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咸鱼闯进宅斗剧本！》 第一章 嫁人 “人都出去了吗？” 谢凝的脸藏在红绢地绣鸳鸯牡丹象牙纨扇后，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站在床边的侍女桃月眼睛红红的，带着点鼻音，“都出去了，姑爷也去前边招呼宾客去了。” 桃月的话音一落，谢凝的扇子就甩到了床上，挺得笔直的腰也弯了下来，赶紧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今天早上可是三更就被叫了起来，梳妆打扮，累得她现在腰酸背痛腿抽筋的。 “怎么了，桃月？”谢凝本是沉浸在小腿酸胀的感受中，就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给她捏腿的桃月眼眶红红的，“是侯府里的人欺负你了？”不应该啊？她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没有分开过。 桃月嘴巴一瘪，又咬着唇憋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愤恨，小声说道：“姑娘，他们把‘合髻’礼省了。”合髻礼是交杯酒前，男女双方各剪下一小撮头发，男女双方家人再拿出彩缎、木梳、钗子、头须之类的礼物赠给新人，这是有祝福新人‘结发’之意。 谢凝立刻反应过来，桃月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侯府这样做，是很直白的，告诉她，他们看不上她这个后娶的继室。难怪桃月红了眼，谢凝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她不是个纯正的古人。她记得自己的表姐、堂姐结婚，都是西式的婚礼。 “好桃月。”谢凝拉着桃月的手，小声说，“你去看看桌上有什么，我饿了。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对于这桩婚事，谢凝说不上憎恶，但也说绝不上欢喜，她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人，只想吃好喝好玩好，就这样顺顺利利、太太平平的过完这突如其来的一生。 可惜，大概是她这十几年过得太顺了，突然‘天将馅饼’到了谢家。这桩跟圣人眼前大红人永定侯府的婚事原是她大伯家堂姐的，可堂姐在一个月前，去了水云庵后，离奇的失踪，遍寻不到。祖父舍不得与这样的‘超级高枝’失之交臂，压着她同意替嫁到侯府。 不过好在祖父还是有点害怕被人拆穿，高枝攀不成反被记恨，遣人过来跟侯府详细说了，也不知侯府怎么就同意了祖父这个换人嫁的想法。 桃月一听谢凝饿了，也顾得想其他的，立刻站起来，环顾四周，见丫鬟侍女们都在外边，自己小心的走到屋中的桌前，眼睛骨碌碌一转，选了一个朱红釉刻莲瓣纹的高足盘，捧到谢凝身边。 “姑娘，这是你爱吃的鲜花团子。” 谢凝自己拿了一个，又给桃月拿了一个，“一起吃。”鲜花团子类似后世的鲜花饼，吃起来酥脆又带着鲜花的香味。 垫了两口之后，感觉自己的胃里不那么空了，谢凝道：“桃月，你去跟外头守门的丫头侍女说，我要吃饭，要一桌酒菜，叫她们立刻送来。”刚刚叫桃月去拿点心，只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桃月得了吩咐，便想不起来伤心的事，她又把盘子捧回去，掀开红色的门帘，出了内室，去找外头守着的丫鬟婆子办谢凝吩咐的事。 谢凝则趁机观察了起来，九枝灯照得屋里灯火通明，屋子看起来比她之前住的屋子要大许多，一水的全是结婚用的喜庆的东西，到处都贴着红挂着喜，那勾着帐幔赤金的帐钩上，都贴着两个小小的喜字。 抬头看这架床，是她阿娘特意攒的木料，加紧做出来的，上头的纹样都是她阿娘仔细考虑后，自己亲自画了花样，叫木匠做的。 抬到侯府之前，阿娘还念叨，说本来要等她亲事定下了，好好的琢磨，请了手艺高超的匠人，好好的做一张，可是…没有实现，谢凝鼻子有点酸，她阿娘肯定很遗憾。 其实谢凝不是真的表现的在桃月面前表现的一点不在乎，这样的礼是做来给人看的，侯府省下来，日后说出来，她阿娘、阿爹肯定伤心。 但是她跟侯府这桩婚事，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侯府昨天送催妆的冠、帔时，阿娘看到这顶花冠时，还觉得侯府怠慢她，有些难过。 时人喜爱珍珠，这花冠上除了镶嵌各种宝石外，最多的就是珍珠，侯府送来的这顶花冠，上头的珍珠又小又不够圆润，还没有什么光泽，阿娘当时背过去时，眼睛都红了。 这样的婚事，两家不相当，本就不该结合，可祖父舍不得这根‘高枝’，宁愿自己私下补贴她，也要她一定要嫁到侯府来。 高门娶妇，低门嫁女，她阿爹只是个六品的国子监司业，官职小的，在京城里砸一块匾，都轮不到他身上来。 谢凝环顾了一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边桃月也找到了一个穿着枣红禙子的中年婆子，圆脸，吊梢眉，看起来有些刻薄的样子，像是管事妈妈一类的人。 她抬着头，挺着胸，摆出自己大丫头的气势来，语气沉稳吩咐道：“我们姑娘要用饭，姑姑让人去厨房拎来。要一份炉焙鸡、一碟酥骨鱼、一碗羊肉羹、一盘胜肉夹跟一份蟹酿橙，再有五六种时令素菜。” 那姑姑本是要推脱的，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她是侯府里的管事姑姑，自然也有架子，可看桃月那斜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势，顿时又怕还没摸清楚局势，反倒落了下乘。 随手点了两个丫头过去厨房拎饭。 桃月见状，自己又挺着脖子，背着手，学着家里老爷走路的姿势，踢着脚回了屋里。 到了屋里，整个人才松下来，拍着胸脯，深深的喘一口气，谢凝忙倒了一杯茶给她。 “辛苦我们桃月了。”她现在还是个‘新娘’，不能自己出门去，叫进来又不知要喊谁。她自己的陪房跟丫头，只有桃月一个人在眼前。 桃月一口灌下茶水，“不辛苦的，就是几句话的事。”但是桃月的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没来过侯府，也不知道侯府是什么样的规矩，乍见这肃穆的侯府，心里还是虚的。 谢凝将床上的锦被挪了一角，上头的桂圆、花生、红枣这样的干果里还混着金银馃子，捡了几颗金馃子，递给桃月：“悄悄收起来，给你的零花钱。”说着自己又捡了几个，放进香囊里。 她今天不捡了，明天指不定谁捡了，干嘛要便宜侯府。 桃月本来觉得这样做，显得她们有些小气，可是一想，明天收帐的又不是她们自己，这些金银馃子肯定是要被别人捡走，还不如她们自己捡了，干嘛要便宜给姑娘脸色看的侯府。 没一会外边的姑姑带着几个丫头就拎着食盒进来，桌上的喜点没有撤，从旁边的正厅里，抬了一张长案进来，放在临窗的黄花梨木罗汉榻上。 第二章 相见 谢凝又举起纨扇，挡住姑姑丫头们的视线。 那枣红色衣裳的婆子微微蹲了蹲身，平静的声线里带着点侯府的傲气，“夫人，饭都摆好了，奴婢们就先出去了。”至于要留下来伺候，谁也不愿意。 谢凝嗯了一声，不在意她们的去留，等听不到脚步声了，谢凝扔了纨扇，站起来走过去，拉着桃月对坐，吃了起来。 侯府的厨子肯定是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对这些菜的火候掌握是极好的，那炉焙鸡浓香酥烂，蟹酿橙带着橙子的香味，微酸，但是蟹肉香甜，吃起来很口感层次很丰富。 外头守着几个丫头跟姑姑交头接耳的，这新来的夫人，不说是个小门小户的，竟然第一天就敢指使其她们这些侯府的人做事。 姑姑撇了一眼屋里，回转过来用她那三白眼剜了几个丫头各一眼，没说话，安静的守着门。 她是老夫人的人，这几个没有轻重的丫头，是世子夫人的人，老夫人对世子夫人也不算喜欢，她也不会多嘴的提醒这几个丫头。 里头那个新夫人，再怎么样也是侯爷的夫人，比世子夫人可是要高出一截。 谢凝一天没有吃饭，肚子早就饿扁了，慢慢的吃了个八分饱之后，才放下筷子。 桃月今天也跟着忙，吃了比平日里多一倍的饭，看着面前的几乎都要空掉的碟子，她揉了揉肚子。 “姑娘，我刚刚看院子里只有两个姑姑，但是一人穿枣红，一人穿褐色，我觉得那穿褐色衣裳的姑姑不够喜庆，叫了枣红色的姑姑做事。”她出去的时候，可是仔细观察过的。 今天是姑娘成亲这样大喜的日子，那些丫头穿的衣裳都是带着一点红的，不管是系了红巾子在腰上，还是带了红绢子做的头花，都有那么一个意思。 只独独那个穿褐色衣裳的婆子，她脸色阴沉不说，头上的包头还是灰色的，一点喜意也没有。 谢凝吃饱喝足，捧着一杯清茶，小口抿了半杯，“还有呢？”她对侯府不怎么了解，或者说是一点不了解，她以前就是个京城郊县知县的女儿，还是去年她阿爹得了贵人提携，进京做了一个六品官。 她们才举家从县城里搬进京城，但是也没有很京城，毕竟京城的地价贵得离奇，她家里掏了大半的家底，也只能在国子监有一定距离武学巷买一个小的二进的宅院。 像侯府这样的在内城靠近皇城巍峨壮观的府邸，那是她们之前都没有想过的。 “我瞧着大约有十二个丫头，但是我没敢真的数，约莫的估了个数。”桃月道，她也虚得很，眼睛不敢转得太快。 谢凝想了一下，她在家里只有桃月一个大丫头，再就是一个做洒扫杂事的丫头跟一个跑腿的婆子，现在是看这里，大概是翻了几倍的人。 谢凝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丫头婆子的钱，不要她出吧？她很穷的，没有那么多钱。 她的嫁妆都是阿娘卖了不少东西凑出来的，说是嫁来侯府，不能叫人说小气，不能手里没有银钱傍身，她这里又差不多将家里能带走的钱都带走了。 “余妈妈呢？”谢凝一直没看到自己陪房妈妈的身影。 桃月道：“进府的时候，有婆子过来，就将余妈妈她们跟我们分开走了。”她那时差点就被侯府里的人给带走了，还好她眼睛尖，又立刻跑了回来。 谢凝长叹一口气，这个开局有点不顺利，“叫外头的丫头进来收拾。”看来侯府，真不是个好地方。 她原先也没有想过做梦，要在这大雍闯出一片天来，她就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 堂姐为什么要逃婚？ 她感觉是不是堂姐知道了什么，才要逃走的。 宋润甫回到新房的时候，谢凝又跟他离开之前一样，举着纨扇坐在床边。 青色的大袖衫，红色的罗裙，裙摆的金绣晃了晃他的眼睛，上一回也是这样，宋润甫皱了一下眉，负手阔步上前。 桃月刚想说几句讨喜的吉祥话，就被宋润甫幽深的眼神吓得咬住了舌头。 “出去。”宋润甫的声音冷而锋利，像是有无形的刀刃，架在了桃月的脖子上，她下意识的想要摸自己的脖子。 谢凝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个不开心的人，她小声道：“桃月，你先出去，叫姑姑带你去休息。” 桃月看着谢凝，不愿意，她怕侯爷欺负姑娘。 “你先出去休息，桃月。”谢凝又重复了一遍。她知道桃月的心思。她心里也怕，不过还是忍着。 桃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她小腿又点软，心里又怕得很，她没见过侯爷这样的大官，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自家老爷。 谢凝听不见脚步声后，放下手里的纨扇，面前一个穿着红袍系白玉腰带的男人，身材颀长，微微抬头，郎眉星目，就是眼神冰冷且带着轻蔑。 宋润甫也才第一回看清了她长什么样，面如白玉，眉如柳叶，一双清凌凌大眼睛，看不出来她竟是个居心叵测，陷害自己姐姐的人。 长得温婉清甜，却是个面甜心毒的人，宋润甫心里越发的厌烦。 母亲说那谢七娘性子温柔和善，他才同意娶的，结果大定之后，谢家来人说是谢七娘生了病，要换成谢九娘。 谢凝当然看到了宋润甫眼里的厌恶，只是她没有说，垂下眸，讨厌你娶她做什么？ 这宋润甫看起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安置吧。”宋润甫心里讨厌，说出来的话也不客气，展开双手，等着谢凝过来伺候他。 谢凝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动，扬声喊了门外的丫头进来，“伺候侯爷换衣裳。”没长手吗？腆着脸竟然要她脱。 荣润甫看了谢凝一眼，越发的不满，他是这些年修闭口禅，习惯了说话点到为止跟眼神示意。 谢凝再次抬眸，水润的大眼睛里具是不懂，她茫然的望着宋润甫，轻咬贝齿，微微蹙眉，疑惑的问道：“侯爷，我脸上有什么吗？”说着又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第三章 花冠 “没什么。”宋润甫敛目，心里却觉得这人，不愧是连自己亲姐姐都算计的人，果然装模作样的功力了得。 等着丫头端了热水进来，谢凝才起身过去旁边的小耳室洗漱，也不管宋润甫那疏离冷漠的神色，她泰然自若慢条斯理的做自己的事。 心里想，这宋润甫长得不错，可却是个烂人。 丫头们见屋里气氛着实不好，都低着头，也不敢说话，伺候完两个主子洗漱后，立刻就躬着身退了出来。 侯爷一向是这样冷淡的人，她们倒是习惯了，没想到新夫人竟然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人。一时间丫头们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谢凝坐在床边，不动。宋润甫等了好一会，瞧着床头两边灯架上的龙凤花烛明亮热烈，只是这灯架没有原来的精致，他瞧了一眼谢凝，谢凝还是不动。 宋润甫眉心皱成川字，自己上前去放下了帐幔，屋里顿时变成了朦胧的红光，再放下床幔的罗帐，便看不清人脸了。 新婚之夜，要发生什么，谢凝再有准备，只是到了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爽，趁机对着宋润甫又蹬又挠的。 次日一早，四更天刚刚过，桃月就忙不迭的进来叫醒了谢凝。 京中的规矩是五更天的时候要行‘新妇拜堂’礼，就是要在屋里摆一桌子，桌上放着镜台、镜子，新娘要朝上行跪拜之礼。桃月担心昨天就已经省了一礼，今日怕侯府的人又故技重施，三更不到就睁着眼，等着过来提醒谢凝。 宋润甫刚刚睡着不久，身边躺了一个人，他辗转难眠的，那人睡相又不好，一会抢被子，一会踢人，一会又打人的，没个安宁。 正是酣眠之际，桃月进来了，动静大得宋润甫想要假装都不知道。 偏桃月还故意说：“姑娘，我瞧着刚刚有个姑姑过去了正堂了，说不得已经将香案、镜台、镜子这些摆好了，等会姑娘过去行礼就是。” 这样的事，宋润甫是经历过一遍的，只不过昨天确实是故意漏了那‘合髻’礼，他对着圣上自然是各种恭敬，可到了这个抢自己亲姐姐夫婿的‘恶女’，自然是随心所欲。 他不做这个，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他这不对。 即便是说了，他也能说谢九娘不过是继室，这礼大可不必。 宋润甫脸色阴沉，桃月不敢去看，但能感受到屋里丫头们的变化，她往姑娘身边靠了靠。 谢凝坐在梳妆台前微微侧头，眸光偏向坐在床头，烦躁不安的宋润甫，语气甜腻娇憨：“夫君可是要洗漱？”她一个新来的，私下里跟宋润甫是什么样的，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若是在这些丫头婆子们面前表现出来，这些人会怎么选？她现在要的就是将宋润甫跟她绑在一条船上，暂时借着他的威风，震慑一下这些丫头婆子们。 宋润甫见她明知顾问，沉眸看了一眼围着她转的丫头，趿着鞋，站了起来，往旁边的小耳室走。 “你们两个去伺候侯爷洗漱。”谢凝随便的点了两个丫头，她现在连她们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昨天晚上送饭进来的几个丫头，又不一样。 两个穿浅灰色禙子的丫头依言往小耳室去，她们本是新分过来春华居的三等丫头，侯府里前天，突然放了一批人出去，还没来得及补上，便由她们了领了这一等丫头的差事。 去正堂拜过之后，等到天亮了，去东府的时候，宋润甫大步流星的，一点也不顾及谢凝带着花冠，走快了容易掉，自顾自的往前冲。 谢凝柔柔弱弱的喊了一声，“夫君，我带着花冠，走不快。”没品的男人，还不如她的小竹马。 想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她早就看好的人选，如今也只能忍痛放弃。 这样的声音听在宋润甫的耳朵里，就是妖妖娆娆，一点都不端庄，他回过头去，看她扶着丫头的手，小步小步的挪着，比那学走路的稚儿还要慢。 她一身石榴红的罗裙大袖衫，又带着一顶假金玉做的芙蓉花冠，脸上薄施粉黛，瞧着竟然比昨晚还要好看几分，只是这样好看的人，配个蛇蝎的心肠，再美也是丑。 谢凝不管他想什么，只要他站着等她就好，宋润甫大抵是知道，他一走快，谢凝就要夹着嗓子叫他，生生的将自己的步子慢了下来，只跟她差了半步的距离。 东府里棠梨院的世子夫人李氏，早就收拾妥当了，等着自己贴身丫鬟过来说宋润甫跟谢凝相携而来，眼神沉了下去。 宋润甫本就得公爹看中，婆母喜爱的，原来是婆母的次子，也不当事，等到后边宋润甫二十一岁高中探花，得了先帝青睐，送到现在的圣人身边，成了圣人的心腹，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直到圣人登基前，信王谋反逼宫，宋润甫这个小叔子冒死闯宫，救了圣人，圣人封他做了永定侯。李氏心里的恨意才冒出来，她嫁到定安侯府十几年了，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夫人，一遭失了娘家兄弟不说，还看着害死兄弟的小叔子，成了侯爷。 “人都安排过去了？”李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带着一顶牡丹花的花冠，上头点缀着食指大小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还有莹润的光泽。 巧莲点头，一边给李氏调整花冠，一边回道：“奴婢都安排妥当了，夫人，你昨天不也是瞧见了，那谢氏头上戴的花冠，上头的珍珠寒碜的奴婢都想笑。连四夫人那个破落户的花冠都比谢氏头上的好。” 那样小的珍珠，又黄又没有光泽的，也不知道那谢氏是怎么顶着出门的，怕是根本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瞧着那个货色就是好的。 谢凝当然知道昨天的花冠珍珠不好，可她为什么不换，就是带给所有人看的，新娘的花冠是由夫家送的，就像新郎的喜袍，是由新娘家送的一样。 她阿娘花了钱，给宋润甫置办了一身顶好的罗袍喜服，可他家堂堂侯府，送来一顶失了光泽的珍珠花冠，这事拿出去给谁说，都是侯府的错。 所以她才不愿意阿娘再掏钱，将花冠上的珍珠换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宾客都看见。 进了东府的正房，宋润甫的父亲母亲端坐在高堂，两边坐着宋润甫的叔伯婶娘们。 第四章 请安 东府也就是宋润甫父亲的定安侯府，正堂是荣寿堂。 正房是五开间，中间是正厅，一张紫檀绘鹤鹿同春的八扇坐屏立在中间，顶上挂着写有荣寿堂篆书的牌匾，左右两幅对联，条案上东边放着一个天青色弦纹瓶，西边放着一个大理石的小桌屏，中间则是供着一块寿石。 接着又是一张紫檀的八仙桌，两边还是紫檀靠背椅，谢凝心里想：真不愧是侯府，看着就全是钱的味道。 两边坐着大约有十来个侯府的长辈，谢凝打量了一眼后，又低眉顺眼的跟在宋润甫的身边，做足了乖巧怕生的小媳妇样子。 “来了。”定安侯夫人庞氏声音略带威严，她扫一眼这个小儿媳后，立刻就收回了眼神，样貌看着倒是个温顺的。就是那含胸垂头的样子看着太过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还有那头上那顶鎏金的花冠，真是丢人现眼。 若不是没有办法，这样人，别说娶回家做媳妇，便是娶给儿子做妾，她都不考虑的。 宋润甫此刻倒是怡然自得，他瞥了一眼谢凝之后，主动的牵起她的手，跪在堂中放着的两个枣红垫子上，朗声道：“儿子携新妇谢氏，拜见父母。” “儿媳谢氏，拜见父亲、母亲。”谢凝也立刻跟着说，又从旁边婆子端着的托盘里将茶盏恭敬的呈给定安侯夫妇。 定安侯接了谢凝的茶，说了一句：“佳儿佳妇。”后又叫身边的婆子将一个盖着红色金绣的托盘给了她，桃月见状忙弯腰接了过来。 庞氏忍着，也跟着说了一句佳儿佳妇后，照礼给了一样的东西，如此谢凝又向宋润甫的叔伯婶娘行礼之后，收了一圈的礼，这个新妇奉茶礼才算完成。 定安侯一向不管后院的事，礼毕之后就站起来，说了句还有公务，就离开了。其余的人也就顺势离开了荣寿堂，宋润甫看了一眼庞氏后，默了一瞬才离开。 如此屋里便只剩下庞氏，还有在隔壁等着见新媳妇的几个妯娌。 谢凝知道，现在才是真正的战场要出现了，自古以来婆媳矛盾、妯娌问题，都是大问题。尤其是在这样的高门之中。 庞氏看她，眼里的不喜欢溢于言表，她对此，只能说一句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定安侯世子夫人李氏见公爹叔伯都匆匆散了，立刻带着几个妯娌从屋里出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声音清脆爽朗，“这就是六郎的媳妇啊，果真长得玉容花貌，瞧着跟画里走出来的神妃仙子一般，洛神在世也就弟妹这般长相了吧。” 谢凝诧异的看了一眼李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氏捉住双手，攥在手心里，她长得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这个人说的话好生夸张。 沉默了好一会，谢凝见庞氏还不介绍，又微微抬头，神色紧张的看着她。 “我是你大嫂。”李氏亲昵的拍着谢凝的手，自己介绍道，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这谢氏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她刚一进来，她就瞧见了，真真是戴了那顶鎏金的芙蓉花冠。 谢凝微微欠身，软软的喊了一句：“大嫂好。”又腼腆的低下了头。 李氏李氏是个满月脸，一双瑞凤眼微微上扬，显得她这个人越发的温和可亲。 庞氏端着茶碗，眼神落在微黄的茶汤里，李氏见婆母沉默，心道婆母这心里怕是气死了。一个小家子气没有眼光的乡下女人，竟然嫁给了她最看重的儿子。拉着谢凝的手，脸上笑得越发的开怀，又温柔的介绍道：“这个穿桃红的是你二嫂，穿水红的是你三嫂，穿银红的是你四嫂，你五嫂还在坐月子，便没有过来。” 谢凝又一一问好之后，乖巧的站在堂中，庞氏这才放下茶碗，看着她肃言道：“你既已经嫁给了润甫，便是我宋家的媳妇，日后你当谨守宋家家规，切莫做出有损妇德，损害宋家门楣的事来。” “是，儿媳知道。”