能做的就是来一个拒绝一个。 这世界又不是她说不愿意就会真的没有人来找她麻烦的，所以她不想骗别人感情，也不想让别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当然，她就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告诉顾知常的。 没有主动的心思，全是被动的防守，心理防线依然高筑着。 尽管只是文字，顾知常也差不多摸透了她的看法和生活理念了。 路途还非常遥远呢。 第二天，顾知常依然一大早的就在楼下等着她了，见她那精神饱满的样子，不可否认的，这妮子也是真的一天一个花样，也不知道是公司要求的还是她个人习惯。 这当然是好事，作为护花使者，也作为屿茉每天早晨第一个见到的人，他也是能第一个看到屿茉新穿搭的人。养养眼呢，多好。 送她到公司，毫不例外的，下车之后又被办公室的小姐妹群聚在一起打趣。顾知常依然坐在车内，看着屿茉完全处理不了这个情况的窘迫样，远远的拍了一张她红着脸回头解释的照片，摇摇头，离开了。 虽然说屿茉有求于自己，但顾知常也很清楚，他们的这个圈子里可不是什么友人交际圈，而是人情利益圈。因此想要强插进和东方集团的工程，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可是能让顾知常以离职两年的状态后再以复职的方式回归的领导，自然是很看重他的，兴许也会为了他的请求而临时加一个名额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知常敲响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再然后，他的手上就多了一个藏蓝色的文件夹。 想要临时加入这个工程分一点政绩？可以，先给处理这段时间很麻烦的案子处理了，一切都好说...... 所以这算是化动力为激情，然后再变成美好生活的第一步？这样的话，倒也不错。 领着文件，他经过长长的大厅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赶走了在他办公室里摸鱼的唐鹏。坐在椅子上轻轻抽出文件...... 不是这里发生的案件，但涉及到的车队，却是注册在这里的。 在顾知常的惊讶中，他轻轻解开档案袋，粗略了看了看案子，也并不是什么很残忍的刑事案件，只是一起车祸而已。兴许被转到他手里来的原因，只是因为那所国际车队的关系吧。 毕竟公众企业最怕的就是负面新闻缠身。 但资料无论他怎么看，都不觉得有什么送到刑侦科的必要，反倒是应该送给律所，因为这几张纸反反复复的看来看去，无非就是车队训练的时候出了场车祸，然后被怀疑是有人做局。 可能是他从没接触过这种，没有多少血腥的小事情吧，他压根就提不起兴趣来。但这也确确实实是很照顾他了，找出最有嫌疑的人，或者直接结案，就可以了。 车队其实只是想要刑侦处的官方声明来摆脱舆论，而他需要做一个好看的结果出来，换一个能进入东方集团工程的名额。 所以，他抽开了卷宗里的涉案人员名单信息。而排在最上面一层的男人，名叫沈渊...... —————— 虽然屿茉还是在原来的工位上工作，但她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被人使唤着跑来跑去的，现在反倒是其他人会跑来跑去的帮屿茉。 直到这个时候，屿茉才开始怀念自己当小助手的时候有多么好。与现在自己要肩负的压力比起来，她甚至都想去当全职助理了。 但那是不现实的，因为今天许思礼还特意分了个几个人来给到屿茉，分成了一个小组。而小组的领导，就是屿茉。 一直都是小透明的她突然原地飞升，连带着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惶恐，紧张的情绪自然不必多说，甚至说起话来都有些结巴。 不过没关系，大家都是设计部的同事，半年的时间早就混熟了，只是他们的视线有些令她难堪。 即使是这样，这些一个个年纪比顾知常还大的前辈们都还是很听她吩咐的，甚至一些女孩子也都会围在她身边小屿茉经理小屿茉经理的喊着，嬉皮笑脸的，完全没有严肃的气息。 至于私底下会怎么说呢，屿茉可完全没兴趣，也没时间去听了。 谁家好人小姑娘入职半年的升职的啊，这就算是用前列腺去想都知道肯定是有猫腻的啊。 虽然......她真的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错事来着，除了参与了把苏子曦叫醒的工作可能牵扯到他们苏家的什么秘密家事之外，也没有任何值得被惦记的。但苏御瑾还真的就把自己提起来了......这是搞什么。 捧杀？应该也不至于啊。自己一个小小职员，如果看不顺他完全可以找个理由裁了自己才是。 “哎......” 屿茉头疼，这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但压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的感觉......糟糕透了。果然脑力运动还是最累的。 但一连好多天过去了，屿茉的直觉却还是没有生效。工作进展顺利到不可思议，许思礼也再未曾来主动找过她，甚至下班的时间都能提前了。 平平淡淡的时间，屿茉唯一的变化就是账户上的余额数字变多了。当短信提示从一万多变成两万多的时候，屿茉的心跳都是凝固的。没想到真的是升职啊，还以为只是搬一个头衔戴上继续当苦力劳工的。 这下子她的胆子也肥了，月薪两万的小富婆一个，连带着在购物车里哐哐哐的买了许多东西，用来送人的，自己穿的，和一些回礼的小礼品。 送给白苏的一些乐高拼图，送给苏子曦的小礼裙，送给同事们的小点心，以及...... 打开车门，顾知常饶有兴致的看着下班后开开心心的屿茉，原本不那么开心的他，也被传染了那股兴奋劲儿。 “怎么了今天怎么开心？前几天没来接你，坐过站了吗？还是说想我这个专职司机了？” 顾知常熟练的接过屿茉的小包放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一甩头发，丝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 “当然，大好事一件。因为我升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月薪可是多了整整一倍哦！” “哦~~~~挺厉害的。” 这个事情他早有预料，毕竟被苏御瑾盯上了，那个人虽然他也看不透究竟在想什么，但越是这样低调无声的人，就偏偏越值得提防。 当然，尽管这样顾知常也还是很自然的笑了笑，大抵是在笑屿茉这个傻姑娘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吧。 “你就不怕你的顶头上司们把你卖了？平白无故的给你升职加薪，你就没点危机意识？” 一个女孩子哪能这样升职的啊，不是有py交易就是有关系。也就她两不沾也还能笑得这样开心吧。可屿茉接下来的话，却让顾知常原本躁动的心脏，过分的安静了一会———— “这不是有你嘛，他们就算是把我卖了，你也一定会把我薅回来的，对吧，顾sir？” 女孩俏皮的笑颜，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宛若破堤的闯入了顾知常的眼底，心底。可那个挠了人心却不自知的小猫却依然自顾自的笑着———— “对了，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屿茉往后一靠，冲着顾知常轻轻wink，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铁方盒递了过去。 顾知常看着她的笑脸，仅仅只用余光看了看她给自己的小礼物，沉默了片刻，也调理好不安分的心跳后，他接过了小铁盒，打开....... 啪———— 在他打开的一瞬间，屿茉抬起指头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那小铁盒子便“呼”地升腾起火焰来。 “帅吧？” 嘴角勾起一抹新奇的笑，他抬眼看向对面，那女孩的侧脸被这小小光晕照亮了轮廓，更衬得那笑容更甚，更诱人。只是在屿茉的自以为里，他觉得这很帅，很酷。 毕竟哪有男孩子能拒绝一个响指启动的打火机呢？ “......就这个礼物啊？” 顾知常强压着嘴角的笑，故作严肃的，不满的看着屿茉，深深地看去她的眼睛，似要看穿她的心一般...... “啊......你，不喜欢吗？” 气氛突然变的严肃，屿茉也有些慌神了。她可是真的不知道该送他什么礼物啊，完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只是和他待在一块能经常嗅到他身上的干净烟草味，所以才特意买了这么一个炫酷的打火机。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 “......” 女孩有些羞愧的垂眸，低头。那落寞的样子看得顾知常心尖发软，克制住想抱抱她的念头，他也自己学打了个响指..... 啪—— 火焰升起，却能嗅到栀子花的芬芳。 “这个礼物我就收下了，但是啊，作为你的保护伞，这一个礼物可不够哦，你能够理解吧。” 屿茉抬眸，却发现顾知常的脸贴了过来，本能的后退了一些后，她才不满的嘟着嘴，有气却不敢撒的鼓着脸，点点头。 “那这样，你欠我个人情，等我以后想要什么的时候就找你许愿，你看如何？” “噗嗤...许愿还行......先说好啊，太贵太贵的，或者说其他违反道德准则的，我可坚决不提供哦~~~~” “放心好了，你也不瞧瞧我是谁，怎么可能会为难你呢。许愿池里的王八精~~~~” “你——————！” “哈哈哈哈，走了！小气鬼，升职加薪了也就给我买这么个小玩意。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引荐你到东方集团去的。” “.......哼！你等着，下个礼物我保证给你吓死！” 屿茉咬着牙，满脸写着不服气的看着顾知常，那生气的小脸也丝毫没有威慑力，反倒是有些招人怜爱了。 下个礼物保证吓死我？ 顾知常听着少女的承诺，嘴角的笑意也终于是浮了上来。余光看着那个低头刷着手机的屿茉，他却像是看到了未来的某些时光———— 下一个礼物，我早就想好了。 就你了，怎么样？ 第122章 老油条 幸福的感觉一下子来得很突然，不但有老朋友要来找自己玩了，而且还升职加薪，甚至每天都能按时下班，屿茉整个人的心态都不一样了。 这其中真是多亏了顾知常的保证了吧。 公司里的流言蜚语无可避免的传的漫天飞，但就像是顾知常说的那样，流言止于智者，而能进入设计部的人就没有傻子。也故此，连带着设计部的大伙都在替她抨击流言，大抵是看不惯他们的小助理被开黄谣吧。 这些情况屿茉也知道，也压根不曾去听，但有些事情，还真就是像病毒一样蔓延，直到临界点时再爆发。 顾知常在忙手上的案子，连着也有好几天实在没空来接她。这明明在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可与齐姐等几个好姐妹挽着手下班时，这些嘴碎的家伙们有会调侃着屿茉，打趣她是不是惹男朋友生气了之类的话。 在某些意义上来看，她们这些话比起“被包养”的一些传言来得更让人头疼。 而且屿茉也不得不承认，在习惯了某一件事后，如果突然的变故改变了这个习惯，也总是会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所以，看着斑斓到近乎刺眼的车流里没有那辆始终都干干净净的车来接自己时，她也觉得有些.......孤单。 但或许是自己想多了，笑了笑，挥手道别后转身离开。 “是屿茉小姐吗？这段时间下班都这么早啊。听说你好像是要坐六号线回去，刚好我也顺路，不如我捎你一程吧？” 是的，在这之前，她只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变成这样子后，连带着自己的思想都变得越来越需要依靠。 而在听到身后那令人不爽，但却异常熟悉的声音，屿茉才知道，自己可能是真的需要一个依靠。 她转过身，偏着脑袋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辆车的后窗，此时一个中年男人正朝着她招手呢。自然，屿茉猜到了，是田科长。但好像不只是他一个人，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约莫高中年纪的男生，也跟着他的视线向外看，毫不例外的，也看到了屿茉那清纯可人的笑容。 “放心，我只是要去一趟局里，能顺带着捎你一段路的。” 屿茉笑的很甜，尽管是伪装，但厚厚的粉底和口红能掩饰她的所有不满。也因此，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拒绝。 怎么可能接自己孩子放学还能顺路到东方集团楼下的，这不是肯定有事吗。 坐上车后，那男神靠着他紧了一些，特意留一个空位给屿茉，而且位置貌似还挺大的。至少这一点来看，她不讨厌这个小男生。甚至有些感谢这个小男生，没有把她推到田科长的身边。 “屿茉啊，你们小组最近是已经做好框架了对吗？我听你们总监说现在是可以铺量的阶段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想你也应该多来我们处里看看档案。毕竟是做刑侦科普相关的超梦，有些刑事案件你们这些创作者们得多看看，才知道怎么才能适当删减。” 一路上，屿茉知道了这个小男生正是田科长的儿子，名叫田高盎，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男生。也因此，她对田科长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啊......不是普法么，只要植入心理暗示就可以，我们预想的是做梦中模拟从而植入暗示，完全没打算拿真的刑侦案件来做素材......那样会很吓人的。” 不仅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把自己当出轨对象，而且工作上面也一点常识没有，头疼。 “这是要涉及到全国的孩子嘛，总有一些脾气暴躁的，或者用年轻人的话说，更重口味一些的，对于那些孩子就总得下点猛料吧。说不定还能因为吓到孩子们了，反而大大减少了恶性事件的发生呢？” 屿茉微微笑着，但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脾气。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好像又完全没道理。真的就不怕给孩子看多了黑深残，未来就真的给社会来点大的？ 但她没话说，对方可是比顾知常还要大的官，她惹不起，也不敢惹。 “对了屿茉，你这么年轻就能进东方集团，想必在学习上也一定很厉害吧？不不不，不如说，你应该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式？” 屿茉抿着唇笑，不知道他又想干嘛：“其实也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同而已。” “那，周末空闲的时间你可以来我家帮我教教我儿子吗？不瞒你说，这小子今年马上高二，学习成绩是一塌糊涂的。可我和他母亲都很忙，没时间辅导他，就算是找了培训班，这臭小子也总是能找到机会偷溜。” “所以，我就想找一个我认识的，学习也很不错的，最好还能把这小子给镇住的人来辅导他。” “呵呵，瞧我这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安排工作了，还没问过你的意见呢。如果你能答应的话，辅导一天的报酬就是一千吧，当天结算的。怎样？” 话音落下，屿茉能察觉到这车上的三束目光无一例外的都盯着自己，而且目的性极其强烈......已初步解锁女性防危害意识的她，真的非常不安定....... 刚想拒绝，她却又想看田高盎的眼睛...那不是和他父亲，甚至不像是任何一个官二代的眼睛。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喜悦和崇拜，就像是高中时的自己看到了美女任课老师时一样欣喜的目光...... 辅导功课而已....... 还能不得罪他，而且一天一千还是日结...... 在他家里总不会再对自己做那些出格的事情了吧？孩子都还在家呢...... 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屿茉都不知道车什么时候停了。最后，心中的天平反复衡量了许久后，她答应了。 原因很简单，她不想惹事，也想继续在东方集团上班赚钱，然后等到自己真的无法忍受的那一天———— 辞职，回老家创业。 “......我就知道屿茉你会答应的。这样吧，你们互相加一个微信，只要你有时间，这小子也有时间，你随时都可以去辅导他。” 屿茉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怀着壮士断腕一般的决心，对着田高盎眨了眨眼，加了微信。 好友消息一通过后，前面的司机便打开车门下车，顺带着也帮屿茉拉开了门。她微微一愣，往外面看去，发现现在的位置已经是刑侦处的大楼门前了...... “哎呀，虽然说是捎你一程，但你考虑的时间太久了，我都不知道你想在哪儿下车，也不好打扰你，就只好带着你来我们处里了。不过也没关系吧，来都来了，顺便的也看几个真实案例吧。作为素材，这可是非常难得的。” 田科长拉着自己的儿子另一边下车，父子俩目的不详，但几乎一样的目光都落在屿茉的身上，她极为艰难的咳嗽了一声，苦笑着点了点头。 好话坏话都被他说干净了，反倒听起来还像是自己的错。真是...... 好嘛，今晚的私人时间彻底没了，而且还不能算加班费，服了。 不过唯一的幸运吧，就是田科长是真的有正事要做，并没有像她脑补的一样来时不时的骚扰自己，只是带她到档案室后，单独开了一盏灯，随便选了两个档案袋，就离开了。 没有人来骚扰自己，固然是好事。可......这个时间点，她一个女孩子，在刑侦大楼的档案室里，看刑事案件的文件？ 屋子里没有开空调，可屿茉，只感觉一阵冰寒...... 第123章 高级的谎言往往带有七分的真实 要说害怕吧其实倒也没多害怕，只是有些阴森地慌，而且还得看会材料，可偏偏材料又是那些沾点血腥暴力的资料。 估摸着打算看半个小时就偷偷溜了，也好不容易的确实待了半个小时，刚刚起身打算撤的时候，档案室的灯一瞬间全被关上，连带着刚刚一直陪着她的台灯也熄灭了。 屿茉有些紧张的大声咳嗽了一下，毫不顾忌的提着跑往外面走，只不过她本就是被人带着进来的，现在灯也不知道怎么被关上了，她也硬是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正门。 什么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的破事，竟真的让她在现实里遇到了，有点无语。 一次还好，找不到路而已，可两次，三次后呢？ 屿茉都走得发喘了，也没有找到刚刚领着自己进来的小房门，明明不怎么怕黑的她，也已经本能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心跳加快...... 她想大声呼救，可碍于这里可是体制内，太大声了肯定会引人不满，可太小声了......档案室这一层楼又几乎没有人守着。 以及，在执法机关的地盘呼救？有些过于犯蠢了吧...... 于是她辗转在各个档案架子下，寻找着任何一个能看到窗户的地方，反正也没人看，随便找个窗户翻出去就行。 可等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连接着走廊的窗户，才刚刚毫无理解的趴在窗台上时，一束不怎么刺眼，但在黑夜里异常清晰的光线，毫无征兆的落在屿茉的身上。 这一刻......屿茉呆住了。 当她顶着光线，满脑子想着解释的说辞看向来人的脸时，她的尴尬和无措，瞬间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羞红。 顾知常。 那个她一个小时前希望能够从天而降来到自己身边的人。也是，现在她绝对不想看见，也不想被对方看见自己现在这粗鲁狂野一面的人。 十分钟后...... “你也真可以的，打算翻窗跑哪去啊？” 热水放在桌上一点一点推到屿茉的面前，直到她能看见波澜水面上自己脸上那已经散尽的红晕。她缓缓牵动着眸子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顾知常，而这鬼鬼祟祟的目光，也当然被顾知常尽收眼底。 “说说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明明我都打算回家了，你倒是突然跳出来让我加班哦？” 顾知常比他以前来显得更加轻松了些，不仅是精神状态，连带着对屿茉的互动也多了些年轻的轻佻快意。 “还不是因为工作，因为你现在的那个顶头上司。按照正常情况，我现在已经在家里了。” “哦？我的上司，谁啊？难不成你一个小小丫头还能见到市长？” 屿茉翻了个白眼，捧起水杯浅浅喝了一口。感受到一股暖流进入心口后，她才撇着嘴，满脸的嫌弃，当着顾知常的面，说道说道了刚刚自己发生的事。 当然，她也自然有所保留，不然这就有点像是孩子告状。 顾知常听着听着，末了后恍然的点点头，一副才知道这个事情的样子，但微微锁紧的眉头屿茉是一点没看穿。在保证没有第三个人听见的吐槽完之后，屿茉才伸了个懒腰，催促着顾知常做出回应。 “喂，会议名额你争取到了吗？” 顾知常锁紧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连带着他看向屿茉的眼睛都有些严肃。后者对上这副眼神后，暗自咂了咂舌，好像刚刚有点没把握住分寸。 “哎.......你还真是...烂桃花不断啊。别急，还有一段时间，这些名单里我还有几个人没调查过。虽然只是做做样子，我也得把面子工作做完才行啊。” 听闻还有一段时间，屿茉的心力一下子就憔悴了。但她的情绪恢复地很快，一拍桌子，立刻反驳地嚷嚷着烂桃花的话题，顺带着还吐槽了一下为什么她学生时代就没有什么桃花。 一顿震天嚷地的愤怒吐槽后，她揉着自己的拍了桌子此刻涨得通红的手，忽的又拿着纸杯一饮而尽，颇有一番古时候侠客的潇洒风范。 只是在顾知常眼里，这个女孩好像又在突然抽风。 “所以，你不如就真的交一个男朋友算了。用作借口不刚好么？” 屿茉干咳两声，没好气的抬眼瞪了他一下，道———— “这种话我说过了啊，但你那上司怎么可能惯着？就算我真有男朋友了，你觉得他就不会来烦我了？” 这话倒是在理，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就算是情侣，塞几个大红包也给你拆的干干净净咯。 “那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指明说男朋友是谁吗？” “呃...没有啊。就正常的普通借口而已，脑子里杜撰的一个末影人罢了。” 屿茉叹着气，但能把心里的怨气以这样的方式发泄一下，心里也好受多了，整个人都看起来更年轻了。 果然，骂人才是好事。 “那，你不妨借用一个人真实的人，来当做你的男友型挡箭牌呢？” 顾知常轻笑地看着她突然沉下来的脸，然后又变得那样悲天悯人，最后自嘲似的摇摇头，实在有趣。 “那有谁能挡住他呢？如果我们董事长突然看上我，把我包养了或许才有可能。” 有趣是有趣，可她说的话就是很不中听。顾知常的脸色都还没变，可他的心里不知道已经捶了屿茉的脑袋瓜子捶了多久。 “喂，我说你。你就完全没有发现你身边其实有个很有身份的人吗？哦，我猜你故意也会说文乐是吧？我建议你还是别装傻了比较好。怎么样，有没有头绪？” 没有回答，屿茉那古灵精怪看向窗外的双眼缓缓收回，底下眸子...... “你是说......” “我来当你的男朋友，呵呵，说错了，应该是当你的挡箭牌。” “嘶......你.........” 这个想法屿茉自己早就想过了，但碍于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冒昧的去问，鬼知道他心里会怎么看自己。可现在他主动提这个话....... 虽然很不想承认，屿茉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信的...... “你看什么啊？给你个机会还不想着跪谢我的好意，还用这眼神盯着我？” 漆色瞳孔略微向下，非常轻易的就看出了面前女孩敏感的困扰。顾知常浅笑一声，随后接上更轻佻怪诞的笑容补上这么一句，把自己的真心放在了最深最深的地方，只露出那单纯的，甘愿被利用的一面。 “......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我现在可是个大龄单身男青年呢。身边可缺女人了。” “那你不是知道我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看你不是也挺会打扮的么？还是说，你害羞了，其实暗地里一直偷偷喜欢我？” “呕————去你的。” 那故作俏皮的女孩表演着一点也不成熟的抗拒，看着顾知常那笑得腰都要弯了的模样，尽管是他提出来的，但屿茉还是得需要鼓足勇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答应是不是有的对不起你的好意了？那么，我接受好了。” “.........？” “干嘛？我都答应了啊。你这副眼神什么意思啊？” 顾知常冷笑一声，无奈至极的直视屿茉红透的脸，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答应而感到丝毫的喜悦，反倒是有些愠怒的看着她。不。或者说，他在期待。再赌一把大的。赌她对自己告白，即使是假的，那也得需要告白才能算约定。 “你可能意会错什么事情了吧，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你来对我告白，然后我答应你才是吗？毕竟是你需要帮助哦~~~” “你——！” “嗯哼？”顾知常单手撑着下巴，不做遮掩的办公桌下，屿茉还能看到他那因为极致恶趣味而翘起的腿，怎么？！逗弄自己惬意的很吗？ 好吧，确实。这一局他赢了，她是真的需要顾知常的身份来应对纠缠自己的那些个领导了。 “好吧，做我假男朋友可以吗，顾知常。” “......能不能有点诚意？” “嗯.......做我男朋友可以吗？知常。” 眼角，屿茉都能看到顾知常嘴角浮起的，那残忍又讽刺的笑容，但.......她拼了。 “有点诚意了，但没有心意。再来。” 但，在恶趣味面前，仅仅一两次的失态可完全没用，因为对方希望看到自己更落魄的样子。 “做我男朋友好吗，知常哥哥——？” 听着这话，看着女孩那几欲落泪的羞红的侧脸，他的心尖软了软，但某些地方却不自然的顶了顶....... “连最基本的，‘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吗？明明你我都知道只是假的。” 钓鱼嘛，除了等待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只能等待，哪怕是煎熬，也要等到最终那条鱼上钩...... 才算胜利。 “你.......！不要这么恶趣味行不行啊？！” “快说，不然这事没戏。” 故作不耐烦的冷漠，顾知常挥了挥手，连眼神都不留给屿茉分毫。直到此刻，屿茉才狠狠一咬牙，硬着头皮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他的领带，把他狠狠地（自以为）压在椅子上，然后....... 那张被绯红填充的脸蛋，恶狠狠的盯着顾知常，淡粉色的唇齿间，轻轻吐出几颗带着栀子花芳香的文字———— “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顾！知！常！！！” 第124章 安全感 “这就对咯，只要你说一声我就来帮你。这多好啊，就一句假话而已，瞧你现在这样子。” 第一次被一个女孩这么压着，顾知常竟没有任何的诧异，反倒是变得更加惬意了，尤其是女孩的头发落在他脸上时，那股冰冰凉凉的酥痒感，他也不免得有了些生理反应。 于是他尽力偏过身子，想催促着她起身，但也有那么一点不舍，不舍得彼此两人的亲密接触就这么消失。 屿茉用力的咬着唇，可见到自己那虚假的告白后，顾知常这厮不仅避开了自己的眼睛，甚至还隐隐有一种想要推开自己的迹象。 开玩笑的恶趣味结束了？现在被我黏上就开始犯恶心了？ 一时间，屿茉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的猜想，但所有的猜想都毫无例外的指向了一点———— 顾知常现在很反感自己贴着他！ “怎么？刚刚不是恶趣味得很嘛，怎么不爱笑了？生性不爱笑吗？还是说.......” 屿茉笑着伸手过去，纤细轻巧的食指抬起顾知常的下巴，对上他那诧异到有些恐惧的眼神后，屿茉眼底的笑变得更欢了...... “被我这样的人贴得这么近，你不舒服了？也是哦，毕竟我可是男人呢~~~” 眼底，心底都畅快的笑着，屿茉扯着他的领带，一点一点的凑近他的唇，冰凉的，带着栀子花清香的呼吸，一丝不落的被顾知常吸入，那感觉...... 就像小猫吸了猫薄荷一样，上头，上头到几乎就要失控！ 入夜的办公室里，没有多么暧昧的灯光，也没有温馨柔软的家具。可温软即将入怀，顾知常那精明异常的脑子里也彻底失了分寸。 屿茉的诱惑当然仅仅只是诱惑，她可没有任何想亲顾知常的想法。她想要看的就是刚刚自己暴露出的那副样子在顾知常脸上浮现，反正她要的就是让顾知常推开她，至少这样，她才能大肆的调侃顾知常，才能稍稍招呼一点场子....... 但，果然任何人是有差距的，或许是性格原因吧，顾知常不仅完全没有脸红，反倒是眼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好奇。贴贴了半晌，屿茉还是没有等到顾知常的反应，自识无趣的松开领带起身来，可仅仅只是脚步后退了那么一下，便踩到了顾知常的皮鞋上....... 然后———— 以一个狼狈不堪的姿势，整个人都摔在顾知常的身上，而且鼻子大概是撞到领带结上了，撞得生疼，生理泪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可尽管鼻子生疼，至少她没有太惨。等到她重新抬起头，揉着鼻子看向顾知常时，她发现自己的腰貌似被一双手揽着的。如果不是这双手，或许她现在大概是侧翻着躺在地上的吧？ “呼——————”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或许并没有太多的情感，顾知常也知道只是因为疼的。但对他杀伤力却过于沉重了，以至于他都要靠着深呼吸来抑制自己。 “唔......你斯哈什么啊，又不是你疼！” “......对啊，又不是我疼，我干嘛呢？那你还不快起来。” “嘁，没意思。” 揉着鼻子，屿茉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可正打算起身呢，大腿却好像蹭到了什么。那该死的颅内记忆啊，她仅仅只是轻轻的，几乎还没有多少实感的碰到了，她的脑子里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瞬间，她没了任何脾气，立刻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然后....... 然后屿茉的脑子就变得空荡荡的。一时间想说得有太多，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排序，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后骂。 “咳...怎么了你？” “你————！你还好意思说！你都————！” 屿茉很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但该怎么说呢？让顾知常难堪的目的也达到了，可是为什么自己也连带着有点落魄？在思考片刻之后，屿茉转身，顺手拽起桌上的包离开。 “这不是很自然的生理现象吗，毕竟你也确确实实是个漂亮姑娘了。被你这样搞，我没反应才奇怪的好吧。而且......还蛮大的。” “嗯？” 屿茉的脚步再次停滞，她回过身顺着他的视线转眼落到自己的身上，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小脸仅一息之间憋得通红———— “你神经病啊！还想不想下班啦！” “呵呵，走吧走吧，难得见你来我这一次，不打算带点东西回去吗？” 屿茉皱着眉头，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么乱搞一通后，顾知常竟还能腆着个脸笑，屿茉是越想越烦，头也不回的推开门就走。 可屿茉没来过这里，对于楼梯的位置和电梯的位置也完全不清楚。在很硬气的推开门后，顾知常缓缓走出来，只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门边低头玩着手机的屿茉，笑了笑。 “不走了？” “啧！” 屿茉一抬头，恨不得想给他一脚：“快点！我才不想在你这待着呢。” 顾知常略微想了想后，笑道：“刚刚才说喜欢我，现在就不想在我这待着了？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你有完没完了，就一直逮着个话题说说说，以前没见你那么多嘴巴！” 现在的屿茉完全没有看见顾知常修复了心之殇后的本真面目，只看到了他那神经质到不行的态度。这种感觉就像是那种高中生的嘴贫样。不说一点正经样没有吧，也只能说完全初具人形。 “呵，前脚说喜欢我，想和我交往，后脚就骂我话多。哼，有趣的女人。” 要说顾知常靠谱吧，毕竟他能帮自己搞来新的身份证明，而且在外面玩了两年还能回去复职的；可要说他靠谱？？？ 你听听这话，这是人说的话吗？ 现在屿茉就只想去圆明园自首，原因就是圆明园的猪首在她头上。 “干嘛走那么快，离男朋友那么远，是想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屿茉的脸憋得通红，她鼓着脸，气呼呼的等着顾知常，可似乎马上看到电梯下行，而且还能听到电梯里有人的声音。片刻之后，屿茉气馁，眼神疲软下来，主动挽上了他的胳膊。 “好吧...你真是恶趣味啊，该死的家伙！” 屿茉转笑，但笑里藏着无数把刀子，誓要用笑容来刺穿他的心防。只是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计划的必要条件之一罢了。 电梯门打开，而很凑巧，或者说很不巧的......电梯里的两人，是田科长的他的儿子。 这对父子看见屿茉还没有离开时，稍稍愣了一下，或许还盘算着送她回家吧，可下一眼就看到她此刻正挽着顾知常的胳膊有说有笑的，那原本有些欢脱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田科长。” 屿茉客气的冲着男人点头，而顾知常呢，却是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也冲着田科长笑了笑，领着屿茉走进电梯，始终把她护在自己的身边。 高达一米九的身材，有他在中间挡着，屿茉的安全感那叫一个舒适。至少在这一瞬间，她没有那么讨厌顾知常了。 第125章 愿望就是随时都有你 一路上，顾知常都和田科长聊着工作，而且似乎还是什么内部高层的事情，屿茉听不明白，也不想去听。只是在她恍神的等待电梯到达最底层时，顾知常搂住她的腰离开时，还是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好在顾知常的胳膊很稳，屿茉根本跳不出他的怀抱，才没有被发现他们那并不算和谐的一幕。 揽着女孩靠近，亲密如爱人的距离，顾知常才第一个迈出电梯。 田科长看了看被顾知常死死紧固在怀里的女孩，想了想后，才略带深意地说了一声———— “顾科长，现在可是在公共场合，你这样和一个小姑娘这么亲密，也未免有些太过亲昵了吧？” “呵呵，田科长你这话说得。我还年轻呢，而且青梅竹马的前女友不都已经结婚了吗？我一个单身汉还不能谈个恋爱了？你家的少爷也不小了啊，兴许也在学校里谈了几场恋爱呢？” 顾知常的语气听起来有着年轻人的肆意轻佻，那张脸也是随和的笑着，看不出任何的攻击性。 但屿茉却好像因为正处在安全的环境里，有了更多的精力去思考更多的事情，比如—————— 其实顾知常是在示威。 作为一个更加年轻，还没有结婚，发小青梅还嫁到了东方集团的人，或许你的言行举止都应该要收敛一点......呢？ 毕竟顾知常还是以同事的身份，以笑容示人。所以，这只是屿茉的猜想，他们或许还没有到咄咄逼人的那一步。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但或许不是。 至少，这家伙是真的帮自己出头了....... 想到这里，屿茉的心情自然就好了不少。也因此，对于顾知常更多在外展示的亲昵动作，屿茉也不再抗拒了，主动迎上他的十指紧扣，像两个学生一样的跑着离开刑侦处大楼，直奔停车场。 坐上车，屿茉当即立刻抽回了手，还不忘了瞪他两眼。 “怎么，刚刚不是还挺配合的，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得了，我只剩我们了还这么亲密干什么呢。总不能......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还是说，你喜欢我？” 这句话，是屿茉给出的回应，也是屿茉的一次试探。 只要一个人出现了太大的变化，那无论怎么样都需要留一个心眼。或许是善意的，也或许是提防的。 毕竟有个词就叫得了便宜就卖乖。 再加上屿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从未放弃过幻想有一场恋爱降临到自己身上。而且顾知常这阵子的举动真的很不对劲，就算是提防，屿茉也想借此试试他的态度。 即使......结果不如她所愿，她也能趁早安排自己的未来。 沉默———— 顾知常虽然只是正常的调试着汽车的各种东西，雨刮器啊，转向灯啊，音响空调啊之类的，但笨拙连屿茉都看得出来，他在回避。 然后———— “原来你没有喜欢我啊，哎......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表演气息浓厚的伪装，屿茉都仿佛能看到他转过头去的，嘴角的笑了。 “.......好了，走了。车里没油了吗还不开。” 和顾知常玩心眼子，屿茉连初学者都算不上。仅仅只是一个玩笑似的话，模糊了屿茉脑海中仅有的两条线索。 完全看不清他是怎样的态度。 喜欢？可他的态度是那样轻佻，那样的不在意。 可不喜欢？那又为什么要沉默那么久？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反问？ 想不通，屿茉压根就不是一个能看穿别人心思的人，甚至连人类基本的“喜欢”她都看不穿。索性的，她就不去思考了，反正就结果来说，现在已经足够了。 汽车缓缓启动，越过林荫长道后，夜晚的霓虹便满满的落在车窗上，仿佛向这朦胧的二人世界里，倾倒了一整座繁华城市。 她家乡的夜景也丝毫不逊色这座城市，只是，她现在回不去。 想到家乡，她的眼里不由得闪过失落，但很快，另一件事情便让她的精神再次振奋。 “顾知常，那个会议的时间定下来了吗？我最近......有个朋友想来上海散散心。如果能定下来的话，我方便提前通知他。” 屿茉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看着顾知常的侧脸。 是......自己太困了吗？还是这座城市的夜色太美了？她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心口被填满的感觉。 像是幸福？ “嗯...... 你朋友？你就不怕......” “没事啦，我已经和他说明过了。虽然花了点时间，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相信我的，也会为我保守秘密的。” 幸福的错觉闪过她的心口，屿茉立刻转头，有些害怕的看向窗外后退的流光，满心期待着顾知常的回答。 “......男的女的？” “肯定男性啊，谁家好人最好的朋友会是异性啊。” 顾知常沉默了片刻，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屿茉稍稍回忆了刚才的事情，想试探着问问他和田科长的事情。可她现在似乎没有身份去过问他的工作来着，张口欲言又止了片刻后，她终于组织好语言，问道———— “刚刚，你和田科长......没事吧？不会影响你后续的......发展吧？” “呵。现在倒是才关心起我了？现在你知道我给你出头到底要考虑哪些事情了吧？” “......那我不是给你谢礼了？” “就那个小打火机？” “......不是还让你许愿的嘛......” “许愿......” 顾知常转头看了看屿茉一眼，以前可从未觉得她有今天这般动人过，此刻又提到了许愿二字，此刻他竟由中华冲动，想把自己的心里话，用愿望的方式说给屿茉听。 但，他一直都是很理性的人。 “那我许什么愿望你都能答应？” “嗯呐，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顾知常轻笑一声，点头，嘴角上扬。可在此之后，他就没有再说任何话了。直到—————— “到你家小区外了。” 顾知常打开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 旧小区那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的普照，放大了两人的轮廓，也让屿茉在刹那间，看不懂顾知常了。 “那......我走了？拜拜？” 屿茉自然而然的抬手告别，因为时间也不算早了，更何况早些事情的闹剧，她现在可没有要请他上楼做客的打算。 只是她刚刚抬起手，那纤细的手指就被顾知常抓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抓住了手指，但不疼？屿茉顺着手指向上看去，深深的印入了顾知常那微微涣散的瞳孔，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当然啊，你想好了？” 顾知常点点头，屿茉扬起嘴角，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顾知常那大大的拥抱，便将她沉沉的笼罩。但...... 并非压迫感的拥抱，也不是侵略性的试探，仅仅只是一个很深沉，很紧很紧的拥抱。 “你.....你干嘛？” 正因为很紧，屿茉的胸口被身后的手牢牢控制着，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她却并非感觉到不适，那颗古灵精怪的心里充满了一个疑惑，疑惑顾知常又怎么了。 “我的愿望.......” “什......什么？我没听...没听清......” 怀抱松开，顾知常扶着她的肩，扬起嘴角笑了笑———— “这就是我的愿望。” “我想要，在我累了的时候，你都不会拒绝我的拥抱。” “这样可以吧？” 第126章 不明白 “莫名其妙。” 屿茉轻轻推开本没觉得能推开的顾知常，反倒是顾知常因此退后两步后，屿茉有些小好奇。 但，是因为习惯了顾知常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了？她倒也没有对顾知常的拥抱有多大的反应，就像是......习惯了？ 好吧，管它是什么原因呢，反正顾知常也算是帮自己一个大忙了，这下子狠狠的在田科长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想来那老家伙一定不会再找自己麻烦了吧。 “喂，发什么呆呢？” 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屿茉抬起头，顾知常那经年不爱笑的冷峻脸庞映入眼帘，不知为何的，她突然有点......心跳加快？ “不会.......你真的喜欢我吧？就这么的抱一下，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屿茉垂眸想了想，找了一个可信的理由安抚了躁动的心跳后，她抬头就是一个白眼瞪过去。在这个被生活气息铺满了街道与花园的老小区里，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楼下玩耍了，映在屿茉身后的，是斑斓的万家灯火。 而眼前...... 她笑了笑，暗骂了自己一顿后，语气僵硬的道了声晚安，随即转身离开，那转身的动作干净到就像是两个陌生人一样。 顾知常看着她的背影，可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那丫头发呆走神的模样，不知为何的叹了口气。直到屿茉的新家点亮了灯，那扇连接着柳树的窗户被一双手打开后，顾知常才安静的转身。 他即使在官场上有着过人的能力，也懂得人情世故这一块，甚至智商也是极高的。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他能做的也只是用一个又一个看似精妙的“陷阱”，来让她能一点一点的接受自己。 至于她的想法...... 顾知常不知道，也猜不到。 人心复杂，故棋局有万千种变化。 但就目前来说，她似乎还挺接受的？ 一想到这，顾知常竟不期然的哼起了小曲儿，而且，不再跑调了。 然而，就像是顾知常会一直守到屿茉安全到家一样，后者也同样会处于礼貌的目送他离开。也因此，她可是火急火燎，一步三个坎的爬上楼的。 可打开窗户，他不仅没有走，还一直站在原地的......而且那目光......似乎应该...可能是在向自己这边看...... 好吧，就是在看自己。 好不容易，借着窗户的死角终于看到顾知常离开了，她也才敢探出头来，看着他一个人似乎变得轻快些了的背影...... 刚刚.....她有一种错觉。 或者说，她在顾知常的身上，体会到了小时候才有的安全感和依赖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被灯光照亮了轮廓的顾知常，心脏，好像停了一拍？ 就好像，她的那一盏灯火，就在眼前？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猜测得太多，她反倒是迷糊了。可至于现在，她也算是能感觉到一些顾知常的不对劲。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顾知常那悠闲到像七八十岁老大爷散步一样的身影，思绪慢慢的飘向过去的那段时间，以及不久之前，他那恶意至极的恶趣味...... 伪装男朋友？ 说实在的，她只是有点呆，而不是笨。她当然也想过这厮是不是会喜欢自己。 但他的说辞是要自己来假装告白，这一点，就不太像是会喜欢自己能做的事。 毕竟你喜欢我，怎么可能让我来追你？ 越是这样想，屿茉就愈发的感觉不对劲......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过恐怕她想破脑袋，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吧？理由总是会非常充分的被她冥思苦想找出来，然后来让自己真正的放心。 简而言之，她觉得自己已经变了，变得不知道是喜欢顾知常，还是喜欢他所带来的安全感。 屿茉抬起头，既然目前还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那就不去想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正打算关窗户，余光习惯性的瞄向了顾知常的身影。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眼过去，那小子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了，现在还在对自己挥手！？ 砰！！ 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其他的什么。屿茉的反应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合上窗户后，按着拉栓，脸上也轻轻的漫上了一层红晕，在轻柔的灯光下，变得更加刺眼...... 就像顾知常所想的那样，一旦两人产生了点羁绊，就算是虚假的，那最起码两人的联系频次也会上升一个档次。 从挂着男友名义日常的接送她上下班，到时不时在午后困倦的点订上一杯冰咖啡送去，再到他借着以工作的名义，第一次正式的进入东方大楼设计部。 一切，都顺利得如同梦幻。 当然，这一切，顾知常也都很克制，克制到所有人都在传屿茉和他的关系，但他就是不承认。 嗯，明明是假的，也不承认。 “喂喂，大设计师，你的......贴身司机又又又来看你了哦~~~” 听到身后的女声，屿茉用屁股想也能猜到齐姐肯定是一副坏笑的脸对着自己的，她早就习惯了，也懒得反驳。 但这一次嘛...... “齐姐别闹，这次他们是有正事的。第一次合作会议呢，别瞎传什么谣言。” 咬着冰咖啡的习惯，屿茉离开工位，踮着脚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转眼一看，就看到顾知常那身过于正式的西装，和一头粘了不少发胶的偏分发型，脸不期然的悄悄红了一些。 只是，她没有察觉。 “哦哦哦~~~司机来接大小姐去开私人会议了哦~~~那...慢慢去吧，小丫头哟~~~” “烦死了！要是会上我被骂了，我第一个出来就找你哦。” 甩掉身后的流言蜚语，在抽屉里拿着一个硬盘，抱上电脑就朝着顾知常走去。这俩有着最亲密身高差的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的走向会议室。 屿茉是苦笑，因为她体会到了，得到利益的一部分就是会失去另外的权力。 而顾知常，满脸期待的笑，但是装得很好，装得恰到好处，刚好让屿茉看不透他真心所想的那种笑。 只是，在一整个会议里，他一直都看着屿茉，看得都有些走神了。还得其他的公职人员提醒，他才能稍稍缓过神来，看着屿茉羞涩到有些尴尬的脸，一言不发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在默契什么。 这，到底是因为田科长在场的过分伪装，还是真心流露的含情脉脉？ 她不明白。 第127章 约会 会议结束，这是屿茉第二次主持的会议，比起第一次来得格外轻松。 只是有个事情让她很困扰。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五点了，距离下班也就一个小时，他索性的就待在屿茉的身边了，等着她下班。 以前嘛，至少还是在公司楼下等她，虽然谈不上有浪漫，但至少影响没那么大。 但顾知常融入这个设计师圈子的氛围竟意外的顺利，而且一改在屿茉面前的态度，变得很儒雅随和，但眼神看起来也没那么好相处的感觉。 他没有理所应得的继续用假的身份来取闹自己，反倒是......在向自己的交际圈里介绍自己？ 屿茉懒得管，她也没什么资格去管，反正传就传吧，她没意见。 好不容易坚持到下班，屿茉第一时间就扯着顾知常跑，就像是自家的逆子在外丢脸了一样的往回捯饬似的。 虽说不在意，但敏感如屿茉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喂，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卡点下班的电梯里，并没有其他人在，屿茉才敢继续揪着顾知常的衣服，满脸不爽的看着他。 嗯，抬头看他，气势方面就小了很多。 “和你身边的朋友同时结交认识一下而已，再说了，我现在可也是你的领导，态度端正点哦。” “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屿茉依然没好气，显然以前的男友传言她可以不那么较真，可现在真人冒出来在她的生活圈里大杀四方，她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什么？哦，你是说，我们之间的假关系？这有什么，有哥给你当保护伞，代价就耳边起点茧子而已，多便宜的事。” 屿茉说不过他，明明她就是感觉顾知常的行为怎么怎么都不对，却一直占不到什么上风。就算是错的，他都能说得好像是自己亏欠他一样。 “算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我们可是假的，你这样搞，别把你自己套进去了才是。” 屿茉松手，无奈叹气，随口说出了两人之间最冷酷的现实。而这霎那间安静下来的空气.....顾知常那还顽皮着跳跃的心脏，也悄然散去了些温度。 诚然，他是喜欢屿茉的，可这丫头，似乎对自己的要求很现实。 她爱自己超过了爱任何人，不知道这是她步入社会后学到的现实，还是变成丫头后才品出的生活。 他不能期待屿茉会为谁爱的死去活来，也不能期待她会为了自己夜不能寐，甚至，她的世界里可能只需要有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这么想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天真了。天真的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少年，还想着用打闹玩笑的方式，一点一点漫入她的生活。 仅仅一句话，他就听出来了，这套攻势对她，完全没用。 但，他不打算改。 毕竟，他已经套进去了...... 送屿茉回家，顾知常也依然厚着脸皮的想上楼休息一会，屿茉拗不过他的请求，或者说只要是他想的，屿茉都阻止不了。 招待他的，没有水果，没有小吃，更没有啤酒，夜生活的痕迹是一点没有。 但顾知常很喜欢这一点，干干净净的，会一直留在原地，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人。 “屿茉，恭喜恭喜。” 顾知常捏着一杯热水，抿着笑容看向那边解开头发后显得更困倦娇小的屿茉。 “......你又搞什么啊。家里没东西吃了又不怪我。” 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屿茉装作无辜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恭喜你现在正儿八经的升职了，以前不是总说好像自己没实权吗，现在主持会议，我们也投票了，名正言顺了呢。小屿茉设计师~~~~” “......感谢您的照顾，顾副处长。” 虽然屿茉的话很温柔，但顾知常了解她，这丫头的意思八成是在阴阳自己。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看下来，你好像也......看开了来着。不打算找个女朋友吗？年纪也不小了来着，家里不催你，事业也得催着你成家吧。” “嗯哼，你还管起我的事情来了？还催着我成家，你以为升职很简单是么，丫头。” 屿茉笑了笑，说，是的。 顾知常噗嗤的笑出声来，听出了屿茉的潜台词，他也算是能猜到了一些事情。 “怎么聊天的话题不是工作就是结婚，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你和你以前的朋友都是怎么聊天的？” 可顾知常没有当面挑破话题，装作烦厌的甩了甩手，僵硬的转移话题。他还没打算做没把握的事情，在此之前，它可以沉寂很久很久。 和以前的朋友怎么聊天的么？ 屿茉脑海里瞬间回想起和沈渊的高中时光，想着那时他们能聊的话题。 是什么呢......她有些记不清了，但她猜，一定有和游戏，和暗恋的人有关。 她笑了笑，大抵是跑到别人梦里的次数太多了，连带着她的回忆都变得模糊了，和视力一样的模糊。 那么现在呢，她能和沈渊聊的，也只有回忆两人都不怎么记得的过去，以及问候对方的生活和工作。这还真是......没有童真了啊。 和顾知常东聊西扯着，等到顾知常打算走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十点半。 屿茉也不知道明明没有任何水果，啤酒，他也能这样干巴巴的和自己说话聊天干拉几个小时。就算是知道答案，她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在她的世界观里，就算是喜欢的人，她也不会这样去占有对方太多的时间。 因为不值得，对双方都不值得。 “对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休假，把会议记录处理完后可能会休息一周......” 临走时，屿茉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看着换好鞋子扶着门框的顾知常，声音清淡的吐出一句话。 “嗯......不会是想让我带你去哪度假休息吧？” “去你的，我可没这个想法。” “那你这是.....” “我年假还有四天......就还差三天。能不能请顾处长...嗯~~~？” 屿茉在那wink了小半天，顾知常才明白这是要干啥，不免得一阵头疼。 “你这是，在我面前请假？” “对咯——~~！当然我保证，绝对是有重事，不然我怎么可能擅离职守整整七天。” “......那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我再看情况要不要帮你申请。” “原因，嘛.......” 屿茉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后，再抬起头来，笑靥如花———— “和网恋的男朋友面基，约会。” 第128章 经年许久的再会 顾知常看着她，没说话，自上而下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倒也不是不在意，反倒是因为很清楚对方的为人，顾知常压根不信这个说法，所以就只是以一种....打量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屿茉的脸上。 那模棱两可的眼神，要是以前的屿茉肯定立刻软下来，然后像个落魄的小狗一样告知原委，但......她心里总是想这么皮一下？ 回瞪。 尽管她的眼神无论再怎么用力都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也不能说是攻击性吧，更不如说是......在使眼色？还是顾知常压根就不明白的眼色。 “......说实话，干嘛去的。” 就算知道屿茉肯定不会是去见什么无中生有的网恋男友，顾知常也要照例的问一下。毕竟他现在可是屿茉的上司之一了。 甚至因为体制内的身份，他目前的身份比起苏御瑾还要权重。 “放不放？” “你先说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再考虑考虑。” “不是说了吗，和网恋男友见面啊。” “.........” “？说话啊，哎呀，你放心好啦，我又不会离开这个城市的，只是忙了这么久，过年我都没怎么休息，现在想休息一个礼拜而已。拜托......” 屿茉担心他是因为公事方面才不肯答应，连忙做出保证，甚至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落了进度，假期结束就立刻变回牛马。 这种发誓啊，保证啊，说实在的，没用且没意义。这一点屿茉早就知道了，可真的在无奈至极的时候，只能做出这么些个口头承诺了。而好死不死的，顾知常还真吃这一套。 嘛......主要是被屿茉缠着一边承诺一边保证的，跟撒娇一样，顾知常想了想，也确实是没怎么见过她休息，最后稍稍再享受了一下被喜欢的姑娘缠上的感觉后，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这样，你每天打算去哪，把定位都发给我。免得一个假期回来，你被哪里的人贩子拐跑了。” “......？” 还没等屿茉开心一下的，这死鱼脸冒出的这句话简直让屿茉无法想象...... “你这算是人身攻击吗？” 顾知常耸了耸肩，笑道：“你觉得是，那就是咯。” 屿茉看着他，这一次竟从他的脸上又看到了些恶趣味的眼神，立刻恼了。 “既然答应了那你就滚吧，大半夜的还待在女孩子家里，你个不守男德的家伙。” 上前推搡着顾知常离开，屿茉没使多大力气，顾知常倒是被她两下推出了门，但笑容依旧。 “别忘了每天给我发定位，不然你的假期无效哦。” “去你丫的......！” 用力合上门，顾知常才笑呵呵的离开。 像是在开心，又或是在满意什么。 至于屿茉的借口，他只当是小姑娘思春了说的胡话，一点不带信的。但在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却意外的有些慌了...... 第二天一大早，屿茉就全副武装的盛装打扮了下。 还特意换上了她基本上不怎么会穿的吊带裙，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 机场里，屿茉捂着镂空的针织披肩，在还没有回暖的清晨守在接客区域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虽然说是快到了，但她还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见着那该死的身影。 当然，她可完全没有像在等情郎那样的痴心一片，而是脑子里都在规划着等会要让他怎么出丑，怎么社死。 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会牵扯到彼此背后的家庭，至少屿茉并不清楚那个人现在的家庭情况，但有没有对象，有没有谈过恋爱的事情，屿茉还是知道的。 而要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厨男出点丑，那不是手拿把掐？ 可是，当这一趟航班的空姐都已经拖着行李下机了，她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这不免得让她有些焦虑了。总不会是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错过了？ 她这样想着，那期盼的目光便被她踮着脚尖的抛了出去，而这一下，她看到了一个高大清瘦的，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虽然身形来看挺消瘦的，但屿茉还是能一眼看出，那就是自家儿子。 屿茉很肯定，他看到自己了。在此之前，她也发过照片，沈渊一定认识自己的。 但他没有挥手，更没有朝自己走过来，反倒是拖着个黑色旅行箱，单手插兜的走，装的好像很帅似的。 屿茉当然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但随即很快的笑了笑，毕竟她所做的一切，似乎从一开始就很有成效。 于是，屿茉艰难地抿着嘴角的笑，快步的走入人群，躲在路人的身后，然后...... “哥哥~~明明都看到我了怎么不和我说话啊？” 那看似真情实感的声线从耳边传来，沈渊被吓了一跳，可就是这么一抖，他的左手就不再贴着身子了，屿茉肾虚而入，右手立刻挽了上去，整个身子也都靠在他身上，这下子，沈渊可真就承受不住了———— “你谁？” “......屿茉啊。” 好小子，十分的冷静啊，竟然装不认识。 随即，他很冷淡的看了屿茉一眼，但男人的本性让他在裸露的脖颈处扫了一眼，然后皱眉道：“不认识，你认错人了吧？” 在屿茉的印象里，沈渊虽然是挺安静的，但在那安静的背后，屿茉能体会到他骨子深处的顽皮，开朗和......懂事。 懂事这一点，屿茉其实不好说。 可是，现在安静到有些高冷的沈渊，让屿茉有些陌生。 甚至陌生到，屿茉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能别跟着我吗？” 他的语气很冷淡，没有任何的情绪，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是我一个朋友。” 屿茉挠着头，但那双眼睛他认得出来，确实就是沈渊的眼睛。 屿茉转身想走，打算看看这厮想搞什么花招，可还不等她迈步，她的手就被男人抓住了。 “？” 困惑的视线转回去，男人眉眼带笑，口罩里的笑声甚至都传到了屿茉的耳边了...... “才几年没见，你小子就真的完全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欠打的声音出现，屿茉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轻轻一脚就踢在沈渊的腿上，却不曾想，对方的反应却有些激烈的蹲了下来。 “那你干嘛装不认识我，要是我真认错人了，岂不是社死了？......我去，你装什么啊。” 屿茉都快被气笑了，接过他的行李箱，单手叉腰，看着沈渊颤颤巍巍起身的模样。 “......你怎么了？我都没用力，难不成还能给你踢痛了？” “......我刚刚下飞机的时候，扭伤了脚。” “.......你......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吃早餐。” “......你就搁这儿等着我呢？啊！” “喂！明明是你先吓得我好不好！” “我怎么就先吓你了？” “你都穿这套衣服出来，还不是吓我？” “气笑了，这不是你让我穿的吗？” 诚然，沈渊只是口嗨而已，一直没有见面的他，并不觉得这么随口一说的话屿茉会真的执行；而屿茉本就是为了让沈渊社死来着才穿的吊带裙，所以，她也不管不顾的继续贴着沈渊，一副要多亲密有多亲密的样子。 而沈渊，则是跛着腿，宛如被鬼缠身了一样的想抽身离开，却又做不到的苦着脸，欲哭无泪。 第129章 欢迎礼 “话说，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沈渊试探着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可身边这位熟悉却也陌生的女孩十分自然的挽着自己的胳膊，而且还挺用力的。 “怎么了？难不成你有其他的女朋友了？明明有我这样的了还不够吗？” 屿茉故作心痛的咬着唇，满眼不舍的望着沈渊，要不是沈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货心里想的是啥，指不定还真能被她现在的眼神给迷住。 女孩的声音有些卑微，而且说的话貌似也不是什么好话，更别提她现在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了。周围同行着离开机场的群众也被迫的，有心的听到了这句话，随即一些镜头，一些目光就悄悄转了过来。 而在看清沈渊的脸之后，纷纷开始指手画脚起来。 “啊！这个人......还挺帅？” “嘶......他有点眼熟啊，我最近好像在哪看过。” “所以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就算出轨了小女友都还要贴上来，啧！” “我靠还装高冷？要是给我一个那样的女友，我保证——————” 议论纷纷的言语丝毫没有阻止沈渊想要摆脱屿茉的行动，后者却是听到那些话之后，更是胆大包天的和沈渊十指紧扣，还放在唇前轻轻点了一下，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只是，沈渊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了。 “喂，来接我能不能别搞我啊，快走了我*！” “走哪？去我家吗？” 女孩懵懂地抬头，那清澈的声音配上蓝白相间的吊带裙，这一点一点都像是把沈渊绑在十字架上烧一样。 “喂屿茉，我都跨了大半个中国来找你，都这么勤快了，能不能别捉弄我了。” 声音带来些许厉色，屿茉也适时的察觉到了，便收起了矫揉做作的态度，微微偏着头，咧着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那你说，这么久没见了，咱俩该举办个什么仪式？”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没吃早餐。” “巧了，我吃了。” “......” “好了好了，不折磨你了。你旅店定好了吗？如果没定好的话，这几天住在我家也行。不过，你得打地铺，ok？” 沈渊低头，看了看依然十指紧扣的手，再抬头看了看屿茉那满满青春气息的笑脸，苦涩叹叹了口深长的气...... “总之，先去找个能吃饭的地方好吗，我是真的饿了。” 尽管被屿茉牵着，但身为男人，让女孩子拖行李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哪怕行李箱本就不大。 “不是有飞机餐嘛，没吃？” “......我晕机。” “嚯嚯，你小子车开得那么快，现在倒是晕机了？” 声音逐渐放开，口头禅也随之变回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熟络互动，这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只是，屿茉牵着他走时，却总是觉得沈渊走得太慢了点。 大大方方的低头一看，沈渊确实走得很慢，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右腿有些毛病。 屿茉沉默了一下，抬眼恰好对上沈渊那双略显疲惫的，深邃的双瞳。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将他和记忆里那个高中同学一点一点的剥离了。 “难不成，我真给你踢伤了？” “......是啊，我说了我之前就扭了下脚。欺负老弱病残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你小子，行！先请你吃顿大餐补偿补偿你行了吧。” 屿茉别过头，确认了机场周边的餐厅情况后，便陪同着沈渊的脚步，一点一点的带他吃了顿价格不菲的早餐。当然，屿茉对此并没有多少不舍，攒钱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的。 作为第一次来上海的沈渊，他当然没有提前订酒店，他原本的心思呢就是屿茉家附近随便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而作为东道主，屿茉听到这样的话当然不满意了，直言就让他在自己家里睡。 当然前提是打地铺。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屿茉心底其实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 这么说也不太对，就像是......一种养成系的，让对方看到自己完全不同的一面露出惊讶脸后所反馈的爽感。 沈渊当然不乐意，他只是来玩的，又不是什么穷亲戚来投奔了。 对此屿茉也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两个外地人稀里糊涂的辗转了许久时间，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勉强的在屿茉的家附近找到一家价格还行的旅店，并且狠狠地斥责了那些该死的价格。 屿茉笑笑，他刚到这里的时候，也同样被物价震碎了他的价值观。但这么久时间过去了，她似乎也习惯了。 习惯看着他吐槽着物价，然后会心的一笑。 其实说是旅游来玩的，不如说只是老友见面。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找什么人很多的地方，只是顺着路，避开阳光的一条路走到底。 “你这个情况，有什么说法吗？还有，你爸妈那块，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夜幕垂下，这个城市里似乎没有星空的存在，即使是夜，那乌云也总能被霓虹照亮。 “说法倒是有的，反正新的身份证件已经办好了，到时候可能需要拜托他给我爸说明一下就行了。至于时间......今年吧。” 屿茉端着柠檬水，舒舒服服的吸了一口，末了看向沈渊，明显的有些苦涩。 “...也是。” 随后，两人就没有再说话了。 屿茉只是在头疼沈渊刚刚说的这些事情，毕竟就算现在说得简单，真到时候了，她知道她爸绝对受不了这个事情。 毕竟他的性格，做什么事情都很好强。这要是自家的高材生儿子变成女孩的事情被亲戚们知道了，屿茉都不知道老爸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头疼...... 而沈渊，他也只是喝着便宜的果茶，看着那一幢幢摩天大楼，嘴角的笑，却似乎有些模糊。 一路走一路逛，感受着晚风，不知不觉的，时间就来到了十一点，可两人依然不觉得疲倦的还在外面玩。 沈渊说想去外滩看看，毕竟那个地方已经属于是地标了。可屿茉摇摇头，不建议他去那里玩。随后慢下脚步，自然的挽着他的胳膊，去了真正的景点。 这么一走，又是几公里的路，沈渊都有好几次都不想走了。好在他一刚诞生这样的念头，屿茉就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真正的风景。” 屿茉松开手，几个小碎步跑在前面，张开双手，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一样。 可沈渊往她的身后看去，那明明只是再简单再普通不过的街道而已。只是沈渊发现了这条普通到有些寒酸的街道两边，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轻人。 沈渊有些困惑，因为他印象里，这个城市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当屿茉从一个小店家里出来，拿着两杯调酒递到沈渊面前时，他似乎也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景点。我们又不是什么富二代，没必要去什么太华丽太漂亮的地方。看看这里，多凉快，多自在。” 看着已经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喝着酒的女孩，沈渊想了想，也学着她坐下，喝着和她同款的酒。 第130章 二十年 难得的一天，也是忙碌的一天，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机会，他也终于把视线从屿茉身上，从这个城市的建筑上挪开，落在了和他们一样坐在地上的人们身上。 “我说，看到我现在这样，有没有觉得心动？” 看着那些明明不认识的人却默契的斗舞时，耳边传来女孩的声音。沈渊侧着眸子看去，屿茉的脸蛋因为笑容而染上了一抹红霞，可那坏笑的模样，沈渊一览无遗。 “没有。” “啊？为什么没有？你不觉得我现在就很漂亮吗？说实在的，现在的我，就是以前的我的梦中情人。” “......那你还挺会想的。” “切，看你那样。连牵个手都不敢，还说不心动？” 沈渊呵呵一笑，没来由的伸直了双腿，直接躺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那灰暗的视线一点一点的被路灯填充，直到...... 屿茉伸过头来，挡住了灯光，和他的视线。 “不是说好了吗？你来玩这段时间，我勉为其难当你几天女友，帮你散散心。” “散散心？我看你才是不怀好意吧。还勉为其难当我女朋友，你觉得我像是需要那种东西的人么？” 屿茉抿着唇不予评置，只是看向他的目光从未变过。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反正在我印象里你还是那个屿茉。那个高中三年每天都在和我卷的书呆子屿茉。和男女无关。” “所以，不要故意这样捉弄我好吗？比起现在漂漂亮亮的你，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总是和我有几分距离的屿茉。” 沈渊说得十分真诚，真诚到他的目光都从未闪烁过。反倒是屿茉，一阵尴尬又害臊的红了脸，无地自容似的抱着小胖杯，咕噜咕噜的喝着酒。 “哎哟屿茉！不是吧，我没眼花吧？你脸红了？” 说着，深渊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左手轻佻的靠在屿茉的肩上哈哈大笑起来：“天啊，你竟然还会脸红？太不可思议了老弟。屿茉你脸红了你知道吗，笑死了，怎么你现在这么可爱。” 被沈渊这么一嘲笑，她这不争气的脸变得更烫了，她的皮肤甚至还能感受到有其他人的视线投来，连忙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害羞的抖下他的胳膊： “啧......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的，她那原本害羞的情绪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收不住，可就是语言混乱的胡说一通后，一个明明不怎么好笑的事情，借着情绪就莫名其妙的越笑越止不住，甚至都笑到肚子疼了。 对于屿茉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来说，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很明显，沈渊似乎也很惊讶屿茉现在的状态： “平时和你聊天总是没皮没脸的，现在倒是发现你害羞起来还有几分姿色。就是有点搞笑。” “.......滚粗。” “好吧，你变得不可爱了。” “你有完没完了，烦死了。” 嚷嚷着，屿茉起身离开，小胖杯还给店家后，看看时间，也打算回家了。 沈渊当然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此刻已然大变的身姿，嗅着从她发丝间抖落的香风，他不知为何的加快了脚步—— “你在这里，有喜欢的人了吗？” “当然没有啊，就我这样的，哪有底气喜欢别人。” “那意思就是有咯？” “......没有。” “听说你之前还是三个人合租的一间房子？” “嗯......”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沈渊主动牵上了她的手，可突出的问题，却像是带着刀子。 其实沈渊和她的关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那么好，这其中更多的原因是在于屿茉的态度，她学生时期就总是一副很有压力很紧张的状态，这样的状态下，就算有朋友和她交流，但根本就无法交心。 而沈渊，就是那一位能和她交心的人，因为境遇有些相似。 所以，他其实能看出现在的屿茉，过得并不是很开心。 且，虽然只是到这里玩了一天，但沈渊就已经分清了理想和现实。 这一天里，他听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价格，看到了屿茉现在的老旧小区，也在刚刚的街上看到了一群陌生人的休憩与安逸。 也知道这里其实没有像电影电视剧里那样泛着金黄色的滤镜，而她也没有住上市中心的单身小洋房公寓，更没有像印象中的追求品味和质量。 所以他很好奇，为什么屿茉自己发生了这样程度的大事，也还选择留在这里。明明在西边的城市里，她的生活一定过得会比现在更好，更轻松。 只是，屿茉并没有回答他。 而沈渊，知道答案。 因为小学的课本上，小明从家里到少年宫的时间被写在了应用题上，而正确答案，是二十分钟。可他们，或者他，却用了20年。 可当他合上了课本，踏上了前往少年宫的路上时，却发现一直心心念念所想的地方，不只是像习题册里那般简单。 或许是感受到了屿茉掌心的温度，他那略微失神的心缓缓复苏，便走走停停，转身看着彩色的夜空....... 原来霓虹的颜色，也能变成天空。 只是在他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时，这片天空下，那个等了一天都没等到定位消息的男人，守在屿茉小区外的街道上，等了许久后，看见了那个女孩，和她挽着的男人。 凑近了些，屿茉也看到了那个靠在车上点着烟的男人是谁，随后不知怎么想的就立刻收回了手，还无意的调整了下表情。 “......？怎么了？白天不是很乐意牵我手吗，现在我牵你就受不了了？小样。” “呃......”屿茉有些尴尬的看着顾知常，随后余光瞥了瞥沈渊，想发表一下抗议言论，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没什么所谓，耸了耸肩后就催着他回自己的旅店去。 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视线却是已经看到了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而那个男人的眼睛一直都停留在屿茉的身上...... “......哦，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啊。” 屿茉顿时无语住，生无可恋的表情和那突然垮下的肩膀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看起来他很着急哦。” 这么说着，他用力地推了推屿茉的肩，力道还挺大，但也刚好将她推到顾知常的身前。 “好啦，既然男朋友来接人了那我就走了。明天嘛，我就还是自己一个人闲逛吧。” 沈渊抿着唇，微微眯着眼，对上了顾知常的视线，趁着他护住屿茉的那一小段时间，他已经完成了对顾知常的第一轮审视。 然后...... 满意的点点头。 第131章 旅行愉快 还不等沈渊离开，甚至可能已经转身的他都还能听到顾知常的声音。 “他是谁？” 顾知常捏着她的胳膊，目光清澈却暗藏着异样的色彩，沉沉的看着屿茉的脸。 后者倒是没什么所谓，转头想打声招呼说再见的，可沈渊已经是双手插兜的潇洒离去了，看得她一阵一阵的不满。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但...... 理由，或者说借口，总是很好找的。 “不是说了嘛，我的网恋男友。” 顾知常看着她，余光微微上瞥，将那个略显消瘦且似乎右腿不是很灵活的男人的背影纳入眼底。那个被拽着胳膊抬着脑袋的女孩见顾知常分心，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个笑。 “不过......暂时还是需要你来当我工作上面的男友哦，知常哥。”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倒映在他眼底的，已然变成了屿茉那坏笑到几乎愚蠢的表情。对于她说的谎......顾知常压根就没怎么在意。只是，他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 “哦？所以你是想脚踏两只床？好的不学直接学坏的？” 尽管知道那个所谓的网恋男友是假的，但顾知常怎么可能会有好气呢？一想起来，虽然他们经常会在一起，但好像每一次都是在上班和回家的路上。 而她和那个男人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几乎可以说是约会了。 这样的念头一旦形成，就算顾知常再怎么谦和稳重，也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发酸，立刻抬手捏着屿茉的两边脸蛋，没好气的互侃着。 屿茉嘿嘿的傻笑，就这么快一年的时间相处下来，屿茉就算再笨也能感知到顾知常的真实心情是怎样的了。 她只要和顾知常待在一块的时候，就一定会想着让他露出丑态，就算是生气也行。谁让他以前总是自诩高人一等的恶趣味搞自己。 而现在嘛，屿茉也知道，这傻小子一定被自己气到了。 “不是说好了，给我发定位？不喜欢发？还想不想休假了？” 没辙，顾知常现在可任何身份去过问屿茉情感上的任何事情，只能是借着工作的名义，反复敲打屿茉的灵魂。 “干嘛就得发啊，我又不是学生了还得发位置给你报平安。再说了，沈渊可是我...网恋男友，我再熟悉不过了，和他比起来，你都算是危险分子了。” “.........你...算了。” 没话说，伶牙俐齿的女孩倒是在这方面才有了些杀伤力。 他们认识不过一年，真要是那个男人对屿茉有心思，说不定还真能截胡？或者说，屿茉比起自己，会更容易接受他？ 哎...... 叹息一声，甩开这些没完没了的猜想，顾知常转身，让开了一条屿茉能回家的路。 只是，在看到这丫头临走前还不知为何神气的瞪了自己一眼后，顾知常才猛地灵魂一震，立刻上前按住了屿茉的肩膀，眉头沉下来...... “你刚刚说那个人......” “什么那个人啊，那是我网恋男友！” “......你那个网恋男友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 屿茉略显困惑的瞥了他一眼，但见他的表情也的确有些严肃认真，便也收起了刚刚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他叫沈渊啊，怎么了？......我警告你啊，不许对他做什么事！” 这话一出，顾知常愣了一下，瞳孔僵硬的转了一圈后...依然困惑。 而屿茉，也是呆住了。 为什么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这就像......不，根本就是本能反应一样的话，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知道，很困惑；顾知常也感到莫名其妙的，只是他在稍稍思考片刻后，渐渐地就恢复了笑容。那是有些自豪的笑，也是发自心底的，开心的笑。 “我能对他做什么事？你这丫头把我当黑恶势力了是吗？” 顾知常笑着想敲一敲屿茉的脑袋瓜子，可手指放在她的脑袋前却被他立刻制止。 “我现在为止唯一能对他做的事情，就是欢迎他来这个城市玩，也希望他能玩得开心。” 身为公职人员，这不仅仅只是对外来游客的客套话，也是一句，真心话。 而带着这样的真心话，在送屿茉回家之后，他开着车，很快的就在附近的一家酒吧里，找到了沈渊的身影。 以......欢迎他来这个城市旅游之名。 