谢凝有点胆怯的说道，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庞氏见她这样柔顺，刚刚老大家媳妇说的话，她心里也就淡了一点，做妻子的，相貌不是第一的。是品行规矩才是。原本谢家七娘，她是仔细观察过，确认是个贤惠端庄的，才跟侯爷商议定下，哪里想到，临门一脚，谢家来人说是要换人。 侯府的帖子已经发了出去，圣人也已经知道，润甫要跟一个有恩的小户谢家女结亲，若是取消了，只怕圣人心里会有疙瘩。 庞氏继续沉着脸道：“知道就好，你既已嫁为人妇，开枝散叶之事，乃是你为妇之责。润甫也二十有七，你该早生儿子，为润甫延续香火。”她不担心大儿子，只担心小儿子，小儿子年近而立，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先头那个又是个命短的，生孩子都能把自己给生死了，还留下一堆的烂摊子，叫润甫如今膝下空虚不说，还要娶个小门出身没有见识的媳妇。 谢凝红着脸，低着头，双手绞着石榴红的手帕，羞涩的不敢接话。 李氏见她这样，心里嗤笑了一声，果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这点话都不敢抬头回话的。 “夫为妻纲，日后你要敬重你夫君，贴心照料，切莫违逆。”庞氏又沉声说了两句，她本就不愿意这个谢九娘嫁进来，奈何侯爷跟儿子同意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从昨天进门的时候，身边的人说她的珍珠花冠，到今天一早过来奉茶那头上的花冠，她真是想要当场骂人。这谢氏真的一点没有见过好东西，这样的东西也敢带出头来？她遣人送的花冠哪一顶不比她头上这个好。 忍了又忍，庞氏的脸色终于是憋不住了，看着低头的谢凝，那鎏金花冠就在她眼前晃悠，她冷声问道：“为何不带侯府准备的花冠？”好东西舍不得戴，这样的陋习，她定要给改过来，这小家子，上不得台面，日后带出去交际，只会叫人耻笑。 她想着刚刚堂嫂、弟妹们的眼神，心里就有一肚子的气。这个谢氏，进门第一天，就叫她丢了好大一个脸。 李氏见状，忙帮着谢凝说话：“母亲，这新妇入门，第一天总是忙乱的，一时不注意拿错了也是有的。”说着又对她眨眨眼睛，似乎是想要叫谢凝顺着这个话说下去。 谢凝垂下的眼睛里闪了闪，她有点委屈，怯懦的说道：“母亲，这就是您们送来的花冠啊。”听庞氏的话，花冠好似不是侯府准备的，但是她收到的三顶花冠，都是鎏金的，不是赤金的。她阿娘看到的时候，脸都气白了，还没有嫁进去，一次又一次的落她们家的脸面，阿娘甚至哭到了祖父面前去，可祖父只沉默了一会，自己补给了她一笔银钱，叫她不要闹出来。 “放肆！”庞氏气得重重的拍着桌上，她岂会是这样小气的人，小儿子成亲，她再看不起小儿媳，也不会落了小儿子的面子。 她又突然想起，小儿子离开前欲言又止，看她的眼神。 登时庞氏的眼神如火山喷发一般，熊熊的烈焰几乎要将人烤焦了，“侯府岂是这样没有规矩的人家，你不得胡说！”这样的聘礼单子是写了出来的，若是叫人知道，她们侯府送的赤金珍珠花冠，是鎏金的，庞氏脸都羞得烧了起来。 第五章 东引 谢凝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她身子微微发抖，抽噎道：“母亲，我没有说谎，侯府送来了三顶花冠，一顶昨日成亲的珍珠牡丹花冠，一顶我今日戴的金镶玉芙蓉花冠，还有一顶说是回门时要戴的一年四时景花冠，都是这样的。” 侯府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她又不是忍者神龟，你越是忍，人家越是过分。谢凝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别人讨厌你，你再怎么讨好，都是无用的。还不如拿出你自己的态度来，人家下次要你忍，多少会考虑你会不会反抗。当然，她是新媳妇，家世也不够好，不能真的当着面跟庞氏吵起来。 这样一吵，便是有理，也变成了不孝。比起其他，一个不孝的名声，可要坏太多了。 桃月见谢凝一哭，忙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夫人，我们姑娘没有说谎，我们姑娘戴的花冠都是侯府前日遣人送来的。”侯府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要跟谢家结亲的，可怜老太爷被侯府蒙住了双眼，逼得姑娘不得不答应老太爷替七姑娘嫁到这宋家来。 庞氏霎时就明白了，她猛地转头，狠狠的盯住大儿媳，她心里因为这个事，不高兴，将这个事吩咐给了大儿媳妇去做。她知道大儿媳妇因她弟弟之事，对六郎颇有怨言。只在六郎这样的人生大事上，她也敢使这样的心机。当真是没有一点做宗妇的样子。 李氏也不慌不忙的，谢氏说出来又怎么样，事情又不是她自己做的，她微微皱眉，面露心疼，对着庞氏说道：“母亲，花冠是从公中库房里拿出来装箱的，儿媳也不知出了什么纰漏，才叫弟妹受了这样的的委屈。” 说着又去拉谢凝，对着她道歉：“是我疏忽了，才叫弟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一边说又一边给谢凝拿着罗帕擦眼泪，还安慰道：“要不这样，我那里还有一顶做来给大姐儿红宝石璎珞项圈，等会叫人给弟妹送去，就当是我给弟妹赔罪了。” 谢凝发现，这个李氏真真是对她特别的‘好’。她只要收了，不就是成了没见过好东西，进入第一天就抢侄女东西的恶毒新妇。 庞氏拧着眉，瞪了几眼李氏，没好气道：“平日里一点事没有，六郎成亲你闹出这样的大事来！”如今都闹出来了，于事无补，还有着谢氏也是，她是不知道鎏金跟赤金区别吗？这样的东西，只要看过两眼就能分辨出来，她戴着一个鎏金的花冠，招摇过市，京城里只怕早就有了谣言出来。 想到这里，庞氏的心里更堵了几分。 旁边的几个儿媳，见状都纷纷的出言安慰了起来，昨天她们就知道，也怪这个谢氏家境贫寒，一点好东西没有见过，要不还不能闹出这样的笑话来，叫她们笑一场。 只是这事，多半跟她们这位笑面的菩萨大嫂脱不了干系。 但她们几个在东府里生活，还要在李氏手底下讨东西，几人说话也都是将这罪责推到了底下办事的仆人身上。 李氏立刻就认错，“是儿媳的错，还请母亲不要生气了。儿媳这就去查，定会给弟妹一个交代。”反正谢氏的脸已经丢了，那宋润甫也娶了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小家女。 谢凝眼眶泛红，她微微抬起头，看看李氏又看看庞氏，怯怯地说道：“大嫂，我知道我小门小户的，比不得你是大族出身，可是…可是，哪个仆人敢对着侯府的主子做这样的事…”说着谢凝又止住了声音。 仿佛是害怕，她又红着眼眶，声若蚊蝇道：“母亲，我没有怪大嫂的意思，只是大嫂她掌管府中中馈，忙起来，一时之间也是难免…”谢凝又将话还给了李氏。 李氏心里暗嗤，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进门第一天就想要西府的管家之权，也不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庞氏也跟李氏一样，本来以为是个温顺的，没想到这才几句话，就漏了底出来。果真是小门小户的，没有见识。 “母亲是儿媳的疏漏，等会儿媳就将西府的事全部交托给弟妹。”李氏温柔的说道，脸上没有一丝不愿意，她看着庞氏，又道：“弟妹是西府的侯夫人，我这个做世子夫人的嫂子，自然是不能在永定侯夫人面前装大。” 李氏的一句话，叫庞氏心里越发的不满，小儿媳一进门就是侯夫人不说，还跟她平起平坐的，连着这个诰命的折子，都是提前写好了，只等她回门之后，便定下来。 自古以来，哪有儿媳跟婆婆是同一个诰命的，庞氏眼中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谢凝像是没有听出来李氏的挑拨离间一样，她微微的抬眸，有点慌张的解释，“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新进门的媳妇，该先跟着婆母学规矩才是，哪里能掌管府中的中馈。” “这样的事，自然该母亲来主理才是。”谢凝对侯府了解不多，不过刚刚听到府中的中馈不是庞氏主理的时候，心里诧异了一下，又看李氏给她挖了坑。 她不回敬一二，也对不起李氏这样卖力。 庞氏本就对李氏管理府中中馈有意见，当初是因为她生病，李氏接过去后，就一直没有还回来，跟定安侯说了，他还说如今有儿媳效劳，日后也是交给她的，提前交给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什么没什么不好？ 庞氏因此对这个原本还算喜欢的儿媳，也就一天比一天的冷了下来。 刚刚李氏又犯了错，这小儿媳看着倒是个聪明的，本来以为小家子气，但是人没有见识，可心却是个孝顺的。 李氏暗恨，心里头骂了几遍小贱人之后，脸上依旧是笑着的，说道：“弟妹不知道，母亲身体不好，精力不济，父亲这才叫我管理府中中馈。” 谢凝看庞氏怎么也不算是身体不好的人，面色红润，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她担忧的看了一眼庞氏后，“是吗？我瞧着母亲身体健康，看着跟三十多岁的人一样。” 庞氏听谢凝的话，心里舒服多了，不是她说，她这张脸，站出去，别人肯定是不会当她是五十几岁的人，都说她才三十多岁。 “六郎媳妇到底是永定侯夫人，你这个嫂子再管着西府的事，也不合适。”庞氏也是等候多时，若是等会侯爷回来，只怕又要站李氏那一边，谁让侯爷担心自己心爱的吴姨娘受到亏待。 第六章 鹬蚌 李氏暗恨，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面上还是那副温柔谦恭的样子，赶在庞氏说下半句话前说道：“弟妹，这事到底是大事，要跟父亲说了才是。”侯爷是不会同意的，吴姨娘是侯爷的爱妾，这十来年是叫侯爷捧在手心里，若是一遭到了婆母的手里，只怕吴姨娘可受不了。 且侯爷也不愿意。 谢凝对侯府内宅的事，不太了解，但是看这一对婆媳之间，关系不睦。她做出震惊的样子，看着李氏，惊讶道：“嫂嫂，古人有言‘男不言内，女不言外’，这样的内宅之事，父亲竟然……？”一般情况下，在这个时代里，十个男人里有九个不管内宅的事，剩下的一个要么家里的妻子或是女性长辈都没了，才会指派管家、婆子管理，而不是自己亲自去管。 若是叫自己的同僚知道，是会被人耻笑的。 庞氏嗅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味道，她忙打断谢凝，“不得胡说，侯爷从不过问内宅之事。你嫂嫂这是舍不得西府的事，才胡说八道。”侯爷不能有这样的名声，但是李氏有这样不友爱弟妹的名声，庞氏是乐见其成。 这些年李氏拿着侯爷的名头，一次又一次的，偏侯爷被吴氏那个女人迷了眼睛，叫她被一个儿媳压了这么多年。 谢凝越发的确定了这侯府里庞氏跟李氏这对婆媳关系，非常不好。她故意带着点怀疑的看着庞氏，“真的…吗？” 庞氏一口咬定：“你嫂嫂从来就是这样，她说的话你听三分就是。”庞氏心急，想要将这个事一下定下来，她立刻道：“这样好了，日后西府的事，我来管。等日后你规矩学好了，再交给你。” 谢凝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如此，多谢母亲费心了。”谢凝本来就对这个没有期待，她阿娘早就说了，媳妇熬成婆，进门别立刻争这些，不要说争不争得到不说。很容易得罪婆母。 她们嫁人之后，相处最多的不是丈夫，而是婆母妯娌这些人，这些人若是有不好的，那日子就真的难过了，毕竟是有的女人是最知道怎么为难女人。 男人反而是其次的，因为你在后院里受了刁难，一句’她是我母亲‘’她是长辈‘’她是嫂嫂‘这样的话落下，你再多的苦也跟他说不出来，反过来还要被他教训一顿。 庞氏现在也不觉得谢凝没有见识了，她只觉得这个谢凝虽然门第不高，可实在有孝心。比起前一个儿媳，那真真是贴心。 “过来。”庞氏对着谢凝招手。 谢凝小步的走过去，低眉顺眼侍立在庞氏的身边。 庞氏从手上退下一个绿油油透亮的翡翠手镯戴到谢凝的手上，“你长得白，正是适合戴这样的东西。” 谢凝忙要将手镯给退回去，她这是得了庞氏的’喜欢‘？不过也不确定，她带着点不安，“母亲，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还没有摸清楚情况，若是收了这样的东西，万一庞氏等会反应过来，这不是得不偿失。 庞氏紧紧捏着谢凝的手，不容拒绝道：“你是新妇，这是我这个做婆婆的给你的见面礼。” 这个话一说，谢凝只能道谢，“谢母亲疼爱。”白得一个极品的翡翠，估摸着已经是到了帝王绿级别的，但是她也没有见过真的帝王绿，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等级的。 她现在跟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没有什么差别的。 李氏看她们婆媳亲亲热热的，宛如母女一样，谢氏这个贱妇，看着是个小白兔，原来竟是一只毒蝎子。 “母亲，西府的事，总要问过六郎的意思才是。”李氏眼睛一转，又说，“母亲，六郎的原配牌位还在祠堂里放着，弟妹去磕过头了吗？”你恶心我，那也别怪我要恶心你。 谢凝转头去，看李氏站在那里，眼神里闪过恶意，她是继室，宋润甫之前还有一个原配，听闻是生孩子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 宋润甫那时才刚刚救驾有功，得圣人亲封‘永定侯’，还没来得及享受宋润甫带来的荣耀，就去了。 听闻宋润甫跟她是琴瑟和鸣，两人是恩爱夫妻，因为她去世，宋润甫不顾父母的阻拦，愣是守了三年。是个十足的深情的好男人。 今年刚开春不久，宋家就带着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报答当年谢家祖父对老定安侯的帮助，要结两姓之好。 谢家就两个适龄的女孩，一个是她的堂姐，一个是她。堂姐定下来后，不知怎么就跑了，留下这个烂摊子，她被拉了壮丁来顶上。 宋润甫跟他原配的感情如何，谢凝是不关心的，自打她知道要跟宋润甫成亲那一刻，她就放弃了幻想。出身好，自己又努力，还是进士出身，又有救驾之功，再有从龙之功，最重要的是，他还得圣人看中。 看看这一条条的，哪个不是在告诉她一个现实，这样的‘金龟婿’不可能跟她有什么感情戏。 但是让谢凝去给宋润甫的原配磕头，那是不可能的，她诧异的看着庞氏，声音有点胆怯的问道，“母亲，是要开祖祭或是宗祭吗？” ‘呸！’庞氏心里啐了一口，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一面温和似菩萨的大儿媳，这是要恶心谁？她最讨厌这两个儿媳的，一个借着侯爷的手压得她跟一尊泥胎木塑一样，一个霸着小儿子，还跟李氏这个恶妇亲近。 “没有的事，你嫂嫂看你不顺眼，才故意吓你。”庞氏拉着谢凝的手，她现在是发觉了，这有自己的亲儿媳就是不一样，那几个庶子的媳妇，这么多年了，竟是一句话也没有帮她说过。 不过庞氏也有自己的心眼，她故意将李氏说的不堪，也是要谢凝跟李氏的关系不好。 李氏眼尾微微上挑，她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母亲只顾哄着弟妹开心，府里的人谁不知道昨日的事……六郎是个长情的，母亲若是再说下去，叫多嘴的人传到六郎的耳朵里。只怕六郎他……。”后面的话，李氏是故意不说的。 庞氏气得柳眉倒竖，李氏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第七章 渔翁 谢凝听着李氏的话，眼眶又微微泛红了起来，她担忧的看着庞氏，轻轻唤了一句，“母亲，昨日夫君说的话，难不成都是骗我的？”说着身子一软，立刻就要栽倒在地，桃月适时的将谢凝给接住。 “李氏，你胡说些什么？你六弟妹刚刚进门，不说要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照顾，可也不该说这样戳她心窝子的话。你比她大了这么多，又是大嫂，都说长嫂如母的，你该叫他们夫妻关系和睦，不该说这样的挑拨之言。”庞氏现在是装起了好婆婆来，她发觉这谢凝真是歪打正着，没什么见识，却有几分运气。 其余几个庶子的媳妇，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在这里不说话。庞氏跟自己两个亲儿子的媳妇争起来，她们几个多嘴也是讨不到好的。 谢凝感动的看着庞氏，泪眼婆娑，“母亲你真好，我从来不知道我能这样有幸，能遇上母亲这样好的婆母。” 李氏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心里冒火，却不能发，自己一贯的温柔的形象不能叫谢氏这个贱人给戳穿了，再说了宋润甫做了那样的事，他凭什么夫妻恩爱，子嗣绵延的。他就该孤独终老，等到以后她的儿子继承宋润甫的爵位。 想到这里，李氏又想起一个坏事，宋泊甫日后继承爵位，就是伯府了，不再是侯府。当年太祖念及宋家老祖的恩典，特意给了旨意，说是三代不降，如今已经过了三代，便是要降等袭爵。 到了宋泊甫继承，就是‘定安伯府’，她也要变成伯夫人。谢氏这个贱人，却是侯夫人。不过李氏想起自己的安排，又能沉下心来，还是温和的语气，说：“母亲，我是个实心眼的人，不说这虚话。跟弟妹说清楚，也是叫弟妹心里有个底，不叫日后六郎犯轴，说起来，那时才是真的伤了弟妹跟六郎之间的夫妻情分。” 李氏说的是真心实意的，仿佛真的是为你考虑一样。 谢凝听到这些话，李氏句句为她考虑，若是真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让李氏这样一说，日后跟宋润甫不说夫妻情分了，怕是立刻要夫妻反目成仇，日后只剩下‘相敬如冰’。 “嫂嫂。”谢凝低声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脸颊又泛起了红晕来，跟喝醉了酒的一样，羞涩道：“母亲，嫂嫂，昨日夫君跟我说了，说往事已经是过去了，他日后要朝前看。还说……”说到一半，谢凝又故意停下。 “说什么？”庞氏着急问道，她听到那句往前看，心里是高兴的，她不喜欢前头那个小儿媳，看着是妖妖娆娆病怏怏的就算了，整日里悲春伤秋，花落了要哭，树叶落了要哭，踩到了蚂蚁要哭，甚至她吃了个兔肉，也要哭。 什么福气都让她给哭没了，最后把自己给哭死了。 李氏心里也警觉了起来，宋润甫竟然会自己跟她说，不说说昨日的‘合髻礼’都没有行，直接跳过了，这难不成又看谢氏长得好看，见了面之后又后悔了？ 谢凝越发的不好意思，她头低得更低了，似乎是难以启齿一样。 庞氏看她这样，还真当宋润甫说了什么一样，忙又催促道，“六郎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急死个人了？”庞氏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真的高门大户出身，经过家里严格教养的，她当年是因为定安侯有个心爱的表妹，爱女儿的高门，肯定是不会嫁自家的女儿过来。 庞氏的父亲是三房，有个伯府小姐的名头，但却不是真的伯府小姐，性格还是有些急躁的，这么多年也不曾改变。 李氏也等着谢凝把后边的话说出来，她倒要看看，这个薄情寡义的宋六郎，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谢凝面露难色，犹豫一瞬间之后，她缓缓说道：“母亲，夫君说日后叫我孝顺公婆，又说母亲这些年为他操劳，实在辛苦。他是男子，不好常在内宅，也知道母亲这些年为他受的委屈，让我好好孝顺母亲。又说他公务繁忙，叫我也不要安排什么女人照顾，他书房还是那样，不要侍女。只安排两个勤快的婆子打扫卫生就是。” 宋润甫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庞氏跟李氏都不能去找宋润甫对质，等到宋润甫知道，她再编一点理由就是。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们两个‘同床异梦’，各自有心思不也是正常的。 庞氏只听到关于自己的事，六郎他是真的看到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心，一时间庞氏感慨万千她眼中竟带着点点泪光。 李氏则是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不成宋六郎真的发现了什么？才让谢氏在这个时候故意发难？或者说谢氏今天说的话，都是宋六郎教她？ 这个样一想，李氏心里越发的恨，发现了又如何，谢氏这样的蠢妇，什么话都往外说，她有的是办法。 庞氏感动的拉着谢凝的手，又嫌不够，将谢凝搂到怀里，“六郎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也是个孝顺的。” 谢凝也一脸感动，跟着庞氏一起感叹起宋润甫的好。 李氏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她等下要回去好好的梳理一下，宋六郎的事，不可能这样算了。 谢凝带着庞氏感动后开私库送的一些东西，有两匹说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浣花锦跟云锦。这些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当然不是说不能买，只是现在是古代，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有些东西，你能买到，但是是绝对不允许穿出去的。 那这样花高价得来的东西，不能到外人面前展示炫耀，那不就是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 桃月带着几个丫头，手上都抱着东西，眼睛弯得跟初一的月亮一样，快成一条缝了。本来都做好了今日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姑娘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给调转了个样。 那世子夫人，看来不是个好东西，她脸上挂着笑，说话也温柔可亲。可看起来跟她们那条街上的陈大娘没有差别，笑眯眯的一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和蔼可亲，可她却将自家守寡的儿媳还有两个孙女，都给卖到一个乡绅家里去做了婢妾。 回到春华居，谢凝才自在的揉起自己的脖子，今天一个上午光在低头了，这脖子的弯痛了。 桃月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忙从旁边的半月桌上的白瓷彩绘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出来，递给谢凝，“姑娘，今日你为何要将西府的事都托付给夫人？”