这个酒吧，有些熟悉。 顾知常从门口进来的时候，见到吧台的几位调酒师正在和几位女客人们聊天，除此之外，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合着人群的喧哗声音，甚至几乎盖过了原本酒吧驻场的歌声。 而后，似乎又有人在人群里做了些什么事情一样，引得酒吧里的多数人一阵的欢呼，而后共同举杯。 顾知常越过人群，看到了驻唱台上正在唱歌的女孩，白小野。是屿茉的一个朋友。 这时，顾知常才想起，这个酒吧，是莫圣勋的酒吧。大半年没来了，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然，这个酒吧的改变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循着酒吧昏暗绚烂的灯光和人影涌动的轮廓，来到了那个侧着身子喝着酒，在这吵得令人耳朵生疼的地方听着歌手台上几乎不可闻的音乐。 嘈杂的环境下，顾知常安安静静的走去，却还是被沈渊敏锐的发现。 “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不多陪陪我的朋友吗，还是说......还没有追她到手？” 声音伴随着龙舌兰的香味传来，略显凌乱邋遢的头发压在额前。顾知常微微一怔，无奈的笑了笑。是对于对方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跟来的惊讶，以及他那第二句话所带来的无力感。 不过，沈渊似乎并没有注意太多，也完全没有任何想要解释，证明的意思，只是轻轻叩响大理石的桌面，招呼着调酒师过来，请了顾知常一杯落日龙舌兰。 没想到他这么的自来熟。顾知常反倒是像个手足无措的新人了，哪怕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和屿茉有着很好的关系吧，说不定他只要在屿茉耳边说些什么悄悄话，就能改变很多很多事情了。 “呵呵，总不能大半夜的还呆在女孩子的家里吧，这不像是什么好事的样子。” 调酒师很快的就调好了一杯龙舌兰推到顾知常面前。据说这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最喜欢喝的酒，因此所有的调酒师都必须学会，而且，还得好喝，好看。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不过是当个招牌酒来看待罢了。 “第一次来玩？呵呵，祝你玩的愉快。” “不会吧，这么着急的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么一句.....祝我玩得开心？有什么事情还是直接和我说了吧，你在乎的一些事情，和我们都知道的一些事情，我都可以给你讲讲。只要你在乎。” 第132章 男人的浪漫 “......嗯，这么直接吗？那倒是显得我有些生分了。那我能先了解一下你和屿茉的关系吗？” 沈渊笑了笑，早就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开始问。 所以，即使顾知常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但沈渊还是将自己和屿茉的身份，撇的干干净净。 甚至还头疼至极的讲述了早上被她纠缠的尴尬和无奈。 “嗯......你们之间的关系我算是大致了解了。只不过，关于另一方面的事情......我想了解一下你的看法。” “嗯。另一方面？如果你是指我对她的看法的话，那除了正常的友情之外，就没什么多的看法了，除非，你还我一杯落日龙舌兰。” 沈渊冷淡的笑了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后，正打算挥手招呼调酒师来，却被顾知常打断了。 “那如果我多请你一杯的话，你能不能顺便考虑一下，让我知道你的名字，以及你们的过去？” 他因顾知常那不算高明的搭话方式爽快的笑了起来，转过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片刻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叠小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些什么东西后，示意顾知常接过。 “......？” 便利贴上的文字，写的很工整，就像是高中时期成绩总是会排在前一百名的那种程度。 可就是这样工整到近乎完美的文字，上面的名字，却...... 写错了？ 深渊。 顾知常抬头，平淡的眼里藏着困惑，没有表现出来。 “深、渊？” “哦，抱歉抱歉。写错了，我姓沈，叫沈渊，你这样叫我就好。” 他糊里糊涂的重新写了一便利贴递过去，明明只是一字之差，可那沈字，却写得格外潦草。 “我猜，你就是那个给屿茉安排了新身份的人吧。” “不错，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就顺其自然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知常自诩生活方面过得很低调，除了开的车略显一些品味之外，顾知常在寻常人眼里，也就只是一个路人帅哥而已，是绝对不会往身份的方面去思考的。 “那当然，一方面是屿茉的缘故，说句不好听的，和她能有些联系的，不是利用关系，就是同类人。而另一方面嘛————” 他扬起一个有些模糊的，邪性的暗笑，指甲齐排的敲着酒杯杯口，叮咚脆响。 “你很不适合这个地方吧。在我们那个城市，像你这样的男人八成都是酒吧的常客，但是嘛气质，说明一切。” “顾先生，倒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来过了。怎样，现在我这儿调酒师调的落日，味道如何？” 沈渊话语刚落，身后冷清如素的声音压了过来。两人转过身，纷纷看向来者，结果也不期然的，莫圣勋。 看着一身休闲打扮的顾知常，本就熟悉的缘故，他也是很干脆的直接坐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抬手要了一杯落日。等到那品相比屿茉特调得还要漂亮的落日推到他手上时，莫圣勋才看向另一边的沈渊。 “怎么称呼？” 沈渊并不在意莫圣勋这明显有些高傲的态度，毕竟在此之前，他见到过太多太多比他更高傲的人。 “沈渊，就行。” “嗯~~~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礼物，既然如此，这杯酒就当做是我这个酒吧欢迎你的礼物吧。” 沈渊笑笑，接纳了。 他若无其事的接过酒，轻轻喝了一口，重新看向那边歌手台上正在唱着童年飞车金曲的白小野，指尖也不知不觉的跟随着她的歌声打起了节拍。 莫圣勋并不会对他有任何好奇，在他眼里，沈渊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就算是和顾知常认识，也只是个认识顾知常的普通客人。 只是，在顾知常看来，接触沈渊非常有价值。 “你呢？赛车手的工作应该也不轻松吧？ ” 声音从身后传来，莫圣勋看了看表情似乎变得晦暗的沈渊，悄悄挪了挪位置，就着顾知常的视线一齐看着他。 “......啊，屿茉告诉你的？哎，她这人，真的是大嘴巴一个。” 听到这个名字，莫圣勋眉头一皱，复杂的情绪瞬间翻涌上心，扰得他一阵心烦。 “嗯......是有个那些个很麻烦的背书啊、考试测试之类的事情来着。但那些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不过在赛道里跑起来之后，就什么都无所谓了。那些烦心的事情全都丢在路上了，跑在不熟悉的赛道上感受肾上腺素的迸发，那会的幸福感真的是无与伦比。” 他完全没有否认顾知常对他职业身份的猜测，反倒觉得是屿茉的问题。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他一说起赛车这个话题，他的眼睛就像是闪着光一样。 灯光绚烂到几乎眼晕，酒吧内的香薰也浓烈到近乎不适，唯有气氛，一如既往的热烈。顾知常也顺着她的话，聊了下去。 “我想起以前看赛事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只是被关在这个城市里，我可压根没法亲身体会到赛车的感觉呢。反倒是塞车，倒是频繁到有肌肉记忆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也想去一趟西北边，在那里去体验体验赛车手的感觉。这样的话，应该也挺不错的。” “呵呵，那你可得问问屿茉的意见了。她小时候摔过车，对高速的东西可都有种恐惧的情绪。” 沈渊浅浅的喝了一口，随后举着酒杯提在眼前，像是看着这杯酒里的翻滚的气泡，又像是在看着那些破碎的气泡....... “但就算你去那边飙车了，我想你们能感受到的也应该是对于风景的欣赏，和最高速度的激情迸发吧。但赛车手，不对，我的话......会更希望能一直在赛场上，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的脸似乎翻滚着变得红了些，像是不胜酒力，说的话显得更加的肆无忌惮与本真向往。他用指尖不断地敲着杯壁，敲着那些还没有破碎的气泡。 “你别看大城市里堵车堵得慌，一个加速就会出车祸。但只要有那个心思，只要熟记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拐角，就算提到是加速度也能逃出大城市，只要在城市外面，就有无数条可以赛道可以任意驰骋了。” “特别是在南昆山，那里的赛道特别优雅，就像是艺术品一样。有时候在那里飘来飘去得到，都感觉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后面追呢。” 顺着他的话，白小野的音乐也告一段落。 气氛，依然热闹得如同争吵。 “......那很不错啊，不过对于专业的赛车手来说的话，考虑的东西就很多很多了吧？” 像是在照顾他的情绪一样，顾知常顺着他的话继续聊着。可莫圣勋，似乎在里面了解一些事情，很多事情......可似乎，赛车这个事情就是男人共识里的浪漫，他也逐渐的，乐得听听。 “理论上是这样，像什么路书啊，能见度啊，还有领航员的配合什么什么的等等等等......” “但我是谁，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生命危险就放弃赛车的机会。” 这落日的确很醉人，又刚好是深夜，虽不利于酒后赛车，但让一个男人吹吹牛，刚好。 诚然，他对工作的热情近乎到痴迷，甚至是狂热。 但...... 顾知常没记错的话，他手上正在处理的那个案子，那个已经结了案的案子。 车手沈渊，已经被车队开除了。 终生不得参赛。 第133章 卡丁车 第二天，屿茉和沈渊碰面的时候，他的精神似乎很好。 昨晚的宿醉似乎就像是梦一样的，当然或许也只是因为他的酒量很好。 屿茉靠近，打算和他商量着今天去哪玩的安排时，嗅到了他身上那连沐浴露都无法彻底抹去的些许酒精味，略带不满的抬眼瞪了他一下。 “昨天喝酒了？” 女孩没好气的翻着手机地图，一边没好气的质问着沈渊。而后者微微尴尬的笑了笑，左手焦躁得无处安放。那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做坏事被女朋友逮到了一样的尴尬。 好就好在，沈渊知道屿茉下一句会说啥———— “喝酒不叫上我，多没意思啊。” 果然，她就是会说这样的话。高中时候，偶然的带着她第一次在周末通宵上网后，带着她第一次喝酒喝到失去意识后，每次只要是做有意思的事只要没叫她，屿茉就一定会略带不满的问上这么一句。 “哎呀，这不是昨天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吗。你不得和他好好解释解释？大不了今个，你把你那男朋友叫过来，咱们仨喝个痛快？” “......你哪只眼睛觉得他是我男朋友的？你不知道我以前是......？” 屿茉困惑得瞪着大小眼。如果说刚刚是带着调侃性质的责问，那么现在，屿茉就是真的不满了。 “难道不是？还是说你没答应？明明昨晚都一直待在你家楼下来着。挺贴心的哦~~~” “你别乱说啊，谣言止于智者，我可是完全没有任何打算，在这个城市里待着就够累了，哪还有谈恋爱的心思。以前都没心思，更别提现在了。” “呵呵...我看他也挺好的啊。” 沈渊默不作声的看着屿茉，看着她那一如既往的冷淡的侧脸，摇了摇头。 “你......脑子有问题？” 懒得以理服人，屿茉直接以“理”服人，上前用力捶了下他的后背，随即强硬地拉着他走了。 “我看你是单身单出幻觉来了，自己找不到女友就整天脑补我的事。还是想想今天要去哪儿玩吧，小子。” 沈渊自然不会说什么，客随主便就是了。不过他的潜意识里也在脑补一些刻板印象里女孩子们会去的地方，也稍微的还是捏了把汗。 入了夏的海滨城市，就连路人额上浸出的汗都带着海的气息，只是大多数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或者一些穿着西装四处奔波的上班族，很少会有像他们这样闲的大白天就在街头漫步的年轻人。 “话说，你的腿，昨天扭伤了，今天都还没好？” 守在奶茶店门口，屿茉接过两杯果汁朝着沈渊走去，目光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他那似乎有些不对等的双腿后，顺带着提了一嘴。 吸管如破竹之势的插入果汁中，屿茉亦是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也正是她那目光下垂的一瞬间，她错过了沈渊那心慌似得错乱眼神。 “......有点严重......不过正常玩倒是没什么问题，我甚至还能带着你去飙车，信不？” “......？” 空气陡然安静，屿茉以一副看待弱智的表情看着他，一时间似乎都能听到屿茉鼻息间的轻笑声。 “那行，今天我就破费了，带你去玩玩卡丁车，到时候看你是不是嘴硬哈。” “卡丁车吗？也行，只要是四个轮子的都可以。不过......” 沈渊的态度似乎提起了些兴致，而屿茉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未能说明的意思，立刻笑嘻嘻的打车，同时默契似得轻轻撞了他的肩，期待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 “放心吧，几百块钱姐还是请得起的。今天必须把你陪开心咯！” 有些时候，沈渊是真的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是会把自己的位置放在旁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即使是她不那么喜欢的东西，也愿意陪着自己去尝试。 有些时候，他也曾把这种情感看做为爱。 可是，这个世界能维系这样的关系的人，却只有，也只能有那么寥寥数人。 沈渊低眸看着一直撞自己，大概是想把自己撞飞的屿茉，也看着她那兴致满满的笑，摇了摇头。 仿佛只要自己一点头，她就真的能排除万难的带着自己去自己的目标。 “可以，不过......看不到我尾后灯了别给我哭鼻子。” “去你的！脑子是不是掉在旅店里了？” 她不由分说的踮着脚，卷起指头敲在他的脑袋上，这下子可没收力，敲得沈渊好一阵子的脑袋疼。 叮咚，俱乐部大门被一个女孩推开。她的脸上除了休息日该有的开心之外，就是惊讶和感叹了。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从未去过这些地方，也压根没有心思来这里玩。甚至于她毕业这么多年时间，唯一去过的最奢华的地方，就是莫圣勋带她去过的那个餐厅了。 原因之一，她没钱。即使在东方集团这样的大厂里上班，她能存下的钱也实在是少。 原因之二，她没有朋友。白小野因为工作的原因，白天基本都在休息。而且就算时差对上了，她估计也不会来。她还要照顾她妹妹呢。 顾知常......别提了，现在手上这个项目都被他盯着呢，谁家好人会和自己的上司一起玩的。 正因为有这么多外在因素，所以这一次就算是破费的她，也都能保持着，或者超常发挥着正常女孩们应该会有的态度。 两杯苏打水送到他们手上，屿茉接过后习惯性矜持的拿着不喝，沈渊倒是对这样的环境很熟悉，不仅拿着杯子就喝，还四处张望着，拉屿茉过去坐下。 当然，身为前车手的他很清楚这些俱乐部的工作流程，暗中吩咐着支开了屿茉去找车后，提前付清了今天一整天的游玩费用。随后，他才慢悠悠的跛着腿，来到了屿茉的身边。 灼热晃眼的夏日之下，很奇怪的屿茉身边并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在。反倒是所有的安全工作，都是由沈渊一个人负责检查和补充。 屿茉当然恶狠狠的吐槽了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虽然也猜到了是为什么。无非就是被当做情侣了呗，而且男方还是个前赛车手。 不过罢了，她不在意。 只是在一切都就绪后，屿茉坐在距离地面仅仅几分米高的小小卡丁车上，看着前方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跑道，难免的有些紧张。 “这个......你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吧？” “嗯？你是在关心我吗？不是应该关心关心你会被我甩多远的问题吗？” “......嘴还挺碎，那我也不管你了。” “呵呵...放心吧，我可是拿过职业证的驾驶员，相信我，没问题的。” 他的目光逐渐回稳，看向远处那地面上飘扬的热气流，抚下架在额上的眼镜，表情也不再嘻嘻哈哈的。 “反倒是你，就算是卡丁车，就算你做好了这么多防护措施，也一定要小心受伤了才是。不然变得不漂亮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去你丫的！我才不屑你喜欢呢！” 激将法，似乎是一个很低能的招数。但就是这个低能的招数，却能让一些人在短时间内克服所有的恐惧。 屿茉准备好了，她不打算把这场游戏当做是竞速赛，而是碰撞赛。 第134章 审美积累的蓄势爆发 握不住，却温柔到令人慵懒的暖阳平等的洒落在两人身上，单薄衣料下的肌肤隐隐发痒。她余光瞥着沈渊，生怕他在哨响之前就抢跑了。 阳光似乎并没有因为他是前赛车手的身份而更多的给予光辉与荣耀，相反的，更多耀眼的光都洒在屿茉裸露出的肌肤上，白净反光到近乎刺眼的地步。 或许就连太阳都是有爱美之心的，但，也仅仅只是爱美。 哨子一响，这本就是用来游玩的卡丁车，却被沈渊精湛的车技开出一种职业卡丁车的模样？ 仅仅一个起步的时间，屿茉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不，甚至看到的不是他的背影，是刺眼的阳光和他背影重叠之后，还留在原地的残影。 屿茉并不是个天生要强的人，但这下子真的刺激到她的自尊心了，立刻放弃思考给足了油，尝试着要跟上他的背影。于是，在第一个大拐角的地方，她毫不意外的撞到了障碍物。 一圈跑下来，沈渊在原地等了三分钟后，才看到屿茉狼狈不堪的冲过终点线。 沈渊走过去，看着还在车上解开安全带的屿茉，他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走过去就是一阵子嘲讽。不过他倒是隐隐看到了她胳膊护肘下的擦伤后，才渐渐收起了攻势。 屿茉也是有自尊心的，她可不会说自己这一圈里碰了七八次障碍物，还差点两侧小侧翻了。 “这还是我执驾以来第一次重现诶，如果你也是一位职业车手就好了。这样我就算真正意义上的冲线夺冠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开心！” 他蹲下身来帮屿茉解开复杂的安全绑带，拉着她退到一边，等待着工作人员将卡丁车复位。他们站在阴凉的草坪上，沈渊的眼里似乎闪着某种比太阳还要晶莹的光，他的眼睛也始终没有看向卡丁车，工作人员，甚至没有看向屿茉...... 逐渐盈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全是刚刚跑过的赛道。仿佛他的脑海里还在一次又一次的重演着刚刚自己冲线的片段，那沉溺的眼神仿佛这是此生最后一次。 作为俱乐部，这里当然不会只有沈渊和屿茉两人，也正因此，在等待复原的时间里，他的目光也一次次的放在其他的卡丁车上。 屿茉在平复好心情后，也逐渐察觉到了好友的状态。她没有不识趣的出言干扰，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今天本来的安排，就是带着他来这里玩，为此她可是昨晚就预约了这里的名额。 她知道沈渊的工作，虽然任何赛车的赛事上都没有他的名字，反倒是在赛事的补给站点里才有他的身影，但她知道，赛车就是沈渊的梦想。 所以，能让他多一点怀念，那刚刚磕磕碰碰那么多次，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她没能料到，刚刚的磕碰蹭伤并不是今天的全部......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俱乐部的场地很大，貌似因为是个某一所车队合作的兴致，每跑一圈都会选择不同的赛道。屿茉就连最基础的背板，都没有机会实现。 一次又一次的被沈渊甩在屁股后面，屿茉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究竟是不是对的。不然前面这小子为啥每一圈都像是有丧尸在追他一样的冲得飞快？ 她追在他身后，仿佛在追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而每当屿茉感觉自己真的好像又要看不见背影时，那只风筝就会以一个极度帅气的漂移，停下卡丁车，在他的原地等着屿茉，拉她一把。 在上午不知道多少圈，屿茉不知道被甩了多少次之后，午休的时间到了。 因为这是车队的规定，就算是客人也得遵守。而相应的，车队也为每位客人准备好了美味的餐食饮料。 沈渊脸颊上始终带着笑，还一脸认真的在自助餐里给屿茉挑她爱吃的，而每次在接触到她那不可思议的表情后，沈渊就会说是报答她今天的安排。 然后露出一个让屿茉都有些心动的笑容。 “哎.....那我们下午去哪儿玩？” 饭间，沈渊也察觉到了屿茉似乎并没有自己那么开心，也是相应的提出了这个问题。当然或许是因为甜蜜多巴胺的分泌过多吧，当一件事情做到自己心满意足的狂热时，只要其他人没有展现出和自己一样的狂热，那他就会认为对方不怎么开心。 其实，屿茉也挺开心的，虽然一直都在被他虐就是了。 “诶......这是......沈渊沈先生？” “到！......嘿嘿，这不是昨天酒吧的老板莫老板吗？怎么今天你也有闲心来开两圈卡丁车？” 话音落下，还在低头干饭的屿茉就忽然鼓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莫圣勋......好久不见啦......” 屿茉打起招呼来，底气不足，就像是心虚。当然也确实是心虚。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是莫圣勋表白失败被自己拒绝了，心虚的应该是他才对。但......性格如此，还真没办法就是了。 “......哎，好久不见。那件事之后，你好像就完全没有打算再和我联系的打算了啊......” 怎么可能不感叹，又怎么可能不苦涩？ 平心而论，他也确实是洁身自好的人。当天的表白也只是被屿茉的盛装出席迷了眼而已。可......他的印象里，屿茉是暗恋自己的。所以，见到盛装的屿茉，他心动了，告白了。 也...被拒绝了。 这算爱吗？ 或许不算。甚至都不能算是一见钟情，不然她还在酒吧工作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有所心动。 所以，当时只是自己喜欢上最漂亮的她了。喜欢上，一眼万年的她。 可......本就不滥情的他，最好的时光遇到一眼万年的她，是不是足够称得上是审美积累的蓄势爆发呢？ “可......不是你把我拉黑了的吗......” 这句话，也就第一个能被人听见。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最后甚至到了连她自己都不可闻的程度。 “.......呵呵，其实那天晚上......哈哈，算了算了。都过去了。那今天......你们两位这是来......？” 沈渊虽然啥都不知道，甚至在昨天夜里喝酒的时候，莫圣勋凑过来搭话他都没有察觉到。但眼前这两人的互动，让他唤醒了小半年前的记忆...... 屿茉朋友圈的照片里，那个陪着她在迪士尼乐园里过大年初一的男人，就是莫圣勋。 所以，他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似乎又什么都明白。 也因此，他看向莫圣勋的眼神，竟也多了些审视....... 就像是......在考察什么似的。 第135章 记忆 “所以，今天你就一直在欺负她？女孩子玩这类游戏是不怎么上手，但能这么无情的，你还是第一个。” 午餐时间后，莫圣勋就很自然的和沈渊玩到一起去了。尤其是在听说他们玩了一上午而屿茉完全被他甩开的情况后，更是乐得都以兄弟相称了。 屿茉在旁听得很无语，但也不知道为啥的就没胆子，也没借口去打扰他们。然后很快，屿茉就搞清楚了。 他们虽然见得不多，仅仅只见过两次，但都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车，或者说......赛车。 屿茉也因为她的曾经过往，对于这种仅仅因为话题爱好相同就变得亲近无比的关系也完全不感到意外，但自己似乎完全跟不上他们嘴里说的那些......额，参数？ 毕竟她并没有那些很世俗的欲望，从小到大压根就没有幻想过自己能有一辆车，也正因此，她完全不感兴趣。 嘛......本来就是陪着沈渊来玩的，他开心了，那就足够了。 “说起来，我家里倒是有一台拿得出手的跑车，你要不要拿去开一会？” “嗯？嗯......这不太好吧，我看你也是个爱车的人，我还是很懂这种小心结的。” 沈渊笑笑，委婉的拒绝了莫圣勋的提案。但聪慧机敏如他，早就感受到莫圣勋的那一点点小心思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太敏感了吧，沈渊能感觉到莫圣勋似乎始终都有意去靠近屿茉。 这样的念头诞生后，他转身，故作自然的看向屿茉，冲她笑了笑。而屿茉呢，则认为是对他们两人的话题自己无法插嘴的歉意，也会以一个无碍的笑容。 ......不得不说。 作为女孩子来说，屿茉会是那种谁都想要认识的类型。 沈渊抿着唇，脑海里混沌的思绪翻了又翻，最后想出了一个词———— 性情稳定的邻家女孩。 而且，屿茉也很喜欢白色，恰好和这个词的印象相符。 “没事没事，车不就是让人开的嘛，再说了......呵呵，我也不只有那一台车。再者说了，我也想和你跑上一场。毕竟能和职业车手同场竞技的机会可真的不多。” 莫圣勋始终含着笑，而在说出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他也转向了屿茉，对上她那清澈到有些懵懂的眼睛，道： “你说呢，屿茉？” “啊？啊.......没...没问题吧？问我干嘛？” 很显然，这姑娘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俩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不重要，作为他们三人之间唯一的女孩子，很多的事情只她只需要做出一个态度，就足够了。 只是，沈渊的态度始终很坚定。 摇头...... 他拒绝了。 早些时间里，他眼里闪烁着微光，可在屿茉说出那句话时，他却直直的看着屿茉的脸，眼里的光就像此刻身处的休息室一般，清冷到近乎陌生。 “不用了，我主要还是陪着我朋友玩的，要是自己跑去飙车，把这丫头丢下了，保不准她会多生气。” 并没有多大的遗憾，也没有多大的不舍，他的目的始终都只是来这里玩玩，顺便看看好友的现状。 但......同样作为爱车，也爱赛车的人，莫圣勋还是很轻松的就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哪怕不赛车，就两个同好之间聊聊天就足够了。 而这一天的行程在最后莫圣勋和沈渊的共同陪护，送屿茉回家之后，才算得上一个草草的收尾。 为什么是草草的收尾......？ 因为屿茉的脑子不够机灵，在踏上楼梯的路上，她才想起早些时间莫圣勋说的话，脑海里浮现的，不，虚构的，也是坐在法拉利上的沈渊，在赛道上耍着酷酷的笑的脸。 他喜欢赛车，不只是职业，或许还有更多的其他原因？ 如果自己当时能鼓励他一下，或许他现在早就圆梦了吧？ 法拉利呢，能开上一圈，那可真不是什么小事。 嘛......时间还多着呢，大不了明天再找他聊聊就行。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的就有人敲门，而一个屿茉从未想过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这些，是你那个朋友的资料。我昨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整理归档。我觉得你应该要看一下。” 顾知常。这个男人靠在门框边，语气里有些掩不住的疲倦。屿茉抬眼看了看他，眼眶有些发青，头发也显得乱糟糟的，就好像是...... “你不会...昨晚没睡觉吧？” 屿茉没怎么在意他说的话，随手接过档案袋，掂了掂，还有点重。然后退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顾知常见状，也显得过分自然的走了进去。 “我猜你应该和你的那个朋友并不算多了解吧。至少在他的工作经历上面，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用点心。” 屿茉好奇的打量着顾知常，满脸的不信任。 谁家大人物会来敲一个独居女生的房门啊？而且还拿着沈渊的资料来？这是想干嘛？总不能真的想对他下手吧？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看档案啊。” 顾知常慵懒的坐在椅子上，那自在的样子，就像是在他自己家里一样舒坦。 屿茉无奈，或许是对于这货的厚脸皮感到无奈，又或许是对他那神经病一样的要求感到无奈，耸了耸肩，她也便坐在顾知常的面前，拆开了手里那厚厚一沓的文件。 但仅仅只是翻了几页后，屿茉那随性轻松又慵懒的眉头，仅仅瞬间，蹙紧了眉...... “前阵子我不是说要处理一个案子才能参与到你们公司的项目吗？当时，我处理的事情，就和你的朋友的工作有关，也和他......” “有直接关系。” 屿茉在听吗？ 或许在，也或许不在，至少此刻她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关于沈渊被迫离职的文件信息，以及......他身上的案子。惊讶，便占据了屿茉的所有思考空间。 ———————— “车祸？” “对，车祸。所幸的是没有伤亡，不然我可是倾家荡产都赔不起哦。至于结果嘛，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拍了拍自己那打了几颗钢钉的右腿，沈渊的笑容似乎变得憨厚了许多，就像是......他真的在庆幸自己。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车了，不光是我，就连我两个爸，也都喜欢车。我妈她们倒是不喜欢，但也不反对我走这条路。子承父业嘛，龙生龙，凤生凤，再加上当时的情况，也确实是去车队工作更有未来一点。所以，高中毕业之后，我就一直在车队里工作。” 沈渊抬起头，一时间分不清是霓虹染了夜，还是这夜本就是霓虹色。 他的眼神不再那么敏感尖锐，就像是被这一团团的霓虹色围困在了原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旷野与世界...... 第136章 巧合的故事 没人知道沈渊那段日子是怎样度过的，虽然他说得好像很轻松，但就像屿茉从来没有问及过他的生活与家庭一样，他的事情，总是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直到顾知常一早的把资料丢在屿茉脸上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或者说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朋友。 “怎么，你小子短短一年时间勾引两个帅哥了不够，现在还要勾引我？” 沈渊慵懒地倒在屿茉的床上，指尖还捏着她的一管口红，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打开在自己手背上涂了一点，凑到鼻尖嗅了嗅，很甜很香的味道。 他倒是很平常，甚至还有些犯贱的嫌疑了。如果不是早些时间屿茉拿到了他的信息，说不定现在她就已经和这货打起来了。 就算是擅自动了她的口红也没有任何反应，沈渊也觉得无趣，随即把身子正了正，但他的坐姿还是很懒散，一点也不像是从车队里出来的职业车手，更像是个闲得发慌的家伙。 “好了，今天饭也吃了，电影也看了。时间还早着呢，现在回你家里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嘛————” “现在我们俩共处一室，你就不怕发生些...我们都预测不到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吗？到时候我倒是很难向那两个喜欢你的帅哥交代哦。” “......算了，你说这些话对我可没有任何作用，我可早就习惯了。只是现在我想起一些事情了，毕竟，你的腿好像扭了一下后，现在都还没康复呢？” 屿茉靠着卧室门口，望着沈渊那俨然把床当自家物件来用的肆意模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但这也没影响我们俩约会吧？昨天我们可是玩了一整天卡丁车，哦！说起来，昨天的钱都还是我自己付的，你还说你请客来着？真不厚道啊你小子。” “如果真的只是扭脚了，那你这车开得倒是有些出神入化了。我只是有些好奇，昨天莫圣勋不是让你去他那玩玩吗，你怎么不去呢？毕竟，你是个前职业车手来着啊，超跑的吸引力还不足够吸引你吗？” “据我所知的，他家里确实是挺有钱的，他人也不错，就算你是去陪他练练车也好啊。你的梦想不就是这样嘛？” “......好像你突然就很会猜我的心思了？而且，你现在是怎么了？” 沈渊抿着笑意，敏锐如他就算再怎么装无知也猜到了屿茉话里有话。 至于这个老熟人，这个死丫头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还不清楚。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去摸摸豪车，好过一把瘾。等到事后了才说又要我自费出钱，你这家伙太奸诈了。” 车轱辘话说得是无比顺畅，屿茉都险些没跟上他的思维节奏。 好吧，确实论死读书上面自己确实是比这家伙更有天赋，但说车轱辘话这方面，自愧不如。 “但你不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车了吗？比如......” 屿茉始终关注着他的情绪，但或许是他真的无所谓，屿茉压根看不出任何的，她曾经设想过的情绪。 没有羞愧，没有尴尬，更没有遗憾，愤怒。 他的情绪真的非常安静，就好像，话里话外都和他无关一样。 “比如...你十岁的时候擅自策划逃离孤儿院，甚至还扰乱了交通秩序，就为了去看场赛车？” “......嗯...孤儿院都被你扒出来了啊。那我猜猜......是你那个大男朋友给你的资料吗？” “别闹，和你说正经的。我姑且和莫圣勋还是有点联系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去拜托他来着。我想，他应该是会借我一个人情的。” “.........” 沈渊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孩，看见她眼里那关切至极的色彩，沉默了许久。直到那灼目的夏日被云层遮盖，阴凉短暂的充盈了这个小小的卧室后，他才耸了耸肩，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好一个让我圆梦啊，可是说实在的，我也真的不是很期待了。既然你都知道我以前在孤儿院里闹的事情了，那也应该知道我这腿是怎么回事了吧。” 他撇了撇嘴，对自己这条不再灵活的腿毫不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未来开不了车了而已嘛。但你为什么不换个思维想想呢：一个十岁的小孩努力逃出了牢笼，经历了一系列重大的冒险挫折后——啪！顽强成长重新坐回主驾位的样子。” “那按你的说法，这个故事的后续就是：他就算出了严重车祸伤了腿，然后瞒着他的朋友家人突然又想开赛车，所以经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冒险之后重新找到目标，却败在黎明前的最后瞬间？” 很为难的，屿茉也顺应着他的白日大梦，故作浮夸的翻了些白眼。 “挺不错的啊，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故事版本。” 沈渊自然也是随意附和着，语气也实在称不上认真。 说到底了，屿茉终究是担心他现在这副死样子了还要执着的去追什么梦。腿都断了还当什么赛车驾驶员，与其等他自己回去了偷偷又捯饬着回归，不如现在尽力帮他圆了梦，免得未来出些什么更大的交通事故。 什么双耳失聪的世纪音乐家，什么精神失常的割耳艺术家，那些都是人类史上千万里挑一且仅此一位的人才。屿茉从未设想过自己的身边会出现那种伟大的艺术家，也不希望出现那些人。 更多的人，在双耳失聪后会彻底变成最灰暗的残疾人，在被送入精神病院后再无任何发光的可能性。 而断了腿的车手，还能在赛道上领着车队驰骋？ 那是电影，现实都只会更残酷。 很显然，就沈渊现在的态度，屿茉当然不可能放心。 她需要一个能够刺激到他情绪的切入点，让他对自己现在的情况重视起来....... 一屁股坐在沈渊身边，她一把抢过又被他拿起来玩的口红，翘着腿的拧开口红，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道———— “那么，这个自由不羁的主角，突然有一天奋发图强，选择了他最讨厌的考试培训，走上了职业赛车手的道路————” “又刚好在他第一次试跑的时候，造成了近年来最大的车队事故混乱———那主角先生，这些故事会不会比真正的小说还要巧合了啊？” “......所以这就是你真正想和我说的？” 仅一瞬间，屿茉就察觉到周遭的温度冷了许多。 但那或许只是错觉，又或许只是窗外吹了些冰凉的风吧？ 可......沈渊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僵硬，大衣袖管下的手慢慢攥了起来，逐渐攥紧。 “我说，就算这个主角以前做过一些有点出格的事情，当然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你和你的大男朋友也没必要千方百计的把一地的鸡毛凑成更大的阴谋吧？” 第137章 总得要有人负责，总得需要一个结果 “我只是担心你......再说了，他也只是担心你才给我看了你的这些......这都只是些推测而已。” “毕竟和我玩的时候你倒是一点不留情，人家莫圣勋邀请你去玩的时候你又拒绝了，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你不是喜欢赛车嘛，那为什么当时不答应。比起你以后背着我偷偷又搞些事情，我倒是希望你在我这里这段时间就能圆梦了。”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那个差佬的意思？” 事到如今，痛点被他目前唯一一个还能信任的人挑开，他也再也保持不了什么和煦的笑容了。 失态？ 或许吧，至少在屿茉眼里，他现在冷淡的状态，恰好说明了他现在才会认真听自己说话。 “那些差佬看人都很脏的，那些车队也都一个德行。就非得因为些所谓的过往记录就把所有的屎盆子扣我身上，提罪羔羊就是这样用的，是吗？” 沈渊的笑愈发的冷峻，可随着他吐出的那些话语里，屿茉也听出了其他的一些情愫...... 然后———— “那个条子既然给你我的资料了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啊？！” 骤然拔高的声音划破了卧室的空气，耳边像是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嗡鸣。连带着邻居家的猫，也不再叫了。 屿茉始终都是一个以和为贵的人，她可从未有过什么戳人痛处的恶趣味。可她从未猜到过这件事对沈渊的刺激竟会如此大。 大到这个看起来酷帅酷帅的小伙子，此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怒意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彻底爆发在自己的面前。 “我在自己人生第一次试跑的过程里，突然就不知道为什么操作杆失灵了。可那是车队试跑，不是平常的训练赛，我就只能用着失灵的操作杆，什么都做不了。” “是！我是从小就喜欢一些刺激有趣的事情，但不是热爱送命好吧！” ———————————— 并不算久远的记忆里，他对当时的所有细节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那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试跑。 在车队等待了几个月之后，在明年赛事的规定赛道里和所有车队的赛车手们一起试跑。冰冷的天空没有阳光，赛道不断地在山间蔓延，而他，紧握着失控的方向盘，在山路间失去控制。 饱和的驾驶室内各类仪表指针都在失控的旋转，同期试跑的所有车队成员信号亦失联，警示灯频繁闪着失控的红光，气压严重的失衡，整个车身都开始了剧烈的颤抖，宛如生命无常的倒计时。 第一次试跑就出现事故，是怪这个冬天太冷了？还是怪自己的准备太少？ 他的视野在快速的疾驰中逐渐模糊......却又被那几乎震碎双手的颤抖刺激着神经。努力睁开眼想尽力辨清前路的下一个弯道时，他发现自己像是躺在哪里的，在疼痛的光线下，与山地的赛道融为了一体。 在赛车手的耳朵里，车祸总是意味着绝对的安静。 嘀——嘀——嘀———— 绝对的安静中，他耳边响起了信号重新连接的声音。 那是车队信号的声音，还是生命线的声音？ 嘟———————— 在生理不适的消毒水气味里，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掉入那双瞳孔里的，是病房的天花板，和那苍白到刺眼的白色灯光，当然还有———— 自己被高高吊起来的右腿。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但是医生说你的腿伤是不可逆的，也许不会断但也会有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不适合再从事赛车手的职业。” “......” 并非沉默，他尝试着张嘴说些什么，或者是恳求些什么。但他张开口，却始终无声。 “这次事故，我们车队需要给总盟和赞助商们一个结果和交代。再考虑到你的伤势，我们协商后决定安排你退役。” “.........” “抱歉朋友，经理，老板，赞助商，无论是谁都不希望会有这种意外发生。但，沈渊......遗留下来的事情，总归需要有人去承担结果。” “............” 他看着自己被装上钢板固定的腿，甚至稍稍挪动大腿，还能感受到钉在骨头里的钢钉。 那只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试跑...... —————————— “真的！要不是我咬着牙控制着车抛出界外，其他的跟着试跑的车手全部都得完蛋！” “那么无私极限地以自身换取所有人安全场面我都后悔没有人给我录下来，连赛车协会都没怀疑过我，怎么转头你们就觉得我会背着你做些什么事情。” 从屿茉主动刺激他的时候，他那不愿意再回想起的，那段堪称耻辱的回忆便再一次被记忆唤醒。 可屿茉拿到的资料记录上确实没有记载他那次的伤亡情况。从一开始，屿茉就只是单纯的认为，是因为沈渊的车技在一众高手里不算拔尖才导致的意外，但现在看来...... 更像是背后有人为了推诿责任而故意为之。 “那你当初没有提起自己试跑的赛车失控的事情吗？如果协会查明属实了，顶多撑死了不让你再参赛而已，为什么还会让你退役？” 或许是感受到屿茉的关心了，他那急躁与愤怒的心跳也逐渐缓和了些许，但...那不屑的冷笑，或是嘲讽却依然挂在他的嘴角： “他们说很欣赏我的勇气，被迫退役的说辞也只是因为腿断了，体检不合格。可实际上，这个说辞也只是他们对我单独给出的理由。” 单独给出的理由....... 屿茉虽然记忆力不是很好，但她也始终会记得重点内容的官方态度是怎样的。 比如她就还记得，官方记录上明确表示了，沈渊被车队与协会退役的原因是扰乱赛道纪律以及一些更严重的事情。但他现在说的那些，也证明了协会和车队的人理应知道事实。 如果沈渊说的完全是事实，那他根本就谈不上是什么扰乱赛场纪律和报复车队的谋划者，甚至只能算是一个受车队维修部门工作失职波及，甚至为此付出了一条腿的可怜人。 “怎么，你和认识的那个条子是怎么看我的？虽然我看他对你挺好，但我在他眼里，估计也只是一个报复心作祟的小人吧。那你呢，你怎么看我的？” “他既然把我的所有资料都给你看了，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要编织个阴谋来报复车队的人，还是说我原生家庭导致性格扭曲？” “但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我没有任何心理创伤和心机，我们都是同类人而已。都是那种随时都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然后不断用紧张压力来压迫自己的人而已。” 他难得的露出了情绪失控的一面，可相比起介怀屿茉刚刚对他自己的“职业误解”，他似乎更在乎屿茉现在的选择。 屿茉和他对视着，大概男人情绪失控都大致相同吧，这短暂的瞬间她也联想到在梦里，顾知常也曾和他一样失控过。 但，她当然相信他。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希望他能在这段旅游的时间里，尽情的做他自己爱做的事情。 仅此而已。 第138章 自由的 “好吧，抱歉。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些意思。是我想这段时间你能玩的开心而已，对不起。” 听到屿茉道歉，沈渊怔愣了一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向着她的肩旁躲了一下，而后又闪亮亮地移了回来。 “......你还会说对不起哦？好吧，其实刚才我也只讨厌了你十分钟，但你说对不起了。所以高兴的友情盖过了刚才的讨厌，重新占领高地，我有点喜欢这样。” 古灵精怪的，屿茉可从未想过他会这样，稍稍呆了一会，而后便无奈似地笑了出来。 感觉怪可爱的，怎么回事？ “嗯......虽然我也确实是无意才了解你之前的那些事情，也知道那些事情有很多误判的情况。但我也确实也只是想你......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能真正地玩的满意。是真心的哦。” 屿茉双手一摊，坦然地接受着他的审视。 沈渊则眯着眼，盯着屿茉看了约莫半分钟之久，而后爽快的点了下头。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现在我心情还不错，你问什么或许我还真的愿意回答呢。” “嗯？我也没什么想问你的啊，再说了，那不也是你的秘密嘛。哪能谁都告诉的呢。” “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给你的档案上不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不还是有乱写的，诬陷你的。” “哦？那你的这个秘密不也挺重要的，干嘛就告诉我了？连你家里人貌似都没有告知嚯？” 就秘密而言，沈渊倒是多看了看屿茉两眼。比起她的事情，自己这点工作上的小变化，无伤大雅的。 后者耸了耸肩，并不打算在秘密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刚刚就已经惹得沈渊生气发火了，她可没有低情商到那个地步。 不过有一点，屿茉还是很好奇的。 毕竟刚刚他亲口描述赛车失控撞山的画面时分明还表现出后怕的要死的情绪，可为什么现在还会对赛车抱有极大的热情？ “第一次试跑就遇上这种情况，一般人不说看起赛车就有ptsd吧，那至少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有想要驾驶的冲动想法吧。可，昨天玩卡丁车的时候，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 “虽然当时你也拒绝了莫圣勋，但你的眼神可不会说谎哦。” 沈渊苦笑，深吸一口气后，他便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也不知为何的伸了个懒腰。或许只是想装的轻松一些，装的不在意吧。 “就现实层面来看，我的腿里现在都还有钢钉，不适合开车，必然会出一些事故的。所以，就算再想开车，我也很怕死就是了。” “可是呢，如果不再跑一次，不再坐在主驾驶位里，我的整个赛车生涯的结局就是一场事故、一条断腿、一张永远被吊销的执照。” “我不喜欢戛然而止的生活，更不喜欢那样的人生。” 他转过身来，居高处的看向坐在床上毫无察觉到自己春光乍现的屿茉，露出一个充满了期待的，轻松的笑———— “这个世界那么大，它才不会在意我在山林旷野里尽情狂飙的时候到底是恐惧紧张还是兴奋激动，也不会在意我在地平线狂飙的时候有没有拿到驾驶许可。” 聊到赛车相关的事情，沈渊就像是被一个话痨的高中生夺舍了似的，就连眼睛都像是闪着什么光泽一样。就像他们最亲密，最无话不谈的那段时间一样，别无二致。 “你知道吗，我去过最大最远也最危险的沙漠，在那里就连赛车就像是玩具一样，从地平线的尽头闯过来，然后重新补给，再用半分钟时间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在那个时候你真的会感觉，世界......就该是这样自由的。” “但当我坐上主座，我就感觉整个世界也就那样了。平整的躺在我的脚下，只要我一直往前开，就能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那是屿茉还在大学里跑图书馆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跟随车队去到外国参赛，的第一天黎明。 他与当时车队里最好的朋友躲过了车队巡检，偷偷找到了那辆防撞测试后草草维修，但不能参赛的样品车，开着它去到了最靠近海边的位置。 海平面在晨光中慢慢延展，他站在悬崖的边缘，在清凉到有些冰冷的风中看着脚下焕然一新的，明晃晃的世界。 突发奇想地，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出———— “总有一天——我，沈渊，要当赛车手————要自己亲自跑一次————” “诶？沈渊，我记得你不说了你父母们就是因为自驾游碰到交通事故去世的吧？你这来车队磨炼心性我倒是能理解，竟然还要当车手么？” “怎么，难道你喜欢一辈子待在补给站里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吗？我有个朋友就是小时候骑自行车摔地老惨了，就直到现在都不敢摸车呢。” “难道人就一定要因为过去的事情害怕吗？有怕这个功夫，还不如让我替他们完成还没走完的旅程。” “我！永远不会害怕过去的事情，然后把自己困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他尚未完整体验过赛车的某个黎明。 他将考上赛车手，然后抵达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视作一次象征着自由的冒险。 “当初进入车队的原因就是这样，然后我把我的全部收入都拿去学车，考赛车手执照也是这样。我好像......喜欢这种随时能去任何地方，没有任何拘束烦恼的冒险。” “屿茉，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吗？ 过于绝对的论断总是会走向误解和敷衍，况且屿茉的家庭环境并没有沈渊那般的自由开放，所以，她只是明白，了解。 洒脱随性的家庭关系，养育了沈渊自由的天性，或许也让他对未来的生活有了不同于常人的期待。所以，在失去了家庭所给予的那份自由后，他才会不断地反抗，不断的追求。 尽管屿茉也还是不太能理解，不过交流总是走心的。沈渊毫无保留的坦诚他真实的过往，以及现在不去摸车的选择。 因为他想要的是自由，但又不仅仅只是自由。 他要的是，在这个世界的眼中被认可的自由。 “所以，你还是打算等腿好些了，就再去考考赛车手？就执着这个身份，才能允许自己重新上路？” 沈渊点点头，走到床头，拿起枕头就丢到屿茉身上。女孩接过枕头，一时间不太理解这是作甚，沈渊便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示意屿茉走光了，这才惹得她手脚慌忙的紧紧抱着枕头，满脸戒备的看着沈渊。 “呵呵，瞧你这个样子，倒是真的有些女孩子的模样了。” 他大声笑着打消了偷看春光的尴尬，同时拉过小凳子，看着面前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他也不免得一时眼晕。 “毕竟只是被吊销了执照嘛，等过几年黑窗期过了，我的腿也好些了，我就重新考。哪怕比赛吊车尾，至少我的职业生涯是圆满的，自由的。” 随后，他打开一个小盒子，拿起里面的粉扑，也学着女孩子的模样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透过镜子看着那还抱着枕头一脸忿忿的女孩，越看越有趣，哑然失笑： “那你呢，目前这几天玩下来，你的桃花运可不少。关于他们俩，你对上谁的眼了？” 第139章 最佳朋友 “...谁？” 屿茉略带困惑的眨了眨眼，但她似乎不太会演戏，装懵懂无知似乎装得太过头了。 “好手段啊，一个富二代，一个条子，短短一年时间，或许甚至才半年？你就勾搭了两个人类优质男性，妲己妖在世了？” 刚刚好好数落了自己的事情，那现在，沈渊可就要找回场子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变成这样说不定还真的就是妲己附你身了？现在都我都还只是遇到这两个人，谁知道你私底下又和多少男人有联络呢。” “你别乱说哦，我告你诽谤！” 自然是听出了他言语里的小小报复心，看起来人畜无害，脑子也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小肚鸡肠了，干啥都得找回点场子来。 “这么说来，你对那两人都没兴趣？ ” 沈渊微微眯着眼，像是肚子里装了什么坏水似的盯着她。不过嘛......既然事情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就算是被迫的，屿茉自己也得给自己表个态才行了。 “感兴趣......” 她依然抱着枕头，但似乎用途不再是遮羞，而是......解压？ 也许顾知常的分寸把握得非常好，好到屿茉不知道他究竟是捉弄自己，还是在借着捉弄释放他的真心。但，这种可能被人喜欢上的错觉，她也切实的体会到了。 她马上就24岁了，虽然距离30岁也不远了，但她也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孩。 她有一个不错的家庭，有着正常小孩理应得到的爱。但她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一种爱——恋爱。 是的，男女之情，她无论是在那之前，还是在那之后都从未有过。所以，她不明白，恋爱是什么感觉。 沈渊却提供给给了她一个新的解题思路———— 不要去想别人喜不喜欢你，而要去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别人。 然后...... 屿茉沉默了。 她没有答案，或者说，她的答案从一开始就不曾变过。 她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也因此，她选择不去回答这个问题...... “我对你挺感兴趣的啊。” 思考了许久后，屿茉扬起灿烂的笑颜，纯洁到不染尘世的笑，可在沈渊眼里就是恶趣味的捉弄。 “......？” “这样，咱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咱也认识，都朋友嘛。要不我们试着处一下？” 屿茉抱着枕头靠近，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光是看着就头大。所以很自然的，她的额头，被沈渊一把按住，牢牢阻止着这丫头靠近。 “喂！你这什么态度啊？本小姐可是主动告白了哦！你为什么没有反应？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男的？” “你才喜欢男的，哦，你现在也确实是喜欢男的。” “去你丫的......那你不觉得我现在也算是个漂亮美人嘛？” “......有自信是好事，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太自信为好。” “啧！不解风情。” 明明腿脚不好使，但力气偏偏还挺大的。也不壮啊，可她自己就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那只手。 “好啦，说实话。按照你现在的审美来看，我算不算好看的。” 既然绕不开，那屿茉就找其他角度开涮。尽管她的态度还是那样的吊儿郎当，沈渊倒也乐得认认真真点评一下她的颜值。 “现在当然算是很漂亮的那一档啦，毕竟化妆了嘛，女孩子化妆哪有丑的。（喂喂喂喂喂！认真点啊你！）行吧，确实是美女了，你满意了？” 虽然只是呛着他玩，可当他真的说自己是个美女来着，屿茉也还是不免得被呛到了...... “咳咳......嗯，既然在你眼里我都算是个美女了。那我都给你告白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接受？” 屿茉微微侧着眸子，似乎是对自己的美貌有着十足的自信，虽然也不知道她在自信个什么劲儿就是了。 “你长得牛逼，和我不接受你也没任何关系啊。” 沈渊上下打量了一番屿茉，尽管是坐着，而且还抱着个枕头，但还是能依稀的脑内临摹出不错的身材曲线，化的妆也是很淡很素的妆，没有太多的胭脂味，相处起来很轻松。 作为一个异性来说，这样的女孩亲近自己，不会动心才真的算是怪胎。 “你能不能别嘴硬了啊，我就是想从你嘴里听到说喜欢我这样类型的，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我？” 可是...... 现在的沈渊还真的就是那个怪胎。 “你不行。” 突然失笑的他一把抽出屿茉怀里的枕头，指尖装模做样的点了点屿茉的胸，道———— “我喜欢平的。” “.......你小子........” “好啦，实话就是，现在和你待一块，我脑子里，对你以前的印象可是非常深的。我对你知根知底，印象也去除不掉，所以友情是没办法质变成爱情的。” “所以，抱歉咯。对你的示爱，我选择拒绝。”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臭屁，他还特意甩了甩那被发胶凝固的刘海，臭屁的要死，屿茉差点没控制住想要给他来一拳的冲动。 “好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影响不好。现在时间也还早，出去吃点火锅？” “切，和你这个对女孩子都压根没硬不起来的人带一块，就算被人看去了也会说是姐妹聚会。今天不去外卖吃，咱们去买菜，今儿个我下厨做点国宴给你小子尝尝人间美味。” 她用手指绕着披散在肩上的碎发，兴奋的跳起来，视线欢脱的落在沈渊身上。那仿佛童稚一般纯洁无瑕的笑，如同一个被蜜糖包裹着长大的小女孩一样。 在陪着屿茉一起外出步行买菜的路上，她也确实老实很多。不仅仅是不会再以‘女朋友’的姿态骚扰他了，更重要的是，她给自己衣服拉上了。 沈渊看得想笑，但笑着笑着，他就想起了某些事情。 刚刚的问题，这妮子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那就意味着，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选择。 两道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繁华的街道上，同频的脚步与脚步声有序响起，却显得他们两人之间默契的沉默却有些过分的异常。 如果说刚刚那个发神经一样‘告白’自己的屿茉仿佛热情恶趣味永远挥霍不尽的模样，让他感到无奈又有趣的话。那现在面对她的沉默的自己，感受似乎与那时完全不同。 但，他也只是一个有了些许残缺的人，一个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外来人而已。他也没有任何爱人，与爱过人的经历，也给不了屿茉任何一点的参考和建议。 重新地，再一次地认识到这一点后，他像是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那些一栋栋几乎要捅破了天的大楼，出了神。 时间尚早，但考虑到沈渊的腿，屿茉便还是带他去了公交车站。可却突然间，她感觉到身边的脚步似乎不再同频了，那与自己合奏的旋律，少了一个声部。 她转过身，看到了沈渊站在了公交车的站牌前，抬头看向天空的模样。 今天的阳光还不错，只是，已经过去了最有活力的时间。只剩下灼人的黄昏，将肆意的金色光辉慢慢染成了黄色...... 沈渊看着天空，兴许是察觉到自己走神了，瞳孔便略显生疏地挪到站牌上，表情淡漠。 他或许现在是没有多大的情绪吧，可...... 多心，永远是女人的专长。 看着他那淡漠的侧脸，屿茉的dna突然动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最喜欢的歌手唱过一首歌...... 你太擅长表演，表情淡漠反倒有催泪效果。 第140章 往前一直开 “好了，有什么想吃的菜吗？实话说，我做饭的手艺也不赖哦。去年除夕我都亲自给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登做了一大桌的年夜饭呢。想吃什么尽管说，姐姐保证满足你。” 屿茉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语气拿捏得恰好，不是安慰也不是劝导，只是最热忱的问候。 “还是说，今天全部都听姐姐的安排？” 他转头看向屿茉，明明眼里不带任何的评价，可屿茉却莫名其地觉得好像自己说的哪里不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被他鄙夷了，但碍于在公众场合没有直接表露出来一样。 “一口一个姐姐你，姐姐你的。你是母爱泛滥了是吗。” 终究还是憋在心里不舒服，他忍不住的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话，当着屿茉的面点了出来。 “切，可是按照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我记得我还确实是比你年长哦。” “哦，那我以后就得管你叫姐姐了？你喜欢姐弟恋？嗯？” 轻佻的挑了挑眉，沈渊轻松地就收获了站台里所有人的目光。相对应的，屿茉的皮肤层感受到了无数目光的注视，鸡皮疙瘩一下就冒起来了，连忙上前捂着他的嘴...... 上车后，很美丽的，空位很多。 两人并没有任何的提醒，默契的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屿茉本想坐进去，但仅思考了一瞬，她还是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沈渊。 “哦~~~谢谢姐姐。” “.......别说了，求你了老铁......” 去往生活超市的路并不算太远，不过这短暂的五个站，也足够休息了。 在此途中，屿茉当然是一直都在和沈渊商量做什么菜，也在换着法子的问他爱吃什么。最后，因为沈渊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钟情的菜，她便直接了当的问了，他生母生前最拿手的菜是什么。 “......你不会想做我妈最顺手的菜来吊住我的胃，然后再一步一步的把我拿下吧？” “......对不起！我以后不开这方面的玩笑了...收声啦小子！” 屿茉咬牙切齿的捏着他的胳膊，虽是泄愤，但口头上也确实是服软的。 当然，沈渊还是真的认真想了想他的亲生母亲最拿手的菜，然后掰着手指头的，一道菜一道菜的告诉给屿茉。 因为屿茉还记得，他自己说过的，不会因为家人的离世而影响到他自己的生活。所以，屿茉才会选择这样极端的，会强制勾起对方回忆的问法。 公交车开得很慢，因为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车里没有开空调，闷闷的空气让拉满拉链的屿茉有些喘不过来气。沈渊知道，这丫头还在介意刚刚自己偷看她的事情，隐晦的笑了笑后，推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一点点。 虽是盛夏，虽是黄昏，但涌入的一点风也总归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丝丝清凉。 屿茉贪婪的凑前，甚至恨不得把沈渊挤开，自己独享这小小的风口。 凑到自己面前的漂亮女孩，茉莉花的丝丝清香，和她那张干净到几乎脆弱的侧脸，都在一瞬间，统统塞入了他的大脑里。 即使他的理性绝对不会喜欢屿茉，但身为男人的感性，真的很难拒绝这样对自己如此亲近的女孩。 心跳，也在不知不觉间加速了...... 兴许是为了害怕自己的感性上脑，他立刻咳嗽了两声，将女孩的视线唤回之后，他错开女孩的视线，轻飘飘的看向窗外...... “你知道，我爸妈走的那天，我们一家人自驾游去旅行的路上，他们说了什么吗？” 然后，挑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想回忆起来的，一个话题...... “说了什么呀？嗯......我猜，应该是希望沈渊你天天开心之类的话？” 屿茉瞬间摆正了态度，收起了方才的娇蛮霸道，恢复成邻家女孩的模样，温言细语的回应。 “我问爸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屿茉点头。 沈渊依然看向窗外，但这个时间，他也能透过反光，在车窗上看见自己身旁那个女孩，现在正认认真真的看着自己。 然后，他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 是因为勾起了屿茉的兴趣？还是因为...... “我妈妈说，不知道啊，反正有整整七天的假期呢。时间还早，我们就加满了油，使劲的往外开，能开多远是多远。在我们这次准备的油费预算花光之前，一定能看到比起数人头更有意思的地方。”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妈妈说得，是对的。” 还是因为，回忆，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 公交车，正式驶入一些繁华的地方。 那些几乎要捅破了天的大楼，挡住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黄昏。 洒满公车的光线渐渐黯淡，直到车厢再次被点亮————那是苍白的，仅仅用于照明的，刺眼的白光。 车窗上，一时间再也看不见窗外的景色，甚至，逐渐化作了一面深色的镜子，映出他和屿茉两人的倒影。 车顶的白灯有些刺眼，刚好拦在了两个倒影的中间，仿若将他和屿茉分成了两个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融的两个空间。 “有趣的，想做的，被视为梦想的事情，一定要赶在燃油耗尽前，人生被上锁之前做完。屿茉，你说对吧。” 屿茉看着他的侧脸，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好在，沈渊足够有耐心，而终点站，也足够远。 远到屿茉在到站前，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答案———— “是啊。我们都还年轻着呢，我们的人生也还没上锁，燃料还满满的，绝对不会停在半路上。” “......？” 似乎是她的话有些招笑了，沈渊被她逗得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其实你真的不太会安慰人。或者，你喜欢说些好笑的话来逗人发笑？” 屿茉不置可否，毕竟她确实不会安慰人。 关于白苏，苏子曦，还是顾知常，说到底了，她都没觉得自己真的有做什么很大的贡献。毕竟她真的不善言辞，只是个习惯用最笨的办法来解决事故的笨女孩。 所以，她轻描淡写的耸了耸肩，那就这样了。 沈渊像是被她那坦然的表情逗乐了，轻轻扯了下嘴角，但眼里却没有多少打趣的笑意。 “好了，到站了。还记得今晚你要做哪些菜吗？” “当然还记得，你以为姐姐是谁。青椒肉丝，鱼香肉丝，可乐炸鸡.......” 屿茉当然是笑着，点开手机的备忘录，嘚瑟地放在两人中间念了起来。 但，果然....... 她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的感应，感谢身为女性的第六感直觉...... 她感应到，沈渊依然还在乎着自己早些时间提到的事情，还在想着，再一次踏上赛场。 虽然不知道，顾知常能不能帮他把吊销的执照找回来，但就算是把黑窗期缩短一点也足够了。想到，她就立刻会去做。等他吃饱喝足，好生品鉴了一下自己那还算能吃的厨艺，并送他上车后，屿茉便立刻给顾知常打去了电话。 那么结果...... “......抱歉，当时是我处理这件事情的判决。可我也没办法影响到律师的判断，盖棺定论的事情再去该判决结果，这种事情我没办法帮忙。” “啊...这样啊......那你能帮我问一下，沈渊的这个黑窗期，大概是几年呢？” “黑窗期？” 深夜的高档公寓里，顾知常站在阳台轻轻咬着刚刚点燃的香烟。 那垂下来的眸子，似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有些空洞。 “那场他未出席的判决里，判决结果是，吊销沈渊的职业赛车手执照，并......” “终生禁考禁赛。” 第141章 同样的月光，同样的期待 屿茉怔住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愤怒的控诉这绝对不合理的审判结果，也没有满腔愤慨的向顾知常解释她今天听到的，沈渊亲口叙述的事实。 而，仅仅只是怔住了，失声了。 夜晚的风，似乎完全没有早些时候黄昏的味道。身后一闪而过的车辆，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碾压着屿茉的神经。 她就那样呆呆的站在路边，转身看着刚刚沈渊坐车离开的方向...... ————“虽然我是挺遗憾第一次试跑就出这种事故，但把我千辛万苦考的执照和工作都弄丢了这一块，我也是真的蛮头疼的。” ————“其实赛车手的身份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只是，我的工作生涯里，赛车手就是职业生涯的顶点，就是我的目标，也是我那去世的养父希望我去做的夙愿。” ————“所以比起我心底的真的想法，赛车手的身份也不是很重要的就是啦。” ————“当然啦，只要还有机会，我肯定也还是会再去的嘛。” ————“毕竟，要是错过了那一次机会，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跑下去了。” 刚刚的晚餐上，她还记得沈渊的笑是自然的，对未来有着憧憬的，自然的，不做任何虚假的。 只是现在，她不知道。 她该打电话告诉沈渊这件事情吗？还是央求，甚至恳求的让顾知常去更改已经定案的判决结果？甚至是什么都不管，继续转身回房睡觉？ 她该做什么，她不知道。 直到一股冰冷的风，从她的脖颈处钻了进去。像是在心口剜了一刀般地，刺痛的清凉......她那不知何时早就嗡鸣的耳朵，才再一次听到了顾知常的安慰...... “这样吧，我去问问柳月，看她愿不愿意重新提起监察流程，帮你朋友把这个判决结果重新梳理一下。”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姑娘的要求，尽管可能会滥用一些些的职权的小权力，顾知常也觉得，这是值得的。 闻言后，屿茉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她那干燥的喉咙依然保持着嘶哑，甚至说起话来还有些疼，但她用力的咽了几口唾沫，强忍着此刻心底翻涌的怨气，一口气的将沈渊的亲身经历告诉给了顾知常。 作为当时负责处理这个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他当然知道其中缘由。 但，所谓的其中缘由也只是被人为修改，诬陷的版本。 一顿热火朝天的输出后，屿茉也终于是走回了家，盛了杯凉水坐在窗边，时刻皱着眉头，等待着顾知常的反应。 而顾知常呢...... 作为公正廉明的主要负责人，当他得知了自己手下的这个案子竟然有这么大版本的差距时，愤怒，也是第一时间成为了他现在的底色。 他能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家庭背景，靠的也不是林婉儿的背景，而是自己那绝对优异的功绩与成就。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要做的只有是追求自己力能所及的完美，不允许自己手下出现一个污点。 更合理，现在粘在手上的污点，还是屿茉非常非常在意的朋友。 这怎么能不让他恼火？ 现在还能压着火气好好说话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屿茉了。 所以在挂掉电话后，顾知常脸都黑透了。也不在乎现在的时间，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柳月，甚至还因此干扰了文乐一家的备孕计划...... “你他妈这次最好是真的有大破天的事情要找我，不然我保证明天一定去你们大楼打你脸！” “...事关我的职业生涯安危。怎么样，愿不愿意听我说说？” 面对听筒那边女声的怒火，顾知常依然像个石头一样冷静的发言。 然后，在对面稍稍的沉默后，他听到文乐骂人的声音后，便也猜到了柳月的选择。 “怎么，你暗地里搞东方集团的事儿被林婉儿揭发出来了？被东方集团告了？还是，你收了哪家公司礼金没做事？” 过了好一阵子，柳月的那同样冷静的声音便轻轻推了出来，不过，暗藏的怨怼也清晰可闻。 “......不是。是...屿茉的朋友。一个职业赛车手，被车队和协会推出来背锅，然后被误判了。” “................” “.................” “所以，就因为一个赛车手的事情，你就这样哐哐给我打电话？” “......” “说话！！！” “他是屿茉最好的朋友，我想追她。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是最好的条件。” “你.........？” “..........” 当然，这样的解释只是下下策。要不是母老虎发威了，他也肯定要尽力保持自己公正廉明的态度，才不会把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说出来。 但是嘛......有了屿茉作为缓和剂，柳月的情绪也确实没那么爆了。 “......行，怎么个事，和我说说。” 另一方面，沈渊坐车离开后，也是收到了莫圣勋的邀请。 至于邀请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无非两点。 其一，作为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他算是一个另类。同样的公子哥，要不就是花天酒地，海外留学，好一点的就是继承家业。而他呢，在花天酒地的同时，选择了自己空手创业。 所以，他在那个圈子里，并没有几个能深交的好友。比起那些只会攀比富贵，女人的小圈子，他还是更喜欢沈渊这样直球热忱地爱车的人。 其二嘛...... “我刚刚从屿茉那出来。如果你想见见她，我现在应该也能打电话叫她出来。” 沈渊坐在吧台前，看着在里面自己调酒玩的莫圣勋，指尖轻松的敲着桌面。 “那就不用了，她，可能也不是那么想见我。再说了，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出来，影响不好。” “诶？影响不好啊。呜呜，原来在老板眼里，我也是个坏女人。” 沈渊好奇地往身旁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轻快的跳上座椅，无忧无虑的扭着屁股，身子也跟着椅子转，好不自在。 “小野你这是工作性质嘛，怎么能一概而论。” “嘻嘻，那老板你不如亲自去屿茉楼下接她啊。反正她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喜欢的对象，你也还是有机会的哦。” 莫圣勋无奈的笑笑，目光转向沈渊，道： “你怎么看？你觉得我在屿茉那还有戏吗？” 有戏嘛...... 沈渊仔细想了想不久之前，屿茉选择了回避自己的问题。 既然是回避，那么也有可能是纠结着二选一吧？ 当然，沈渊自己更倾向于她谁都不喜欢，只是想作为朋友发展的。 可......这几天下来，沈渊能非常清晰的感觉到，屿茉已经逐渐，甚至已经是一个最普通的女孩了。 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一个女孩生活是很累的。 所以尽管他没有任何恋爱的经历，也不懂什么喜欢啊，爱情啊。可他还是替屿茉思考了一下，然后———— 点头。 “应该还是有戏的，这两天她都还打算着再找你联络联络呢。” 一想起这个事儿，沈渊就想笑： “虽然她想重新和你联系的事儿和我有关，但至少，她绝对没有讨厌你就是了。” 第142章 谁又能拒绝女孩的喜欢 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可能吧。只是莫圣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也不想用套近乎的方式再接近屿茉，这让他的自尊显得有点狼狈。 “这位帅哥，你也认识屿茉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啊？” 白小野立刻凑过去，看着沈渊的侧脸，满眼好奇。 讲道理，她都有些羡慕了，怎么屿茉身边的男生都这么帅，而她自己的社交圈子里，就最多只能挑个耐看的呢？ 反正听起来，他似乎和屿茉只是关系好而已。借着她的名义，白小野也想认识认识。 有了屿茉那恶作剧一样靠近自己的经历后，沈渊本该是有些抗拒女孩子凑自己这么近才是。只不过，白小野似乎身上有一种魔力。她好像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极富感染力的笑容也真的很难让人直接抗拒她的接近。 所以，沈渊只是稍稍后仰了一些后，这才认真的打量起白小野来。而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就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了———— “你是前天晚上那个歌手吗？唱加速度的那位？” “嗯？” 白小野有些纳闷，转头瞧了瞧莫圣勋，后者呢，只顾着低头，按照自己的思路调配着新的酒水。既然在老板这里没有答案，那她也只有自己来认识认识了。 “应该是吧...？这段时间给我安排的歌都太多了，可能记性不太好惹......” 说着说着，这妮子的眼睛就又偷偷瞄向莫圣勋，像是在抱怨。而这个亲力亲为的老板就好像提前预判了什么似的，立刻抬眼，对上了白小野的目光。 “怎么，你有意见？” “嘿嘿嘿......当然没意见啦，老板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有意见呢？我甚至感觉我可以入股这里了呢！” 她吐了吐舌头，尴尬的卖萌，那贼兮兮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渊身上，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来，笑道： “我叫白小野，也是屿茉在上海的朋友。你应该在她那里听过我的名字吧？” “......额，她好像没提过？” 沈渊目光有些不自然的闪躲，像是替屿茉愧疚，又像是不太习惯白小野那样热情的视线。 “好啊！那个小家伙！竟然连我的名字都不提前告诉你。不行，我要找她理论理论！” “呵呵，我只是来这里旅游玩的。玩个一周时间就回去了，大概，我觉得没太多必要认识吧。” “什么没必要认识啊，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白小野不满的敲了敲桌子，邦邦邦的声音吵得一些客人都好奇的侧过了视线，直到莫圣勋把一杯彩虹色的酒送到两人中间的时候，她才停下了自己的不满。 “尝尝？” 这杯酒，是他请沈渊的。自然，沈渊点头后，掌心盖着杯口在吧台上滑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叫沈渊，姑且算是屿茉人生中一个有点姓名的朋友。” 有点奇怪的家伙...... 这个自我介绍对于白小野来说槽点都不太好说，所以这个印象，就刻在她的脑海里了。 不过这不重要，她可不会因为一个帅哥说话奇怪就嫌弃了，随即抬手，也想自己点一杯喝喝。 “马上就要到你的时间了，喝什么酒啊。等你唱完了再喝。” “哦......” 短暂的失落后，她转向沈渊，好奇道———— “那沈渊你喜欢听什么歌啊？” “我？我吗......我其实不太喜欢听歌。要不然就是一大堆我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不过，我倒是知道屿茉喜欢听什么歌。” “哦~~~~你和屿茉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啊？” “喝，当然了，她可是我的义女。” “义女？啊？这是什么奇怪的身份啊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这话也不算多么好笑，但小野就是很想笑，发自心底的想笑。 “好吧，那我就唱唱屿茉喜欢的歌咯。你说吧，等会我上台就唱。” 听闻此言，沈渊有些诧异，虽然被他很好的掩饰下来了，但下意识看向莫圣勋的动作，还是被他拆析地干干净净的： “我们这家店一直都这样，没有什么固定的曲目。只要歌手想唱，客人爱听，什么都可以。当然，歌词涉黄的不行。” “噗......” 白小野掩面，再次抬眼后，两男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是挺严肃，也挺尴尬的场面，但她一想起莫圣勋刚刚一脸严肃说出“涉黄不行”的样子，就真的绷不住笑了。 “对不起......反差有点大，我先笑一下...哈哈哈哈......” “......” 默契的，莫圣勋低头与依然按着酒杯没喝的沈渊对视，耸了耸肩。 “嗯......你这家酒吧，气氛很好。” 说完，沈渊才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端起来酒杯，当着莫圣勋的面，一口气喝了半杯...... “很棒的酒，这个叫什么名字？” “rainbow。” “嗯？” “彩虹。” “名字就这么简单吗？” “当然，这是我才想到的名字。” 沈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那半杯酒，那条已经变得混乱的彩虹放在眼前，轻轻摇了摇，玉液摇晃，片刻之后，露出了他自己那张略显消瘦的脸...... “好啦，你还没说呢，要我唱什么歌。” 女孩笑够后，她探过身子，轻轻戳了戳沈渊的肩，短暂的唤回了失神的他。 “嗯......我想想，她喜欢听的歌还挺多的。不过都是一位歌手唱的。” 放下酒杯后，他双手抱胸，竟还真的认真的回想了好一阵子后，才对着白小野露出一个笑容： “那就唱一首《如约而至》吧。” “《如约而至》啊......” 她抿着下巴思考着，虽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沈渊这边就很自然认为...... “怎么...是你没听过吗？我记得屿茉说这首歌还挺有名的。”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 白小野摇摇头，呵呵笑了一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起来多了几分童趣： “如约而至这个名字，一听就肯定是首非常好听的歌。” 终于，等到白小野死皮白赖的讨了一杯酒，然后本就酒精轻度过敏的她终于喝完那一杯清淡特调后，她的时间也终于到了。 仅仅只是一杯酒，当然不会让她有什么异样。只不过再辅以那轻度的过敏，刚好让她达成了微醺的状态。然后，她就借着这样的状态，抱着吉他，脸蛋红红的走向驻唱台。 “走吧，我们也去前排，听听我们酒吧的网红歌手的献唱。” 拉着沈渊，他们来到了驻唱台的最前面。沈渊坐在白小野的正对面，瞳孔里能清楚的看到这个女孩的所有略显笨拙的模样。 “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当然，这只是我的错觉。毕竟，她从没对其他客人有过这样的态度。” 对于莫圣勋的话，沈渊选择不去回复。而莫圣勋也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随即补充道： “她是个很好的女生，我这个酒吧也只是她的一个跳板罢了。” “......” “你呢，喜欢她吗？” 沈渊垂眸，本能反应的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羞涩的少年了，随即笑了笑，道： “谁又能拒绝女孩子的喜欢呢？” 第143章 浪漫的人，不浪漫的事 “等到秋叶终于金黄 等到华发悄然苍苍 我们相约老地方。 等到人已不再奔忙 等到心也不再轻狂 我们相约老地方......” 仅仅只在上台前听了一遍，白小野便可以这样悠悠然的唱出来了。该说不说的，音乐天赋这一块...... 只是这一首歌似乎不太适合深夜的酒吧。哪怕这里依然还保留着以前清吧的氛围。所以，白小野在那之后，便唱起了更多当下的时髦歌曲，与一些......沈渊会喜欢听的，有关于自由与赛车的英文歌。 然后，直到天亮...... 人都是很复杂的。仅仅只是听了一晚上的歌，唱了一晚上歌，这样的关系并不足以形成恋爱的关系。 况且，沈渊过几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可不是什么留情公子，收拾收拾后，今天下午还打算继续找屿茉玩呢。 只是，他这补觉补得似乎有些太困了。 困到，他的梦有些太多了，太乱了。 然后，醒来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屿茉，就站在自己的床前。 “......” “.........” 屿茉就站在那里，抱着胸，直勾勾的看着他。 而沈渊，扶着自己沉重的脑袋起身，伸手摸向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一开，关机模式下的充电状态......现任，是才被某人拿去充电的。 “.....嘿嘿，睡过头了。” 沈渊嘿嘿一笑，拉起掉在身边的短袖就利索的套在身上，遮住自己精壮的上半身。虽然看他的动作和态度，更像是为了遮羞而穿的。 “......昨晚又去哪儿玩了？一身酒味。” “哎，就听了一晚上的歌而已。没做你想的那些坏事。你先别把我想得太坏。” “......嘛，你也是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性了。有些...嗯，生理上的需求，我是很理解的。所以，你不用解释哦，我懂你的。” 并没有像沈渊想得那样，屿茉没有发火生气，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嘲笑自己。虽然尽管她说的话也确实是很难听的，但语气却是诚恳认真的。 好吧，虽然她没生气算是好事，不过，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是为了需求呢？ 戴着有色眼镜的人，真可恶啊。 “怎么了？昨天晚上被掏空了？看你现在也困困的，也刚好，今天我们的行程有变。就在你这就行。” 屿茉一反常态的直接坐在床上，表情带着习惯性的温柔，但眼神却显得格外认真。看到她这样，沈渊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猜不到是啥情况，自然也就顺其自然了。 “咳咳......沈渊，你这些年里有喜欢的女生吗？” 当然，关于他被协会终生禁赛的事情，她不可能会直截了当的告诉沈渊。尽管有顾知常在那边和柳月姐同盟合作，但涉及到法庭的事情，都会拖得非常非常慢。 所以，她选择从另一个方面，慢慢的切入正题。 至少，她是这么打算的，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只是早就吃惯了她这一套的沈渊，一眼看穿了这妮子又闲得胃疼的想捉弄自己。一时间，无奈的情绪爬上大脑。 真的不想配合她啊，也真的不想喜欢她啊...... 这样的苦恼下，他的记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抱着吉他的身影。然后，那个身影逐渐填上色彩，组成了一个女孩后，他便灵机一动的找到了解法———— “有。” “诶？！真的假的？是谁啊？我认识吗？是你以前车队里的同事吗？” 得到答案后，屿茉喜笑颜开的凑了过去，那裂开的嘴角差点就长到耳根了。毕竟有喜欢的人了，那么就算是把那个坏事说出来，至少伤害也就不会那么大。所以，屿茉的反应当然很激烈。 可相反的，沈渊就没考虑那么多。对于每一步都在自己预料之外的屿茉的行为，他也难免的嘴角抽搐着，点了点头后，摇头。 “啧，到底是谁啊。干嘛点头又摇头的，是分手了吗？” “......你，这是又闹哪出？” “正经的，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嘛？” “......算是，可能有吧。一个，两个？” 前半句话时，屿茉的表情是欣喜的，甚至是开心的。甚至可能比她自己谈恋爱了还要开心；可是后半句话出来后，她的眉头就很快皱在一起了...... “喂！认真点好不好嘛。” 沈渊无奈的反击着那双始终盯着自己的漂亮桃花眼，心底痒痒的。然后...... “确实是有两位，不过，也可能只有一位。” “你还挺花心。那结果呢？那两个女生，谁对你的好感更甚？你又最喜欢哪位？” 最喜欢哪位？这个问题倒是问倒他了...... 面前这个自己生理性喜欢的人，是生理意识上知根知底的朋友，好感也全都点在友情上了；而另一位.....他甚至都只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而已，好感什么的，或许还谈不上。 屿茉见他沉默了，眼珠子滴溜一转。随后，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 “那我换个问法，那两个女生你是都真的很喜欢吗？这个问题可是很简单了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屿茉满意的点点头，像是在赞美自己兄弟的海王行为。 “那你有多喜欢呢？做过什么浪漫的事情吗？有为了对方短暂的放弃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这样一连串的发问，虽然也确实是难倒了母胎单身24年的沈渊，但是借着短暂的喘息时间，敏感的他就似乎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个略显试探性的眼神望向屿茉。直到这个疯丫头冷静下来后，他才开口———— “你搞什么？今天跑到我这里来，就为了和我聊聊你的恋爱心经和我的爱情故事？” 此言一出，屿茉的脸，渐渐漫上了一些红晕。那是尴尬的颜色...... “啊...呃......倒也不是这样了......” “嗯......果然如此......那这样，你先和我说说你今天是有什么打算，我再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谁，中不？” 奇了怪了，这个话题不是进行得好好的吗？怎么就被他看穿了？ 屿茉暗自纳闷着，要知道这个攻势她可是斟酌了许久才确定的呢。不过既然已经被他看出来了，那屿茉也没办法了。 好在套出话来了，他也还是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的。既然这样，她把那件事情说出来，应该也会轻松一些了。 “好...好吧。那你先答应我，一定要听我说完哦。” 沈渊点头，审视着屿茉那闪躲的目光，别说，怪可爱的。 “我的那个朋友，顾知常，他当时就是负责你车祸的那个案子的人。那个......判决书的结果，你知道吗？” 沈渊脸色暗了暗，但他隐藏得很好，或者说屿茉眼拙得吓人，没有察觉到。 “没看，我打算等回去了再让他们寄过来。我来上海是找你玩的，就算是顺路，我也懒得再跑去法院拿东西。” “......” 虽然早就猜到了他不知道结果......屿茉深吸一口气，在眼眶里乱转的瞳孔终于稳定，攀上沈渊那冷了几分的视线后，她终于开口...... “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因为你当时没有出席，就......给你扣了挺多的黑锅......” “无所谓啊，总得要有人担责嘛。总有人运气不好，而很幸运的，我就是那个运气不好的人。” 他轻佻的打断了屿茉的后半句话。因为他早就接受了，也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他不在意，大不了再过些年就是了，反正他也还年轻的很。 但，面对他那潜藏着希冀的轻佻话语，屿茉不动声色，果断的继续———— “判决结果就是，你以后，就再也不能参赛了。也不能再考取任何赛车执照了。” “不过，昨晚我已经把你的事情告诉给顾知常了，他答应过我了，说这个事情一定会帮你平反。所以，你再等等就好了。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失职，这是他亏欠你的。” 屿茉露出一个实在算不得笑容的笑，挂在沈渊的面前。 而沈渊，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反应。过了许久后，他也只是挠了挠头发，然后一路往下，最终，掌心停在脖子上，目光垂落。 第144章 该我了 “也就是说，我这辈子都注定这样了？不止是赛车生涯，而是整个人生都......不能碰车了？” 过于绝对的论断总是伴随着些许极端的心情，这点屿茉很清楚。于是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不是！刚刚不是也说了吗，已经有人在帮你了。你的亲身经历肯定不会作假的，只要你原来的车队还有点人性就一定能给你平反。” “再说了，也没有那么极端。就算上诉后的最差结果，那也撑死了也只是参加不了比赛而已。驾驶执照还是能拿的。” 沈渊看着她，尽管说得很认真，但就是能隐隐的看到她瞳孔那微微颤抖的起伏。 “呵呵...你紧张什么啊？我都没多大的反应，瞧给你吓得。放心啦，我早就没什么欲望了，至少现在这几天.....嗯，还有两天你的假期就结束了。至少这几天，能不聊这个事吗？我不想旅游也过得这么不开心。” “......？” 对此，屿茉还能说什么。就算是她自己也知道这个事情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下，可他偏偏就是装作无所谓了...... “行吧，反正不管你在不在意，至少我是在意的。就算你回去了我也会帮你留意。那行，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话题，那我带你去玩......” “我不想接触任何和车有关的东西，可以吗？” 他急切的打断了屿茉还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面对安静如雕塑般的他，屿茉无奈的咬着嘴角，点了点头。 “那......不如就像我们高中一样吧。” 沈渊侧身下床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勉力露出个笑来，冲着屿茉微微眨眼。 “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高中那会，你被我拉去翻墙上网一通宵的事？” 他拍了拍屿茉的肩，在她那依然被担忧与歉疚笼罩的视线中走到卫生间，一边洗脸，一边打理自己那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不过，仅仅几分钟后，他打开门，又是一个恬静型的痞帅男孩。 “......” 屿茉始终盯着他，但并没有在此前的那些欣赏，嘲讽等等象征着友好的眼神，而仅仅只是，担心。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啊？就连我都知道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呢。如果你真的无所谓，那今天晚上听我安排，我带你去租台车，姐姐陪着你，想开到哪去就到哪去。” “我是真的在关心你，不是想看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渊穿外套的手顿了又顿，最终，那件青灰色的夹克他还是没有披上。但是屿茉却依然盯着他，俨然一副母亲看待自家那不争气儿子的模样。然后，她主动上前拽着沈渊的胳膊，离开了旅店房间。 “既然你不说哈，那就听我安排。高中那会是你带坏我的，那现在也该我来带坏你了。” 听着身前那女孩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沈渊摇了摇头，夹克被他随后搭在肩上，索性让她就这样拽着自己走。 “你不是都说了吗，有你的那个条子朋友帮我，你也会帮我留意，那我还担心什么呢？” “......” 屿茉都懒得说了，就他现在这个态度，哪里有像是放心的样子？恐怕他的心里，这中看不中用的脑袋里完完全全就是逃避的心思。 “我以为，我该说的都说了就能......” “能什么？” 离开旅店，屿茉松开手，利索的转身后，双手叉腰的瞪着沈渊，倒是想听听他又憋了什么屁。 “以为你就能不管我的事情了呗。” “......那晚了，我已经管上了。” “是啊，所以啊，你说不定，生来就该是这个模样的。” 比起声音先至的，是沈渊的手。那只手放在屿茉的脑袋上，侧着她的身前走过，而后，潇洒地将夹克穿上———— “走吧，不是要带我去玩车模吗，这次我真的不请客。” “.......啧！” 也不知是不爽他不知死活的摸了自己的脑袋，还是不爽他直到现在也依然轻佻无谓的语气。 “哪里来的车模，我只是带你去玩车！” “哦？那你就是车模？嗯......就你这姿色，勉勉强强吧。” “...废话多。我唯一知道的租车店需要预约，现在时间还早，先去哪儿吃点东西？” 沈渊瞥了一眼一路小跑着来到自己身边的女孩，随即抬起头，嘴角笑了笑。 “随便找个酒吧吧。” 说是这么说的，可当真到了地方后，屿茉只觉得一阵熟悉。然后，在进店后看到了正在吧台喝饮料的白小野，她才想起这里是哪...... “哦呀？沈渊你来了啊，咦？屿茉你也来了啊！老板一定会很开心。” 许久不见，白小野一个大跳来到两人面前，一边牵着屿茉的手领着她坐下，一边满怀笑容的招呼着沈渊。 但就屿茉对白小野的了解，她对沈渊的态度也未免有些太过热情了些？沈渊倒是很自然的回应着白小野的热情，显得游刃有余，末了还看了看屿茉。 像是在证明什么事情似的。 哦，在自己面前表现的不近女色，只为了证明他是真的喜欢他嘴里说的那两个女生？ 那很有生活了。 对于白小野的热情，屿茉也并没有给予太多的回答。她只是略显尴尬的在沈渊的问题上说着抱歉。很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小野和沈渊是怎么认识的。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认识。 也许这个词不太恰当，但屿茉看他们俩聊天的时候，也只能想到这个词————灵魂伴侣。 “对了小野，白苏......她最近怎样？” “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记得我妹妹啊！我还以为你被你周围的几个帅哥迷了眼，忘了旧情人呢！” “......别胡说，虽然我人格魅力是还挺不错的，但我不偷心，也不骗身哦！” “呵呵，我倒是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被你骗身了。” 声音，来自身后。三人齐刷刷的转身看去，只见莫圣勋抱着他那用以御寒的大衣外套走过来，内衬的红黑色西装显得有些矜贵。只是他那张脸，和这个词不太相配。 “屿茉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酒吧玩了？” 放好外套，莫圣勋上前叩了叩桌面，要了一杯热水。白小野眼尖，立刻跳下椅子，绝不挡在他和屿茉中间，立刻窜到沈渊的边上，笑吟吟的看着那两人。 “......虽然我大概猜到了，但他们俩...谈过？”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白小野能听到。 “这个.....我觉得可能有吧？我记得当初屿茉还在这个上班的时候，暗恋过老板来着。” “啊？她还有这种事情？” “不不不，我瞎说的。我满脑子都是ml，嘿嘿，不作数的。” 第145章 开上一整夜 当然没有像白小野说的那么严重。 自从迪士尼的告白失败之后，两人的对话就非常非常的素。一个还在担心自己甩了他会不会伤到他自尊了，另一个也在担心当时转头走了没接她，会不会还被她记在账上的。 因此，他们比起聊天，更像是在进行一种特殊的...... 问答游戏？ “东方集团的工作，还忙得过来吗？” “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再过两天我的假期就结束了......小野好像又有几十万的网络粉丝了吧，那酒吧的生意应该赚不少吧？” “还凑合吧，还开得起这些朋友的薪水。” “这样啊......” “......” 所以，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奇妙到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最终都只能临时找一个话题，再以问题的形式丢出———— “你的那个朋友，不是赛车手吗？等他腿好了，我打算再邀请他来训练训练我的能力。你觉得怎样？” 屿茉还能怎么回复，只能是默默的点头，表示认可了。 “只不过，我好像对你朋友，沈渊没多少印象啊。他是最近这段时间才拿到赛车手执照的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可能最近好几年都不能再参赛了。” “昂，毕竟要养腿嘛。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加上赛车手的新血液轮换，这样一排排上好几年也是正常的。” “...是挺严重的，不过不是身体方面的困扰，而是......” 接下来，屿茉就将她告诉给顾知常的话，几乎一个字不变的转述给了莫圣勋。好在这一次她没有用多大委屈气愤的语气，只是幽幽的遗憾和不满。 听着屿茉的描述，他抬眼看着正和白小野聊的火热的沈渊，也是难免的感叹。 “很幸运的，成为不幸运的人了吗？哎......” 莫圣勋叹了口气，尽管他也猜得到在顾知常的督促下，这件事一定会被平反，但这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而在这之后呢，沈渊的结果，他也算是猜到了几成。 遗憾的感叹后，他的目光转到屿茉身上。尽管她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但眉眼间并没有太多的顾虑。 该说是天真呢，还是单纯呢？ 千百年来，这个世界都是人情世界。当赛车协会和那所知名的车队都决定让沈渊退役时，想来这个结果就已经是他职业生涯的结束了。 如果真的为他平反了，损了协会和车队颜面，他难道真的还有机会重返赛场，甚至是再次拿到驾驶执照？ 不太现实吧？ 除非他自己注册一个车队外，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了。 “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们的吗？” 就算结果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能帮的忙，他也情愿尽力。 “啊...不用再麻烦你了。顾知常他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律师，费用这方面他说也会自己垫付来着......应该没多大问题。只是，今天我本来是打算陪着沈渊去租台车玩玩的，可预约名单好像有点多了......” “租车？” 莫圣勋顿了一下，抬眼几乎本能反应的转到沈渊的脸上，随即问道：“为了让他短暂的开心开心？” 屿茉点头。 “他答应了吗？” “嗯，答应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愁了......如果真的预约不到，说不定我就要去找顾知常借车了......虽然他肯定不愿意就是了，哈哈。” 这丫头，三言两语里就是离不开顾知常。 一有什么事情就顾知常，连沈渊的事情她都要找顾知常帮忙，那顾知常简直是个什么许愿树一样的人了。 都这样了，莫圣勋要是再听不出些什么端倪来，那他也算是白活这么久了。 “你和...顾知常的关系很要好吗？” “啊？为什么这么问？” “呃...都打算找他借车了，这关系还不好吗？” “哎呀，那是我知道他肯定不接说的玩笑话啦。” “......那开我的车呗。” 莫圣勋低声，右肘撑在吧台上，侧着眸子的看向屿茉，眼里的认真几乎凝重到屿茉不敢直视的程度。 “啊......？这不太好吧......” 要知道莫圣勋的座驾是什么，法拉利啊！屿茉这辈子坐过的最高级别的车了。甚至就连是坐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的，这还让她来开？那跟把心脏栓嗓子眼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在这个城市里也飙不起什么车来。我也相信沈渊身为职业赛车手的专业素质，车祸什么的，他就算是腿脚不太方便也绝对能避免的。” “可......” “更重要的是，你今天不就是来陪他放松散心的吗？我那台车，不就是用以给他放松最好的礼物？” 说得很在理，但屿茉还是很纠结。原因无他，赔不起。 这也难怪，毕竟就算是租车的价格，她也觉得一阵一阵的肉疼。还别说借朋友的豪车开了。本就欠了个人情，万一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那可不是单纯谢罪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放心了，不收你什么租车费，油耗费之类的了。就只当是，让沈兄弟开心开心。” 莫圣勋的笑很自然，笑得也很放心，面对这样的笑，屿茉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接受了。随后两人默契的一齐转向边上的沈渊，毫不意外的发现，他压根就完全没在意这边聊的事情。 笑容，逐渐从安心的笑，变成了无奈的笑...... “不过，看起来沈兄弟似乎也有了另外的心灵寄托。” 似乎是蜘蛛感应触发，沈渊转头迎上两束目光，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后，再是转过去，和白小野聊起了他们那跨着次元却还能同频的话题。 “有些时候，你真的不得不服，一见倾心或许真的就是审美积累到极限的爆发。” “诶？” 这话，屿茉越听越不对。 “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呢，不就摆在你眼前的吗。” 话已至此，屿茉要是在听不懂就不礼貌了。恰好被莫圣勋这么一点拨，她就像是被迫戴上了什么滤镜一样，越看他们俩就越觉得合适。 “原来这小子说可能喜欢的女生之一就是白小野啊.....真狗的。”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就感觉，他们还挺般配的哈。” 莫圣勋看着这妮子呆呆的样子，一时间竟觉得好笑得忍不住。 然后，法拉利的钥匙，轻轻挪到屿茉的面前。屿茉看着面前这充满了设计感的高级货，瞬间抬起头来，看着莫圣勋。 “既然是陪他散散心，那我们这些外人，也不方便陪同。只可惜，白小野今晚也走不开，所以只能你们俩去了。” “当做是个惊喜吧，至少，让他顺心如意的开上一整夜。” 眼眸合上，再睁开。 莫圣勋的笑容，却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和煦了，那笑容，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哀悯。 第146章 险些再生事故 屿茉姑且也算是有驾驶证的人，虽然没有自己的车，也非常不喜欢开车。但这个证件似乎是必须要有的。 所以在夜幕垂落前，屿茉强硬地带走了沈渊，还为此收获了小野的些许不满。 “走了，今天的车已经帮你借到了。趁着现在还没到下班高峰期，你想去哪兜风都行。” 屿茉走在前面，虽说是坐过一次，但她也确实对莫圣勋的车没什么印象，临了，她转身将钥匙塞给沈渊，顺带着拍了拍他的肩。 “可以啊你，和小野见过几次面啊，看样子就快把她拿下了？” “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屿茉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在他脸上也的确看不出什么太多有用的东西，然后，屿茉嘴角一勾，单手叉腰的站在他面前，道： “那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看着这个丫头那明晃晃的笑，沈渊只感觉自己的脸上好像是崩了一脸的算盘珠子，随即不假思索的别过视线，拿着钥匙第一时间找到了那台艳丽的红色跑车。 “当然是她好看。” “嗯哼？” 出乎意料的，屿茉没有生气，也没有借机取笑，而是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的背影，就连跟上他的身影也变得贼兮兮的。 “所以，你说的那个你可能喜欢的女生，就是她咯？” 屿茉坐上副驾驶，笑意吟吟的看着已经摸上方向盘的深渊，一时间心底那叫一个踏实啊。 白小野是个好女孩，虽然屿茉和她接触得并不算很多，也不是很清楚她的生活习惯之类的细节。但，她性格很好这一点，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 如果自家兄弟真的是喜欢她，而她也喜欢沈渊的话，兴许，上诉这个案子的这段时间里还真的没那么难熬呢。 只可惜，沈渊给予这个恋爱脑女孩的，就一脸的冷淡，与冷漠。 看了好一会，见他确实是没有回答的打算，屿茉这才自识无趣的抽回身子，调整起了座位。但很奇怪并不需要做多少调整，反倒是比上一次坐时，来的更宽敞，更舒服。 系上安全带，屿茉余光瞥了一眼窗外的后视镜，便伸着脑袋过去打理自己的头发了。这似乎已经变成了屿茉的一个习惯。 等到她连这都做完之后，沈渊才沉默的启动了这台车。 大概是车队里的车都有着和这台车相似的系统吧，沈渊上手得非常快。在他的操作下，引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身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震感，反倒是像在按摩。 他转过头来，那始终保持冰冷的脸，总算是露出一个笑来。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边听着引擎那悦耳至极的声音，右手蛇形一般的伸到屿茉的下巴，轻轻挠了挠———— “小妞，哥今儿个带你兜兜风~~~” “.........ni ma！！！” 远远的，一辆豪车在光天化日之下贴着超速的极限边缘，最后一个潇洒的漂移，停在了沈渊下榻的旅店大门。 随后，沈渊下车用他现在所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再出来。起初屿茉不理解，但见着他手里多了两套暖和的衣服后，便也了然。 拨开人群，一件卡其色的大衣从主驾位丢到屿茉身上，砸的屿茉有些脸疼。 “还记得你说的吗？今晚，让我开上一整夜。” “记得啊，放心，这台车借个一夜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行，那，走吧。” 没有给屿茉多余的反应时间，驾驶座上的男人一脚油门带着她飞驰而去，瑶瑶原理的后视镜里，她看到了夏天的黄昏，也沉落于地平线的尽头，只余下昏黄的余晖还在闪烁，然后熄灭。 “我去！你要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今天晚上，这些属于我。我又不会把你拐去卖了，别慌。” 沈渊的目光似乎变了，变得比起平常多了些攻击性，变得锐利了很多。只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安静。 “就算要离开城区，那也得花上一两个小时，这段时间你怕什么？倒是你，别乱动也别嚷嚷，再闹，说不定就要吃罚单了。” 屿茉不好说，虽然她没亲自实战在市区里开过车，但就体感来说，这个速度已经超速了吧？ 她看了看时间，距离夜生活还早，而且似乎今晚有雨，还挺大的。 捏了捏手里这套大衣，屿茉不禁抬起一个笑容。 “还挺贴心的嘛，知道今天晚上冷，还知道给我准备一套衣服穿。” 屿茉的笑声不知为何的有些蛊人，沈渊的余光仿佛开了自瞄一样的瞄了一眼屿茉裙子下露出的小腿，然后，叹了口气，等待着妮子接下来的花招。 “不过，我倒是更好奇，你这次来旅游为啥会带这么多厚衣服？按道理带个一件不就够了？” 这么细心？沈渊倒是完全没防备到。 “这次旅行我又不是就只到你这里玩的。除了你，我也还是有其他几个老同学老朋友的。我是这样打算的，在腿伤养好之前，在我的黑窗期度过之前，我都一直这样环中国旅行。”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 听你说的，好像要等的时间还挺久的。” “再久也好过一辈子不能上场吧。” 话音落下，沈渊便是一脚急刹。屿茉困惑地抬起头，沈渊的目光倒是直勾勾的盯着前面，像是在看着他不喜欢的东西。而顺着目光过去，屿茉也发现了...... 沈渊差点撞车...... “你......” 背心突然冒出一股冷汗，后怕的感觉立刻涌上屿茉的全身，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可最尴尬的不是差点撞车的事，而是前面这车她很熟悉。熟悉到有很长一段时间，那辆车就是她的专属座驾...... 顾知常，把车挪到不会影响到交通的位置，然后冷着脸的下车，径直走过来。当然，与他一起的，还有在这片区域管理交通的执法人员。 屿茉心里暗叫不好，目光慌乱的转到沈渊身上，而这家伙竟然还是一副冷峻的表情，像是有什么把握一样。转念一想，好像确实也没撞车，她也就稍稍的安心了。 可是！那是顾知常啊！就算其他人也就算了！他是一定知道沈渊这家伙现在是完全没有驾驶执照的！ 完了完了......不仅人得被抓，车说不定都还会被扣留，莫圣勋都有可能一齐遭殃...... 大难临头的绝望中，顾知常冷着脸的来到屿茉的窗边，用力地敲了敲车窗，显然心情是极差的。 毕竟他才从柳月那里被他们夫妻二人各种凌辱回来，这在路上还能差点被车撞，就算是谁都不可能心情好吧...... “嗨......” 可惜.......坐在这车里的，是屿茉。 顾知常的眼神往下瞄，看到了屿茉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又看了看那边主驾驶位上的沈渊，冷着脸的看着自己。很快，他就知道这妮子到底在怕些什么了。之后，他才终于开口说话———— “你，今天又在搞什么？” “......就，就借了台车给朋友开，散散心。还不是你先误判了他的......” 第147章 我在乎的人 屿茉嘟囔着，在顾知常面前，这次她可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就理亏，再加上一系列可能会被请去喝茶的事情，她求顾知常都来不及呢。 “......你这丫头......” “老顾啊，帮帮忙。” 趁着顾知常扶着车窗按压眉心的机会，她立刻双手握住顾知常的左手，可怜兮兮的夹着声音，小嘴微撅，就连眼睛也像是在闪烁着星星一样，看着就可怜，更别说她还一直求饶了，听得顾知常也是心软软的。 “好了，别夹着说话，肉麻死了。这次，我就当没事发生，执法人员那边我去给你说。” 顾知常没好气的敲了敲屿茉的脑袋，女孩不恼，反倒嘿嘿的陪着笑，傻兮兮的趴在窗台，像是在仰望明星一样的看着顾知常。这让他非常受用，很快就再揉了揉刚刚敲的地方，转身去处理这件事情可能存在的后续了。 虽然差点发生车祸，但事实就是没有发生车祸嘛。顾知常还是个副处长的身份，处理这等小事那更是轻松了。 仅仅半分钟时间，他再次来到屿茉这边，而这一次，他没再理会屿茉嘿嘿的傻笑，目光牢牢的锁在沈渊身上———— “虽然我在不清楚实况的情况下给你误判了，但既然屿茉跟我说了你的事，那我就会帮你平反上诉。在这个事情的层面上，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亏欠的关系。反倒是你，我知道你现在是没有无证驾驶的，今晚我可以帮你摆平。但......” 顾知常的那双严厉到一丝不苟的眼睛缓缓挪到屿茉的身上，浮现出一抹短暂的温柔。 “你现在不是在赛场上，你的身边，也还有一个人。就算你不在乎你的命，但她的命......我在乎。” 沈渊上下打量着他，再看了看还在那傻笑着推搡着他离开的屿茉，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 沈渊笑笑，随后，他就看着屿茉在那边驱散着顾知常离开的模样。看起来和莫圣勋相处时很不一样，你来我往的互相拌嘴倒是熟络得很。 过了片刻，顾知常也终于离开，屿茉也才有能喘气的机会。 “呵呵，屿茉，你刚刚傻笑得很有水平。难不成，你和他相处的时候，都一直扮演的是傻子这类的定位？”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算了。” “哈哈哈，挺可爱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女孩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想追你呢。” 屿茉长吁一口气，摇摇头。 “那你现在......” “可惜，现在我也没机会了啊。毕竟......刚刚有个男人指着我鼻子说了呢，说他在乎你。” 这话当时顾知常说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憋不住的脸红了，那会还是硬掐大腿撑过去的；这下被沈渊单独拿出来开小灶，她哪里还能忍得下来？那充满魅惑气息的红晕立刻漫上了脸颊，就连说话反驳也都结结巴巴的。 “我......你......不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清楚哦。反正嘛......虽然我的确不太喜欢他，但他对你倒也是真的好。嗯，能处的。” “......” 这一次，屿茉没有反驳。 为什么没有反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想起了在他身边时才有的任性和自由吧，那种感觉，对于一个孤身在外闯荡的人来说，比爱情更具有诱惑力，也更致命。 但，现在的她不清楚，只是支支吾吾的，不敢承认顾知常是真的对自己感兴趣的事实...... 跑车，再次启动。 车厢里播放着优雅的爵士乐，茉莉花的清香合着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的蔓延至这整个空间。 渐渐地，车内的灯光取代了窗外的刺眼霓虹。屿茉重新抬起头时，车，已经来到了郊外。 这里还是上海吗？ 她不知道。 但，她回过神来后，才突然意识到，似乎这一路上，沈渊也没怎么说话。立刻看向他后，却发现了他那畅快至极的笑容。 “哟，思春结束了？终于想起你今天晚上是我的人了？你个渣女，脚踏三条船。” 屿茉正愁着该怎么开口呢，这货就递过来这么一个欠揍的话题。 “胡说什么屁话呢。” “这可不是什么屁话。我数数哈，一个顾知常，一个莫圣勋，还有一个我。这不就是脚踩三只船嘛，真够自由的啊你。” 屿茉没好气的“切”了一声，完全没当真。 “自由？你倒是第一个人说大厂社畜自由的。哦，咖啡自由也算自由么？反倒是你，现在开车开得很爽吧？你才是真的自由呢。” “是你安排的吧？” 冷不丁的，沈渊的话，变得充满热情，变得像高中时期那般的憧憬。 “什么？” “无论是帮我上诉平反，特意请一周的长假来陪我，还在莫圣勋那里帮我借来了这辆车。说得难听点，你做这些都有点滥好人了。因为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东方集团的工作，不用猜都知道非常非常忙。” 屿茉咋舌，也不反驳：“这就滥好人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就该这么做而已，再说了，你本来就没错，凭什么那些黑锅都让你背呢。听着我就不爽。” “所以啊，我才说你这才是自由的。身边有喜欢你的人，有能帮你做事的人。真好......” 郊外的路上，来往的车辆少了很多很多，少到就连屿茉都敢在这里体验加速的感觉。可，这位职业赛车手却依然保持着匀速，翻越在这条愈发狭小的山路间。 “说到底，这次上海七日游，我也确实是受到有关于你的好处呢。酒吧的莫老板这几天都没收我任何费用，顾大处长也在你几句话里就愿意帮我上诉了，就连白小野那女孩都因为你的关系愿意和我多聊几句。” “你的生活还真是有趣，毕竟就连我都能在你的朋友圈里占尽了好处，现在还能开着这样的豪车兜风。谢谢你，顶着这层身份和这条腿，你也还想着努力让我好受一点。” 这句话，虽然是屿茉很早就想听他说的，但这肉麻至极的话一旦真的说出口了，屿茉反倒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哼。其实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从你来的第一天的时候我就说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本来就是来玩个开心的，没必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从始至终我都是想你开心些，作为朋友来说。” 沈渊笑笑，稍稍添了些油，加速的推背感轻轻将屿茉摇到座椅上靠着，包裹住后，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屿茉———— “所以啊，就是你这个态度，该说是纵容的态度吗？我才发现我好像比想象中要来的更加贪心。” “贪心嘛，谁不贪心呢。我就非常贪心，我贪心到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能养两只我早就想养的梨花猫和大金毛了。我还想一辈子都不上班呢。” “说不定这些，你以后都会有呢？”沈渊转过头去，嘴角的笑，却仿佛再也无法保持住了...... “我说真的啊，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女孩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追你呢。” 第148章 冰汤圆 “你有这闲心，还不如想想怎么约小野出来吃顿饭，约个会。” 屿茉不动声色的婉拒了沈渊的...请求？ 而这样的答案，很显然沈渊也是早有预料的。没有任何反应，他呼出一口气，再一次踩下油门，顺势着还降下了一点车窗。 “改变和适应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这副样子的正常生活我也才刚刚适应。就算连带着我的那些......呃，性取向了随着改变，那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的。” 降下的车窗外涌入一丝冰凉，渐渐地，随着降下幅度的增大，那比起空调还要凉爽的晚风，全都尽兴地落在屿茉的身上，扬起她鬓旁的发丝。但也吹得她连睁眼都有些困难。 “说真的啊，如果你和小野成不了的话，姐姐给你当备胎也不是不行哦，不过，得等我打心底能接受了才行.....” “你倒是真的能放开了，但是我拒绝，我要的也不是什么恋爱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一下，轮到沈渊来拒绝她了。 正如他所说的，他想要的，被他视作人生目标，且绝对不能轻易被敷衍的，不是恋爱，而是...... “我啊，今天其实特别想吃冰汤圆。” “......啊？” 真的是非常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屿茉的大脑高速运转后，短暂的宕机了。而再次思考时，她还是没能搞明白这小子突然说这个是要干嘛。 总不能现在他真的要去买冰汤圆吃吧？ 所以，屿茉逐渐歪着头，看向沈渊的目光也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到这儿来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找啊，总算找到一家在卖冰汤圆的小推车卖家。” 沈渊的目光似乎变得迷离了，那是摇曳的树荫落入他眼底的杂乱，也是斑驳灯光闪过他眼眶的不轻易。 “从送你回家的时候，我特意绕了远路，终于找到那个卖冰汤圆的卖家了，但她们有好几天都没准备冰汤圆了。” “所以我打算自己找一个家庭厨房，自己做点也行。可是每天的时间都被你，和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也没有时间去找，而且我可能也不会做吧。” “然后，我想自己去美食城逛逛也行......结果等到我去的时候，那些天价的甜品店里，冰汤圆也卖完了。”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是以前的我，就算要把这个上海都翻过来，今天我也得要吃到这碗冰汤圆。” “但现在，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居然是：别的甜品店好远，懒得去找，也懒得排队。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算了，这冰汤圆也不是非吃不可。” “我的野心，我的期待，变得没有一碗冰汤圆大了。” 屿茉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在稍许的沉默之后，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抬起头，说道： “......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和我说啊。现在这台车我也能帮你借到，你的案子也有人帮你澄清。” “冰汤圆......我也可以学，虽然可能味道比起想要的差一点......” 屿茉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她当然听出了那一碗冰汤圆的言外之意，可是，面对他抛出的，这样的话题，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所以啊，我就是不喜欢这样。” 沈渊笑着摇摇头，安稳的声音缓缓阻止了屿茉那没说完的话。 “这条腿断了的那段时间，我曾经一度连放在床头的拐杖都拿不到，就算好些了，我也站不起来。然后，大概就一个月时间吧，我被主治医生责令了，不能喝酒，不能抽烟，吃的东西必须要清淡，每天都不能熬夜，压力也不能太大。” “所有我想做的事情，都被以为了我的安全，为了我的健康为名义的道德感束缚住了。我的人生，就好像是别人手里的一张纸，所有的安排都在别人的安排下。” 沈渊只是笑着，那些当时在他看来痛苦无比的经历，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笑着说出来了。虽然当时确实是一段难熬的日子，但是，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如果不学着习惯，哪还有谁能来关心自己？ “哪怕就算是我觉得我交际圈里最好的朋友的屿茉你，我们之间互相理解的巅峰，可能也就是那次你带着我的资料找我的那次谈话。在那之后，貌似我的生活好像回到了被人安排的状态。” 他侧过视线，眼里含笑的看着屿茉。虽然话里话外的都像是在指责屿茉对他自己生活的过分掌控，但很显然，此刻的他并没有因此埋怨过屿茉，反倒是...... 正如他所说的，貌似回忆了以前被安排的生活状态。 “我的过去和生活的残缺被你知道和被那个当官的记录在案之后就好像被翻篇了，后面再有什么我想做的事情，可能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渊收回目光，窗外的景色不再像流光一样后退，而是能清晰的记录每一棵树的形状，嗅到属于盛夏的，大雨前的尘土味。 车速......慢了下来。 他当然想就这样一直开下车，开到引擎爆缸都没关系。只是，副驾驶上还有一个女生，她的存在，就像他说的话一样...... 束缚住了他想要一直往前狂飙的想法。 “背了黑锅的沈渊在一场时隔两三年的官司里终于获得了清白，重新得到了重返职业赛场的资格。但沈渊本人后续的生活是什么呢？我还有机会像今天这样一条路开到尽头的机会吗？” 终于，那条还钉着钢钉的右腿从油门上挪开，直到这时，屿茉才感觉到，车速，已经慢下来了。 “在我身上，还能发生其他能让我感到兴奋的事情的可能性吗？” 他微微仰起头，像是要把从那之后的所有日子里积攒的疑问全部都宣泄出来。但却不像是把问题全丢给屿茉，让她来给予解答，反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渐渐地，车停下了。 在能一眼望透整个上海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停了，连带着引擎也停了。可风，却似乎越来越大，大到屿茉必须捂着头发，才能听到沈渊继续张口说的话———— “我想要的自由不是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只有那么一两次因为别人给予才能容许做点什么的权利。” “那......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现在有答案吗？” 耳边净是头发触碰衣料的摩擦声，屿茉眼底的困惑一点也不曾减少。就好像，她从未设想过顾知常的梦里会有那么温馨的夕阳一样，她也从未设想过，沈渊还有这样的一面。 “当然......不知道。” 沈渊笑了，同时伸手过来轻轻弹了一下屿茉的眉心，见到女孩的脸随之一抬后，才心满意足的下了车。 “我只知道，有你在旁边坐着呢。我不敢开的那么快。” 第149章 宵色霓虹 不敢开得那么太快。 不敢...... 听到这话的时候，屿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部电影的一个片段，一句台词。 而且，似乎那部电影里，说出那句台词的人的语气，也和此刻沈渊的语气，有着几成相似...... 电影的主角总是刹得太早，而沈渊，已经不敢再加速了。 “好啦，下车看看吧。我猜你到这里一年多了，应该也没来过这里吧。” 沈渊披上衣服，看着屿茉笨拙的下车。脸上丝毫没有屿茉所猜想的阴霾，而是一股子的兴奋劲。 兴奋劲......如果说只是单纯的过了一把豪车瘾，他应该不会这样兴奋才是。就算屿茉对赛车方面，甚至对车的了解度都堪比文盲，但她也清楚，车队里绝对不乏豪车，其中最为核心的改装车他也应该接手过不少。 不过，碍于他的状态，屿茉也总不能这样直接扫了他的兴致吧？......就算还是在意，她也知道得分时候，至少现在不行...... 不该强势的时候，屿茉总有一股莫名的自信能咄咄逼人似的压迫着沈渊回话，可该强势的时候，她又总是介意着对方的情绪，选择了时候再说。 沈渊看着她那时而叹息，时而苦闷的表情，很轻松的就揣摩透了她的心思来。等到这丫头对自己强行挤出一个‘刚刚发生了啥，我全都忘了’的笨蛋笑容之后，他立刻开口说道———— “那我呢？我算是你的第几个备胎？” “啊...啊？” 屿茉嫌冷，才刚刚披上那足以没过她脚踝的大衣，这又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就抛了过来，屿茉皱着眉头，非常不解。 “你刚刚不是说，等你从心理上接受之后就可以当我备胎吗？那意思不就是说，你似乎并不介意喜欢男性了。” “你这.....偷换概念啊。” “呵呵，别打岔，问你呢。” 说到这，沈渊单手靠在屿茉的肩上，就像他们高中时期一样的勾肩搭背。沈渊完全没个正形的摇晃着脑袋，显得对屿茉的回答很感兴趣。 屿茉看到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模样，脑海中复杂纠结的情绪立刻被一扫而光，随之蹦出来的，却是很苦恼的思索。 “我，还是非常介意的哈。但凡一想到我的私人生活都有别的男人来干扰，我就只会觉得脑子疼。” “是吗，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啊...哈哈，刚刚不是还说要当我备胎吗？那会在顾知常面前不是耍乖卖萌一气呵成熟练地很嘛？要不是我知道，估摸着我还觉得你是他妹妹呢。” 沈渊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但屿茉却是十分认真的说道： “没有，我真的接受不了，刚刚也只是让你开心点说的胡话而已。再说了，就算是他喜欢我，我也不见得就一定要给他同样的反馈啊。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我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也不亏欠他什么吧。” 和她勾肩搭背的沈渊开始纳闷的打量着屿茉，很是好奇为什么她能说出这种话来。 “所以，你只是想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然后同时不用付出任何东西继续享受他给你带来的各种福利态度？” “嗯？你这话什么鬼，你要考公吗？” “算了，那是你的事，我懒得去辩证你的态度。呃啊~~~看看吧，趁着还没下雨，趁着现在天气正好。看看夜景，拍拍照，做个留念后，我们就回去了。” 沈渊自然不会像屿茉一样以关系在乎之名强迫她必须给出一个态度。于是在伸了一个懒腰后，他也丝毫不顾及屿茉的态度，一把揽过她的肩，高举手机，以45°角的标准格式拍下了他在这个城市里的第一张照片...... “嗯，还不错。帅男靓女，挺上镜的嘛~~~” 拍完照后，他也是立刻松开手，靠在花台边的石制护栏上，悠闲得欣赏起来。随后，他翻转手机，将正准备凑过脸来看看自拍的屿茉，再拍了一张。 咔嚓———— 白色强光闪了她一脸，很显然这是故意的，屿茉也沉默不语的拿出自己的手机，闪光调到最大，还以一张刺眼的闪光照作为报复...... 远离城市的夜也并不安宁，越来越大的风，总是能将满园的苍树吹的沙沙作响。若是数量偏少，兴许还算得上是助眠的白噪音，但那吹得藏在大衣下的裙摆都能不断摇曳的大风，总是让她心神不宁。 暴雨将至的预兆，闷热潮湿的空气，抬头那漫天脱落的树叶，以及漫上鼻腔里的尘土味...... “好了，还真是不凑巧。虽然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走吧，送你回去。” 沈渊上前一把将连衣帽盖在屿茉的头上，随手拍了拍她的背，招呼着她回车上去。虽然屿茉还有些不太乐意，原因也不清晰，但天气不好是客观事实，如果不想被淋成落汤鸡，那最好是早些回去。 果不其然的，仅仅是才上车没一会，那近乎遮天蔽日的大雨汹涌的落下，甚至坐在车内的屿茉都还能听到车外的剧烈雨声。 “你瞧，就连这老天爷都觉得，我现在不太适合开车。特意下了一场大暴雨呢~~~” 沈渊笑着，哪怕是自嘲式的笑。屿茉当然听出来了，也并不觉得这是个笑话，收拾收拾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同时招呼着他赶紧回去了。 “好哦，暴雨下的夜奔，我可太喜欢了。说不定，回城还能看看雨后的霓虹城市呢？你别忘了拍照，等会到家了发我一份哈。” “好~好~~~你这家伙。” 一路之上，这种被大雨困在狭小车厢里的感觉，让有幽闭恐惧症的屿茉都有些迷恋上了。而沈渊似乎也是猜到了这一点，因此车开得非常非常慢，顺带着也保证了暴雨天不会出什么车祸之类的破事。 只不过，沈渊也还记得......小时候，他就是在这样的暴雨天里和家人们一起离开城市，去西部的世界旅游，开着车，没有目的，一路向前。 那时，年幼的他总会把下巴枕在前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暴雨发问———— ——爸爸，为什么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才出发啊？不下雨的时候再走不是更好吗？ 而他至今也还记得，他亲生父亲的那些话———— ——小渊是害怕暴雨吗？那爸爸妈妈现在迎着暴雨的天一路向西，是不是就很勇敢啊？ 呵呵......是啊。 勇敢...... 这个词，他都忘了好多年了。 迎着暴雨，身边是三两挚爱至亲，在夜里一路向西。 这是他自小时候就培养的浪漫。 咔嚓———— 那是屿茉在副驾驶，对着窗外暴雨之下的霓虹城市，拍摄照片的声音。刚刚彼此互相折磨的超强闪光和超绝拍摄声音都没有复原。但也借此，唤回了沈渊那不知失神了多久的瞳孔。 他抬起头，刚刚的一路直行几乎就是依托于他的本能反应。而被身旁女孩唤醒后，他也是自然而然的看向了屿茉。 周边建筑的，那湿漉漉的泛光霓虹透过车窗不均匀的洒在她的身上，进入城市后，周遭的光也湿漉漉的晕染在前车窗上。 流光溢彩的霓虹就像是搅拌的大染缸，映在车内就像是陷入了某种迷离的幻境。 渐渐地，他竟打开了他那边的车窗，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窗外，仿佛要抓住一路上迎来的风，流淌的光，冰冷的雨。闪烁的阴影在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隐约的弧线。 那扭曲失真的霓虹，在雨水的泛滥下，似乎一点一点的，全都汇聚在他身上，映得他的笑容，愈发的畅快，洒脱...... 第150章 飞驰人生 赛车手属于自由和旷野，所有冠以世俗名义的牢笼，都关不住飞驰的梦。 屿茉作为沈渊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还有着些许联系的人，一直都站在主持的身边，迎接着各位前来参加葬礼的来宾。 他的亲生父母，养父母都相继的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再为他操持事后的仪式。而为了告知他所认识的其他人，屿茉必须站出来，替他办了这么一场告别仪式。 以女友的身份...... “真的......太突然了，他明明在车队里是很.....抱歉，节哀。” 屿茉含着冷淡的，几乎看不出喜怒的笑，回应了沈渊在车队里最好的朋友的悼念。抬起头后，她发现，这本就狭小的场地，前来悼念的人也不过十几人。 莫圣勋带着白小野来过了，但很快，他们也都走了。 因为莫圣勋现在害怕她的眼神，哪怕屿茉本就没有多少心力去调整情绪了。 高中的一部分同学也来了，但他们无一人认出已经大变样了的屿茉。最多的感叹只是在感叹沈渊犯傻之后，习惯性的补上一句——“你的名字和当时我们班上一个男生的名字真的好像啊。” 屿茉皮笑肉不笑的邀请老同学们坐下，以女主人的身份聊了聊沈渊生前的事情。 高中同窗的情谊是经得起检验的，至少，这些人愿意来参加沈渊最后的悼念仪式。只不过，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屿茉也是一滴泪没流过。 是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冲昏了大脑吗？ 可能吧。 最后一拨来看屿茉的人，是顾知常和文乐夫妇。 屿茉已经在这个火葬场待了三天三夜，而仅仅三天不见，再见的时候顾知常发现，这个女孩消瘦了许多。 甚至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惚...... “屿茉.....” 女孩的异常谁都看得出来，但没人知道这三天时间里她内心有多难受，也根本没有人有时间来开导她。 柳月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屿茉送走高中的同学时，她才主动按下两个男人，自己一人带着安静的脚步来到屿茉的面前。然后...... “你这位朋友事情......后续影响我们已经处理过了。三天时间能做的不多，但也能尽力把损失降到最低了。还有就是......节哀......” 就算是心里酝酿好了安慰的话语，但在看到屿茉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就算是柳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也只能是顾知常上前来，轻轻拍着她的肩。 安慰是没用的，只要让她能感觉到就算是现在，也还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就足够了。 直到沈渊被推入火化的时候，屿茉才冷淡至极的开口道———— “如果那天，我没有借莫圣勋的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顾知常垂眸，看着屿茉那消瘦的侧脸，竟也悄悄挪开了视线。 “如果那天，在我们遇到你的时候，你把我们都抓起来，是不是也不会变成这样了啊.....” 舱门关上，屿茉也像是累了。有气无力的蹲下，捂着自己的脸，早已疲惫的眼睑缓缓合上。 “如果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啊？” 伴随着这场下了近乎一周的台风雨，也伴随着此刻愈发汹涌的黑色雨水...... 屿茉那出在独木桥上的神经，终于还是断裂，崩溃了———— 为什么会这样？ 耳边能听到火焰焚烧的声音，掌心也攒不住失色瞳孔里流下的泪。顾知常轻轻扶起她，缓缓将她抱入怀里，抬头看着那张被当做遗像的，被裁掉的两人的合照，轻轻叹息。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人，为什么在一个小时后就阴阳两隔了？ 为什么...明明不久前还在侃侃而谈的聊着恋爱的事情，最后的结局...却变成了这样？ 火焰的声音就像是催化剂，将屿茉崩溃的精神彻底摧残后打入深渊。最后，她只能用力的抱着顾知常的腰，脑袋死命似地往他胸口钻。 原本只是默默而泣的她，也终于是呜呜的沾湿了顾知常的羊毛衫...... 这...究竟是为什么......？ 时间，回到四天前—————— “废话，难不成我先还车了再打车送你回家？” 沈渊送她到家时，天空的暴雨也还是没有任何想要停息的迹象。他展开自己那件大衣盖在两人头顶，一路护送着屿茉到小区楼下才算是结束。 “怎样，一男一女躲在同一件衣服下躲雨，是不是很高中青春，很浪漫？” 沈渊抖着衣服，语气说不出的欢喜。这个奇怪的兴奋劲，屿茉压根无法理解。 “都说了到这就行了还非得送我到家？那你岂不是等会还要再淋着雨回停车位？我真服你了，走，上楼给你头发擦擦。给你把伞再走。” 屿茉笑着领着他上楼，沈渊笑笑，跟在她身后的路上还就这雨水淋湿的头发，伸着两只爪子揪着发型。屿茉借着楼道转角的镜子也是看得一清二楚，这幼稚又显得臭美的举动，惹得屿茉不由得笑了出来。 “好了，喝点热水。然后就早点回去了。” 接过热水，沈渊喝了一口后立刻露出嫌弃的色彩，道：“怎么不是姜汤？按剧情来说，给女主角送到家了都是有姜汤来取暖的吧？还有啊，你这急匆匆的赶我走干嘛，真怕我吃了你啊？” “你这又是闹哪样？喏，你看，这天气预报提示说要下一整夜呢。这么厉害的台风天，不早点走你等着车被洪水冲走吗？” “切，没意思。原本我还打算在你这睡一晚呢。算啦，既然你这么怕我吃了你，那我走就是了~~~” 听到他这么没正经的话，屿茉也是气的发笑。等到他身上干的差不多了，屿茉才丢给他一把小白伞。很小巧，恐怕就算撑开了也只够一个人避雨的。 “那......我走了？” 门口，沈渊离开房间后顿步，回头，看着身后双手抱胸的屿茉。 “那我走？” “哈哈！你走也不是不行~~~好啦，既然安全到家了那就早点睡。今晚可是大暴雨呢，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沈渊打开伞，轻轻抖了抖，自顾自的离开，对于身后屿茉的再见也只是挥了挥手。 暴雨天，台风夜，重新回到车上的沈渊已经能感受到车流减少了很多很多。 然后，他握着方向盘，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 “屿茉，我还是想再飞驰一次，有机会再见吧。————沈渊” 第151章 第一位乘客第一位领航员 洗香香后打算开着窗缝，就着凉风睡觉的屿茉还没躺下，便被这一条信息锁住了视线。 原本以为短时间内不可能会停下的暴雨，却在这个时候，慢慢的停息了。 可天空依然无月，而倒映在打开的窗户上的，是失真到近乎梦幻的霓虹色城市。 然后......一滴从柳树上滴落的水珠，落在最耀眼的那颗光点上，划过...拉出一条红色的光线。 屿茉看着手机里短短的几个文字，可谁又知道她心里是何等的复杂。 她连忙打开窗户，探出脑袋看向刚刚他们下车的地方，而结果她也已经知道，沈渊不可能还在那里。 既然不在，屿茉心中那不好的预感变得愈发揪心。于是就连打个电话的功夫，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嘟...嘟...嘟......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 没接，那就再打，还是无人应答，那就再打。如果说方才的她是安逸的享受夜晚和睡眠的状态，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走失了孩子的母亲，焦急，不安，恐惧，等等对她来说本不应该会有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化作了她抑制不住的剧烈心跳。 可无论她向莫圣勋确认还是向白小野确认，也都没有得到她所期待的消息。 他没有回去，也没有把车交还给莫圣勋，更没有像之前那样每天都去酒吧喝酒消遣。 还是想再飞驰一次......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屿茉直到现在都不想，也不敢确认沈渊真的已经疯到那个程度了。 最后的最后，迫于屿茉那本就不大的胆子和想象力，她一连着给顾知常也打去了几个电话，花了好些时间捋直了舌头，告知了原委。 而顾知常眉头一皱，脑海里瞬间回想起早些时间他对沈渊说的那句话...... ‘就算你不在乎你的命，但她的命......我在乎。’ 然后，他就真的去玩命了？ 因作为处理他这起案件的主理人，他很清楚那所车队的能量，知道协会就算是败诉了也有无数种方法让沈渊无法再坐进驾驶室。这样的事情，他相信，沈渊也一定很清楚。 顾知常立刻起床，披上满是褶皱的西装，一边安抚着已经结巴的屿茉，一边翻找着交通局的电话。 “没事，他大概也只是在哪个小地方飙车而已，他也是个成年人了，哪会拿自己的命去玩呢。不过，如果让我找到他了，就算是你再请求我也得让他喝上几天茶才行。” “...嗯......希望是这样吧......嗯？！等一下，是沈渊的电话！我先挂了顾知常！” 一段小小的杂音后，屿茉立刻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沈渊两个字，她方才所有的慌乱和恐惧顷刻间荡然无存，被愤怒取代了———— “你在哪！？沈渊！你在干什么！” 是......错觉吗？只是刚刚接听电话的功夫，她就能透过听筒听到沈渊那边的雨声。明明，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啊...？ “这么大声干什么啊？难道你被我那消息吓到了？” 沈渊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里带些轻佻，可已经气血上脑的屿茉哪管他这些借口，继续得理不饶人似的嚷嚷着———— “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啊？你这些天的状态一直都不对劲，今天约好了陪你玩一夜又突然回来了，刚刚还发那种信息，你到底想干嘛啊！！！” 很显然，这一次屿茉是真的气得头都晕了，这一点不用邻居的反馈来说明，仅仅从暴雨里那辆豪车车主别过的脑袋就能看出来。 “......呵呵，也是好久好久没有人这么吼过我了。这么一想，上次有人吼我，还是在十几年前呢。我妈也像这样吼过我。” “快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 “屿茉，那个时候我不是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啊？” 屿茉微微一愣，原本攥紧的右手却不知为何地......撤去了所有气力。 “我想，如果能让我重新毫无顾虑的享受一次，我一定就能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沈渊伸手出窗外，已经麻木的左手感受着暴雨和台风的洗礼，随着引擎的再次启动，再一次飞驰着进入霓虹城市的中心。 “这次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现在可是台风最厉害的时候，就算是我悄悄在城市里跑上一圈也没问题。而且，我身上也还是有些钱的。有我养父母的遗产，还有车队给我的补偿金。这笔钱用来赔给莫老板的损失应该也足够了吧？” “而且，万一运气好呢，我没有被台风吹进江里，也没有撞到和我一样出来玩命的疯子，那我明天也还能找你最后玩一天呢。” “不过嘛，坏消息就是......这赛道不是一般的滑。燃油似乎也不太够开上一整夜的。” 沈渊的声音混合着台风声，糅杂着暴雨声一齐传给屿茉，因此她完全没有听到沈渊那严肃认真的声音，还以为他依然还是以那副模样的来挑弄自己的神经。 “所以你知道你现在究竟是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所以我只能保证一直开着它，直到燃油耗尽前，一直都开着它。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啦。” 雨声太大，屿茉没能听清，听着女孩那边嚷嚷声不断，他才稍稍关上了些车窗，看这手机壁纸上，不久之前他们俩的合照，微微笑着———— “如果幸运的话，我会在太阳升起后，平安回来。” “如果不那么幸运的话，那我可能就自由啦，在我喜欢的方向盘上。” 死亡这种事情被他像无足挂齿的小事一般地脱口而出，随意得就像是在讨论明天该吃什么早餐一样。然而，就在屿茉出神的这一刹那，沈渊冷不丁的将电话转为视频，而那条本不该再踩下油门的右腿，这一次不用再顾虑任何地，尽情地踩到底。 “你疯了吗？！” 他侧着些许目光，看着屿茉那张满是愠怒的脸，平静的报以一个微笑。像是满意她现在的表情，又像是在感谢她。 “你那边好安静啊，屿茉。你那边的雨停了吗？” 如果说刚刚嘈杂的暴雨声，是让屿茉感到愤怒的原因之一，那么现在的她，或许会更怀念刚刚的混乱杂音吧？至少，现在她就不会这么清楚的听到沈渊的心声...... “你瞧，就算我们现在同处于一个城市，可有的地方就是没有下雨，有的地方却已经成为台风的重灾区了。或许你那刚刚雨过了吧，可我这里，暴雨才刚到呢。” “......不是的...你立刻到我楼下来！不是说好了今晚陪你飙车吗？哪能你自己一个人偷偷玩的？！赶紧过来，趁我还没更生气之前！”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画面上，侧脸潮湿的沈渊依然含着看不懂的笑。 屿茉从未这样讨厌过自己的直觉，她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在今晚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位朋友了。 也因此，她刚刚的怒意全部消散，化作以约定为借口的劝慰...... “哈哈，那还是算了。有你在旁边，我不敢加速。” 最后，沈渊转头看向屿茉，然后伸手，将手机重新转回语音...... “不过，我可以作为我的第一位乘客，第一位领航员，来感受我的专业性。” “喂！喂喂！你混蛋！！！” “哈哈哈，欢迎来到赛车手沈渊的领域。亲爱的首位乘客，首位领航员，目前我们的赛车即将脱离平常最拥堵的街区，将会在四百米后偏左穿越长达16公里的大桥。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咻的一下我们就到啦。” 屿茉愣了一瞬，听到大桥时，她已经大概猜到这小子在哪了。而另一边的沈渊显然很享受屿茉的反应带给他的兴奋劲，若是彼此还依然视频联络着，那她一定能看到沈渊的脸上，正恢复着高中毕业时，他毅然决然加入车队时的那个意气风发时的样子。 第152章 没打算结束 将最有可能的地址发给顾知常，且等到他发出一个ok的手势表情后，屿茉也不可能还能稳得住待在家里听他的实时播报。匆忙地在睡衣上披上一件外套就草草出门了。 可现在的天气，哪里还有多少在运行的车呢？ 屿茉就这样等着街道尽头的来车等的望眼欲穿，耳机里传来的引擎声，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鼓膜，跳动得生疼。那轰鸣的引擎，即使不在沈渊的身边，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可能令她窒息的速度。 “这个世界真的好大啊......短短十六公里，我跑了这么久都还没来到尽头。这还只是一个沿海城市呢，如果要是真正的西部，那该多好啊。” “屿茉，虽然但是，我还是挺可惜你没有在我身边看看现在的风景呢。一秒钟前还看不清的东西，下一秒就被你远远甩在身后。这种和失重差不多的体验真的很让我着迷。” “虽然，我更希望窗外不是那些闪着灯的高楼大厦，而是看不尽的草地，数不清的牛羊。” 屿茉蹲在路边，飘落的小雨已经坠了下来，很快便浸湿了她的发丝。耳机里沈渊的声音除了些许激动外，试探着屿茉的态度时，似乎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概是冷了，她抬头看了看被霓虹照亮的夜空。哪怕今晚是属于台风和暴雨的演奏，可这些光就像是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在天空中了。 然后，她静下心来，不再去劝他，而是尝试着理解他。 漂泊的细雨中，她看着积水上泛起的波纹，时而一串串的树叶落下，沙沙作响中，覆盖住那片倒映着斑斓色彩的一方水世界。 下雨的时候，眼前皆是并不晶莹的黑色，在缤纷的人世间染上数不清的颜色，然后落入地面，化作一抹清凉。 她转过头，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屿茉的面前，伴随着刺眼的远光灯，一个熟悉的男人，一把拉着她钻进了车里。她甚至还未看清来人时，一条毛巾就已经挂在她的头上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安心。走吧，我已经叫人设卡了。我带你去。” “嗯....麻烦你了......” 屿茉麻木擦着头发，心里某根线像是断了一样。 而当雨幕淅淅沥沥的遮住了视线，屿茉看向窗外，在天空与城市之间，一道有着比彩虹更多颜色的光带缓缓展开。屿茉看着这道“彩虹”，似乎，突然就理解了沈渊。 “这种在车里看窗外世界的感觉....真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顾知常当然也开得很快，毕竟对方是一个赛车手，想要堵他肯定得跟上他的速度才行。而他只是瞥了一眼屿茉的耳机，便知道她并非是在和自己说话。 “对吧！某种意义上来说，毕竟你是我的朋友，这也是我的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执跑。我非常希望你能和我感受到同一种我钟情的快乐。” 看着窗外的世界一瞬一瞬的被自己丢在身后，这一瞬间，屿茉的所见所感，的确与沈渊曾存在的某个瞬间重叠在了一起。大概，自己现在能够理解他了。 关于他对流动世界的执着，关于他对自由本能的眷恋。 “那天，我和爸爸妈妈出门的时候也是和这个台风天差不多的。但车子一直往前开，一直往西部开，我们就好像非常勇敢的，把坏天气，坏情绪，坏事和坏掉的世界全部抛在身后了。” “因为开得足够远，出发之前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争吵也都忘记了，到最后，爸妈就都在感叹新的地方有多有趣，这一路上也多有趣。” “自由和窗外的新世界好像永远都能稀释烦恼。被困住的话，一些执念和痛苦就永远无法与自己和解。” “在知道窗外的世界也能这么多变，每每多开一公里就能看到新的世界后，谁还愿意只待在原地打转啊？！就算是少了条腿的瘸子，我也要用这条用不上力的腿，永远的踩下油门。” “只要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不论窗外的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它都能毫无顾虑的包容我。它能包容我所有的期待和可能性！” 屿茉点点头，在沉默了片刻后，她低声地捧起耳机的麦克风，缓缓递到嘴前———— “我感受到你说的这些了。那你能不能现在停下来，然后等等我，我陪你一起感受啊。” 沈渊的余光已经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身后追来的那些警车了，尽管还很远，但刺眼的红蓝光不会说谎。何况，不远处的大桥终点，他也已经看到了设卡的执法人员。 “呵呵，不用了，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就已经足够了。现在，我其实也已经足够了。我看到前面好像有人在拦我了。” 听到这话，屿茉顿时紧张起来，立刻提高了几个分贝———— “对对对！都已经在拦你了就赶紧停下来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去你最喜欢的西部草原！而且，你不是.....” “我知道有人一直都在关心我。我也知道你现在一定对我很失望。对不起啊屿茉。谢谢你帮我的一切，可我已经是一个坏掉的人了。拴住我的螺丝在我右腿断掉的那一天就松了，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屿茉低下头，心跳节拍跟随着沈渊的话语一上一下。眼神中除了流露出些许的期待以外，还有驱散不去的担忧和恐惧...... “现在停下的话，应该也不会撞到人的。等我来了可以帮你，我还带了个帮手的。” “不了吧，我不想把他们撞得乱七八糟的，也不想自己重新变得乱七八糟的。” “只是，我还有些遗憾。我多希望窗外的世界不是在这个城市森林里，而是在真正的西部旷野里啊......” “呵呵，屿茉。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能替我去西部看看吗？” “......？” 顾知常的车来到大桥前的时候，屿茉的心跳变得尤其地快...... “我不打算停车，我也在这桥上绕了他们很久。这种感觉你知道像什么吗？就像赛场上那些从来没有超过我的其他赛车。接下来，我打算再来一个漂移，然后再看看窗外的风景。” “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比起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存钱还债，买房结婚，我更喜欢这样。” “其实，我本来......” 这一刻，屿茉的瞳孔放大。而耳机里的声音，彻底消失，刚刚那带着些许笑意的，轻快的男声，就连最后的余音都未曾留下...... 吱—————— 视线的尽头，是一堆警车跟在身后，而首位的红色豪车，一个完美到极致的漂移后..... 摔下桥去。 在朦胧的，闪烁着霓虹色斑点的雨幕中，他却是笑着。 “没打算结束。” 第153章 着迷的烟草 就像雨在终时总会停一样，不过天刚刚亮的功夫，捕捞队们就已经将那台车捞了起来。 因为顾知常的关系，各部门行动得很快，干净利落地在台风结束前彻底结束了这一场并不算多严峻的事情。 或许对于更多人来说，昨晚并没有什么红色的跑车在城市里飞驰，仅仅只是一场暴雨，带来了难得的一夜安眠而已。 前来参与行动的工作人员们在结束工作之后也没有过多的去了解车里的人是谁，又干了些什么。 因为这不重要，比起关心那个在台风夜里搞事情的车主，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休息。 天亮了...... 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麻烦。 只是对于屿茉来说，绝对是一个灾难日。 尤其，是在隔着一扇厚重的门外，看着不久之前还互相打趣的朋友，现在就冷冰冰的躺在那里时，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灌满了她的心口，大脑。 她的手上还拿着昨晚递给他避雨的伞，伞柄已经生锈了......海水腐蚀过，绝不可能再修复的锈迹。 她的大脑似乎一直在嗡鸣，她的记忆也像是模糊了似的。忘记了自己究竟去过多少次会议室，也忘了做笔录时自己写了什么，更不记得当时自己的脑子里究竟在考虑什么。直到———— 吱呀———— 大门被关上后，屿茉推开顾知常看向仪式住持的眼睛。而住持见了屿茉那红透的眼睛，则充满遗憾的摇头，低声慰抚一声后，退回了房间。 雨，萧萧而下。 继续湿润着这冷酷的世界。 “骨灰大概明天就能来取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休息。你看你这样子...哎......” 雨，继续下...... 似是哭过一场了，坐上车后便很快睡下了。柳月轻轻给她盖上一层薄毯，随手用力拍了拍顾知常的肩，手势表示着温度调高一些。 再三确认了屿茉真的睡下去了后，柳月才松了口气，看向后视镜里两个沉默的男人，问道———— “嗯......所以这丫头暂时住在谁家？我们家，还是你家？” 文乐转过头来也仔细瞧了瞧，确实，就算是睡着了这丫头也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不是累的，也不是病的。而是心气没了的那副虚弱模样。 若是年轻些，若是事不关己，文乐兴许还会调侃一句“心脉受损”，但...... 这么说也没错。 “废话，当然是我家。现在，那个人也死了，他的上诉也可以结束了。你们不是打算要孩子了，还打算带个拖油瓶？” 顾知常没好气瞪了后视镜一眼，可视线稍稍一转落在屿茉的憔悴睡颜上，他却又有些于心不忍...... “......关于沈渊的上诉，他现在已经死了，还可以继续吗？” 此话一出，文乐夫妇两人几乎不用思考的就知道顾知常的打算...只是...... “当事人已经去世了，代理人也没有任何权利继续上述。不过......要澄清他身上背的黑锅，还是有些方法的。” 柳月捏着下巴，咂舌思考着，犹豫片刻后，她抬起头来：“我记得当时是你主要负责的，应该资料都在你那里咯。就看你愿不愿意了，这毕竟也算是你的一笔小小政绩。” “呵呵......” 顾知常笑得身子都在发抖，脸上流露出的笑并不阴冷，反倒真像是听到了什么事不关己的笑话似得。 “这还需要考虑吗？” 文乐偏了偏头，意料之中的答案。可能即使不是为了屿茉，这小子也真的会做出这种选择来。 “那......应该不用我帮忙吧？说实在的，我还挺忙的呢？” 那有些无奈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顾知常也不在意，他也不想把要好的朋友当成自己的工具人。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老婆做些什么的。” “喝？你还敢对我做些什么？我看你又想被我打了。” “好啦好啦，你声音小点，别给人屿茉吵醒了。” 文乐伸手安抚即将又吵起来的两人，三束目光很快都再落到屿茉的身上。 屿茉依然睡着，但眉头却皱着，呼吸也不太均匀。 “......可能得准备些中药了。心脉受损的病人都得要用猛药来治。” “.......你老公最近看武侠小说看多了？” “.........” 抵达顾知常的公寓楼下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两个电灯泡当然在半路的时候就放他们回归大自然了，只是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两个小时的时间，按道理来说屿茉至少也得醒来一两次才是。而这姑娘两个小时几乎连位置都没动过一下。 ......也好，至少代表是真的在生理休息。 顾知常探口气，连毛毯带人的抱起，身子前倾着帮她挡住漫天的碎雨。 夜色下，顾知常能感觉到的不是冰凉，就算是屿茉那可能与生俱来的茉莉香也嗅不到了，能感受的，只有重量。 ......瘦了很多。 似乎是察觉到了空气的冰凉，屿茉稍稍的清醒了一些。 逆着微弱的光，她看不清顾知常的脸，却记住了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眸，以及裹满了她的呼吸的淡淡烟草味。 是跑到别人梦里的次数太多了吗？现在的她也分不清现实和梦了。 刚刚，她明明还在卡丁车俱乐部里吃沈渊的尾气呢，怎么可能突然就被不认识的人抱了？ 这样想着，她嘴角勾起一个不痛不痒的笑，选择回到现实，继续吃沈渊的尾气...... 顾知常摇摇头，虽说看着屿茉变脸有些好笑，但似乎也不是能笑的时候。 清晨，07：30分。 她在日落后的赛车场里玩着卡丁车。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在那浓重的，逐渐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夜幕中，她听到了跑车漂移发出的刺耳声，梦境被猛然划破———— “————！！！” 蓬松的薄毯轻轻盖住身体，触感温柔却陌生，就连布料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着迷的烟草味。 屿茉揉着眼睛，迷茫的看向微弱的光源与周围环境，可刚刚的脑海里闪过的声音实在尖锐，屿茉一时间能做的只有捂着脑袋，挣扎着起身...... 只是，身下的床实在是过于松软，刚刚那微幅的挣扎，身上的薄毯丝滑地滑落在地，布料的摩擦声竟也显着地缓和了大脑里的刺痛。 室内干净淡雅的让人想起阳光下的郁金香，刚出炉的香面包......还有一点干净到有些上瘾的烟草味。 房间里只有屿茉一个人，但这里显然被另一个人精心的收拾过。 屿茉缓缓下床，低头一瞧，她自己的衣服也似乎被精心的收拾过，身上的衣服干燥劫争，染上了和室内同样的气息。 她习惯性地想找面镜子看看，一个转身，手指却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台还没有启封的超梦。 屿茉摇摇头，似乎很肯定自己没有用上这个东西。屿茉也不在意，等到能够站直身子后，她推开了卧室大门。却不知为何的一眼锁定了乱糟糟沙发边上的小矮桌。 上面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字条。 ——早，出门前我没有叫你，因为昨晚闹得有些太晚了，最好可以多睡一会。虽然出门来不及做早餐，但冰箱里有些面包和果酱，大概还有一大杯酸奶，可以垫一垫肚子。 wifi的密码我也帮你填好了，中午的时候记得从把冰箱里那黑色的小碗取出来加热喝了。别嫌苦，零食柜里有糖，就着糖喝也行。 我去上班了，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第154章 恭喜，终得自由 晴朗的光线折射着空气中的小微粒，淡金色的阳光已然登上了窗外的天空。 屿茉放下纸条，这才打下心思认真的看了看周围。 干净，整洁，空气也出乎意料的清新。若不是之前来过几次，有了点粗略的印象，她可能也不会相信，这里是顾知常的家。 可就是太过熟悉了，还发着低烧的屿茉也很快从糊涂的状态清醒过来。昨天的回忆似有若无的，像是自己没记住，还是压根不记得的样子。 但她也似乎觉得这也不是好惊慌的事，就像是习惯了一样，不是什么稀奇事。 脚步虚浮，似乎是身体也在潜意识里引导着屿茉不该有过多的其他想法一样，仅仅放下纸条的一个弯腰，她的脑袋就疼得厉害。 越是疼得厉害，意识却也偏偏愈发清醒，直到屿茉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该做什么了。 转身，在阳台找到自己那身还没有完全晾干的衣服，顶着虚弱的精神和手脚收拾整齐，像个没事人关上了大门后，一连几天没吃过东西，且大病未愈的后遗症便来临。 “咳咳咳！.....咳咳.......”