她还是希望姑娘能自己掌握西府的事，这样也不需要看人眼色。 第八章 送人 谢凝一杯清水下肚，瞬间感觉自己的喉咙舒服了，她瘫坐在临窗的矮榻上，靠着两个朱红缎地绣鸳鸯的软枕上，看着桃月，外边的正厅里，几个侍女正在分门别类的整理东西，然后好等一会登记造册。 她勾勾手，叫桃月凑近来，“桃月，你说你要是婆婆，你儿媳进门第一天，你会不会给她管家权？” “不会。”桃月脱口而出，当即就明白了，夸赞道：“还是姑娘想得清楚。”要是姑娘真的要了，说不得挨骂的就不是世子夫人了。 谢凝对侯府都还不熟悉的时候，贸然要了这些过来，也是没有用的。一个侯府要运作起来，这里头的人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跟事，她两眼一抹黑，还不知道各处的具体情况，这不是乱来嘛。 “余妈妈她们过来了吗？”谢凝问道。 说起这个，桃月立刻带着点不满，“姑娘，你不知道，我早上怕影响你。世子夫人那边说咱们带来的人，规矩不好，要叫余妈妈跟燕儿她们学规矩，说是学好了再叫她们回来当值。”她昨晚上就知道了，她们住的地方是安排在了一处，两个房间罢了，昨天晚上燕儿就哭着过来告状。 这不是给姑娘难堪吗！ “你现在就去让余妈妈她们过来，就说我离不开她们。若是那边不肯放人，你就说我要亲自去侯爷和夫人面前去求情。”谢凝可不会将自己的人留给李氏折磨，她昨日是没有办法，也没有想到她们能将人直接分开。 桃月得了吩咐，立刻就去了，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屋在院子就遇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穿着灰色禙子的婆子，她正在一株牡丹花前，小心翼翼的修剪枝桠。 桃月本想说点什么，不过现在还是先将余妈妈跟燕儿她们解救出来才是，那世子夫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万一折磨余妈妈她们怎么办。 余妈妈今早要去谢凝身边伺候，可还没到谢凝的院门口，就被一个婆子给拽了回去，她怕自己大吵大闹的对姑娘影响不好，便不情愿的跟着那个婆子走了。 那婆子也是个凶恶的，逮着她就是一顿好说，又说她这样乡下来的，没有规矩，她受世子夫人的吩咐嘱托，要好好的教她们这些乡里人学规矩。 余妈妈心里也虚，她知道姑娘嫁到侯府，选了她做陪房后，心里一时觉得自己撞了大运，又一时担惊受怕的，自己是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到了后府漏了怯，连累了姑娘可怎么办？ 心里那些反驳的话，也就这样压着，生生吞进肚子里去。 直到看到桃月大摇大摆的过来，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眼睛缝看人后，她顿时觉得自己有救了。 “夫人有吩咐，嘱咐我带余妈妈回去做事。”桃月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不看人的，她学唱戏里那坏蛋说话看人神情。 余妈妈忙将头顶的碗取下来，几个大步过去，站到桃月身后，“姑娘叫我？我这就去！”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那穿着深绿色禙子的婆子，三角眼一吊，两根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瘦削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冷声喝道：“哪来的婢子，这样的没规矩！” 她是世子夫人亲自吩咐，要给六夫人的陪嫁跟丫头教导规矩的婆子，这个年轻的丫头，好生没有分寸，一个丫头，穿红戴绿的，双丫髻上还带着一对银錾银的珍珠珠花，腰上还系着一根水红的巾子。这样的丫头一看就是不安分的，还有那双骨碌碌转着的眼睛，里头不用细究就全是痴心妄想。 指不定哪个时候就爬了爷们的床。 桃月语气比她更冷，厉声喝道，“哪来的婆子，这样的没有规矩！夫人吩咐的事，也敢不听！看来是觉得自己才是主子了！”姑娘说了，有的人凶，你就要比她更凶才是。 这世上多的人，很多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是姑娘的大丫头，这侯府里，除了姑娘。谁也不能使唤她，哪怕是姑爷也不例外。 她只听姑娘的话，其余的人，她是一概不听。 那凶脸婆子没想到桃月这样年轻姑娘，竟然不是个脸皮薄的，不过她这样的人也见过，对着桃月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她是侯府里分到西府的管事姑姑，是管着整个永定侯府里所有丫头规矩的人，这个贱婢敢反抗她，那就是对世子夫人有意见，她打了也就是打了。 桃月人年轻，手脚灵活，避开后又一脚踹到婆子的屁股上，当即婆子就成大字一样跟院子里的石板来了亲密会晤。 来不及叫唤，就叫桃月骑坐在石板上，顺手压着她的头。 “燕儿，找了麻绳来，将她给我绑了。等会一定要送去老夫人面前去，叫老夫人看看，世子夫人管家，竟然养出这样的混账不听主子吩咐的奴才。”桃月才不怕，刚刚姑娘才大获全胜的回来，现在给老夫人送一个人过去，这不是给老夫人送惊喜。 桃月只得谢凝一个解释，便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看着燕儿没拿麻绳，扯了自己的巾子，也立刻叫余妈妈她将腰上系的红巾子递给她，她立刻就那几条巾子绑了人，又找了个抹布堵上嘴，带着余妈妈就押着她去了东府。 也没忘了叫燕儿赶快去给谢凝通风报信。 桃月去过一趟东府，认识路。大步快走的拽着那个婆子，一边走，还一边不忘了哭，一边哭还一边嚷：“这个婆子说她奉世子夫人的吩咐，要专门折腾我们姑娘。” “我们姑娘可怜啊，这进门才第一天，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世子夫人？要这样折磨我们姑娘？” “都说侯府是好人家，怎么好人家里出了这样的婆子？” 桃月的手是狠狠的揉了几下眼睛，红得跟得了红眼病的人一样，从西府过去东府，只要走差不多一刻钟就到了，她东拉西扯的拽着人，又故意走得快。 李氏收到消息的时候，桃月已经带着人到了庞氏的院子里。 桃月往地上一跪，立刻哭道：“老夫人啊，您可要给我们姑娘做主啊。我们姑娘说她从没想到自己遇上了您这样和蔼可亲的婆婆，心里感动，说后面一定要去庙里给老夫人祈福。没想到，我们姑娘刚回去，就遇上这个恶婆子，仗着自己是世子夫人的人，将我们姑娘不放在眼里，连陪房妈妈都不许到姑娘身边伺候。” “老太太，您最是公正，最是仁善，一定要给我们姑娘做主啊！” 庞氏高兴得很，正是想睡瞌睡，就递来了枕头，叫人将桃月扶起之后，正色道：“这事我一定给你们夫人一个交代。” 得了承诺之后，桃月立刻就带着余妈妈告辞了。 谢凝听到燕儿说的话，眼睛里带着笑意，桃月是真聪明。 第九章 安排 谢凝的嫁妆箱笼这些，都还没有整理。 桃月喜气洋洋的带着余妈妈回来后，谢凝称赞道：“好桃月！真是个聪明的！”说着又从自己的妆匣里翻出一对赤金的蝴蝶耳坠，“送你了。”桃月帮她做了这样的大事，自然要给奖励的。 “谢谢姑娘！”说着桃月就立刻叫燕儿将自己耳朵上的一对小银珠摘了下来，换上谢凝刚刚给她的这一对。 银珠子自然是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桃月还欢喜的拍拍。 当然余妈妈跟燕儿她们，谢凝也没有忘，从匣子找出三个錾花的开口银手镯，一人一个。 “刚刚的事，也多亏了你们帮助桃月，日后咱们几个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余妈妈原来是她阿娘身边的姑姑，跟了阿娘也有二十来年了，她阿娘便让余妈妈做了陪房。 余妈妈是个老实人，嘴笨又不会说话，心里想得多，可到了嘴上又说不出来。“姑娘，我一定照顾好你。”她想说她一定尽心尽力，上刀山下火海的这些话，可这些话跟烫嘴一样，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燕儿跟秀儿也泪眼汪汪的看着谢凝，她们是去年才到姑娘身边的，她们俩人之前是在另外一个小官家里做事，后来前老爷犯了错，她们这些人又被牵出去卖了，辗转了好几回才到姑娘家里。 没想到会给姑娘做陪嫁的丫头。 谢凝最是看不得这样，她忙道：“咱们先说好，这个府里也就只有我跟桃月、余妈妈还有燕儿、秀儿你们几个人是一条船上的。外边也只有余妈妈一家人，咱们以后要过好日子，肯定不能内讧。” 她以前没有想过，会嫁到侯府，这生活环境跟水平肯定是要比在家里的时候好，当然这样也意味着她带来的几个人，即将面临巨大的诱惑。 这样的巨变，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能跟之前一样，但是谢凝愿意相信余妈妈她们。 桃月连忙保证道：“姑娘，我一定好好的守着你。”谁要是欺负姑娘，都得从她的身体上踏过去。 燕儿跟余妈妈她们也立刻说了一样的话。 谢凝心里高兴，“好好好，大家都是一条心，日后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这样，我自己的嫁妆跟侯府给的聘礼，这些都放在我院子里的库房，归余妈妈管。”谢凝这也是经过考虑的，她能用的人有限，她爹本来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若不是侯府不知道图谋什么，她能嫁的人的父亲都是跟阿爹差不多的，就是‘门当户对’的那种。 家里几口人，一个小院子。再有两房的仆人就是极好的生活。 如今她嫁来了侯府，她的人生目标还是原来那些，吃好喝好玩好，这一辈子就这样快快乐乐的过去。 余妈妈舌头都打结了，只含糊不清的说一句：“我一定给姑娘将这些东西守好了。”这些东西可都是姑娘以后的依靠。 谢凝看着桃月又说道：“我装银钱的匣子的钥匙就交给桃月保管。”其实谢凝很想自己管钥匙，但是在这个时代，自己手里拿钥匙的人，会被人说，也会让自己身边的人觉得她不信任她们。 反正给了桃月，跟在她自己手里也没什么差别。 说完又看着燕儿跟秀儿，“你们两个以后也跟桃月一样，都是我的大丫鬟，燕儿你以后专门管我的衣裳，秀儿你力气大，以后专门负责我的安全。”秀儿是她阿娘特意选的，说是跟她一样，是个大力气的人。 谢凝想着自己的大力气，可是却从来没有用武之地，她能轻松的将自己的哥哥举过头顶，但是也没有其他的用。 她以前还想着要不去抓坏人，可是她之前哪怕谢父是九品官的时候，身边也有一个桃月伺候，抓人的事，轮不到她。 几人的事情吩咐妥当之后，谢凝才让侯府里，春华居的人过来。 早上伺候宋润甫洗漱的的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开口。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芙蓉。”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芍药。” 谢凝点点头，又有几个丫头站出来自我介绍，不过穿得最好的两个丫头，一个圆脸的一个鹅蛋脸的，她们都不说话，都是穿着青碧绸的褙子，梳着双丫髻，带着珠花。比起一般小官之家的女儿，也不差什么了。 这两个丫头都是家生子，又都是自打侯府在的时候，她们的祖宗就在侯府做事了。 谢凝看了一眼，她们既然不愿意在这里，那直接送出去就是，反正她不是小门小户的，不懂侯府的规矩。 不知道人不能送回去。 “那就芙蓉跟芍药做一等丫鬟，跟燕儿和秀儿一样。”谢凝刚也琢磨了一下，侯府里大概是她能有四个大丫鬟，六个丫鬟，再有八个小丫头。 反正她能跟李氏差不多，不能越过庞氏去。 芙蓉跟芍药忙道谢。 又点了一个两个婆子，吩咐了事情后，见那两个丫头一脸的忿色。 谢凝也不愿意听那两个丫头掰扯什么，暗示了一眼桃月之后，她立刻就吩咐道：“好了，姑娘的人也选完了，大家都先去忙。”至于原来春华居里的管事妈妈，知道自己的位置肯定是要被人替代的，但是结果到了最后，竟然没有。 只有一个库房给了余妈妈管，其余的事还是她们负责。 这样一对比，她们心里高兴多了，她们是侯爷特意安排过来的，要真的被换了，日后也不用在侯府做事了。 说不得连带着一家都要在侯爷面前吃挂落。 不过她们第一个事，竟然是将两个丫头给送到管内院的管事那里去，不过这个事也不难，新夫人要换掉两个不懂事的丫头，是小事。 再是家生子，可遇上夫人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还是没有用。 那边宋润甫在定安侯的书房里，定安侯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以前又是在边关风摧日晒的，脸本来就黑，再晒就更黑了。 而且他长得也壮，前几年回到京城里来，在殿前司里当差，不过由于先帝去了，他也主动的申请去了一个清水衙门里。 “圣人那边给你放了假，不要去衙门里忙公事，好好在家跟你媳妇多相处几天。”定安侯是为了自家的发展才退了下来，大儿子扶不起来，几个庶子天赋又没有六郎高，运道也没有六郎好。 第十章 奶妈 宋润甫虽不情愿，但是也应下。 定安侯看他这样子，心知他对这个谢氏并不算满意，可为了……定安侯还是少不得叮嘱他：“谢氏虽是小门小户，可她祖父对你祖父有恩情，如今既要还恩，便不能敷衍。你要知道，你做的事，可是圣人也看着。”若是可以，他又怎么会让自己最出色的儿子，娶一个小家女。 娶妇不仅要看她本人，更要看她的家庭，看她的教养，这谢氏是临门一脚，谢家换来的，其中品行不必细查，便能窥见一二，必定不是个好的。 若是好的，怎会答应替嫁之事。 宋润甫没说话，他以为是娶一个端庄贤惠的木讷妻子，也能忍了。可谢氏不说有之前婉儿一半，连三分之一都没有，为人粗俗，又看不懂眼色。 昨夜里他的背上，只怕是伤痕累累。 今早她又跟一个瞎子一样，戴了一顶鎏金的花冠出门，那时他使了半天的眼神，眼睛都险些抽筋了，想叫她回去换了。结果她跟一个睁眼的瞎子一样，什么都没有看见。自顾自的带着那一顶丢人现眼的花冠出门。 定安侯见他这样，又嘱咐道：“润儿，上唯忠，能次之。你能得现在这个永定侯，便是靠的第一个，你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又跟之前一样。” “儿子不会。”荣润甫不愿意父亲提及那件事，他立刻保证道。 定安侯点点头，也不说信不信，只说：“你若是不喜欢谢氏，等过一两年，她生了嫡子之后，你再叫你母亲，给你选几个喜欢的知心人就是。”女人嘛，这个世界上多得是，这个不满意，自然能找到下一个。 荣润甫回道：“儿子知道。” 定安侯又跟宋润甫说了一些近来的朝堂大事，详细的分析了一下情况，跟各方的立场之后，等到要用午饭的时候，让宋润甫回去自己的西府吃饭。 圣人既然恰巧将定安侯府隔壁那座上一任兵部尚书的宅子赏赐给了他，意思也很明确。定安侯大手一挥，将宋润甫送进自己的宅院，还特意跟圣人禀告过。 毕竟现在讲究一个‘父母在，不分家’的说法，他特意上书跟圣人陈情，才叫宋润甫免于那些御史的攻讦。 - 谢凝只安排了自己的春华居要怎么做事，其余的事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庞氏愿意管，那就全部交给庞氏管。 她也不担心庞氏出尔反尔，毕竟她今天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定安侯府未来继承人的夫人李氏跟庞氏之间，矛盾重重。 只要她们两个之间的矛盾没有解决，她这里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毕竟庞氏最在乎的定安侯府的管家之权，还在李氏手里。 宋润甫回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他看到谢凝换了花冠之后，眉心才松开一些。 “你……”说了一个字，宋润甫又顿住了，她新换的这一个金累丝的玉兰花簪子，分明就是赤金的，如此，他便知道了，早上的事是她故意的。 “都是一家人，日后你那些小家子气最好都改了。”宋润甫说话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只有她贴身丫头桃月在，说话便没有顾及。 桃月猛然转身，听得这话，瞪得双眼浑圆，似乎是要将宋润甫给直接用眼神绞杀一样。 谢凝扯了扯桃月的袖子，“桃月，我想吃昨天的炉焙鸡，你去厨房看一看，她们做好了没有。”不能让桃月在屋里，她处处为她着想，但宋润甫说话又是不顾及人的，若是在屋里，万一他们吵起来了，桃月没有忍住，帮她上了手，可就不好了。 桃月咬着唇，在谢凝的坚定的眼神里，一步三回头的出去。这个姑爷，是个什么故也，还不如没有得好。 什么叫姑娘小家子？姑娘什么事都没有做，他就指着姑娘的出身说事。 要真是看不上谢家，那他赶着上来结亲做什么？ 桃月出去的时候，又在院门口看见那个穿的老气横秋的婆子，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刚刚主子召见所有人，也没有见过她，但她又在这个院子里活动。 那婆子脸上有一团戾气，看着要吃人一样，剜了一眼桃月之后，又自顾自的出去了。 桃月剁了一下脚，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哪个院子里的婆子，这样的没有规矩，我非要将你送到老夫人面前去，叫老夫人好好的治治你。”这个侯府的人，主子仆人都这个样傲慢无礼，桃月心里气得火冒三丈。 这可是她姑娘的院子，守门的婆子竟然不制止她，任她随意进入，这万一要害姑娘可怎么办。 守门的婆子，忙上前来，小声道：“桃月姑娘，这可是前侯夫人的奶妈，侯爷允许她进入春华居，照看那两株牡丹花。”可不是他们不尽责，这可是侯爷亲自吩咐的。她们这些人，那个敢不从。 桃月脸色古怪起来，但是还是没有放开，拧住那个婆子的手腕，“谁都能不经过通报进入我们姑娘的院子，那日后若是出了事，你们谁负责？” “你们谁担得起？” 这是个什么狗屁姑爷，桃月现在对宋润甫的讨厌达到了顶峰。 犹豫一下，还是带着那个原配的奶妈进了屋。 屋里谢凝正要跟宋润甫说话，就见桃月攥住一个婆子，拖了进来。 “姑娘，这个婆子不是我们院子里的人，进来也不用通报，我把她送老夫人那里去吧？”桃月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这个姑爷真是处处刁难折磨姑娘。 谢凝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这个沉默寡言，却眼里带着倨傲的婆子，她脸上还带着一团戾气，看谢凝的时候，那是直直的射过来。 宋润甫见桃月钳着婉儿的奶妈邬氏，解释：“她是婉儿的奶妈，院中有两棵婉儿生前种的的牡丹，她只是进来照看牡丹。” “哦，原来是这样。”谢凝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宋润甫，说，“桃月，你带几个人去将那牡丹给挖起来，送到这个奶妈的屋里，叫她好日夜精心照看。”恶心谁呢？这春华居又不是之前宋润甫原配住的院子。 她之前可住的是东府，如今倒是在这个院子里有了‘遗物’。 “你敢！”邬氏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她死死盯着谢凝的脸，她也配？不过是后娶的妾，有什么脸敢动主子的东西。 桃月不用谢凝的眼神示意，她立刻就两个巴掌过去，扇得邬氏倒在地上，她们不能对着老夫人说重话，可是一个奶妈，桃月是敢打的。 宋润甫没想到一句话的事，谢凝身边的人竟然敢打人，他沉着脸，喝道：“谢氏！” 谢凝也冷着脸，嘲讽的看着他，“侯爷，母亲知道你这么看重一个‘奶妈’吗？”庞氏可是真心爱这个小儿子的，她今日奉茶的时候，可是看得分明的。 宋润甫一下偃旗息鼓了，以前母亲就说过这话，说他对婉儿的奶妈太过纵容了。 可婉儿自小体弱，都是靠着邬氏仔细照看，才长大成人的，后来又更是舍下家里，跟着婉儿一起到了宋家。 第十一章 争执 邬氏从地上扭着脖子抬起一点头，一双下三白眼里闪烁着犹豫的宋润甫。果真是那一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的姑娘才走多久，宋润甫就另娶新妇不说。还有那个老虔婆，以前百般刁难折磨她的姑娘。 可到了这个小户出身的贱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好婆婆，她姑娘当年奉茶的时候，就只有一匹素罗的面料，跟一对赤金的花簪。刚刚她听人说，这个贱人回来的时候，老虔婆开了库房，给了好几匹宫里赏赐下来的料子，还有一套赤金的珍珠花冠，她手上那个翡翠镯子，也是那老虔婆给的。 凭什么，她姑娘明明是高门小姐，哪里比不上这个乡下来的，怎么就要这样对她姑娘。邬氏心里恨极了，以前还能掩藏的恨意，今天是一下就给激出来了。 “看什么看！当心你那一双招子！”桃月才不怕她这样的人，姑娘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是纸老虎。 她可是跟着衙门里师傅学过的，能怕一个婆子。 宋润甫脸色越发的不好，他一把拽住谢凝的手腕，带着她往屋里走。 谢凝朝着桃月使了一个眼神，桃月立刻梅开二度，叫人拿了麻绳来绑住她，带着往老夫人那里去。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宋润甫沉着脸道。 谢凝挣脱开来，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斜着眼睛看他，对宋润甫的指责充耳不闻。 “侯爷真是奇怪，不爱自己的母亲，不对自己的母亲好，反而对着一个外人，当成母亲孝敬。要是换做是我，只怕恨不得没有生过这样不孝的儿子。”谢凝才不会对着宋润甫解释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眼里的嘲讽似乎要化作实质，宋润甫的脸色越发的沉，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胡说些什么？邬氏是婉儿的奶妈，你不说要敬重，也不该随意的打骂。”宋润甫真有点生气，谢氏小门小户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谢凝：“侯爷真是巧舌如簧，我说的是侯爷不孝顺母亲的事，你可别转移了话题。” “难道不是你打人在先，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宋润甫拧着眉冷冷的盯着谢凝，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来。 什么都没有，她一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谢凝审视的目光落在是宋润甫的脸上，瞧着他脸色如乌云一样，声音平淡，“侯爷，我今日见母亲，母亲和蔼慈善，实在是个好母亲。