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昏花的眼睛恢复清明，屿茉还是打算老老实实的听从那张纸条上的嘱托，转头又走了回去。 “密码......” 屿茉抬头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大概是被她分类到不需要过多记录的记忆里了，思考密码的时候，她多想了几分钟。然后，看着门把手，她似乎想起了还是冬天的时候，这里的密码似乎改过了。 尝试着把记忆里自己的生日输入进去后，果不其然的门打开了。 一路走到客厅拿起纸条，屿茉轻车熟路地在这间公寓里乱转。跟着纸条上的信息，找到了面包和酸奶。也将那个所谓的黑色小碗加热，喝了下去。 中药的反刍让她差点没缓过来，总之在吃饱肚子，调理好不会随时倒下的身子后，屿茉总算可以出门了。 好好休息，等他回来？ 屿茉可没那个脸等他回来。 这段时间，甚至说这一年间，自己欠他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现在还闹出了这么个事情，她可没有哪怕一点敢放下一切睡到他回来的大心脏。 总之，她还是有自己的良心。 打车，直接一路飙到城外的目的地。若是以前，屿茉一定会为了省钱，然后地铁公交反复的转车才是。现在嘛...她只想早点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代价，她已经选择性无视了。 沈渊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去世了，他也没有个女朋友之类的亲人。就算是他对白小野有好感，但没有人会愿意给刚认识的人收骨灰这种事情吧？ 于情于理，屿茉都该是自己去。 只是在抵达目的地后，似乎来的人，比她想的还要多。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家休息，等我下班吗？” 只是刚刚下车的功夫，熟悉的声音急救迎了过来，顾知常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安抚了屿茉那算不得多健康的脑袋。 屿茉的目光从远处莫圣勋那边挪过来，顾知常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伸手捋了捋自己蓬乱的，被汗水沾湿的刘海，声音带着些怜惜。 “......这不是还正在发烧的吗，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算了......” 顾知常毫不讲理的将手背贴在屿茉的额间，感受到了那明显高于正常提问的热度，可就算是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他早该知道这丫头不是个能乖乖听自己话的主儿，现在来了也没。 “来，还好你没有第一时间去上班。我帮你请了长假，现在你的团队由许思礼负责，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养着，没不用担心其他的。” 屿茉没好意思点头，说好了上班，结果谁知道他也悼念所呢。 顾知常也早就习惯了屿茉时而冷漠不爱说话的样子，也不经求她同意，牵着屿茉的手走向那几个人的位置。走得近了，屿茉才看清除了莫圣勋，白小野和白苏也在。 “屿茉姐......” 虽然还坐在轮椅上，但脸色健康了许多的白苏第一个开口，甚至还想着站起来。不过这样的打算在看到屿茉那苍白还带着不少汗珠的脸时，也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心底早已打算的安慰。 屿茉深呼吸，安稳下因发烧而跳得剧烈的心跳。拍了拍他的手，离开顾知常的身边，几个看似轻巧的步伐来到小姑娘身边，缓缓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白苏也来了啊。” 白苏点点头，双手捧起那只几乎是掉下来的胳膊，再抬眼看向屿茉时，却只能看到那虚弱的笑容。 和在她梦境里，那个能说会道，大道理扯一堆，随时都看着热情又温柔的姐姐完全不同。 似乎，她现在才是那个留在过去的人。 “......对不起。” 最终，安慰的话，白苏说不出口，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思来想去，却吐出一句谁都没能料到的抱歉。 “呵呵，为什么白苏要道歉呢？” 白苏有些为难，这次她跟着来仅仅只是因为姐姐说可能自己出现会让屿茉能精神一些，至于其中缘由，她现在能猜到一些，却压根不知道该说哪些话来安慰她。 面对这个曾经帮自己走出回忆的姐姐，她现在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我，我才应该道歉呢。” 勉强的笑了笑，她收回手，看向一直站在白苏身后的白小野。可面对她，屿茉竟也一时间没能说出些什么来...... “...好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的确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虽然我和他了解得不多，但...选择这样离开的风格，或许也很适合他呢？也该走出心结了，毕竟是他主动选择了这么去做，那现在的结果......或许，我们应该恭喜他呢！” 屿茉可真没有小野这样开朗的心态，更猜不到她现在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来。 “好啦，来，恭喜他终于结束了这一次的人生旅行。希望他......下辈子的旅行能在西边的草原上，雪山下......” 白小野笑着抱了抱屿茉。力道很大，屿茉现在的身子骨都有些经受不住。不过或许也真的就像她说的一样呢？ “......嗯，恭喜他，终得自由。” 于是，屿茉笑了。不再是勉强的，麻木的笑。而是......基于白小野劝慰之后的，期许的笑。 当然不可能因为三言两语就能顺利的放下了，只是...工作于梦境中的她，对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总是有着很浪漫的同理心。 谁知道呢，或许等以后自己成家立业了，再去西部玩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看到未来的沈渊。哪怕那个时候他也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虚弱的手臂用力地回应了小野的拥抱，感受到这这一点后，她也抱得更紧了。就像是想把自己那始终溢出的元气分给屿茉一些的模样。 然后...... “抱歉，莫圣勋，如果不是我......你的车或许现在还.......” 还没等屿茉说完，莫圣勋便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就像开关一样，屿茉也渐渐的收住了声音。 “车的事情没事......我也不缺那点钱，更何况...他还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推给我，当做是赔偿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他歪着脑袋，不安分的左手始终在他的脖子和头发两处来回徘徊。 并非不耐烦的状态，而是......不敢看屿茉的眼睛。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昨天下午，站在沈渊相片边上时，屿茉那失色的瞳孔。而导致了这一切的，在他的理解里，是因为自己一意孤行把车交给屿茉的决定。 “好啦，你就别和我再玩道歉游戏了。谁对谁错我很清楚的......我的问题才是主要原因呢。”屿茉笑着打岔，双手抬起捧住了他的脸，迫使他的视线，再一次与自己平行。之后......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还愿意最后把自己的爱车让给他最后的潇洒一次。可惜，这辈子他还不了你的恩情了，下次吧。” 屿茉抬头看着莫圣勋那依然习惯性闪躲的眼睛，丝毫不为已逝之人留面。 “他推给你的财产...够你修车的费用吗、如果不够的话，我也.....” “当然够了！不仅足够了，还有很多余裕，这些剩下的钱......” “呼...这样就好，我还担心不够修车钱，我还得搭进去好几年工资呢。剩下的钱不也都推给你了吗，喏，主理人在这，他来给你解决吧。” 刚刚失踪了一小会的顾知常，现在重新走到屿茉身边的时候，手里却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杯药。见着屿茉笑着指了指自己后，顾知常好奇的把药塞给屿茉，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莫圣勋，像是在问关自己什么事。 第155章 如风般生长 “哦，这件事情啊。” 顾知常盯着屿茉完完整整的喝了一杯药，白小野连忙从包里抽了几张纸巾给屿茉擦嘴，白苏坐在轮椅上好像很忙的样子伸着手，毕竟她很难想象一个大人了喝药还能差点哭出来。 是啊，屿茉也很难想象，为什么顾知常这家伙能随身都带着中药包。 药里虽然塞了很多红糖压住了中药味，但喝到嘴里的浓厚药气，还是让人生理本能的产生抗拒的反应...... “按照常理和法律来说，他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了任何直接血缘关系亲属，也没有能够达成附和继承财产的关键人，所以，剩下的钱，也都归属于你。” 实在见屿茉喝药喝得极其难受，顾知常才从兜里取了一颗奶糖递给屿茉。这时白苏的目光才第一次完完整整的落在顾知常身上，随后便立刻在他和屿茉身上反复徘徊。 很显然，连这小丫头都看出了些端倪，莫圣勋自然也了然了一些事情。 “可是......我不缺钱，而且，我觉得这些钱应该还给屿茉才行。毕竟他们是......” “但是她肯定不会收。这一点你很清楚，对吧。” “那不妨你换个思路，用他的这些钱去做些什么事情。比如他生前想做的事情，你用这些钱去帮他实现。或许这样做会比把钱硬塞给屿茉要好得多得多。估计屿茉也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莫圣勋瞳孔一缩，目光转落，刚好与适应了中药苦和奶糖甜的屿茉对视。而大概是处于某种天注定的默契吧，屿茉冲着他，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这笔钱我就收下了。” 莫圣勋终于笑了。 像是解开了心结的笑，却又多了几分洒脱，仿佛解开的不只是心结，还放弃了些什么已经不必要的求追了。 随后，他看向顾知常，目光里多了些审视......但，现在他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然后，两个男人默契的笑了笑。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却似乎又在某一个观点上达成了共识。 等到屿茉拿到那个大大的盒子时，屿茉显得庄重而严肃。 不仅仅是她的朋友。这个盒子里还装着沈渊直到最后也没有完成的愿望。 顾知常始终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屿茉抱着盒子安安静静的站着，没有出声打扰，点了根烟后又想起来了什么，掐灭了烟，转身离开会堂。 他虽然不清楚，但大概能猜到这应该是屿茉第一次接触到生死有关的事情。就算刚刚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多么淡然，但又有谁真的能那么轻易呢。 离开会堂，那三人都懂分寸的守在外边。而小野看到顾知常一个人出来，显得有些好奇。 “...你，喜欢屿茉姐姐吗？” 顾知常低下头，白苏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顾知常笑了一声，感叹自己现在能表露得这么明显了吗...... 叮铃铃———— 到家了。 当然，是顾知常的家。 屿茉想回自己的家，因为在不久之前，她想通了一些事情。一些沈渊的所思所想所感，正慢慢的被她消化。 但是，坐在副驾驶的她，现在却看着顾知常在那匆匆忙忙的停车，看着后视镜上挂着的小小中国结上的一串小花体签名： “......顾知常？” “嗯？你就别想了。看你现在这样子吧，虚得没救了，还有自理能力吗。就在我这休养修养，等你病好了就送你回去。” 顾知常停好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盒子，完好无损。再转过来看屿茉，后者认真端详着那张脸，熟悉，却也有些陌生。 因为人的情绪是多频的，并不会只有愤怒，哀伤，喜悦一种情绪主导思维。 所以，顾知常对自己的好，屿茉自己看的清楚，也因此，她开始正视起一个问题来...... “你......” 可一开口，屿茉就犯了胆怯。 就像她自己所想的那样，她并不打算去骗别人的感情，但别人的感情，本就是最难控制的。 她打算正视这份顾知常的心意了，但她刚刚做出的选择，却也分明的给出了一个与之相悖的结果————她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了。 “干嘛把你的名字写在中国结上啊？” “......那我换谁的名字？你的？” 太突然的回答，屿茉楞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反正我这车啊.....也就数你坐得最久了，比林婉儿都久。嗯，这么一想也确实可以，等哪天有时间了，我也去给你的名字弄一个挂上。” 是隐晦的表达感情......还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字里行间里完全没有任何喜欢的要素在，可在屿茉听来，这一字一句和告白，却似乎没有任何差距？ “我给你们公司又多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你如果想回你自己的家，就趁早给你这心病早点治好离开。再说了，我白天不在的时候，你有的是时间走。” “看似是我强硬给你拐到我家来，实则，你随时可以回去。只是我希望你能早点健康起来而已。” 他伸手拨了拨屿茉肩上那几缕干枯的发丝，又理了理她凌乱的衣裳。 “走吧，早就到家了。上楼呗。” 屿茉有些脸红，但原因她也不是很清楚。听他的话来，并没有多少心动，也没有感动，只是习以为常而已。可为何生理反应却是漫上了红晕？ 她不清楚，可下一刻，就像是预判了那抹温度，顾知常随后补上一句———— “总不能还让我像昨天那样抱你吧？” “......去你的。” 然后，脸红，便有了借口，能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出现在顾知常的面前。 喜欢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春风吹过了新芽般地滋长。只是，屿茉还没有到那一步，现在的她，只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然后......便打算离开。 物理意义上的离开，然后斩掉这本不该诞生的喜欢。 “顾知常......” 屿茉跟在他的身后，抱着盒子，一步一步走得格外缓慢。 “嗯？什么事？” 男人没有回头，因为屿茉的声音不小，至少还有这样说话的力气，也不可能会晕倒。 “我想回去了。” “不是说了吗，你随时都可以回去。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自己走啊~” “不是，我是说......” 屿茉停下脚步，深深的呼吸后———— “我想离开上海了。” 顾知常冷冷的转过身，终于，他看着面前娇弱的女孩有些无奈，上前走到她身边，目光幽怨的看着她。 “为什么？因为沈渊的事情？” “......是，但也不全是。” “那......” 屿茉松了口气，只要将自己逼上绝路，再无后路可退后，她就有勇气开口了———— “这里的生活不适合我，我想辞掉这里的工作，去趟西部，把沈渊放在那边，然后回家，告诉我爸妈我现在的样子。” “我早该这么做了...其实。” 第156章 依赖的感觉 “嗯......这样啊。你身上不是还有些工作在负责吗，不打算继续做下去了？” 顾知常一如既往的平静，尽管稍微的有些惊讶，身为年长一些的他已经没有了少年时的热血劲儿，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他笑着，屿茉本就红着的脸再次添上了些温度。 是的，她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继续做宣传超梦的工作了。 就当做是一场精神上的洗礼吧，屿茉也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场逃离城市的旅行。 “可以吗？” 于是抬起头，带着问询的目光看向顾知常。 这样的姿态自然已经表明了态度，她不想再接触之前的工作了。也不知道是变成这副样子后她的同理心变得很高了，还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她总会陷入自己的心理陷阱里。 总之，她想离开，越早越好。 顾知常有些为难，因素自然很多，但毕竟是那样的大集团，还是和刑侦处的合作，就算是他来负责主导也不可能轻易换人。 犹豫再三后，他摇了摇头。 “至少，得把项目做完。” “这样啊......” 屿茉点点头，神情有些失落，但好在这也是她预料之类的事，垂眸摇摇头后，也是随之释然。 “说起来，你打算回去了，那理由想好了吗？” “理由？” 屿茉抱着盒子跟在顾知常身边，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想是想好了，可哪有什么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啊？我爸妈又不是笨蛋，反正我只要回去随机应变的解释就好了呗。打不了，睡几天公园，断两条腿罢了。” “......怎么说得这么吓人，我看你人挺温和的，你爸妈应该也不会是那么暴躁的人吧。” 屿茉摇头。 身子骨弱，烧还没退，一走进电梯后空调的冷气吹的屿茉又是一阵头晕，脚步虚浮地打晃了一下。抱着盒子的她却精神有些说不出的好。 “就算是再温和的人，一看到自己几年不见的孩子回来就大变样了，搁谁能不发火啊？” “那倒也是。算了，反正有血缘关系做纽带，相信你也能应付。那现在，把盒子给我吧，瞧你现在的样子。看看————” 顾知常靠近，略微低着身子，抬手盖上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对比着两人之间的体温差后，一把夺过了盒子。 “高烧还没退呢，就算你以后的安排有多满，现在你该做的就是好好养病。” 屿茉无奈，但手里没东西也确实让她轻松了不少。看向顾知常时，他已经转过头了，把盒放在身侧单手抱着，避免其他同乘的客人被吓到。 时间是晚上，回家的人似乎有些多。不消片刻，屿茉就只能站在角落里，一边克制着还没痊愈的呼吸，一边看着顾知常挡在自己身前。 常规意义来说，电梯也只是一个代步的工具而已。不过，这个工具却也能让彼此不认识的人互相靠近到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就像现在，顾知常挡在屿茉身前，仅两厘米的距离，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烟草香却已切实的拥她入怀。 要是以前，这种味道护着自己，或许只会感觉理所应当；可现在，她却有些患得患失。 昨晚带着自己回家，收拾了邋遢的自己，再想到床头的温水，仓促却充实的早餐，剩下的半杯酸奶，洗好的衣服，还有随身携带的中药包...... 以及那天下午，他当着沈渊的面说在乎自己...... “......” 屿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而后似乎又发现没那个必要。但，于情于理，也该说些什么————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顾知常按下指纹解锁，回头看了看一脸冷淡的屿茉。理解她大病未愈面色不稳，他也不去细想这丫头心里又有什么打算，打开房门后退后一步，让屿茉先进去。 “没关系，其实我也挺擅长照顾人的，能让你安安心心的睡个好觉才是最重要的。” 屿茉也不客气，走进屋子坐下，那股头晕感再次袭来，为了稍稍止疼，她选择了躺在沙发上，拿起两个枕头以夹心饼干的姿态，夹住了她的脑袋。 “呵呵，头还是很疼吗？没办法，大夏天的发烧，免疫力一时半会也派不上用场。你先喝点水，我去给你热药。” 说着，一条毛毯就抛在了屿茉的身上，她有些手残的扒拉了四五下才抓住————那是和早上一样丝滑的薄毯，那柔顺的毛发只是摸上一下，就像是能抚慰疼痛似的。 三五分钟后，还穿着白衬衫的顾知常端着小碗出来，见屿茉还躺在沙发上，不免得笑了笑。放下汤药，屿茉就一阵胆寒，整个人从里到外的充斥着对中药的抗拒。 “放心，糖量加倍了，绝对没有下午喝的那么苦。” 顾知常把小碗推向她，可十秒过去了，屿茉不仅没有任何想要喝药的打算，甚至都不曾想过起身，就那样躺在沙发上，丝毫不介意裙子都快露到大腿根了。 “哎......” 说起来，以前和林婉儿在一起的时候，他还真没有像对待屿茉这样细心过。或许因为她是林氏银行的大小姐吧，身体健康的很，一点也不像这个病秧子。 一边回忆着，他双手扶起依然一脸抗拒的屿茉，缓缓将她扶正，力道很轻却意外的无法拒绝。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语气意外的有些严肃，屿茉略有不满，可抿蠢皱眉丝毫不会影响顾知常的态度，反倒是隐隐有副要强行给药灌自己嘴里的举动了。 “就没有西药吗......胶囊，颗粒都可以啊，为什么非得喝中药......？” “呵呵，听文乐哥说你这次是心脉受损了，得喝点猛药调剂调剂才行。” “呜哇——呕————心脉受损？嗯.....也差不多吧......哕——————！” 就算再苦，女孩还是就这样两口干掉了，眼角带着生理泪水，把碗还给了顾知常。后者接过放好，起身绕到女孩的身边，冰冷的手轻托住女孩的肩膀，服侍着她躺下。 他低头，俯视正对着屿茉的双眼。 “先适应一下，你的神经还是太虚弱了，等体温降下来了再回房间睡觉。” “有什么话慢慢说，反正你病没好之前不能去上班。” 屿茉点头，眯着眼睛看着顾知常露出以往不曾见到的，和煦的笑，拎着小碗离开。 还没吃晚餐，听着乒乒乓乓的声音，屿茉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应该是在自己手搓晚饭来着。 自己应该会去帮忙的，因为顾知常做的饭真的只是吃了不会死，但......现在却不想动弹。并不是身子现在有多虚弱，只是......大脑里的感性，只想就这样躺着，躺着...... 享受别人的照顾，然后，独享着并不算安静的安宁。 让人产生依赖的感觉，比让人感到幸福更为难得。 第157章 金鱼之家 其实屿茉也没有多娇弱，只是短暂的心理伤痛加淋了些雨而已，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在健康之后直接离开才是。不过......顾知常先斩后奏一样的把工作所要准备的资料都带回家里来了，连带着屿茉的办公电脑也一齐。 很无语的一个人，哪有把人家办公电脑都带回家的说法，可顾知常就是这么做了。 “反正你现在的项目也得和我对接，在你家和在这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你还没好。” 屿茉不知道说些什么，反驳也不对，可顺着他的话又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那，公司那边......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等你下周一的时候就可以回去了。不过你得做好准备，两周没回去对你有意见的人很多。不过嘛...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你的男朋友，倒也能用些特权糊弄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 屿茉不满的抬眼看着他，显然早就已经忘了她之前为了逃避同事们善意牵红线所选择和顾知常演了这么一场戏。 “你说呢。” 顾知常耸了耸肩，外套随意的脱下丢在沙发上。解开袖子纽扣后径直走进洗手间，给他那忙得发胀的眼睛降降温。 衣服乱糟糟的，除了保持最基本的干净之外，没有任何一点能和体面沾上关系。屿茉瞥了他一眼，屁颠屁颠的抱过电脑，可还是没有想起之前的事。 好吧，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了，总之，她现在可不想把那个身份做实成真。可以的话，与其执拗的反驳他的选择，还不如尽早完成工作，然后体面的回家去。 有这样的想法后，屿茉就变得顺从多了。只是因为她并不希望看到顾知常的脸，就想起以往一直被她明里暗里照顾的种种。本就还没准备接受这种事情，要是再让他天天接自己上下班，恐怕自己就真的忘不掉他了。 “对了，冰箱里还有些剩菜...嗯，我自己做的。如果你没吃晚饭的话可以对付一下。” 从洗手间出来的顾知常精神好了许多，再听到这样过的话时，他的兴趣一下就提起来了。立刻绕到冰箱一看，虽然确确实实是剩菜吧，但好歹还是有着不错的卖相，比他自己做的要好上不少。 热好饭菜，顾知常也不是什么太老套的人，饭菜直接端来客厅，屿茉此时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至少看起来还是很认真的。 很普通的家常菜，垃圾纸篓里还有外卖装菜的袋子，顾知常一点一点的吃着，目光却似乎是烙印在屿茉身上的一样。 别的不说，坐在主位，抱着笔记本电脑认真的状态，的确没有了几天前的生疏。现在的状态，她不像是来到这个家里的客人，反倒像是主人了。 ......女主人？ 顾知常的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不太恰当的词汇后，他很快的就笑了出来，也吸引了屿茉的目光———— “你...笑什么？是.....不好吃吗，还是没热好？” “不是不是，嗯...挺好吃的，比我做的好吃。你以前在你的家里，是不是也经常跟着你母亲一起做饭？” “唔......倒也不是经常，以前也只是算一种爱好吧。我爸要强，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我经常被他带出去和其他孩子比较。所以其实我就不是很喜欢和我爸待在一块。” “作为借口就是钻到厨房帮我妈做饭咯，一来二去的也就学会了，习惯了。” “那挺好的，贤惠。” “.........？” 这个词突兀地出现，太突兀到以至于屿茉听起来都有些不适了。 于是她努力装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视线看向顾知常，却在对上他的眼睛时，还是犯了些心虚的毛病...... 饭后，顾知常还没来得及手机碗筷，工作方面的电话就无休止的打来，他难得地对工作电话皱了皱眉，转身去到阳台，点起一根香烟后便客套了起来。 屿茉见此，叹了口气，主动起身收拾了碗筷，送到厨房清洗。 厨房连接客厅的转角处，有一台顾知常新买的鱼缸，里面有两条她说不出名字的金鱼。据顾知常说，他的家里似乎总是冷冷清清的，这才想起养点活物来让家里不至于寂寞。 屿茉没资格管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每天路过厨房的时候就会时不时的撒几颗鱼饵进去。 顾知常的厨房很简陋，屿茉还记得上一次在他家里做客的时候，厨房还是被食材和餐具堆满了的。就连不久之前她自己在厨房里忙活摘菜时，也没觉得这个厨房冷清。 大概是那满台的水渍和残羹剩饭看起来有些煞风景的缘故吧。 也难怪他突然想养金鱼了，估摸着他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不适合养猫养狗之类的动物了。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更别提照顾宠物了。 金鱼这类一缸水，几粒饵就能喂饱的小家伙刚好适合他。 电饭煲的边上放着一个热水壶，屿茉这段时间想喝热水的时候却发现，它的内壁里结满了陈年的水垢，就算是她心血来潮的刷了一遍，也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想必这水壶里曾经装满了一壶热水，但很久很久都没有倒掉，更别提清洗了。 打开水龙头，水碗交错的声音响起，屿茉刹那间想起了顾知常的梦里，那个时候在厨房里忙活的人还是林婉儿。 怎么现在自己来做起这种事情了....... 嘛，就当做是谢礼了吧。总不能让顾知常每晚睡沙发，还得让他自己做饭洗碗吧。 可越是收拾，屿茉就发现这家伙真的不太对劲。她不仅在壁橱里发现了几袋过期的火鸡面和调味料，还在冰箱的冷冻柜里翻出了几支冻了快两年的冰棍。 嗯......外表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他，私底下还是挺糟糕的。 这也算是一个理由吧，至少屿茉这么想着，也确实是无奈的笑了。 “嗯？这么勤快？” 收拾好一切，把脏的乱的过期都丢进垃圾桶后，顾知常才偷偷摸摸的来到厨房，看着整洁一新的厨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还能怎么办，我有强迫症，还得在你家多叨扰几天，看不惯这些过期好几年的垃圾了。” “哦......~~~~” 顾知常饶有兴致的点点头，随后大大方方的给屿茉转了一个红包。 数额不大，但这个行为莫名其妙。但顾知常怎么有什么好屁，他直言这个红包就是支付给屿茉收拾厨房的报酬。那可真是一点好心都不领情，非得把热心肠的举动解读成交易，自然引得屿茉一阵不满的瞪视。 所以，顾知常这种微妙的态度，真的让屿茉很困惑。 但，这样也足够了吧，她本来就不需要对方做出什么样的的态度，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想做而已。 第158章 同居生活 不得不庆幸的一点，项目的进度其实也已经快进行到尾声了，其实屿茉现在要做的只是校对一下内容，再确定好安全性就可以结束了。 所以，现在的她盯着工程文件看得格外认真，尽管其实她根本就看不懂程序文字。 顾知常在皮完那一下后，接连着又接了几个电话，不得已的他也只能继续去阳台吹晚风，顺带着过过烟瘾。 安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做，仿佛刚刚在厨房收拾闹出的动静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只有鱼缸里的两条金鱼，漫无目的地上下游窜，吐着泡泡。 “嗯，先不告诉她吧。我看现在她的状态也回转了。这也是应该的...嗯，资料大概下周一前我能整理好发你。嗯...还在我家。” 屿茉能听到的只有这些话，因为顾知常明显的提了些语调，即使是在客厅，屿茉也确实的能听到他这是在回答谁的问题。 “不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我能怎么管她，什么最后的时光啊，你小子真是......” “......” 就算屿茉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能让他直呼“你小子”的，也只能是文乐了。 连带着，屿茉也在他的回应里猜到了他口中的“她”，指的就是自己。 只是，屿茉也曾偷偷调整位置，撇过视线看着顾知常，想看看他在和自己有关的话题上是什么态度。但隔着透明的窗帘，他的表情看起来大概什么都没有想。 ......可能在想睡觉吧？ 时间不早了，巨大的工程量不是一个晚上就能看完的，屿茉打算歇歇。抬起头时，顾知常嘴里正叼着一个冰棍站在鱼缸前，半蹲着身子，视线与两条金鱼平行，同时手里还撒着鱼饵。 “喂？你冰棍哪来的？” 顾知常转过头来，咬下一块好不容易等到全部化掉后，他才心平气和的道： “刚刚你不是收拾出来几条冰棍吗？” 屿茉的眉头瞬间皱起，一股不可思议的目光抬起———— “那些都过期了啊喂！” “......都叫冰棍了，放在冷藏库里还能过期？” 他用平静的语气问出震耳欲聋的问题。 “......” 似乎有点道理，但这道理似乎又不合理。屿茉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真的笨蛋还是故意装的这么呆。 “这是无糖的冰棍，本来就是水做的，吃了没事。难不成你还觉得水都能过期？” 算了，和这家伙争执这种问题就像是脑子也被同化了一样。至少没有喝那热水壶里的水就行了。 屿茉叹了口气，起身把沙发上邋遢的衣服，毯子，枕头都摆齐，想了想还是看向还在那逗鱼的顾知常。 “要不，今天你去睡床？我看你这几天好像都走得特别早，每次我醒了你都已经出门了来着，一直睡沙发也睡不好吧。” 屿茉抱着枕头，穿着居家裙的她就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顾知常，顾知常只是转过头来便被她这副干净的模样给吸引住，然后...... 摇了摇头。 “反正我也都不怎么出门，白天的时候也能去卧室补一下觉的。你就去吧。” 尽管他作为一个曾经特种兵办案一周只睡三个小时的铁人，也耐不住确实睡得有些难受。再辅以屿茉的关心，至少在他看来是，但也确实是关心吧，客套了三言两语后，还是被她推着进了卧室。 而屿茉只是抱走了她睡了几天的被套，就关上了门，露出一些奇怪的兴奋状态，跑回客厅的沙发。 她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自然很好，虽然顾知常一整个白天都不在，也不知道这那段时间里屿茉又对着沈渊emo了多少次，但肉眼可见的，屿茉的状态在回暖。 卧室里，在屿茉住下的这段时间里，似乎也染上了些许花香，取代了以往冷淡的烟草味。 他坐在床沿，目光冷不丁的锁住了枕头，鬼使神差的，他贴了过去，很快，盈满鼻腔的，便是空气中他方才还不能确定的花香味———— 淡淡的茉莉花香。 恰到好处的清冽，就像是炎热夏日时迎风吹来的花香。 躺下，躺在屿茉忘了拿走的枕头上，伴着醒神，也凝神的茉莉花香，顾知常也卸下了在屿茉面前表现得自然的伪装。 佳人下榻的床铺，盈满的花香就像是躺在茉莉花丛里一样。 他指尖划过枕下，然后捻出一捋几乎不可见的长发，举高放在眼前，安静地捻着...... 说来也是好笑，自己不经同意的就把她带回来家；而那个睡在客厅的小丫头竟然也真的毫无怨言。就算是自己那拙劣至极的借口，她也不做多少的反驳，竟也真的安心的住下来了。 还像刚才那样自然的收拾厨房，为自己留了饭菜，哪怕是剩饭剩菜吧...... 这种近乎于同居的状态，没有选择离开的她，以及这些种种在他看来都有些暧昧的举动，真的很难不让他多想。 要不就这样向她表白了？ 这样的念头他也想过，但会不会太突兀了，而且她也说了，想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这个城市，自然也代表了会离开自己。 一想到这里，顾知常就总是会静下心来。 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考虑，只是单纯的，静下心来...... 感受心跳。 第二天，屿茉煮了一些小汤圆，在顾知常还没有离开之前。 她是不爱吃汤圆的，做这个也只是图个方便，毕竟几口的事情，顾知常再怎样也不会拒绝。 只是在顾知常的视角来看，又让他多了些对于屿茉的好感与眷恋。 送他离开上班之后，屿茉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好像是个什么家庭主妇一样的。 做些该做的事情而已嘛，什么家庭主妇的概念，那只是被文艺作品入侵后的刻板印象而已。 屿茉退回卧室，看着一夜过去就乱糟糟的床铺，她双手叉腰，一阵不满的情绪很快就涌了上来，干脆利落的收拾好后，她便拉上了窗帘，稍稍的补一下觉。 沙发上将就一夜对她现在的身子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了。 一觉补了几个小时，醒来后，本就一晚上没有充电的手机也关机了。她打着哈欠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肩颈处，甚至还在饱满的白皙上衬出一片高光。 时间还早，手机没电，她下意识的瞧向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的刻度却指着下午四点的样子，时间很显然不准。屿茉二话不说的从客厅找来一把椅子，出奇的耐心地把钟表取下，对着真实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调准。 尽管屿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做这些事情，该干的事情，不该干的事情都做了，大概只是闲的无聊吧。 虽然等这个房子的主人回来，估计很快就会打回原形，至少在这一整个白天里，她自己能看着舒服吧。 ————那么，为了早点完成工作，早些辞职，早些离开这个城市，她也该干些正事了。 第159章 予你最狂热的孤独 空闲下来的时间太多，多到屿茉都闲的在顾知常的家四处留下痕迹了。 但不管坐在哪里，她都觉得不自在，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唯有站在鱼缸前，屿茉看着那两条交错着游戏的鱼时，才能稍稍的安下心来。 关于工作所需要的大多数东西都在公司里，她现在能处理的事情虽然也很重要，但并不多。就像这两条金鱼一样，游得很快，但鱼缸只有那么大。 顾知常再回来的时候，屿茉听到开门声后才从装着沈渊梦想的盒子边退开，看向一脸平静却满眼困倦的顾知常。 “下班了？” 盖上照片，屿茉走了过去。也果然不出顾知常所料的，这丫头还是有些ptsd。 “下班了。” 他双臂后缩，西装顺势地掉下，然后被他的右手轻轻一挽，便有条不紊的挂在了他的右臂。他不知为何的戴着耳机，静静地站在门口，与屿茉仅有两步之遥。 “别太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 他进屋，顺手带上大门。整个房间仿佛凉了几分。 看着整洁一新的客厅，屿茉的状态似乎也很好，他那原本刻在dna里的，随手丢掉外套的习惯在这一刻竟也有些失灵了。看了半晌后才将衣服挂在唯一的木椅上，随后大步走到鱼缸前抓起几颗鱼物丢了进去。 直到亲眼看着那两条真的吃了下去，他才带着笑的转过身来，看着屿茉。 “路上有些耽搁，回来的有些晚了。嗯...还有饭吗？凉了吗？” 要是隔着电话，屿茉肯定会借着吐槽吐槽，说起他来也很容易。直到本人站在自己面前，看起来也像是奔波了一整天的样子———— “没事，都做好了，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顾知常抿唇笑了笑。 “那就好，我今天连午饭都还没吃呢。不过要是能让我吃上新鲜热乎的饭就好了。” 他笑吟吟的敲了敲鱼缸，试图吸引金鱼的注意力，但金鱼并不是宠物，身为观赏物的它们，不会应和外人的举动。 只是这一次与自己擦肩而过时，屿茉清晰的听到了从他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 是的，不是和不认识的人的电话，而是更加休闲的音乐...... 握不住的昨天常伴着谎言 用尽此生寻觅你的身边 无色的云朵从地面蔓延至天空 无法翱翔，美梦坠落搁浅 我明白这会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屿茉记得这首歌。 她或许忘了，但熟悉的旋律总是能让她想到黑夜，想到自己，想到孤独。 是那种最狂热的孤独...... 然后，她想起来了。 那时的她还在莫圣勋的酒吧里工作，而每次到了凌晨三点时，她就会打开电台，听温柔的女主播解答无法安眠的人的问题。 而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电台放的就是这首歌。 顾知常热好了饭菜，转到客厅时发现屿茉还杵在原地，瞳孔有些涣散，似乎是走神了。他挥了挥手将她唤醒。 “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你竟然也会听音乐。” “这有什么？虽然听不来现在你们爱听的歌吧，但我也还年轻着呢。对了，你喜欢听谁的？” 屿茉没有回答他这个有些无聊的问题，转身坐回沙发，继续抱着电脑工作。 “......这个项目做完后我就可以走了吗？” 顾知常顿了一下，几大步坐在屿茉身边，伸过脑袋来看着电脑里的内容。身为项目的监督者之一，他当然看得懂，所以屿茉没有任何阻拦，任由他随意翻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做完了就没问题。那你和你的上司说过了吗？” “...还没有。” “那你可以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如果交接得快，应该就能很快离职了。” “不用那什么......提前三个月说明吗？” 按道理来说确实是这样，毕竟人才的损失是很严重的，至少要在找到替补前，她还得继续工作一段时间才是。 不过嘛......顾知常可是很清楚，这丫头的工作可是他特意找林婉儿开后门才弄进去了的。虽然都到现在了也肯定是有损失的，但一个转正实习生的位置，很快就会被其他更有能力的人填补。 “不用，我可以帮你出些证明，帮你迅速离职。不过，真的不打算继续下去？明明你现在可是升职了哦？” 屿茉勉强的笑了笑，升职？她可没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厉害，她这个年纪的人，就不应该会在管理层待着。这一切都还是被他们刑侦部的人害的。 “不了，在这里工作太累了。我还是更喜欢我家乡那边的生活节奏，而且好吃的也多。” “所以你回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为了吃好吃的？” “嗯。当然啦，我在这儿待了快两年，都瘦了不少呢。” 顾知常打眼上下扫了扫，身材匀称，赘肉也少，而且还有着170往上的个子，说瘦嘛......倒不如说体重控制得刚刚好。 “你看什么，我说的是以前。以前我可是有140，快150的体重。现在都只有不到120了。而且还算上了这俩的负重。” 为了强调，她还特意点了点胸口。顾知常简直没眼看，摇摇头，草草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虽然说是需要热热菜，但真正端上桌时，顾知常才发现，他现在吃的这些菜其实压根就没被人动过。就像是做好了，特意放在冰箱里锁鲜后再端出来加热的一样。 不是剩菜，只是因为自己来迟了一些，刚好错过了热乎的。 他偷偷的看向屿茉，可女孩现在的瞳孔里装满了各种数据和编码，完全没有再理会顾知常的用餐体验。 咀嚼着嘴里并不算太新鲜的饭菜，他想了想，说道：“那么其实按照你的打算，你是想先去一趟西部，把沈渊搁在那边后再回你家坦白？” 屿茉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再次恢复了平静。 ......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去？带着它，坐火车旅行？还是随便找个寺庙放好就行？” 啪。 电脑合上，屿茉盘着腿，摇晃着身子，眼睛不自然的瞥向天花板。显然，她也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沈渊想去西边，因为那是他亲生父母生前最爱去的地方。可西部那么大，总不能自己为了他也学着苦行僧一样的漫步几十年吧。 “到时候再想吧。我也还没怎么出门旅行过，不知道去哪才好。走一步看一步咯，游游山，玩玩水，见识见识世面。” 屿茉依然很迷茫，她原本的生活被沈渊的到来而彻底颠覆了。 以前的她只是想找一份工作，稳定的发展，日复一日的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过上不知道多少年。 或许回家坦白后，还会被迫地在相亲和被打断狗腿前选择前者，然后不管自己是否情愿，都会嫁给父亲千挑百选后最优秀的男人。 但是，沈渊的选择让她那一潭死水般的世界焕然一新。 或许她还找不到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但她知道了，自己绝对不想要这样被生活束缚，又或者在那之前，痛痛快快的控制自己的生活。 当然这些，物理距离仅不到一米的顾知常当然想不到。但他就是看着屿茉现在摇晃着身子的天真可爱模样，就胃口大开。认认真真地吃完了她做出来的所有菜品，满意的打了一个有些粗鲁的饱嗝。 他并没有很努力的维持自己刑侦部副处长人设的样子......至少在家里，在现在，在屿茉面前是这样的。 第160章 同居者分配不匀 时间过去得很快，与顾知常约定好的下周一也到了。 时隔两周再次回到公司，她这个大伙都爱用的小助理自然是得到了不少的问候。 屿茉有些疲惫的应付着或真心或敷衍的关怀，再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毕竟时隔两周，就算是年假也算得上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不过有一点，屿茉觉得有些惊讶，但细想一下也很合理。 自己唐突地再请了一周的假期，其中的原因就连和她最亲近的齐姐都不知道。合理的原因嘛，毕竟她话里话外的在暗示顾知常的事。 一切由他来负责掩盖，不会有人知道她这一周失去了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友人，只是单纯的好奇她这一周和顾知常去哪蜜月了。 是啊，很多人只是因为无法避免的碰面而产生了交际，而交际并不代表就要了解，甚至进入别人的生活。屿茉自以为天都塌下来了的大事，在他人的眼里，或许恰恰相反。 “你朋友的事情......结束了吗？” 当然，也总有人会知晓，并且保守秘密。 “嗯，后续事情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只有一件事了，总监。” 许思礼坐在椅子上看着屿茉那张确实消瘦了不少的脸蛋，沉沉地叹了口气。 “说吧，还有什么需要我来配合你的。” “我手上这个项目结束后，想离职。” 刹那间，总监办的空气冷了几分。许思礼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困惑，但或许也是因为同为入梦师的原因，他的同理心也很高，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猜到了原因。 “......看起来，你朋友的死因对你的影响很大。” “毕竟，他的事故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我激化后造成的。这次离职，主要就是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了。” 尽管已经走出来阴霾，但在有人提及沈渊时，她还是不免得有些恍惚： “他很喜欢西部，像是草原啊，雪山啊，沙漠之类地方。离职后我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西部。也去见见世面，体验体验别人的幸福。” 许思礼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淡淡的孤单逐渐露出一张算得上是倔强的笑。 “看来同理心太高也对你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那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啊，至少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有一段很长，也很充实的假期了。不过，算了......” 假期之后，就是回家的坦白局，尽管还早，但迟早有一天会真的面对。光是想想，她的脑细胞就选择性逃避了。 “这样啊......那，需要我继续帮你开发项目吗？我看你好像精气神不在这里。是不是很想立刻离开这个城市啊？” 屿茉想了想，点头。 “那，你和顾先生说了吗？他是什么态度？” 是女孩子多心的本能吗，还是现在她的精神太容易被其他事情分散了？若是以前在许思礼这里听到他的名字，屿茉只会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可现在她却是解读成了———— 你走了，那他怎么办？ 的意思...... 可，她还是实话实说了。 毕竟他的态度，是任由自己的选择。 “这样啊......那好吧。为了能让你早些静下心来，也为了让你彻彻底底的远赴一场约定好的旅行，现在回去工作吧。” 许思礼笑笑，但那笑容里分明显露着遗憾。就工作能力来说，屿茉的能力并非突出，就算是换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这个人，在他的印象里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以后的设计部就少了一个什么活都能做的小助理，对其他的设计师们也是一个不小的遗憾了。 结束工作后，回到顾知常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 她并没有选择在约定的期限后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屋子，而是继续选择待在顾知常家。 也如他所料的，九点回家的她已经算是很晚了，但按下指纹的她，打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却依然是黑暗.....以及阳台外那几乎永远垂在天空的彩光。 身处体制内，而且年纪轻轻就有个不小的官，按道理来说他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会在晚上九点了都还不着家。但这，却是在这一周里经常出现的事情。 他很忙，忙得就像是一个朝八晚十的打工人。 也因此，他和屿茉说好了轮流睡一天的床用以保持状态。 他在做什么，每天都会去哪些地方这些屿茉都无从得知，她自识没有去问询这些事情的权利；而同样的，顾知常在对待女生这一方面，也不再像对待林婉儿那般的强势。 他也不知道屿茉今天，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下班，是否下班后就直接回她家了。 所以，当他按着酸软无比的眼睛打开房门后，再一次看见屋子里满堂的亮光，嗅到从厨房里飘来的香味，皮鞋不经意地踩到那双无比熟悉的高跟鞋时...... “嗯？你回来了。” 围着简陋的围裙，明明连妆都还没卸掉的屿茉，正端着一盘素菜从厨房出来，站在他十步之外的距离，用那最冷淡，也最温柔的语气，看着自己。 “.....看起来，今天我总算是能吃到一顿热乎乎的晚餐了？” 心里暖暖的，胃里馋馋的，嘴角也很难压得住，但他还是非常理智的避开了所有可能让她产生误会的任何回应。 这也算是一类智性恋吧，不过是理智的智。 放下餐盘，屿茉无奈的点点头，平常心的开口调侃： “是啊，今天是你赚到了，不用再吃我剩下的回锅肉了。” 那一周的时间，两人从未约定过在何时一起吃饭。不互相打扰对方的生活节奏似乎成为他们之间的共识。这才显得顾知常今晚这一餐才那么的幸运。 “啊......吃你剩下的倒也不是不行，我又不是不能接受。” 屿茉不在意，只当是他的笑话......吗？ 她不知道为何，心里竟有一丝期待，可终究是落了空。 染上了女生的害羞么，还是所谓儒学的儒雅谦和？她注定不会是主动的一方，也注定会一点一点的攒着所有记忆，直到临界点的爆发时，才做出千思万想后的，感性直觉。 “话说......你的金鱼是从哪儿买的？” “嗯？你也喜欢养金鱼吗？如果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你可以带走啊。随身带个小鱼缸就可以了，虽然上高铁可能有些障碍。” “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吗？” 盯着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毫无仪态的从嘴里取鱼刺的顾知常，屿茉也觉得这家伙的心理年龄可能比自己还小。 吃完饭，按照两人的约定，今晚由顾知常睡床。也是习惯的，顾知常为了保持住茉莉花的清香，总是会在洗澡后才回房休息。这段时间，屿茉也就刚好可以收拾收拾碗筷。 就像是分工明确的同居者一样，不过似乎单指在这个公寓里，貌似顾知常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吧？ 除了时不时的喂一下金鱼之类的小事之外。 想起金鱼，屿茉这才想起她今天一整天都还没喂过俩小家伙，在所有碗碟都放好后，她立刻跑到鱼缸前，抓起几粒鱼食一颗一颗的投下。 不过情况并不像屿茉所想的那样，其中一条较小的鱼始终没有从观景石那里游上来吃鱼食，反而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与屿茉对视。 第161章 金鱼与囚徒 一条小金鱼的思想屿茉怎么能猜得到，对于金鱼是否存有智力这一点她都不得而知，更别说拟人化的其他步骤了。 但她还是不由得联想，是不是生病了？该换水了吗？难道另一只金鱼欺负它了吗？那———— 要送它单独离开这里吗，特意为它单独准备一个新的小鱼缸？ 淋浴间的声音逐渐放大，然后消失，她的耳边依然到循环着水声。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粘滞的水声和走路声，听到了...... “怎么了？” 顾知常的，略带关怀的声音。 屿茉转过身去，刚刚所听见的所有杂音，自然都是这家伙发出来的，而把地面也染上不少水渍的罪魁祸首，现在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直直地看着屿茉。 以往能裹住屿茉整个身子的浴巾折叠后围在他的下半身，高挺的个子垂着眸，还没擦干的头发上还有着几滴水珠，赤露的上半身没有经常健身后的轮廓分明，但儒雅的人鱼线和腹肌还是能看出一些他曾经疯狂训练过的痕迹。 然后，他靠得越来越近，近到距离屿茉不过两步之遥，目光很快的就落在那条不吃鱼食的小金鱼上。 “它怎么了？” “...哦...它没事。” 屿茉仓促的避开目光，这源于她内敛的个性，就算是以前她也不喜欢看篮球场上赤裸着上身的大灌篮。只是这一次，她完全能感受到自己的荷尔蒙似乎被调动了一下。 “只是有点不太爱吃东西了，有点奇怪。我在想它是不是有可能被这条金鱼欺负了......” “哦~~~~” 顾知常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明显因为害羞而稳重地避开视线的女孩，又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她那不断轻点鱼缸的小食指，他嘴角的坏笑终于成型———— “欺负啊......就像这样吗？” 话音落下，他那很快就恢复了冰冷的手立刻探向屿茉露出的脖颈，突然发生的袭击和冰冷感，让她也无法避免的叫了出来。 “你。。。？” 屿茉回头，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她本不想搭理，但至少她也要用眼神威压呵斥他一下。可这一回头不仅没有吓到顾知常，反倒是让他更来劲了...... 毛巾缓缓落地，屿茉的脚步也往后偏移了一些。左手被更强壮的左手握住，直到女孩的身后感受到一抹冰凉在她身后蔓延————鱼缸的水，溅在她的背上了。 刚刚洗完澡，尽管是强壮的肌肉也无比的顺滑，所以这也姑且能算得上是屿茉没能推开他的一个借口，毕竟，他的胸口太滑了，根本抓不到着力点。 “就像这样欺负么？” 嘴角坏笑，他非常满意屿茉那张红彤彤的脸。在这个年纪，这丫头还能这么清纯，仅仅只是看了看，碰了碰男人的身子就能脸红，就算是他再怎么压抑自己，也终究逃不过喜欢逗弄女孩的天性。 天性。 就像是基因的本能一样。 母亲的天性就一定会生育，然后尽全力的照顾孩子一样。到了青春期，甚至过了青春期，正值青年的顾知常，在和喜欢的女孩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总会暴露本心。 他想过很多事，因为职业的原因他不能随心所欲，而因为林婉儿的原因，他学会了管理，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终究也只是一个男人，甚至在他的职业生活环境里，他还只是一个男孩。 所以，能耐着心性等到现在，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而喜欢这种情绪，无论如何，都不只是理性就能操控的。 说着，可他却迟迟没能等到屿茉的反应。 这是他们之间维持了很久的默契，以前的他自己偶尔犯贱，想搞暧昧的时候，屿茉就会直接开始阴阳怪气式的嘲讽来让自己清醒清醒，但现在，被自己壁咚了这么久，屿茉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顾知常也想过这个玩笑是否有些过于无聊了，本想立刻打算抽手离开。可女孩的头依然低着，长发让他根本看不清女孩的眼睛，然后......他想看看。 看看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的自己是怎样的。 轻轻抬起女孩的下巴时，顾知常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还有了交错的节拍？ 安静的聆听后，组成合拍的，自然是屿茉的心跳...... 大概是男人的本能吧，如果女孩没有拒绝自己的粗鲁的行为，那么很大的概率，男人就会采取更加流氓的措施。但他同时也会很害羞，不想表现出一副流氓的样子。 只是，在艰难地抬起屿茉的下巴后，映入眼帘的第一幕，毫不意外的是满脸的绯红，那错开的目光或许还强忍着不该落下的眼泪。 ......至少，她也不轻松。 顾知常看着她的脸蛋，过了片刻，确认了这一点。 理性让他赶紧离开她，因为这是非常无礼，甚至是违反法律的行为；但......现在的他确实想到了一些过往的，有趣的事情。 于是，顾知常缓缓牵起屿茉那已经脱力的右手，短暂的犹豫了片刻后，指尖一根一根的插入指缝，以十指紧扣的方式抬起了她的胳膊....... 他害怕，不知道这样做的行为会不会严重败坏自己在屿茉眼里的形象；毕竟在保守的他看来，这样的行为比起在家里撒气砸电视还要来得令人厌恶。 但...... 他的右手手背处，似乎有一根小手指在隐隐地表达抗拒，粉嫩的指甲轻轻，但高频地点着他的手背。 “屿茉，你不推开吗？” 顾知常强忍着手背上的搔痒，咬着牙根说出的话也丝毫不掩盖他也正压抑着心中的欲望。女孩的小小反抗并不会获得饶恕，反倒会让对方更加的......煎熬。 “我...我没力气......你快让开，你不知道我以前......” 声音细如蚊蝇，但肉眼可见的她脸上的红晕正在退散。顾知常见此，脑袋一热地凑上前，左手紧紧抱着屿茉，将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然后，她左右挣扎了两三下，可那脱力的左手根本不痛不痒，最后，迫于体能差距地顺从了他...... 接吻的感觉无比美妙，因为对方的呼吸，馨香，心跳，乃至是一切的一切，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 她的嘴唇很软，很温热，呼吸也带着玫瑰的淡淡雅香，轻柔的发丝也萦绕着顾知常的三觉钻入体内，最终流入心脏，化作一次又一次更沉重，也更狂热的心跳。 可能是今后唯一一次的机会，顾知常不留余力的紧紧抱着她，将这段时间他所看，所感，所想的一切都贴近了自己的心脏，贪婪的感受着屿茉的温度与柔软，甚至还感受着她胸前不俗的凸起。 最后，贪婪的初吻，随着屿茉的投降宣告结束。 女孩喘着粗气，压根无法抵抗那只手捧起自己的脸，可等到呼吸喘匀，瞳孔聚焦到终于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时，屿茉才终于有了气力，愤恨地咬着嘴角用力推开了男人，转身一言不发的立刻跑回卧室，沉沉地锁上门。 握不住的昨天常伴着谎言 用尽此生寻觅你的身边 无色的云朵从地面蔓延至天空 无法翱翔，美梦坠落搁浅 我明白这会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第162章 凑合 空气里，还残留着屿茉留下的丝丝发香。 茉莉花的淡雅清香，刚好足够让顾知常刚刚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指尖还能感受到屿茉肌肤的润滑感，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然后，他低头笑了笑，上前一步，看着那两条并不相交的金鱼，闲趣地拨了拨水面。已经不再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他现在的笑，而那条躲起来的小金鱼也被水面的小小涟漪干扰到，渐渐地浮了上来。 他抓起几颗鱼食，轻轻放在水面，然后拨弄着指尖，将鱼食荡到它的身边后，这小家伙才愿意开口吃了起来。 见此，顾知常满意的笑了笑。既然鱼缸里的小家伙愿意吃东西了，那现在也该让卧室里的小家伙也吃些东西了。 敲敲门，意料之中的屿茉没有应答。他猜，这姑娘应该是想装睡来糊弄过去，或者说什么戴着耳机听音乐，看电影，总之用任何方式来拒绝回应。 但，明亮的卧室里，顾知常只需要低头，就能看到门缝里那个光着脚，站在门后的身影。 很安静，因为安静才是这个公寓的常态。只不过在屿茉住进来后短暂的热闹了一下。 顾知常静下心来，耳朵轻轻贴在门上，再次轻轻敲了敲门。这自然没有任何回应，但他却能听到另一颗加速跳动的心脏...... 她需要冷静一下，但顾知常可不想她现在冷静地那么快。 短暂离开房门再回来后，他的手里多了一把钥匙。钥匙插入锁芯的声音响起，门后的声音终于激烈起来，但女孩的脑子现在很混乱，反应也慢了半拍，借着这样的机会，顾知常也已经打开了门。 看着顾知常身上的肌肉，屿茉一阵眼晕。可她并没有被荷尔蒙冲昏头脑，下一刻立刻握住门把手，打算就算是踹他胯下也要赶他出去。只是她的动作永远慢半拍...... 仅仅只是手握住把手，另一只更大的手就压住了她。 屿茉一急，立刻抬头看向顾知常的眼睛。 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低头看着屿茉，面色宁静到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表情就像是任由着自己怎么弄他都不走似的。 “你.....你松开！” “没经过你的同意，抱歉。” 倒是个颇为有趣的开场白，他竟然会对自己说抱歉？ 见屿茉没有打断，顾知常也就继续下去。 “今天不是周一吗？按照约定，你今天应该在你自己家里才对，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来？” “......我只是......” 屿茉现在都猜不透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像是愤怒，但却又像是其他的什么心情。 但至少，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这里来做饭的理由是什么。 “只是习惯了在这个城市里有个饭搭子？还是为了表达感谢？” “嗯嗯...对，是这样......” “既然这样，那我和你说些事情，应该也没问题吧？” “......嗯。” 二十四岁了，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一些理所应得会发生的事情，也迟早会发生的。 “那，我们先去客厅？毕竟，我还要穿衣服呢。” 顾知常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笑，引得屿茉又不自觉的收回目光，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别人的身体了...... 等待的时间不久，也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可她坐在沙发上，这短短的一分钟内她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主意的想要趁现在这个机会赶紧溜掉。 但她定不下心来，就算是站起来了，也还是会心有不甘的腿软，迈不开步子。 顾知常握着一瓶酒，手里两个杯子叮当作响。坐下后，将两个杯子斟满，屿茉的视线跟着那琥珀色的液体，看着杯底的些许气泡，从杯底升起，浮出液体后又迅速破裂，发出几乎轻不可闻的噼啪声。 “那你......” 就算不抬头，屿茉也始终能感觉到这家伙的视线。尽管知道他的视线是无害的，但还是让她极为不自在。只是她才开口，顾知常的声音就挤了过来，打断了屿茉还未说完的话———— “我感觉我们生活的节奏还挺合拍的，你觉得呢？” “......还，还行吧...？” 屿茉抱着酒杯，还是不敢抬头。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也还是不敢相信。 “所以，要不我们就凑合着一起试试？” 呼吸逼近，屿茉身边的枕头被拿开，取而代之的，是顾知常的白衬衣，和他身上那股洗发水的味道。 顿时，屿茉那纠结的心跳，摇摆不定的思考瞬间停滞了。 什么叫凑活着试试？虽然自己确实不是很喜欢被被人追求的那种......道德绑架感啦，但好歹是男女朋友之间的交往吧，而且平常不是挺认真的，对这个事情完全不上心？ 再说了，就算不玩什么浪漫的告白，也不能是这样子的吧？ “怎么了？” 半晌没有回应，顾知常轻轻弯腰，脑袋凑了过去，语气里带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丝委屈。 “......没什么。” 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现在的状态当然只是单纯的回应，而且还带着不小的冷淡。可这副表情，加上那别过头的小动作，顾知常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样啊，那我换一个说法吧，你应该会更喜欢这样的说法。” “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没有预想中临出口时的害羞，顾知常很清楚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 屿茉依然别过头，末了，她才抱着酒杯喝了一口。但兴许是挺久没有喝过酒了，仅仅尝了一口，她就险些呛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也知道你现在顾虑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只是......” 顾知常轻笑着取走她手里的杯子，这样的行为自然引得了屿茉的些许不满。不满后，她的视线也会跟着顾知常的指引，最后落入他的瞳孔。 “只是觉得，我该把我的心思告诉你。” “就像你控制不了别人的梦境一样，我喜欢你，也不是你不情愿就能制止的。虽然经历的事情也不多，印象里好像更多的是我送你上班，接你下班。” “可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正值青年的男人，身边始终跟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真的很难不会有恋爱的心思。” “.........？！” 热烈且逻辑清晰的爱意从他的眼里传来，屿茉承受不住，想要错开视线时，顾知常一把揽过她的腰，将两人的距离拉到不足一尺...... “这是我的心思。我这一年时间也在你这里得到了许多。我喜欢你，这并没有任何其他外在因素，仅仅只是我，个人层面的喜欢你。” “那你呢，对我有什么想说的吗？什么都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屿茉憋红了脸，近在咫尺的脸始终像个发光源一样，让她倍感压力，尽管那张脸是在笑，但屿茉可完全没有他那样的大心脏。 第163章 祝我们幸福 “......你知道吗？” 又是等了好一会，顾知常冷不丁来一句。 “......？” 女孩悄悄对上视线，又迅速抽离开。 “你的脸......真的好红啊。” 说完，他没憋住的笑出了声，屿茉一时间有些想哭，而有了这样的想法，她的眼睛竟也真的很快就红了。 看着女孩要哭的表情，顾知常有些无奈。这么感性地突然要哭出来，真的客观角度来说也挺好笑的，不过如果自己真的再笑的话，这妮子保不准真得哭。 终于，他牵起屿茉的右手，轻轻拨弄着她的指尖，说———— “哑巴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吗？” 她垂头，左手轻轻抬起擦了擦眼角本就不会流下来的泪珠。 顾知常发现屿茉的情绪其实没有那么难懂，甚至可以说——挺直率的。 他能感受到这丫头现在虽然没抗拒自己的玩她的手指，但那不安分的腰很明显的不满意自己。 “你完全不介意我以前的事.......吗？” “不介意啊。再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儿，哪还有你自己口述的那个样子？哦哦...眼泪要掉下来了~~~” 最后一句很明显的搞怪，屿茉听出来了，但也没架住他硬生生的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嗯，在哭呢。笑一个？” “......你有病啊......” 屿茉尝试着挣扎，好一会确定了尝试无效果后，她才认了命，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后，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问道———— “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是凭什么喜.......” “因为你在担心我，你也会经常感谢我。这些事情在我上一次有具体感受的时候，还是我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呢。我很怀念，也很喜欢。” “所以我也会经常帮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方面。只是......现在我想更近一步。” 他的目光热忱又安分，人造的灯光投出暖色的淡淡光斑，随着他轻轻晃动荡漾在地面上，桌面上，杯中的玉液上。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思考，他终于重新汇聚瞳孔，看向屿茉。 女孩看到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确实露出了一副幸福的笑容。 “所以，谢谢你，屿茉，让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屿茉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轻微的抬着脑袋看着他，只余卫生间里的手机再一次响起来电铃声...... 握不住的昨天常伴着谎言 用尽此生寻觅你的身边 无色的云朵从地面蔓延至天空 无法翱翔，美梦坠落搁浅 我明白这会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无数聚光灯汇聚的地方，是一个有着过人本领的男人重新找回来的公寓。除了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施救者与被施救者的身份，屿茉最后能知道的是...... 他曾经丢下了一切，现在似乎又找回了丢下的东西。 只是，他现在多了一个想要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屿茉给不了。 于是，她看着顾知常的眼睛，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不落下风的回应他。 最终，她拿起了酒杯，轻轻递到自己的唇前...... “那...祝我们，都能幸福吧。” 顾知常笑了，从她的唇间取走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浓郁但芬芳的朗姆酒仿佛浸染了两人的呼吸。 然后，琥珀色的酒杯落地，甩在地毯上，洒落了残余的酒渍...... 顾知常拉她入怀，指尖伸入她的发丝，轻轻感受着她的呼吸。 在她看来，他们所在一起的种种都是暧昧而已，能有什么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在顾知常看来，那是爱情。 只是，她也很清楚，这一年来有数不清的麻烦缠身，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可能在变成这副样子的时候就已经崩溃掉了。 可现实不是这样，现实就是，她总是有退路。只要站在顾知常面前，不管情不情愿，也不管事情大小，他似乎总有办法帮自己解决。于是...... 她总是会习惯性的想起他来。 她不懂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不是爱，只是，至少，只要还在上海多待一天，她就会再依赖他一天。 脑后的手松开时，屿茉终于得以喘几口气，可下一秒，顾知常那张脸就凑了过来————好在屿茉反应快，食指立刻挡住了他的唇，一脸正色。 “......不行！” 顾知常顿了顿，或许他不理解吧，明明不久之前就接了吻，为何现在却不行了。 “我...我先说好了！这段时间我可以先当你...（转过头去）女朋友......但是！（回头），你不可以对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情！” 就算是答应了，可迈出这一步她究竟做了多少的心理准备，牺牲了多少只有她知道。 她还年轻，不敢用上“爱”这个字来归束自己的精神生活。 只是，理性和选择之间从来都不是永远平行的两条路，理性的她已经对自己讲了一整年的道理，最后，她还是“自甘堕落”地选择了疯狂一次。 这一刻，顾知常的心很软。 那种经常会伴随着屿茉的脱离感第一次蔓延了他的全身，他甚至差点失去了还能继续抱着屿茉的力气。 幸福感是什么？ 三年前，甚至在那更早之前的他已经忘了。但现在他又找到了。 “嗯，听你的。不过，我有一个小小请求，可以吗？” 顾知常宛如被鬼怪夺舍了一般的夹着嗓子，满目欢欣地看着屿茉的脸，等待着小姑娘的回应。 这下子屿茉还真的怪不适应的，趁鸡皮疙瘩还没出现之前就点了点头。 “今天上班累不累啊？都有两周没有去公司了，还适应吗？” 屿茉摇摇小脑袋，收回了手指道：“不累，心更累罢了。” “那我们现在出去吃蛋糕？” “......？”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以前就算再怎么也不这样啊？ 压住心底的困惑，她看了看时间。虽然还有两个小时的消遣时间才到她生物钟的睡觉时间，但吃过了晚餐的，她并不是很想出去吃夜宵。 “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就不去了。” “嗯？想吃？要吃很甜很甜的奶油蛋糕？好，我们走吧！” “诶？？？？” 腰间的大手离开，屿茉一时间竟还有些不适应，下一秒她就被顾知常整个拉起，毫无反抗地走向玄关。 那只右手明显比自己的右手大上好两圈不等，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本。只是......看着走在前面的顾知常，看着那条脉络分明的手臂，和他脸上完全不加掩饰的笑容...... 或许，爱情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能让对方无时无刻地感受到快乐吧。 晚风吹起屿茉的长发，昼夜温差逐渐开始显着，不免得有些凉，等走到一家面包店选好蛋糕后，他回头看了看屿茉的头发，乱糟糟的。 “嘘，别动。怎么出门不扎头发的？不过没差，我喜欢留长发的女孩子。” 指甲划过脖颈时，泛起阵阵酥麻的触感。不消片刻，杂乱分叉的头发被他调理得安安静静。 “很好，这才是我女朋友该有的样子嘛~~~” 红晕，悄悄的漫上了脸颊。与之一齐的还有模糊的情愫，但至少能确定———— 那是开心的情绪。 第164章 没有变化的变化 晚上顾知常会回卧室睡觉，今晚她的床就是沙发了。 好好整理了沙发上的杂物，将顾知常的毯子铺开，四五个枕头堆成一个奇怪的墙，试图将临时的床位弄得舒服一些。 合着睡衣睡下，屿茉现在想来，和他相处的日子也确实不短了。希望今天能真的睡个好觉......然后明天就能变得更好些吧。 然后..... 把屿茉从有些混乱的梦中叫醒的，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凭着直觉的晃了晃腿，穿上拖鞋。循声望去，发现客厅的大门正大开着。屿茉不知为何的瞬间睡意全无，立刻小跑过去，身子靠在门框边，探出个脑袋来，小心地往门外看去。 时间不过才六点出头的时间，走廊非常安静，只不过还亮着的声控灯倒是给出了一个信息。 有人刚刚离开这里了。 不知为何的，屿茉有些失落。 这种失落也不知是怎样诞生的心态，她摇摇头，打算关门的时候，门外倒是又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让屿茉一下就放了心。 顾知常穿着白衬衫，拍着手上看不见的污渍，身上还有一些奶油的味道。 他笑着轻轻拍了拍屿茉的脑袋，回手顺带着拉上门，嘭的一声，门合上，他也将这个笨丫头抱在怀里。 “怎么，一大早的就在等我回家？是不是如果这么一大早的我就走了，你会很伤心啊？” 屿茉习惯性地想挣扎一下，但小小的她怎么拗得过高高的他，只能是转为语言反抗的道： “才没有...只是有点吵而已。给我吵醒了...放开，勒死我了。” “嗯——~~~是吗？那现在也没事了，你可以再多睡一会。” “不用了，时间也不早了，还得...ha~~~上班呢。” 怀抱解开，屿茉打着哈欠退后，余光瞥向垃圾纸篓，昨晚的蛋糕纸也似乎被某人收拾过了。兴许这么一大早的就是去丢垃圾了？ “还早着，快继续睡一会。我叫了早餐的，等会到了我再叫醒你。” 屿茉坐下，习惯性的抱起一个枕头，余光偷偷瞥向他，觉得有些古怪。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这么勤快......还给我叫早餐？” 顾知常只看一眼就猜到这妮子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了，忍住想要rua她脸蛋的冲动，他笑着按下屿茉的肩膀，按到她彻底躺下为止。 “和我亲爱的宝宝一起吃早餐，这不是很浪漫的一件事吗？” “............？” “怎么不说话？” “你......别这样好吗？怪...怪恶心的......” “是吗？可是我们办公室里一对情侣就是这样称呼的啊。” “......我...我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称呼来着.....就...我们还是像昨天之前一样的状态相处吧。” 顾知常看着她那的的确确是尴尬得不行的表情，完全不伪装自己的表情，肆意的笑着。 “不行。” “啊。。。啊？” 他年纪也只是比屿茉大几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叔了。就算是他，就算已经有了不小的职衔，也想像那些大学生一样有甜甜的恋爱生活。 只是屿茉能接受当他女友就已经牺牲巨大了，这种连她自己听了都受不了的昵称，她理所应得的死活不接受。 不然，她下班的时候，万一这货当着公司同事们的面叫自己宝宝...... 那第二天，黄浦江上一定会飘着一个人。 去到公司，但凡在意屿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她会从那辆黑色的车里下来。然后作为固定节目的，齐姐总会在电梯里八卦似得问东问西的。 可身份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真的能让人的心态发生转变。 以前八卦缠身时，她总是很心累的解释，或者无奈的无视；但现在同样是八卦缠身，她反倒乐意听了。 熟悉的工作，有了些许改变但似乎压根没变的生活，日复一日进度逐渐圆满的工程。这一切都能算做是好消息。 这一天，周五，天气不算很好，有了沈渊那件事之后，屿茉就很怕这种天气。 因为是公家项目，工作需要留痕，也就不定时的会有人来东方集团查看进度并且开个小会。而这一天，那个几乎都快被屿茉忘在脑后的田处长，穿着一身并不算多合身的西装来了。 为什么说公家的活是最难做的，因为毛病不断并且不断有新的要求，而作为合作方，且打工人的屿茉，完全没有任何插嘴的余地。 哪怕她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但没有人真的指望一个二十四的小丫头真的能主持什么投资数亿的超梦项目。 而且，不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因为工作的关系，一些私人时间也不得不被一些私人请求给霸占了。 现在正值暑假期间，按照之前的约定，田处长单独找了屿茉聊聊。除了必要的工作项目之外，他还单方面的敲定了给他宝贝儿子补习的时间。 所以说，生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只是田处长的这一天出访，让她对离开这个城市的念头，又多了几分。 这段时间，顾知常也很霸道的偷偷拿了屿茉家的钥匙，几天时间就把她家里的私人物品都拿到现在的公寓里了。可一个女孩子的东西本就多的吓人，没有多的地方放了，公寓也显得乱糟糟的。 抢卫生间也是一个技术活，不过一般都是早上比较急，因为顾知常在那之后每天晚上都不是固定的时间回家，有一次甚至是凌晨两点回家的。 屿茉也是掐着时间看的，如果十一点了他还没回家，那她就会自觉地把床让给他。这仿佛回到了他们还没有交往时的状态，无需言语的默契。 所以说，生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也托了顾知常这段时间忙的缘故，她不用担心回家后会被他怎样怎样的捉弄。 虽然也算是谈了恋爱，但亲吻啊，拥抱啊，以及更多她想过的，想不到的东西，她可完全不想去感受。 就......同居的关系呗？ “不懂！” 在唯一一次顾知常按时回家后的旁敲侧击后，屿茉激烈的反击。 “恋爱不等于随意就能发生关系好吧！既然是你开口的，那你就要有心理准备啊。我才不会同意这种事情呢。至少......这个过程至少也得半年，一...一年也说不定。” “总之，我不同意。你不许碰我，不然我就和你分手。如果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那你可以死心了。” “喂，不是吧屿茉......” 顾知常绝望地看着屿茉，他也是个年轻体壮的小伙子啊，对这方面肯定是有需求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友..... “不是什么啊？我很认真的，确定和你谈恋爱这个事你知道我迈了多大坎吗。再说了，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挺禁欲的嘛，能不能现在继续维持你的人设啊。” “......如果当时我就调戏你，那你现在是不是就愿意了？” “去死！” 第165章 有关于你 和顾知常在一起了，这件事情其实她自己是保密的很好的。 齐姐就算是看出些端倪来，但也没办法从她嘴里套出话来，而且每天下班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没有人来接她，所以这么一来一回的，她的理解也还是停留在———— 屿茉有个薛定谔的男友，这一层面。 或许因为屿茉有信念的缘故，她始终知道现在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对其他的一切需要保密的事情，都藏得非常严实。 只是，百密终有一疏。 在和那小丫头确定关系之后，顾知常的状态就好了很多。虽然工作时候还是很严肃的，但只要他一想到自己下班后，就有个女孩子会一直在家等着自己。 他就不禁得哼出了声。 “心情这么好？法院给你明信了？还是车队那边愿意公开道歉了？” 一身职业装的柳月抬眼看了眼正在哼小曲的顾知常，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说到心情好，顾知常可太有心情了。随手放下手中的沈渊车祸后和车队签下的退役协定，嘴角的笑容那可是越咧越大。 “我当然心情好了，毕竟证据资料的漏洞都找齐了，霸王条款这块只要你的职业能力没问题，那让车队公开给沈渊道歉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明着点自己呢，还当着自己的面，这无论是谁都忍不住吧。 “呵呵，我的律师费可不便宜，你最好付得起。” “好啦，好啦，我们什么关系嘛，还谈这些事情，对吧。这样，今天我看看，晚上的时候我们吃顿饭，我请客。” “？” 无事献殷勤，这倒是让柳月多看了他两眼。 当然，是困惑的眼神。 地址，选在一家还算高档的美罗城。 尽管在这个城市的繁华街区里，就连吃饭都得排很久的队，但只要搬出相关的职务，就能提前叫上号。至于为什么不单开一个包房，他姑且还是喜欢不染黑的工作背景。 最后一个到店的，依然是屿茉。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挎着大包的她终于找到了大部队的所在。 就算是笨蛋，在看到屿茉来到包房后，再联想顾知常这段时间傻乐的熊样，也能猜到一些事情了。 “恭喜恭喜！我说什么来着？想当初某人还嘴硬得很呢。屿茉妹妹，详细说说这小子怎么追的你。” 文乐打开一瓶酒，自然的想要倒给屿茉，只是才刚有了动作，顾知常就抢了过去。说什么不劳您人夫来伺候之类听着莫名不爽的话。 以往他们三个校友聚在一起时，话题总会聊到以前。可如今屿茉也算是正式进入了他们的小圈子，话题也很默契的围绕在屿茉的身上。问得多了，这顿饭就好像变成了屿茉的故事大会。 当然，讲起她自己的大学生活时，柳月还是理所当然的代入到女孩的视角。所以在听到了她说的那些在男生听来再随意不过的不修边幅，不分日夜，邋里邋遢的生活时，总是会心疼她。 吃完饭后，柳月单独拉着屿茉走，似乎很快的就初成了闺蜜，甚至还十指相扣的牵起了手。 顾知常看着前边两个风格的美女，酒喝得太多了，他也糊里糊涂的看向文乐，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毛： “咱也牵个手？” 文乐困惑的看他一眼，嘴角漏了笑：“可以啊。” 然后，跟在女孩子身后的俩男人又很默契的看向自己心上人的背影，各走各的，并没有牵手。 走了好一会，看着柳月帮屿茉试了好几款项链，但都被她很委婉地阻拦后，文乐冷不丁的道： “怎么不牵？”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柳月身上，表情冷淡。 “我怕屿茉误会。” “误会？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不会是性冷淡吧。” 不知不觉的，他们两人手里多了几个纸袋子。袋子挺多，但却没多重。 “她不让我碰，每天撑死了就是抱抱。” “.......” “......你说话啊。” “...屿茉这样做的是对的。哪有你这样好不容易和她确立关系就要的？怎么，你觉得自己被偏爱了，现在很欠爱？对了还有，我夫人刷的是我的卡。给屿茉妹妹送的礼物，你三天之内必须把钱打我私人账户上。” “什么，我嗓子哑了看不见。” 又是辗转了几个店后，屿茉终于是多了个耳坠，小小的金鱼造型，衬得她若隐若现的单纯。 她没有那个脸在公共场合去问顾知常好不好看，虽说她也确实没这个习惯就是了，但顾知常还是很认真的赞美了几句，然后含着笑意退回文乐的身边。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屿茉不是说她要离开这个上海吗？那她现在和你谈恋爱......嗯，不是我多想啊。沈渊死在这里了，她万一不喜欢这个城市，那你怎么办？” “如果她回家了，再也不来上海了，或者今后你们到结婚的时候，她也不愿意来上海，怎么办？” 文乐的忧虑并不是空穴来风，他的职位对人的观察是非常细致的，对于屿茉这类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的小白花来说，真的很好看穿。 “怎么办？用我的人格魅力，让她再次爱上这个城市不就好了。” 顾知常笑吟吟的笑，就连文乐也看不出他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就连文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只是为了照顾屿茉的情绪，所以他才会顾虑那么那么多罢了。 回到家后，顾知常拉住屿茉，把纸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然后不管她怎么发牢骚就始终把她固定在镜子前，由他自己一件一件的亲自给她佩戴。 “刚刚路上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就没和你太亲近，给足你自由了吧。” 被他架着有些难受的屿茉想了想，确实是难得地老实了，但又仔细想想，以前在公共场合他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啊？凭什么现在他说的话像是自己亏欠了他什么一样？？？ “你.....” “现在也该让我来好好欣赏欣赏戴首饰的你了吧。” 声音很沉，也很软。震颤的回音在耳廓荡漾，听得屿茉心都软了几分...... “就是嘛，以前就看你干干净净的，整天就是画个淡妆，手镯项链什么都不戴，虽然看不腻，但总归还是得换个风格嘛。” 缓缓地，顾知常在身后一点一点拂过屿茉的手臂，然后轻轻抬起她的手，那模样像是真的在仔细欣赏她的右手一样。 无法挣脱，屿茉也就任由他看了，反正也明说了不允许做那种事，只要不触及底线，就随他咯。 “好了，还没看够吗，我想洗澡......” “沈渊的事情，有进展了。” 咻....... 这是屿茉转身时，一个吻落在她额头上的声音。 “什么......进展？” “车队车祸的现场资料，我们全部上交了。地方法庭审核后，车队败诉。接下来就看他们会不会重新上诉了，这会是个时间问题，但......他们总会给沈渊一个清白的。” 顾知常微笑着，小木梳轻轻扫过她的发丝，发出沙沙的声音。女孩却咬着嘴唇，脑海里重现了昔日好友的笑容，一时间，不太好的回忆短暂的回归，让她的心跳停了几拍。 “好了，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因为，我希望你知道，你所期待的事情，有关于你的任何，我始终都没忘记，也在尽力的做。我想，这些都是我应该告诉你的，然后————” 他轻轻捧起屿茉的脸，看着那张变得有些哀伤的脸，凑近......直到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厘米时...... “今晚做个好梦。” 然后，他带着屿茉看不懂的笑容松了手，离开了洗手间。 独留下屿茉在镜子前，感受着刚刚那灼热的呼吸，失了神。 第166章 所谓副业 恋爱确实是甜蜜的，尤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 是的，和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步入社会后，会因为各种原因的困扰而被迫的和不喜欢的人恋爱，结婚，生子。 其中包括经济原因，学历关系，合群意识以及大龄剩男，剩女危机等等原因。而且就顾知常看来，这样的人群比例几乎都要成为主流了。 没有精神上的共鸣，仅仅因为双方家庭的撮合而在一起，当然这里面不乏日久生情的佳人才子，但果然有提前的恋爱基础才是更好的。 “好了妈，我现在还年轻得很，又不是没有人格魅力......放心吧，明年保证给带客人来。” 临近下班，顾知常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边练着哑铃，一边脸色无奈的接着电话。 “你和婉儿的事情我和你爸就没插手去管，因为你也不小了，生活上的事情只要不混乱随你怎么搞。只是我听你爸说你好像是快要当一把手了？” 耳边的女声很年轻态，只是话里话外都带着些血缘压制的唠叨。 顾知常想了想，点头。 “是啊，差不多五年之内吧。” “那你还不赶紧找个女朋友结婚？！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你领导还指望你做更多的事？哦不是，你现在都还是单身！看看我的老同学们的孩子，现在孩子都能喝咖啡了。实在不行，我找人给你介绍介绍几个女生。” 顾知常深知老妈的性子，趁着她还没有继续开始高谈阔论之前就匆匆的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重新回到刑侦处，他的生活就彻底与周末道了永别。现在还能让他立刻想起是周末的原因，也只是因为...... 车，停在一栋高档住宅的小区前，他靠在车门上，看着那个带着大圆框眼睛的女生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走来。刘海的碎发有些凌乱，就像是她现在的精神一样。 要不是带着解脱了一样的精神还拽着她行走，恐怕她就真的能找个长椅睡着。 “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下班了？” 顾知常笑着打开车门，从座位上取出一杯冰可乐贴在屿茉的脸上，让她困倦的精神得到一些外在的能量补充。 屿茉抱着可乐狠狠地喝了一杯，弹跳刺痛的液体疯狂地刺激着喉咙，不由得缩起了肩膀，满足的眯上了眼睛。 从情绪糟糕透顶的初识到现在的修成正果，看似时间不长，仅仅一年的时间，但就这个进度在文乐的嘴里还是被形容成了———— “你还是青春期么，搞这么纯情的。” 没办法，和文乐那对一个月就搞上的鬼才情侣，他可没有那种轻松的心态。 主要是他的内心经历了太多太多。 屿茉捏着他的领带末，轻轻拽了拽，微微笑着，很迷人。 这个女孩在外面的状态虽然还是那种看着就年轻，很冒失的样子，但他知道，屿茉可从来不会对谁做出现在这副勾人的样子。 他很想拉着她一顿猛亲，但是，屿茉不喜欢这样。 时间还尚早，晚上八点半，顾知常也早早的就预订好了一家餐厅，是屿茉一个大意就能消费的外国菜，但也是屿茉从来没去的店。 因为职务的关系，他有能够随时去莫圣勋常去的餐厅的资格和能力，但那或多或少的都会传出些许他反感的流言，所以他的私人生活状态，也还是蛮平民化的。 所以，他们去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的年轻人，其中尤其是情侣居多。 这个城市很开放，所以在夜晚里，在钢铁城市的小森林餐厅里，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总是会因为一些情话，一束玫瑰，或是一杯威士忌，就离开座位，拥抱自己所爱的人。 这样的环境，顾知常很喜欢，但他和屿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中老年型的情侣，就算周围的起哄声再怎么热烈，彼此也都只是正襟危坐地相视一笑。 点餐等待的功夫，顾知常也顺势着问起了屿茉现在的“副业”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小区的位置他很清楚，那是他现在的直属上司，田处长的住址。只是有些话，他更希望从屿茉嘴里说出来而已。 “你问这个干嘛？哦~~~我明白了，你实在担心我被那老家伙阴了是吧？” 怎么一开口就是这样的画风，顾知常有些哭笑不得的点头。 “你不是知道嘛，那老家伙借着职务之便想做点潜规则的事，只是......” 屿茉的指尖在桌布上一跳一跳的向前，最后盖在顾知常的手背上，轻轻拍两下———— “不是有个男朋友给我护着嘛。除非他真的敢冒着被双开的风险才敢对我下手。” “那你为什么还去做家教的副业？” “没办法啊，那会人都被捞上车了，不得不答应。反正也就一个暑假嘛，等他儿子上学了我就结束使命了。嗯，反正暑假结束我也就能离开上海了。” 周遭的热烈刹那间在顾知常的耳朵里散去，唯有那句轻松，且带着向往的“也能离开上海了”，一直萦绕着，钻进了他的心底。 忽然的，文乐的那个问题又像是梦魇一样的跳了出来，逼着他现在做出选择。 屿茉可不知道他心底纠结着什么，只是看着他走神涣散的瞳孔，屿茉耸耸肩，转头玩起了手机，偶尔还会心一笑。 回过神的功夫很快，从走神到回神的时间也不过半分钟的样子，但面前的女孩就已经把视线放在了别处，并且纤细的粉色指甲还不断地在敲屏幕，似乎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他本应该是不在意的，但看着她嘴角那温柔的笑，一种能被称得上是吃醋的情绪引导了大脑，也变得特别想知道这妮子现在到底是在给谁发消息。 有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的女朋友，真的是让人很不放心。至今他都还记得她的联系人里还有同事弟弟的微信，还有腹肌照。 “哈......还不上菜吗？嗯.....在给谁发消息啊，这么认真？” 他装作看向服务台然后不经意的凑到屿茉的面前，但恋爱能让人变傻这件事情是真的。如果屿茉但凡分一点心在顾知常身上就能看穿他拙劣至极的表演。 “我妈啊。” 只是屿茉完全没有分心，头也不抬的回应。 “哦......岳母啊。” “...你应该叫她阿姨才对。虽然叫姐姐她可能会更开心一些。” “不不不，还是叫岳母更顺口一些，或者我也跟着叫妈？” “你......不许，你没有自己的妈妈么。” “......你还不允许你妈妈多个干儿子了？怕我和你争宠是吗？” 屿茉抬头眯眼看向他，虽然是一副古灵精怪一副要找茬的样子，但这其实也是她无语至极的一种表现。 无奈，但礼貌的笑笑。 第167章 第三次的公主抱 吃惯了中式家常菜的屿茉这也是第一次正经的吃外国菜，也确实是被特殊料理的美食惊艳到了一次又一次。 当然，牛排除外。 平常时，顾知常知道她吃饭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甚至一度以为吃饭的她就是另一个人格占据了身体，完全不在乎饭桌上的聊天内容和对话。 但现在，她一反常态的每吃一口，都会满脸幸福地眯起晕开了妆的眼睛说一句： “啊，没想到是这个味道，好好吃诶！” 看着女孩满足笑着的样子，顾知常的心就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感觉很好。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看着她满脸笑容，不做任何拘束的吃同样的饭菜，看同样的风景，代价不管是什么，他或许都愿意。 当然，理论上，这是会腻的。 毕竟他当初和林婉儿在一起的时候，也大差不差的。最后他还不是因为情绪失控的失去了两个人的交流空间。 不过，这也说不准是不幸还是幸运。 抬眼看向屿茉，这丫头一口菜，一口甜品，尽管份量很少，但吃得格外幸福，眼睛都仿佛被定格成了眯眯眼。 “屿茉，讲讲你真正的私人故事吧。” 屿茉一听，将嘴里的甜品咽下后，眨巴着大眼睛：“什么私人故事？不是之前就讲过了吗？” 顾知常知道，那次他们四人的小聚上，屿茉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无论是校内选举，还是军训扛大旗被暴晒到眩晕的事情。但...... “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想听。我想，很想，尽可能的了解不一样的你，真实的你。” 男人的表演虽然很温和，但气质上还是挺冷峻的。只要一旦是他打心底里认真的时候，这种精神上的磁场就会发生改变。 看着他这样，屿茉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鼻尖，道： “我一生都平平淡淡的啊，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成绩是不突出的中上等，从小到大没闹出过什么糗事，就连生大病的机会也轮不到我。” “没关系啊，就算是讲讲生活流水账也行，从小学开始吧。” “哎呀，真的没什么可讲的，要不给你将两个胡编瞎造的鬼故事？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长这么大还能交到男朋友的事情就是最值得记录的事情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做成梦境世界里的npc的话，也许我会把它编成一段可有可无的支线故事，无论最后的结局是分手，还是其他的什么。” “胡说什么呢，干嘛要分手啊？” “嘿嘿，心直口快嘛，想到哪里就说哪里。” 屿茉吐着小舌头，略显尴尬的试图萌混过关。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却始终有心。不管现在他们的生活过得多么自在如意，但始终有一个时间，一个期限悬在他的头上。 她会离开这个城市，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当然沉浸在恋爱里了，但他的直觉总是那么不懂情调。 屿茉并没有像自己喜欢她一样那么热烈的喜欢自己。 这是很正常的，顾知常自诩也没做过任何能够让女孩子能瞬间心动到流泪的浪漫瞬间，也没有做出任何代表情侣之间的小惊喜。 虽然这和屿茉经常不配合，完全对浪漫免疫的臭屁态度有直接关系。但这样的念头，并没有让他太过在意。 就像屿茉的精神状态一样，顺势而为就行了。 恋爱本就不该是处处都精心设计的两人生活，而是放在随机的每一天里，做出不同选择后调剂出从未想过的新生活。 用餐后两人在树林边漫步了一小会，作为情侣不得不品鉴的一环，只是他们之间没有kiss，十指紧扣就已经是屿茉的最大让步。 等回到家后，顾知常一个洗澡的功夫，屿茉就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怀里还抱着枕头。一动不动的过了死寂般的几分钟，像睡着了一般。 顾知常想起早些时间这丫头做完功课辅导后的疲态，轻轻抓起她屁股下面的毯子，将她整个裹住。可手还没有碰到她，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你想做什么？” 男人半蹲着，一只手放在女孩腰前，另一只手已经绕过了女孩的双腿，俨然一副公主抱的模样。只是，对浪漫完全不感冒的屿茉，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不合时宜的事。 明明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还能偶尔这样的暧昧一下，可怎么现在都已经是情侣了，反倒是亲不能亲，碰不能碰，就连牵手都好像是要经过同意似的。 现在的屿茉就正是那种一眼警惕的样子，可爱但排外，就像是安全感没有得到保障一样————虽然确实是，她现在最大的危险就在眼前。 “盖上毯子，回房间睡？” “......不用了，我只是有点...靠着休息一下。一会就好。” “你不舒服吗？时间也不早了，也早该回房间睡觉了。还是说，你刚刚觉得我想要对你做些什么？该不会以为我要对你上下其手吧？” 屿茉微微侧头，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但不一会，她怀里的枕头被她压得更紧了一些，她眉头皱了起来，像松弛了些，展露了一点疲惫的模样。 “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作息太乱了，明明不是今天来着。” “也可能是太累了吧，放松点，反正工作总会做完了。美好的西部世界一直都在那等着你，更何况，现在是在家里。” 话没说完，屿茉的小腿就往回缩了缩，那蓬蓬的枕头已经快被她压缩成一块饼干了。很显然，这并不是单纯困了就能解释过去的事情。 “明明不是今天......难不成你生理失调了？” “好啦！你自己去睡觉，我自己解决就行。” “......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那你是觉得这一年多时间我完全不懂照顾自己吗？该用的东西我都有，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你自己去睡觉。晚安。” 女孩子的生理疼痛顾知常自然是知晓的，可屿茉的表现也太淡定了点，好像完全不知道痛一样，那卷曲的小脚趾反倒是看得顾知常一阵无法理解的幻痛。 “好吧，那，祝你安全。” 一骨碌钻进卧室，在门口一直趴着，直到听着屿茉进洗手间后，他才轻手轻脚的去厨房泡了一杯滋养补血的养生茶，顺带着，给正处盛夏的客厅又开了些暖风。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重新回到卧室，在特意给屿茉的衣柜分区里找到了一条丝绸缎料的黑色睡裙，敲敲落地门，将睡裙塞了进去，让她换上。 温暖的屋子，桌上放着一杯热茶，离开洗手间后有些发冷的身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糟糕。顾知常听到动静，立刻从鱼缸边走过来，第一次打量着穿着睡裙的屿茉。 有气无力的坐回沙发，顾知常半蹲在她面前，灯光昏暗，红枣枸杞的茶香弥漫，周围显得格外安静。除了屿茉喝水时咕咚咕咚的声音，但至少，能看到这样的她还是让顾知常升起一阵幸福感。 “作息混乱到生理失调，你今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顾知常又好气又好笑的盯着面前这个倔强着不愿回过头看他的女孩，给了她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是因为我们不睡在一起，你就可以一直加班到半夜凌晨了？明明白天在公司就工作十几个小时了，怎么到家了还要工作的。就算你着急离开上海，也没必要这样啊。” 屿茉一声不吭，是懒得回应，也没必要回应。但也确实是受创了。 想她以前通宵通宵的学习，撑死了也就是睡眠不足引起的上火和长痘，可变成女生后，再想任性地做事反倒有了身体机能的限制。 生理失调的痛，真的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得多难熬。 “为了监督你最后在上海这段时间能安安稳稳的睡觉，从今天开始，你和我睡一张床上————不许拒绝。” 屿茉才刚刚张嘴，顾知常就立刻捏住了她的嘴，还拉出一段“呜呜呜呜”的奇怪叫声。 “这是现在我唯一能监督你的方式，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可没有时时刻刻盯着你的精神。再说了，你都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情侣睡一张床不是很正常吗？” “最后，咱们不是约法三章了吗。没有你的允许，我又哪来的底气敢动你？” 屿茉沉默了片刻，心底纠结了许久，但羞耻心终归还是伟大，一男一女睡同一张床上，这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才是假的吧？都是成年人了，谁信啊？ 只是，顾知常习惯了地位带来的便利，以至于他只要态度强硬起来，那就不是商量的意思了，那就是通知。 “好啦，真的不会碰你。我很珍惜你的，虽然很馋你的身子，但我可是真人君子，你应该知道的。” “......真不害臊啊说这种话，还正人君子，你比流氓还流氓。” 是她的世界观太封建了吗，馋身子这个事情是真的可以随口说出来的吗？难道不是很隐晦地.....懂的都懂吗？“我馋你身子”这话说出来，他不脸红，屿茉自己都脸红了。 只是，“我很珍惜你”这话，她也听进去了。 很顺利的，他抱起了喝完了养生茶的屿茉，以公主抱的形式。 “说起来，这是我印象里第三次这样抱你。” “第三次？” 屿茉自然的环着他脖子，抬头好奇的看进顾知常那闪烁着光粒的瞳孔。 “嗯，第三次。所以我希望，以后我也能这样抱着你。” 第168章 月亮的声音 “那...... ” 屿茉有些难言，虽说听到这话她心底还是蛮开心的，可拧巴的性格让她的嘴变得很硬。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就已经挽上了他的脖子，一时间发自内心的惊讶闪出，嗖地一下就抽回了手。 那模样倒像是碰到了什么刺似的。 顾知常看看她，没说什么，但那平淡如水的脸在此刻的屿茉看来，自然是挂满了各种不满。 “那...那个......你刚刚说三次？那前两次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她局促的样子，滴溜乱转的眼珠子有些呆萌，顾知常突然很想狠狠地咬她的脸蛋一口。 “你不记得了？嗯...没事，我记得就行。现在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客厅到卧室，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顾知常却偏偏走得极慢，也就比乌龟爬得稍微快了那么一丁点。 “第一次，你还在莫圣勋酒吧里工作，那天晚上被一个女人下了药，你还记得吗？” “......还有点印象.....”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可要保护好自己才行，那次也就是我来的凑巧了，看你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就把你捞回家了。对，就是这个家。说起来，那天我可是照顾了你一整夜呢。连衣服都给你洗了。” “.........谢谢你，害得我的艳遇泡汤了。” 顾知常顿了顿，他略带着不祥的笑意低眸看着屿茉，故意颠了下手，短暂地让屿茉感受了一下失重的恐惧。 屿茉吓得立刻再伸手挽住他的脖子，同时瞪着杏眼一脸不满。 “我不就是你的艳遇？不然现在你怎么这么怕我离开呢？” 说着，他又梅开二度的颠了颠，这下子，屿茉的手可真不敢再抽回去了。 迎着这丫头的视线，顾知常笑笑，不和这个小气鬼大眼瞪小眼了。毕竟现在这丫头不是健康完全体，欺负一个病弱小姑娘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挑战性。 “第二次，是在医院。好像是你第一次出差回来，结果把当事人小女孩送进了急救室。自己也困得差点在墙角睡着了。嗯......现在想来，这个工作貌似也不是很适合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工作。” 走进卧室，将屿茉放在靠近飘窗的一侧，他抽身打算去拿床尾的毛毯，但脖子上缠绕的胳膊还没有松开。随即，他饶有兴致的转头，看着正在噘嘴思考的屿茉，等了一小会。 “......别乱说好吧，那次任务我可是顺利的完成了的。只是时限拖得有些长而已......哎哟......”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还挂在顾知常身上，小嘴一张，大声的“哎哟”一声，松开了双手。 “是是是，你做的很好，是东方集团数一数二的好员工，下一次你就可以入股了行了吧~~~” 顾知常拿起毛毯，但却在床脚莫名其妙的叠起了方块。莫名其妙的举动倒也让屿茉也闲下了心思，悠悠地看了起来。 只是，看着看着，她发现这货的眼睛分明就在看自己这边，但却又没看自己眼睛，反倒像是...... 视线轻轻一挪，黑色的睡裙并不长，堪堪也只能遮住大腿的一半，而暴露在外的纤细双腿，则在卧室的灯光下一览无余，甚至还闪烁着些许肌肤的高光...... 哗啦———— 她主动凑过身子扒拉着一床被子盖住，然后恶狠狠的瞪着顾知常。 当然，只盖住了腿。 “......咳咳.....夏天了嘛，马上就是最热的季节了，就算晚上的风再怎么凉也不能盖毯子了，你说对吧。” 屿茉没理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车轱辘话，依然是瞪着他，但脚趾却不知为何的蜷缩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我去给你最心爱的枕头拿回来，然后咱们就关灯睡觉。” “...你今天去客厅睡。” “然后你又自己偷偷加班赶进度？” “电脑在客厅呢，你看着不就行了。” “不行，我今天就要陪你睡。” 屿茉瞥了他两眼，倒头盖上被子直接拉过头顶，从根源断绝了和顾知常继续聊天的兴趣。 不消片刻，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正好砸到被子下屿茉的脑袋。但这丫头显然还没有消气，探出只手胡乱的拍着，直到终于抓到枕头的一角，才猛地一把拽了进去。 然后，被子下的小家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探出脑袋。 “说起来，我现在这个身份证件可以远途旅行吗？那件事发生之后我还从没离开过上海呢，还能用吗？” 卧室的灯忽的一下被熄灭，趁着黑，顾知常一边脱下衣服，一边朝着屿茉的身边走去。在终于名正言顺的躺在屿茉的身侧后，他才轻松的呼出一口气。 “平时那么机灵，我还以为你什么事情都有个b计划呢。” “呃呃，那你可说错了，我没心思做什么b计划。只有死到临头了我才知道会痛。至少，有个真正能用的证件，拿回去也好和我爸妈交代......” “......” 顾知常转过身去，借着窗外的月光，他那原本融不进任何色彩的瞳孔里，映入了白皙圣洁的月光，和身侧呆呆看着天花板，却显得那般梦幻的女孩。 “有我呢，理由可以有很多，到时候我陪你回去解释。相信你爸妈一定能接受这个事实的。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睡。今晚我看着你。” 有我呢...... 这句话在屿茉听来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让他有些不安。 于是她侧过目光，迎上了那双不知何时开始就始终盯着自己的眼睛...... “明天早上七点，或者我手机有什么电话，就把我叫醒哦。” 她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柔，顾知常只感觉一阵几乎虚幻的飘香传来，拂过他的鼻尖。 再次睁开眼，这丫头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头偏向自己的肩————还没睡着，但也快了。 茉莉的花香是最特别的，兴趣好的时候，它是情绪的催化剂，浓郁到刺鼻的味道能迎合人的状态变得更加兴奋；但在安静的氛围里，它又像是墓园里唯一一株没有色彩的花，助眠，安静。 永不休息的城市上空，难得地万里无云，银色的弦月高挂夜空，将这一间卧室撒上一片银辉。 她的睡姿其实挺糟糕的。 看着她嘴唇稳定的起伏，确认了她真的睡着后，顾知常轻轻挪着身子靠近，将她的脑袋稳定的靠在还算有些肌肉的肩头上。 或许，自己也是时候再次开始健身了。 白色的飘窗轻轻飘舞，窸窸窣窣的白噪音仿佛是月亮的声音，在这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的卧室里，再一次洒下惬意纯洁的银纱。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腿从柔软的被褥里伸出，轻松的架在顾知常的腿上，一个熟睡地转身，胸前的柔软毫不避讳地压在他的胳膊上...... 看起来，似乎是做了一个美梦。 只是，他一夜难眠...... 第169章 明智之举 他当然是一个纯情的男人，但他也并不单纯。 自己喜欢的女孩，已经成为了自己女友的女孩，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进入梦乡，这正是他上下起手，促进彼此荷尔蒙融合的好时机。 顾知常看着嘴角依稀有着口水，春光乍现无疑的蠢女孩，伸出了手....... 给她盖上被子。 再等等。 他还没有完全了解屿茉，而屿茉还没有完全的接受自己。 他需要维持这样的有着名分的陪伴才能慢慢的走进她心里，最后实现自己的目的，若是一旦放纵了私欲反而会破坏她对自己的好感。 如今这样就就已经够了，当一个女孩不抗拒与自己同床共枕时，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时间就足够了。 然后，他轻轻将八爪鱼屿茉放好，帮她掖好被子，轻轻走到纱窗前，将窗口开得更大了些，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果然，就像当初才发现她其实是女孩子时一样，事到如今就像是回到了起点一样，他需要冷静一下自己的神经。闲的无聊，也就打开了她的工作电脑，帮她离职的进度再赶了赶。 他能看懂代码，但害怕出错，他还是选择了外行人也能看懂的校对。可看着看着，她还是忍不住的去想屿茉的事情，无法集中精神。 时间来到后半夜，保存好工程文件后，他转身又去了趟厨房，估摸着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再休息休息。 厨房当然也大变样了，在和屿茉交往了这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厨房已经被她收拾得温馨整齐，就连碗筷恐怕他都得找上好一阵子了。 打开冰箱，保鲜层里放着的似乎都是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或许，她的口味爱好也和自己差不多？不过，她不是应该很喜欢吃辣么？ 还是说，她的变化已经大到了连口味都变了？ 对她的了解还是实在太少了....... 次日，屿茉的状态好了很多。至少顾知常醒来的时候，昨晚她睡的地方已经变得冰冷了。 可惜了，要是一大早的还能和她拌拌嘴，那多好？ 时间，在真正工作的人眼里总是不够用的。印象里屿茉只是觉得自己喝了三杯咖啡和一顿午餐，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难得地，她想加班，可能是今早醒来发现自己完全走光了给自己害臊地，完全不想回去听顾知常的冷嘲热讽。 不过嘛，齐姐还是强行地带走了她，一行十几个人都去到了一家ktv里聚会。 并不是部门团建，只是工作关系要好的同事们互相多交流交流。 由于彼此都比较熟悉了，大家也都不只是自己到场这么简单，有不少的人也把自己的伴侣，弟弟妹妹都叫了上来。 屿茉因为一直在对接刑侦处的工作，早就忘了这件事，当然也没有带人来。 当然，就算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带顾知常来。 姐们要脸。 “好啦屿茉，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就收收这张脸，开心开心嘛。喏，第一首歌，我就让你来开场。” 这丫头迅速扫了一眼包厢里二十几号人，一时间社交恐惧症犯了，直接电风扇附体的疯狂摇头。 齐姐也不逼她，笑着就上去点了一首新歌，屿茉没听过的。 “屿茉你怎么不跟着唱？这首歌不挺火的吗？” “嗯.....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听歌了。” 有些悲伤，大学的时候她可是经常带着耳机泡图书馆，音乐都听到耳朵起茧了。可现在，她完全没有想要听音乐的打算，满脑子都是工作啊，生活的问题。 长大啊，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连听首歌的功夫都能想出满脑子的破事。 屿茉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们又唱又跳。偶尔的跟唱两句，吃点果盘里的葡萄，然后更多时间用来应付那些来搭讪自己的，同事的哥哥，或者弟弟。 “眼光不要那么高嘛，认识认识嘛，这么漂亮一小姑娘要是没男朋友要是在我老家可是会被人嫌弃的。” 齐姐坐在屿茉身边，看着那些试图搭讪却被她一一化解的男生们，一时间也是有些无奈了。 这当然不是特意为了她而开的小聚会，那些来搭讪的也确确实实是因为屿茉一个人安静的落单才来搭讪的。但......现在她却感觉异常的......开心？ “我......还是唱首歌吧。” 屿茉笑了笑，虽然她真的很想说自己谈恋爱了，让齐姐这个媒婆少操点心。 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她在众人的目光下仰着头，一口气喝了近半瓶。 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戴上眼镜那段时间更是像个喝咖啡都得放十块方糖的小丫头，谁能想到她这么能喝，瞬间就引起了全场的欢呼。 “哎哟~~~这么能喝啊？看起来未来你家那位的必要条件就是必须要比你还能喝咯？” 屿茉可爱的翻了翻白眼，上前去点了一首安静的歌：明智之举。 这首歌初听的时候，也只是听的歌词，听旋律里自以为的爱情。 但从大学里毕业的这一两年里，她经历了很多事，也懂了很多道理，现在听起来，也早就不是当初听的感觉了。 女生的音调比较纤细，没有了原唱的醇厚回忆感，却像是多了些小女生的呢喃。 一首唱完，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本就有着不配得感的屿茉，也不免的害羞了起来。 “说实话，屿茉，你到底是不是单身？唱歌都唱这么好听，到底是哪家的小子这么有福气啊？” 一来二去的，屿茉好像也能理解她父亲的心态了。 那些中年男人们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工作，发展，子女和一些狗屁不通的见识，然后迎接其他人或真心或假意的夸赞，然后飘飘然地继续为自己下一次的吹牛添砖加瓦。 因为现在，唱歌也好听的她就被捧了起来，一连着唱了好几首歌，喝了很多啤酒。 现在的情况，她有些难受。毕竟昨天还生理失调了一阵子呢，今天就这么喝酒，估计回家了又得受罪。但她不管那些，现在高兴了就行。 晕晕乎乎的，屿茉还记得自己好像接了几个电话来着。 好像是顾知常打来的，但ktv里太吵了，吵得她根本听不见顾知常在说什么，又担心自己电话打的太久被齐姐看出些什么来，就干脆挂掉算了。 反正猜也能猜到他要说什么，管他呢。齐姐都说了今晚会送她回去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有地痞流氓在这个超一线城市里游荡？那确实有够好笑的。 喝得其实不算多，只是太久没喝了而已，晕晕乎乎的她接连着去了好几趟厕所。可这样来来回回的多跑了几次，从她身边走过的人也越来越多，她突然有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同样是从厕所回来，也同样是ktv的聚会，场景，情况都有些似曾相识，但她却始终记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 直到，那个她打心底里不喜欢的人，也像当初一样，从最大的一个包房里出来，在同样不算宽敞的走廊里，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田处长......您今天也在这里......工作啊？” 屿茉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一种无奈到极致的客气端上桌来，对着他微微点头。 现在，她又开始想念顾知常了，至少在她的心里的烂人排行榜里，顾知常的名次也不高。 第170章 教育 还是像当时一样，只不过现在她也是多了些防备。 田处长也不知道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比起上一次还要醉的厉害。或许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少会醉吧，但身上那股令人反胃的白酒味，让她从生理层面和心理层面都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虽然现在屿茉也算不得有多清醒就是了。 屿茉侧过身子，打完招呼后她便打算马上离开。别的不说，光是这种事情连续发生两次，屿茉自己也觉得很倒霉。现在都已经是打算离职了，可不想还被这家伙安排些什么事情。 不过她多虑了些，现在的田处长看到屿茉的时候也不再像是当初那样的满脑肥肠，至少他还记得这小姑娘还有人护着呢。 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但这个男人还是侧了侧身子，给屿茉让路。后者可从未想过这样一个中年人还能让自己这个小辈，习惯性的带着肌肉记忆的笑，然后客气的走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屿茉这样自然的笑，就连在他家里给儿子辅导高中数学的时候都是很拘谨，很排外的。 那喝了些酒本就染了几分潮红的脸蛋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非常撩人。 脑子里醉了几分，但眼睛却像是泡入了什么桃花池一样，在屿茉嘴角抿着客气无比的笑走过他的身边时，他的手却突然抬起，拦住了屿茉。 还算眼疾手快的，但耐不住惯性的，屿茉的身子也是靠在了他的胳膊上，两个人就这样近乎于紧贴的距离，若是屿茉此时转过身去，那就像是戏剧表演里的拥抱一样。 屿茉的眼睛倏地一下皱起，呼吸也已经有些不稳。 酒壮怂人胆，但这里毕竟还是人多，包房里传出来的杂音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理性拉回来。 很快的，他想到了一个话题，或许能当做对自己行为的一个解释———— “今天，高盎在补习班的数学成绩上升了十几分，他说很感谢你。” 这是借口，但也是事实。尽管屿茉非常讨厌这个男人，但不得不说他的儿子并不像他，也不像她想象中的官二代。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屿茉才愿意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依然去他家辅导。 “......不用，他...本来就很聪明，只是需要一个好的环境去引导。” 屿茉强忍着嘴角的不适，硬着头皮转身，然后抬头......这一次，他真的是无比的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矮。虽然在女生里算高的，但她所认识的所有男人无一例外的都比她高很多。 就算是放狠话也看起来像撒娇。 当然啦，面对处长级别的领导，她可不敢放狠话，就算再多的怨气，也只能是陪笑。 所以权力就是这样，无论怎样，只要不想撕破脸，那么眼前的人只能讨好自己。 眼前的屿茉，因为靠的足够近，身上除了淡淡的酒水味，还有香香的，年轻女孩子的味道，而低头看去，还能明显看到这女孩的胸部也随呼吸起伏。 这些，每一点都是家里那位无法给到他的。 理性并不是高位者需要参考的，或者在他正式思考之前，他的手就已经做出了行动，轻轻挽上了屿茉的腰，而在触碰到女孩年轻的身子后，他的所有欲望似乎都达到了制高点...... 可..... 啪————！哒————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屿茉难以维系的眉头也终于沉沉的坠了下来，那双眼睛也不假掩饰的凝视着他，不再是小市民看待处长的眼神，也不是乙方打工人看待甲方的目光，而是基于人格层面的冷漠审视。 哒哒—————— 这是他胳膊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被女孩拍掉，甩在地板上的声音。 男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看哪里...... 是看着这丫头令人极其不爽的眼神？还是当着她的面，自己弯下腰去捡手表？ 这两个选择，都无疑地让这位大处长丢了面子，哪怕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发现。所以，既然两个选择都很难，那他就会毫无保留的选择第三个———— “你————” 哒、 屿茉，却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脑袋凑在他的耳边几秒钟，然后： “对高盎，您的儿子好一些，田处长。” 说完，屿茉最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踩过手表，走了。 她不知道今晚之后自己会被怎样，但她也懒得去想。本来就喝了不少的酒，懒得再去没事找事的绞杀自己的脑细胞了。 因为父亲的缘故，她从小就被教导要谦虚，内敛，也被数落过不要去找麻烦。这显然是印象中书香世家的氛围，所以，就算是气的脑溢血了，她也不会动手打人。 但这样就足够了，她在中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物理层面的攻击是最无用的。 只是啊，她不知道今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顾知常。 被同一人骚扰的事情，她怎么说得出口？本就倒霉透顶了，要是回家了还被他嘲讽，那日子还怎么过了？ 要是说了这又算什么，遇事不决告老师？犹豫不决告家长？ 她喝了很多，喝了更多。 喝到她回家的时候都有些脚步虚浮，婉拒了送自己回家的好意，打车回了家。因为她不想被同事们看出自己现在不太好的状态。 毕竟那个人是当官的，她无论如何也都做不到装作无事啊。 回到家，玄关处的那双皮鞋东倒西歪的落在地毯上，屿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换上拖鞋随手将两双鞋子放进鞋柜。 还真是只要自己不盯着，顾知常这家伙就一辈子不会老实。 “你回来了。” 顾知常坐在客厅里，露出一副莫名其妙来的表情，但看起来像是心情不错。 屿茉低头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了，已经不早了。但抬起头时，却没敢看他的眼神。 “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不睡啊？” “在等我亲爱的女朋友啊，不然妹妹又喝得不省人事了谁来照顾呢。” 听了这话，屿茉心里一暖，又或是心里有底，微微带着俏皮的笑走到顾知常的身边坐下，跟着他看了看电视里无聊至极的新闻，然后忽的一下，抱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吗？” “没什么啊...干嘛这么问？” “真没什么？难得你这么主动哦。” “我......有点头晕，想让你帮我按按。” 谎言式表演总是有一条悖论，只要眼神别飘忽不定的乱窜，说话也别结巴，那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破绽。 只是断章取义，也取自不要断章取义。 顾知常宠溺地笑了笑，手臂悄悄的揽着她的腰，哄着她靠在肩上，指尖轻轻下压，在女孩的太阳穴上绕出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看起来......顾知常是完全不知道屿茉去哪了？ “呃......其实今天监控的网路并没有开，监控室的保安还有一个小时才来上班，钥匙都在他手里的。这个......难道我们店里有什么违规的事情需要查监控吗？” ktv值班经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面对这位大人物突然的要求，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第171章 时间余烬 自那之后，屿茉每天都能按时下班了。 她预想中的，工作上和生活上被各种恶意的骚扰和针对完全没有发生，手上的刑侦科普超梦的工作也正式进入了尾声，她也马上可以离开了。 临近正式离职前的最后一周，周末。 屿茉不用加班，编码和神经安全的工作都是另一个部门的事情，她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了99％，完全不需要加班。 顾知常也大概是察觉到屿茉的时间不多，也是抽出了一个周末的时间，特意拉开了屿茉的被子，一大早的就疯狂挠她的痒痒，让她从根源上去掉了睡懒觉的可能性。 被迫的，一条百褶裙从衣柜里被挑出来，然后掉在屿茉的身上。 逛超市这个倒也还行，屿茉虽然很不喜欢逛街，所有的衣服，包包，鞋子都是网购的。但顾知常显然很了解屿茉，直接说去买零食，这丫头就完全丧失了所有的抵触情绪。 屿茉推着小推车在超市里走来走去，目光虽然是一直在乱看，但真的能让她停留的，却始终是蔬菜区。 顾知常倒是没有再一身灰西装玩什么禁欲处长的y了，就连发型都没怎么打理，一整个人除了看起来高高帅帅的，完全没有任何好的印象。 小推车里所有的零食酸奶，水果蔬菜都是这家伙东跑西跑然后塞过来的。 难得安分一段时间嘛，他就始终扒拉着自己的手，一旦自己的手离开了小推车，就会变成自己被他牵着走了，还推着小推车。 就像是出门逛街还完全没有什么好脾气，连东西都得男方去选的暴脾气女孩。 ......虽然也没差就是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顾知常今天完全没有收拾自己，导致今儿个逛街，屿茉能感觉到更多的视线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好在有顾知常这个大男宝时不时的要抱抱自己，做一些亲密的行为，倒也是让不少的人收回了视线。 名花有主了嘛。 结账时，屿茉看着他的侧脸，皱了皱眉头。 嘛，谈恋爱了，想炫耀炫耀自己的漂亮的朋友这一点，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憋着一口气，她不说不开心———— “今天开心了吗？” 屿茉拎着大袋子，小小转身扬起裙摆翩翩，站在电梯的上一层，看着顾知常，笑靥如花。 “那这还不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啊。” “嗯哼~~~？” 屿茉笑笑，对他的态度不予置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见现在离开超市的人并不多时，她垂下手，小指尖不经意地勾了下裙摆，白皙的大腿风光便在顾知常的眼里多添了几分向往...... “你疯了？！” 生气了。 他立刻上前遮住屿茉的正面，生怕身后的看见了，同时瞪着眼睛，严厉地盯着屿茉。 “诶诶？怎么了？” 终于让这小子破防了一下，屿茉心里乐得啊，当然不会被这假惺惺的样子给吓到： “这么凶干嘛啊.......我要找你前女友告状。” “.........” 又戏精附体了，甚至已经严重到在公共场合掀自己的裙子了。怎么是自己真的恋爱脑到失去判断力了？完全猜不到这丫头下一步会怎么做。 “好啦好啦，谢谢你可以了吗。真是的，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那就当发福利咯。” “你敢！” 回到家后，屿茉已经累得像一团史莱姆，窝在沙发上吸收着空调给予的生命精华。 买了很多很多的零食水果，屿茉当然没有了继续做饭的打算。这一点也是顾知常的共识，在屿茉变成史莱姆的这段时间，他洗干净了所有的水果，还用自己那几乎没有的审美摆了一个果盘。 然后，他拉上了窗帘，将客厅的小桌收拾干净，找了一部电影看。 情侣同居必玩榜，居家看电影。 但两人却完全没有浪漫的基因，选择的电影是口碑最好的一部《超人》。 两位理性脑的状态就像是进入了电影院一样，欣赏着电影里的慢镜头，感受着电影里的情绪，氛围。 很好的电影，并不是爆米花片，整个电影有极大地篇幅都在讲述一个外来物种如何适应地球，并最终成为名副其实的地球人。 屿茉倒也是看着主角一家的亲情，不免得感动，落了几滴泪。 毕竟，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是另一个“超人”。 “怎么哭了？这电影还能把你看哭吗？” “我泪点低怎么了。” “呵呵，我看你是想到什么了吧？茉丫头。” “你这又是哪想出来的称呼？” 顾知常拉着她的肩靠近，下巴轻轻摩挲着屿茉的脑袋，但过了一会，他却听到了什么动静，低头一看，茉丫头正在吃着辣条呢，满嘴辣椒，看起来一点不清纯。 “你......算了。” 有无数次顾知常都真的认为屿茉就是天生的女孩子，性格温柔，又会收拾东西，做饭还贼好吃，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贤妻模板啊。可每次当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浪漫滤镜时，屿茉就会像这次这样，满嘴辣条的出现在他面前。 喜欢这个事情无可厚非，知根知底的喜欢当然不会因为一些他早就不在意的事情给影响了。 但是也不用这样搞笑吧？ “哎.......” 顾知常捏着屿茉下巴，趁着她满嘴辣条的时候给她擦了擦嘴。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也得先把辣条吃下去再说。 超梦工作已经正式收尾，屿茉也到了该履行约定的时候了。现在这样短暂，嬉闹，温馨达成平衡的浪漫日子也很快结束了，她终究要送沈渊去他想去的地方，也会回她该回去的地方。 兴许在那之后，她就再也不回来了，然后自己就变成了异地恋，最后慢慢变成淡出彼此的世界？ 顾知常依然捏着她下巴，想了很久；屿茉也没吱声，就鼓着脸，瞪着眼气呼呼的看他，倒是要看看这狗男人要捏到什么时候。 再次抬眼，看着面前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茉丫头，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留下来说出口。 有这段足够浪漫的时间能和屿茉相处在家里就足够了，他不想去强迫屿茉做出两难的选择。 反正还有最后一周的时间，还能感受一周的，家的温暖。 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说出口，并不是好事。至少还有这么几天时间，就稍稍的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吧。 那只下巴终于还是率先败下阵来，女孩拍掉那只让自己下巴发疼的手，刚想说什么的时候，顾知常突然将她拉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和脑袋...... “茉丫头，如果你不喜欢你的家乡了，你会选择在哪座城市定居？” 屿茉脸一热，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就像是只猫？明明真的是真的生气了，但只要抱一下，轻轻安抚一下就真的能消气？ 难不成，是因为对他才发不了火？？？？ 她气啊，气自己连生气这件事情都坚持不了。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家，那可是我一闭眼就能想起家具布置的地方。干嘛说这话，难道......” “那你想想呗，除了你的家乡，还有哪座城市是你第二喜欢的？” 屿茉眼里多了些复杂，她抬头看向顾知常，而对方的眼里，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安。 “......就必须得是城市吗？” “...那你想去哪呢？” “我想去西部。想去看看雪山，看看草原，看看沙漠，看看极光。去看那些我只在电脑壁纸里看过的世界。不过，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了，我也没那么多钱去旅游。还得攒点钱回去呢，不然出门工作这么久一点钱没攒下来，我爸妈会数落我的。” “呵呵，你考虑的事情还真多，可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傻傻的？” “......你才傻呢。” “那.....你饿了吗？” 屿茉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感受自己的状态，很快的，并没有传来饥饿感，她摇了摇头。 然后———— “可是我饿了，怎么办？” “.........” “好啦，来，教我做做饭。免得你以后走了我一个人天天吃外卖。” 顾知常的笑容毫无阴霾，甚至隐隐地还有些期待。 能有这么一段可贵的时间就已经足够了，不用再奢求其他的什么了。再者说了，仅仅只是不在身边了而已，异地恋也同样的恋。 他早就看得开了，只是可能未来会有些怀念罢了。与其没用的怀念，不如趁着现在偷学两招。 只是，被他拉起来的屿茉呢...... 她看着顾知常嘴角的笑，脑海里回响着他的话....... 然后，眼神暗了下去...... 握不住的昨天常伴着谎言 用尽此生寻觅你的身边 无色的云朵从地面蔓延至天空 无法翱翔，美梦坠落搁浅 我明白这会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第172章 不构成答案的答案 “这是什么歌啊？连你手机铃声都是这个。” 挂掉电话，看向坐在床头抱着枕头的女孩，顾知常轻哼一声。 “怎么，你听得懂？法语歌哦。” “......怎么，语言歧视？” “不敢不敢，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歌。” 屿茉拖鞋一甩，习惯性地把头发挽住，甩在右肩上，勾起被子躺下，看着暖色的灯光陷入了浅浅的回忆...... “这首歌，在我印象里就是午夜才会出现的。嗯......那个时候还在当调酒师呢，每天无聊的很，到了凌晨三点的样子，电台里就会放这首歌。听得久了就熟悉了。” 是想到下周自己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了，屿茉此刻竟也有些怀念。怀念那个忙得昏天黑地却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的过去。怀念那个今后可能再也不会去的酒吧...... 好在还会调一杯招牌的龙舌兰。 想到这，屿茉笑了笑，装满了金色的瞳孔转向顾知常，他还靠在床边抽着烟，晚风吹得他衣领摇摆，连带着他指尖得到白色烟雾也划出了一个奇妙的弧线，逐渐消失在夜空里。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也不会法语。” “......那你还喜欢听？” 他摇摇头，掐灭香烟，转到床头柜前取出一瓶小香水，在他的指尖喷了喷。这才坐在床边，看着那女孩不满的表情嘿嘿傻笑。 “怎么，还不能听个大概的旋律了？” 屿茉依然白眼，转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机，大概是在搜那首旋律安静的吉他独奏法语歌吧。 “下周就要走了，东西收拾好了吗？你总不能把这个衣柜都搬回家吧？” 屿茉任然在搜索那首不知名的法语歌，指尖都不曾有过片刻的停顿。 “我也没多少东西啊，必须要带走的也就一台电脑和几套在路上需要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防晒霜？反正到时候需要什么也都可以买的。” 和屿茉这样亲近的待了一个月，顾知常早就知道了衣柜里那些琳琅满目，造型各式的衣服和固定穿搭都是她为了上班才特意买的。每一天一件不重样大概也是他们部门的规定，平时可见不到她穿这些偏分裙的衣服。 屿茉的回答也就正在顾知常的预料之中，于是他顺势接过话题———— “那你打算先去哪儿旅行呢？” 屿茉转过身来，那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覆盖，却毫无威慑力。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 “不知道。”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顺利辞职后到回家也还是有一个月的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吧。去哪都是赚的。” 很符合她的性格，顾知常笑笑打个趣。 “那你旅行的时候会不会想我？身边没我的话，可没有帮你提东西，半夜可没被子让你抢了哦。” 屿茉板着脸瞪他一眼，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自己睡相很差的事情。 “才不需要呢，有你在只是轻松些，又不是......” 心直口快的她差点就脱口而出那句话了，可这一次，她难得的控制住了自己。 有你在只是能轻松些，又不是非你不可...... 为什么自己会顺口而出这句话？ 屿茉咂了咂嘴，目光躲闪着下垂，仅是刹那，愧疚便填满了她的身心。 “只是回到以前罢了。” “而且，这一路我是去玩的，不会带那么多东西的。再说了，你啊，堂堂刑侦处副处长难不成还有时间陪我去旅游？” 屿茉停了停，笑了。 “我会想念你的。” 这对话不像是情侣，倒像是相处融洽的同居室友。 就是现在了，顾知常探手捏了捏屿茉的脸，抬起她的视线，满满地说———— “我还挺舍不得的。” 屿茉看着他，眼底的笑里闪烁一丝惊讶。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被我呼来喝去，每天都提着快递回家的日子？” 短暂的停顿，是因为听到这话时，屿茉的心，软了。 “当然，不是。是每天回家都能吃你做的饭的日子。我还像以前一样，犯人抓不到一个，每天都在忙忙忙，加班也不知道在加什么。但回家能有人陪我聊天，还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 “毕竟，我不太会照顾自己嘛，总是需要一个室友来照顾一下的，不然稍微不注意，我可能就又恢复原样了呢。对吗，茉丫头。” 屿茉没有像以往那样拍掉顾知常的手，而是回应着他那若即若离的视线，嘴角含笑———— “可能是地方习俗不一样吧，我们那边不管女朋友叫室友。嘛，你也确实是不太会照顾自己，估摸着不出两周吧，厨房可能又是放着一堆碗盘。我这么一走了想想也确实有点放不下呢。” “为什么会放不下呢......唔...这种感情大概是————” “母性吧。” 顾知常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笑： “我妈对我不这样。” 屿茉抿着唇微微笑了，他也跟着笑得弯了嘴角。 “这最后几天，我会尽可能的把东西全都撤走吧，毕竟衣服太多了......也不好直接丢掉，可能到时候还要你帮忙收拾一下哦。”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也可能会忘记就是了。” 顾知常躺下，右手无声无息的绕过她的脖子，轻轻推着屿茉的背，直至两人之间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过，替你收拾东西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屿茉有些不太习惯这么近的距离，尤其还穿着睡衣，尽管有这一层布料，但触碰到彼此身体时的温度却变得更加灼手。 “我希望你不要走，一直留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 屿茉没有回答，顾知常便继续说下去。 “嗯...我知道因为沈渊的事情和你家里的事情需要回去一趟，但，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就像我们这段时间一样，不也挺好的吗。” “你可以重新找一份自己喜欢的，轻松的工作，也不用担心其他物质上焦虑的问题......就慢慢适应，然后喜欢这个城市，应该也不错吧？” 屿茉沉默良久，她也在思考，也在拷问自己。为什么离开就一定得如此彻底呢。 视线逐渐飘远，她的记忆又回到了那场夜雨，想起了沈渊的声音，看到了雨夜下的霓虹夜景。 然后，她明白了，又或是确信了一些事情后，抬起眸子，印入了顾知常的瞳孔里...... 今晚无月，连星星都不曾有过踪迹。这单薄的纱帘也变得昏黄，在人造灯光之下，两双眼睛默默地对视着，似有微光闪烁。 许久之后，屿茉终于移开目光，低声开口。 “还有一周时间呢，到时候再说吧。” 屿茉声音软了几分，双手环住了顾知常腰，撒娇似得往他胸口蹭了蹭...... 这个回答....... 顾知常缓缓拉回手，轻轻盖在屿茉的脖颈上，指尖细腻地感受着女孩的肌肤，然后，逐渐抱紧。 “到时候，我会考虑的......” 算答案吗？ 第173章 月光之下无旧事 辞职的事情在设计部已经是众所皆知了，尽管有些遗憾，但没有人能劝她留下来。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回到家，夜已经深了。顾知常也在那天晚上之后，很少再回过家了。 她不知道，可能是在忙着验收超梦的工作进展吧。 她也已经没有了再做饭的心思，每天晚上都只是切一个果盘草草了事。 屿茉当然能察觉到顾知常在那之后心情不太好，但......屿茉自己也挺混乱的。 先是变成了女孩子，然后又是出了沈渊的事情，就连工作上，也都是被别人盯上后的结果。她不明白现在自己年纪轻轻的就拷上生活的枷锁到底是不是对的，更不知道回去后爸妈会怎么看待自己，又会对自己有怎样的要求。 不构成答案的答案，就是现在的她，能给予的最好的答案了。 无论以何种方式，告别的日子都近在眼前了。 虽然屿茉仍然还在犹豫，不清楚自己和顾知常最后会怎样，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告别。但此时此刻，自己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了。 除了收拾一下霸占了顾知常大半个衣柜的衣服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做的了。 姑且算是打包好了一箱的裙子，屿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也没办法，堆好箱子，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她也闲的给自己泡了杯花草茶，学着顾知常坐在阳台上装模作样的品茶。 自大海吹来的晚风冰凉，一遍一遍地刺激着屿茉的神经，云层后微弱的月光穿过缝隙，一颗颗地落入她的眼眸。 她想起来那天夜里，顾知常问过自己的话...... 离开这里后，是否有什么特别想去做的事情？ 自己呢，在那里呆呆坐着，直到茶水都凉透了，也没有真正地想出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实并不是没有想做的事情，她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那些实现不了的事情，如果想得太多了，只会让现在的生活变得更加焦虑。 她对家的概念其实很简单，能真正容纳自己的地方，就是家。只可惜，在这里，她一直都很焦虑，即使有顾知常在身边，也是同样的心态。 或许自己真的是被沈渊闹得精神紧张了吧...... 纸片，放在茶杯下。午夜的风还是太冷了些，至少不适合穿裙子来吹这个海风。 好在顾知常的家里还有些唱片，难得优雅一回，屿茉找了一张名为《酣睡星球》的唱片放在唱片机上。它的封面是一个漂浮在夜空的宇航员， 唱针滑落，雨声响起，屿茉想起了在城市里落下的暴雨，和暴雨下无数熟悉的，陌生的，沉默不语的人。 这是一张白噪音的唱片，足以让胡思乱想的屿茉静下心来。 鱼缸里的金鱼不再像以前那般活跃了，就算是一整天不见，投下的几粒鱼食也不见得有任何水花翻起。屿茉等了等，大概猜到了是许久没有换水的缘故，笨手笨脚的把两条金鱼捞出来后，换上一缸干净的水。 “嗯？怎么了？地上怎么湿漉漉的？” 午夜的十二点半，顾知常终于回来了。开门后满堂的亮光，他并不觉得奇怪，倒是满地的水渍让他有些理解不能。 “换了一缸水而已，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换过水呢，金鱼们肯定也觉得脏了吧。” “呵呵，你倒是还挺会替它们思考呢。你放心好了，这不是什么名贵的金鱼，能被我看上的小家伙都顽强得很呢。” 解开领带，顾知常的疲态尽显无疑，就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的。 “就算是再顽强的小家伙也得换水啊。” 屿茉轻声细语的反驳了顾知常不近鱼情的话。 “好，那下次换水的时候你记得提醒......算了，我忘了你明天就要走了......” 屿茉擦着地板，直到彻彻底底地吸干了所有水分后，她才按着自己的老腰，轻轻敲着鱼缸，而这样的举动自然吸引了那两条好奇的金鱼。 顾知常去了趟厨房，习惯性地找点养胃的饮料喝喝。 厨房已经完全不是刚开始的样子了，自从屿茉入住之后，变得更像一个家了。 冰箱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两瓶黑啤酒，一大杯被盖上的还没吃完的酸奶，半个西瓜还有几片柠檬，毫无规律的躺在冰箱的各个角落。 尽管冰箱里零零碎碎的一大堆，但或许顾知常会保持这样吧，毕竟这里留下了不少的，有关屿茉生活过的痕迹。 嘴里叼着小饮料，离开厨房发现女孩还待在金鱼面前嘟着嘴，学着金鱼一样吐着空气泡泡。 不知为何，他觉得胸中有些烦闷。或许是空气不太流通的关系？ 他转头看了看阳台，那西洋范的小桌上还有一杯茶，风从阳台处吹了进来，空气逐渐清新。但他仍没有摆脱烦闷的感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堵在了他的胸口。 这屋子里的一点一滴仿佛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光透进来，风也驱不散挂恋爱。 叮咚———— 突兀的门铃，刚刚还嘟着脸的小家伙立刻消失了。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出了一些......电池？ 顾知常看着她，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呼吸，笑着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电池，然后转头回到卧室。 “你这钟表啊，本来就不准，现在还没电了。也不知道你当初为啥想着买这个钟呢。” 屿茉一边吐槽着，一边将旧的电池扣下来，放在一边。 笑盈盈的模样，纤细的手指捏着电池，然后放进去...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屿茉不太好扣电池而导致的手生，顾知常却看得格外有趣。 “那你可以叫我帮你带啊。” 喝了一口益生菌，顾知常嘴角的笑有些勉强。 “不用啦，最近你都回来的挺晚的，点个配送也挺方便.....嗯！装好了，指针也给你调整好了。虽然不知道这个钟表有什么用，但毕竟还是坏了嘛，顺手修理一下也没毛病。” 做好这一切，屿茉撑着膝盖站起来，把手里的钟表递到顾知常的手里。 “......几点的车离开？” “三点。” 屿茉拍了拍裙子，抿唇而笑。 “东西收拾好了吗？” 顾知常掂量着表，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 屿茉点点头，走到打包好的行李箱前，背上一背包，拉上手拉杆，胳膊上再挽着一个包包。根本不像是她说的，随便拖个箱子就行的程度。 “嗤......走吧，看你这兴奋的样儿。” 永不止息的夜之城，也不知为何的在今晚稍稍的安分了一些。 夜空泛着一点银月的光晕，虽然那青白色的晕染根本无法点亮云层。 取而代之的，城市的灯光吞没了云层，东拼西凑地组成了另一片斑斓的银河，掩盖住本应代表安宁的夜，也掩盖住了彼此的目光。 屿茉坐在熟悉的副驾驶，耳边满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车载音响里的音乐也随着风声消散了许多，就连旋律都几乎不可闻。 “这一次，你应该会去很多地方？” 余光始终不可控的落在女孩的侧脸上，他不想这最后的时间就这样安静的结束。 “嗯...应该吧。我做好了一份旅行清单，会去看看草原，看看雪山。至于沙漠，我就先不去了......等回家后，等以后吧，以后有机会再去。” “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汽车穿过了静谧街区的阴影。方才还泛着淡淡青光的周边，已然被绚烂的霓虹色笼罩，光芒居然有些刺眼，让屿茉不由得伸手去挡。 果然还是原本的夜晚更好。这个想法无端的闯入屿茉的脑海。 至少，那时的月亮可亮了，都不用开灯，就能看见目光所及的一切。 第174章 待你展开的情书 握不住的昨天常伴着谎言 用尽此生寻觅你的身边 无色的云朵从地面蔓延至天空 无法翱翔，美梦坠落搁浅 我明白这会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盛夏的上海总是伴随着雨水，台风。只是没想到刚刚送走屿茉的航班，这雨就细密阴沉的落了下来。 沾湿的衣角紧紧粘着皮肤，本就冰冷的午夜还伴着雨，还没有去想什么其他的事情，一股怅然若失的抽离感便翻滚着涌上了思绪，占据了全部。 回到公寓楼下，顾知常漫步在地下车库。四周明明一片寂静，但不知从何而起的耳鸣却全然盖过了耳机里正在播放的音乐。 那首屿茉至今也没能查到的法语歌。 顾知常轻轻取出一支烟，打了四五个响指才勉强得升起了一点火焰。 这个打火机是屿茉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但貌似这个小东西也没油了？ 噔———— 盖上火机，顾知常举步向前。 安静...... 就连灯光，也似乎被车库外的雨水侵蚀得滋滋闪烁。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印象里这是他的第二次。但这一次，他的心情不再像当初那样平静了。 多少的，还是有些留念吧。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 时间不早了，虽然明天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但就算是他，也总得睡觉休息休息。 回到家里，明明已经走了一段时间，可客厅还亮着灯盏，那张《酣睡星球》的唱片也依然伴着雨声合奏着。 顾知常无奈的笑笑，兴许是走得时候太匆忙了。关闭唱片机，闭上灯光，最后走到阳台，将那只冰冷地几乎染不上温度的茶杯取走，然后...... 他看见了，茶杯下的那一张，信纸。 一阵晚风吹过，轻轻掀起信纸的一角。漆黑，空荡的阳台上，房间里，信纸翻动的声音如同某种低语、呼唤或回忆、梦呓。 只是斯人已去，独留遗憾，这声响再也无人应答。 ————你好，顾知常。 其实还是觉得用写信的方式留给你看看会比较好啦，要是等我落地了再发消息就感觉怪怪的。如果用你的话说呢，可能就是不懂浪漫吧。所以，我还是选择用最传统古老的方式写封信吧。 没有加“尊敬的”前缀，所以这封信你看完就可以丢了哦，嗯，那就先这样吧。 你不是一直想问，为什么我不想待在上海，一直想去别的地方。 首先，我不讨厌上海，只是现在的我需要给所有在意我的人，一个交代。然后，你该换个问题，或者说，我也该问问自己...... 为什么对你的态度忽冷忽热的，为什么明明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轻松。 也许，我只是想让你继续帮我的忙，想着用“你的女朋友”身份的便利性可以很快的，安静的处理沈渊后续造成的影响，确实那样的事情我一个人根本处理不了。 又或者觉得，反正你对我好，也不像是图我什么的，就顺便享受享受你的照顾，也确实是受到你不少的照顾。 嗯...我都知道，或许我刚好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取代了你前女友的位置，让你喜欢上了。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确很在意我的感受，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也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只是，我可能没有像你喜欢我那样的，那么那么喜欢你。 我想要自己待一段时间，如果想通了，我也许还会回去找你的。 我发誓，在旅行的这段时间里，我会想念你的。也会想念那两条一点也不可爱的金鱼。 改变自己的思想真的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我也想像那些爱情片一样，有一位恋人后，整个世界都是阳光灿烂，金色沙滩。 我的恋爱世界就像是在水下，漆黑一片，没有方向，是我找不到出口的深海迷宫。 你知道我的，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就算我再怎么穿的漂亮，再怎么被你护着，也还是会想起以前的我。 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如果那天你没有把我带回家，或许我也真的会一辈子藏着这个秘密，甚至可能就连我爸妈都不认我这个孩子了。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就连身份证件都说不定都用不了，是你帮我弄来了一个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我以前最好的朋友沈渊，如果不是你帮忙主持把控，说不定交通部一连串的追查下来，我说不定也会被抓进去吧。侥幸也好，走投无路也好，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我的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在我最难堪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只有见到你这样的人，我才会觉得现在这样或许也不错，一样能像以前过得那般轻松自在。 你真的很厉害，年纪轻轻就考进了警校，还不到三十岁就走到了这个位置。也不像我印象里那些人一样，没有啤酒肚，也没有秃头，也不会胡子拉碴的。反倒长得很高，也很帅。说不定以后如果有女嫌疑人了，你还能去色诱她呢。 我没有你那么厉害，高考的时候，其实我差了十几分。最后能够顺利入读大学还是因为我爸走了很多很多的关系。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了，就连倒大霉的机会都轮不到我头上。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可却总是会想念那种或许被称作为依赖的感觉。 我平时是不喜欢笑的，但你总会做一些让我气得发笑的事情。与其他人的对话只有工作，八卦私生活和交易，但你还能给我些许关心和感激。 和你谈恋爱这段时间里，我也做了不少光怪陆离的美梦，似乎都是和你有关的光景。 和你相处的时间很短暂，还不够我下定决心，但也足够让我看明白自己曾经，以后也都想拥有的东西。 也许日子久了，我也终于和自己和解了，或许我会习惯心里装着一个人，习惯回应对等的善意，能重新感受现在的生活。 所以，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等我冷静够了，会再来找你的———— 咔哒...... 不再冰冷的茶杯被放下，带起的空气卷起一阵风，微微掀起了桌上的那张信纸。 ————还记得我当时的怎么回答的吗？祝我们幸福。 现在的我还给不了你的份，所以再等等吧。作为约定...... 照顾好那两条金鱼吧。那个家我暂时回不去了，希望两个小家伙能偶尔想起我。 就像旅行中，我会无数次想起你带给我的依赖一样———— ...... 我偶尔也会想念，你带给我的依赖和幸福； 就像看着那两条金鱼，常常想到我们的相知相遇。 希望你偶尔也能想起我，就像旅行中，我也会偶尔回想你给我的短暂幸福。 第175章 回忆空响 厨房的灯被打开，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随后是水声，清洗声。 按下咖啡的萃取按键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餐桌。 叮铃铃———— 一阵熟悉而宁静的铃声猝不及防的响起。顾知常恍惚一瞬，再回过神时，眼前却已经没有了屿茉的身影。 咖啡机正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空荡冷清的房间里，自始至终都只有站在原地的他自己而已。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还再不断从口袋里传来。 顾知常胡乱的摸出手机，目光却始终落在这一个多月里，屿茉经常会坐的那个位置上。 “......” “顾知常，车祸的那个事情，车队那边可以退一步了。根据对面律师说的，他们愿意在车队的官网的头版头条处澄清沈渊的试跑车祸问题。这并不是很大众的事情，就算是因此延误了比赛，也不会严重到公开道歉。” “只能这样了，已经是不错的答复了。” 顾知常依然恍了一阵子，直到真的确认了屿茉已经离开的事实后，他才稀里糊涂的嗯了两声：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法律这方面还是你更专业些。” “你...怎么了吗？听你声音感觉好像不太好？” 难得，柳月也会关心顾知常的身体情况了。 “没事，就昨天熬的太晚了，现在还有些困。好了，既然私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迟疑了片刻后拉开了窗帘。 外面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斜而来，洒满了这个没有屿茉在的整个屋子，与自己撞了个满怀。 窗帘的布料飞扬，卷起在金色光芒里不断回旋上升的尘埃。 被阳光照亮的厨房依然维持着屿茉离开之前那般井井有条的样子，鱼缸中里的两个小家伙依然像互不相识似的，擦肩而过又飘然转身、 只是，桌面和地板上又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灰...... 咖啡萃取完毕，只是转身取杯咖啡的功夫，他的余光闪烁里，阳台处有一个女孩正伸着懒腰，哪怕露出了肚脐也只觉得不够尽兴。 阳台外的日头又西斜了些，柔和的阳光轻巧的越过大楼与屋檐，落在他手中的冷萃咖啡杯，落在他身前的空座椅上，洒下了暖融融的白晖一场。 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来了又走，不变是始终是在阳台上喝咖啡的顾知常，但...这间屋子没有了任何阴霾。目光所及的每一处，仿佛都有那个女孩的身影。 沙发，起初还是他们轮流过夜的临时硬床，当时是怎么说服她和自己一起睡觉的？ 顾知常弯下腰，指尖轻轻抚着绒毛，又像是在轻抚恋人的脸。 坐下后，顾知常短暂的休息了会，忽然有点想念之前那个经常坐在这里抱着个电脑忙东忙西的姑娘。 对了，她和自己约定好了，要好好照看那两条金鱼。 嘴角带着笑，顾知常站在鱼缸前，想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找了两个结实的塑料袋，在中间灌满了水，将金鱼装了进去。 不久之后，它们会喜欢上这里的。 时间还早，顾知常回到卧室，刚想看看时间，手机的电量就不合时宜的告急，彻底关机。 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顾知常想起那个丫头好像还特意修好了那块没什么用的钟，这样想着，他走到钟下，看着上面的指针，计算着现在的时间。 然后，他记下了数字，回到手机边看了看时间...... 08:25 和现在的时间一模一样。 就算是茉丫头离开了，这指针也能一分一秒走得格外精准。只是或许过不了多久，它的时间就又会失控吧？ 收拾好东西，没有了茉丫头做简单的早餐粥，他也饿了。 只是他在厨房里鼓捣了好一阵子，最后也还是学不来屿茉的手艺，草草的选择做份简单的煎蛋果腹足矣。 或许是习惯养成的自然，煎蛋入盘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煎出的鸡蛋，仍是不多不少的双人份。 一点一点的习惯，似乎早就刻入自己的生活轨迹。茉丫头说过，她是依赖自己的，但......谁不是呢？ 最后，在出门之前，他回到卧室。明媚的阳光将房间照亮，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只是，比起阳光的味道，他更喜欢站在屿茉的身边，轻轻嗅着独属于她的茉莉花香。 推开这间没有了茉丫头的公寓大门，世间的滚滚风尘扑面而来，让顾知常一时间睁不开眼。、 和屿茉相处的这段时光，顾知常切实的感受到自己空缺的心已经被填满了，只是她还有所顾虑，就像是下雨天误入自己这个屋檐下躲雨的人。 然后，那个女孩转身走向茫茫人海，宛如一滴落入城市的雨水，或者是在夜空里逐渐消散，却记忆愈发深刻的一首歌。 但顾知常很贪心，也像茉丫头说过的一样，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重逢————就像他们当初见面时一样。 在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像是一个随心所欲的概念。 想见面的时候，它可以是一个转头，那时的茉丫头便在身边吃着零食；但更多的时候，它是从天明到黑夜，那时的茉丫头会做上一堆自己爱吃或她爱吃的热菜上桌。 然后，在同床共枕间，试探着牵她的手，直到再一次天明。 可是现在，时间却被具体化了......被具体成了—————— 她在西方，在草原上，呼吸着着世界上最干净的空气；而自己在东方，在城市里，喝着已经习惯到无味的冰咖啡。 也被具体化成了———— 逐渐模糊的回忆轮廓。 不过好在，距离明天，他还有一首歌的时间...... 脚步，停在田处长的办公室前，轻轻敲响了门。 一份视频，从顾知常的平板电脑里慢慢播放，直到画面里那个男人将女孩拉入怀里时，他轻敲两下，暂停了视频...... “所以，我提议去一趟西部汲取一些城市绿化的方案。您觉得呢，田处长。” 顾知常的脸上还带着下属对上司的，客气的笑。但他的眼里分明是戏谑的，冷酷的。 身为一个靠着真实功绩上位的人，顾知常在听到ktv的嘈杂环境当然就那么在地图上找到距离东方集团最近的ktv了。