可我瞧你这样，仿佛母亲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你要这样践踏她对你的一颗慈母之心。” “我何时践踏了母亲的慈母之心，你休得胡说。”宋润甫没见过谢凝这样的不近人情的女子，她冷冷的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可做错事的明明是她，她无缘无故的打人。 谢凝高高扬起自己的下巴，眼睛觑着宋润甫：“我才刚刚进门第一天，便能看出来母亲待你极好。可我刚刚瞧着，侯爷看那个仆妇奶妈的眼神，竟比看母亲的还要温和。” “这对吗？”谢凝伸手点了点宋润甫的心口。 宋润甫心知自己跟母亲之间因为婉儿的事，有隔阂。 可谢凝这样当面说出来，脸上还是挂不住。脸色越发的阴沉，仿佛是要吃人一样。 “你就是胡搅蛮缠，自己打了人，不敢认，便要左言他顾。”宋润甫厉声道。 “呵呵！”谢凝发出两声冷笑，“侯爷这说的是自己才是。我瞧着你干脆将母亲让给我好了，你自己去守着那个什么奶妈，做她的孝子贤孙去！日后给她披麻戴孝。” 宋润甫是被这’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几个字给激怒了，他手一拂，桌上的的天青色官窑水壶茶碗全部应声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音。 “谢氏！出嫁从夫，谁叫你这样说话的！你谢家的教养呢！”宋润甫本来在朝堂上就是一帆风顺的。 年少有才名，又娶了高门的妻子，在考中进士，然后又被先帝给安排到了圣人身边，后来又一路顺风顺水的成为永定侯。 他在朝堂上，除了要修闭口禅外，其余什么真是不怎么在乎，他看谢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眼神阴沉的可怕。 谢凝看他有点狗急跳墙，搬出了什么‘三纲五常’来，她继续保持平静神情，“侯爷，百善孝为先！”来呀！看你跟我说的，哪个更重要。 “人之行，莫大于孝，侯爷是读书人，不能不懂这个道理。” 看宋润甫拧着眉心，她又乘热打铁，立刻攻击：“侯爷，古话有云‘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侯爷是没有读过吗？” 宋润甫现在是发现，这个谢凝的嘴巴，那真是伶牙俐齿，一点都没有女子该有的温顺。 “我不跟你辩这些。邬氏是婉儿的奶妈，你放了她。”宋润甫不想多说，她这个女人，说不通。 谢凝手一摊，“我送母亲那里去了。你若是想要救她，自己去母亲那里跟母亲说。”她才到这个宋家，短短的一天多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发现这里面的问题多着呢。 宋润甫：“你去母亲那里，说你误会了，把她带回来。” “我不去！”谢凝拒绝的干脆，她刚刚跟宋润甫吵架，也发觉了有一点事，就是她这样的行为，宋润甫竟然能够忍受，而不是说要送她回家。 可见宋家娶她过门，定然是有很大的企图。 但是谢家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算计？ 宋润甫瞪了她一眼，又沉声道：“你是继室，本来就没有婉儿的身份高，如今一嫁进来就发作了她的人，你要侯府的人怎么看你？说你善妒，容不下人？日后你还要不要出门交际了？” 换个方向？谢凝眨眨眼，看着宋润甫，觉得他真是有病。 “第一，她是谁的人，都要守规矩；第二，她若是真心爱护那两株牡丹，怎么不留在东府照看？还要将它挪到春华居来？第三，我看那牡丹，怕是今年新挪过来的吧？” 谢凝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直的盯着宋润甫。 宋润甫：“你就是不愿去是不是？” “侯爷自己去啊，我又不拦着你。等会也好让我看看，侯爷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母亲还好的的场景。叫我涨涨见识，这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不爱亲生母亲，而爱一个外人。”谢凝说的时候，脸上又带上了嘲讽。 宋润甫让一个奶妈来恶心她，还要她去救人，想都不要想。 第十二章 诚实 庞氏那边接连迎来三个喜事，笑得合不拢嘴。 “你回去跟你们姑娘说，这事我替她做主，这个刁奴，我一定好好惩治。”庞氏说的时候，真情实意的。 这个谢氏娶得好啊，这样的儿媳才该是她的儿媳。而不是前面那两个。 桃月说完，没有留，跟上一回一样直接就走了。 庞氏看着地上的邬氏，恨得牙痒痒，那两年，这个刁奴可没少在背后串掇，那林氏今个头疼，明个手疼，后天又眼睛疼的，她一跟六郎吃饭，她就出问题。 当谁不知道她的那些个手段。 邬氏不怕庞氏的，谁不知道，这定安侯府当家作主的是世子夫人，如今她被那个小贱人绑来东府又怎么样？ 等会只要世子夫人几句话，她还不是能平安无事的回去。 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那个鸠占鹊巢的贱人！ 想要顶替她的姑娘的位置，不可能的！ - 棠梨院。 李氏刚吃了一盏人参汤，正要小憩一下，又听说谢凝将邬氏给扭送到了庞氏那里去。 心里一跳，问：“六爷知道吗？” 巧莲点头，“知道，找了小丫头问，说是谢氏当着六爷的面送来的。” 李氏的手一滑，手上刚刚从头上取下来的白玉的簪子就落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难不成那宋润甫真的知道了什么？ 可不该啊？ “再让人去打听一下，西府的事，一定要事无巨细。”李氏心里有些慌乱，早上那一场，她失了西府明面上的管理之权。 可她在侯府经营了十几年，现在侯府各处的管事、婆子几乎都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更不要说这些人，有一半是她的陪房。再有就是府里一些家生子。 西府还是在她的手里。 - 春华居。 谢凝跟宋润甫两人冷着脸，对坐着，谁也不说话。 没一会，燕儿带着几个丫头婆子进来摆饭，第一道便是昨天谢凝吃了喜欢的炉焙鸡。剩下有蒸软羊、旋煎猪肉、清蒸鱼、蜜炙鸭子，并一些时节的小菜。 谢凝不喊宋润甫，自己出去吃饭去。 宋润甫自己坐了一会，不请自去，坐在谢凝对面，燕儿见宋润甫脸色不虞，心里有点害怕，刚刚她跟秀儿去了厨房，不知道谢凝跟宋润甫吵架的事。 不过说是吵架，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并没有传出去。 宋润甫想要离开的，只是今日才是新婚第一天，他不想真的叫谢凝完全的没有脸，坐在桌上的时候，又看她没有一点要伺候他的意思。 她这人真是没有一点眼力，屋里的这些丫头也是，全都是一些蠢货。 谢凝喜欢今天的新菜，蒸软羊，羊肉软烂入味，又没有一丝羊肉的膻味，吃起来还微微带一点点的嚼劲，实在好吃。 宋润甫只好自己随着谢凝吃，见她吃了小半份蒸羊肉后，也自己夹了一筷子，不知怎么感觉今日的菜确实要比之前好吃。 不过他口味清淡，旋煎煮肉的蘸水是胡椒和芥末调制的，他吃不惯。 谢凝不管他，宋润甫那么明显的皱眉，她不可能看不到她，只不过她不想管罢了。 一顿饭，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屋里的几个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来。 宋润甫吃饱了之后，照着他的习惯是要站一会，这样好消食。 “你书房是哪一间？”宋润甫对春华居，也不熟悉。 他以前是住东府的，后来搬到了西府来，住的是自己苍梧阁。 谢凝的书房还没有布置，她今早先是请安，回来后又是这些丫头婆子，她指了指东边的三间厢房。 宋润甫抬脚就过去了，一进去就看见她那空落落的博古架上，上头只有一个豆青色的蒜头瓶，其余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转了回来，进了屋里。 忍着脾气，“你没有书吗？”哪家的书房这样的简陋，什么都没有。 谢凝吃饱喝足，心情好多了，“有，还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摆。” “你院子里的这些人是养着好看的吗？”宋润甫没有书看，光是站着，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 谢凝：“世子夫人将我的丫头都圈到一个院子里，教规矩去了，她们怎么收拾？”李氏这人就是故意这样做的。 她本来就是新来的，箱笼这些都没有收拾，她嘴巴一张，将余妈妈她们几个弄过去，然后让一些不认识的、不熟悉的人来给她收拾。 这不是闹吗？ 宋润甫被她的直白惊到了，不过他也不信这样的话。大嫂是个温柔贤良的，以前婉儿还在的时候，经常跟他提及大嫂的好。 “大嫂说的也是对的，你那几个丫头，以前……现在到了侯府，也该学学规矩。”宋润甫说的时候，只觉得应该是这样。 她那个叫桃月的丫头，实在无礼。 谢凝乜了他一眼，“母亲都没说，你跟大嫂倒是想法一致。” “你胡说什么！”宋润甫又急了，她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鬼话都说，什么叫他跟大嫂看法一致。 “我又没胡说，我说你跟大嫂想法一样。” 宋润甫拧着眉心，今日才跟她说几句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这样的话，你不要乱说，容易坏了名声。”他是小叔子，跟大嫂想法一样，这叫外面的人听了，要怎么想。 谢凝又开始装傻，“我说的这不是实话吗？我说你跟大嫂在这个事上，想法一样。”她就是故意的。 李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她怀有极大的恶意。 宋润甫也对她抱有偏见。 尤其是那句‘你身份没有婉儿高贵’，她出身是不高，又不是一下变低的，是一直都不高。 宋润甫娶她之前，就知道她的家世了，如今拿出来说，摆明了就是又当又立的。 太讨人厌了。 宋润甫不知道她怎么又重复了一遍，按着头，“你以前没有读过书吗？”一点东西都不懂，可刚刚吵架的时候，又说得振振有词的。 “读过啊，以前夫子说做人要诚实，不要说谎。我刚刚说的是实话啊。”谢凝眨巴着眼睛，看着宋润甫。 她就是故意的，宋润甫说了她不高兴的话，那也别想高兴。 第十三章 故意 宋润甫不想跟她说话。 她是故意的，他发现了。 谢凝等了好一会，见宋润甫盯着窗户看，不说话了。 “今日大嫂说，以后西府的事交给母亲管。”谢凝又丢下一个炸弹。 宋润甫这下果然不能冷静了，他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西府的事还是继续给大嫂管。” 至于谢凝，宋润甫看不上，她出身太低了，接管侯府，只会闹出更多的事来。 果然不出谢凝所料，“母亲身体很健康，而且东府、西府虽然名义上还是一家，可到底是别府另居，大嫂一个东府的嫂嫂过来管小叔子的事，到底没有母亲名正言顺。” 宋润甫不希望庞氏管西府，反而是希望李氏来管。 这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你这样做是在给母亲添乱。”宋润甫说道。 庞氏的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在大嫂嫁进来没有多久，就大病了一场，父亲体谅母亲，才叫大嫂管理府中的事。 谢凝觉得侯府很奇怪，定安侯不要庞氏这个妻子管理侯府，反而给了儿媳。李氏不想到手的权力被夺回去，很正常。 可宋润甫呢？ 他为什么不要自己的亲生母亲管理侯府？ 而是信任一个大嫂。 谢凝：“若是母亲觉得不适，自然会说。倒是侯爷，你对大嫂是不是有些太过……”他太信任李氏，而不是他的母亲庞氏。 宋润甫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这下真的没有忍住，炸了起来，气道：“谢氏！你怎么总是说一些这样恶毒的话出来。” “大嫂视我如亲弟，你这是污蔑！”大嫂是个贤良的人，以前对婉儿那是极好的，两人宛如亲姊妹。 谢凝脸上带着疑惑，看着宋润甫，“你自己都说是视你如亲弟，那母亲难道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为何如此厚此薄彼，对母亲这样的疏离。” 她发现宋润甫不信任庞氏。 母亲，母亲的，宋润甫不知道谢氏怎么就这样的信任母亲。 以前母亲处处为难婉儿，婉儿多少次被母亲折腾，母亲根本不是什么慈爱的婆母。谢氏才嫁进来一天，她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你不要胡搅蛮缠。”宋润甫真的是认为自己在为谢凝好。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谢凝道：“你还年轻，日后跟着大嫂多学学才是。” 母亲严厉，对媳妇并不宽厚，反而是十分的苛责。 当初婉儿多少次被母亲骂哭，又因为母亲是长辈，并不敢在母亲面前说什么。 谢凝沉默，她看宋润甫这样，不像是她之前打听出来，那个清冷寡言的圣人眼前的大红人，反而像是一个被人pua过的大傻子。 宋润甫以为谢凝是听进去了，“大嫂是高门贵女，她祖父告老还乡前是吏部尚书，祖母又是宗室的县主。她的规矩教养曾是京中有名的，日后你跟着大嫂，多学学怎样为人处事。”不要再把那乡气带进侯府。 “你看不起母亲？”谢凝一句话直接指出要害。 高门？宋润甫今日说了两回，一回是说他的原配，一回就是刚刚，他提及到李氏的时候，也是用的高门。 宋润甫脸色刷的涨红，他瞠目结舌的，指着谢凝，若是人能被气得冒烟的话。 现在荣润甫的头上应该烧起阵阵浓烟。 “怎么跟你说不通，我说什么你都有话反驳。”宋润甫心里慌乱，他低头垂目，另一只手紧紧的攥成拳，“你不要乱想，也不要乱说。我怎么会看不起母亲。” 他没有看不起母亲，只是母亲太严厉，让人不好亲近。 她又是新妇，他真的是处处为她想，若是日后出去交际，也要大嫂带着才好。 谢凝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宋润甫内心深处，是有点不满意庞氏的出身的。她上午听院中的妈妈说过，庞氏是伯府小姐，但是却是三房。也就是说，庞氏不是真的那种伯府继承人的女儿。 “没有就好。”谢凝不欲跟宋润甫在这个事上争论，说：“我觉得母亲管理西府极好，且大嫂她本就要忙着东府之事，我还听说大哥儿最近要忙着拜师读书，大嫂根本不得空。西府的事，若是再交给大嫂，只怕大嫂自己不好推辞，又受累。” 李氏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今年十一岁了，请了夫子教了几年，妈妈说他可能要去考书院了。 当然她也是只这样听了一耳朵，至于是不是的，那要宋润甫自己去问。 “是吗？”宋润甫皱着眉头，朗哥儿要考书院？这个事没有听大哥说过。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 父亲也没有提过。 谢凝肯定道：“是的，不信你自己去问大嫂。”她看宋润甫疑惑，又补一刀：“这样的事，大嫂不会没有跟你说吧？我这个新嫁的媳妇都听说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宋润甫的表现，总让谢凝很意外。他这样信任李氏，但是对李氏的事又不关心，这真让人奇怪。 这是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 宋润甫自然不会去问，他又不好说自己不知道，他岔开话题，“明日回门，你有什么要的，吩咐人去库房里取，不要小气。”侯府不是她谢家。 谢凝自动过滤了宋润甫话里的看不起，她点了点头。 “对了，母亲让我跟你说，之前大嫂叫人送来三顶鎏金的花冠的事，她私下里补给我，叫你不要去找大嫂说。”谢凝又丢下一个炸弹。 不要怀疑，她就是故意的，一个一个说。 宋润甫诧异的转过头，盯着谢凝，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花冠，什么鎏金的，什么大嫂送的。 谢凝：“母亲说我们成亲的花冠，是开的侯府公库，是三顶赤金花冠，但是到了我家来，全都变成了鎏金的，还有那珍珠也变成陈年的黄珠。这个事大嫂可能是因为太忙了，没有注意到，所以才这样。” “若不是这样，母亲可能也不愿意接管西府的事，实在是大嫂最近忙不过来。她才要接管西府。” “刚刚是你误会母亲了。” 宋润甫的脸色一下就跟进了染缸一样，什么红的、白的、绿的都有，抿着嘴，翕动了几下。别过脸去。 第十四章 沉默 “你为什不早说？”宋润甫质问道。 谢凝眨眨眼睛，无辜的看着宋润甫，“从一回来，侯爷问都不问，就为了那个奶妈跟我吵架，我根本来不及解释。” “你……”宋润甫最后将话全都咽下了。 他看明白了，她就是不满意他说的话，然后故意使诈。 果然是那个陷害自己姐姐，想方设法，千方百计要嫁进侯府来的恶女。他就不该对她有一点好。 “我去书房了。”宋润甫不想在这里，谢氏只会气得他说不出来话。 谢凝：“晚饭的时候，侯爷记得回来。”去呗，只要吃饭的时候回来就可以了。 她现在是新婚的第二天，不能丢人。 宋润甫没说话，手一甩，咬着牙就走了。这个谢氏！ 到书房后，宋润甫的小厮青松这才出现。 “都安排好了？”宋润甫按着眉心，谢氏是个难缠的，他怎会同意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回来。 他后悔了！ 青松瞥见侯爷的脸色有些不快，也不敢问，只说：“都照着侯爷的吩咐安排好了。” “春华居的人都换了，只是邬妈妈她……她家里人说，不要她回去。”青松刚从外边回来，还不知道邬妈妈已经被桃月给绑了扭送到了庞氏那里去。 邬妈妈是原夫人的奶妈，抛家舍业的跟着原夫人一起到了宋家，之后两年也不曾回家，只给家里托人带了一些银钱回去。 宋润甫‘嗯’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找个好一点庄子，给她养老。”今日看谢氏这个样子，邬氏是不能在府里了。 也不知谢氏对着去世的人，怎么有这样大的嫉妒之心。 青松惊得一下抬起头，又立刻低下来，新夫人这里是得了侯爷的看重？ - 谢凝等宋润甫走了，自己在榻上打算眯一会儿，早上起来太早，现在困得很。 桃月给谢凝拆头发，一边拆一边说：“姑娘，我觉得老夫人有点好哄。”只要跟老夫人说好话，就能哄得老夫人做事。 “因为她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谢凝眯着眼睛，她觉得侯府的日子，以后必定是一浪接一浪，一波接一波的。 李氏跟庞氏之间有矛盾就好，这样她就不必要在这里头夹缝生存。 桃月点头，手上麻利的将珠花都拆下来，放在方桌上。 “总比那世子夫人要好。”桃月觉得世子夫人才是真的恶毒，竟然叫姑娘给姑爷的原配磕头。 天下间那里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宗祭或是祖祭的时候，另说。可着青天白日里，竟然说这样恶毒的话。 京城里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前面乐阳公主出降陈国公家，也没有听说乐阳公主要给陈国公的原配磕头的。 谢凝的头摇摇晃晃的，没回桃月的话，等桃月将矮榻上的方桌一挪开，她直接倒在了榻上，会周公。 桃月从屋里的柜子里拿了一个桃粉的素罗盖毯，给谢凝轻轻搭上后，悄声的退了出来。 燕儿跟秀儿都在后边的罩房里忙着，芙蓉跟芍药两个人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 余妈妈更是，她认识的字少，会写的更好，一个一个的对着，头晕眼花的，见着桃月来了，立刻像似找到了救星。 “这单子上有好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侯府给的聘礼是跟比原配的夫人还要多的，以前宋润甫是定安侯府的六爷。 如今他是永定侯府的侯爷，身份不一样后，娶妻的聘礼自然也不一样。 再有，宋家放出的话，是要迎娶当年对老定安侯恩人的孙女，这话一出，抬去谢家的聘礼，那又上了一个台阶。 “拿给我看看。”桃月是认字的，她以前是跟着谢凝一起读书的，而且她的楷书写得还不错。 桃月指挥着几个仆从，箱笼都一一摆开来，她照着单子对比，又跟余妈妈说清楚什么是什么。 谢凝醒来的时候，宋润甫都已经坐在了她旁边。 “桃月。”谢凝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宋润甫是中午听她强调，说是要她过来吃晚饭，如今到了饭点，她结果还在呼呼大睡。 原本想要甩手离开的，不过好在理智克制了他这样的想法。 桃月立刻从外边进来，“姑娘。”刚刚姑爷来的时候，她就跟姑爷说了，姑娘还在午睡。 燕儿跟秀儿立刻端水进了旁边的净室。 “姑娘，姑爷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桃月小声在谢凝耳边说，“姑爷去了一趟书房，皱着眉头出来的。” 书房都还没有收拾妥当，上面架子上的摆件也没有放，姑娘下午一直没有醒，想来时今天上午累到了。 谢凝脸上敷着一张温热的帕子，她还有点迷糊，想着宋润甫竟然回来了。 她都做好准备等到了饭点要自己亲自过去请。 桃月又说：“姑娘，下午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咱们这里的人，没有往东府走的。”到那时这个也拿不准，万一等到了晚上再去呢？ 不过她还是要给姑娘将这里都盯好了，这侯府里，感觉有点危险。 “别做得太明显，咱们只要私下里观察就是。”谢凝的话说得很轻，也就桃月离她最近，才听清楚了。 “姑娘放心，我做事一定小心。”桃月也是压低了嗓子，只用气音说话。 她肯定是会很小心的，这可是关系着姑娘的大事。 姑娘新婚第一天就唱了这样一处大戏出来，她肯定要给姑娘将这些人都盯仔细了。 谢凝简单的洗漱后，燕儿又给她梳了一个偏梳髻，上面插了一个珍珠的排钗，又戴了一朵石榴绒花。 石榴花嘛，意思就是很明显了。 谢凝从净室出来后，宋润甫还是耐着性子，只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是有点不好。 “侯爷，久等了。”谢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宋润甫看她还是上午的那一身石榴红的衣裳，只不过换了的发型，看起来倒是温婉了许多。 “摆饭吧。”宋润甫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谢凝故意将手伸到宋润甫的面前，“夫君不牵我吗？”她可是要营造一个宋润甫跟她关系好的假象。 现在不是正好。 第十五章 回门 宋润甫试图从谢凝的脸上窥探出什么，但是只有她盈盈的笑意。 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微微的弯，不多，但是眼睛很亮。 “不可这样轻浮。”宋润甫冷声警告。 谢凝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的坏笑，“可是，我跟母亲说，你喜欢我。” “什么！”宋润甫的眼睛要掉在地上了。 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她到底是不是女子？ 她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样的狂浪之言。 谢凝眨眨自己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今日大嫂说起你，说你这人情深似海，母亲似乎不高兴。” “我就跟母亲说，你说你已经忘却了前尘，日后只安心跟我过日子。” “我又怕母亲多想，便编了假话，说你喜欢我。若是你现在不牵我的手出去，只怕母亲又要担心。” 宋润甫喜欢他的原配，但是庞氏应该是不喜欢的。 “你怎么能……”宋润甫一时又词穷，她真的有点诡计多端。 小招一个接着一个的。 “夫君，你要让母亲知道你还沉湎过往，不愿往前走吗？”谢凝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特别的温柔。 可是这个话的内容，松润甫真的是眉头紧锁。 不情不愿的宋润甫拉了谢凝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指甲，宋润甫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 他知道女子都爱留长甲，还爱染丹蔻。 “你的指甲能剪了吗？”宋润甫问道。 他不喜欢那样的感受，其余都很满意。 谢凝摇头：“夫君，我若是不留甲，我阿娘会担心的。她会觉得我在侯府过得不好，要做事。”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专门留的武器。 宋润甫拉着谢凝到了正厅之后，见着小丫头们都在偷偷打量，立刻就甩来了谢凝的手。 目的已经达到了，谢凝也就不在乎了。 可晚上，李氏知道之后，气得撕了两张手帕。 “还以为真长情，原来竟是装的！”李氏恨恨道，下午的时候，她被庞氏找过去，好好的骂了一顿。 定安侯从吴氏那里知道这个事，还特意去找了庞氏。 庞氏也跟从前一样，对着他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侯爷这是要给儿媳妇出气？” 定安侯就没问了，两个儿媳的事，他给谁出气都不好。好在东府还是在李氏手里。 他陪着庞氏吃了一顿晚饭，又回了吴氏的院子里来。 次日一早，桃月就在门口等着，今日姑娘要回门，可照着规矩，回门前，府里会先送来一些彩缎，还有油蜜蒸饼。 这是希望新婚的夫妇生活蜜里调油。 过来送饼的是谢凝阿娘身边的马姑姑，她可是二更天就起来盯着了，估摸着时间就往侯府里赶。 侯府在内城，进来可要半个多时辰。 “马姑姑。”桃月举着一张水红色的手帕朝着她挥舞。 马姑姑看桃月这个样子，心里安定了一些，她们就担心姑娘在侯府过的不好。 毕竟这侯府高门大院的，不比她们小家小门，这里头的规矩听说可不少。 马姑姑领着两个人担着送来的东西，“桃月，姑娘过得好吗？” “姑姑，老夫人仁慈，对姑娘特别的好。”桃月的声音可大了，守门的几个小子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姑姑，你是不知道，老夫人简直跟夫人一样，对姑娘特别的好，姑娘去请安，老夫人特别喜欢姑娘，当场就从手上退了一个油绿油绿的翡翠镯子给姑娘。” “还说这是给姑娘的见面礼，后面又开了库房，给了那宫里赏赐的云锦那些。” 桃月说得眉飞色舞的，一边说，一边确保身边方圆三十米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马姑姑是看着桃月长大的人，她这样说话，马姑姑不知道缘由，便也能立刻配合起来。 “老夫人竟这样的好？姑娘简直是遇到了菩萨一样的婆母！” “不行，我回去一定要跟夫人说，叫夫人去香积寺里给老夫人祈福。” 桃月又拉着马姑姑一路说到春华居的门口，内容都是夸赞庞氏这个婆婆的。 这个消息不出一个时辰，西府、东府都传遍了。 庞氏听到之后，笑得合不拢嘴，吩咐自己的姑姑道：“你去库房里找一对哥窑的贯耳瓶，给谢氏送去，就说我给她带回去的礼物。” 谢凝在出门前，就收到了庞氏特意准备的礼物。 “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准备的，送给你母亲。”这样的花瓶，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老夫人自己也没有几对。 谢娘忙表示了谢意，又将蒸饼当成回礼给了庞氏，“姑姑，跟母亲说，等我回来后，我再好好的去谢过母亲。” 宋润甫：“……”难不成母亲真的跟谢氏说的一样，特别的喜欢她？ 宋润甫脑子里有点茫然。 母亲那人一向是不喜欢儿媳的，之前的大嫂，后来的婉儿。 谢凝不管出神的宋润甫，送走了庞氏身边的姑姑之后，她叫了桃月跟燕儿就准备回门。 上了马车之后，宋润甫看着眉开眼笑的谢凝，问道：“母亲她……？”算了，到了嘴边之后，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母亲喜欢谢氏？ 还是母亲只是不喜欢婉儿？ 谢凝看宋润甫有点纠结的样子，转过头去，不看。 庞氏不是喜欢她，是喜欢给她带去利益好处名声的她。 看庞氏跟李氏这样不和的样子，也是道庞氏的名声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外面的人不一定会当面的说出来，但是私下里的传言一定不会少。 她以前小时候，还被邻居说是个黑不溜秋的猴子，以后长大了肯定是嫁不出去的命。 当时阿娘可是立刻打上门，将多嘴的长舌妇邻居给打怕了，之后才没有了关于她的不好的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半个多时辰，才到了谢家在的武学巷，外边有不少的邻居都在观看。 桃月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带着燕儿，两个人见着门就发一盒点心。 谢家很小，宋润甫之前来的时候就知道，可是现在谢家的亲戚在屋里一站，这里显得越发的局促了。 第十六章 不甘 谢凝的阿娘明馥一早就翘首以待，希望能早点看着女儿。 女儿嫁人，她是最担心的，当初老太爷说那个话，她真的是心里跟有人拿着锥子在钻孔一样的疼。 见着女儿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明馥简直要哭了。只不过这是好日子，好日子是不能掉眼泪的。 明馥又抬起头来，将眼泪给倒了回去。 今日回门，是新郎过来‘拜亲’，原本这个是要跟‘会亲’分开来，但侯府之前就说了，新姑爷新婚只有三天的假期，后边是要回衙门当值的。 明馥拉着女儿的手，不松开，瞧了一眼宋润甫，见他脸上冷淡，没有什么笑意。心里越发的难受，要不是老太爷，女儿如何会要受这样的委屈。 早前她就同郑姐姐有默契，等到今年的七夕节，就将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来，偏晚了一步。 宋润甫神色未变，他跟在谢凝身后，旋即脸上又带着点笑容来。 “岳父岳母。新婿拜见岳父、岳母。”谢家很小，娶亲的说话他知道，但是这样的局促还是叫他浑身不适。 宋润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狭窄的屋里，满满当当的挤着这么多的人，几乎都是不认识的，各个人的眼神都带着谄媚。 谢凝看到家里人都在，有点吃惊的是几个堂姐跟堂姐夫也在场，不过转头一想还是明白了原因，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 谢老太爷腿脚不便，坐在堂中的主位，等到宋润甫从人群中走过去，他捋着胡子一张和蔼可亲的脸上满是满意。 与宋家这样的高门大户结亲，日后谢家也算是真的有一个靠山了，家里的孙子日后仕途上也能有人搭一把手，谢老太爷觉得这个婚事非常的值得。 即便他知道老三家里的媳妇，对此一直不满意，妇人之见，就是短视。 宋家这样的门第，他们以前是连宋家的庶子都够不到的，如今直接嫁给宋家未来的话事人，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又是侯爷的，九娘能找到比这更好更合算的婚姻了？ 谢老太医对宋润甫的喜欢溢于言表，连宋润甫端茶时，他的眼神都带着欣赏。 谢凝默默地别开眼去。 谢大太太眼里看得难受，这本来是她家的女婿，但奈何家里那个死姑娘，不知道闹什么，自己偷偷跑了。 如今还没有个半点音信，只能往外说是病了，找个丫头在家里装病。 谢老太爷为了这门亲事，简直是将自己的老本都掏了一半出来，不说不给谢凝的花冠，还有之前的嫁妆，为了好看一点，谢老太爷也是自己出了不少。 这个事还闹得谢家之前有点难看。 拜了亲戚之后，男女分开，宋润甫留在这里，谢凝跟着她阿娘一起回到后边女眷的地方。 谢大伯母刚刚看宋润甫在那里，他脸色冷淡，看着又疏离，又是侯爷，她不敢开口得罪。 如今面对谢凝的时候，只想到自己失去的一个侯爷女婿，自己女儿找不到，没办法怨。可谢凝她就还是以前一样，语气就有点冲：“如今九娘成了侯夫人了，看我们这些伯娘都不用正眼瞧了。” “要不是当初我家七娘将这门婚事让给你……” 谢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或者说她在自己家里若是还要忍的话，她早就跑了，她抬头，学着宋润甫那样居高临下的蔑视的姿态，说：“大伯娘，咱们现在去祖父面前说一说，这婚事究竟是让给我的，还是七姐自己不要的，强塞给我的！” “我不过是说一句……”谢大太太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大女儿，谢二娘就拉住她的手，紧紧的捏住，暗示不许她再胡说。 又转过头去，对着谢凝笑着道：“九娘不要生气，我阿娘是担心七妹妹的病，脑子一时糊涂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谢九娘，不是之前的谢九娘了。 她身上穿的衣裳，是上好的素罗，只是看着素净，可是她手里也只得这样一块手帕，都是当作宝贝放起来的。如今她直接穿着这样的衣裳，那上面的暗纹，隐隐瞧着还有金线在浮动。 果真是早非吴下阿蒙。 谢凝跟这个堂姐年岁差了十来岁，平日里她们也是不怎见面的，谢大伯读了三十几年的书，都没有科举出仕，最后是花了钱，捐了一个小官，在外地做了几年官，后来得罪了上官，灰溜溜的回来。 后来就再不出门了。 谢大伯就在罗安县城老家照顾谢老太爷了。 谢二娘也是嫁在了罗安县城里，嫁给当时的知县的儿子，之前他公公的父亲去世，守孝之后就没有再起复了。 明馥看一眼这个大嫂，从她嫁进门开始，一开始瞧不起她娘家是行商的，总是明里暗里的挤兑她。后来又因为谢三勉强考上举人，捐官之后，她又花钱打点，仕途还是不错的。 她又说家里偏心了他们一家，闹了好大的一场。再到这一场婚事，明馥心里是有一肚子的抱怨。 “大嫂，要不你叫七娘来，咱们好好说清楚。”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不就是想要坏了她女儿的归宁。 谢大伯母能找到女儿也不会说这样的酸话，脸上有点讪讪的，大女儿又紧紧的扣住她的手，心里万般的不满不甘，也只能咽下。 谢二太太忙岔开话题，“九娘路上辛苦了，先坐下说话。”大嫂也是有点……心里不甘，如今事情都已经是定局了。 还说那些做什么？ 难不成能现在换七娘嫁过去不成？ 也就是她的六娘运气不好，生大了一岁，要不这刚好能赶上宋家。 明馥也没有要纠缠的意思，见谢二太太递了台阶过来，便又拉着女儿的手，亲亲热热的进了屋里。 女子新嫁，总是有些话不好意思说，这归宁的说话，有的话就要问一问，不过这屋里人太多了，明馥也不好问。 只捡了一些日常的问，得了回答之后，又见桃月手里捧着的礼盒，说是给大家准备的。 明馥便先让谢凝将礼物分了。 第十七章 担忧 因为知道不是自己的，谢凝听宋润甫说自己不能小气的说话，便立刻找了单子过来，看上的都勾上了。 送到庞氏那里去的时候，桃月说庞氏觉得有点少，又给添了一些。 庞氏看那个单子，也真是没有觉得多，平日里大儿媳妇给李家送的东西可是比这多多了，她之前叫人去看了，那真是将侯府当成自己的在用。 她说了几会，人家就背着她做。 如此一看谢凝要的东西，那简直是能说是寒碜，大手一挥，又给加了一倍来。 谢凝看这样，便能自己猜出侯府平日在这个事上的分寸。 明面上几个伯母婶娘跟姑姑都是一人一对赤金的花丝镯子，姐妹都是一对赤金的花簪，再有侄女这样都是一个赤金的平安锁。 这些都是侯府专门找人批量做的，为的就是送人。 谢大太太看到这对花丝的镯子，眼睛都红了，这些本来都该是她们家里的，可恨那遭瘟的七娘，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现在教他们白白失去了一个金龟婿。 谢家的人见谢凝这样的大手笔，心里都有一点震惊，不过脸上也都是挂着笑容，并没有人将这话说出来。 不过大家都知道，不一样了，以后真的是不一样了。 要不她们也不会特意的赶过来，这一来一回的，也是要一些功夫的。 日后谢家怕是再也没有人能有九娘过得好了。 于是大家又亲亲热热的围着谢凝说起话来，说着说着也就说起了催生的话题。 “九娘如今年轻，正是生孩子的时候，这姑爷年纪也该有孩子，九娘可要抓紧，免得到时候婆婆出昏招。”谢凝的一个姑姑说道，她这话是真的为谢凝着想。 她自己就是婆婆，她肯定是知道婆婆怎么想的。 谢凝知道她是好意，虽然这个不是自己喜欢听的话，也就羞涩的笑笑，并不接话。 明馥赶忙岔开：“二姐，九娘才成婚，脸皮还浅，这样的话下回再说啊。” 谢大伯母见这个话，立刻接话：“要说二妹说的对，赶紧生个儿子才是正事，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显……”话还没说完，又被自己大女儿给拦住了。 谢二娘都有些无语了，她低头给女儿带个平安锁的功夫，她阿娘又说了起来。 “九娘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过不久我们就能听到九娘的好消息了。” 旁边的谢二姑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二娘说得对，九娘是个福气大的，咱们不用着急。”刚刚谢大太太接话，给她吓了一跳，这些年大哥是一门心思的学他的道，什么都不管了。 这大嫂现在说话都是没有过脑子的。 明馥看谢二娘将话给圆了回去，她也就没有继续说这个，又叫大家吃点心，等到吃了中午的席面之后，亲戚大部分都回去了。 留下的就只有谢老爷子，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 新婚的夫妻是不能在娘家住的，时下有不能空房的习惯，就是说这成亲的第一个月，谢凝跟宋润甫是要在一起住的。 谢凝等会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现在她挨着她阿娘，说着悄悄话。 “阿娘，你别担心，我婆婆眼睛里只有管家的事，其余的事是看不到我的。”谢凝对这个事也没有什么看法，庞氏这样也省了她很多心力。 都说管家权力重要，可这不是给宋润甫管家，这些东西说到底里也都是宋润甫的，她有的不过是自己的嫁妆。 要经营也是经营自己的嫁妆才是。 明馥听这个，眉心皱得老高，“你婆母……我也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不知道要说什么。怕说多了，说错了，惹得你在侯府的生活不好过。”她是真的愁啊，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她们这样的门第，哪里能跟侯府搭上关系。 侯府这样的人，她们这是高攀，上嫁哪里有不吃苦的，明馥想着自己女儿，花一样的年纪，却要嫁给宋润甫那个年近三十的老男人不说。 还有那宋润甫之前娶过一房原配，说是感情甚好，这前头有旧人，还是一个死了的人。 活着的人，怎么能争得过死人。 明馥的心里自然也是有很多的话，可都说不出来，她要怎么跟女儿说，你不要求你夫君的心？女儿这个年纪正是盼望渴求爱情的时候。 她自己当年嫁人的时候，不是也盼着自己的夫君跟自己两心相许的。 如今宋润甫已经跟人家一心一意过了，如今还有这个心思吗？ 而且他那样冷淡的神情，也不像是能看得上自己家里的样子。 明馥的种种担忧，最后都要咽进肚子里去，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女儿说出来。 “阿娘，你真的不必担心，你忘了我的脾气，谁叫我不痛快，我定然叫她更不痛快的。”她不是什么包子脾气，当然装一个包子，是有利于自己的生活的，不是真的要当包子。 明馥自然是知道女儿的脾气，从小就是敢说的，只不过还是那句话，高门大户的，里头的弯弯绕绕，哪里是简单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说说而已。 之前相府也不过是因为一个丫头，后来牵连了半个朝堂，圣人连抄了好几家，那个时候她们都是当好戏看的。如今女儿到了侯府里，那真是揪心。 “阿娘肯定是相信你的，不过阿娘听人家说，这高门里阴损的招多着呢。跟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一样，那些人看不惯你，可不是跟你当面锣对面鼓的吵架打架，人家给你下一碗毒药，送你去黄泉。”她是听说过这样的事的。 只不过以前觉得这个离自己太远了，谁也不当真。 谢凝感觉这样的事还是有点玄乎的，谁敢这样的视人命为儿戏，“阿娘，我肯定是会注意的，这侯府是在圣人面前挂过号的，你想侯府哪里敢做这样的事，万一叫圣人知道了，这不是毁了全族的事。”圣人也没听说过宫里有哪个嫔妃害死了宫女的。 这样的事还是少见。 谢凝她心里是觉得以前自己看的小说是小说，但是这些事肯定是有些夸张的成分在的。 明馥也觉得有些是人添油加醋的，不过心里也有点担忧。 “你哥哥的婚事也定下来了，等他秋闱的成绩出来，咱们家里就要忙起来了，到时候你回家吃席。”明馥就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她当年嫁到谢家来好几年才生了第一个孩子，后来又生了谢凝，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第十八章 小气 当时她还怕谢三纳妾，不过好在谢三还是惦记着他们的夫妻情分，又加上谢三实在没有多少钱能用。 最后就这样守着过了下来。 “若是你婆婆她要给姑爷纳妾，你别傻傻的答应。宋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非要跟咱们家里结亲，你拿着这个去跟他们说。”明馥担心女儿以后要陷入这样的妻妾之斗中。 谢凝点点头，拉着明馥的手，靠在她的肩上：“我知道的，我又不傻。宋家明知道要换人，还要同意这门婚事。必定是有图的，到时候我拿着这一点，大家都心里有数的。” 宋家到底在图谋些什么，谢凝现在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天能她会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明馥拍拍谢凝的手背，“我总是不放心，侯府高门大户的，这里头听说谁都是七八个妾室的，这要是人一多，事情也多。咱们家里是清净人家，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我也没个经验能说。” “打听来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你只能自己摸索，走一步看一步的。” 谢凝知道她阿娘的担忧的，阿娘没有经历过后宅的纷争，外祖家里也没有妾室，祖父这里也没有。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里的钱财都是要计划着花的，也就是阿爹运气好，得了贵人提携，如今做了京官，这有了职田这些之后，家里条件也才好起来。 “阿娘，你放心，要真是太过分了，我定然是打也打出一片天来。”她这大力气可是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到时候大不了鱼死网破。 不是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到时候就比比谁的胆子更大。 明馥点点女儿的额头，“你胡说些什么，若真是这样，你也偷偷的打，可别千万当着人打。” “到时候你也不能承认，你一个弱女子，那里能有那样的力气，你可别在姑爷面前说漏嘴了。” 明馥是知道的，自己小的时候女儿的力气可是比一般的成年男子的力气还要大，以前小时候，她哥哥惹了她生气，她就把她哥哥抡起来转圈，直到她哥哥认错为止。 絮絮叨叨的跟女儿说了很多，不过看着天色，还是要让女儿回去。 上了马车之后，宋润甫的脸色越发的冷，今日见到的这些人，是如此的市侩不说，还有那种要将他称斤论两卖的感觉。 谢凝见他脸色不好，转过脸去不看。 她能猜到，宋润甫是不喜欢她的家人跟亲戚，觉得这样的人拉低了他的格局。 还是那句话，当初看不上，就不要娶啊！ 又不是没有说过，自己同意了，现在又摆什么脸色来给她看。 “母亲那里，日后你别……算了，日后你看大嫂如何做，你便跟着学就是。”宋润甫这几年开始修嘴，但是还没有到那种境界，看到谢凝歪歪的靠在车窗上，掀开窗帘往外看。 又想起了今日庞氏特意让人送来的花瓶，不知道谢氏哪里合了母亲的心意，但是母亲……作为儿子不好言父母之过，他只能提醒谢氏。 谢凝听他说这样的话，转过头去看着宋润甫，问：“你跟大嫂真的没有什么吗？”感觉什么都要跟李氏学，李氏讨厌她。 宋润甫皱起眉头，冷着脸，“你不要胡说，我是说你的规矩，跟着大嫂学学。”谢家这些人，真的是没有一点规矩。 就那个谢老太爷跟谢三好一些，其余的人他都不想提。 “大嫂不喜欢我，还给我使绊子。你是不是得罪过大嫂？”谢凝的话是故意的，什么要跟李氏学规矩，这不是等着她被庞氏收拾。 她又不傻，知道选哪一个。 庞氏占着孝道，光是这一点，李氏即便是拿着东府的管家之权，可有时候还是要屈服在庞氏之下。 当然这样的时候，想来是很少的。 因为李氏身后有着定安侯。 宋润甫心里烦她这样一点小事都要捏着不放，“你要大度一些，这个事大嫂也不是故意的，是底下的仆人出了错，你记在大嫂的头上做什么。” 婉儿以前跟大嫂的关系多好，大嫂帮着婉儿良多，要不是大嫂，婉儿还要受多少母亲的折腾。 后来婉儿怀孕之后……宋润甫眼里又暗了下去。 谢凝不知道宋润甫又想到了什么去，脸色变了又变的，但总归是跟她没有关系。 “我是个小气的人，记仇。”谢凝说得很直白。 宋润甫看她这样的小气样子，心里越发的不满，当初就不该选谢家的，这个谢氏真的是一点都不服管教。 “你做了宋家的媳妇，那些脾气都要改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你这小气的习性改了。日后出去做客，若是别人说你一句两句的，你难不成要记恨。”宋润甫对谢凝真的是很不想说，若是自己的上官说几句，难道都要恨不成。 谢凝点头，理所当然：“我会记恨的。”她又不是什么君子，要什么君子风度。 这些东西都是留给宋润甫这些虚伪的男人的。 宋润甫被呛的不知说什么，哪有谢氏这样的人，她这是什么好事吗？这样的小气，日后……宋润甫仿佛看到了日后的样子，拧着眉头。 “你已经不是谢家的姑娘了，你日后要做宋家的夫人，等后面诰命受封之后，你就是侯府的夫人，哪家的夫人像你这样。”他不想说这些，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就是不好。 这些事还要自己教育，若是换做婉儿、或是大嫂那样的门第，这样的话自然不该他来跟她说。 没得显得他像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谢凝很讨厌这样的话，她盯着宋润甫看了好一会，说：“你总是拿一些大道理来说我，但是我听说，大嫂家里是犯了事，她祖父才不得已告老还乡的。所以……” “你说大嫂规矩好是不对的。”谢凝这两天也打听了一些消息，李氏娘家的消息不算是隐秘，换谢家是打听不到，可她在宋家。 她在宋家，这样的消息是能够打听到的，毕竟庞氏很愿意让人跟她说这些的。 第十九章 不懂 宋润甫脸上僵了一下，不过还是冷着脸，“朝堂上的事，你怎么会懂。”大嫂家里的事，那是朝堂上的事，跟她的规矩没有关系。 谢凝偏头，宋润甫对她有偏见，“可是圣人都不喜欢她家，可见她家里的规矩也没有什么用。” 宋润甫气结，不想跟谢凝说话，可是又担心他不说，她就跟母亲两个人沆瀣一气。 “谢氏，那是大嫂，你要尊重长辈。” 谢凝眨眨眼，笑着道：“我没有不尊重她，我说的是实话啊。圣人既然不喜欢她，我去学她，等以后我若是进宫去给娘娘们请安，若是娘娘问我的规矩跟谁学的？” “我要是跟娘娘们说，是跟大嫂学的，你说娘娘们会不会跟圣人说。” 她知道宋润甫在乎什么，或者说这个时代的男人，就没有不在乎圣人的，那是掌握着他们所有梦想前程的人。 宋润甫这下真的不想说话了，他真的要被谢凝给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偏她说的话踩在他的尾巴上，他真不能说这个事，圣人真的一点不在乎。 他跟在圣人身边也有十几年了，圣人什么脾气，他也能猜到一点。 “我说你一句，总有十句来说我。”宋润甫觉得谢凝很难沟通，“你不愿意跟大嫂学，日后你出门交际要怎么办？” “哦，母亲说要给我请宫里出来荣养的姑姑，她已经找好人了，过几天就派人去请她来。”她今早就让桃月去跟庞氏说了，庞氏立刻说她能办好。 宋润甫脸臭得跟屎一样，责怪道：“你怎么不早说！”他这里说了半天，原来人家早就想好了。 谢凝：“你又没有问。”一上来就说她的规矩不好，要跟李氏学规矩。 根本没有问她对这个事有没有安排的。 “我没问你不不知道说吗？”宋润甫按着眉心，迟早有一天，他要被谢凝给气死。 谢凝很无辜，“我想说，但是不是你一直在说大嫂。我想说也没有机会啊。”他自己一直在说李氏的，对于李氏，她还想，宋润甫是不是有点什么？ 不要怪她往这样的桃色方向想，这样的事在高门大户里很常见的。 她以前住在县城的时候，她阿爹那个时候是知县，这样的事都听说了不少。 什么儿子过来告媳妇跟爹生了孩子的。 什么大哥过来告弟弟跟自己媳妇的。 还有那姐姐过来告自己丈夫跟弟媳的。 反正这样的事，她听了多。 现在有些话是保守，但是事不是。 看谢凝的脸色越发的古怪，宋润甫觉得她肯定又多想了，“我跟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润甫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他不是那样龌龊的人。 她用什么不干净的眼神看他。 谢凝“哦”了一声，没说信还是没信。 宋润甫更加的冷脸，简直要去跟北极的冰块比一下，谁更冷。 “长嫂如母，我对大嫂只有尊重。”这话说得谢凝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谢凝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外边的风景，“嗯。” 宋润甫彻底不想跟谢凝说话了，等到侯府大门的时候，想要丢开谢凝自己大步进去。 谢凝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换上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手拉着宋润甫的衣角，娇滴滴的：“夫君，你慢一点。” 宋润甫一听这个声音，背后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要走快一点，又怕谢凝不要脸继续用这样恶心人的话喊他，这不是将侯府的脸都给丢完了。 最后李氏听到的消息就是，宋润甫跟谢凝两个亲亲热热的回了西府。 男人果然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林氏才去了多久，宋六郎以前演那般的情深意重，她都几乎以为是真的了。 结果现在才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李氏对着巧莲说道：“这就是宋六郎的深情，我都替婉妹妹心寒。” 巧莲是李氏的心腹，她瞥了一眼西府的方向，顺着李氏的话说道：“从来都是只问新人笑的，哪里看得到旧人哭。原来的六夫人，也只有夫人记得了。” 李氏笑笑不说话。 没一会这个消息就送到了庞氏的耳朵里去。 庞氏的姑姑本是做好了要劝庞氏的准备，没想到庞氏脸上是笑着的，一时间有点震惊。 “你以为我是那样的恶婆婆？”庞氏也是好笑，看着自己的陪房万青，现在她们都婆婆了。 万妈妈当然不能这样说，她笑着：“夫人，奴婢可没有这样想。”不过今日倒是怪了起来，以前夫人但凡听说六夫人跟六郎关系亲近，必然是要生气的。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一定是要发作的。 今日谢夫人没有来，只叫了自己贴身的大丫头过来，她也没有生气，还给了不少的东西带回去，后来更是又送了那对花瓶过去。 万妈妈是想不通的，但是也没好问，怕庞氏突然生气又后悔起来。 庞氏笑着看万妈妈，“我以前是讨厌那个林氏，她整日里跟李氏裹成一团，又在六郎身边乱说话，以为我不知道她挑拨我跟六郎的关系。” 她又不是什么傻子，在府里这么多年了，定安侯后来找了个跟当年那个早死的女人一样长相的吴氏，不就是觉得当年那个女人的死跟她有关系。 现在这个吴氏比她儿子年纪都小，以前年轻的时候，她还在乎一点半点的，现在都这个岁数了。 在乎的东西不多了。 万妈妈也知道这个事，只是这个要怎么说，六郎孝顺但是又念着林夫人，庞氏怕他左右为难。 “夫人这是想开了？”要真是这样，日后六郎也不用夹在两头做人了。 庞氏摇头。 万妈妈糊涂了，她又问：“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这一次？ 庞氏笑着道：“这个谢氏我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的，但是她比林氏好，更比李氏好。她人年轻，还能教，要是我能教出来，日后才是真的满意。”她这个话也说得直白了，她要教出一个跟她在一边的儿媳妇。 以前的林氏、李氏，都是跟她有怨的。 万妈妈心里有些想法，只是现在看庞氏这也样子，也不好直说，等以后有机会再跟夫人说罢。 ? ?以后固定更新时间中午1点。谢谢。 第二十章 饭量 回到春华居，谢凝就想躺着，她今日没有怎么忙，但是就是感觉到了累。 蹬了鞋子，就跪坐在临窗的矮榻上，让芙蓉给她拆头发。 宋润甫没有见过这样不拘小节的女子，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规矩……”说到一半，他看谢凝的眼神有疑惑，又咽了下去。 等过几日姑姑来了就好了，到时候跟着学了规矩，这样没规矩的事肯定是不会再发生了。 谢凝看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也没有问后续。反正她默认从宋润甫嘴巴里说出来的话，都不是什么好话。 不听也罢。 晚膳是在春华居吃的，今日的菜荤素各一半，谢凝喜欢那炸酥鱼。巴掌大小的鱼儿用调料腌过后，又裹了粉炸得椒香酥脆的，那鱼骨都炸得酥酥的，能直接吃。 吃了两条之后，看宋润甫没有动，她又将最后一条给吃了。 宋润甫的筷子慢了一步，他又不好意思跟谢凝说，要她将鱼夹给他，只能换了其他的菜。 以前婉儿都是先紧着他的。 看谢凝吃得那样的欢快，他心里又总是惦记着这鱼是不是真的这样好吃。 见谢凝吃了第三碗饭的时候，宋润甫还是没有真的修炼到家，他没忍住：“饮食自倍，肠胃乃伤，你吃饭七分饱已经足矣。” 她一个女子，吃这样多的饭，昨天他就想说了，只是以为她是第一回吃这样好的饭菜，忍住了，今天看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说。 谢凝抬头看宋润甫，“我的饭量一直比常人要大很多。”她不是什么支持半碗饭就肚子饱的人，她是要吃肉、吃菜还要吃饭的人。 当然现在也很多时候吃面食。 宋润甫以为谢凝是在敷衍她，心里越发的不高兴，她总是这样，他所有的好心都被她的刺给挡了回来。 他告诉自己，既然谢凝已经成了他的妻子，他也不能休妻，日后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便是他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了。 她以前那些恶习，他都要给她改过来。 知错能改，他便不计较她做的那些事了。 但是谢凝处处跟他唱反调，宋润甫心里很觉得自己的好心全部的被辜负了，他觉得谢凝有些冥顽不灵。 “这些菜府里日后都可以再做，你真的不要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伤了自己的身体。”这话宋润甫说得也是很有耐心了。 桃月在一旁，觉得姑爷是连吃饭都不许姑娘吃饱，姑娘刚刚明明说了，她的饭量比别人都大，姑爷的耳朵是被人给借走了吗？ 一点没有听到姑娘说的话。 桃月看了一眼谢凝，说道：“姑爷，我们小姐正常饭量是三碗饭，还有两盘荤菜，两盘素菜。”姑娘从小就是比较能吃的，以前夫人老说，姑娘这是有福气。 怎么到了侯府里，吃个饭都要被说。 宋润甫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谢凝跟自己丫头一起糊弄自己，还是说谢凝真的能吃这么多。 他放下筷子，坐在一边，不说话。 桃月看出来宋润甫是在生气，他还生气，姑娘做错了什么，连饭都不许姑娘吃饱。 还说是什么高门大院，哪个高门像这样的，饭都不许人吃饱。 谢凝眨眨眼睛，叫桃月出去，等会万一宋润甫生气，宋润甫要面子，在乎自己的体面，不敢对她这个新婚的‘妻子’做什么，但是桃月他可不会顾及什么。 宋润甫看见了谢凝的小动作，脸又冷下来，她这是以为他是那样小气的人，跟她一样，别人说一句，就要记恨在心里，找人报复的。 桃月偷偷看了一眼宋润甫之后，才不情不愿的出去。 这个姑爷真的是一点都不好！ 还不如……！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能再想这些了，万一给姑娘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到了晚间，宋润甫想起白日里事，非要让谢凝长点记性，可是到了最后，他又意犹未尽的。 突然又觉得她吃得多也挺好的，这样身体健康又有体力，以前他都不能尽兴的。 谢凝泡在浴桶里，不一会感觉水满上了脖子来，她睁开眼一看，宋润甫挤了进来。 “水满了，你出去。”谢凝不想跟他一起泡澡。 男欢女爱，对谢凝来说，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这样的不过是遵循自己的生理需求。 这个跟吃饭喝水一样的，没有什么。 宋润甫一脸餍足，显然是对刚刚的事情很满意，谢凝这样不客气的话，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没事，等会有丫头进来收拾。”他以为谢凝担心的是这打湿了的地，不是不想跟他泡澡。 原来脾气这样直接，有直接的好处。 谢凝看他这样，也懒得跟他再说，打算自己再泡五分钟就从桶里起来。 宋润甫靠着谢凝，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秘戏图了，他突然伸手环过谢凝的腰。 谢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贴上的唇，辗转反侧的，各做描摹。 最后屋里湿了一大片。 谢凝最后狠狠咬了宋润甫的肩膀一口，都破了皮，宋润甫反而觉得有趣，脸上带着笑。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还精神亢奋。 圣人看着宋润甫满面春风的，特意留了他下来。 “朕看你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圣人之前是对宋润甫很喜欢的，要不是他之前给林家、李家求情，他也不会冷了他一阵子。 宋润甫跟在圣人身边的时候，才十来岁，他作为圣人的伴读，现在一晃都要二十年了。 “陛下，臣最近娶妻，自然是高兴的。”圣人这些年也越发的威严，他说话的说话，也要注意，不敢再跟之前一样随意了。 圣人看他这样，随手丢了个橘子过去，“朕看你应该早点再娶的，那林家的人，都是祸害。”当初本想给林家、李家都给抄了的，但是宋润甫说的也不错，他们是先帝的旧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 但到底是心里有些堵得慌。 所以宋润甫上了好几次折子，要给林氏请封诰命，他都没有同意。 如今这宋润甫又递了折子上来。 “这个谢家的女儿看来是要比林家的好。”圣人是知道的，宋润甫娶了跟他祖父有恩的小户谢家的女儿。 至于是谢家哪个女儿，圣人是不在乎的，只要不是林家的，圣人都觉得好。 第二十一章 诰命 宋润甫沉默不说话，圣人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话，自从他那年替婉儿娘家跟大嫂的娘家上了折子，跟圣人求情以后。 圣人有段时间，看他跟没有看见一样。 若不是他跟圣人是一起长大的，他都要以为圣人厌烦了他。 圣人看他这个样子，笑着道：“朕说的哪里不对，这谢家跟你家有恩，你娶人家那是报恩，这林家如何能比。”他没在宋润甫面前骂林家那群蠹虫已经是看在他们从小长大的份上了。 宋润甫是没有办法顺着圣人的话说下去的，他只能弯腰低着头。 “罢了，不说你了。”圣人也是知道宋润甫的性子，要不早在他第一次给上折子的时候，就把宋润甫一起收拾了，“朕给你批了，那谢家的娘子想来是个好的，你家里以后也有人操持了，你以后好好给朕当值。” 宋润甫跟圣人谢了恩之后，又陪着圣人下了一轮的棋才退出去。 - 谢凝没想到自己的诰命这么快就下来了，前前后后她嫁到宋家还没有十天，就已经成了从一品的诰命夫人。 跟庞氏一样的。 庞氏给内侍们送了丰厚的荷包，又开了祠堂。 “去把林氏的排位暂时先挪出去。”庞氏是故意的，她看着林氏的排位就生气。 生孩子没生下来，生死了，连累了六郎，当初就不该将这个牌位放进祠堂里的。 定安侯冷着眼看了一眼庞氏，她说话，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依旧是没有一点的分寸。 宋润甫的脸色也难看，他当初是一意孤行的求了他爹，将婉儿的牌位放进了家里的祠堂，如今不过是要上香，母亲竟然要将婉儿的牌位挪出来。 之前成亲的时候，母亲已经挪过一次了，如今又要第二次。 李氏看着宋润甫脸色变得难看，帮衬着说道：“母亲，林氏好歹也是六郎的原配，这弟妹给她上香也说得过去的。” 她这话看似帮着宋润甫说的，但是这个话一说出来，必定是要让庞氏生气，也会让谢凝不爽的。 桃月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 她知道姑娘是继室，但是她也打听清楚了，林氏可不是永定侯夫人，她只是宋家六郎的六夫人，跟姑娘的身份可不一样。 姑娘可是圣人亲封的从一品诰命。 宋润甫感激的看了一眼李氏后，又希望谢凝能站出来说自己愿意给婉儿上香。 谢凝看都没有看宋润甫一眼，她看着庞氏，有些眼神有些慌乱，仿佛不知所措一样。 庞氏眼神扫到李氏身上去，最近她掌握了西府的中馈，自觉已经要快将东府也收入囊中，看着定安侯的眼神，也不那么虚了。 以前他欺负她，不就是因为没有人站她这一边，现在儿子虽然还是有点……不过，等以后，叫谢氏笼络了过来，到时候看谁占上风。 “侯爷，林氏照着常理说，阿凝该给她上香，可林氏毕竟只是六郎的前头的夫人，这圣人可是没有给林氏封赏诰命的。”她的诰命身份，当年还是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定安侯才上这折子请封的。 定安侯沉默了一下，看着庞氏说话，现在已经会拿圣人来压人了。 但是庞氏说的话也正是这个道理，他知道圣人对六郎前头媳妇的娘家有芥蒂。可六郎像极了当年的他，当年他不敢把表妹的牌位放进祠堂，现在还让她在观里放着。 宋润甫直直盯着谢凝，希望她能站出来说话。 谢凝还是不看他。 定安侯也看了一眼这个低眉顺眼的儿媳，他知道庞氏为什么喜欢她，柔顺没有主见，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听话的儿媳，不正是庞氏一直想要的。 “立之，听你母亲的。”定安侯说这话的时候，还对着宋润甫摇摇头。 宋润甫心里有一种无力感涌上来，又仿佛是到了之前他面对婉儿去世的时候一样，什么办法都没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变冷。 这几日他对谢凝的好感又一下消失了，她只要一句话，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不过就是上香的事，她多上一炷香又能怎么样？ 谢凝不在乎宋润甫的视线，她讨厌宋润甫总是用她吃亏的办法来处理任何事。 凭什么要是她。 她就是不愿意。 李氏看着，又忙安慰宋润甫，“六郎，母亲的考虑才是周全的，婉儿毕竟没有诰命。”现在倒是让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占了先。 想着日后出门见着那些夫人们，她要一个个的问好，这谢凝说不得品级比她们都高，心里顿时也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宋泊甫能争气一些，她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都怪宋泊甫没有能力。 最该怪的是宋润甫这个人，断了她家的前程。 上香后，留在东府吃了晚膳，谢凝才跟着宋润甫回到自己的西府。 一进春华居的屋里，宋润甫立刻将丫头妈妈都赶了出去，将门猛地一推，发出框框的声音。 拉着谢凝进了屋里，盯着谢凝看，眼神仿佛是要将她这个人灼烧出一个洞出来。 谢凝转头就将矮榻边上的窗户给关上。 宋润甫在发怒。 “你就不能说一句，不过是一炷香，你就非得这样斤斤计较！”宋润甫心里住进去了一只怒吼的狮子，他想起这两次都是因为谢凝，婉儿的牌位被挪了两回。 心里就气得想要掐死谢凝。 谢凝看他生气，没有跟着他一样，情绪变得很激动，她眼神冷冷的，“你可以跟母亲说，甚至是跟圣人说，你想要林氏的牌位在林家受我的香火。”宋润甫不敢，她这些日子，慢慢的也观察到了一些东西。 在宋润甫口中的高门贵女，李氏跟他的原配林氏，娘家都是非正常的致仕，这意味着这两个人，都不敢真的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宴会之中。 所以之前宋润甫说的要李氏带她出门交际的事，其实应该掉一个头，她这个新娶来的媳妇，才是两个侯府日后出门交际的主力。 而李氏不是的，她最多只能在府里。 宋润甫眼睛泛红，死死的盯着谢凝，她脸色一点都没有变，那样冷冷的看着他，跟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都要带着点温度。 第二十二章 出门 “你！”宋润甫的手在两边捏成拳，谢凝为什么这样的冷眼旁观。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谢凝一点都不示弱，她看到了宋润甫的手的动作，“你若是真的那样爱林氏，你大可不必娶了我。你既然娶了我，又不能像一个君子，甚至不能像一个男人一样，对我负责。” 宋润甫真的很可笑，嘴上说着爱一个女人，可是跟她一起的时候，可一点没有少。 谢凝的话，像似一个巴掌一样，狠狠地打在宋润甫的脸上，连带着将他那假面的皮囊给戳出来一条细缝，内里即将让人窥见。 宋润甫别过脸去，他从来不知道谢凝的嘴巴能跟淬了毒一样。 “你是不是还觉得李氏在帮你说话？”谢凝一下又转换了话题。 她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润甫，他肯定不是不懂，一个在朝堂的人，又是在圣人面前混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失去圣人的宠爱的人。 甚至能说是圣人的宠臣的人，李氏的那一点伎俩他怎么可能看不懂，不过是因为李氏说的是他想的。 “你看你的表情了吗？眼尾有点泛红，眼睛里都是震惊，你总是将我跟母亲当成傻子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就该完全的照着你所思所想走，要不就是不大度，斤斤计较？” “你跟去对着圣人讲这个话，这个表情在圣人面前做一遍吗？”谢凝用手戳了戳宋润甫的肩膀，又用力的戳一下他的心口。 谢凝本来是要装傻就这样过去了，可是看他这样次次如此，看也看烦腻了。 “你不敢，不敢对着圣人说。” “母亲明明是为了你好，你却觉得母亲委屈了你的爱妻。” “你既然这样爱她，为何不下去陪她？你是怕圣人找不到人替代你吗？” 谢凝的话像尖锐的刀，一点一点刺入宋润甫的皮肤里，从一开始的破一点点的皮，到后来那一句圣人找不到人替代你吗？他的心顿时颤抖了起来，不是这样的。 “谢凝！”宋润甫冷呵了一声。 谢凝喜欢微微的偏头看他，这样看到的他是扭曲的，变形的，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什么天纵英才，什么天子近臣，都是他的一个又一个贴在皮面上的标签。 说到这里，谢凝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她看着宋润甫：“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已经没有了沟通的必要，她觉得宋润甫是完全的装傻充楞。 他想要林氏的牌位接受香火的供奉，却又不愿意承担这个因这个事而让圣人愤怒的后果。 所以庞氏说了那一句圣人之后，定安侯立刻就同意了，李氏也不敢从这个方面继续说，反而是劝起来了宋润甫。 他们才成婚十多天，便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事，谢凝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什么狗屁的婚事，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 如今一堆狗屁倒灶的事。 桃月带着芙蓉几个人进来，看谢凝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宋润甫的震惊也只有那一会，片刻就恢复如常了，他冷着脸坐在榻上。 心里还是有些错愕的。 这个谢氏，真是油盐不进。可让他去跟庞氏告状，宋润甫还没那么不要脸。 心里装着气，一整晚都是辗转反侧，第二天起来，宋润甫眼下一片青黑。 砚书送宋润甫上了马车之后，心里有心想问，可又看他冷着脸，将话又咽了回去。 谢凝不用去衙门，她问过庞氏之后，请安的时间也没有什么早上卯时这样的早，庞氏见她都是在辰正过后，有时候还会挪到巳时。 宋润甫起来的时候，她都是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动静的，早上宋润甫故意扯了被子，她也不过是转身卷了过来，又闭着眼睛睡过去。 宋润甫要脸，有些事他是自持自己的风度，不敢做得那么的明显。 “姑娘，老夫人身边的万妈妈过来，说下午老夫人要带着姑娘出门，叫姑娘上午就不要去请安了。”桃月一边说，一边拿着一把象牙的梳子给谢凝将过腰的长发给梳顺了。 “老夫人说让姑娘好生打扮一下，最好戴那顶珍珠的花冠。”老夫人也没说要带着姑娘去哪里，桃月问了万妈妈，万妈妈只说是好事。 谢凝坐在酸枝木的圈椅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红润，看起来就是睡够了的。 “那你叫燕儿去将那顶花冠找出来。”庞氏带她出门，又是下午，肯定不是什么正式的拜访，要不这样下午去人家家里，很是失礼的。 不过庞氏又特意说要她打扮，估计可能是庞氏关系比较亲近的人。 桃月：“我早就叫燕儿给找了出来，连衣裳也准备了三套，等会姑娘自己选一套喜欢的穿。”老夫人最近喜欢姑娘，这让府里的绣娘给姑娘裁制了不少的新衣裳。 前面还有一套蜀锦的，说是过几天就能做好，送来。她去看过，那对襟长衫的绲边是百花穿蝶样式的，比外边绣楼里的样式都要精致。 “早饭吃什么？”谢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已经能感受到她胃里空空了。 桃月：“小厨房今早做了扁豆粥，还有几样小菜，还蒸了芙蓉蛋。”姑娘的早饭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花样，今天姑娘起得比平日里略晚一点。 肯定已经饿了。 等秀儿将早饭端过来，在榻上支起一个云腿案，谢凝也就没有要出去吃。 扁豆粥、圆葱拌木耳、清炒的菠菜、还有芙蓉蒸蛋，另外小厨房里还特意的准备了一杯去过腥的羊奶。 谢凝吃得眯起了眼睛。 - 棠梨院。 李氏听说庞氏吩咐马房准备了马车，一看就是庞氏要出门。 又听说庞氏陪房万妈妈早上去了一趟西府，知道庞氏这是要带着谢氏出门。 “夫人，老夫人也真是的，明明你才是嫡子长媳，她却要带着那个小门小户的谢氏出门，也不怕丢了侯府的脸面。”巧莲又皱着眉，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老夫人出门，不带她们夫人，那也不会带其他的人，这一次偏偏叫万妈妈去了西府。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老夫人这是要带着西府那个女人出门。 ? ?抱歉，晚了。 第二十三章 试探 李氏冷冷看了一眼窗外，又将视线挪回自己手里的账册，西府的管家之权还是要收回来。 林氏之前那个奶娘也不中用，就不能忍一忍，非要头一天就跳出来，害得她都不好去找侯爷说这个事。 庞氏拿着她给谢氏准备的花冠有问题的事，已经在侯爷面前说了几回了，侯爷现在对她也有点意见。 “叫西府那边的人别跳出来。”李氏是在西府安排了不少的人，如今庞氏新官上任，出乎意料的快，将西府里的人换了一半。 不过好在有不少的是家生子，换了也还在她的手心里，翻不出去。 巧莲点了点头，可还是对这个事有点耿耿于怀，“夫人要不叫二夫人或是三夫人去西府里走一走？”若是出一点什么事，那谢氏也就出不了门了。 李氏犹豫了一下，“暂时不用，叫陈氏去老夫人面前孝顺几天。”陈氏是宋二郎的媳妇，家里是个破落户，有个当侍郎的伯父，她自己的爹是早些年就去了，她娘跟弟弟靠着陈侍郎跟她从宋家打秋风过活。 - 陈氏笑着送走了巧莲，转头就啐了一口。 “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尚书府的李家大小姐！现在不过是仗着生了两个儿子，才在府里勉强的作威作福的。” 陈氏的丫头玛瑙等陈氏说完，问：“夫人要去吗？”世子夫人吩咐了，若是不去，等夫人要去账房支银子的时候，又得拿着这个说话。 陈氏的帕子一甩，“怎么能不去！”说着陈氏也觉得自己命苦，亲爹死得早，寄人篱下在大伯家里讨生活，弟弟又是个争气的，一点出息也没有。 她怎么命这么苦啊！ 玛瑙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又去让小丫头拿了铜壶跟铜盆来，等陈氏哭够了，兑了热水给陈氏洗脸。 又劝道：“夫人，要不咱们去西府那边走一走？”如今西府里的侯夫人，明显比世子夫人地位要高一些，也更得老夫人的喜欢。 陈氏把帕子往铜盆里一扔，眉头一竖，“你以为谢氏会帮我？别想了，她是老夫人的亲儿媳，老夫人收回了中馈，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 她又不是老夫人的亲儿媳，不过是个庶子媳妇，老夫人恨不得将她们都打发了出去，要不是侯爷现在还活着，她们怕是连在侯府里住都不能住。 还不如李氏管着家里！ 玛瑙听这话，也不说话了，怎么样都不好。也怪当老太太看是侯府过来说亲，也不管是谁，直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二爷又是没有天赋的，文不成，武也不行，捐了官之后，二爷就带着那谈姨娘去赴任了，还叮嘱夫人要在家里孝顺长辈，照顾好老姨娘。 陈氏哭了一场，又叫丫头拿了脂粉过来，重新上了妆，然后带着玛瑙去了庞氏的荣华堂。 庞氏听到丫头说陈氏来了，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叫她回去，我没空见她。”陈氏这个庶子的媳妇，是定安侯自己挑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宋二郎跟他那个姨娘，怕她在宋二郎的婚事上做手脚，特意当着她的面求了定安侯做主。 万妈妈：“刚刚世子夫人身边的巧莲去了一趟碧云阁。”二夫人是李氏的跟班，这是指哪打哪。 庞氏哼了一声，“李氏现在还端着架子，等着吧，我非得撕了她的皮。”在李氏管家这些年，庞氏受了不少的气。 以前那个林氏跟李氏一个鼻子出气，现在这个小儿媳，那才是自己的儿媳。 万妈妈也心疼庞氏这些年受的气，但凡夫人要往娘家里送点什么，李氏跟个耳报神一样，事无巨细的要跟侯爷学一遍。 弄得侯爷这些年因为这个事，没少说夫人。 “我记得前几日府里新采买了几种翡翠，你去挑一些颜色鲜艳的，给阿凝送去。”庞氏说道。 万妈妈抬头，有点疑惑，怎么夫人又要给谢夫人送？ 庞氏催促：“你快去，也选一些色浓的给拿回来，免得李氏又送去她那个破落户娘家。”李氏偷了侯府多少的好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 以后若是有机会，她叫她全部都吐出来。 万妈妈知道了，西府是顺便，夫人自己才是正的。 于是在中午的时候，谢凝又收到了庞氏让万妈妈送来的彩翡。两块种水极好的紫翡、两块春带彩，还有一个栗子黄的黄翡。 万妈妈说：“夫人，这都是老夫人送来给夫人拿着玩的，老夫人说随便夫人拿着去做什么，手镯也好，坠子也好，平安锁也好，就当是个玩意就是。”庞氏担心谢凝舍不得用，特意跟万妈妈叮嘱了。 谢凝看着自己最近越来越富有的私库，她觉得要是她跟庞氏成亲的话，说不得日子更好过。 “妈妈替我谢谢母亲。”谢凝先道谢，又说，“妈妈等我一会。” 片刻，谢凝从屋里出来，拿着一个黄色缎地的荷包，递给万妈妈，“我知道母亲什么也不缺，我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孝敬母亲，这是我以前去云山寺求的平安符，送给母亲，盼她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庞氏这样的大方，谢凝不能什么都不表达，拿几块翡翠，单独拿一块出来，都能做一套头面出来，她这是得了一份丰厚的大礼。 万妈妈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夫人的心意，奴婢一定跟老夫人说。”哎，这新夫人就是要比之前的林夫人懂事。 谢凝又腼腆的笑笑，然后再才表达了对庞氏的谢意。 万妈妈回去后，立刻把荷包给了庞氏，“老夫人，新夫人真是有心了，这云山寺最是灵验，又难得求到。”云山寺在城外不说，又是非要自己去求才给，还要抢。 有的人提前一天在山脚下的庄子里住着，子时过了就去排队，这每天还限量二十个。 她们也去过好几回，被认出来叫人代排，没有得到。 “是吗？快给我看看？”庞氏脸上也带着笑意，这云山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了，她一直想要。 可是她每回去都迟了。 庞氏接过之后小心的打开，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上面隐隐有水波的纹样，是云山寺的平安符。 “是个好的。”庞氏感叹了一声，又让人给挂到自己的床尾上去。 “她家里门第不高，想必手里也没有什么钱财，你等会去跟银房那边说，以后给阿凝的月例涨到五十两。” 第二十四章 公主 府里的规矩是老夫人一个月一百两，世子夫人一个月五十两，庶子媳妇一个月十五两，至于姨娘一个月就五两。 以前庞氏知道定安侯贴补吴氏，她闹过了两回，定安侯也不敢多给，一年下来也不会有两百两。 万妈妈：“老夫人，你忘了，新夫人现在后侯夫人，这月例也是一百两。”她这个话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这话说了之后，庞氏生气。 庞氏怔了一下，又想起来，不过她这一回倒是没有生气，“那就算了。”都跟她一样了，还是不给嫁了吧。 要不比她还多。 谢凝让余妈妈将东西都收好，她又选了今天要出门穿的衣裳，鹅黄素罗长衫跟莲辨红的百迭裙。 头上是之前庞氏特意补给她的赤金牡丹花镶珍珠的花冠。 “姑娘，都说人靠衣装，你这样一打扮，还真是贵夫人的样子。”桃月一边说一边给谢凝将手上的赤金累丝的镯子摘下来，换成老夫人之前给的那个油润的翡翠镯子。 谢凝站起来，在铜镜中欣赏了一下，是真的好看，得意的转了一圈。 谢凝先去了庞氏的院子，想要跟庞氏一起，没想到刚到院子门口，庞氏就带着一串的婆子丫头出来。 “好看。”庞氏看她青春年少，又是这样鲜艳的颜色，再有她也听话，说让她戴珍珠的花冠，就戴了珍珠的花冠。 谢凝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拿着一把绿绢的纨扇，不好意思的唤了一声，“母亲。” 庞氏伸手拉过她的手，拍拍，“你正是年轻，就该穿这样鲜艳的颜色，这花冠也衬你。”庞氏愿意说好听的话的时候，那是什么也能说。 不过她说难听话的时候，也是什么都说的。 庞氏亲亲热热的跟谢凝一起出门的消息，传到了李氏的耳朵里，李氏手里的笔歪了一下。 那个老虔婆！ 李氏心里骂了一句，又继续看自己手里的账册，她非得想个办法，灭一下庞氏的嚣张的气焰不成。 庞氏带着谢凝上了马车，又笑着说：“这一回带你去见的是乐阳公主。”乐阳公主下降陈国公家，老陈国公的妹妹嫁到了庞家。 换一个说法，就是陈国公家里跟庞家是沾亲带故的，而乐阳公主又是圣人的亲姐姐，早年为了圣人，嫁给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陈国公。 谢凝一下就有点紧张了，她以为庞氏带她来见的是庞家的亲戚或是她的朋友，结果突然告诉她，要见的是公主。 “母亲，我……”谢凝有点担心，她虽然总是跟宋润甫说圣人，但是真没有想过自己能见到什么圣人、公主的。 这样的事离她是很远的。 庞氏安慰的拍拍谢凝的手，说：“你别紧张，乐阳公主是个和蔼的，她说来还跟我有点亲戚关系。” “我家有个婶母，还是陈国公的姑姑，咱们关系还是很亲近的。”以前乐阳公主也请她，不过她一次都没带过李氏跟林氏。 开始是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是因为李氏接管了中馈，她心里有气，就不愿意了。 林氏入府之后，又跟李氏关系好，她更加不愿意带着她们接触公主了。 说到底公主还是她庞家这边的人，两个媳妇都跟她关系不好，她才不要给她们铺路。 谢凝还真不知道，庞氏能有这样的人脉，但是她既然认识乐阳公主，为何不借着乐阳公主的势，在府里将管家的权力给夺回去？ 马车一路畅通的到了瑶芳园。 谢凝下车之后又转过去扶庞氏，看这里的牌匾不是陈国公府，心里有点疑惑，不过也没问。公主能住的地方又不是只有陈国公府。 瑶芳园外已经有妈妈在门口守着了，瞧着庞氏下车，立刻过来迎。 “庞夫人，公主正在园子里等您呢。”妈妈笑着说了，又看着谢凝，“这是永定侯夫人？看着真是娴雅。” 庞夫人以前是从不带自己的儿媳出门，这一回还真是奇了怪了，竟然带着自己的儿媳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猜是李氏，那是因为妈妈也是在一些场合上，见过李氏的。 庞氏跟妈妈熟，笑着说了几句，又特意拉着谢凝介绍道：“阿凝，这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齐妈妈。” “齐妈妈，这是我小儿媳，谢氏，闺名阿凝。” 谢凝后退半步，微微欠身，齐妈妈可不敢受，她忙双手扶着谢凝，“谢夫人，可不敢。” 说着自己又微微行了个半福礼。 谢凝保持自己的人设，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又看庞氏。 庞氏笑着说了两句，齐妈妈就带着她们进了园子。 乐阳公主穿了一身蕉红色金绣的石榴裙，外边是一件梅子青的长衫，头上一顶赤金镶红宝石的莲花冠，一张满月脸，两颊贴着红豆大小的珍珠。 左边坐着一个穿湖水蓝的中年美妇人，右边是一个穿霞光红的年轻姑娘。 庞氏拉着谢凝的手走进亭子里，先给公主请安。 “娟姐姐快起来。”乐阳公主忙示意身边的宫女去扶起庞氏。 谢凝听乐阳公主这样的亲近庞氏，心里的疑惑更加的大了。 “这是你儿媳？”乐阳公主笑着问道。 庞氏又拉过谢凝的手，“回公主，这正是我小儿子刚娶的新妇谢氏，闺名唤阿凝。”乐阳公主是知道宋润甫的，他是自己弟弟的伴读。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还经常能见到。 “过来让我瞧瞧，什么样儿的美人，竟叫娟姐姐舍得带出来让我看。”乐阳公主打趣道，她是知道庞氏的，顶顶不喜欢她那些儿媳，跟她一样，讨厌死了陈国公府里那一群儿媳。 谢凝的脸上飘起了两抹绯色，站在乐阳公主面前，等着她看。 “是个漂亮的姑娘。”乐阳公主说了一句，又从手上推了一个金累丝镶绿松石的手镯，“给你的见面礼。” 谢凝偷偷去看庞氏，庞氏微微点头，她才收下又行了一个万福礼。 “来来来，我也给你一个。”说着中年的美妇人，也从手上刷下一个錾金的镯子给谢凝。 谢凝又是看了庞氏之后，得了同意才收下。 “照娘，你看，娟姐姐这个儿媳，可是顶顶的规矩。”中年美夫人笑说了一句。 谢凝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年轻的姑娘笑着道：“姨母，你再说下去，谢姐姐要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第二十五章 武越 谢凝不知照娘是谁，不敢贸然回话，庞氏也是一边看着她们说笑。 乐阳公主瞥了一眼中年美妇人，“蕖姐，还不快叫人上茶来。” 如此，谢凝才知道，这里不是乐阳公主的园子。 “都坐下说话。”乐阳公主又说道。 谢凝现在是糊涂着，乐阳公主最好认出，她坐在最中间，旁边两个她不认识。 靠着庞氏坐下来之后，庞氏小声说，“乐阳公主右边的嘉阳郡主，左边的是怀仁县主。” 谢凝心中吃惊，这样说庞氏认识的人都是皇室的人，那她为何在府里跟一个好欺负的人一样。 乐阳公主没管她们的耳语，端着一个极白极薄，能够透光的高足杯，里头装着的是深红色的液体。 她看了桌上的杯子一眼，大概是葡萄酒？ 嘉阳郡主立刻招手，不一会亭子前边的空地上，出来七八个精壮的年轻男人，都是赤着上半身的。 谢凝忙避过眼去，不敢看，庞氏看她这样，又轻轻推了推，“你只管放心看，这不过是跳舞。”庞氏第一回过来看的时候，还是也不敢看。 嘉阳郡主转过头去，看着谢凝红霞一般的脸，放声笑了两声，“照娘，我就说她规矩，看这眼睛都不敢睁开。” 乐阳公主也笑了起来，“庞夫人，你这可是娶了一个好儿媳。”要是她府里的那些儿媳能有这样的乖巧就好了。 庞氏：“她就是没见识，公主不生气就好。”她跟公主的关系也说来话长。 怀仁县主笑着道：“谢姐姐日后多来几回就习惯了。” 嘉阳郡主敲了一下怀仁县主的头，“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年纪轻轻的，开始养起了面首来。” 谢凝被这一句话呛得差点将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桃月也是一脸的闯入新世界的模样。 庞氏递给谢凝一张帕子，“擦擦。”语气里有点嫌弃，早知道她这样上不得台面，就不叫她来了。 这么一会，就丢了一个脸。 谢凝以为现在的人保守，没想到她们比她这个现代来的人，还要的开放。 她以前也是在台下看水舞表演，现在那个年轻的怀仁县主，已经养起了面首来。 她才多少岁？ 听她叫她姐姐，那就是比自己还小的年纪。 谢凝没有办法不吃惊，尤其是她是被自己的婆婆带着来这样的场合。 这相当于自己的婆婆带着儿媳来这样的‘娱乐场所’，她心里真的没有办法平静。 不过那些年轻的男人，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胸口也是饱满的肌肉，舞动间汗珠顺着中间滑落下去，一直越过腹肌，隐没直至不见。 谢凝是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的，虽然想起有那种地方，一是自己没有那个财力，二是家里也不允许。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机会。 等到一场表演结束，谢凝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没有敢抬头去光明正大的看。 乐阳公主从旁边的托盘里扔了一把银瓜子过去，他们跪地谢恩之后，又捡起来后才离开。 “照娘，比陈启如何？”嘉阳郡主问道。她就是觉得乐阳公主早该跟陈启那个老王八蛋和离了。 可照娘念着那个老王八蛋。 乐阳公主不回答，换了话题：“叫人支了桌子，我们打一会叶子戏。”她不想说陈启的事。 嘉阳郡主见状也无奈，这个陈启就是个老王八蛋，尽欺负照娘好性。 谢凝突然又发现，她们这是‘赌博’，叶子戏算是麻将跟叶子牌的鼻祖，但是现在朝堂禁止在非节假日里玩这个。 难怪庞氏跟她们的关系这样的亲近。 这是符合一起‘嫖过’、一起‘赌过’。 不过皇室跟庶民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而且人家也是在自己的园子里玩，只要没有人说出去，就不会有事。 当然，说出去，也没有事。 “会玩吗？”嘉阳郡主问谢凝。 谢凝摇头，“我不会。”这里明显有四个人了，她若是会的话，必定是庞氏让她玩。 庞氏带她出来的目的还没有弄清楚，又抢了庞氏在公主面前的机会，这回去不是等着庞氏削她。 嘉阳郡主知道谢凝是小门出身，她说不会，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对庞氏说：“庞夫人以后可以教教她。” 庞氏立刻笑着点头，“郡主说得是，以后我定把她教会了，来陪郡主玩。” 叶子戏，有四门花色，钱、索、万、十，玩法多种多样的，谢凝看着她们玩了一个多时辰后，又在庞氏的暗示下，被怀仁县主带着从亭子里出来。 瑶芳园是嘉阳郡主日常消遣的地方，亭台楼阁，处处精致可爱。 怀仁县主拉着谢凝的手，找了临湖的水榭坐下，“姨母她们有事跟庞夫人说。”庞夫人是会什么秘法，还是对女子好的那种，常常过来跟两位姨母传授。 谢凝低眉顺眼的点点头，她也不说话。 “我以前差点跟宋润甫定亲了，不过最后我后悔了。”怀仁县主故意趴在谢凝的肩膀上说道。 谢凝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被吓到了，她抬眸去看怀仁县主。 怀仁县主哈哈大笑，“我骗你的，你这人看着怪别扭的。”她看谢凝，总觉得哪里违和，但是又找不到。 直觉就是谢凝怪怪的。 谢凝的心跳了跳，这县主的直觉好灵敏，她的演技还有待进精。 “县主别吓唬我了。”谢凝的声音又轻又小。 怀仁县主靠在水榭的栏杆上，“你别叫我县主了，我听这个称呼，心里难受。” “我姓武，名越。”她的县主是用全家的命换的，父兄都战死了，剩下一个只有七岁的弟弟。 谢凝不敢不从，问道：“是月亮的月？还是……？” “迈越常流的越。” 谢凝懂了，是超越的越，“我今年十七，不知县主芳龄？” 武越：“我今年十六，你叫我越娘或是阿越都可。”名字后面加娘跟名字前面加凝，都是现在流行的叫名方式。 谢凝又立刻换了话：“那我叫你阿越吧。”她其实不太喜欢称娘，不过刚刚听嘉阳郡主她们说话，是加了娘。 武越现在看谢凝顺眼一点，“你家里那个大嫂，还作妖吗？” 第二十六章 直白 谢凝：“……”她有点被武越的直白给吓到了。 武越才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哎，你这是不敢说，还是不愿意说？你那个大嫂，之前可是京城中名门淑女的典范，如今一早跌落，没有对着你这个侯夫人发难？” 李氏以前可还是胆子特别的大，那时她姐姐还在，李氏还对着姐姐说女子就是要大度，夫君纳两个妾室，又不是什么大事，叫她要体谅姐夫。 