不过，比起当面站出来护着屿茉，他更想看看屿茉会怎么做。 结果最后给予他期待的，屿茉也第一次那么冷漠的打开了男人的手。 这丫头并不需要自己时时刻刻都护着，但......这段监控被他截了下来，当初或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或许才是它最大的用处。 “......” “放心处长。既然我当时在场，我也当然知道结果。你不仅没有欺负我女朋友，反倒还被她打了对吧？我不打算帮她出什么恶气，只是想用这段视频，小小的......出个长途远差。” “这样，您夫人那边就不会知道，您儿子那里也不知道。在家人的面前，你还是一样的居家好男人，一个好领导。” “......” “既然这样，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工作许可我已经提前写好了，过段时间还请您记得批准一下。” 通过一些手段，总是能让奖励得到不一样的提升。所以为了自己也能赶上茉丫头的西部之旅，顾知常不介意做一回恶人。 第176章 禾木小镇 一周的时间，屿茉带着行李一路向西，克服了第一次旅行会出现的各种问题后，她来到了一座小镇。 禾木。 行李箱里还放着沈渊的愿望，所以屿茉走得格外谨慎，为此就连她的鞋子都已经走坏了一双，可行李箱却像是崭新出厂一样。 下车后，屿茉一路跟随着地图指引走到镇中央的广场，周围非常热闹，广场的两边都开着不同的小店，甚至还有烘焙店正在一群小孩子的围观下取出一盘香香的烤面包。 “唔......我好想吃这个啊......小枝，我可以先吃一个吗？后面等我哥给我零花钱了第一个给你。” “你这次考试没考上80分吗？哈里克？” “嗯嗯！所以让我先吃一个好不好嘛？我可以打欠条！” 一路的长途而来，屿茉也快饿坏了，从上海带的一些零食因为高原反应都坏了许多，为此屿茉也是一路旅行，也一路学了不少高原方面的实用小技巧。 就比如，这里的面食的做的特别好吃。 “不可以哦，阿妈说了才不给好吃狗呢！” “呜————好嘛！” 男孩拍了拍裤子起身，转个身的功夫，就撞到了屿茉的身上。 撞得不疼，小孩子的力气而已。那小男孩正打算道歉，抬起头一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大姐姐的笑脸。 “打扰一下弟弟，请问这里的面包好不好吃啊？” 屿茉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说的这句话，毕竟对面这里的小孩子，屿茉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很顺畅的听懂普通话。 “哇呜，淡季了还有漂亮姐姐来玩吗？” 禾木镇花木清新，小径交错，一栋一栋的砖瓦房，实木房整齐排列，家家户户的门前花园都放着舒适的独家躺椅，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有精致的小茶壶。 这里俨然是一幅度假村的景象。 只不过屿茉现在的注意力可不再欣赏这些氛围上，而周围的镇民们的注意力也都被这位淡季，一个人来的女孩给吸引。 “丫头子，我看你走路都不太稳当，怎么一个人来的啊？没有人陪着你吗？你男朋友呢？” “呃......确实是我一个人，这里也不危险吧......？” “人家行李都没放下你追问个什么劲儿。丫头子，这里安全的很，你就放心吧。我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有订好民宿的吧？知道要往哪儿走不？” 几位热心的乡亲上前来问候屿茉，这倒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了。 不过比起热情而言，听不太懂他们这地方口音太重的普通话才是真的让她这么局促的原因。 屿茉还没站稳脚跟，无聊的镇民们就一个个的围了上来，关切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好奇与善意。 “欢迎欢迎，这里是度假村禾木镇！我叫哈里克，她叫小枝。” 男孩也从人群里钻出个脑袋来，拉着刚刚和他聊天的那个小女孩一起。 和煦阳光下，不知名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配合这镇民们的谈笑声，再加上听不懂的方言，给一切又加上一层美好安宁的滤镜。 在新疆这个地方能被称作度假村，一点也不过分。 很难想象如果是在旅游旺季，这个度假村那得多热闹啊。 屿茉十分困难地尝试在他们的方言里听懂普通话，谦逊温雅地应对镇民们的问好后，再次回到了主题———— “小妹妹，你是面包店老板的女儿吗？” 女孩羞涩的点头，看起来是非常的怕生。 “我也是初来乍到的，刚刚下车到这里就已经饿坏了，能带我进去吃点东西吗？” 屿茉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吓到小姑娘了，正打算找找其他能吃东西的店铺，一只小手的牵住了她，并且还大大方方的拽着她走。 “姐姐，这里的面包非常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最最————好吃的面包！” 那男孩倒是和女孩完全相反，性格大大咧咧的，很是热情。只是他的声音未免还是太大了，吵得屿茉有些耳朵疼。 淡季来客也只是稍稍的热闹了一下，很快的镇民们就散去了。毕竟一群人围着一个姑娘这算什么事，让那两个孩子陪着刚刚好。 而那小子也不是个单纯的主，至少稳住屿茉后他就在小枝的面前邀功，说什么什么“这个姐姐是我帮你拉来的，所以你得给我一个面包的.....中介费？？？” 很神奇的话，主要神奇在这种话竟然是出自一个三四年级的小孩嘴里。 自然，屿茉也帮哈里克买了一个面包，才算是终于让这个小子安静下来了。 重新填饱肚子后，屿茉也是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因为地域其广的原因，天黑得特别特别晚，屿茉也就乐得自己多走走，多看看。 只是因为在城市待得太久了，导致现在她看哪里都是路，但信号不太好，3d导航都得时不时的卡一阵子。 犹疑之时，一阵自行车的铃响打断了屿茉的思绪...... “别见怪，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间段来旅游，也真的是很少见的。” 转身，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生缓缓停在屿茉的身前，独属于西域风的俊脸扬起一个不染沙尘的，干净的笑。 “我猜你应该是在找订好的民宿吧？其实民宿离镇子还挺远的，走过去得花个十几分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 热情的人总是能轻易获得无数的好感。至少在屿茉看来，这个帅哥在她的心里已经有着不小的名次了。 “这...方便吗？我看您这是打算去哪儿玩的吧......” 当然，好感归好感，屿茉又不是笨蛋。在这个报警了都得等半个小时才到的地界，敢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走？ 失身了都是小的，腰子都能给你全噶咯。 “你叫我米热就好了，放心啦，我没你想得那么坏。” 米热大方的笑了，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本来就不安全，更别说像你这么漂亮的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那这样，你说订的民宿，我给你指个地方好吗？” 这样最好不过了...... 只是米热指了个路，屿茉拉着行李箱刚准备走，就迸坏了一个轮子...... “......” “.........” “啊......能麻烦你载我一程吗？去民宿......” 尴尬至极的屿茉，本就热得泛红的脸颊瞬间升温，让她的脑袋一时间都有些发昏，眼珠也不自觉地打转，已经没脸去看对方的眼睛了...... “哈哈，明明看你这个箱子还保养地很好嘛，结果质量好像出现了点问题。走吧，载你一程，放下心啦，我是大大地好人。” 米热的语气轻佻作怪，像是在极力证实自己是个好人来着。但他这副机灵古怪的样子，让屿茉轻易的就想到了顾知常。 还在上海的时候，他就会经常这样。 “呵呵呵......好啦，我相信你。那就拜托了，帅哥。” 屿茉莞尔一笑，两个包包递给米热，唯独行李箱，她始终得自己握着才安心。 “美女，在这里，叫名字会比叫称呼更好哦。我叫米热，米饭的米，热量的热。米热，记住了吗。” “嗯，好。米热，记住你了。” 第177章 暖阳之下是尘埃飞扬的温馨 安顿好房间，将缺了个轮子的行李箱堆在床脚放好后，米热退了几步，宛如在自家里一般熟悉的帮她插好空调，打开窗户。 “这个房间如果是在旺季，那价格可不便宜呢。不过那段时间也过去了，现在空闲的房间还蛮多的，你一个人来旅游那就顺便给你升个房也没问题的。希望你能喜欢这里。” “我看你好像和民宿老板很熟的样子，能问问你们是有什么关系吗？几句话就能给我换到这么好的三层房，不会你其实才是这个民宿的老板吧？” 屿茉放下手里抱着的一些特产，拉出椅子，拍拍裙子坐下。 “只是朋友而已，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下的房子才能称得上是好房子。不过最好的房间，他肯定还是不肯的。” 在外靠朋友就是这么个意思啊.....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住进这样舒适的一等民宿？ 当然，顾知常帮忙处理的新证件也完全可以使用，并没有出现身份信息出错的问题。 “这间屋子这段时间就是你的了，在你打算继续下一站之前，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也不用担心，房费就还是按照你订的房间来付就可以。啊...不过可能退房的时候，那家伙也有可能会多收你一些钱...你的预算没问题吧？” 终于，听到这话屿茉也才稍稍放了心。 这扑面而来的善意让她有些难以适应，但如果额外有个附加条件，那倒是能安心些。 抬起头，屿茉不得不太感叹，这间房确实很不错，干净整洁，两面靠窗。阳光穿透窗外茂密的枝丫，把室内照的温馨明亮。 “我看看...床铺、被褥、七天份的洗漱用品，还有新鲜的人工栽培小杏花点缀......很好，一应俱全！你还需要什么的话就冲窗外喊一声。你也看到了，这民宿附近都很安静，如果找人的话可能一时半会找不到哦。” “如果晚餐后无聊，可以去外面玩玩，这里散养了很多狗狗，都很听话，不咬人的。” 听他这么说起来，尽管只是刚刚下榻，屿茉就已经能够想象在这里生活的松弛感了。而似乎是感受到了屿茉的视线，米热笑了笑，把身上的背包放在桌上。 “这里没有危险的，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的话...最大的危险就是晚上会有人来这边做烤全羊吃。如果看到你了很可能会把你拉过去一起吃呢。” “对女孩子来说，长胖了也算是危险的一种吧。” 屿茉笑笑，她体重保持得很好，似乎天生吃不胖的体质，并不担心这一点。 “好啦，既然把你送到了，那我也走了。免得楼下那家伙乱说些什么。哦对了！我也得去找我的朋友们呢，本来还打算去果园玩玩的。” 米热一如既往的热情，让屿茉一时间分不清楚他是真忘了还是装的，但在他准备离开之前，屿茉还是叫住了他———— “这附近......有什么寺庙之类的地方吗？” “寺庙？屿茉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屿茉笑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道：“我想......把一些东西放在那。” “放东西？” 就算是屿茉隐藏情绪的本事有了见长，但......孤身一人来旅游，还偏偏要去寺庙放什么东西。这种行为在他们这边，通常都有一种美丽的传说广为传泛。 “最好不要去哦，这边的寺庙离得很远不说，里面的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是不建议放在那的。” 屿茉有些困惑，但还是点点头，放任米热离开了。 “好哦，那我就去忙了。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找楼下那家伙吧。” 她解开了为了清凉而束起的高马尾，推开另一扇靠近草原的窗户，花香和清风涌入，吹起了纱帘。 这里当然是好地方，仅仅只是坐在床边，她就能看到路上许许多多的狗在玩耍，房屋后边的草原也能清晰地看见风吹过的痕迹，在这里，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闻到几千米之外的，雪山传来的味道。 已经来到西部了，然后呢？ 顺着风的轮廓看去，视线的尽头是刚刚那座小镇。那规模兴许还没有顾知常的公寓小区大，但也确确实实的在绿荫里运转着。 只是风有些大，根本嗅不到那边传来的面包香。 米热离开了，轻快推着自行车走远。对面那栋屋子的门口，一个老奶奶正带着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喂着把她团团围住的小狗，从民宿回去的米热路过，也轻轻地安抚着小狗的脑袋。 “理想的生活吗......” 没有循环往复直到疲惫的工作，没有那些把人锁住的高楼大厦，更没有那些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霓虹灯；有的只是清风和远方，自由与蓝天。 说起来也是，从小学之后她就一直被安排在城市里学习，直到现在。她都忘记了自己上一次见到这么蓝的天空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她也快忘了萤火虫究竟长什么样了。 风吹过，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祥和的犬鸣声涌入房间。恍惚着，屿茉一路并不算轻松的表情，竟也真的逐渐舒展了。 难得地，屿茉走神了，看着视野里重复到审美疲劳的草原，直到困倦地，趴在窗台，睡着了...... 叮铃铃———— 抓耳的清亮声进入了小镇，米热轻盈地下了车，推到墙边架好，走到一户木质的房屋前。 “马奶奶，您在家吗？您孙子的信到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就在这等您，你不用着急。腿脚不好慢慢来，当心别摔了。” 小木门后，一个和蔼苍老的妇人带着满脸皱纹的出现，尽管已经八十多岁了，但她的每一根皱纹似乎都在笑。 “哎哟，我的好米热，你可真是送福气来了！怎么今天就来了，一定累了吧？来奶奶这里坐一会歇歇，你弟弟也在家里玩呢。” 原本并不打算多打扰的米热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变得不那么好了。 “哈里克，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学习吗，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啊————！马奶奶！你干嘛把他放进来啊！他又要逼着我写作业复习考试了————” 早些时间在屿茉那里混了一个面包吃的小男孩，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拼图玩具，满脸惊恐的跳下凳子，和他的亲哥在桌边开始了二人转，同时也不忘了鬼哭狼嚎一样的向马奶奶求救、 “好了好了米热，哈里克还小嘛，正是该玩的年纪，小孩子不用管的那么严实。” “现在不是条件好多了嘛马奶奶，我也总不能让这小子和我一样，一辈子就只待在这里吧。这镇子里都有多少大学生走出去了，哈里克本来天赋就还不错，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马奶奶听不懂这些话，她只知道孩子就是该玩的，所以在哈里克终于跑到她身边的时候，马奶奶就把小家伙护在了身后，带着笑意的皱纹慈祥的看着米热...... “哎......马奶奶你就宠着他吧。” 米热无奈，只好退后桌旁，和老人身后的小子大眼瞪小眼。 “说起来，刚刚镇子里来了个漂亮大姑娘，听哈里克说是大城市里来的，怎么怎么都好看，还请他吃了个面包。你见着了吗？” “见过啦见过啦，每年来这里的人可不少了，能见到很多很多漂亮的游客呢。好！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戏的。” 米热嬉皮笑脸的打断了马奶奶还没出口的话，看着弟弟扶着老人坐下后，他才温和地看了眼哈里克，继续道： “马奶奶，要不我还是教你用用手机吧，这样你就能看看你在东边的大孙孙了。” “哎！真是的，我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你还教我这些啊，不用麻烦了，有好米热给我送送信就足够啦。” 老人轻轻拍着米热的手，脸上心里都毫无阴霾，或许比起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孙孙，眼前的米热才更像是她最疼爱的孙子。 “不过好像刚刚外面又热闹了一阵，好像是来了个男娃，我都看得见他高高的。也是一个人。也是奇怪咯，以往这个时候来玩的不都是开车来的嘛，怎么今天还来了两个没有伴的人啊。” 哈里克乖巧听话的按摩着老人的肩，尽管那小子还在冲米热扮鬼脸，但看在马奶奶高兴的份上，米热也不计较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都是有事才来这里的呢？好啦，马奶奶，需要我帮你念念你乖孙孙的信吗？” “好哦，好哦。” 老人高兴地拍了拍手，扬起了一些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却不那么肮脏，反倒显得温馨。 窗外，那个高高的男娃从面包店里出来，拖着大大的行李箱，看准了一个方向，咬了一口后... 他摇了摇头，迈出步子。 行李箱上，两条金鱼困在塑料袋里，不断摇曳...... 第178章 不再刻板 不再约束 醒来的时候，屿茉竟然并没觉得累，大概是长途旅行这么久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的缘故吧。 屿茉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快十点了，可天空也不过刚刚进入黄昏的模样。 尽管知道这和地理因素有关，但第一次亲自体验过了，屿茉才会切实的感受到奇妙。 楼下的民宿主也架起了饭馆，很简单的几张桌子延伸出店外，几束并不刺眼的灯，和一扎扎啤酒。 比起晚餐，这样的情景在屿茉看来更像是沿海城市里的夜宵。 “下班纪念，今年收成我感觉可能是历年最好呢！” 几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结伴着走来，而或许是早已经习惯成默契了，民宿的老板隔着门框向外抬手打了个招呼，那些农夫也会以同样的姿势，然后坐在最大的桌边，很有秩序的取出啤酒发放到每个人手里。 “哈哈，每年你都这么说，然后每年收成都差不多，反正在我看来都没差，只要下班了能整一口啤酒，那可比什么都舒服。” “是这个道理，来来来，碰一个。今天还是老样子哈，巴郎子，烤好了吗？” “早就烤好了，今天你们都来迟了十分钟，要是吃到糊羊肉了我可不管哦。” “没事没事，咱们草原上的男人生羊肉都吃过，害怕什么糊的？来来，整上来一起吃，米热今天好像不在哦，去哪了？” 几位男人的热情，民宿主招架不住，又或者一起吃烤全羊也是他们的生活习惯之一了。几个男人匆匆忙忙的走进后厨，费了不少劲将那头羊抬了出来。 “诶？怎么今天还有客人吗，那这不叫那人下来一起吃？” 为首的男人对瓶吹的时候看了一眼三楼大开的窗户，里面的白色纱帘轻轻地向外抚动。保持通风只需要开一扇小窗就够了，能开大窗的情况也只能是有客人入住了。 民宿主也抬头，见那间房的主人并没有开灯，想着他也在后厨准备了一份独特的晚餐后，他摇了摇头。 “是个女孩子住进来的，我们这么多男人吃肉喝酒，叫上一个女娃，不大好吧？” “嘿嘿，是个丫头子啊，我看你是害羞了吧？哈哈哈。” 几个男人自然不是很满意民宿主的话，纷纷说出自己的奇妙猜想不断地打趣着，直到米热带着哈里克也来到这里后，他也在好奇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不在。 “说得也是，毕竟是一个人来的，有些担心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应该可以把她叫下来一起吃肉。不过，今天就别那么野了哦，别给别人吓到了。” 米热转身进店，哈里克这个小家伙就贼兮兮的笑着，扯下一块肥肉塞进嘴里，一副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我给你们说，今天那个姐姐漂亮得很呐，心也善。还给我买了一大块蛋糕吃呢。不过我是吃不下的，就带去马奶奶那里一起吃了。” “哦？你个小巴郎子也懂漂不漂亮的了？这么早熟啊，那她和面包店的小枝谁更漂亮啊？” 男人们很轻易的忽视了小家伙后面吹的大蛋糕的牛，只一味地打趣着小小年纪就有了男女之情，为此，还有不少人上手揉着他的脑袋。 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谁家的小孩都认识，谁家出了事也都晓得个知根知底。所以，谁又会讨厌一个古灵精怪但的确很懂事的小男孩呢。 另一边，米热在门口敲了敲，试着喊了两声屿茉的名字后，屿茉才打开了门。 “怎么了吗？” 屿茉的精神很好，刚刚睡醒的缘故，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趁着这段时间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直到现在。 “吃了吗，晚餐。” “嗯......还没吃呢，打算现在下楼去点餐来着。不过，这个点在我们那边 都能算做夜宵了呢。” “哈哈，每个来这里旅游的人都会这么说呢。是这样的，楼下我们凑了一桌子人吃烤羊肉，现在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吃。” 米热依然是那样的热情，一口亮眼的白牙真的很博好感，连带着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干净得好笑。 “烤羊肉？可以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烤羊肉呢。” “啊......” 屿茉展现出来的热情，已经超出了米热的理想范畴，搞的连他都顿了一下： “就是那个...吃肉的全都是男人哦，这个...你介意吗？” “全是男人啊？没事啊，吃肉最重要嘛。” 说完，屿茉转身在桌上抓起一个发圈，一边走一边扎了个高马尾，整的非常迅速，干净利落。 “哈哈，那走吧。我给你整点鲜榨果汁给你喝。” 米热走在前面带路，完全一副东道主的热情样，把一个女孩子会顾虑的所有问题都考虑在内，给足了情绪与尊重。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太保守了...... “不用了，我能喝酒的，而且很能喝。” “噢哟？” 惊讶是自然的，草原上的酒，就算是啤酒那也比东边的酒纯度更高。 而且屿茉给人的第一印象一直都是安静的，书香世界一样温婉的样子，放在古代可能就是穿着襦裙丝绸的那一类人。 谁能想到这丫的女孩也会扯着羊腿，和身边五大三粗的男人们碰瓶对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呢。 “你这丫头子酒量好得很呐！我得叫我家丫头子来学学才行啰！” “你这小巴郎子不是说人家姐姐请他吃了个大蛋糕吗，这不敬姐姐一杯？” 起哄着，哈里克尴尬着脸抱起一个小杯子，里面装了半杯的啤酒伸向屿茉，而为了不让小孩子继续尴尬，屿茉也是想也没想的碰了一下，然后仰头痛饮。 只是在又喝完了一瓶后，她才猛地想起对方还是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孩，立刻吓得瞪大了眼睛看向米热———— “对了，小弟弟不是还在读小学吗？你们就这样让他喝酒了？？？！” 屿茉的问题也确确实实的让气氛停滞了片刻，但很快，一个男人笑声便让羊肉宴回到了它该有热闹样子———— “姑娘你别看这小子装的好像不能喝酒，其实这小子早就能喝瓶了。这不，连他亲哥都没管，你就不用担心啦。” 呃呃......西部人的豪迈这一块，属实是有些超纲了。难怪这些男人们这么能喝，敢情一个个的都是从小就开始练了？ 缓了一会后，屿茉又发现了一个华点，依然看着那个叫做哈里克的小孩，再看向身边羊肉直接吞的米热，困惑道： “你是他哥哥？” “嗯，是啊。哦也是，忘了介绍了。我的确是他的哥哥，也是现在他唯一的监护人。” 屿茉嘴角抽了抽，唯一的监护人让她对言辞的把握又精进了一些...... “可他不是才十岁左右吧？让他喝酒...不太好吧？” 米热笑笑，并没有觉得让哈里克喝酒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既然他喜欢喝，那就让他喝嘛。再说了，吃羊肉可不就得喝酒，不然那膻味怎么下得去嘴。” 长兄为父的理念还是有些太过超纲了，屿茉的世界感都好像崩塌了一块...... 第179章 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这里吗？” 屿茉能喝酒，但酒量这个东西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值，只要有一段时间没喝，那就会短暂的生理排斥。 更何况，酒这个东西讲的就是后劲。 再醒来的时候，屿茉就已经身处身在床铺上了。 精酿的啤酒喝得很爽，就算醉倒了第二天也不会头疼，只是需要忍受一下难闻的小麦味而已。 睁开眼，整个世界依然安静得如同虚假。 整个天空早已经重新挂上了蓝天，寂静无声的草原边能听到的只有清风拂过纱帘的声音，转过头去，温煦的暖阳早已经洒满了整个屋子。 那金色的光线柔和地仿佛将卧榻在床的她包裹在一层薄纱中，给她填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彩，梦幻感。 “你喜欢这里吗？” 耳边再次响起那个同样的问题，这个声音屿茉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没能想起是谁来。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只不过在这边也只能算做是早上。 屿茉折腾着起身，身上依然穿着昨天那套常服，只是睡得太沉，褶皱显得比以往都多，看起来也像是睡过头的慵懒大笨蛋。 抵达禾木镇的第一天，屿茉很快就整理好心情，换上一套适合爬山的衣服，牛仔裤很好的勾勒出她的曲线，只是在她感觉这似乎绷得有些太紧了，有些异样的难受。 戴上遮阳草帽，一副廉价墨镜，提上盒子，再到楼下买了一些凉拌的小吃，她便一步一步地记录着自己的路线，独自一人往草原的深处漫步而去。 喜欢这里吗......？ 风似乎是从雪山那边吹来的，与海风不同，没有咸咸的味道，反倒是有股青草的香甜。 明明这里没有太多的树，更多的都是草，足以漫过脚踝的青草。应该会很热的，但有那风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屿茉一路走来的那般炎热。 飒飒飒—————— 这是草帽下的长发被风吹起，再落回女孩肩上的白噪音。 就第一感觉来说，她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干净到恍若脱胎换骨一般的新鲜空气，喜欢这里忙碌却也轻松有趣的生活，更喜欢没有高楼大厦给予的压迫感。 女孩神色温和，额间积蓄的汗珠总是向着鼻尖滑落，每次都还不等她擦掉就有一阵清风代替她轻轻抹去，还以一抹香甜的惬意。 她的视线直直地看着远方，视线里，不远处的牧场引起了她的兴趣。 是奶牛群，很大一片的奶牛群，屿茉慢慢的靠近，但那些大家伙貌似都嗅到不一样的东西，慢慢的都向着屿茉靠近。也只是靠近，并没有做什么，都乖乖地低头吃草，毫无攻击性。 然后，屿茉尝试着上手摸了摸最近一头奶牛的脑袋....... 大家伙情绪稳定，有些坚硬的毛发摸起来并不像宠物猫那般舒服，但它总会哼唧一下，然后摆摆脑袋，大鼻子凑近嗅两下，继续吃草。 可爱的家伙，屿茉很快的就喜欢上了这些胖胖的大家伙，微笑地抚摸着那些不知道被谁放出来吃草的奶牛们。雨露均沾的摸法，就算是单独跑得很远的小牛，屿茉也会慢慢的靠近，去摸它的小脑袋。 只是和这群奶牛玩一会，时间就过去了一整个上午。 女孩转过头去，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小山包也还有一大段距离呢，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去那里再回来呢。 一头头奶牛都去摸一下，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些过于无聊了？ 如果是在大都市里，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或许商业精英们都已经谈下了好几个亿的大项目了，但她却在这里累的满头大汗，坐在草地上喘着气。 但，她觉得有意义。 至少在摸到小牛犊的脑袋时，屿茉的感受并不是单纯对动物们的喜爱，而是感受生命。 无忧无虑，只需要每天到不同的地方吃不同口味的草，要是牧场主一个不注意，兴许还能偷偷地溜走一头。这和那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尽管有着产奶的需求，但小家伙们依然无忧无虑。 就像有的人会喜欢去看海一样，屿茉很喜欢漫步在这绿海里，尽管她还不懂这是种什么感觉，但她好像能触碰到那种......沈渊一直向往的感觉。 无拘无束的感觉。 抵达最近的小山后，屿茉放好盒子，躺在草地上歇了好一阵子，还猛地灌了两瓶水才勉强活了过来。 与其说是小山，不如说是有着更高起伏的另一片草地。 站在这里，屿茉仅仅只是坐着就能看到那边密密麻麻的奶牛群，能看到那边还有着模糊影子的禾木镇，还能看到风在草原里具象化的形状...... 很轻松的感觉，能看到这样的景色，根本不枉今天一路的辛苦。 盒子被她轻轻打开一条缝，放在膝盖上，女孩依然眺望着远方，嘴角带着笑，却说着...... “这里会是我第二喜欢的地方，那你呢？” 是在自言自语吗？还是说，她也偶尔会这么浪漫一下，把话讲给风听，让风带它去该去的彼方。 “也是，你都不喜欢待在车队里，那肯定也不会喜欢待在寺庙里吧。那可难办了啊，我总不能还要把你带回去吧？嗯......我想想。” 这里是个好地方，有不错的环境，有热情的镇民，还有没人会讨厌的绿园蓝天。 要不，就放在这里了？ 屿茉想了很多办法，但这一路过来，似乎都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觉得适合的。 毕竟万一沈渊那家伙真给自己托梦说不喜欢那里了，那可怎么办？ “哎......真麻烦，我先休息休息吧，等我醒了再说。” “哒”的一声，盒子被关上，屿茉伸了个懒腰躺下。扶了扶纯黑色墨镜，后脑也用带的小吃和草帽垫着，悠闲地在高处翘着腿，哼着曲儿，吹着风，睡了一会。 理想是什么东西，生活又是什么玩意，未来又会怎么办，这些她为之困扰了许久的事情，都在越哼越跑调的小曲里渐渐被风吹散，吹进了梦里，化作了她不曾察觉的笑意。 在梦里，她的意识仿佛回到了昨晚喝酒喝到差点断片后的模样，甚至她还梦到了自己变成了一头小奶牛，整天都无所事事的跟着牛群吃草...... 这算是工作的后遗症吗？ 和顾知常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能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尽管最后醒来前都会她选择性遗忘。 屿茉因为足够理性，至少理性让她始终记得自己的来历，所以她总是无法与自己和解。无论是和顾知常待在一块时，还是和沈渊相处时，乃至是在变成这副样子后的每一天里...... 她都只是因为被迫的，扮上了身为女孩的自己。若是在当时有更好的选择，自己也一定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但...... 草原的风渐渐变凉，温差下诞生的水珠垂在脸上，也有了一抹刺痛的冰凉感。屿茉睁开眼，看见了夜空空旷，看见了那条银河贯穿了天际，满目星空，恰似弥补了一路以来的满心疮痍。 踩着月光，屿茉还能看见那座小镇。 和儿时一样，星空成为了夜里唯一的玩具，除了比起早些时间凉的厉害了些，并无任何不妥。 但，屿茉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第180章 风过大泽 就像沈渊一辈子都想到这里，只为看看一路以来的风光一样，屿茉也算是摸清了自己一路上想要的东西了。 或许沈渊他想在自己的赛车生涯中，能看到更多更多的风景，然后带着千般阅历来到这里，最后选择放下一切，选择自由的待在这里，握着方向盘直到未来。 猜到这一点，屿茉打了个哈欠，双手捧起盒子，整理了一下被沁湿的衣服，朝着月亮的方向回去了。 草原和大海一样，在文学层面总是和自由，无限相关联。 没有钢铁围墙，没有规矩，没有束缚，就像米热愿意让他那十岁的弟弟喝酒一样，被规束的人的可能性，在这里被再一次扩大。 而这一次，不分老幼，那自然，也不分男女。 和解了，这一次。 这个地方，还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吹着风，晒着太阳或月亮，再听一听风的声音，就能让自己突然想通了这一点。 ......茅塞顿开，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提着行囊，屿茉一边吃着小饼干，一边将盒子放进包里。苍白斜月的照射下，草原女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月上头衔，那影子便也不知何时地......悄无踪迹。 她嘴角带着笑，想通了过去和未来后，她轻松了不少，可无奈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得赶紧回去，趁着夜还不深。 沙沙沙...... 这是月亮的声音。 或是在指引路的方向，又或是为了让这女孩的夜路能走得不那么孤单，但在那一刻，声音断了———— “这么晚，跑哪去了？” 屿茉吓得一激灵，来不及做出其他的反应动作，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身边，温热的呼吸掠过耳畔。 原本因为冰凉而刺激的神经感官被熟悉的烟草味覆盖，还没等屿茉看清是谁，她的手腕就被温热坚硬的触感包裹。接着，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把屿茉往前轻轻一牵————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总是这么没有时间观念了？昨晚喝的酒挺多的，现在你的头还疼吗？” 熟悉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屿茉慌了，她急忙地想看清是谁，想要推开这个让她受到不小惊吓的男人。可一个沉沉的拥抱，却让她的所有抵抗都变成了华美却无用的鸣奏曲...... “唔...你是.......是........” 就像此刻高悬于夜幕上空的月光一样，静谧，却带着月之潮汐。 也像男人怀里那女孩的脸色一样，单纯安静，却压抑不住沸腾的心跳。 肩上冰冷的感觉被轻松去除，还不等屿茉说出男人的名字，他的心跳也同频的传递给了女孩，也给出了那个答案。 “昼夜温差这么大，你穿得这么单薄，就不怕明天感冒吗？还是说，你知道总会有人在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 “你说呢，我的......女·朋·友。” 风过大泽，奏响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待到拥抱结束后，屿茉这才看清顾知常那张一如既往冷静中带着温柔的脸。连带着熟悉的烟草味，熟悉的体温一直萦绕在她的周围。 屿茉抬着头，不知为何的，她突然很想哭。明明在半分钟前，自己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他，可当他在预想之外的，突然出现在眼前，这颗心脏却第一次跳得那样迅速。 但出于本能的，屿茉下意识拉开安全距离，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握着。同时，顾知常也感知到屿茉想要再后退的趋势，反而握得越来越紧了。 “怎么，几天不见害怕我了？趁我不在，小狐狸精又勾搭了几个男孩啊？明明还给我写了那么那么张的一封信，那么浪漫，怎么一到真人了就怕生？” “难不成，你喜欢上那个叫米热的小伙子了？” “不是！” 甚至都还没听清楚顾知常的语气，屿茉就立刻大声地反驳，可脱口而出后，她又察觉到不对，缩回了脖子不再说什么了。 “嗯？什么不是？” 顾知常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能和茉丫头对齐，可尽管如此，茉丫头也还是不领情，鼓着脸气急败坏的转了个身。 “还以为你想脚踏两只船呢，胆子很大哦。不过敢一个人跑这么远来玩，我家茉丫头胆子也确实挺大的。只不过幸好我‘恰好’也来这里学习，刚好捡到一只迷路的小兔子呢。” 顾知常半蹲着，用在外人看来极为滑稽的姿势转到屿茉面前，嘴角恶劣的笑丝毫不做掩饰。 “不谢谢我吗？” 他压低了声音，好似故意般贴近茉丫头的耳朵吐出这句话。温热的呼吸伴随着淡淡的烟草香从屿茉的耳畔拂过，落在后颈，茉丫头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屿茉还是很气，脸都鼓红了。 这家伙一定看到了自己哆嗦的样子，但还是一脸泰然，光是想想就来气。 不就走夜路一个人回家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哇！多亏你及时出现！真奇怪，我明明就睡了一会就天黑了。现在也还没吃晚饭呢，谢谢你，我马上回去。” 屿茉摆出一副饥寒交迫的懵懂可怜样试着脱离顾知常的掌控范围，但这男人肯定是不愿意放过自己的意思。 “只是这样？写了那么长一封情书的小女朋友也太没有良心了。我们这种人可是很讲究礼尚往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步步走得更近，将屿茉吓得后退了两步，右手宛若游蛇一般的挽住了她的腰，限制住茉丫头的退路。 左手便好整以暇地牵起屿茉的右手，子曦观察其中的掌纹，指尖轻轻在女孩的掌心绕着圈，挠得屿茉心口一阵阵发痒。 “作为报答，不如告诉我，那封情书，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一周时间不见，这个死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会了？！！ 而且张口就说那封信的事情，每句话都要提一次！这和被人公开自己黑历史有什么区别？！还是被当事人当面公开！ 屿茉现在是又气又喜，很想发火但也很想哭。 “是我在网上随便抄的一篇笔记，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了，你不会当真得了吧？”————很想这样这样轻描淡写的耍帅一次，但顾知常的突然出现，也真的让屿茉发自心底的感动。 “我.....我.....哦对！那是我给白小野代写的信！她最近有个很喜欢的男生，说要让我帮忙代写。” “她说...她说......她说手写情书很浪漫，嗯，就是这样。” 屿茉加重了咬字，故作无知的瞪大了眼睛，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那深沉漆黑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的阴冷，透过那双瞳孔，屿茉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至于顾知常，屿茉这个呆丫头根本看不出他又憋了什么坏屁，只感觉受到了穿透性的审视。 “哦，你对闺蜜竟然这么好？那可真是件好事。只是你走的太匆忙了，这封信还没送出去呢。还得是我心热，给它随身带着呢......你要再看看吗？” 说完，顾知常收回左手，从怀里取出那封很长很长的信纸，在屿茉面前晃了晃...... “保守起见我再问一次，茉丫头，你确定这是给白小野写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还带在身上啊！诶！！！不许看！还给我！！！” 顾知常可是有193的海拔，只要把手抬高，屿茉就算是跳起来都抓不到信纸的一角。但她不信邪，大声嚷嚷着在他身前一直跳，真就像个兔子一样要拿回信纸———— “你好，顾知常。” “啊啊啊啊啊啊———你个笨猪———不许念！！！” 他刻意慢下了语速，高举着信纸，在月光的穿透下，屿茉抬头也都能看到自己亲笔写下的字迹。这种态度对她已经是一种答案了，于是这丫头开始变本加厉的踩着他的鞋，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其实还是觉得用写信的方式留给你看看会比较好啦，要是等我落地了再发消息就感觉怪怪的。” “不要！住嘴啊啊啊啊啊啊！！！啊————” 挂在男人身上的她，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后倾，向着地面坠下...... 哒。 还好这里是草原，就算是摔了个满怀也不会很疼。 “没事吧。” 屿茉红着脸，猜到了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糗，尽管很不情愿，但她还是伸出手，去搭那只左手。 只是下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捆住了，还被拖到顾知常的身前———— 迎接她的，是他滚烫的呼吸，堵住了自己的唇。 屿茉愣了一瞬。风中摇摆的露珠却在呼啸。 渐渐地，风停了，那轮圣洁的银月，再次洒下独属于它的光辉，落满每一株青草的水珠，谱写着与银河对应的月之海。 在这满是月华的银色草原上，屿茉缓缓闭上眼睛，第一次，主动迎合了顾知常的吻...... 第181章 咬人的小邻居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该不会其实你一直都在跟踪我？” 屿茉背着双手，抬着小脑袋满目笑意的看着顾知常，粉唇上的咬痕几乎快要消失。 “你觉得我想要找一个人行踪能有多难。” 顾知常的大衣早已经披在了屿茉的肩上，皮质的卡其色，在月光下更显得慵懒。 “还没忘记我的工作吧？以前我抓犯人可都是没日没夜的找呢。” “抓犯人？”听到这话，屿茉可就来劲了，瞬间乱了脚步，略带了力道踢在顾知常的后脚跟上，迫使那死鱼脸停下来，转头看着自己———— “哦，那在你眼里，我也是犯人咯，身上是不是还带着银手镯？” 顾知常轻笑，望着刘海被晚风一遍一遍捋起又散在眼前的丫头，他冷不丁地伸手，捏住了茉丫头的脸，学着她那装作无辜的态度： “是啊，我这几天都在抓一个偷心贼呢。” “......” 屿茉抬头，极力压制着嘴角的笑意，可实在是受不了顾知常这油腻得有些恶心的话了...... 漫步这回镇子的路上，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友好微笑着，保持间歇性沉默，如果此时有镇民经过呢，一定会以为这是浪漫的夜游散步。 但此时只有屿茉能感受到，他的手指仍然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摩挲。尽管她表面上还是一副冷淡的开心，但她的脉搏和心跳早就已经暴露真实的心情。 “你要牵就牵，这么挠我痒痒干嘛？顾大处长是想在对我暗示什么吗，我恐怕没有还手之力哦。” “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还有，就只是手腕，你就这么痒了啊，那其他的位置，是不是更有趣？” “我建议你最好别哦，其实我在镇子里还是有点人脉的，等回去了我叫人揍你哦~” 屿茉歪着脑袋一笑，也一把抓起了他的手，毫无怜悯地在他掌心里转圈，即使没有抬头也能猜到这丫头一定是满眼的坏笑。 “你是说昨天和你一起拼桌的那些男人？胆子还真大啊，要不是我昨天晚上的时候刚好办理入住，你是不是真的就打算在陌生人面前醉倒了？” 就算刚刚屿茉回应了自己的吻，但一想到这里，他就还是不免得有些恼火。这丫头是不是仗着以前十几年的生活常识，就觉得现在也一样没有人对她有想法？ 故此，他毫不怜惜的一把揪住她的耳朵，疼得屿茉一阵咿咿呀呀的拐角———— “下次还要不要在陌生人面前喝酒了？” “哎呀——嘶————疼！放手啦！！我昨天晚上没醉，我意识还清醒得很！再说了，他们都是好人，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哦？意识很清醒么，那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房间休息的么？” “......不会是你吧？” 顾知常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但也撤回了所有的力气，只是单纯捏着不听话的丫头，一副教育的样子。 “你说呢。” 这笑容和刚刚一样，阴森得有些害怕....... “可我当时一定是清醒的啊——我......” 屿茉极力想辩解自己的行为，但恰好此时迎面涌来一阵寒风，吹的大衣噼啪作响，屿茉也才像是回想起了为什么...... “喝得多虽然没事，但是吹了风，加速循环了血液循环，人就能一瞬间从清醒变成断片，知道了么，茉丫头，简单的人体代谢生物小知识。” 顾知常没好气的点着茉丫头的脑袋，就像是中学的生物老师熟络课堂上捣乱的顽皮学生一样。 但屿茉才不会顺着他的话说，就因为她知道顾知常一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立刻抱着那只抓自己耳朵的手，一口咬下去。 可一个连心都软了的女孩能对心上人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呢，顾知常就看着她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牙印，视线从未在她身上移开过一刻。 烟草的清香与体温能在风中残存，皎洁的月之海里逐渐交织出爱意。静默间，屿茉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脑袋正在被人轻轻地揉着，连带着自己的温度也越来越烫...... “......” “.........” 良久之后，屿茉松了口。 “没想到小邻居还真是伶牙俐齿啊，咬的我都疼死了呢。还好我皮子厚，耐得住你咬。” 屿茉还打算再听听他说点好听的情话呢，这冷不丁的话根本不着边际，刚刚渲染的小浪漫顷刻间就散去了。 “......小邻居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现在住的民宿，我就在你对窗哦。想我的时候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我了，开不开心。” “......” 屿茉没有回答，困惑着抬起头来，现在她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坏家伙是一直都在跟踪自己的。 他甚至都把自己会升房的事情给算到了？还是说，升房的事情也压根都是他安排的？ 细思极恐，越想越害怕，屿茉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说话？刚刚不是还咬的挺开心吗？” “别说话了！烦死了。” 屿茉无奈的拨开他还想伸过来干嘛的手，几个大步走在前面，不打算继续和他在这里纠缠了。 只是还没等走多远，一条胳膊就搭在她肩上，屿茉用力抖肩想摔下那手，可那胳膊就猛地贴在自己脸上，霎时间，一股温湿的感觉便成为她能感受的唯一了...... “啊————你又搞什么！” “嗯？这是你咬我胳膊流的口水啊，现在我把它还给你而已。” “给它擦掉啊——你！啊......？” 瞪着大眼睛，屿茉气的胸脯一上一下的，不久之前的温存和感动早已经消失了，可就算想发火，却也被顾知常堵住了宣泄口—————— 她的另一边脸上，一根舌头毫不留情地，用力的......抹在自己的侧脸上，非常全面.......舔了一遍。 “顾——知——常——————！！！” 攒足了力气，想一巴掌拍过去，那混蛋却轻巧地与自己擦身而过，走在前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永远保持着相对静止的距离，领着她走进镇子。 而与屿茉一起追赶的，还有她巧舌如簧的嘴里吐出的c语言...... 啊，还有她脸上还没有来得及擦掉的......顾知常的口水。 第182章 西瓜 因为脸上的绯红还没散去，还因为她现在很想扁顾知常一顿，更因为那家伙完全没等自己，走得像跑一样快，早在几分钟前就走到了民宿楼下。 屿茉过了几分钟才回来，而这几分钟的延迟，并没有让人将她和顾知常联系在一起。 “屿茉回来了啊，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呢，还特意把这个灯开到最大让你能找到路呢。既然回来了，那我就关上了哦。” 米热放下手里的西瓜，擦了擦脸上西瓜的水渍，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那盏大灯，然后还抱着一个小个的西瓜出来。 “来，晚餐现在还没准备好，先吃点西瓜垫垫肚子吧。我看你也有些累了，今天去哪玩了啊？” 屿茉含着歉意的笑接过被米热切开的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爆开，很快的就淹没了顾知常那讨厌至极的行为，化作了心满意足的笑。 “稍稍的往西北方走了走，去那边的奶牛群里玩了玩，又找了个高处，拍了点照片就到这个时间了。” 屿茉吃着西瓜，眼里闪着星星。 或许是因为顾知常？但屿茉兴许更偏信于后者，毕竟这个西瓜真的太甜了，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哈哈，这样啊。不过你可以借一个自行车去玩，再怎么说也比你自己一个人走要更轻松些。哦对了，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啊？” “陌生的男人？” 屿茉稍稍困惑了一秒，然后立刻猜到米热口中的陌生男人是谁了，嘴角浮现起一个笑，摇了摇头。 “不知道诶，谁啊？难不成是什么危险人物？” 话音刚落，顾知常就冷着脸从屋里出来，远远的就盯着屿茉的脸。 虽说是冷着脸，但这个说法是偏向于米热的视角，早就和顾知常同居过，甚至同床过的屿茉可是知道的，那只是他最自然的表情。 “诶，这话可不兴说，他也是一个人来旅行的。哦，顾先生你下来了啊，来来来，这里有刚切的西瓜，吃一个吧，很甜很甜的呢。” 顾知常点点头，斯文且客气的接过，但并没有随便找个椅子坐下，而是径直往屿茉走去———— “小姐，你的爸爸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不要乱穿陌生人的衣服？尤其还是，我这样的危险分子的衣服？” 收回了屿茉肩上还披着的大衣。 嘁，小气鬼。 屿茉瞪了他一眼，没有说出口，但顾知常也心知肚明，这妮子现在叛逆得很。 “啊......哈哈哈，我都还没察觉到呢，原来两位早就见过面了啊。” “是啊...（嚼嚼嚼）...早就见过了。” 顾知常坐下，眉眼带笑的看着米热，惊呼：“嗯！这么甜啊？” “是啊是啊！这可是我哥亲自种的西瓜！纯天然无添加！都新鲜得能吃出虫子来！哎哟！” 一直被众人忽视的小鬼头哈里克突然站起来大喊，然后也是很自然的迎来了他亲哥的痛贯天灵。 “好好看你的书，写你的作业。白天让你玩了一天，晚上的作业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 屿茉轻笑着，似乎在这对亲兄弟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以前的样子。 “对了，东边城市这个时候好像是已经开学了？怎么小弟弟没去上学呢？” 单纯的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屿茉没有情商。因为她还能是能看出米热家里还挺有钱的，而这里也不像是什么贫困山区，是一定有学校的。 “嗯，因为气候的关系嘛，我们这边开学的时间会比你们那边迟上一周左右的时间。大概下周吧，下周这小子就能去上学了。” 别说，虽然米热看起来对他弟弟很严厉，而且总是会上手，但屿茉一眼就能看出他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只是因为对付调皮的小鬼，稍稍的加点武力值会更好管控。 “昨天我看小哈里克好像很受欢迎呢，在学校里应该也是个小红人吧？” 屿茉靠的米热近了些，尽管只是为了更好，更轻松的聊天，但顾知常那边就有点脸色难看了。 “对啊姐姐，我在学校里可是名人。整个小学里，主任之下我最大。当然，我是指班主任。” 小男孩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奇怪幽默感，屿茉对他的兴趣也愈发的浓厚了。 “那你的学习成绩是不是很好啊？” 一提到成绩，哈里克自然是挺着胸膛，可米热却是垂眸叹气。 “这小子平时成绩考的真的很好，但每次大点的考试，比如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就考的一塌糊涂。很多平时都不该错的题都错了，我真搞不懂了，是不是平时管他管得太松了。” “这样啊......” 或许是错觉吧，屿茉总感觉事情可能并不像米热说得这么简单，什么不该错的题都错了，在屿茉看来这可不构成回答。 甚至还能让她想起自己求学路上的一些经历...... 也就是所谓的控分。 可，屿茉转眼看过去，那个小男孩大口大口吃西瓜的样子真的有点呆萌的可爱，真的不像是那种控分大佬。 “那至少你弟弟的成绩也还算厉害的吧。这样也挺好的了，一直把孩子逼得那么严实并不好。” 顾知常咳嗽两声，也挪着小躺椅过来，刚好卡在屿茉和米热中间，带着和煦的目光看着那个小男孩，似乎那孩子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 “咳......你说得没错，但......他每次都在需要考出好成绩的时候掉链子，我真的很不安。” 米热的声音变得小了很多，店里播放着悠扬的草原风笛曲，刚好足够掩盖米热的声音进入哈里克的耳朵里。 “如果他总是这样，那等他升学考试的时候也这样，岂不是就走不出这个地方了？” “......走不出找个地方...是怎么一回事？” 屿茉最后吃了一口瓜，凑得近了些。 “因为镇子不远处也有一所中学，我担心哈里克如果小升初没考好的话就会去那座学校读书。” 这下，屿茉的困惑更沉了...... “这...弟弟离家近一点，难道不是好事么？” “嗯......我倒是希望他能走得更远些，去城里读书，再考进省会里的高中，最后去你们那边的城市里读大学。” 米热的笑里看得出疲惫，但他的眼里却像是在笑，闪烁着和月亮一样清澈的光，还泛着点甜。 就像是屿茉舌尖里泛起的回甘一样。 “嗯......那能问一下，你的学历情况吗？” 顾知常思考了片刻后，直达病灶的单刀切入。但语气拿捏到位，就仿佛几个朋友之间的闲聊一样。 “我么，我就读到了高中毕业就辍学了。嗯，我长这么大还没走出个地方呢，说得夸张些，我甚至都还没去过主要的省会城市呢。” 米热笑了笑，拉过被哈里克包盘的西瓜，重新取出一片递给屿茉后，他继续道： “可能我的眼界和世界都局限在这里了吧，我不想我的弟弟也和我一样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我希望他能去你们的城市读书，工作，然后下半辈子就留在那边。” “但是我家又没有什么关系，只有一大片西瓜地，唯一能让这小子去你们那边的机会，就只有考试了呢。” 米热的语气很轻松，且他的眼底也证实了一点，他并不觉得这件事对他有任何的害处，反倒是在说道“下半辈子都留在那边”的时候，他还流露出了几分发自心底的笑意。 就像他手里那一片，红得令人心动的西瓜一样甜。 第183章 美好的清晨从向下的大拇指开始 第二天天明，屿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边的天气，白天会很长，最长的时候白天时间甚至能达到18个小时。 这一点对屿茉来说倒是无所谓的，但......屿茉还是有些睡眠不足。 天太亮了，也太热了。习惯晚上开着窗户伴风入睡的她，当那股清凉的风变成了暖流涌入房间后，再强的睡意也终会短暂的醒来。 中国人的习惯，天亮了就不能再睡觉了。更何况自己现在是在旅游呢，多睡一分钟就少玩了一分钟。 起身，屿茉习惯性的看向窗户，而那扇把自己热醒的窗户正大大的敞开着。 那个房间似乎是最好的一间，阳台上种植的各色花朵都似乎多了些生机，百叶帘背后似乎还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水声传来。 待屿茉走得近了些，眯着眼睛便能看到氤氲的水汽伴着皂香和淡淡的烟草味飘向自己的房间。 这股气息屿茉再熟悉不过了，不就之前......确实是几个小时前，同样的气味都将自己彻底裹进去了。 他看到那封信了，但完全没有在意到自己的心情一直尾随着自己。难道这次他又像上次那样，把工作抛下了就为了来找自己？ 虽然有些开心，但屿茉在回味这股甜蜜时，也还是抱有一丝的不满...... 有谁能拒绝意中人能跨越几千公里来找自己呢，昨天她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感动地没有抗拒那死鱼脸的吻；可倒是现在回想起来，屿茉还是会觉得有些羞涩。 毕竟屿茉可是真真切切的单了二十多年，可从未想过最后的归宿会是这样。 可现在需要她思考的事情可不止顾知常一个人，昨晚米热那番话也是引起了屿茉一些兴趣，她能在这对兄弟的身上看到些许自己的影子；以及还有...... —屿茉啊，今年十月的长假你爸和我要去旅游，你大概是多久回来啊？上次不是说要回家来看看我们么？— —如果你也只有十月的假期，那就不用再跑了吧，等过年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你从上海回来也怪远的，机票钱还不如留着你自己花。—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哦。— 还有自家母后一直在提醒屿茉，坦白的倒计时真的......很近了。 ——好啦，妈。我会在国庆前回来的，到时候我先和你偷偷见面。—— —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想单独和你爸待一块吗？你这孩子真是。—— ——不是，好啦，到时候我回来了先给你发消息，你不许给爸说，听到了没。—— 消息发送的同一时间，窗户对面传来响动，屿茉触电一般的放下了手机，躲在了纱帘之后。 透过朦胧的白纱，屿茉看到了对面的百叶窗后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屿茉，水声早已经停下，此刻取而代之的是窗纱摩擦的细微声响、回荡的虫鸣、屿茉极力的呼吸和楼下的清脆风铃。 屿茉偷偷盯着那个人影，全神贯注的提防着，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没有突然冒出来吓自己一跳，也没有借此而臭美的展示自己。 窗户就这么静静地对着屿茉半张开，夹杂着水汽的皂香从里面飘出，消散。 起床来，从地平线刚刚升起的阳光因为没有任何阻挡的缘故，从民宿大门离开的屿茉险些没被那阳光闪瞎，而这第二天，屿茉也终于有了点时间仔细看看附近的环境。 虽然没有镇子里那么全面，但还是有几家小卖铺的，那些店铺的玻璃都折射着斑驳的光点，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傻，在这个地方玩你没带墨镜吗？” 那带着烟草的味道冷不丁的出现在身后，声音里分明带着暧昧，但那味道并不浓郁，屿茉转身看去，果然顾知常和她保持着一些距离。 刚好能让她闻到烟草味，但不会再更进一步的距离。 风铃声断断续续的在门口奏响，而仿佛那是个什么信号似的，徘徊在这片区域的小狗都朝着民宿这跑了过来。 屿茉盯着顾知常，原本还盯得好好的，但慢慢的，屿茉就有些来气，转而蹙着眉头，看着顾知常是哪哪都不顺眼。 顾知常对这丫头多变的颜色也是习以为常的，手指点了点后凑出提着一个木桶出来的民宿老板，绕着屿茉走了过去，甚至都没拍她一下。 “这是......在给它们喂早餐？” 站在狗狗群的侧前方，顾知常靠在门口饶有兴致的看着老板施粥，而屿茉也双手抱胸，愤愤不满的靠在顾知常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狗狗。 但还没等她靠近，顾知常就挪了一个位置，险些让屿茉磕在门上了。 “是啊，他们都是我们散养的狗。毕竟我们这边最不缺的就是地了，也压根不用想着收养它们，只要饿了的时候喂个一顿两顿的，它们就知道这里是它们的家了。” 顾知常“哦”了一声，依然绕着圈子的避免屿茉靠近，同时蹲在一条最大的白狗身边，看了一会后轻轻摸上它的脑袋...... “不护食吗这些小家伙？” “不护食的，都四五年时间了，它们也早就习惯应该。” 看到小狗们都有得吃了，老板也撸了两下狗便回了厨房，独留下靠在门口冷着眼的屿茉，和蹲在狗狗身边笑得正起劲的顾知常。 “真好，狗都知道不护食，不咬人，不想某些......哎呀~~~~” 没有指名道姓，语气也听着挺正经的，但他就是习惯性的摸了摸昨晚被屿茉咬过的胳膊，感叹道： “别说，还挺疼。” 至此，屿茉的脸也彻底黑了，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情怎么突然这么差。但，生气的时候找理由总是很容易的，远远的，她冲着顾知常比了一个向下的大拇指后，直接回民宿的沙发上坐着了。 “早上好两位，今天早上打算吃点什么呢？” 米热带着他的弟弟，精神饱满的走来，并没有注意到这对情侣之间不由分说的矛盾，依然带着风土人情般的笑。 这笑容对顾知常很受用，这两个同龄人倒也真的很不客气的搭着彼此的肩膀走进了屋子，从桌上带着一份菜单到屿茉的面前。 不过还没等顾知常点餐，哈里克哼了一声，从米热手里抢过菜单，捧着个小脸的递到屿茉手里。 “你们两个大男人点什么餐啊，看没看见这里还有个姐姐？来，姐姐您先点，嘿嘿嘿......” 这下子，两男人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但屿茉却是在心底里笑弯了腰，轻咳两声，挺胸抬头的接过菜单......然后放在桌面———— “谢谢弟弟哦，来，坐姐姐身边来。” 屿茉带着她这辈子最温柔的笑，牵着小男孩的手坐在身边，随后才将菜单拿了过来，让这小子先点餐。 “真可爱，真听话的小男孩，以后一定很帅很阳光，有很多很多女孩子追的吧，不像......哎呀，我们早上还是就清淡一些吧，先吃点羊肉？” 眉目言笑，但那笑却不是对着自己，反倒是对着那小孩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知常终于还是发现，果然身为主动表白的一方，他才是那个心理承受能力不够的人。哪怕现在坐她身边的只是一个小屁孩，他也承认，自己难免会吃醋。 不过......对小孩子能这么友善，那也不错。 至少未来的日子能好过许多。 清晨的鸟鸣从窗外传来，伴随着丰盈的茉莉花香，风铃的叮当声弥补了女孩笑颜后的片刻空白，顾知常那躁动的心也安抚了下来。 看向屿茉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些期待。 第184章 人各有志 “整天都来我这吃饭，什么时候把餐费给我结算一下呢，当然，哈里克弟弟的份我可以请。” “嘿嘿，谢谢哥哥。” 五人份的早餐上桌后，老板调侃着将最素的一盘菜放在米热的面前，又听到哈里克的话后，他又摸了摸这小男孩的头，显得溺爱至极。 “嚯，用着我家提供的蔬果招待客人，现在还找我要钱来了，我没找你分钱就算不错嘞。不然我早就给这小子送得远远的了。” 屿茉本是低着头只顾着自己吃饭的，可无奈她身边的弟弟却不乐意了。 “我现在还在上小学呢你就想着让我走啊？你怎么不想着自己走啊。我才不想走呢，在这里每天都有肉吃，有西瓜吃，还有大姐姐请我吃面包，最重要的，小枝都还在这里呢！” 或许是童言无忌吧，在场的所有人对于小哈里克的这番话也只是听罢，笑笑，不予回应。 就算有，也只是调侃小鬼现在就懂得男女之情了。 可只有屿茉，余光里看着小男孩那有些无力的灰暗眼神，多生了几个心思。 “还说这些呢，如果下次考试你还给我考个不及格回来，你看我抽不抽你就行了。” “略略略略~~~我就考不及格，你有本事现在就打我呀~~~” 说完，这小子竟还真的掰着鼻子扮鬼脸，完全不在意屿茉和顾知常两个外人来着。 不过兴许这小子已经把两人当做是临时加入这个小亲友团了吧。 饭后，屿茉打算再到什么地方去逛逛，而正好顾知常也是回房间后立刻抱着几个文件出来，不知是真的在忙还是在做什么样子。 他在这里当然是好事，只是这并不代表屿茉现在就非得要他陪着才行。所以这一次她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带着墨镜和遮阳帽，穿着三分热裤，一点也没有昨天那糊涂样。 也就真正的像一个来旅游的人了，而不是怀着心事来散步的。 今天，她打算换个地方，找一个近一点的，高一点的地方，再看看，再吹吹风，顺带着拍几张照片然后烂在相册里。 只是，早上那个小家伙也伪装得极其差劲，背着手，拿着小望远镜东看看西看看，但就是始终跟在屿茉身后，直到他的再一次拿着望远镜伪装着，撞到屿茉的腿上时，这个小鬼才反应过来...... “没事吧？” 屿茉笑着，伸出手。摔得屁股不是很疼的哈里克拍拍裤子上的杂草，捡起望远镜后才搀着屿茉的手起身。 小孩就算智商再怎么高，可总有一些事情并不是知识能解决的，就比如他现在满脸的求知欲，与好奇以及屿茉才能感受到的一些复杂情绪。 小鬼依然笑着，身材比起东边的小孩要矮小不少，皮肤也偏黑，脸上也并不像寻常小孩一样干净，已经有了些许青春期才有的痘痘，和皮肤方面的损伤。 “跟着我这么久，小哈里克有什么想问姐姐的？” 屿茉蹲下，从包里取出一包小面包递给小鬼，哈里克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嘴唇反倒还嘟起来了，像是在抗议屿茉现在的行为。 “我不小了......我都能喝酒了怎么还打发我面包啊......” “可...那天你不是缠着那个女孩子要吃面包的么？” 屿茉的笑在提到小枝的时候，很明显的多了些八卦的意味，于是继续道： “你很喜欢小枝吗？” “......就...就还好啦。主要是小枝妈妈烤的面包很好吃，有时候比羊肉好吃。” “哦~~~~这样啊。” 屿茉笑笑，不予评置，毕竟是这个小鬼来主动找自己的，那如果他有什么想说的，也不需要自己去主动问。 当然，这个道理在小哈里克看来并不透明，他只是感觉有些紧张，紧张为什么这个大姐姐不继续问自己了，为什么现在她们之间的气氛这么安静，安静到他有些心跳加速。 然后......小鬼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茉姐姐，你说...东边的城市真的很好吗？” 屿茉想过这个小男孩会提出的任何问题，也早已料想到会有这方面的问题，所以...... “为什么问这个？” 屿茉不回答，而是反问。 因为这样的问题，她在大学毕业之前也曾有过。而答案，过了这么久，她也才能稍稍的解答出来。 “因为...因为.......” “因为你哥哥想把你送走，不让你待在这里，没有安全感和没有归宿的感觉让你早早就产生了危机感？” “没有归宿？危机感？” 对于一个小鬼来说，这两个词语还是有些晦涩难懂，但还是还能理解大致的意思，于是哈里克点了点头。 “那东方的城市好不好嘛？” 屿茉抿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牢牢的盯在小男孩的眼底，似乎想透过这双眼睛看透些什么。只是......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顾知常放下笔记，看着那个在帮忙打扫民宿的米热，冷淡的道。 “总比我们这好吧，地方说穷也不算穷，可教育，资源，和交通都很偏僻。您也没有自驾游，应该知道我们这里一天都只有两班车吧。再这样的地方，那小子怎么能有成长。” 米热依然带着热情的笑，站在门外费力地擦着落地窗上的灰尘和杂草，语气也不冷不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要吃什么一样的随意。 顾知常单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侧眸看向窗外的绿野，在这几乎万年如一日的阳光下，那绿色近乎要铺满整个天空似的热烈。只是，热烈过了头，也只剩下孤独的虚无作伴了。 “可你们不是在经营这个民宿和牧场，果园吗？就我从业这么多年来，像你们这样规模的种植和环境，以及旅游业的扶持，应该不会有什么贫穷的情况发生。况且，每年的旅游人数都在增加，让你弟弟一直留在这里帮着发展旅游业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这些话，对顾知常来说只是例行开会时必须，也已经熟悉到能不加思考就能脱口而出的话，可对于普通市民米热来说还是有些陌生的。 他沉默了一会，将抹布丢进水桶里，用力地搓洗着。伴随寥寥水声和风铃的叮当声，米热还是摇了摇头。 顾知常很不解。 就现在来说，学习成本越来越贵，人数也指数级的增长，已经有很多很多的人选择了顺着形势开起了民宿这一类能赚钱，还稍微轻松一些的事情。 而且现在这里的情况也不错，无论环境，风景还是收入，都比起城市里轻松太多了，明明让哈里克留在这里或许能更轻松一些。 但，人各有志吧，毕竟求学路总是从少年到青年的必经之路。顾知常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继续拿起笔，在本子上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 第185章 习惯时间到遗忘 屿茉想问的有很多，关于米热，关于哈里克压根不想离开这里的理由。 身为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离职社畜，她当然是希望小家伙能出去多看看，大不了未来再回来就是了。只是这个小鬼只一个劲的摇头，理由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现在，比起哈里克的理由，或许米热的态度才是关键吧。 “你是说，从你记事开始，他就一直督促你学习吗？那你们的父母呢？” “嗯。。。我没有父母哦。” “啊？” 屿茉瞬间愣住了，因为惊讶而变化的面孔，连带着墨镜都滑了下来，露出她那副有些滑稽的面容。 “啊，不对，我的意思是......我爸爸妈妈早就走了，现在就只有哥哥在。” 这找补得，屿茉更困惑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父母都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一直都是你哥哥拉扯你长大到现在？” “对，也不全对。姐姐你猜对了一半，是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我没太多印象，但哥哥说她去你们那边的城市上班了，每个月都会给我们打钱。” “但......我知道，哥哥是骗我的。这么多年，都是哥哥一个人在工作，根本就没有收到妈妈的一分钱。也就是说......妈妈可能是不要我们了......” “所以如果我以后也走了，那这里岂不是只有我哥一个人了？他一定会觉得寂寞的吧？” 好吧，好像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 哈里克点点头，依旧抬着头看着屿茉，只不过他的笑容在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 “只不过，妈妈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走了，我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马奶奶说她在外面攒钱，等攒够了就回来给我们修别墅，可其他的叔叔婶婶好像不这么看。” “那不像是单纯外出上班，然后忘了家的样子。就连我的班主任老师都不怎么提起她.......” 哈里克走过屿茉的肩，迈着顺拐的大步往前走，屿茉想了想，摘下墨镜挂在胸口，跟上。 “哥哥也不怎么提起她，我甚至有好多次都以为没有妈妈在是很正常的。可是，明明小枝都有很爱她的妈妈，每天上学的时候她都有妈妈做的面包当午餐点心，而且那些在果园里上班的大叔们，都有他们的妈妈做午餐带去上班。” “然后呢，就在他们有一次喝醉了酒，几个大肚子家伙吹牛的时候就嘴没把门似的说漏了嘴。” “说了........” 屿茉的脸上依然上那副平静温和的神色，但她却联想起那一天自己迷路时，行李箱轮子被磕坏时，搭着顺风便车时，米热的笑容却是那样的开朗。 开朗到让人怀疑他是哪家大牧场的独子，可就算退几步，屿茉也没想过..... 然后，她摇摇头，笑容中多了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来，顾先生，喝点凉茶吧。一直吹着空调可不健康，来偶尔晒晒太阳，喝点茶多好。” 米热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打搅了顾知常的思绪，他一抬头，便看见民宿外的石板路中央多了一套老旧的复古桌椅，一柄绿色的大伞支在头上，还有一套有着不错雕刻痕迹的掉色茶具，烧了些热水摆在桌上。 “......” 顾知常好奇的先开门帘出去，坐在米热身边时，他才发现那套茶具似乎是专为自己准备的，而米热和民宿老板则是人手一个大啤酒杯，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茶叶。 “毕竟好东西都用去装饰客房了，也不好把东西搬出来我们自己用。可惜没有多好的茶，只能麻烦您将就将就了。” 有屿茉在的时候，顾知常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喜欢安静的清净男，会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亲近感；可一旦茉丫头不在身边，他可完全没多大心思随便摆着个笑脸做自己的事情。 而且他的衣服就算是不懂行的也能感觉出来很名贵，就算不是有权的，那也得是个有钱的主儿，自然招待起来就会格外的注意一些。 当然，这些顾知常似乎都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早就无所谓了。 “没必要这样专门招待我的，看你们都用大杯子，我用小茶盏这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哎，其实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吧，那些啤酒杯都是我们招待乡亲邻居的，所以也不分什么杯子，但客人可不一样。” 民宿老板微微笑着，米热也是点点头，规矩如此，谁都不知道万一遇上难缠的客人了后续处理起来得多麻烦。 “那倒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服务，单独给我弄了一壶茶哦。” “这个嘛...通常是没有的。” 米热笑了笑。 “但刚开始我也为了照顾哈里克那个小鬼，经常给他单开一些东西。比如肉啊，饮料啊，水果啊之类的。有些他过敏吃不了，有些时候挑的很，这不要哪不要的。只能亲力亲为了啊。” 绿野的深处是冰山，是湖泊，时不时从视线尽头涌来的风，总能带来不输给海风的柔和清凉，驱散了伞下积郁的炎热气息。 “好吧，客随主便，那我来尝尝你们这里的茶叶了。” “呵呵呵，可不许嫌弃，小店小成本，茶叶可做不到名贵奢侈哦。” 顾知常按着他记忆里父亲的泡茶流程走了一遍循环，其中过程另外两人也都好奇的看着，三人竟也默契的安静下来，只听着风铃响，水流潺，笑清凉。 “......见笑了，我也只会这个，根本不会品茶。我平时喝得最多的是咖啡。”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喝了一口茶，但如他所说的，他的舌头早就被咖啡和烟草侵占了高地，茶叶的香根本入不了现在的他的味蕾。 “哈哈哈哈哈，那真是，搞这一出。” “我还等着顾先生提出点意见再改进改进呢，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是极其富有感染力的，就算是顾知常，也不免的压不住嘴角，跟着笑起来。临近末了，他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向米热疑惑道： “你刚刚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你弟弟，那你的父母呢？” “呵呵......我父母早就离开了。走了有.....十几年了？” 他转向自己的朋友，那位旅店老板也跟着想了好一会，然后勾着指头数了数哈里克的年纪后，他才提示米热———— “哈里克今年十一岁了。” “哦哦哦，对的。他们都走了快十二三年了。” 顾知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米热的脸，继续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七八吧，快三十了。我看顾先生也应该差不多？” “嗯，我差不多。只是......如果让我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带着一个弟弟妹妹生活，可能我做不到像你这样的。” 顾知常一口喝掉烫嘴的茶，心里却忽的闪现出屿茉那张脸，要是自己十六七时的妹妹是屿茉，兴许自己也能行。 “呵呵呵，顾先生你真的很擅长讨人欢心。不过，比起其他的事情，其实照顾小孩子反倒是很轻松的。” 米热的笑容逐渐冷了几分，直到几乎看不见丝毫的笑意。 “从以前到现在，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少能让我，和哈里克的生活过得舒服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我达不到别人要求的那么好，也几乎满不足不了别人的期待。” “对我来说，能让我主做主导的事情，我才能有信心做好。就比如教哈里克。” “不用迎合别人的口味，自然会有喜欢的人靠近，能做出这样的态度就很难得了。在我们那边.....哎，满足别人的要求，应许别人的期待，都已经成为生活的必需品了。” 说这话时，顾知常也是说出了些心底话，尽管他已经身居高位了，但阿谀奉承流言蜚语也只会多，不会少。 “反正无聊，不如聊聊你以前照顾弟弟的事情？”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您可能不太爱听吧。” 他第一次在米热的脸上看到有些难为情的表情。 第186章 母亲 来到一片奶牛的放养地带，那个带着草帽的中年女人见了哈里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包里取了一个大白馒头递来，出于善意，哈里克接下了，而且还找到了那头最大的奶牛，在屿茉的搀扶下，他骑在牛背上，显得有些幼稚的神气。 屿茉心里着急，生怕这调皮小鬼从牛背上掉下来，也怕这牛会突然撞自己，总是就是怕怕怕，便一直在牛的身边打转，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哈里克。 但，这牛真的很温驯，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他骑得很好？ 然后，这小鬼就趴在牛的头上，拉着它的耳朵转向，转向一片安静的，草也更绿的地方，两人一牛安安静静的踱着步，吹着风，看着远方依稀可见的雪山。 尽管她不是很清楚这个镇子里有多少人，但就连放牛的牧者也对这小鬼这么好，屿茉便也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吃百家饭的孩子，总是不缺爱的，但也正因此为，这样的孩子总是会缺失一部分的人生。 但，都过去了，不是吗。 更何况，这小鬼还有他的哥哥在，而米热才是那个真正的———— 嘭嘭嘭————！ 沉重的砸门声将少年从睡梦中唤醒。少年看向墙面，里面的指针已经走过了四分之一的表盘。 他俯身轻轻掰正摇篮里小孩的脑袋，见婴儿还依然安睡着，少年才默默的从床上坐起身，快步走向房门。 打开门之后，一个身材偏肥胖女人倒在他的怀里。 但女人浓妆艳抹的，头发即使是在夜里也能出些许冷冽的红，这样的女人或许该称之为......丰韵吧。 少年并没有被女人的浓妆吸引哪怕多一秒的视线，他只下意识的看了看玄关的挂钩，而钥匙并没有被挂在那里。 “......又弄丢了吗？” 少年费尽全身的力气，拖动着母亲进洗手间。刚一进门，她就趴在马桶边呕吐起来。 混杂着酸腐味的恶臭令人难以忍受，悉心打扫的干净房间也被弄脏了，但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房间里的婴儿似乎又在哭了。 “妈妈，您不该总这样，您身体还没有调养好，身体会撑不住的。” “——你说什么？！” 母亲发出异常高亢尖锐的声响，这足以划破黑夜的声音刺入了婴儿的耳朵，很快的，哇哇哇的哭声便闯进了洗手间，闯进了原本应该享受着安宁和美梦的夜。 “闭嘴！你凭什么说叫我！啊？！” “我是你妈！是我生了你，养了你！” “就是因为你爸死的那么早！就是因为生下来你，和房间里那个小累赘......我才会失去剧院的工作，沦落到现在要做这种下贱的事情养你们！” “现在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来教育起我来了？让我不要这样？！我不这样谁来养你！谁来养那个小畜生！！” 少年并没有被母亲尖锐的叫骂给吓到，相反的，他在想别的事情。 不，这都不用想的。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明天自己一定又不得不去面对隔壁那位肥胖易怒的邻居大叔了。 一想到这里，少年眼里的光又暗下了几分，听着房间里那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声，少年不知为何的，突然很想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啊？！！！” “有什么不满意你说啊！” 母亲尖叫着，生理粘液挂满她的廉价礼服，喝得酒太多了，只是大声吼两句，她的太阳穴就像是要裂开一样的疼痛。 少年只是摇摇头，找了一条不久前才照顾婴儿洗过的湿毛巾，擦了擦母亲身上的污渍，等到母亲吼得累了，衣服也擦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抬起头，对女人会以温柔的微笑。 “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对......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哈里克我会去哄他睡觉的，现在您也该休息了......” —————— 这是一段恐怕当事人自己都已经忘却的回忆，仅仅只是听着，听着小男孩稚嫩的口音，都足以令屿茉感到窒息。 哈里克依然趴在牛背上，脑袋贴着大大的牛脑袋，尽管很痒，但奶牛并没有摇头，只是用尾巴轻轻打着小鬼的腿以表它的抗议。 屿茉看着这一人一牛的和谐场景，也从自己包里取了一块面包，撕开包装后放在奶牛的嘴前，等到它闻了好一整子，才伸着舌头舔着屿茉的手，将面包卷了回去。 “看起来它很喜欢你哦，姐姐。” 屿茉轻轻抬头，对上哈里克那清澈的瞳孔，笑着拍了拍牛的背脊，道： “看起来它更喜欢你哦，禾木镇小霸王。” —————— 太阳快下山了，母亲还在房间里酣睡。 昨晚的衣服已经被少年洗干净，晒干，熨好，挂在母亲的床边。 厨房里，少年忙碌着，将灶台上的菜全部码齐，一层一层的关上门，然后连抽油烟机也不开的炒菜。很快，厨房就传来了阵阵香味。 打开门后，少年却抱着一个奶瓶急匆匆的跑进卧室，给那个刚刚睡醒的婴儿喂奶，就连鼻尖的汗珠都没时间擦一下。 过了一会，母亲下床，看着床头柜那被码放整齐的药和一杯温水，沉默了好一阵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饭菜被端上客厅，母亲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整个人垮在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整整两碗牛骨汤后，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好转。 “嗯.......” 母亲撩起刘海，少年熟练地跑回主卧，将床头的化妆镜和散落的各种化妆品都抱了出来，依次放在母亲的面前，然后他就站在母亲前面，拿着镜子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母亲要出去“工作”了，但家里并没有梳妆台那样的东西，因为在那之前母亲很少需要化妆，就算偶尔的，也会是父亲为母亲化妆。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生了你也还算是有点用。” 是妆画得好了？见到自己又变得像青春靓丽的少女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竟也带着笑。 可这妆好看吗？ 少年的眼里几乎失去了色彩，他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只是默默将碗筷放入洗碗池，打开了水龙头，够满两盆水之后他就关上了。 因为浪费水，母亲一定会这么说，他知道。 “......说起来...” 今天母亲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居然主动搭起话了？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少年转身，难得一次的看见母亲愿意进厨房，她都多久没到这里来了，少年已经不记得了。 “没什么.......” 只是，少年的回答很简单，也很迅速。 因为他待会还要去换小哈里克治疗裤，说不定还得再洗一套床单，嗯...如果电费不够的话还得手洗。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总不至于就这么等着我每天给你输血等死吧？” 在少年看来没多大意义的问题，可在母亲的眼里却似乎显得格外重要，就连语气也多了几分......不成器的怒意？ “你继承了我和你爸的脸，有这么好的条件，不管是去当模特还是舞团都绰绰有余。” 母亲靠在厨房墙壁，看着少年没停下来过的手。 “......果园。” 或许是期待母亲能像以前那样严厉得骂自己一顿然后离开，少年随口给出了一个答案。 “......你说什么？” “果园，我以后想种一片果园。” 少年重复了一遍，声音也变得更加笃定了。 “种果园？为什么？果园能挣几个钱？你种几百亩水果一年能挣十万吗？” 果然，母亲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尽管变得比以前更加急躁了，但这样就好。 “我没有想挣很多钱......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但好像大家都不这么觉得，每天都有很多新的不开心的事，我希望以后自己不用想那么多......” “你有空想这些，倒不如先帮我排解没钱的烦恼！那个死小鬼的奶粉钱你现在种果园出得起吗！” “......” 少年早就知道，和母亲谈论这种问题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便也不再开口。 “没出息的东西。” 母亲最后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家，将本就没必要打开的客厅灯关上。 整个屋子，重回一片漆黑。 第187章 逃避烦恼的同时 回忆起来，模糊的地方很多，但总有些事情只要闭眼就能想到。 但也仅此而已了，没有人爱听这样的事情，于是米热就像是一个有了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一样，开始细数着照顾小鬼的累啊， 苦啊，乐啊...... 都过去了，他再也不用回那样的家了，现在这里就是他的家。如果还非得要找点不太满意的事情的话，可能也就是哈里克没有他想的那么听话吧。 他讲的很热情，也很热闹，神色如常。但顾知常能感受到，他眼底里还有些恍惚，说得太多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带着颤抖。 他并不像自己表现得那么淡定，这一点顾知常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点破。 “那......你小时候呢？” “我？我小时候就可无聊了，没什么好说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小时候做过什么让你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有些难受的事情。” 然后....... 风停了。 闷热的空气，就像那一天的下午一样粘稠。 就好像眼底一沉，就回到了那天———— 那一天的母亲一反常态，容光焕发，甚至跨上了平日里从来不舍得拿出来的名牌包包。 据说那是父亲当时为了追求母亲时赠送的礼物。 喂完奶的少年在厨房里冲洗着餐具，水龙头开得很小，瓷器碰撞声吵得有些刺耳。 但母亲重新从房间出来后，不再是浓妆艳抹的样子，而是真正有了一副女人，母亲该有的样子。 “今天不去上班吗？” 少年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擦，看着坐在客厅里的母亲，困惑了许久才开口。 “嗯，不去，请假了。今天去和傅原约会。” “傅原”这个名字，少年记得。 在那段时间，可能是在那之前的三个月前吧，这个名字就一直出现在母亲的口中，而且频率变得越来越高。 在谈起他时，母亲就连声音都会变得柔和，就像小时候，她和父亲说话时一样。 少年也见过傅原几次，哈里克也见过，只不过他应该早就不记得了。 至少就少年的感觉来说，他不觉得傅原这个人真的像母亲说得那么讨喜。 在他为数不多能知道的消息里，少年能确定的是...... 傅原最初是母亲的客人，只是后来关系变得越来越亲昵，甚至休息日也都要腻在一起。 面对一脸幸福的母亲，少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回头默默收拾着客厅厨房。 “你就不好奇我们要去哪儿约会吗，米热？” 见少年依然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态度，母亲反倒是自己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们今天打算去天山底下的牧场。” “哦......” 少年没有察觉到母亲的语气，只是在平常不过的回应。只是现在想来，那句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至少在当时，那对母亲而言确实是个稀奇的去处。 母亲没有在意少年冷淡的反应，而是继续点着口红絮叨着： “有时候我都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知道吗，就在昨天，傅原向我求婚了......能有多少女人能在一辈子被两个人喜欢啊。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你爸是第一个，傅原是第二个。” “......” 提到父亲，少年的心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内心翻江倒海的，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那你拒绝他了吗？” “拒绝？我怎么可能拒绝？！” 母亲微微一愣，竟出奇的笑了起来。 “拒绝了我上哪再去找傅原这样又帅气又体贴还有钱的好男人？” “人家都不嫌弃你和那个小拖油瓶，答应结婚了之后就送你东边的城市里读私立学校，送你上大学。还有那个小拖油瓶，他也不嫌弃。” “有这样的人，你就偷着乐吧。” “，......” 少年梗着脖子，抬起头，本来没多少情绪的脸更是变得僵硬无比。 “我不去。” 声音大了些，也尖锐了些，回到了少年熟悉的，母亲的模样。 “不去？那你是想去哪儿？！” “你去保留你的幸福就好......我，和哈里克去哪里不用你管。”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把你们丢下不管？......再怎么说你们也是我的儿子，我要照顾你们长大的.......” 母亲看着少年脸上僵硬到生分的表情，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需要照顾的是你......” 沉默了多久，或许母亲已经没有了实感，只是在少年冷不丁的说出这句话后，她那被玻璃笼罩的心，也似乎被这冰冷的风吹破了...... 啪———— 脸上，传来的是一阵陌生的，灼烧般的疼痛。 母亲从前也只是数落自己，骂自己，但从未主动打过自己......该说是言语伤起人要的时间太多，还是说此刻的脸是真的疼得厉害？ “你不喜欢他，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就用自己做威胁，逼我做选择！” “我的前半生已经毁了，没了！现在你还想让我后半生也不得安宁。你这个......没良心的！” 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震得少年耳膜生疼，但他还是轻言细语地安慰道： “你不用做选择的妈妈。去找他吧，我会照顾好哈里克的......” “你......” 面对这个从懂事开始就对自己始终“百依百顺”的儿子，母亲噎住了。 满腔的委屈，怨气，最后化作一句最愤怒的，最恶毒的话： “你给我滚！滚出我的家！我不想再看到你————！！！” 少年犹豫了几秒，当然，这几秒时间，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抱着还没断奶的哈里克一起走。然后，他没有思考的回房，抱起婴儿，也拿着一条毛毯裹住婴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临走前，少年还想着要不要把奶嘴戴上，也就是这一回头，他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捂面的哭泣模样，也听到了...... “要是我根本就没有嫁到这里来就好了......要是我还在上海......就好了......” 门，关上。 街道之上，城市里高耸的建筑早早的就遮住了太阳，阴冷的感觉袭来，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寒冷的雾气笼罩了这座城市。 少年抱着怀里的婴儿，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雾气之后，路边的建筑、稀少的行人、连带着呼出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模糊，格外扭曲。 然后......渐渐汇聚到现在，汇聚到顾知常那张冷淡的脸...... 当时的自己，应该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吧？在母亲面前。 “......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碰上他了？” 这句话，是对着民宿老板说的。而那个带着墨镜，留着西部狂野络腮胡的男人点点头。 “是啊，就是那么巧。反正......那个女人也......不是么？刚好我爸也还有几百亩地，正缺个帮工呢。只是没想到，这个帮工十几年就反过来把地卖了。真的是......” 顺着老板的视线，顾知常也转向了米热，而这个男人依然只是安安静静的喝着茶，但胸口却起伏不止。 显然，刚刚的一切对他而言并不轻松，至少......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一笔带过的。 第188章 难得纪念 “因为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十几年前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再说了，这边的这地方地广人稀的，那就算要找，那得找多久啊。” 因为哈里克领路的缘故，奶牛被他骑着走了一路，兜兜转转的竟来到了镇子里。 现在，两人正坐在马奶奶的屋子里，看着老人家缓慢的给那小鬼取了一盒牛奶，现在正打算给屿茉也取一盒。 “可是......我想那位母亲也不好受吧。” “......” “......” 马奶奶和哈里克都沉默了.....沉默到，老人脚踩着木板的咔嚓声都宛如惊雷。 “她不是都完全没打算要我和哥哥吗，你为什么还会这么说？” 哈里克咬着吸管，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不解的困惑，而马奶奶，却依然是朝着屿茉走去，直到牛奶被屿茉双手接过后，才颤颤巍巍的坐下，却依然没有说话。 “......她也应该...过得挺难吧。” “是的，过得很难，所以我才会这么做。” 米热歪着头，笑容有些苦涩：“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母亲获得了幸福，没有我们这两个拖油瓶，也不必经历选择带来的负罪感。代价只是那些争吵、厌恶、嫌弃再也不会出现了。” “而我，得到了安宁，哈里克那个小鬼，还有朋友，和这一大片果园。” “可你们......失去了彼此。” 手里的牛奶盒没有被剥开，屿茉试探性的看向马奶奶，很显然的，这位老人知道得很多，但她似乎也依然偏向于这两个孩子...... “我哥都偷偷走了，走了那么那么久，也没有人说那段时间有叔叔来这里调查啊。反正我哥都不在乎，我想，我妈也肯定不在乎。” 小鬼头喝完牛奶，抬头看向屿茉———— “这是正确的选择，而姐姐也没必要替我们遗憾吧。” 遗憾？ 再次听到这个字眼，屿茉的脑海里便丰富了许多。 她当然没必要遗憾，只是，听了这些她本不该听的故事，她却对那位母亲有了些.....遗憾。 “小姑娘啊......那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情，你就别管它得咯。再说，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一定要找，那他们妈妈也早就找到了吧。好了，在我这吃顿午饭再走吧。哈里克，这次还叫不叫小枝过来吃饭啦？” “哦！那我现在去叫她！” 说罢，男孩一个幼稚的翻过身，迈着他自以为很帅，但实际很幼稚的脚步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老一小两人，相视却无言。 过了片刻，马奶奶从厨房端着一大盘手抓羊肉饭出来，屿茉跟着打下手放好后，还没坐下，苍老和蔼的声音就适时响起： “小姑娘倒是有些奇怪哦，以往我们这些邻居听了那小孩家里的事情都是感叹他们哥俩过得难，这才对那小家伙宠得有些过头。你倒是竟然会对他们的母亲感到遗憾？” 屿茉舒心的笑笑，因为她的奶奶很慈祥，从小的感觉直到现在，她对和蔼的老人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嗯......或许是因为我同情心泛滥吧。嗯...只要我稍微的代入一下那个母亲的角色，我就.....哎......” 工作的习惯，以前是会合法的跑到别人的梦里，去见证别人的故事或者梦境，然后引导做出合适的选择。一来二去的，她也就养成了被她自己都称作为圣母心的烂习惯。 “马奶奶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啊？能不能......把他们妈妈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一下。我不做什么事，就......想看看那位母亲。” 屿茉的笑脸憨态可掬，纤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不染尘埃，清澈得似乎能透过眼睛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我可没有他们妈妈的联系方式哦，本来就只是碰巧的当过一阵子邻居而已。不过我倒是可以把她之前工作的地方告诉你。” 屿茉凑近一笑，蹲在老人的身边，像个兔子一样讨要着地址。 等到那小孩拖着比他稍大一些的女孩进屋子后，屿茉才心满意足的坐回原位，给两个小鬼头分发手套，而在给小枝的时候，那女孩害羞的没刚伸手去接，看得屿茉是一阵子心痒。 以后有孩子了一定得是个女孩才行。 味道其实并不算多好，只是很正常的农家手抓饭而已，但也足够让没吃过新鲜玩意的屿茉饱餐一顿了。 “说起来，奶奶，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古籍之类的地方啊？就那种......很有年代感，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饭间，屿茉提出这样的疑问，引得桌上三人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有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想放在这里。最好是一两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有吗？” 尽管屿茉说的隐晦，因为小孩子在场的缘故。但马奶奶这个岁数了，听不懂的话有很多，但听得懂的事情也很多，当即便犯了难。 “这个......条件很难满足啊。” “有啊，天空不就是吗。” “呃？” “纪念意义的话，天空不就很有意义吗？” 与大城市里雾霾覆盖的天空不一样，这里的天空蓝得透白，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会让每个人都长长的看着天空，然后静下心来。 纪念意义......天空么？ 倒也是一样，在文学造诣上有着和草原一样的自由，无拘无束和伟大。 但，让她把沈渊放在天空？ 最后屿茉还是笑笑，帮小枝拆了一块肥而不腻的羊腿肉，递给了她。 小孩子的想象力自然非常丰富，只是对于现实层面的大人来说，实用性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所以，这一天，她除了反复思纣听到的故事之外，也在纠结到底该把沈渊放在哪里才合适...... 然后直到深夜，她也还是没有任何计划。 回到房间时，她看见窗户对面的房间开着灯，但人影似乎并不在房里。 屿茉自己待着有些无聊，又或是心里太乱，想要再闻闻烟草味清静清静，不用多久，屿茉就起身，绕了一大圈跑到顾知常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顾知常穿着宽大的蓝色睡衣，歪着脑袋好奇的问：“什么事，陌生的女人。” 她上下打量着顾知常，同居了那么久，她唯独对这套睡衣没有印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出来旅游，跟踪自己还要睡衣。还好屿茉也没在乎那么多，自顾自的走进他的房间，背着双手看着他： “没什么，来找你谈恋爱，想你了。” 顾知常无语的白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擦头发。 “今天又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大半夜的来找我，就不怕我......嗯？” “切，没胆子别说话。” “毕竟哪有女孩大半夜往男人被窝里钻的？” “哎呀，找你有点事，别嘴贫了，懒得和你讲颜色笑话。” 第189章 许愿 顾知常斜靠着阳台窗边，目送着楼下的小狗群们散去。这才看向屿茉，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什么事嘛，反正你每次找我都是有事的，完全就没想过我咯。” “你......我不是说想你了嘛。” “嗯...说是想我了，还不是有事求我。哎呀，这么大半夜的往我房间跑，也不是想我，说说吧，又是什么事让你这大小姐这么着急啊。” 浮夸的腔调，配合着夸张的肢体动作，顾知常倒在床上，侧过身子来撑着脑袋，咂吧着嘴。 屿茉也自知有些理亏，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桌上的文件就算是她也看得懂是工作文件，打扰了这家伙睡觉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我这里有个地方...大概是个酒吧之类的......” “...你这是又打算去喝酒？” 冷漠的声音成为了给予屿茉的唯一回应，屿茉微微一怔，可她这副表情在顾知常看来实在是有些...... 蠢得冒泡。 “不管你以前是怎样的，现在你好歹也是个女孩了，知不知道有些地方专门吃你这样的人啊？还是你觉得你能运气好到一辈子遇不到坏人？” 自然是说教的语气，毕竟他到这里的第一天，第一晚，这丫头就和几个陌生人喝得醉倒了，至于她自己偷偷去酒吧玩...还真有可能。 “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想让你发动一下你的关系，找找这个酒吧的主理人而已啦。” 顾知常一愣，无语的白了她一眼，转头趴在枕头上，直接开始睡觉。 很显然，这是他不想帮忙的打算，屿茉也不在意，甩掉鞋子几个小猫步跳到床前，一屁股坐在顾知常床上玩起了手机。 一打开微信，白小野的消息就像是重新连接网络一样的突突突，直到刷屏。屿茉往上扒了扒，才想起自己走的时候没告诉她，也难怪她现在这么吵。 期间还打了几个视频，可能早些时间没信号太弱了没听见，屿茉当即回复： “抱歉抱歉，这段视频我是出去...旅游了，小小的消遣一下就没告诉你。” 白小野秒回复，发送了一个笑脸，说：“可我听说你都已经辞职了。” 屿茉刚想说还要回来，她接着又发了一个平静笑脸的表情，继续说道：“那你就给那个顾知常甩了？难得一个帅哥追你，你还看不上眼？” 好像......自己谈恋爱的事情似乎是没有告诉过她吧？她怎么就知道了？ “莫店长告诉我的，好你的死丫头，连谈恋爱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朋友啊，还得要莫老板说漏嘴了才知道。是不是等你们结婚了都不打算叫我啊？” “哦，忘了，你现在都跑了。以后也没什么戏了。” 屿茉脑袋一热，一转头，白小野口中那个帅哥就这样毫无仪态的趴在枕头上，直到现在了都不算翻身。 “喂，顾知常，睡着了吗？” “夯...呼.......” 声音其实还挺像的，同居的一个月顾知常也会时不时的这样打呼。只是现在屿茉知道这小子一定还醒着。 “真的睡着了？” “呼......” “真的就不考虑考虑吗？我保证没坏处的。” “夯.......” “那.......我喜欢你。” “呼......嗯？” 最后，让这个男人不得不醒来的缘故，是屿茉整个人也学着他趴下了。只是，这妮子是趴在自己身上的，他一个大男人哪能受得了这样，要是不给她薅下来今晚估计又睡不了个好觉了。 “......不是睡了吗，怎么给我退下来了。”屿茉坏坏的笑，“我好像发现了你的弱点哦。” 顾知常深呼吸一下，调整心情后，一眼就看到了屿茉的手机，咳嗽两声后，调整了下坐姿，说：“在和谁聊天呢？” 屿茉听罢，立刻把手机收起放在胸口，同时装出一副被拿捏了把柄的小女人模样：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和其他男人聊天！” “......” 习惯了屿茉安静贤惠的一面，她突然的这么顽皮一下带给他的出乎意料的不是惊喜，而是无奈。迅速站起来拉着女孩的手腕坐在床上，顾知常也终于得以见到聊天的内容...... “哦，你朋友啊。那，怎么不回复？” “回复什么啊？” 屿茉眨着眼睛，嘴唇鼓着，像是在卖萌，又像是借着卖萌生气一样。很显然，她还在惦记着让自己帮忙的事情。 “行，你不回复是吧？” 顾知常一伸手，只手可握的腰肢被他揽入怀中，待到屿茉抬眼猜到顾知常想要作甚的时候，他也已经高高举起了手机，按下快门，一张亲昵的，男方甚至连上衣都没穿的床照，便被他发了出去...... “！！！喂喂喂喂！！！！” 屿茉慌了，伸手去夺，可无奈身高差觉是硬伤，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知常在自己眼前打出那一行字...... “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发送完后，手机才被他主动还回来了。然后......一切都显得寂静无声。 顾知常看着她那撅起的嘴，一时间笑意漫了上来，弯腰凑到她面前，笑道： “怎么，看起来你好像也没有很抗拒嘛，是真的有在考虑我了？” 屿茉不满的咬着嘴角，满是埋怨的瞪了他一眼，道： “是啊，但有个男朋友连我的小小请求都不肯做。我要收回我的意见了。” “哎，就老是拿这个事情来威胁我。那我就要开始背诵某人写的情书咯~~~” “闭嘴闭嘴闭嘴啦！！” 实在是不敢再去听那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的情书了，屿茉恨不得都想把手机塞他嘴里去了。 现在想来也是，当时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病啊！是不是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才会写那种信给他？真是自作孽啊———— “好啦，具体说说你想要我查那个人的原因是什么吧。” ......好吧，可能就是因为只有他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实现自己的心愿。 然后，屿茉稍稍的美化了早上哈里克和自己说的那些事，只是在立场方面，她稍稍的替那位母亲多说了几句。 毕竟那位母亲也确实算不上好母亲，她也是害怕顾知常也会对那位母亲抱有负面的态度。 “这样啊......我早上也听了一些东西。行，差不多给我两三天时间吧。帮你这个圣人拓展拓展人脉。” “yes！” 果然，只要找他就能做到，简直跟个人形态哆啦a梦一样。 屿茉笑着拿起手机，这时她心情好，打算再和小野聊些什么，但那女孩在顾知常发出照片之后就压根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了。 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根本不敢说话？ 屿茉叹了口气，起身就打算离开。 第190章 谁是黄雀 正打算动身，顾知常的声音就随之响起：“怎么，你这就准备走了？” 屿茉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然呢，这都几点了，十二点多了。总不能在旅游也熬夜吧，多熬一分钟的夜，就少玩了一分钟。” 好不容易这妮子接受自己了，刚刚还官宣了，顾知常可不能这么轻易让她溜掉。 “在哪玩不是玩，再说了，你订了七天的民宿，难不成你还会提前走？” “好哇！你果然在偷偷跟踪我！连我租了几天你都知道！” 顾知常酷酷的一笑，甩了一下刘海的那一缕碎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变态跟踪狂！” 屿茉尽力做出一个鄙夷的吐舌表情，但还是对于顾知常这种变态行径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噗噗噗几声，喷的顾知常满脸的唾沫星子。 “随你说什么，反正时间还早，在哪睡不是睡。” “是啊，所以我回房间睡。” 脸皮厚，能长寿。顾知常几个大步跟上屿茉，一把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嘿嘿笑道： “你那枕头哪有我胸软？” “......你正常一点。” “乖，丫头，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 “......我们分开睡觉。” “以前我们同居都天天睡在一起的，现在你就嫌弃我了？” 屿茉无言，就算之前同床睡过，但那是在家里啊！现在可是在旅店民宿，这情况完全不能一概而论好吧。 屿茉还蹙着眉，想着该怎样继续反驳顾知常这毫无道理的废话，可当她才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 一道巨大的力量将她提起来了，然后结结实实的停在半空，短暂的失重感让她也本能反应的抓住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顾知常的脖子。 公主抱......这是一个几乎找不到任何反制方法抱法。 “你看，你的本能反应也都是离不开我呢。” 顾知常略微歪着脑袋，俊朗而伟大的下颚线看的屿茉一阵心软，就像是被这下巴刺进了心窝一样，竟让她真的内心松动了一下。 没有反抗，那顾知常就转身，把她放在了床上，屿茉想挣扎，但无奈顾知常的脸真的很杀她，但不挣扎又显得自己很廉价，所以象征式的挣扎，还是在他的胸肌上划了几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你都没做指甲，这么圆润的小指甲抓人都不疼。没有没考虑哪天做一套？这样你抓起我来，我还能感觉到点疼呢？” 身子被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屿茉一下的坐了起来，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眼晕的男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但骨子里还是个m？ “......我才不做指甲，一点也不方......” 屿茉正嘟囔着反驳，毕竟就算是她现在的指甲，划起人来也还是很疼的，只是...... “宝宝，你知道吗？你现在抓起人来，像 · 撒 · 娇。” ∑———————— 屿茉一愣，颅内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创了一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立刻怕上了她的脑海。 “你——*****！” 一阵激情的c语言输出后，那男人也依然只是站在床边，打量着她。就这样等到屿茉骂累了之后，他伸手摸了摸茉丫头的脑袋，当然，这一下还是被她用力的拍掉了。 顾知常当然不在意，他坐下来，靠近屿茉，直到彼此的肌肤刚刚触碰，他才低沉的咬着屿茉的耳朵： “你骂人也像是在撒娇。” “！！你————” “嘘——小声一点，老板住得不远，门窗都没关呢。听话，睡觉。” 屿茉不乐意，可她恨啊，恨顾知常的力气怎么那么大，自己怎么就一点力都使不上，都不能说是螳臂当车了，简直就是蜉蝣撼树，无论怎么都挣脱不了。 “好啦！放手！你弄疼我了！” 等到顾知常放手，屿茉捂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满眼不满的看着顾知常，心底暗骂着这家伙一点人情没有。 “反正我都是你男朋友了，刚刚还答应帮你做事了，今天就陪陪我嘛。一起睡觉。” 屿茉是个底线很灵活的人，就算刚刚这狗男人捏的自己手腕生疼，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只要他这样装乖的，像个小奶狗一样撒个娇，她的心就会软。 果然......这是母性吧。。。 “......也行，我洗个澡先。” “好呀好呀，那我就等着你咯~~~~” 屿茉下床，瞥了他一眼，很难想象床上那坨在上海能有那么大的能量，也很难想象那一坨是个人。 “你们楼里知道你也会这样吗？” 顾知常依然抛着自以为很诱人的媚眼，道：“当然没有，我只给你看。” 银河比城市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灿烂，就连月光，也被它的星辰夺走了夜的主旋律...... 一直保持着偏严肃的表情的屿茉，此刻嘴角也是压不住笑了。她看着那个把腿盘得跟蛆一样的家伙，直到他催了，屿茉才想起去洗澡。 放水，擦沐浴乳。 屿茉可没带睡衣这种东西，所以她洗的很快，也没打算在旅行途中保养皮肤头发之类的。只是，这一次屿茉轻轻解开裙子扣子，但并没有把裙子脱掉，而是转过身，走到浴室的门前，打开门。 这时，她的肩膀微微一颤，那条裙带唰的一下从她的肩上掉落。白皙诱人的肩颈在氤氲雾气里如白玉般诱人，倒映在顾知常的黑色瞳孔之间。 “要来......一起洗吗？” 扶着门框，屿茉侧过头，充满生疏的试探和诱惑的声音，在房间里环绕。 顾知常冷冷的注视着她，却没有回答。但在捉弄人的时候，人总是格外的有耐心，也格外的细心，她清晰的看见顾知常咽了口唾沫后，才轻轻的笑了笑，心满意足的迈着猫步重回淋浴间，关上大门。 不消片刻，里面就传来水滴淅沥之声，还能看到那窈窕倩影正揉着长发。 屿茉冲着水花，揉着头发，目光却始终瞄着窗外的床的位置。 尽管她知道顾知常一定说话算话，如果自己没有答应，他绝对不会主动要自己的。但，毕竟她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有些过火了，强烈防备的时候，也还是带着些许期待。 毕竟，能看到他被自己逗得情绪失控，那真的很好玩。 你想想，堂堂刑侦处处长，27的年纪，却被自己拿捏了情绪，这反差带来的情绪价值简直大得...... 所以，她是真的很期待，期待那家伙压着欲望冲进浴室。大不了到时候再道歉就是了，反正都是他的错...... 可是...... 半个小时后，水声停止。 屿茉围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的肌肤因为热水而散发着微红的光泽。那头黑色的头发还粘着滴滴水珠，因为长发的缘故，随着她迈出的脚步，在她身后的便是一地依稀可见的温泽烙痕。 然后，她坐在床边，将自己的双腿，为数不多她能自信的部位尽情展现在顾知常面前，慢悠悠的把脑袋靠近，随后，报复似地贴在背着身子的顾知常耳边...... “顾知常，你看，我漂亮吗？” 第191章 玩笑之间 屿茉用手轻轻抚起耳边的鬓发，双颊绯红，似乎有些害羞的看着顾知常。 她凑的很近，洗发水的香味已经占据他的所有神经。 顾知常咽了口唾沫，耳朵绯红的哽着脖子转过身来，却只见屿茉单膝跪坐在床边，身子因极力的靠近而微微晃动。她的胸部就随着这轻微的晃动而黄白，水嫩的肌肤似乎吹弹可破。 “.....你...刚刚说什么？” 顾知常说的一字一顿，显然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但，屿茉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不看顾知常出点洋相，那她可真就是亏大了！ “我说啊......你看，我 漂 亮 ......唔！” 原本，她以为顾知常还会很坚守底线的咬牙忍耐，然后扭捏半天才敢过来。就像她想象中的，所有未经人事的男生们一样，显得矜持而急躁。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事，她的话还没说完，顾知常就已经把自己拉了过去，随后，还极为霸道的拉住手压在床上，另一只手绕过浴巾，完完整整的挽着自己的腰，弯下...... 一吻。 屿茉的瞳孔放大了。 她向后仰着，整个下巴都在那只唇的压制下险些贴到胸口，仅仅依靠脖子尽力的后仰才不至如此狼狈。 在她面前，那双黑色的瞳孔散发着模糊的光泽。显得冰冷......又热烈。 吻，结束。 时间或许很长，顾知常松手，任由屿茉落在床上，胸部剧烈起伏，红着脸，目光闪烁，喘息着。 “你在哪......” 黑色的瞳孔牢牢注视着诱人的茉丫头，顾知常喘着和屿茉一样气息，伸手整理好她凌乱到险些走光的浴巾，才继续道———— “在哪学的这些。” 屿茉大脑放空，完全没有听见顾知常再说什么，等到她意识恢复后，她才下意识的猛地按住自己胸口，生怕被顾知常一套连招带走了。 还好掌心还有浴巾的摩擦感，这才让她稳定了些...... “你......” 屿茉想抬头，但刚刚的吻让她的气息消耗了太多，最终还是没有逞强，依然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身上的顾知常...... “......你这丫头，是不是觉得我答应过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碰你，所以才这么大胆的？” 顾知常逆着顶光，屿茉看不清他的脸，而因为他坐在自己的身上，屿茉的周边都被他的影子所覆盖，所以一种本能个的危险感知，让屿茉的恶趣味表情散去了...... 可是，在接吻后才露出单纯的傻白甜表情并不是好事，顾知常甚至希望她能继续捉弄自己，这样他才好找个借口自己溜去冷静一下。但现在，他真的很不好受。 “好了！睡觉！这次是你恶作剧的！” 为了避免最直观的诱惑，也为了让自己能及时冷静，不犯下更大的错，顾知常立刻下床关上了灯，在阳台上抽了好几支烟后，才喘着粗气回来。 “咳咳咳......” 屿茉当然还没睡着，冷静完毕后走到床边，他发现屿茉盯着自己的。 或许一直都盯着自己的。 “你...真粗鲁。” “.........” 顾知常自知理亏，尽管是她先勾引自己的，但自己只要动手了，那就是自己的错，管住了下半身，但没管住自己的嘴。 但，这丫头似乎也没打算回自己房间的打算，那么......这负罪感，似乎就小了些———— “还不是你害的......根本没有正常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抵御诱惑吧。况且，你还是我女朋友，关系也是正当的......” 顾知常坐在床边，侧着头与屿茉柔和的眸子对望着，直到他的手背传来了什么触感时，他才低头，屿茉的手已经盖在了上面。 “那谁知道你这么粗暴？你这嘴磕得我下巴疼，脖子也疼，最重要的，差点断气了你知不知道？” “还不是你勾引的......” “那你不会矜持一点嘛......虽然你矜持了好像显得我很随便......但，你为什么这么熟悉啊？接吻这个事......？” 手背上的骚扰似乎又勾起了他心底的躁动，在重新躁动之前，他攥住了那几根不听话的手指，借着顺势躺下，两人便倒在同一个枕头上，握着彼此的之间，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望着对方的眼睛。 “我当然熟悉啊，只是有几年没接吻过了。” “啊？” 屿茉瞪大了眼睛，表示不解。 “你忘了啊，我前女友，林婉儿。我和她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过去了，当然亲过啊。” 他挽着屿茉入怀，女孩无法抗拒，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那健硕的胸部，和里面那强壮而平稳跳动的心脏。 然后，她生气了，用力的一口咬在他的二头肌上，用力的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 “......小祖宗，又怎么了？” 女孩的小咬当然伤不了他，只是一个情绪的表达方式而已，而很显然的，小妮子又生气了。 轻轻贴近她的后背，然后女孩就会像蛤蟆一样的往前拱一下，拉开一点距离。顾知常笑了一下，继续靠近。如此反复三次后，女孩再次打算拉开距离时，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腰，重新挽回自己的怀中。 “怎么了嘛，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说说话呗，打我掐我咬我消消气都行啊。” 不是平日里那种关怀的笑，而是另一种，完全宠溺的，爱的笑容。 “没事，反正你有初恋了。我只是替代品而已。反正你的初吻也不是我的，第一次也不是我的，反正我就是替身了，没事，反正彼此利用呗。” “......” “........你说话啊！！” 她愤怒的转过身，看着近在眼前的漆黑色瞳孔，再一次气的找准肩头，这一次，她可没有再留手，牙齿结结实实的咬进肉里，咬到骨头，甚至都感受到了一股微微的血腥味...... 而在舌头品尝到那锈迹一般的血腥味后，她的脑袋，却被一只大手轻轻盖住，然后极尽温柔的抚摸。 “你吃醋了？” “呃......” 屿茉微怔，可下一刻她依然重新咬了下去。 顾知常仍由这姑娘咬，他只是看着茉丫头现在的姿势，尽管肩膀很疼，但她确实是抱着自己的。他嘴角的笑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温柔，全身心的变得温柔，轻轻抱住屿茉，低头看着她，脸上，泛出红晕...... “那这就当做是学费咯，以后我全部的第一次，都会是你的。” 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过于奇怪了，屿茉也自然是困惑的松开了嘴，抬起头来。 而顾知常却是嫣然一笑，两根手指轻轻点住屿茉的下巴，熟悉的烟草气息，以最熟悉的方式，贴了上去。 这一刻，屿茉的瞳孔放大。而顾知常的眼睛却是缓缓闭上，让他心底里所有的幸福都化作这一吻，全部灌输给了她...... 温柔到，她感觉不到下巴的疼痛，感觉不到脖子的酸痛，感觉不到缺氧的窒息，只有一股温暖，萦绕着自己，久久不愿离去。 第192章 双向狩猎游戏 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感觉逐渐遍布了屿茉全身，那是一种令她自己都感到不适的触电感，而这种感觉并不来自顾知常，来源于自己...... 就好像......自己在期待什么一样，而那个朦胧模糊的期待马上就要实现了一样....... 屿茉心跳得越来越快，没有反抗但始终看着顾知常阖上的眼睛，直到嘴唇的触感抽离后，她总算是能有一口喘息的机会了。 顾知常依然坐在自己的腿上，而这一次逆着光，却能看见他的脸也似乎漫了些绯红。 短暂的呼吸后，屿茉想动，对方却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又像之前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腕。 “真没想到，你还有所谓的‘处男情节’？太可爱了。” “......” “还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呢，明明看起来那么老实，难不成你其实是个隐藏的老司机？毕竟刚刚勾引我的手段可不像是个雏儿哦？” 顾知常没有用力，但上克下的姿势屿茉也没有能撑起身子的机会，更别说这家伙又说这些她听来和社死没区别的话，就算是别过脑袋也克制不了羞耻心的翻滚。 “我本来只是想像我们以前那样，单纯的躺一张床上休息促进促进感情呢，你这小手段试出来倒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小别胜新婚的仪式吧？是想看我出洋相，还是......” 顾知常低头，靠近屿茉的耳边———— “......你真的想要了？” 他一点点压下身子，再次牵起屿茉的手，略带粗粝的指尖在她的掌心反复摩挲。 “我以为你还没做好准备，倒是现在来看，是我没做好准备啊。难道是因为被我感动到了？不远几千公里的跟踪你呢？” 屿茉想说些什么，但那些在她脑海里，印象里和认知里都属于低俗的东西竟如同相声一样的从顾知常嘴里吐出，她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红的，连带着舌头都捋不直了。 欲言又止，但最笨脑子热，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顾知常见了又是一阵火上心头，用力咬了咬嘴唇，侧身躺在茉丫头身边，温热的呼吸再次逼近———— “拿这个考验干部，想让我也尝尝美人计吗，茉丫头？” 顾知常的脑袋轻轻抵在屿茉的脖子，柔顺的头发胡乱的掠过肌肤，一阵酥麻的感觉让女孩脖子也红了个透，只是好在顾知常的手指冰冷，触感挪到脖颈间时，又能浅浅的唤回一丝清明。 终于，屿茉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哪管心里想的是什么，她现在就想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开始剧烈挣扎。 而意识到她在抗拒后，顾知常的动作就似乎放松了一些，给了屿茉逃跑的机会。 尽管只是一瞬，但她把握住了，起身拉着一条薄毯挂在身上，跌跌撞撞的跑掉了。当然临走前，她还远远的瞪了顾知常一眼，尽管他依然是单手撑着脑袋，就像她刚来时保持的姿势一样。 “你*****，给我等着！！！” 红着脸，女孩终于还是抛下了句不痛不痒，甚至还有些情趣的狠话逃走了。 顾知常摇摇头，悄悄到门口来目送着茉丫头狼狈逃走的背影，很显然，她是真的怕了，除了急促的脚步外，他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只是退到洗手间打算洗把脸冷静时，他又发现那个糊涂丫头的裙子还在洗手间挂着，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再次加剧了他的感叹。 他27岁了，当然不是什么纯情到什么都没做过的少年，对于这个年纪来说，除了需要年龄达标的人生感悟之外，他能懂的差不多都懂了。 更何况因为工作缘故，他对情绪的阈值控制都会很高，不会轻易表示喜悦兴奋难受哀伤。 但屿茉那丫头也24了吧，怎么就单纯地像个未经人事的纯白丫头了？ 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吧？ “哎......” 帮茉丫头收好裙子放好，他又趴在窗边，看着邻窗的灯打开，弯出一个期待的笑容，静静的看着那扇窗户被它的主人关上。 也就像他所想的那样，屿茉很快就来到窗前，一眼就看见绿窗后那男人的笑脸，一阵说不上来的触电感漫过全身，她再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外加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后，关上窗户，也关上了灯。 很有意思的丫头，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她这么有意思？ 尽管灯光早已经熄灭了，但顾知常依然靠在这绿窗上，看着邻窗发呆。 原因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她的认可，而她似乎也希望得到自己的注视。只是，刚刚做的那些，对她来说或许还是太早了？ 但貌似那丫头也是把自己当做戏弄对象来着，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猎物。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对抗的狩猎游戏吧。 毕竟......就算是他，以前也没经历过这样子的诱惑。 第二天的清晨如约而至，甚至几乎一夜未眠的顾知常都已经绕着禾木镇跑了一大圈才迎来了地平线的朝阳。 他需要健身了，至少以后屿茉咬他的时候能稳稳当当的咬住。 只是另一边，屿茉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甚至按照当地的时间来算，也已经算是睡得太久了。 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脑袋也很疼，就像是前一晚被灌到断片了一样。 总之，在物理意义上的太阳晒屁股后，屿茉才惊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阳光穿过窗外的枝叶照进房间，身上的暖阳温暖得有些炎热，花了些时间后才压制住温度，心跳声也总算平静下来。 民宿的墙壁有种斑驳的感觉，木质的相框挂在上面，就算是直视也不觉得刺眼。屿茉也就偏着脑袋，眯着眼睛看相框直到适应了这强光后，才转身下床。 但......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这其中原因嘛......昨晚的梦里顾知常出现的频率有些太...太多了。所以就算睡得再多，也还是避免不了的有些精神萎靡。 清晨的鸟鸣从窗外传来，伴随着丰盈的多种花香，安抚着屿茉的精神。直到窗外的说话声打断了思绪。 “你小子，什么时候走的？我昨晚还打算找你喝茶来着。现在到小姑娘的位置了吗？要是这次没没拿下，你?就别回来了哈。” “我走的时候不是给你老婆说过？她没告诉你吗？呵呵，看起来你们夫妻关系也不怎样嘛。天天让你老婆跟着我工作，你就不怕吗？” “笑话，柳月看得上你？你也就那小姑娘看的上了，好好表现一下，大人家好几十岁别像个小孩一样让人看笑话了。” “喂喂喂，我也才大她三岁好吗？怎么说的好像我是个大叔一样。” “难道不是？都大三岁了还不是？” “你**？” 声音很响，甚至都能听到文乐那爽朗的声音。 “说起来，你工作怎么办？为了小姑娘又给工作抛掉了？为爱情牺牲一切的行为可不像你。” “当然，我让我的领导临时给我安排了个项目，带着项目顺便的谈谈恋爱嘛，一举两得。还能顺便陪女朋友旅旅游，看看风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哦，对了。还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开车开上210迈，都是你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的快感，羡不羡慕你顾哥。” “哎......先给人小姑娘拿下再说吧。我就不泼你冷水了，希望你下次回来，能带着女朋友一起。到时候我们再正儿八经的吃顿饭。” “嗯，我知道，所以我这不也是在努力嘛。好啦，我这边是正中午了，你那边估计快下班了吧？报表做完了吗，小心柳月又不让你爬她床哦。” “呵呵，估计等你带着小女朋友回来的时候，你嫂子都怀上了。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们私会了，玩愉快点，see you next time。” 第193章 绿窗比邻 是顾知常，梦里那个不断纠缠着自己的声音。 倒是现在听起来，比梦里的声音更远，也更真实，更有耐心。屿茉听了一会，推开面向顾知常的窗户。 泛着金色光粒的闪过眼眸，挥挥手后抬头，男人斜靠在阳台护栏边，低头把玩着手机后挂掉。看到屿茉出现，他笑着对她点点头。 “早上好。” 男人斜靠着，圣洁的金色粒子似乎沾了他一身，不同于黄昏时的晕染，更具生命力的金色似乎渗透了他的一切，连带着写意的笑容也多了些优雅。 “刚刚在和谁聊天呢，是你的领导在催着你回去了吗？” 只是出于礼貌的问候，就算昨晚折腾得自己又恼又怒的，但毕竟爱还是在的。 她不期待得到什么反馈，可顾知常用手机敲了敲护栏，休闲款的白色西装在凉风的吹拂下缓缓摇摆，额前的一缕碎发遮挡不住眼睛，可偏偏就是这，让屿茉的心跳漏了两拍...... 就好像，自己看到了大学时期的顾知常一样。 “怎么，是我把你吵醒了？” 顾知常上前，隔着几米远的窗户慵懒的笑了两声：“不过你看上去还挺有精神的，睡得不错？还以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会吓到你。真是大心脏啊，我可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呢。” “......哦？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屿茉当然选择逃避，她可不想一直被顾知常拿捏把柄，然后一直吃亏...虽然好像也不算吃亏？ “那就得问问你了，听说白天想过什么，做过什么，晚上也就会做什么样的梦。” 他毫不介意屿茉话里话外的试探，一边回答，一边摆弄着阳台边的花花草草，随意的就像是真的在和邻居聊些有的没的家长里短。 被这话引导，屿茉脑海瞬间闪过梦里的片段...但梦在醒来后是会逐渐消失的，所以一闭上眼睛，反倒是昨晚的事情重新翻了上来，霎时间，她就又是一阵不乐意的撅起了嘴。 “不过现在都大中午了，按照你的生物钟作息，可是迷迷糊糊的多做了几个小时的白日梦呢。究竟梦到了什么，这么久都不愿意醒来？” 慵懒的声调，免费的男模还有恰到好处能拂去燥热的微风，屿茉也不甘示弱的换以一个微笑，道———— “梦到你了。” 然后......她清晰的感觉到顾知常愣了一下，而这机会也被她抓住了，立刻咬了上去。 “梦到我回家相亲，然后你过来倒插一脚，然后强硬的把我拐跑了呢。” “......” 这显然是屿茉为了他而胡诌的谎话，但她还是看见了顾知常敲击护栏的指尖顿了一顿。 “那我请问，你为什么会梦到你在相亲呢？明明都还没回家呢。” “说不定是因为命中注定的相亲对象呢？至少在梦里，他对我可好了呢。” 屿茉还以他同样核善的微笑，寸土不让的看着他，直到他终于忍不住的先出口..... “好啊，那我祝你......好梦成真？” 突然飘过的薄云遮住了片刻的阳光，屿茉没能看清她说这话时的真实表情。 不过嘛，从他的行为来看，这小子才不甘心好梦成真吧，反正至少现在她感觉顾知常应该是被自己小小的气了一下，然后，她就开心的笑了。 “不过嘛，只靠做梦是当不了真的哦。还是你好，至少长得帅，带出去有面子。说不定回家了，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包养的小白脸呢？” “呵呵...我的小邻居说话真有趣，有时候我总是想看看你脑瓜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毕竟，我总不能让一个公差来养我吧？来，叫声茉姐姐，以后我来养你。不然到时候......你可能就得想想你以什么身份跟我回家了哦。” 薄云散去，阳台与草原又重新被刺眼的阳光笼罩。顾知常笑意盎然的对上了屿茉的视线，低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镇子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嗯——你闻到了吗，是小麦和奶油的香味。那个叫小枝的小姑娘手艺很不错，或许比你做的饭都好吃呢。你刚起床肚子一定饿了吧，走，带你去吃刚出炉的新面包。” 这么一说也是，屿茉摸了摸肚子，虽然还没那么饿，但空腹感是确确实实的。 “走吧，很快的，不用你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过去了。” 屿茉有些纳闷：“不用一步一步走过去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一路背着我走？” 刚刚转身打算下楼的顾知常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嘴角的笑当然不是什么善意的笑，而是调侃......调侃这姑娘脑回路实在清奇。 “如果你不介意被人看见的话，我也是无所谓的哦。” 他似乎在憋笑。屿茉借着窗户玻璃的反光看了自己一眼——睡到大中午的自己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自己的头发一直都乱糟糟的，还有一撮呆毛在头顶亢奋的对峙着天空...... “...！！！！” 屿茉立刻脸红了一个度。 不为什么，因为她居然一直用这个造型，自认为很有气势，很有实力地和顾知常玩上了心理对峙拉锯战。 “干嘛不早说，还非得比划这么多......” 屿茉立刻捂着头发，声音也没了刚刚逼着顾知常叫姐姐的气势。 “因为现在我们是邻居啊，隔着阳台难道还要我帮你梳头发吗。难得能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或许这就是当邻居的乐趣？嘴硬的茉丫头哦~~~” 屿茉最后瞥了他一眼，这一次，她又输了。 因为在外观上面扣了分，她一把关上窗户，回到梳妆间整理头发。 等到下楼时，民宿的老板意味深长的看了屿茉一眼，笑着问了声“睡得好吗”。屿茉也不是笨的，只是压低了帽檐点了点头就跑到顾知常身边去了。 当然，跑到身边的第一步，屿茉就是一腿甩了过去，然后被顾知常轻松防住。 “很有精神嘛，梦里和相亲对象做过什么了吗？” 拉开屿茉这完全不合时宜的鸭舌帽，一把丢进车里后，他又在拿出个遮阳的白帽盖在她头上。而直到帽子重新压住了头发后屿茉这才发现他的身边多了台车。 “咦？车？你真的一路都在跟踪我啊？我坐的飞机你也跟得上？” 拉开车门，屿茉捂着裙子坐了进去，满眼鄙夷的看着顾知常。然后，她自然也收获了顾知常的白眼————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车，做梦还真给你做傻了啊？这是我租的，今天早上特意去镇子里开回来的。花了不少钱呢，有没有打算报销一下的？” 屿茉看了看方向盘，尽管她对车完全就是外行，但车标还是能认出来一两个的。 雷诺的越野型号，四座，很适合一家人自驾出游的类型。 第194章 狂野式自由 洒落的阳光，贴心的浓荫，袅娜的爬山虎点缀在花坛，护栏，阳伞和雨棚上的明亮金辉都一如既往的悠闲。 这是一个闲适又可人的普通小镇的午后时光。 小镇有车但不多，更何况是淡季，这样一辆车驶入自然也是引得了些许注目。 顾知常下车买了几个面包和一些饮料提上车后，便载着她继续朝着远处驶去。 当然，副驾驶上的屿茉不用操那么多的心，她只顾着啃面包，喝牛奶，然后降下窗户，吹吹绿野上最清爽的风，畅快至极。 车内连接着顾知常的蓝牙，放出的音乐意外的有些年头，甚至有些歌都抱过屿茉。 但更多的还是那些专属于原野追逐者们的音乐......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身边是男模合拍的歌声，窗外是阳光，蓝天与没有尽头的绿野。这一切仿佛都像是在梦里一样，而转过头去，看向侧脸被照的棱角分明的顾知常，屿茉就想贴过去亲一亲。 但，她忍住了。 这么不矜持可不行，得老成一点，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话说你为什么突然要租个车啊？我的行程其实也快到头了来着，最后一站我打算去看看天山就回去了来着。” 吃饱喝足后，屿茉就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欣赏着顾知常的侧脸，语气不冷不淡的问着。 “我也看过租车，虽然没租上但价格我看过，挺贵的吧？” 好嘛，果然这最后一句才是这妮子的重点。顾知常嘴角弯了弯，对她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放心啦，说着玩的，哪能让你个丫头报销呢，你就只管到处看，到处玩，然后给沈渊挑个好地方就行。” 时间也过去了很久，尽管一想起好友屿茉总还是有些怅然，但也不会因此带走太多的情绪。她只是笑笑，点点头后，继续盯着他的脸———— “可这钱也不少了吧？你租了多久啊？要不过两天就退了？” “啧...茉丫头不要扫兴好吗。我可不只是为了陪你旅游才租的车，我可是要切切实实的体验一把油门踩到爆的感觉呢！” 说着，顾知常还真就那么做了。地广人稀的西部，还是在草原里，安全问题完全可以放心后，他干脆利落的换挡，速度指针直逼极限，连带着音乐声也拉到了最大。 屿茉作为一个超级怕失重失速的人，当即就双手抓紧了安全带，直到她眯着眼，身体适应了速度和窗外涌入的大风后，她也才睁开眼，看一看外面急速倒转却几乎不曾变化的世界。 “你的朋友不是说过，他很喜欢在这里体验这样的感觉吗？那你来都来了，当然也得感受一下吧。” 屿茉听着，听着，然后笑着，笑着。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们就一直开下去，没有终点，没有尽头，直到燃料耗尽。” “那可不行。” 肩上突然垫了些重量，顾知常余光一瞥，茉丫头的脑袋此刻正靠着，脸上淡淡的妆伴着笑，竟真的有了些妻子的感觉...... “我可不想在车里睡一夜。” “噗嗤...好好好，保证给你安全送回民宿好吧，那坐好了，时间还早着呢！我得带你看看这场独属于西部的大冒险！” 没有终点，没有尽头，直到燃料耗尽...... 如果说之前听到沈渊说这样的话只是出于一种对浪漫主义的幻想，那么现在...... 屿茉看着顾知常一改常态的大笑，看着他的嘴里灌满了雪山吹来的风，尽兴地飙车，再把哈哈大笑时掉进嘴里的青草吐出去...... 她便是切身体会到，这没有规则，没有束缚的，独属于西部的狂野式自由。 心跳加速了，然后，就不用再顾虑其他人的脸色，屿茉也跟着大叫了起来———— 但...为什么是狂野式自由？ ......哈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完全没有规则束缚时的小小反叛啦！ “别把头伸出去啊！我真的不会开车啊你快来接手！啊啊啊————有牛！还有羊？！快过来开车我驾照过期了啊啊啊啊啊啊————！！” 引擎轰鸣，顾知常的笑声不断刺激着屿茉的耳廓。她能做的只有紧紧扣住越野车的方向盘，尖叫出声。 “大学考的驾驶证，除了教练车我什么都没开过！学的也是自动挡的车！等下我们要是撞到什么了，就全**完了——！！！” “把手从档位杆上拿开啊————！！！！！” 屿茉身边的男人悠然自得的吃着面包，轻轻握着操作杆，逼着屿茉开到五档一路狂飚，笑眯眯的看着窗外吃着草然后“牛顿”的奶牛们。 “别担心，都是小问题~~ ” “这里不是大城市，这一路上也没有其他的车啊。刚好让你练练胆子，开车，爽！” “这是方向盘，这是油门，你都清楚的吧，就这么开！” 屿茉超级想一脚刹车直接刹死在这，但现在最高时速突然停下来的后果，她也是很清楚的，所以现在她特别的慌，头都不敢偏一下，生怕转头看顾知常一眼就翻车了。 “————啊啊啊啊啊啊！翻车！要翻车了！！！！” 数小时候后，车辆停好，油虽然还多，但在这个地方不嫌油多，顾知常刷卡加满了油，然后带着两瓶水急匆匆的跑出来，在女厕所门前找到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茉丫头。 “还好吧？” 惊吓到极致，屿茉早就胃绞痛了，刚刚一路也只是肾上腺素爆发后才撑下来的。 但爽也是真的爽，她毕竟还是从男生变过来的，就算再怎么恐惧，一旦真的肆无忌惮起来，就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贴地飞行的感觉。 至于后果嘛...... “喏，来喝点水。” 顾知常掌心攒圆，倒了些水后送到屿茉面前，已经直不起胃的女孩只能凑着嘴，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的喝水。 “噗嗤.....茉丫头，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像一只猫呀？我印象里小猫就是这样喝水的。” “......” 屿茉艰难的抬起头，看着顾知常那忍俊不禁的脸，轻轻地..... “喵......” 了一声。 “？” 阳光照耀热土，一阵微风吹来，不同于草原的清凉，沙砾与黄土的味道，带来了一丝炎热，直到热的男人的心的慌了不少。 男人摘下女孩的帽子，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真的会想把你带回家藏起来哦。说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我保证给你一个最漂亮的麻袋。” 沙漠与草原的边界，风的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柔，尽管带着颗粒...... 第195章 露营 风卷着沙子吹过，加油站另一侧的白砂海也没有一丝人烟。 重新上路的越野车没有再疯狂的提速向前，而是和保持着在城市里该有的速度一样在公路上飘摇。 顾知常时不时的会看看屿茉，她就算是坐上车了，就算空调开的很足，但还是弓着身子，捂着肚子。 脸色是好多了，但胃绞痛恐怕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现在没说话可能也只是说话腹部会疼，或许还真不该让她学自己飙车的。 尽管以前是男性，但毕竟现在是女孩了，极限运动也许不适合她。 好不容易，屿茉终于能大口呼吸了，顾知常才轻轻了晃了晃她的肩膀。 “茉丫头——喂，回神了？还好吗？” 屿茉抬头，但是没看他。 “还在生气呢？哎呀，你不是干的挺好的吗，开得那么快，不也挺爽的吗？来来来，实在不行，右半边脸让你掐一掐出出气~~” 说着，顾知常就凑着右脸过去，让屿茉任意的掐，但在那之前———— “记得轻点儿，我脸皮薄，怕疼。” 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欠揍，或许是真的希望这丫头能把怨气全撒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屿茉这一转头过来，却是两眼放光。 “————太爽了！” 然后一把掐住他的脸，比一边捏着肉在脸上打转，一边兴奋的闪着星星眼： “没想到飙车这么好玩！哕——等会回去了我还要，哕——还要开！” “.........不许。” 连续多次的出乎意料，刚刚她难受成那样了看的顾知常自己都幻痛了，现在这妮子还想回去的时候继续开？ “？刚刚你还强迫让我开，怎么现在又不准了？我有驾驶证凭什么不让我开？” “你刚刚说了，你驾驶证过期了。” “...没有过期。” “我说过期了就过期了，不让我给你抓起来。” “嗯？” 屿茉依然捏着他的脸打转，听他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忍俊不禁。 “嘁，小气鬼，不开就不开，谁稀罕呢。” 屿茉扭过头，抽回手抱在胸前。顾知常看着这位人菜瘾大又嘴硬的女孩，每次她这样子生气他都很想揉她的脸，想看她假模假样的生气后憋不住笑的样子。 但人在气头上，能别碰她就尽量别碰。 与草原不同，白砂的阳光就有些灼人了。 屿茉静悄悄的合上了窗户，顾知常察觉到这一点后，也是默默打开空调，果然一凉爽下来，这姑娘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顾知常呼出一口气，四处张望着道路两边的小山坡，闻着身旁传来的阵阵香味，再听着音响里传来的音乐声。这股恬静慢慢的让他安静了下来，让他静下心来，想起了他早就准备说的事情...... “车队已经公开道歉了，在...你离开上海的第三天。” “什么？” 冷不丁的话题，屿茉就算再倔也总会转过身来，露出疑惑的眼神。 顾知常没有继续回答，只是重新拿起了手机，然后翻了一会，直到车内的因为换成了一个她完全没听过的男声...... —预备车手沈渊的车祸事件并非因为他本人的操作失误，原因在于车队对其试跑车缺乏安全监测，如果本车队能在前期发现该问题，沈渊先生就不会发生职业性车祸。— —经过调查发现，沈渊先生的事故，是由于本车队核心管理层不作为导致的职业性疏忽，对此我们再次表示由衷的歉意。— 迟来的道歉，究竟还算不算正义呢。这个问题屿茉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了，她只是静静偏着身子，如同以往一样靠在窗上，感受着车体的震动，直到瞳孔逐渐失焦...... 然后，这个女孩自作主张的伸手，探入顾知常内衣兜里，在那里，是他习惯性放烟的位置。 就像所有会吸烟的人一样，她干脆利落的取出一支烟点上，学着顾知常的习惯深吸一口，然后忍着胸腔里窜来窜去的烟，缓缓吐出。 “嗯......应该费了不少的力气吧？我替他谢谢你。” 看着她的样子，自然是想起了故人。 顾知常自知他在屿茉心里的比重或许不如沈渊，所以即使见了她当着自己面抽烟，顾知常也没说什么，摇了摇头，一路向前。 面向白砂的路显得格外苍白，地面也显得有些刺眼，直到那包烟被她接连着取走两三支点燃后，她才叫停了车辆。 “回去吧？现在回去，或许还能吃个晚饭。” 侧过头，屿茉看着自己，就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她的手中多了支点燃的香烟，看起来和她的形象格格不入，有一种极端的争议感。 只不过，顾知常还是没忍住的抢过了她手里的烟，掐灭后丢出窗外。 “不会吸烟就别硬着头皮学了，看你脸都黑成什么样子了。这玩意不适合你。” “你管我呢。不让我开车，还不让我抽烟了？” “嘘，别说话，带你去个风景好的地方。” 顾知常当然可以说很多很多的鸡汤给屿茉听，也有无数种方法能转移掉她的注意力，至少能让她真的笑一笑。不过他倒是更情愿让她这样多安静几分钟，好好想想，也好好休息。 “昨天晚上你走后我可是做足了功课，知道哪里有湖，哪里有山，也知道哪里最适合你这样的丫头放松放松。大城市里的赛博光景你也见了不少，那是时候带你看看真正的原野了。” “嗯哼？” 屿茉跟着期待了一下，但兴趣不大，顾知常知道。 然后，在临近黄昏的时候，车停了下来，顾知常下车想搀着她，屿茉却是早就恢复好了，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 只是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他口中的有湖有山，而只是一片暂时平静的砂海，以及远处海市蜃楼般亮晶晶的地平线。见此，屿茉的性质又消了大半。 天色渐晚，很明显就算是现在赶回去也已经没有晚餐了，想到这里，屿茉就更是不开心。 还没等她发作，顾知常就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摄像机跑到屿茉身边，自顾自的记录起了。 屿茉瞥着他，越听越不对劲，然后，她才晃过神来———— “不是说好了要回去的吗，怎么就要在沙漠里露营了？” 面对着推过来的相机，屿茉没好气的推开，然后瞪着顾知常。 “我看你心情不好，就临时决定露营咯，放心，有吃的东西，绝对不让你饿肚子。” “......又是你计划好的？” 顾知常不言，只一味的点头，然后捏着屿茉的肩膀推着走。 “下次不和你出来玩了......” 屿茉无奈，退又退不回去，只能嘟囔着自我安慰了。 “怎么，不喜欢惊喜？” “惊喜啊？这是惊吓还差不多吧？” “嗯哼？难不成你觉得我还会害你？” “难道不是吗？” “嗯...在某种程度上，是。” 屿茉一听，随即翻了一个白眼，就算是有屁股想也知道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 第196章 第一次旅行 时间这个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可以触碰也可以修改的东西了。 它可以是一个行为，步入写字楼再踏出写字楼，那便是一天。但若是临时的安排，那时间便不再单纯，反倒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另一个世界里，时间和生活永远保持着联系。以至于那个世界的人提到时间，精神总是紧绷的。 而这里...... 不一样。 屿茉站在原地，尽管炎热，但她却能完完整整的感受到黄昏，日落，月升，直到星繁。 在一个非常合适的位置，顾知常已经扎好了帐篷，还在帐篷的轮廓处挂满了小灯，车的后备箱一直打开着，放着的两个箱子里，有整整一箱都是吃的，而另一箱，是烧烤架。 早些时间亮晶晶的海市蜃楼，在月升后屿茉也才能看清，那是一片湖泊，一片在沙漠里，象征着希望和生命的湖泊。 晚上九点半，气温降得快，但好在月光足够亮了。 吃了些烧烤后，屿茉觉得冷，打算直接钻进帐篷里休息。只是这么好的月色，顾知常可不让这丫头躲着。 “都出来旅游了你还钻帐篷呢？以后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啊你这笨蛋。” “你才笨蛋呢，我只是累了。你总不能让我明天变成一具空有意识的‘尸体’吧？” “这倒是提醒我了，等你累死了我就直接把你拖回上海收藏起来。” “你这家伙.......” 反正天气不错，不远处的盐湖也挺美的，来都来了嘛...... 脱掉鞋子，屿茉赤着足踩在盐湖边，感受着脚底些许的刺痛，但也享受着这几乎独属于她和顾知常的静谧。 只是这一次，顾知常一反常态的依然抱着相机记录着，那活泼好动的样子，仿佛他才是那个年纪更小的。 屿茉也在记录，只是用手机拍着照片，然后再时不时的偷拍一下顾知常的背影。尽管因为夜晚的缘故，能拍下的只有剪影，但......也足够好看了。 “我还是第一次出来旅游呢，我似乎也能理解你朋友为什么一直想来这边了。那么，你找到什么好地方了吗？” 顾知常说着转身，恰巧看到这妮子在偷拍自己，还装模作样的收回手机，立刻漫上笑来： “哟？偷拍呢？” “...没有。” “真没有？” “哎呀，说没有就没有！那个那个————你说你是第一次来旅游的？” 为了避免这狗男人继续纠缠着偷拍的话题，屿茉赶紧找补了一个问题做阻拦。尽管实在生硬，但他本意也正是如此。 “是啊，我当初大学可是本本分分的呢，只有考试实习和工作，可不像你想的那么自由。毕业后，就直接分配了，一路跑跑跑啊，全年无休了好几年才到了这个位置。” 提起往事，顾知常神气了很多，似乎鼻子都在上翘了。 “哦，你这么厉害啊？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大半夜的喝得烂醉，还趴在吧台上睡觉流口水呢？哎呀，不会是你吧？” 夸张的表情，浮夸的动作，伴着迎向月光面的笑容，顾知常见她的笑愈发放松，便把相机对准了女孩，按下了录像键———— “是我啊，如果不是在吧台上流口水，现在我也遇不到你啊。” 屿茉抬起手指在脸边比了个耶，非常配合顾知常的镜头。 “那还不说声谢谢？快，说声谢谢屿茉姐。” 顾知常缓缓摇了摇头，关上相机后拍了下她的脑袋。 “小馋猫又想挨打了？” “——嘁！” 似乎是习惯这家伙所谓的大男子主义，屿茉也不恼，做一个小鬼脸后跑掉，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后继续说些让他感到冒昧的话。 “自从遇到你之后，我才觉得以前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好。我也挺想当个自由人，想去哪就去哪，去些更遥远的地方。” 踩着月光，披着银纱，屿茉背着身子，看着顾知常单手插兜的剪影，微微笑着。 “然后呢？” 那影子瞧了瞧她那调皮的样儿，笑道： “正因为没去过那些遥远的地方，所以我也会用自己想象的方式去填补它的样子。想象哪里有壮丽的风景，满天都是星星，还有一片湖，和一个光着脚也不怕疼的小姑娘。” 顾知常的语气颇有几分怀念。 “然后我发现，我想象的地方，和现在的我们，一模一样。” “所以，我的第一次给你了哦。” “噗————我命令你收回最后一句话。” 黑幕上镶嵌的星光是如此的明亮。冷冽的白砂也镀上一层银光，闪耀着盐湖更为晶莹，仿佛遥相呼应着漫天的银河，予以同样的黑与白，交织出名为心动的光泽。 屿茉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望着顾知常，在看看天空，吹吹冰冷盐风，这一刹那，她似乎又想起了小枝家做的面包了。 小麦和黄油的香味，很甜。 “但，确实如此。所以尽管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我可能还是想正式的声明一下。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旅行。” 屿茉收回目光，慢慢的落在顾知常的身上，透过他，似乎看到了屿茉自己，也看到了更多...... “所以，我要记录一下，然后问你几个问题，ok？” 相机再次抬起时，屿茉看清了男人的脸，一如既往的温柔俊朗，但唯独这一次，他的眼里似乎也闪着光...... “我喜欢你。” 大抵是这月，实在过分的美了。 最后，透过他，屿茉的视线越过了高楼，跨过了绿野与荒漠，最后落在一片湖边，看到了举着相机的顾知常。 “.......” “.......呃？” “哼哼，哼，哼哼，嘟嘟，嘟，嘟嘟~~~~” 哼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调，屿茉没有回应顾知常，依然背着手，沿着盐湖的海边一路漫步。 顾知常在原地呆了好一会，过了片刻，他才像是想通了些什么，嘴角一笑，跟了上去，牵住了她一直张开的手。 “你刚刚说的话我挺爱听的，多说几次？” “.......” 十指紧扣的缓缓抬起，顾知常轻吻着屿茉的手背，举起相机对准了两人的笑脸———— 咔嚓。 时间，在此定格了一帧。然后...... 直到记忆消失，泛黄的照片也永远记录着月湖边的那一对笑脸。 第197章 恋人之间 回到露营点后，那早些时间用作照明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屿茉凭着记忆的位置钻进帐篷里找到了，只不过重新装上后也还是忽明忽暗的，昏黄的光线在小小的帐篷里反复的照亮彼此的轮廓，对于那照明需要的灯泡，反倒不再是两人视线的关注。 帐篷里，比起昨晚的床铺还要狭窄，闪烁着的灯泡终于还是没能撑到奇迹发生，在最后一次熄灭后，再也没有亮过了。 屿茉无奈的拿着灯泡晃了晃，尽管看不见彼此的脸，顾知常也能猜到这丫头的表情一定不是那么好看的。 远远地丢在工具袋里，顾知常看了看外边的天空。薄薄的云层虽然能透出些月光来，但似乎那云有些太多了，除去刚刚那片盐湖外，似乎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不过，只要帐篷还在就足够了。 顾知常从吃的箱子里找出几颗桃子，用衣服简单的擦了几遍后，递给屿茉。 “......你就用衣服擦啊？” “水这一路上被你喝了多少瓶心里没数啊。明天回去万一又渴了你怎么办？将就着吃吧。” “哦。” 不情不愿的接过，然后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就像是把它当做了顾知常一样狠狠的咬了下去。 虽然在沙漠里，但或许是因为盐湖是个风景区的缘故，这里的信号还是很不错的。屿茉就这样一边吃着桃子，一边靠在顾知常怀里玩着手机。 玩的是前些年很火的消消乐游戏，而她似乎很擅长这类游戏，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接连着通了好几关后，她突然抬着小脑袋看向顾知常，冷不丁地说： “我要玩你的手机，把你手机给我。” 顾知常一愣，瞧向满嘴汁水的小丫头：“我的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又没有游戏玩。你这消消乐不玩得挺好？” 小脑袋用力在胸口蹭了蹭，紧接着就伸手来拿：“我就是想玩你的，开机密码是多少。” “你生日。” 屿茉手指一顿，那颗被吃了一半的桃子差点掉了下去。 “哼，还算你有心。” 屿茉翘着嘴的一开机，锁屏的壁纸也是自己喝酒时样子，突然就一阵体温翻涌，哪哪都不自在。 “你又偷拍我？” 抬头时，那双在无光的夜里也闪烁着星光的眼睛坦率的点头，道：“我喜欢这张照片，文静小女生对瓶吹乌苏，很有意思不是吗。” “......” 抱着女孩的腰，顾知常也能感觉到她的身子貌似又热了一些，想来又是害羞了。 “张朦是谁？” 打开微信后，她点着一个女生自拍的头像，头也没回。 “我们部门里一个很有潜力的女同事。” “哦......那李婧是谁？” “以前我的上司，现在和我平级，现在在税务局，比我大十岁的。” 顾知常即答。 又一会，顾知常看着她又找到一个微信头像好看的人，还没等她开口，便抢着说出了身份—— “她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联系还是她孩子满月酒。” 然后，这丫头不厌其烦的，把联系人翻了个干干净净。 反正他正的很，私生活干净得很，也就物理上的不干净而已，经得起这丫头的敲打。便闭上眼睛，鼻子埋进她的头发里，细细嗅着发香。 “那你微信密码又是多少？”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顾知常无奈一笑，“又要干嘛啊大小姐，不是人口普查都过一遍了吗。” 屿茉挣扎两下离开了怀里，眯着眼笑了笑：“我们不是恋人吗？彼此之间都不能有隐私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从什么渠道偷腥去了。” “呵？” 这下真是被她气笑了，但是放弃抵抗，仍由她查岗：“密码是名字首字母大写加手机号。” 然后屿茉立刻行云流水的退出登录，试了一次密码就成功登录后，她很满意的重新靠回了他的怀里，问： “怎么密码不是你前女友的生日了？” 送命题？ 想到这一点顾知常就直摇头，下巴靠在她头顶的旋上，轻轻的回应： “因为马上要改成现女友的生日了啊。” 物理学上的概念，固体传声比空气传声更快。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伴着喉结的震动一起传来，在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时，还让她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表现不错。” 终于，这丫头满意的笑了笑。 “那你也说了恋人之间不能有隐私的，把你的手机也给我，还有开机密码，还有微信密码。” 一说到要她的手机了，这妮子就突然紧张的离开了脱离了他的怀抱，面对面的坐着，直到她的指甲噼里啪啦的在屏幕上敲了好一阵子后，她才大大方方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喏，拿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密码都是你的名字加生日。” “当着我的面抄答案是吗？你这丫头。” 第一次看女孩子的手机，顾知常突然就变得很紧张了。就好像手里握着几十年的国际大案一样。当然，这就是最纯粹的偷窥欲。 屿茉就板板正正的坐在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桃子，似乎现在她又开始变得在乎仪态了。 他打开微信后，发现这妮子全是群消息。 当然往下翻还是能找到一些男生单方面发来的私聊消息，或许是因为工作的缘故，那些人的备注前面都写了部门的。他有些生气，但还是挺激动的挨个点开。 很明显，很多男生都是故意找话题和屿茉聊天，而几乎她回复也都是以工作名义需要交接，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就没了下文。最离谱的，还有人和屿茉玩深情，而这妮子也只是一个笑脸再补两个字，在忙。 “嚯，和你私聊的男生还挺多哦，挺受欢迎的嘛。很难不认为你是在故意勾引。” “干嘛？你以为我想啊。东方集团诶，我总不能还是穿以前那几件土老帽的衣服吧。再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藏着什么臭屁呀。” “嗯？为什么你要连着我一起骂？” “难道不是吗，你还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情侣之间不得不品的一环，顾知常无奈的笑了笑，选择顺着茉丫头的话说下去，然后握着她的手，把桃子塞进她嘴里：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混蛋。只不过现在我可不是非分之想了哦，是真心的哦。” 屿茉吃着桃子，嘴角扬起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的扬起，得意的翘了翘鼻子：“看你表现。” 来日方长，顾知常现在不想去想得那么多。现在他想做的，有且仅有抱着女孩，直到睡意来临后一齐睡下。 他的愿望早就实现了。早在一年前，他的夜里就不用再伴着酒精入眠了，而在这之后的未来，好梦也一定会越来越多。 尽管说起来历，屿茉的来历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自然，但人的灵魂却是亘古不变的，她的灵魂也永远是那样可爱，也正在努力的构建出属于她的，新的未来。 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了一份承诺，一份在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里能经常拥抱的承诺，这一次，她真的可以做到在废墟上建起新的高楼，找到下一个‘沈渊’。 在那之后，在自己的身边，开始她崭新的人生。 第198章 热恋期 第二天，屿茉在熟悉的触感和香味中醒来。 “...顾知常？” 回答她的，是盐湖那边涌来的凉爽的风，带着些许朝阳的温度。 天不过茫茫亮，他就已经收拾好昨晚的狼藉，正抱着箱子往后备箱里塞。 第一次野外露营，屿茉是哪哪都睡不舒服，折腾了好半夜后才睡下，所以就算醒来她也是无精打采的，就算是地平线的阳光晃了眼睛，她都隐隐有种干脆这样闭眼继续睡下去的打算。 “好啦，快醒醒，别睡了。” 一把撩开女孩身上的薄毯，顾知常那冷冰冰的双手就用力的贴在屿茉脸上左右揉搓，就像现在的小孩捏史莱姆一样的手法。 “还不醒的话，等会太阳大起来了可是很伤人的哦。” 睡都没睡好就被蹂躏了一番，就算是再困也没心思去睡觉了。大脑宕着机，她也跟着顾知常收起了帐篷，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瘫在车里，占满了整个后座。 “喂喂喂，来这里坐啊，干嘛跑后面去了。” “烦死了！我困死了都，早上还那么那么累，手指脱皮了都，让我睡会怎么了嘛。” 可惜没有枕头，不然这丫头铁定是要拿枕头去敲顾知常的脑袋吧。 “还是你昨天晚上老是翻我手机，连浏览器记录都看了个遍，困不死你才怪。” “呜呜......” 屿茉转头，不想再和他争论什么了，呜呜两声后就闭着眼睛，然后尽情的打着哈欠。 困是真的困，可这辆车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大，至少对于她的个子来说，根本做不到双腿打直的最佳睡眠方式，只能是悠闲地翘着两条腿，一边摆一边试图入睡。 “要睡就好好睡，一直摆你的腿干什么。” 顾知常搞定好一切，连车载的音乐都切好了一整串放松的，用来睡觉的音乐。可一抬头，后视镜里见不到人，可那两条腿倒是频频出镜。 “没办法，腿长是这样的。” 屿茉嘿嘿笑着，听着有些迷糊，有些憨。 “腿长不也是个矮个子。” 扣好安全带，打开前排的窗户，接下来的时间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经过昨晚那么一段小插曲后，屿茉的精神状态终于是恢复到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没心没肺的地步了。这一路上她就像个什么娇生惯养的公主一样，不提东西，不帮忙烧烤，只顾着拍照，喝水，躲在阴凉处看顾知常冬搞西搞的。 然后，她又会抢着坐上主驾，说什么都要再飙一次车。搞的顾知常在那之后的很多很多年里，车钥匙都不敢离身。 她笑着，跟着音乐哼着调，唱着些许跑音的歌词，坐在那个越看越觉得可爱的顾知常身边当个不倒翁，手机里的照片也变得越来越多，多到可能已经失去了纪念的意义。 当然了，最终的目的地当然还是禾木镇，因为还有很多东西都在那边。 时间在夜幕下有序而迅速的流逝着，不知不觉间，旅行的时间也来到了最后两天。 屿茉已经打消了下一站去天山的计划。因为旅行嘛，以后有的是时间来，如果一次性跑完了地方，那多无趣。而且，她也想好了要把沈渊放在哪儿。 至于那个小哈里克的事情嘛，他的时间还多，有的是方法能留下来。 “哦？所以你找到那个酒吧的主理人了？” “对啊，宝宝的命令，怎么能不做？” “......不要用这个词吧...怪内啥的......” “那我怎么叫你，屿茉吗？都恋人了还称呼名字不太好吧。” “就...茉丫头吧。” “哦？你喜欢这个称呼啊？” “还不是你一直这么这么叫的啊，耳朵都起茧子了。” 事到如今，屿茉已经拿他没什么辙了。但当他每次在用词称呼上取笑自己时，果然还是有些不好受。 什么老婆，妻子，爱人，宝宝之类的，她听了就只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 可结果大概也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不，在她认可这个称呼后，顾知常的笑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 “.........这附近有什么很厉害的烟花吗？” 车辆驶入另一个城镇，屿茉突然看着窗外开口。 “烟花？嗯......有应该是有的，只是这边的情况，能放烟花吗？会不会导致火灾之类的问题。” 刹那间，屿茉的浪漫幻想破碎了。和这种有点职位的公务员谈恋爱的问题之一就是，他的思维阶层总是会高自己那么一两层。 放个烟花，平常人想个环保问题差不多了，这货甚至都考虑到火灾层面上去了。那可真是...... “哦，那不要了。” 顾知常歪头看了看屿茉，像是在思考。然后他立刻找好地方停车，捏了捏女孩的脖子。 “走，陪你选烟花去。” “呵，会引发火灾的。我可不想当放火烧山的罪人，然后被你拷起来。” “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我没有。” “没有就跟我走呗。” 这丫头的情况实在有些好玩，顾知常有些好笑，但又怕现在笑出来茉丫头真会生气。便也就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走到一间最大的烟花店。 “喏，到了。丫头想要哪款烟花？” 屿茉哼了一声，抱着胸嘟着嘴走进店里，一眼就相中了口径最大的那个烟花。 “这个，可以吗？” 微笑，再加上甜腻的声线，当然是对着店老板问的。 而那位大胡子老板显然知道谁才是付钱的那位，第一时间就看向女孩身后的顾知常，见到他也点头后，才答应了下来。 但付钱的时候，屿茉说什么都要自己付，哪怕这个烟花是一次性的，只有三颗，价钱也不便宜。 态度执拗地有些倔，顾知常也就任由她了。而这一次，就连烟花的包装也都是她自己提的，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懒洋洋的模样。 当然，顾知常的视线是很刺眼的，尤其是在现在正处热恋期的屿茉看来。 “哼~~！看我干嘛？我自己又不是没钱，我要用的东西当然得花我的钱。嗯...以后你也可以花我的钱，毕竟公务员养家的能力还是差了些嘛。” 无言以为，顾知常是真的有些不适应屿茉那笑眯眯的眼睛。总感觉那眼睛后面藏着什么大坏事，而且只针对自己。 “哎呀哎呀，真好。再过两天就回家了，我好想念我妈做的饭啊~~~好几年没吃过了。对了，我跟你说过吧？我做饭的手艺都是在我妈那学的，这下你跟着我回家可算是赚了大便宜。” 女孩的俏皮话再次引得顾知常一顿无言的笑，尽管他没什么表示，只默默的调低音乐声量继续听着，可屿茉却是开心的七嘴八舌的东扯西扯了起来。 “对了，你买那个烟花...用来做什么的啊？” 屿茉嗯哼了一声，打开手中的化妆镜，小指轻轻擦去唇边涂的多了些的口红：“当然是有大用的啊。” “那为什么不买那些能放更久的烟花呢？还就买三颗，就算看烟花，三颗也不够的吧。” 绿色的原野重新回到两人的视线。屿茉合上化妆镜，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被云层遮住也能透些蓝色来的天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199章 赋予太多的意义等于 再次回到禾木镇的时候，旅店老板依然保持着热情，帮着屿茉卸下烟花。 顾知常则是没有做到男友的本分，一下车就拿着手机躲在一边去了。直到屿茉都放好东西重新下楼了，都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他。 “在和谁打电话呢？” 屿茉背着双手，歪着脑袋装作不高兴的盯着他。顾知常见了也不解释，收起手机到屿茉身边抱了抱她，也学着她的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比起屿茉，顾知常还多捏了捏她的脸，甚至还凑过脸来，然后被屿茉按着脸推开。 “哦？明明前两天才追到我，现在又瞒着我和别人偷腥呢？” 她叉着腰，右手高举着推开他的脸，笑容带着一丝取笑和九分的埋怨。 “瞧你，玩不起。” 屿茉收回手，一个侧身绕开，让顾知常抱了个空。 “米热在哪呢，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老板呗。” 顾知常沉默着，他最后想了想，拉住屿茉的手，略微摸了摸她的头。等到茉丫头用力拍掉手后，他才说道： “你现在去镇子上找找小枝吧，看看那个小男孩在不在那里。” “哦？哦......” 屿茉略微想了想，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比了个大拇指后就转身溜掉了。 月光，倾斜而下。将白天湛蓝的绿野变成了夜晚的银色月海。 在庄园里忙了一整天的米热在家里冲了个凉后，应顾知常的邀约，今天的晚餐不吃太油腻的。 到店后，他看到了坐在一楼大堂客厅里翻着女性手机的顾知常，坐在他对面的哈里克，和在侧门喂狗狗们的岑老板，唯独不见那个漂亮的女孩。 “哦？来了啊。坐坐坐，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差不多了。先坐一会，我去厨房看看。” 顾知常让出位置，推着米热坐下，还不等他发问，顾知常就转头扎进了厨房。而那后厨的动静，似乎他在这里都能听到。 “...你让客人们自己下厨做饭？” 看着喂完了狗狗的朋友，米热嘴角抽搐的问了一句。回应他的，也只是一个纳闷的表情，外加耸耸肩的肢体动作。 他当然也不知道这对客人要干什么，出去玩了几天，回来后就要自己做饭吃。那，这里本来就是民宿，不是什么多么高级的酒店旅馆，后厨就在那里放着，他还能挡在门口不让进不成？ “好啦————上菜了。” 屿茉戴着厚厚的手套，端着刚刚出锅的热汤上桌。在她身后，顾知常一手一个盘子，装着东边城市最日常的小菜，一个一个的码放好。 “.........”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着，就算满是困惑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有那个小孩，热情满满的跟着屿茉走进厨房，回来时，手里也端着一个菜。 “你们这是.....” “先别问那么多了，吃了再说。” 顾知常拍拍米热的肩，给屿茉安顿好位置后，自然的贴着她的身边坐下。 吃了再说...... 客人给店家做饭吃？ 这倒是有些.....诡异了。 吃完饭，受之有愧的老板立刻一个人抱着所有的餐具回厨房去，乒乒乓乓的洗碗声不绝于耳。 然后，屿茉假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弟弟好像是下周就回去上学了？” 米热一听，视线转向那个玩着游戏机的小孩，抬起笑容点了点头。 “真好啊，要是我们那边，这个年纪的他可能已经是开始坐牢了。” “坐牢？”米热不解的抬头一看。 “是啊，在我们那边，小孩子们竞争压力特别特别大，很多小孩都是在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周末的概念了。每天的时间不是去学校学习，就是去其他的辅导班学习。比很多大人都累呢。” 米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当然听说过那边的压力很大，但这么直观听说还是头一次。 “所以啊，这小家伙就留在这里，多轻松啊。而且那些大叔也挺喜欢他的，不是吗？” 顾知常从冰柜里取出两杯酸奶，拧开盖子后，他轻轻塞入屿茉的手里，看着她美滋滋的吃了一勺后，他才转头看向米热。 “我想，他应该也很喜欢这里才是。不只是因为你在这里。” 话已至此，要是再听不出他们的意思，那米热也算是白过了。 作为长兄，他当然要保持得严厉一些，对弟弟的要求也肯定要高一些。但......其实未来的事情，他真没有想的那么多。 哈里克现在小学都还没毕业呢，十几年的时间，他可能对母亲都没有印象，但这里，可能已经被他视作为家了。 空气，短暂了安静了下来，就连厨房里的水流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我小时候就是，嗯......我是家里的独生子。条件呢也还算过得去吧，但我爸是个很要强的人。从小到大我也是经常被他说，被他赋予期待，然后带出去炫耀。” “但我那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呢，只是在我那家族圈子里还算可以。其实啊，我大学都是差了十几分呢，为此我爸还花了好多好多钱，走了很多很多关系才让我进的大学。” “所以啊，我的压力一直都很大。也就知道最近几天，我的压力才算是缓解了一些呢。” 米热低着头，目光始终看着弟弟，而哈里克也知道他现在是话题的中心，那玩游戏机的手都不敢动了。 可能是没听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屿茉尴尬的挠了挠头，继续道：“那边的环境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可能小弟弟未来过去了也会像我一样。因为会想着这是‘哥哥你’付出了很多才达到的效果，然后心理和现实双重压力下，最终落了个配得感缺失的下场。” “......嘛，时间还早。其实我也不太想让他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只是......我希望他至少能比我走得远就够了。如果能满足了我的期待，那自然更好。” 顾知常轻轻拍着屿茉的肩宽慰她，同时看着米热那犹豫不决的脸，轻轻说道———— “当然，这是你们自己的家事，我们俩外人只是出于对孩子的现状说几句而已。我们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我想你的烦恼也不仅仅只是关于你弟弟的事情。”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后，推到桌前。 那是他这段时间拜托了很多人调查得来的，关于那位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孩子的母亲的重要记录。 第200章 母与子 “乔恩？嘶......你是说乔恩吗？” “哎......啧，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她当时就喜欢坐在你......哦，你旁边这个座位上。” 时间尚早，乌云带雨似乎总是城市的主基调。酒吧里没有多少客人。酒保擦着玻璃杯，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便衣警官模样男人的问题。 “乔恩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原本是一个上海来的剧院的漂亮演员。但爱情嘛，巡演过程中和一个安保人员对上了，就抛掉了工作留在这里结婚了。然后......就是她的丈夫意外去世了吧。” “丈夫离世，那个驻留在这里的剧院也在那之前就走了。丢掉了自己的工作，还要养两个孩子。最糟糕的时候，几乎就要流落街头了。” “但那毕竟是她丈夫的孩子。” 服务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了一眼店门。 “她第一次来我这里时候的样子和今天也挺像的...阴沉的天，下着大雨，呵...貌似好像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她没带伞，浑身湿透了地闯进来，恳求我给她一份工作。” “嗯...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就算是现在都很难找到工作了。更别提十几年前了。” “刚开始，她也只是在台上唱唱歌，跳跳舞。剧院出来的人嘛，总是这方面很厉害的。然后，就有客人出价，她就陪他们坐坐，喝酒，卖点提成还能赚些零用钱。” “十几年前我们这个行当...讨生活不容易。乔恩的性格也...怎么说呢......倔脾气，过得不算好。” “直到那个男人看上她了。” 男人咂了咂嘴，十几年过去，但现在提起都仍会这样，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喜欢“那个男人”。 “他叫傅原，一开始只是普通地来店里，没想到一来二去的就和乔恩对上眼了。” “傅原是上海来的，好像是做经纪人的。有钱，本身接近艺人就很多，长相帅气，懂女人，会哄女人开心。乔恩呢，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她丈夫确确实实是死了，她一个恋爱脑，当然会被男人哄得百依百顺，更别提傅原那样的情场高手了。” “只可惜，傅原不喜欢乔恩的大儿子。哦对了，乔恩的儿子和她可不一样，年纪虽然小，但很聪明，很有主见。我看过她们的照片，她们站在一起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乔恩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我问过，傅原和乔恩的大儿子见过几次，看得出他没什么好脸色。乔恩被夹在中间，非常煎熬。” “后来求婚那天，傅原也提到了那个大儿子。说是...我记得说是把他送去私立的寄宿学校。乔恩额听到的时候脸色可真是......漂亮。我们酒吧当时内部还开了个盘，就赌乔恩最后会不会答应他。” 说到这里，酒保摇了摇头。 “哎呀......乔恩没有答应，她上去直接给了那男人一巴掌。呵呵，虽然嘴上不说，平时也很凶，但她其实一直很爱自己的孩子。” 警探看了眼录音笔，依然还在记录着，便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 酒保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后来的事情，我们就都有些看不懂了。” “之后乔恩来上班那天，我们都问她儿子怎么说的。可你知道她什么反应嘛？她说她把那两个儿子送走了。” “她能送哪去啊，我们都以为她那是和儿子吵架了，那小子正生气的离家出走吓唬她呢。那会她儿子快十八了吧，有点小想法也正常。但自那以后，没有人再从乔恩那里听到她儿子的事情了。” 警探：“.......那她就这样顺利和傅原结婚了？” “不不不不不，没有没有。” “说起来你估计不信，他们还是分手了。就在她重新回来上班的第二天，就在店里，狗血得就像芒果台拍的晚八点档的肥皂神经剧。” “诶呀，虽然嘴皮子是硬的很，但乔恩最后还是选了自己的儿子。” “再后来，乔恩离开了我的店。也没有去其他我认识的朋友的地方，然后我们就这样永远失去了她的消息。” “嗯.....啧，或许是那天和她儿子吵架让她醒悟了吧......我们这样的工作终究没办法给她儿子，和小儿子一个正常的生活和童年。啊，当然，现在我们的工作还是很正规的，有执照有监管的。” “至少，我还是很庆幸的，她那样幼稚的人，在最后能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最后一个字播放完毕，米热的面色却依然冷淡得像冰块一样。 “您现在让我听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顾先生？” 顾知常没有收走手机，只是再一次的点开录音，然后———— “你的母亲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和她十几年的误会，也该解除了。” “误会？她走上通往幸福的道路，少了我们两个累赘，即使不是和别人结婚，也一定能过上更好，更安逸的生活。” 这样的反应在两人的预想之内，尤其，正是在屿茉精准的安排之中。 他当然会否认，或是当做无所谓发生的一样。不然，短短一个录音就能让他接受自己那十几年的误会？ 就算退一万步说，录音的来源也会是他怀疑的点。 “但至少，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弃你，还有你弟弟。” 屿茉伸手摸了摸身边小男孩的脑袋，而哈里克紧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很在乎你们，也愿意为你们放弃那送上门来的‘幸福’。” “这对我没多大意义，我早就不在乎了。” 屿茉看着他，轻轻揉了揉哈里克的脑袋。那笑容，仿佛见到了结局一般。 “嗯，不在乎就不在乎吧。我们也不是要让你承认错误什么什么的，我才不是那么多管闲事的人呢。只是嘛......” 屿茉的脑袋往边上靠了靠，笑道：“在我们力所能及的地方，我至少还是希望看到大家都快快乐乐的。至少，也要让你知道一下，那位母亲从来就没有抛弃过你们。” 顾知常伸出手，轻轻捋起茉丫头那几根散落在眼前的头发。而坐在对面的米热见到这对情侣亲昵的模样，那原本被层层寒霜所笼罩的瞳孔，在这一刻似乎...也被男人怀里女孩的笑容所融化，变得温顺...... 小哈里克跳下桌，一把扑在他的哥哥身上，学着屿茉的姿势，用力的在米热的身上蹭。 尽管在外人看来这有些温馨也有些滑稽，但只有米热能感觉到，他的衣服似乎湿了一些...... “好啦，这段录音就是我们今天请你来吃饭的原因。吃完饭了就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客人呢。” 顾知常拉着屿茉起身，米热也抱着弟弟，安抚着小小年纪就知道无声哭泣的小鬼，看向屿茉的脸，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答案一样...... 可屿茉似乎永远都是那样一张令人舒心的笑容，然后眨了眨眼———— “不要想那么多，明天还有客人要来呢。” 第201章 时间折纸 果园里，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摇曳斑驳。 夏蝉在目之所及的各处长鸣...... 这是夏天的声音。 屿茉无聊的坐在地上，头顶果树打开的每一片翠绿色的叶子，就如同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联系着一整片果园，反射着绿色的光芒。 尽管处于高海拔地区，但屿茉发现只要安安静静的靠在树干边，这里就真的像是一片世外净土，被绿色和阳光所包围......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后再落在肩上，扫开额间黏腻的汗珠，带来如凉水一般清凉的感觉。 .........好舒服。 睁开眼，顾知常手里正拿着两个洗干净的大苹果走来。见到女孩看着自己，他也弯起笑来，加快了些脚步。 “来，这次我真是真的洗过了哦，可以尽情暴食了。” 屿茉接过，小小的咬了一口，甘甜的果肉入嘴，屿茉的眼睛瞬间合上。 然后，那被糖分包围的舌头悄悄的吐出一句：“你才是暴食呢。” 抬眼一看，还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么大，和他手掌那么大的苹果，他也是一口咬了大半个下去，看得屿茉一阵心惊胆战的。 “你可慢点吃吧！怎么这么多年来没给你饿死啊？” 还是看不下去他这样的吃相，屿茉一把夺过了他的苹果，还特意放在了身后，满脸嫌弃。 “不是你让我暴食的吗？喝——” 没等屿茉发声，他一个脑袋就凑过来，给屿茉的苹果也咬去了一大半，再轻松惬意的退回去，大口咀嚼。 “————你！” “你什么你，你不吃我吃咯。” 吃着苹果含糊不清的，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跟个小孩一样，懒得理你。” 屿茉心里的恼怒在看到顾知常那孩子脾性下的模样后立刻化为冷淡。她依然拿起苹果，吃着自己的那一面。 “我问你，你不是说今天还要来一个人吗？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来。我都快热死了。” 顾知常瞥了一眼屿茉，遮阳帽，白裙子，肩上的吊带也跟着风在飘，也就额头有些头发贴着的，还被刚刚的风吹起来过。 “快了，毕竟大老远的跑过来，你总不能还指望对方准时到吧。” “嘁，车在哪儿呢？我要去吹吹空调。” 屿茉退一步，把身后的苹果还给了他，可顾知常完全不吃这一套，他还记得那天让她飙了那么一会车就吐成要飞升了，哪还敢让她自己一个人去碰车。 “不准，就在这等着。你可就是单纯坐着玩的，我可是确确实实体验了摘果子的工作。累的满头汗也不过帮我擦擦就算了，现在还打算撂下我直接跑。有你这样当女朋友的？” “........烦死了。拿去。” 顾知常接过她抛来的纸，擦了擦汗。这也不怪她，毕竟就算是玩，她这样在太阳下玩五六个小时也终归还是会烦的。但也总不能让这丫头去爬梯子爬树吧，鬼知道这小祖宗又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或许把她送去车里吹空调会好一些？ 这么想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的铃声不再是那首法语歌了，而是一串屿茉很熟悉，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的歌。 “走，到了，咱们一起去接接客人。” 那边帮着大人们收果子的小哈里克看到那边的姐姐被牵着走的时候，低着脑袋想了想，立刻跟了上去。 “漂亮姐姐，我也去。” 小男孩一把牵住屿茉的另一只手，屿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笑来。 “走吧，去见见你们的新客人。” 回到民宿门口，那人远远的就跑过来，来到两人的面前。 “你好，请问是顾先生吗？前阵子您和我们福利院预约的水果.....” 屿茉站在顾知常的身后，牵着小哈里克，而这小子此刻正探着脑袋看着那中年女人。 虽然头发有些杂乱，漫长的时光也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岁月不败美人骨，就连哈里克都能看出她曾经姣好的面貌。 她身上的行头有点狼狈，但身着整洁，精神饱满。显然是非常适应这边的气候和海拔的人。 女人笑着和顾知常聊了一会，末了才看向一直在他身后的屿茉，迎而一笑后，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躲在屿茉裙子后的小男孩身上...... “这是您的爱人和小孩吗，顾先生？真的很有爱呢，明明是出差也愿意陪着您。” 屿茉知道，他们在等的人终于来了，但这么突然的来一句话...... “是！” 还没等顾知常解释，那小鬼就特别大声的替他们回应了...... “您爱人真的很年轻，很漂亮，想必您一定很爱她了。您好，顾夫人，您叫我乔恩就好。” “啊....啊，您好。” “好啦，乔女士。我们先去在这里休息休息，等晚些时间天气凉了再去瞧瞧。” 顾知常引着她进入民宿落座，而那位两个小时前才得知需要和客人对接的水果商人，这才急匆匆的蹬着自行车赶到。然后......看见了主座上那位中年女人。 屿茉和小哈里克陪着顾知常落座，但她的眼睛始终落在米热身上。 他的神色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认出来面前的女人————那是他的母亲，他不可能不记得。 “这位就是您提到过的先生吗？” 米热仓促的与母亲握了握手后，他走到屿茉的身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屿茉耸了耸肩。半晌，他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米热换上了他这辈子的第一套西装，看起来非常不合身。衣服很明显的大了一圈，肩头空出的位置几乎能塞进去一沓纸巾。而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坐下后立即起身，说了声抱歉后去了趟卫生间，大抵是还要再弄弄自己的造型吧。 “真是年少有为啊，看你的年纪也不大，应该还没到三十岁吧，就能经营这么大的果园了。” 趁着他不在，女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色俏皮得仿佛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我一看他就觉得亲切，一定是个好小伙子，只是......真的好眼熟啊。” 屿茉含着笑糊弄了过去，并没有点明他的身份。因为她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后面的事情，那都是由米热自己去处理了。 米热回来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取了两个很大的苹果，推到女人的面前。 若是在平时，以乔恩的性格，一定会埋怨这个小伙子问都不问的就推销水果，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可今天，望着面前俊朗帅气的新疆小伙，她只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安心，默默接过小伙推来的苹果，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她被甜的笑了。 “这么甜啊，那些小鬼一定会喜欢的。” “小鬼？”米热困惑的抬头。 “呵呵，我现在是在一家国营的福利院里做采购的工作。今天来就是为了给福利院里的小鬼们批发购入一些水果的。” “这样啊......” 米热的目光慢慢的挪到顾知常身上，两人似乎眼神交流了一下后，他才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打算说些什么......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认识一个男孩，他也想种一个果园。” 张着的嘴，顿住了。男孩眼里的光闪烁了片刻，连带着他的心跳也微微停滞，看向了面前的妇人，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然后将另一个苹果递给了哈里克。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果园有什么好种的。今天我才知道，经营一个果园真的不一样。只要吃一个这样的苹果，就感觉所有的烦心事都不见了。我当初，还真是误会他了。” 米热张了张嘴，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他安稳下来，但十几年时间，却没能让他想过再次看到母亲时，该说什么样话。 “那，您是有什么烦恼吗？” 第202章 绿野仙踪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再见的时候，他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但，这是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颤抖，敏感如屿茉，这一次也没能察觉。 “烦恼......倒也谈不上吧。就是福利院里的小鬼们实在是不省心，闹腾得很......” “天天都得伺候那群小祖宗，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准备早餐。学习辅导又不听话，凶一点又要哭，跑来跑的跟猴子一样，烦得要命。” 妇人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她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包，看了顾知常三人后，落在米热的瞳孔上，笑着：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可是在上海大剧院里工作表演的。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就算是后来离开了剧院，那也是被男人们众星拱月似的围绕着，可没受过这种委屈。” “哎.....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的，非得找这份工作，来伺候这群小猴子，现在想起来，我头痛的毛病又要犯了。” 她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却没见她的表情有说的那么嫌弃。 乔恩也不在意顾知常还在身边，又或许因为他带着“家人”，所以也就随着性子的聊起了家长里短。 而米热继续保持着微笑，低下的眸子似乎在构筑一片新的世界。 咔嚓——咔嚓—————— 这是很哈里克吃苹果的声音，乔恩又多看了看这个小鬼，也学着他大大地咬了一口苹果，满口汁水，甜得让人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那您这么厌烦的话，可能就需要多备一些苹果了。甜分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好很多呢。” 乔恩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哎呀...你瞧，不知不觉的就聊到这儿了。其实，抱怨归抱怨.....其实我还是挺喜欢那群小猴子的。” “就好像......就好像，唉，就当做是弥补我以前的孩子们吧......这么说，感觉也不对。” “我以前是个糟糕透顶的妈妈，几个孩子都自己跑掉了，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吧。但，他们确实跑掉了，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吧。” 乔恩的语气变得消沉了许多。另一边，米热从果盘里挑了两颗嘴甜的青提递了过去。 “哎呀呀，抱歉。明明是来谈生意的，你瞧瞧我这。” “没事，来尝尝，也许你们福利院的小鬼们， 也会喜欢这个水果的。” “这样吗......好啊。” 一颗沾着水渍的青提入嘴，比起苹果来更为清甜，果皮特有的津酸更是扩大了这一点。 仅仅只是吃了两个水果，可在米热瞳孔里的乔恩却仿佛年轻了很多岁，变得一如当初那般靓丽非凡。 乔恩品尝着青提，吃着吃着，不知怎地，眼角竟渗出了些许泪水。 “不好吃吗，m...女士？” “不...不......很好吃，很甜。就好像，我当初来这里表演时吃过的一样......” 她擦去了泪，抱着歉意的对顾知常点点头，抚摸着掌心的最后一颗青提———— “我以前的儿子也很会选水果，他爸爸还在世的时候，他也是经常把最甜的让我吃。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再吃过这么甜的水果了......奇怪......小鬼名字太多我有点记不住了......” “哦对了，大儿子叫米热，小儿子叫哈里克......” 回想起这两个名字后，乔恩哑然失声。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态，她又赶忙道起歉来。 “啊......对不起啊，人上了年纪就总是会想些以前的事，说些有的没的。”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有些局促地说道： “以前孩子他爸就说我嘴老是把不住门，什么事都想往外说说，分享欲嘛。我这么多年也真的在改了。呵呵...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忍不住，在你们面前说了这么没用的废话......” “您不用这么想，您能说这些，我很高兴。” 米热笑着递过了纸巾，等到乔恩接过后，他也低下头，然后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 “毕竟在这地方，水果是有象征意义的。能听到您说的这些，今年的水果一定更甜的吧。” “......谢谢你，谢谢.....” 纸巾被她缓缓放下，尽管擦去了许多，但米热还是能看见，她的皱纹里藏着泪，不是能轻易擦去的泪...... 乔恩缓缓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小伙子，要不我们现在先去看看果园吧，不然一直在这里看我自己哭哭啼啼的，影响不好。” 米热起身，大步走到她的身边，“嗯”了一声。 边上的小鬼见状，也想跟着他哥一起去，但...他还记得刚刚撒的谎。只是屿茉当然知道这小鬼的心思了，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 “还不快去？” 哈里克抬起头，最后在得到了屿茉的允许后，立刻放下满是鼻涕口水眼泪的苹果，一边抹着脸，一边朝那边的“客人”跑去。直到三人都消失在视野中，屿茉才终于解脱似的靠在顾知常的肩上。 “说实话，我只是让你查查那个酒吧的事情，你怎么就把人给找出来了？” 看着屿茉那满意到反复打转的小眼睛，顾知常终于第一次能够捏着她的鼻子了。 “当然是公务员的人脉了。你脑袋瓜子里想的事情，我都知道，也明白要怎么做才能满足到他们兄弟俩的心愿。” “不愧是公务员，人际交往这块真没的说啊！但是把你手拿开，我鼻子好疼。” 嚷嚷着，但她没有去拍手，顾知常就当做没听到一样的，另一手绕到她的腋下挠痒痒： “那俩小子一直都在追求新生活，结果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丢掉了。好说歹说的现在也算是重新扶上正轨了，至于要不要相认，看他们自己的打算了吧。” 屿茉不舒服了，指甲长了些的她却没有在抓他，而是掐着他的胳膊肉，但她天生怕痒，就算抓到破绽也扭得像麻花一样，没什么力气。 “那你呢，茉丫头。你的新生活，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从——从你把手给我拿开之后开始！” 啵———— 手指拿开，屿茉就是一套降狗十巴掌拍了过去。 现在，正值盛夏的八月中下旬。 是一个有着热气腾腾的白天，和凉爽夜晚的夏天。 在果园的边缘，一辆越野车停下，从中跑下来的女孩立刻跑到后备箱，催着男人打开。 在这海拔两千三百米的地方，世界是安静的， 天空永远湛蓝，也永远繁星戴月。 风依然继续着演奏，带着丝丝盛夏的暑气。 小枝在妈妈的督促下吃了晚饭，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天空，再有几天就要开学了。 早些时间又收到信的马奶奶，坐在一堆聊天乘凉的邻居们中间，七八个老太太加起来也读不完一封信，只是举着信纸，透过月光，谁都能看得出那文字里的思念之情。 岑老板一如既往的好酒好肉招待着刚刚下班回家的乡亲们，即使酒洒了满桌，羊肉也没有熟透，但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酒的水珠足够让他们施展西北男儿的勇猛，肆意的吃着羊肉。 哈里克坐在最大的一棵树上，手里拿着刚摘的苹果，抬头看着似乎散着光晕的满月，用力地咬了一口，养足了阳光的糖分，让他即使吹了冷风，也能瑟瑟发抖着笑起来。 果园里，米热和他的“客人”依然漫步着介绍水果的来历，培养方式以及甜度，和试吃。工人们已经下班了，但他们却不知疲倦的依然踱步，记录着。兴许在这之后，她也能学着自己在院子里种种水果...... 暑假的最后一周，虽是最后，但还是夏天。 天空的云层渐渐汇聚，遮住了那月，也堵住了漫天碎星。 不曾停歇的秋风总会从天边吹来，此刻难得的凉爽也终会因为满月的落幕而消散，但在那之前—————— 嘭————咻——————嘭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但抬起头...... 如黄昏一般的烟花，诞生在月下。 驱散了黑暗，赶走了不安。 夏日，烟花，草原，还有新生。汇聚成为那一颗颗升起的火团，赶走了天空那依然霸占着月的黑云，照亮了一整片绿野，将这个是最为美丽的“光明”，送给了双眼闪着星光与泪痕的屿茉，送给了这片...... 绿野仙踪。 第203章 再下一城 回途的路上，两人一路辗转，动车，飞机，高铁，最后的最后，火车。 作为一介旅人，屿茉也没有打算深入到别人的生活里，至于米热和他的母亲有没有相认，也就不是她需要去操心的了。 还有那场烟花....... 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场。 只是，玩也玩过了，恋爱也谈上了，接下来就该回家挨批斗了。 早早的，屿茉就固定的穿上了吊带裙。顾知常自然是有些不太乐意，但真的一进入屿茉的故乡城市后，他自己的衣服也是变得很清凉了。 下车，一男一女都戴着墨镜，拖着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并着肩走。然后，屿茉就生拉硬拽着顾知常找了一家旅店，短暂，但也可能长期的住下。 “不是都到了吗，怎么还要住旅店？” 一回到房间，顾知常就掐着屿茉的腰，极其不满的嚷嚷。 屿茉任由他玩，敏感肌这段时间也被他玩的快脱敏了。但毕竟还是烦，她这副样子要怎么回去见老妈。 “那你还打算直接住到我家里来啊？” “嗯？也不是不行啊。” 他笑，嘿嘿的傻笑，当然是故意逗逗她的傻笑。 “好了好啦，我知道你现在烦得很，但是嘛，事情总得面对不是吗。反正也舟车劳顿了这么久，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见见岳父岳母大人是个明智之举。” “.......” 屿茉看着他一边有理有据的说着，一边大喇喇的倒在床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警告你啊，我们俩的时候你可以随便说，明天真的见到他们了，你可不许说我们谈恋爱的事情。” “？” 有点不爽。 要不是知道屿茉的事情，顾知常说不定还真会发脾气呢。只可惜没有那条世界线存在，就算满是情绪，心里的屿茉小纸人都被他扎了无数针，也只能咬着牙的点头。 嘛，情况特殊，就特殊对待嘛。 就算是正常的男女朋友交往，男方这么无礼的和人家女儿玩文字游戏，那印象上面也不太好。 “好，那你想好怎么说了吗？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圆一下谎。” “当然！......没想好。” 屿茉坐在床上，看着顾知常的下颌线，指尖轻轻刮着。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计划啊，又不是板板正正的工作，这种关乎到人生大事的事情，随机应变才是主流绝杀。只是她那神气却又极其没自信的语气...... “哎......算了。等会我先去你们的刑侦处看看，混个脸熟。到时候晚点我叫你，先睡个午觉吧。”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拉着胳膊过来，顾知常一把抱住女孩，额头贪婪的朝着她脖子贴去，弄得屿茉痒痒的。 每次他们睡一起，且屿茉允许时，顾知常就百分之百的是这个睡姿，屿茉都习惯了。她也就抱着顾知常的脑袋，指尖习惯性的戳他的眉毛，然后很快的就睡着了。 可惜，要不是为了这丫头的明天，顾知常可是又要出去做事了，连个午休的功夫都没有。 这次跟着屿茉来旅行的理由也是临时找了一个没什么大用的环境调研的工作借口，所以就算不是为了屿茉，他自己也得抽空去看看。 然后这么一看，就是一整夜过去了。 一个从上海来的，年仅27岁的刑侦处长，脑回路正常的都知道着铁定是有什么事才来的，所以基本的接待流程可都得走一趟。 就算是从简了，也一直折腾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旅店。 他已经做好了被女朋友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可一刷房卡，反倒是他先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了————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此刻坐在床上的女孩，及腰的长发已然消失，而是变成了齐肩的短发了，还是绝大多数女生都会选择的分层锁骨发。虽然确确实实是让她看起来更嫩，更年轻，甚至是有一种女大学生的感觉了，但....... “你知不知道发型也是我们的公共财产啊？！” “哎呀，你别生气嘛。毕竟变化那么大，要是还留长发回去，我都不说定会被我爸抽一顿的。” 屿茉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语气也是软了很多，软到顾知常的火气就像加菲猫里的千层饼一样——根本找不到。 “再说了，你是头发短，根本就不知道长头发到底有多热。我中午那会就下去买杯奶茶的功夫，脖子上就全是汗了。” “那也......哎，算了。” 顾知常脱掉外套，来到屿茉身边坐下，尽管是始终看着她的脸，但手指还是控制不住的去摸她的头发，显得是那么的不舍。 “你是长发控吗？” 挺难得的，上次见到他这么失落时，还是林婉儿结婚的时候。 “嗯，长发摸着更舒服。不过你喜欢那也行。” “呐呐，那这样呢？” 突然抽离开，屿茉跑到桌前，拿起了个东西就往脸上丢，转过头来，她还装模作样的在眼前比划了两下，大抵是想做一个战损版的魔术表演吧。 那是一副金丝眼镜，右边的镜框还有一颗用小链子连接着的小泪滴。远远的看起来，就像是她在哭一样。 好吧，其实他突然发现，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而已，才不是什么长发控。 “怎么，你还是个眼镜控？” 屿茉顺拐着一步一步走到顾知常面前，然后蹲着，单手支着脑袋笑，另一只手则放在了他的脑袋上，用力揉搓。 “真好拿捏呢，小 老 弟。” 似乎是对明天的事情有把握了，屿茉看起来活泼了不少，一字一顿的带着不少的欠（扁）意。随着手臂摇摆而来的，还有她眼镜下的装饰，摇摇晃晃的，闪着比她的眼睛还要诱人的色彩。 玩够了，屿茉也饿了。不久之前点的外卖似乎也快到了。她收回手，转身打算去拿手机。可她刚刚踏出一步，一只手却是猛地从后面将她抱住，紧紧地搂入怀里。 屿茉一惊，眼镜下的吊坠轻轻拍着她的脸，一点冰凉，一点疼痛，一点刺眼，一点心动。 但她还没有去思考是怎么一回事，那只手的主人却完全没有给予她任何的思考时间，非常干脆将女孩翻过身来直接压在旁边的墙壁上。 不等她反抗，女孩快速眨巴着眼睛，也只能看到男人的唇极其无礼地直接印上了自己的唇。动作比起之前粗鲁了许多，对于吃惯了顾知常温柔克制时带来的细糠体验的屿茉来说，这一次大概是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 而这个男人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撩开了她的衣服，丝毫不讲道理的捏着她的腰，朝着他的身体抬去，势必要让她根本使不上力气挣扎。 很粗暴吗？ 从女孩腰上不消片刻就诞生的紫色淤青来看，是挺粗暴的。 但，对于这段时间也曾思了春的女孩来说，这样的程度刚好。他越是失控，越是粗暴，那就代表了现在的自己在他心里的比重，自然就越高。 高到......只需要摸摸他的头，他便暴露了本性。 所以这一次，屿茉没有像往常那样的害羞，更没有选择去挣扎。而是回应着他肆意的吻，然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的拍———— 就像母亲哄小孩子一样。 这一次，是她赢了。 第204章 地下情人 奇热无比的中午，在城市的某条小巷里，一只短腿狸花猫正躺在一张花台的椅子上，懒洋洋的梳理着毛发。 下一秒，屿茉轻巧的翻过墙头阳台，落在被她吓得炸毛的小猫身边。 “哎呀，米饭——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呀————” 隔着一道需要指纹解锁的院门，顾知常双手抱胸，极度无语地歪着脑袋看向在院子里撸猫的女孩。 特别是当她撸猫撸得都要流出口水来的时候，顾知常更是难言地摇了摇头。 “喂喂，别忘了给我开门啊。” “不要这么急嘛，我和米饭都好久没见面了！可惜，它好像不认识我了，明明我都剪成短发了它怎么还认不出我？” 想要抱抱小猫，但那只被她称为“米饭”的狸花猫很灵巧的翻过她的怀抱，蛇形一样的踩着她的手臂，肩头最后跳到脑袋上，跑开了。 遗憾，连米饭都不认她了，可想而知晚点老妈回家会怎样了。 “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了嘛，面容变了，声音也变了，就连宠物用来辨认主人的气味也变了，这也是难免的。再者说了，你这不甚至连指纹都变了，再慢慢熟悉就好了。” 屿茉按下按钮，顾知常这才有机会好好的走进院子里来看看这个地处商业区小巷里的三层小洋楼。稍稍的感叹了一下环境之舒适后，他低下头来，看着那个又准备抓猫玩儿的女孩。 “我还以为是你爸妈把你的指纹给删掉了呢。” 年轻的丫头顿时没了抓猫的兴趣，她转身冷冰冰的盯着顾知常，即使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然后屿茉继续领着他往前走，好在屋子的大门密码她还记得，不至于进屋子也得翻窗户。 “嗯......我找找，哦！在卧室里！你等一下，我给你找一双拖鞋来。” 屿茉倒是很熟悉的在鞋柜里找到了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拖鞋，换上之后嘱咐了两句，便嗒嗒嗒的往楼上跑。 顾知常弯着笑，没想到第一次到她家里来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一楼是白色的瓷砖，客厅的沙发有着不少猫抓过的痕迹，客桌上则是一堆口袋和毛线团，仔细看看他才发现里面是一些干果和点心。 靠近阳台位置的那里有一个太妃椅，可偏偏太妃椅的小桌上却放着一个烟灰缸和好几种不同品类的打火机。 很显然，太妃椅才是这个屋子的男主人的位置。 “好啦，来。这是我以前的拖鞋，大小嘛......够用就行了。反正家里也不冷，喏，太阳这么大，还挺刺眼嘞。” 屿茉摸着扶手一路向下跑来，弯腰把鞋子放在顾知常脚边后，转身看了看阳台，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白色瓷砖的地板反光，一时间整个一楼都是金黄色的。 顾知常换好鞋子，但因为是客人的缘故，他的鞋子可没有资格像屿茉那样放入鞋柜，只能放在迎客毯上。 “那，你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只是换个鞋子的功夫，屿茉就已经坐在客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此刻正在翻箱倒柜的找电池。 “哦，放心吧，我妈不到六点是不可能回家的。” “.....额，那你们家的晚餐......？” “晚餐都是六点之后吃啊。” 顾知常愣了愣，也不知道是哪觉得不对劲。 “你傻啊，难不成你还为了做饭每天都提前下班？” 终于找到电池，顺利装上后，她就翘着腿，乐滋滋的调着电视频道，尽管里面全是广告她也依然开心。 “阿姨还没退休？” “再过几年就退休了，现在还是个上班族，和我一样。” 不是自己的主场了，即使没有其他主人在，顾知常也还是有些紧张，生分。坐在屿茉身边的时候都不敢贴着她了，而是始终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叔叔呢？你不是说不想让他第一个知道嘛，那他是去哪了么？” “他呀，肯定是又去哪儿和他的生意伙伴，或者朋友们去玩了吧。他经常这样，不用管的，至少今天他肯定回不来，都跟我妈报备过了的。” “哦......” 对此，顾知常除了“哦”一声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其他什么话了。 屿茉现在的性质完完全全都在这个家里，对顾知常表示得有些冷淡，这很正常。而就像是所有陪着女友去见父母的男性朋友一样，在陌生的地方唯一的依靠就是那个家里的猫猫狗狗。 所以，顾知常待了一会，见屿茉还是没打算和自己说话，就自顾自的去找猫咪了。 这个小洋房虽是在商业街的附近，但因为巷子实在偏僻，且还有几棵大树作为绿荫来遮挡，所以空气比起城市的其他地方还是要清新一些的。 不消片刻，顾知常就在阳台外的小花园里找到了米饭，而似乎是母猫的缘故，顾知常只是轻微的学了两声猫叫，那小家伙就从树上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短腿狸花猫，很柔很亮的毛发，抖抖身子散去的热量让他想到阳光，想到鲜花...还有一点微微的茉莉花味道。 抱着米饭，顾知常坐回客厅，坐回屿茉的身边。 “就按照我们说的那样？” 一坐到边上，屿茉自然就抢着把猫抱了过去，然后牢牢固定着它，尽管米饭哈气了，也不松手。 “是啊，反正你不是也有伪造的医院证明嘛。至少这个说法他们接受起来能......稍微那么一捏捏的更容易一些。” “......哎，就这样吧。” 客厅很干净，但是也很乱，可就是那么乱的客厅，屿茉也不觉得有什么，依然是翻着袋子，用各式各样的工具打开干果，顾知常一颗，自己一颗的吃着，打发时间。 然后...... 她突然倒在顾知常的肩上，吓得本能反应的扶住屿茉的腰。 “顾知常，你说......我爸妈能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尽管她的视线还在那个无聊的电视剧上，但她的语气，是这次旅行里第一次那么无力。 这个问题，屿茉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毕竟让爸妈接受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变成女儿就已经很难很难了，要是还在这个问题上再补一句“有了男朋友”，那....... 给她打断条腿，可能真不是什么梦话了...... 可，就连她都能想到的问题，顾知常又何曾没想到呢。 他的母上大人对他的私生活不是太关心，甚至要求已经很低很低了，只要有个喜欢的人就行，甚至是个人就行。 这场恋爱的关键点，在于屿茉和她父母的态度上。 虽然这个家无论怎么看都很温馨，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富裕的，但......越是富裕的家庭，对孩子的期待也就越高。 “慢慢来咯，至少在你爸妈同意之前，我愿意当你的地下情人。” “噗————” 原本还挺忧郁的屿茉瞬间破了功，笑得花枝乱颤的擦了擦眼睛———— “行！难得你说得这么好听，那去外面帮我取一下菜呗。今晚......” 屿茉转身，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那只吊着泪滴的右眼，俏皮地眨了眨。 “做饭给小情人吃。” 第205章 新女儿 饭菜做好，且全部都端上桌时，大门传来电流的输入声。 顾知常一听，立刻冲进厨房拍了拍屿茉的脑袋，抢过了她的围裙指了指门口———— “阿姨回家了，你快去！” 到了关键关头，屿茉突然心里虚得很，但手上的工作倒是没停过，人也是立刻跑去了玄关处。 “......妈。” “.........” “.........” “..................？美女你是？” “........妈。” “.............................” 隔着几堵墙，待在厨房里盛饭的顾知常都能感受到玄关处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嘛，虽然氛围其实还好，有一种毫不相干的生疏和死寂感，只是令他感到窒息的是屿茉的处理方式。 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嘛，一到实战了就直球出击？ “额.......你是屿茉的女朋友吗？哎呀，那孩子怎么不早点说带女朋友回来啊。真是的，要不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看起来还挺年轻态的女人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满脸笑意的上前拉住屿茉的手，那亲热温柔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好婆婆接待儿媳妇的场景，不会有半分作假。 只是...... “嗯好......晚饭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还有......” “啊？做好了？那可真是，那孩子真是的......” 领着“未来儿媳”走进厨房，女人却看见的是一位脑袋几乎触到厨房天花板的男人，一身白色休闲西装，矜贵修长的脖子正转过来，与她对视。 然后....... “........妈，我就是屿茉.........” “...............................” “.............” “......你好，我叫顾知常，这是我的工作证件。” 短暂且漫长的沉默后，三人终于安安稳稳的坐上了桌。 “呵呵......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和她爸，这么多年都养错了？我们其实该把她当成女儿来养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考虑您，这种病情其实在世界范围内并不少见。尤其是在欧洲和瑞士那边，所以......您不用自责，这是医学上的问题。” 顾知常的工作性质就代表了他一旦认真起来，就算是说下三滥的话都能保持的很严肃，很认真。 母亲看了看手里的病情报告，又看了看工作证上的职位阶级————处长。 再看看自己左手边低着头吃饭，然后又慢慢放下，不敢抬头的屿茉....... 突然的，她只觉得大脑充血，双眼一晕，急忙抬着胳膊撑着脑袋，而这么胳膊肘这么一敲桌面，就发生嘭的一声，吓得屿茉浑身一激灵，就差双手投降了。 好在是她的年纪不算很大，平时健康也维持得不错，只是短暂的气血翻涌后，她就缓了过来。 “那我儿子......我女儿在上海也只一直受你关照了，谢谢你。” 母亲起身预鞠躬，顾知常眼快，立刻上前扶起了阿姨，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职责所在，不用这样。毕竟也是事发突然，反倒是我才该说对不起，带来这个一个突然的情况给你们，你们一定现在心里不太好受吧。” 女人叹着长气，回头摸了摸新女儿的脑袋，镀满了岁月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心疼，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最不好受的，应该是这孩子吧。哎......早知道会这样，我们就......算了。” “妈.......” 看着自家母亲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的样子，屿茉也是跪在她的膝前，尽职尽责的帮她揉揉腿，然后跳到身后按按肩，点两下太阳穴，这才让女人好了些。 “哎......先吃饭吧，你这孩子。难得回来一次，这饭都还没吃上呢。来，顾处长吃吧，我儿...女儿也是跟我学的做菜，这么多年了应该做的还不错。” 笑容还是有些勉强，但至少，她没有那么死脑筋。 身份加数据报告的双重加持，她当然愿意相信是自己从以前就养错孩子了，可每当有这样自责心疼的想法时，屿茉就会嘿嘿傻笑着给她添菜，然后眨眨眼，表示自己没事。 ......不论如何，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只是第一次真正做回了自己而已。 “所以，这就是你先让我看看你的意思？” 饭后，顾知常自己主动包揽了洗碗的职责。他需要给这对母女一点相处的时间，而且要把动静闹得很大，大到母亲愿意在这个时候和屿茉好好谈谈心。 所以，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让屿茉都开始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在故意摔盘子。 “是啊，毕竟......这样了嘛，您又不是不知道老爸的性格。指不定就得卸我一条猪蹄。” “嗤...你这孩子。” 女人这才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女儿，个子不曾变过，还是那个比自己高一些的孩子，只是头发长了些，轮廓变得柔美了些，胸部的起伏也很明显了些，以及...... “干嘛戴这个眼镜啊，这还有个小泪珠，你很爱美啊。” “哎哟老妈，爱美之心呀。再说了，我这可是完全继承了您的外貌基因，当然得用些漂漂亮亮的配饰啦。” “哎呀真是的......” 女人一翻身，没有再看女儿了。只是从她的背影来看，似乎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你在外边一定吃了很多苦了吧，都怪我们，小时候怎么就没好好给你检查一次呢。要是早点检查出来，你现在也.......哎，我看你现在就挺好，打扮得也像个真小姑娘。是不是在那边经常麻烦人家顾处长啊？” “嘿嘿嘿嘿......其实是他经常麻烦我叻老妈，不信你问他。” 女人只是翻了个白眼，对于自己女儿的鬼话是一个字不信。 人家年纪轻轻的大城市处长，会麻烦一个死丫头？这说出去谁不笑就扣二百。 “好的，时间也不早了。阿姨，这段时间我会在这里出差，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您就让屿茉联系我就行。如果他父亲那边解释起来很麻烦的话，也可以让我来代劳。” 顾知常说话很得体，从不说多，也不漏任何一个关键点。 况且人很年轻，长得也帅气，从刚刚洗碗的举动来看甚至可能做家务也很厉害，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职位。 这样一个男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会令人生出反感的情绪来。所以，屿茉即使完全没有美化过他一句，她的母亲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 “好的好的，那后面和孩子她爸解释的时候还需要再麻烦你一次了。” 顾知常克制得体的笑笑，接过屿茉递来的几张纸巾擦了擦手后，他转身告辞了。 “妈，我去送送他！你先给老爸做做思想工作！” 没有思考太多，母亲便默许了这一点。毕竟送送客人是这丫头该做的，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们会是情侣这一点。自然也忽略了刚刚屿茉递纸他擦手那极为自然亲昵的互动。 “看吧，毕竟还是有些血缘关系的，接受起来很快。晚上我再给她好好哭诉一番老妈铁定信了。然后就是我爸......嗯，其实他也挺好说话的，只是有点好面子，到时候你说话就稍微......那啥一点。” 在离开了家几百米后，屿茉终于解放天性的挽上了顾知常的手，和他一起慢悠悠的在商业街区里散步，消食，吹吹一点也不凉快的暖风。 “就捧着他一点？” “诶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毕竟我爸他是做工程的嘛，面子都是被他的朋友们捧起来的，就......嗯。” 顾知常笑笑，心里有数。 毕竟他一个顾处长的名号就已经很好使了，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晚上回去后屿茉怎么解释后面的事情。但，那也不是他需要担心的。 他信这丫头。 “那，今天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准备怎么谢我？” 屿茉一愣，立刻挑起脑袋盯着他笑： “谢你？昨天的不算吗？” “昨天？那是对你剪头发了的惩罚，当然不算。” 单手插兜，他看起来还有些神气，当然也不知道在神气什么，就硬神气，就硬。 “哼哼.......” 屿茉松开后，几个小散步跑到顾知常面前背着手，微微偏着脑袋，眼镜下的泪滴反衬着日落时的辉光，落得她一身的慵懒，和一点灵气。 然后....... “那怎么办呢？这里人多，我脸皮薄，可不敢当街亲亲我的地下情人呢~~~” 女孩狡黠的笑，眼里闪烁的爱化成了顾知常的脸，和他那竟有些羞涩而闪躲的瞳孔。 “那......先欠着，下次准让你还回来。” 第206章 自然的母女感 回家后，屿茉自然是保持着以往的乖巧孩子习惯的陪着老妈看电视，聊聊天，然后直到夜深。 自然更多是的聊了屿茉的新生活，好在那段时间有顾知常帮忙，其实也并算不上难过。反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感觉没差，甚至是幸运的。 然后，她也就是这么说的，完全没有老妈脑海里构建的“屿茉漂流记”。 甚至还听说这丫头在那个叫顾知常的安排下进入了东方集团，一度让这位老母亲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好看看吧，挺久没见了，孩子还是那个孩子样，虽然是个女孩了，但没有多久她也就适应了孩子的新面貌。 “难怪去年过年的时候你不回来，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查出来了啊。真是的，这还拖了半年时间才告诉我们，要不是人家顾知常安排着，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们了？” 晚上，屿茉也被安排着躺在母亲身边，至于以凌晨了她都还在被迫的接受唠叨。 屿茉的房间她早些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了，可无奈现在妈妈稀罕女儿得很，说什么都要她陪着一起睡。 更何况她现在也确实没有任何借口逃避，就连生理借口都不被允许了，女儿和妈妈一起睡，这个事情也太正常不过了。 “没有，那会不是在忙工作嘛。好不容易才进大厂上班，新人可不就得苦点累点。再说了，还有加班费呢。” 似乎是习惯了和别人睡在一起，现在即使同床的对象是母亲，她也习惯性的想靠着母亲。 “哼，加班费。那你出去这两年存了多少钱啊？不会全拿去买衣服包包和化妆品了吧？” 屿茉汗颜，细想一下她还真是这样...但也还是存了不少钱的。但她不说，明天拉着老妈去买礼物的时候稍稍秀一下财力就行了。 见女儿不应，当母亲的也自然是心底叹了口气。 再稍微想想也是，以前大学的时候她爸虽然给了她一张银行卡，但每个星期他都会查查额度，如果超出他规定的额度，就会一个电话过去。 现在孩子有了自己可随意支配的额度，存不住钱是理所应当的。 “哎.......真是苦了你了。” 屿茉尴尬的嗯了一声，因为已经猜到了母亲心目中自己的形象是怎样的了。 “那...老爸那边？” “我已经给他提醒了，按照他的性子，明天下午的时候应该就回来了。安心啦，毕竟他也是你爸，不会太激动的。” “......？” 激动？屿茉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他激动过，再说了现在的情况不是应该害怕吗？ “好了不说了，看你困得。睡觉。还从没有过和香香软软的闺女一起睡觉的体验呢。” “......喂喂，张雅女士，你好像暴露了什么哦。是不是当初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盼着我是女孩呢？” “乖，丫头。睡觉。”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称呼，脑袋被一把按住后，屿茉不知为何的俏脸一热，拉上被子没过头顶后，她也就真的睡下了。 第二天，当屿茉以为自己还能起得很早时，一睁开眼，时间却已经过了十点。 今天并不是周末，但因为新闺女的缘故，张雅女士昨晚就已经安排了自己的假期，一大早的就在主卧的卫生间里补水化妆，在衣柜前挑挑拣拣。 屿茉就其实还是被老妈丢衣服捂着脸了才醒的，这么一扒拉开，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家里来着。 “醒了呀，你们年轻人总是休假都睡得这么久，不知道怎么搞的。快去外面洗洗脸，今天陪你出去玩玩。” 屿茉捆着手臂打哈欠，又被当衣架子一样挂上了衣服，这才清醒的跳下了床，踩着穿反的拖鞋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她也已然换好了衣服，三分热裤，乳白色吊带和白色的蓬蓬防晒服，站在房门口仿佛有了些街舞女孩的范，只是她的妆是永远不会变的早八妆，毫无攻击性。 张雅女士呢，也是翻遍了衣柜才找出一套看起来还算年轻的裙子，这不管怎么穿，妆化的再好，和屿茉站在一起也完全没有闺蜜感，无论是谁都看得出她们俩的关系。 当然，在逛商场的过程里屿茉当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拉了拉她的胳膊，说： “心情不好啊？” 屿茉只觉得很有趣，就好像自己变了样后，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了。不仅仅是交际范围里所有人的态度，甚至连带着老妈都变得比以前更有趣了。 以前的老妈就永远是老妈，但现在貌似不一样了。 “不说话呀？那走走走，我们去找找有没有抓娃娃的地方，你给我抓个娃娃开心开心吧。” “...我心情不好了，你还让我给你抓娃娃？” “哦~~~原来张雅女士是要我来哄哄你啊？可我哄你了那老爸怎么办？” “.......” “哈哈哈哈，好啦，走。带你去个真正的好地方，让你开心开心。” 好一番拉扯后，屿茉总算是将张雅女士手上的金镯子拿下了，尽管这期间费了不少口舌，但好歹的还是拿下了，然后一路上被数落着乱花自己的钱。 但屿茉只是一句：“我现在还有什么存钱的必要吗。”就让老妈哑口无言了。 所以一路上，她都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尽管是一副数落的样子，但始终眉眼带笑。也有些淡淡的哀伤。 是啊，都已经是闺女了，也不用攒钱娶媳妇买房子了，生活不用那么累，压力也不必那么大。 这么想着，她抬起眼睛看了看好大儿，感叹世事无常。可又始终还是会念叨着未来的问题，于是感叹不用娶媳妇的心思，就变成了未来谁来照顾她的问题了。 以前倒是没怎么看出来，可能是学生时代总是穿的保守的缘故，今儿个见到闺女这么青春靓丽的穿搭，她倒也是很开心的。 比她年轻时要好上太多了。 当男孩养时不那么高的个子，现在却已经成为她的优势了。171的个子就属腿最长了，可又是这么个天气，穿着个热裤的她自然也是引来了无数男生明里暗里的目光了。 突然的，她好像又不是那么愁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长得漂亮的女孩总是不愁嫁的。 “屿茉呀。” “嗯？怎么了？” 屿茉放下手机，俏皮的笑着看向母亲。 “呵呵，在和谁聊天呢，逛街都这么三心二意的？” “嗯......在回朋友的消息呢。” 张雅顿了顿，她很想问问屿茉现在的想法，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难得孩子回家一趟，就别催她这的那的了。 “是嘛，在上海的朋友？” “额...是。” “那收收心咯，现在该我给你选礼物了。” 屿茉捏着手机，点了点头，脚步也不再主动，整整一天的时间都当做陪老妈消遣了。 虽然看起来老妈接受得很快，无论是昨晚一起睡还是今天一整天的购物，都很有一种自然的母女感，但......顾知常的事情，屿茉依然不敢说出口。 第207章 总有些思考得不到答案的事情 印象里这是第二次她提着那么多的东西回家，尽管是打车一路到家的，但她还是累得够呛。 大概只是因为气温的缘故吧，短短提着袋子走回家的一百来米就热的她头晕眼花。 可一回到家，屿茉一弯腰，还没等购物袋落地，她就看到老爸那万年不变的款型皮鞋已经是板板正正的放在鞋柜上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张雅自然也是看见了老公的鞋。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闺女的肩，静静安抚这丫头此刻绝对非常躁动的心：“放心吧，有我呢，你现在联系一下昨天送你来的顾知常吧，有他在情况应该能更好一些。” 屿茉哼了一声，心里有些没底，依然躲在玄关处悄悄打通了顾知常的电话。 客厅里并没有男人的身影，却似乎能听见一些水声。张雅换好鞋，循着水声回了卧室，尽管隔着几层厚玻璃和水声，也还是能听到男人那跑调走心的哼哼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是换上了衣服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卧室梳妆镜前的老婆。 “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 “唱歌呢，哪能听到我开门的声音。” 这段时间已经长到整妆都能卸掉了，但张雅没有卸妆，依然是一副美人妆的样子，安静的看着男人。 “开心嘛，竞标拍到了。后边的工程队总算没空着了。要不是你昨天的电话，我现在可能都还在和他们喝酒。呵呵呵。” 男人擦着头发出来，尽管声音还很疲惫，但也是个头发茂密，身材匀称的中年男人，或许如果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标准的polo衫，而是其他的什么白衬衫，兴许看起来他还能更年轻一些。 “那屿茉是有什么事情啊，昨天那么着急的要我回来。我还特地推脱了两场酒局呢。” “哦，孩子的事没你那几场酒局重要？” “啧，你这什么话。后面再请他们吃顿饭就行的事。说吧，那孩子出什么大事了。总不能是在外面给别个女娃的肚子搞大了吧。” “......你就不能盼着你孩子点好啊？” “好了好了好啦，我不说了，你说你说。” 男人随手将毛巾卷好，走到衣柜的镜子前有模有样的打量起自己来，那在意的程度比起青春期的少年来也不算差。 尽管这对夫妻之间的氛围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互呛，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张雅犹豫了好久，像是在思考该如何说出口能让他接受得更加顺利一样，在反复纠结，短暂而漫长的等待后，她缓缓开口———— “当初我怀屿茉的时候，我记得是在县里的医院对吧？” “。。。？嗯，是。那会我们回家看爸妈嘛。明明距预产期还有两个月，结果你早产了。嗯.....怎么了吗？” 听着老公过了二十几年还能记得这些事，张雅的神情也缓和了一些，这才起身走近他，接过了他手里又被折成方块的毛巾。 “所以，我现在就在想，是不是那个时候我们都没太注意，还是县里的医院设备不够先进啊。” 男人看着面前几乎快十年没有涂过口红的妻子的模样，一时间竟感到有些陌生？ “那会不是在看你嘛，虚弱成那个样子了我肯定是一直都看着你的。屿茉那会就是交给爸妈去看着的。怎么现在突然说这个，难不成...？” “所以说啊，我才觉得是不是我们以前都没怎么关注过屿茉的身体。” “.....？什么意思？他从小到大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啊，感冒吃药发烧打针的，这不就够了吗。” “额...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我们从小就给屿茉养错了？” 听到这句话后，男人脸上困惑变得更沉了，也压根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思考的线索。就硬生生的，懵了。 还好张雅也不卖关子了，她拍拍手，露出一个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期待着笑的表情。 “或许，我们从小就应该给屿茉当女孩子来养呢。” “？？？？？？？”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女儿。” “。。。？？？？？？” 出了房间，在妻子的带领下，男人终于是见到她一直在隐瞒的真相了。 客厅里，那个漂亮的女孩穿着拖鞋，却像是不合脚一样的低着脑袋，踮着脚尖，直到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了，她才抬起头来，青涩生疏的唤了一声———— “爸。” 这个夏天，似乎有点热过头了。热的，他竟然花了眼，看着面前的女孩竟有一种打从心底里的亲熟感...... 不过，他终究是个男人，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行动派男人，没有思考的，他直接开口： “你是谁？” 屿茉一张嘴，还准备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听了这句话，霎那间，她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从小到大，屿茉从未见过父亲生气，就像从未觉得逗母亲很有趣一样。这样的反应自然也是在她的预期之内，所以比起可有可无的遗憾和失落，手足无措的无奈感才是真正困扰到她的情绪。 比起这样的情况，她还是更希望父亲能更生气一些。 “好啦，屿茉过来。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生分。看好啦，屿梵，这是我的亲生女儿，也是你唯一的孩子，屿茉。看清楚了吗？” 张雅拉着屿茉的手，用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捏着屿茉的脸，推到男人的面前，炫耀似地左右捏了捏。 “屿茉？” 男人思索着，很显然妻子不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再加上之前她的一系列提示，屿梵好像猜到了些什么，但酒精还未散尽的大脑根本捉不住那一缕缥缈的答案。 于是他捏着眉心，以一阵极其严厉的审视眼光，在女孩的浑身上下打量了个干干净净后，再转到女孩身后的张雅身上。然后，他看出一些相似....... 可是，他又怎么能理解好端端的儿子就这么变成了闺女？ “你说你是屿茉？” 女孩点头，脸被女人拉得老长，发出的声音都有些憨憨的。 “真的不是屿茉的女朋友？” 女孩摇头，发出的哼哼声听起来有些无奈。 “你.......” 男人一如既往的思考，欲言又止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小花园外的门铃响了。 听到声音，屿茉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一样的挣脱了母亲的魔爪，立刻duang duang duang地跑去花园迎接客人，留下已经思考到大脑过载的父亲和满脸带笑的母亲。 “好啦，别再去纠结那么多了。确确实实就是我们以前注意屿茉太少了，二十多年都没有给她做过一次完完整整的检查，哎......” 张雅叹着气，转头去收拾那堆满了整个桌子的包装袋。当然，那只金镯子依然很显眼，尤其是反衬着阳光时，甚至还有些刺眼...... 刺了这位老父亲的眼。 第208章 消失的母爱 事情总得有个解决方法。 就算是屿茉这样随性的人，也总有一个压箱底的小绝招。 所以，当她看到顾知常在门口冲着自己微微笑的时候，她心里有多甜就别提了。 “呜呜，你可算来了，如果你再晚一些我就要死了。” 屿茉呜呜嚷嚷的小跑过去开门，因为害怕身后有眼睛盯着自己的，就没有像他们独处一样上去就是熊抱。 顾知常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也只是尽着温柔的笑，在她的迎接中走进花园。 “这么可怕啊，可我看你的胳膊还在啊。还没被叔叔剁掉呢~~” “信不信你再来晚一点就被剁掉了？” “好啦，小爱哭鬼。我这不是去准备了点东西嘛。瞧给你吓得，真有这么想我啊？” 难得见到这丫头哭唧唧的求救模样，忍下捏捏她脸蛋的心思都得费不少力气。尤其穿得还如此清凉，他更是想用力抱抱她了。 “喏，拿着。等会你自己给叔叔，就说是准备的礼物。” 顾知常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屿茉，女孩糊里糊涂的接过后，抬起头，满眼困惑。 “这是什么？” “礼物啊。” “废话，你要我送给我爸爸还不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啊。” 屿茉有些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掂了掂小盒子的重量，确实还挺沉的。 顾知常笑了笑，脚步放缓着，轻轻按下了屿茉的肩膀，让她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好吧，就你聪明，聪明鬼。这是个手表，劳力士日志。送给你爸爸刚好。” “啊？劳力士啊，挺有名的。多少钱啊？” “呵呵，你猜。” “猜个屁叻，反正比我这个手表贵。” “你管什么价格呢，只管送出去就是了。” “......那你先说，多少钱买的。” “你还和我讲起价格来了？咱们什么关系，去去去，给叔叔哄开心了，多少钱都合适。” 话糙理不糙，既然顾知常不说，屿茉也就不管了。就像他说的，现在自己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老爸给哄成小孩。 “话说，你没有提前给你爸准备礼物吧？” “......没有，我打算在那之后给他买礼物的。” “那正好，把这块表送给他，就当做......未来女婿送的礼物就好了。” 最后半句话，是几乎贴在屿茉耳边说的，吐出的温热让屿茉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发痒，连带着脖子都缩起来了...... “别这样啦，小心被我爸妈看到......” 顾知常抬头看了看，虽然对这个家他还是处于极度陌生的状态，但以他的环境敏锐度看来，叔叔阿姨并没有在阴暗处偷窥他们。 但，顾知常也听了进去，一反常态的委屈巴巴，低声问道： “那你就真的把我当地下情人来对待啊？” “.....不许卖萌，严肃点。” 屿茉咳嗽了两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后，才领着顾知常进屋子。而几乎是片刻的，还在屿茉面前装可怜的顾知常，在脚步踏入房子后，就变得很随意，也很严肃。 “啊......爸，这位是......” “叔叔你好，我是屿茉在上海的临时责任人，她的事情都是我代为负责的。” 随着顾知常的到来，屋子里的氛围就变得更加的......混乱了。 在张雅的视角里，她知道顾知常的身份，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就算只是作为客人，她也乐意热情的招待他；可是在屿梵的视角里...... 自己的儿子，才两年不见就变成了大闺女。而且变成了闺女不说，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这还突然带个男人回来，而且自己的妻子还那么热情....... 这算怎么个事？ 哦，全世界都在开大会，就把自己关小黑屋了？ 这位父亲抬起头，看着顾知常的眼神里突然充满了审视和些许怒意。 换好鞋子，顾知常自然也是捕捉到了叔叔传递来的那一束目光，他极为自然的谢过张雅，还在身后的手轻轻按了按屿茉手里的手表盒，意识晚点再送，然后，来到屿梵的面前，干净客气的点头，将工作证件拿了出来，低调的递给了屿梵。 但......在一位可能即将发怒的父亲面前，身份这个东西或许反倒会成为导火索？ 屿茉还没有些笨拙的站在原地，看看那边的两个男人，又求救似地看看老妈，一副完全不知道该咋办的样子。 张雅倒是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她最后又招呼了一声顾知常后，拉着屿茉就往楼上走，还重重的关上了门，让男人们自己去聊他们的事。 “所以，你这个盒子又是什么呢？” 屿茉的房间还是保持着以往的简约暖色调。母亲坐在学习桌前，侧着身子看向趴在床上，手里抱着个盒子，一脸无奈的女儿。 “啊，嗯...这是我给老爸准备的礼物。” 谎言倒是随口就来，可今天一整天张雅都在她身边，要是准备什么礼物，她怎么能没印象？ “是嘛。” 但，她没有揭穿，只是含着深意的笑笑，眼睛微微眯着，拿走了那个盒子，把玩着瞧了瞧后，她神秘的一笑，道： “那你准备的是什么手表啊？” 屿茉一翻身，躺在床上，头贴着床沿九十度随意的回答：“劳力士啊，老爸应该会喜欢的。” “那花了多少钱？” “两三万咯，和妈你的手镯一样。怎么样，我这水端的平吧？” 女孩嘿嘿的傻笑起来，自以为很神气哼哼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老母亲那已经凝固的冰冷笑脸。 “哦哦，你是说，把水端平就是给你老爸买二手手表？” “诶？” 屿茉笑脸凝固，看向老妈的脸后这才发现不对劲，那笑脸有些阴森得吓人。 “还是说，你有特殊的渠道，能用打骨折的价拿到一手新货？” “额，亲爱的妈咪，这是什么意思呢？” 屿茉尽力的做出俏皮的表情眨眨眼睛，试图唤回一丝母爱，但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 “劳力士日志哦，最便宜的一款至少也得五万哦。而且这包装盒的质感也是一手新货。那么我猜猜......” 张雅离开椅子蹲下，手表盒子缓缓的挪到依然躺着的屿茉眼前，笑容依然冰冷： “是我的宝贝闺女两年就能存下十万了呢，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呵呵...呵呵呵呵......这个嘛......” 哒———— 盒子打开，张雅熟练的取出手表，手法姿势之专业，就像在她手里的是什么古董珍藏一样。 “......” “嗯......” 屿茉渐渐地，笑不出来了。因为就算她再不清楚母亲的工作是什么，但看她的态度和手法，以及那专业的对表方式和重量感知的手指起伏幅度，无一不在展示其专业性...... “老妈......”屿茉低喃着试图继续唤回母爱...... “那么宝贝，告诉我。你能送你死老爹七八万的手表，为什么就只送妈咪两三万的手镯呢？” 然后，啪———— 母爱没了。 第209章 存在的 不存在的 ??r\u0002?m??6?r\u0019??1y\u0012{?s\u0018??x?????k7?#\u0011~,-l?gu\u001dv?3；l???\u001d??`\u00065???????ze??\u001a\u0018??\\_?x&k??\t??m+k?7k:?\/?c??ew?g?\u0018?{7\f??v?\/g2???be??v?\u001dm??鉮?\u001d????n?\u001a`\\??\u0018?\"l??nq?\u0012??????@??\u0015???\u0016???t?vz?h\u0001?\u0019??x?9?}??\f?d???u???3??fi?j?-\f\u001c?\u000f???l\u000b；l??\\jx +uc?\u001aj@e??mh??-7?u??x??n?i<.??$??f\fwb@\b\b\t??_ysh\u001cj u8\u001b\b????o????pv???na???}?)ra??a\u000e8\u0014yz?? ??\u0003??\u0017\u0010?zk\u001bg??l?\u0013?@??\u000b????z?\u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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