可惜后来姐姐跟着姐夫去了边关，留在了那里。 再也回不来了。 幸好姐夫也留在了姐姐身边陪她。 谢凝又低着头，不说话。 武越觉得有点没意思，庞夫人可不是这样的人，这个儿媳也太无趣了一点。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那个大嫂嫂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注意点，说不定过几天她就给宋润甫床上送几个女人。”武越这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李氏是一个给自己夫君都送女人的狠人。 谢凝犹豫的看着武越，默了片刻说道：“我跟大嫂嫂不熟。”她跟李氏很少见面，请安的时候，李氏有时来有时不来，她有时说院子里的孩子有事，有时说宋大郎找她有事。 庞氏可能是司空见惯了，对这样的也并不算太生气。 “你新妇嘛，不熟很正常。不过你可别跟她学，什么名门淑女，简直叫我们女人的脸都放在脚底下踩。”武越是顶顶看不起李氏这样的女人的，专门给男人送女人不说，还要贬低其他的女人来衬托自己。 谢凝觉得武越是个直的性子，但是她们也不熟，没有敢跟着多说什么。 武越掐着时间，又带着谢凝过去找庞夫人她们。 乐阳公主已经上了马车回去了，嘉阳郡主笑着拉过武越，“你没跟她乱说什么话吧？”她这个侄女可是顶顶看不惯李氏的。 谢凝忙道：“郡主，县主没有说什么。” 武越看她一眼，眼睛里带着打量，不过天色不早了，她也要回去了。 嘉阳郡主今日是住在这里，她是不回去了，庞氏带着谢凝上了马车。 谢凝瞧着马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问：“母亲……” 庞氏劳神费力了一下午，感觉自己有些精神不济，看谢凝有话要说，她忙摆手，“你可别问了，公主跟郡主她们的事，你回去不要乱说。”嘉阳郡主是个喜欢美男的，瑶芳园里，有好几个都是嘉阳郡主的入幕之宾。 嘉阳郡主是寡妇，又不想再嫁，王府里大概也知道她的事，又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也就由着她去了。 至于怀仁县主，她养面首的事，也是有传闻的，只不过没有人有证据。 谢凝对庞氏又有了新的认识，一个能在公主跟郡主之间保持友好关系的人，怎么能在府里这么多年一直缩在自己院子里。 难不成是庞氏的假象？ 那她最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叫庞氏看在了眼里？ 难怪阿娘说高门大院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她现在就感觉庞氏之前在她这里的人设颠覆了。 庞氏带着谢凝出来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她来了瑶芳园，这是什么地方，嘉阳郡主喜好美色的事，六郎肯定是有耳闻的。 若是以后谢凝不听话，她就跟六郎说这个，当然她来是给乐阳公主跟嘉阳郡主按摩的。 庞氏的亲娘家里以前是出过一个有名的神医，专门治女子的病的，乐阳公主自七八年前生了小郎君之后，跟陈国公行房的时候，一直感觉自己没有欢愉。 偏陈国公这些年又只守着乐阳公主一个女人，她这想要找旁人试试，觉得又对不起陈国公。 嘉阳郡主那就是自己也希望能更加的快乐，便跟乐阳公主凑到一起。 谢凝不知缘由，也知道庞氏不会说，她就沉默下来不再问这个事。 回到府里之后，庞氏说不用送她回院子，便自己带着桃月回了春华居。 桃月今天下午当了一个下午的哑巴，不过也开了眼界。 原来公主她们是这样的，跟戏文里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姑娘，你说她们怎么这样的大胆，竟然敢……”后面的话桃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那县主年纪那样的轻，竟然也养着面首。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凝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第一回出去交际，就是这样大胆开放的人，当然谢凝想的是，她若是也能这样才算是好。 不过她还是好奇庞氏在这里面究竟是个什么角色？乐阳公主跟嘉阳郡主对庞氏都比较客气。 “她们是公主是郡主，自然跟我们不一样。”皇室在这个时代就是有特权的，当然还有就是她们的家里人也站她们这一边。 若是换做她这样出身的姑娘，但凡敢逾越雷池一步，等着就是唾沫星子淹死。 桃月第一回见这样的人，真的是觉得自己以前白活了，那些健硕宽厚的胸膛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当时她都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桃月跟谢凝又说了几句后，那边宋润甫也从衙门里回来。 宋润甫如今在翰林院里，圣人特别点了他进去的，日后只要没有差错，就是往文臣的巅峰走的路。 “你出门了？”宋润甫看谢凝这身装扮，明媚大方，比起平日里有一点娴雅的感觉。 谢凝：“母亲带我去见朋友去了。”庞氏说不要乱说，她也就将乐阳公主她们都简化成了朋友。 宋润甫皱眉，母亲能有什么朋友？就母亲那个性子，他也没有听说过母亲跟谁交好？ “你规矩学得如何？”宋润甫不想说庞氏的事，便问起了其他的事。 谢凝：“姑姑说我学得很好。”庞氏请的姑姑很好，给她讲这些规矩的时候，并不死板，而是自己示范。 宋润甫看她今日打扮，是觉得她学到了规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她的脾气给改了。 谢氏这个脾气不好，小气又记仇，这样出门容易得罪人。 “母亲那里也忙，你以后少去打扰母亲。”宋润甫不想谢凝跟庞氏过多的接触，母亲她……宋润甫不愿意叫谢凝以后跟婉儿一样。 第二十七章 为你好 谢凝瞧着宋润甫说话，真的是将庞氏当成洪水猛兽一样。 他真的是很不愿意她跟庞氏接触，这也太奇怪了。 “母亲还说要教我管家之事。”谢凝开口试探道。 果不其然，宋润甫的眉心比刚刚皱得更深了。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需要静养，你这样时时过去打扰母亲，岂不是有违孝道。”总之宋润甫就是不想让谢凝跟庞氏有过多的接触。 婉儿的死，是他一生的痛。 谢凝偏头去瞧，宋润甫的眼里又跟之前一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痛苦。 这个府里还真的是有很多事，李氏对宋润甫有敌意、李氏跟庞氏之间，庞氏跟定安侯之间，宋润甫跟庞氏之间。 这几个人之间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我已经答应了母亲，总不好言而无信。”谢凝这话是假的，庞氏现在不可能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她，除非她获得了东府的权力之后，分一点给她。 不过这样的概率也太小了。 宋润甫对谢凝的话，很是无力，他无论说什么，她总是有话来堵她。 明明不叫她接触母亲，是为了她好。可他觉得他是在害她，她还不懂母亲。 “摆饭！”宋润甫一甩手就出了内室，去了中间的正厅里。 谢凝紧跟着出来，到正厅之中。 今日的晚饭简单一些，是因为谢凝之前吩咐的，她跟宋润甫就两个人，是吃不完那么多菜的。 因为宋润甫的饭量并不大。 吃饭的时候，宋润甫看着谢凝又吃了三碗饭，这才信了之前她说的，她的饭量比一般人要大。 这岂是比一般人要大，这是比男子的饭量都要大，也不知道谢家当时是怎么养的。 吃了饭，宋润甫打算在院子里走一走消食，不过他也没忘记谢凝，又跟谢凝说了自己的养生之道。 “你是女子，以后这饮食也当克制一些，逐渐减少一些，不然日后出去做客，别人看到会鄙夷你。”宋润甫觉得自己这个话是为了谢凝好。 谢凝以前在乡下，不懂这些礼数没有关系，可是若是以后去那家做客，她这样吃饭，是很失礼的事。 谢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侯府这样的没有地位吗？”多吃两碗饭人家就要说，这是不是说侯府在这些达官贵人之间，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宋润甫气结，他这是好心，结果没有好报，她又拐弯抹角的说他这官职不够高。 若是换了婉儿，她一定不会说这样难听的话，也不会觉得是他的问题。 “这跟侯府有什么关系，这是礼仪的问题。你若是这样的能吃，在家里自然是无事，可是到了外边去，你这样去人家家里吃，还以为我侯府待你不好。”宋润甫真的是讨厌谢凝这样的态度。 她面对她的时候，跟面对母亲的时候，简直是两种状态，母亲说什么她都听着。 他说什么，谢凝都要反对。 谢凝瞧着宋润甫说的这个话，真觉得他是故意针对她的。 “我只不过是饭量大，若是请人做客，连这点都要计较，那还请什么客？”而且在外面的时候，她肯定是会注意的。 宋润甫总是没事找事，散步的时候不说话也很好。 宋润甫心里长叹一口气，“你这是说不听，我是为了你好。若是你出门做客这样，别人会嘲笑你，会说你规矩不好，会说你是饿鬼投胎。” 他是为了她好。 她是小门小户的，没有学过这些规矩，可是现在进了宋家，她就应该摒弃那些不好的习性，重新的学规矩，好让她能够配的上侯夫人这个身份。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凝真不想跟宋润甫说话，不过这又是在院子里，后边不远处还有丫头跟着，她又不好在这里冷脸。 宋润甫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才选择在这样的时间跟她说着这样的话。 “你若是真的为了我好，你就应该将说我的人都骂回去，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要真的为了她好，就该去找那些说她的算账。 而不是现在就开始预防，因为她吃饭多，就要节食，习惯以后的宴席。 这样本末倒置的事，根本不是为了她好，就是因为宋润甫看不上她，觉得她处处不好。 “你真的是油盐不进。”宋润甫不想说话了，照着谢凝的规矩，他没有去找那些说她的人，就是不好。 他真不知道谢凝这样相悖的想法是怎么来的。 到了晚上，宋润甫又觉得谢凝好了，他又搂着谢凝发出长叹。 要是她的规矩能够再好一些，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谢凝不管宋润甫想些什么，她擦洗过后，自己裹进自己的被子里。 她今日特意要芙蓉多拿了一床被子进来，她再也不想宋润甫故意扯被角吵她睡觉。 宋润甫看她这样背对着他，心里又不爽了，自己裹了被子，也背对着她。 次日，谢凝去跟庞氏说，她想要出门去，庞氏问了什么时候回来之后，就放行了。 谢凝带着丫头婆子还有护卫就出门了。 第一站就是谢凝之前一直想要来的宜城楼。 宜城楼是京城里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门前的彩楼欢门搭了三层楼那样高，上面挂着彩绸，随风飘扬。 她之前就很想来，就跟到了一个城市，想要去打卡一样。 不过宜城楼听说吃一次至少要十两银子，以前家里没有这么富有，不过她阿爹来这里吃的时候，带回过这里的点心，特别的好吃。 她就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来一次，现在她就能实现这个想法了。 桃月跟她一样，都是土包子进城，两个人商量一下，准备就找个临窗的位置吃。 至于包间，还是算了吧。 谢凝自己还没有阔绰到这种地步，毕竟包厢的价格肯定是要比这样的大厅的位置更加的贵。 小厮报了一长串的菜名，谢凝没有记住，她就记住了宜城楼的几个招牌菜，又问了分量之后，定下了菜式，又点了一壶果子露。 桃月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土包子，她看这里，富丽堂皇的，气派得很，跟昨天那雅致的园子一点也不一样。 “姑娘，咱们也是过上好日子了！”桃月感叹道。 谢凝也点头，她的生活除了宋润甫这一个人外，其余的都算作是好事。 当然还有庞氏的事，谢凝太疑惑了。 第二十八章 偶遇 疑惑归疑惑，自己只能私下里想想，旁的人是一个不敢问的。 “姑娘，那是不是之前郎君说的‘打酒坐’？”桃月看什么都稀奇，四处张望着，燕儿跟秀儿倒是也偷偷的看，不过没有桃月这样的大胆。 谢凝顺着桃月的手望过去，斜对面临窗的一桌前，有两个年轻的姑娘抱着琵琶在弹唱。 “大概是吧。”谢凝没有来过宜城楼，她不懂，但是听她哥哥说过几句，说是像宜城楼这样的大酒楼里，有专门给客人表演吹拉弹唱的姑娘，叫做‘劄客’。 桃月觉得就是这个，她眼睛又骨碌碌的转着看四周，想着这酒楼真大真高啊，她们在二楼，听说三楼都是包间，每一个都不一样。 请了名家过来题字画画，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三楼坐一坐。 谢凝自己也是感觉新奇，她以前也就是个普通人，到了古代来也没有多大的改变，现在一下到了侯府里来，生活条件是最直观感受到变化的。 没一会她们点的菜就端了上来，桃月说她没有吃过荔枝做的菜，要了一道荔枝腰子，结果端上来后，并不是加了荔枝的菜。 而是将腰子切成荔枝花纹炒出来的热菜。 桃月大失所望，她瞧着谢凝，两条眉毛都变成了毛毛虫，“姑娘，这不是骗人吗？没有荔枝，叫什么荔枝腰子？”她还没有吃过鲜荔枝，想着这样大的酒楼里应该是不会骗人的。 谢凝喊来上菜的人问了一下，说京城里的荔枝腰子都是这样做的，他们绝对不骗人。 不过好在鹅鸭排蒸、紫苏鱼、百味羹、炙羊肉这些菜做得是极好吃的，一顿饭下来，桃月又原谅了宜城楼里的荔枝腰子里没有荔枝的事。 而且后边上了好些果干，也不错，她最喜欢那用蜜腌制过的梨条。 当然最后结账的时候，桃月又有了痛苦面具，谢凝也感觉到了京城里的物价水平。 一顿饭，她们一共吃了二十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能，她阿爹以前当县令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这么高。当然那些职田禄米这些额外发的是不算在里面的。 桃月肉疼，这比她一年的月钱都多了。 “姑娘，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吧。”太贵了，侯府的饭菜也不错。 燕儿跟秀儿也一起点头。 谢凝笑笑：“你忘了，我现在一个月有一百两，每个月来一次还是可以的。”难怪都说达官贵族们没有哪一个是靠着俸禄过的。 就侯府单独给她的月例，就能比她阿爹以前当县令的时候要多几倍。 “不过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桃月看着现在天色还早，太阳都还高高的挂在正中间，大概是刚刚过了午时不久。 谢凝：“去我陪嫁的那个小铺子。”她的嫁妆几乎是掏空了家里的家产，只是还是很少，比起侯府给的聘礼来真的是十分之一都没有。 几人又上了马车，往外城去，内城的铺子，她家里的房子卖了都买不起，马车晃了小半个时辰，谢凝几人才到了目的地。 她阿娘买了两个铺子，跟两个庄子给她，庄子在郊县，那边地价比京城要便宜很多，买了两个比较大的庄子，说是里面产出卖了也能养活她。 京城里就这两个小铺子，一个租给了别人，一个留着给她，看看自己有什么想要做的。 “姑娘，这里离曹仙姑庵近。”桃月一下就想起了，之前她们来过这里，就是七姑娘失踪后，她们来这个庵堂打探过消息。 谢凝刚刚就有点眼熟，但是也没有想起来这里是哪里，没想到桃月先想起来。 燕儿秀儿先下了马车，又转头扶着她下来。 “谢凝？” 谢凝刚刚落地，就听见有人喊她，忙回过头去，发现是武越。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武越立刻大步走了过来，她今日一身浅碧色的圆领袍，脚上也是穿了一双皂靴。 做的男子打扮。 谢凝忙要行礼，“县主……” 话还没有说，就让武越给拉住了手，“可别，我不喜欢这样麻烦，你来这里是要去曹仙姑庵吗？”武越不喜欢那些虚礼，见着谢凝出现在这里也很是意外。 谢凝站好之后，答道：“不是，我在这附近有个小铺子，想要过来看看。”她跟武越不熟，可武越明显感觉有点自来熟？ 桃月几个人的礼是行全了的，站在谢凝的身后，有些迷糊武越的态度，这位县主是昨日才跟她们姑娘认识，今日便已经能手挽手的说话了。 武越还当是谢凝发现了曹仙姑庵里放着那个牌位的事，又想起好几回在这里遇到宋润甫，她以前对宋润甫没有什么讨厌的，自从知道他好几次过来这里，跟着定安侯一起，还给那个人上香之后，便格外的可怜庞夫人。 昨个瞧着庞夫人带着谢凝来，还着实为庞夫人高兴，一屋子的儿子媳妇，总算是有一个跟她一条心的人类。 “若是得空了，去庵里转一转，这家的素食做得是极好的。”武越不可能贴着谢凝说，侯府在这里有秘密。不过若不是她见过几回，怕也不知道这宋家的定安侯，竟然是个‘痴情种子’。 想想也好笑，那定安侯如今都多少岁了，听庞夫人说，新娶的那个姨娘，比他儿子的年纪都还小，说是长得像里头那个。 谢凝不知武越这话里隐藏的意思，但确实不是一句简单的去吃素斋的寒暄或是推荐，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点点，向武越道谢，“多谢县主给我推荐，我对京城还不熟悉，也不知这曹仙姑庵的素食有名。” 受困于家中的经济条件，她以前一直是一个夜市的爱好者，吃路边摊更多。 武越说完了，就摆摆手，她也好回去了，“那你忙你的，我先走了。”说着跃上自己的马车，掀了帘子进去后，就不再管谢凝。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谢凝瞧着武越，觉得很是可疑。 侯府里原本以为自己是很清晰了，就是一些内宅之事，想着自己还能在庞氏手里讨了好处，没想庞氏认识公主，关系又亲近，她这里还没有解决。 这位怀仁县主，又隐晦的提及一点应该是跟侯府有关的秘密，她一时之间，竟在想这是不是庞氏跟怀仁县主串通好的。 可庞氏也不知她今日出来的目的地。 桃月：“姑娘，我怎么感觉县主这是话中有话？” 第二十九章 秘密 可不是话中有话，怀仁县主并未明言，但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先不管，我们先去看了铺子再说。”谢凝说道，侯府的事一时半会的，肯定是不能理清的。 桃月听谢凝这样说，又看这天色，小声地到谢凝跟前，“姑娘，要不我们忙完了，若是天色还早，就去看看？”怀仁县主说得这样地明白，她们又恰好在这里，去看看也是顺便的事。 谢凝摇头：“桃月，我们回去是有时辰的。”怀仁县主说的实在有些巧合了，她这个时候去看，若是一个圈套，她要如何？ 带出来的人，可不是只有她自己的，还有侯府的人。 桃月一想也是，等会大概是衙门里下值的时辰，又是夜市摊子要出来的时辰，到时候若是在路上堵了，那回去肯定要晚。 姑娘第一回跟老夫人说出来，回去就晚了，以后说不定老夫人就没有这样好说话了。 “那我们先去看铺子。”说着桃月就有点着急了，可不能误了时间。 谢凝在这里的铺子不大，买下来的时候，也有人说要来租，不过谢凝的阿娘说，以前家里也没有铺子给谢凝练手，如今有一个小的，她自己试试。 她嫁到侯府里去，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以后这些还是要自己学的。 庞氏不可能管一辈子的。 燕儿早上从妈妈那里拿了钥匙，开了铺子的门后，发现里头已经有薄薄的一层灰，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姑娘，你别进来，有点脏。”说着想要去找有没有什么铜盆跟抹布，将这里简单的擦一遍，再让谢凝进来看。 谢凝之前来过一次，是她阿娘带着她过来买的时候，这个铺子大概二十多，不到三十个平方，以前是专门卖在庵里供奉过的香囊，有些还会装一点香灰。 后来听说是，庵堂里自己也卖得多了，便不再接外面来的香囊供奉的活，她们的生意也就不好，到后来决定回老家去。 “没事的。”谢凝拎着裙摆，往屋里一看，还是之前的样子，空空荡荡的，这样的铺子，她也不知能拿来做什么生意？ 卖衣裳首饰，这里又不是专门逛街的地方，没什么人会过来这里买衣裳。 卖吃的，邻近曹仙姑庵的那几个铺子，都是各种吃的，有蒸的、炸的、煮的、炒的，不过都有很大的一个特色，这全是素菜。 “哎哟！这铺子总算是有人来了。”谢凝站在屋中，打量着这间房子，想着要如何的利用，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谢凝出来穿的是比较普通的藕色的绸裙，并没有像回门的时候，穿了一整套的素罗做的衣裳。 年轻的女子笑了一下，露出一个甜甜的梨涡，自我介绍：“我是隔壁新来的，你叫我杜娘子就好。” 谢凝笑着打了招呼，隔壁是新开了一家鲜花铺子，她刚刚过来的时候，还看着那有几盆颜色鲜艳的菊花，放在门口。 “你这铺子是要租出来，还是……?”杜娘子也忙，一直没见着隔壁有人过来，早就想要将隔壁的铺子给租了过来，给自己放花用。 刚刚瞧着有人过来，便忙不迭的叫人看着铺子，自己跟着马上就过来了。 谢凝看她，是想要租这个铺子，若不是她阿娘有嘱咐，她也是愿意将这个铺子租出去给别人的，这样自己也能省了不少的麻烦。 “杜娘子，我这铺子打算自己做一点生意。”谢凝说话温温柔柔的。 杜娘子有点遗憾，可又见她带着好几个人，便觉得这可能是哪个富户出来要自己试试手。 “那祝你生意兴隆。”杜娘子说完，就立刻回了自己的铺子，看样子她跟自己也不是一路人。 桃月看着杜娘子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不过她也正高兴，若是姑娘自己开个铺子，自己能赚钱，这是多好的事。 “姑娘，咱们这个铺子要卖什么呀？”桃月对着这里充满了期待。 谢凝也没想到，“咱们去这条街上走一遍。”只能先去考察一下市场了，她对这个铺子，比对那中馈更加的感兴趣，因为这个是她自己的。 桃月兴冲冲的跟着谢凝，将这一条不足两百米的巷子走完之后，发现什么东西都有人卖。 谢凝从吃的到玩的，还有那专门给小孩子卖玩具的店铺，这里都有一间，她也不知道要卖什么了。 毫无经验。 “罢了，先回去，等想出来再来。”一时想不到没有关系，她现在没有那么的着急，等后面想到了再来。 回去后，发现宋润甫已经在春华居。 “今日去了哪？”宋润甫说话的说话，是冷脸冷眼的，带着点不满。 她怎么能什么都不管，自己一个人出门潇洒。 她前面说自己什么都不懂，还要跟着母亲学管家理事，又立刻自己出门去玩。 她说的话，欸有一句真话。 谢凝不在意，或是已经习惯了宋润甫的冷脸，她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去曹仙姑庵那边去看我的嫁妆铺子了。” 听到曹仙姑三个字，宋润甫的瞳孔骤然的缩了一下，又立刻冷声指责道：“你说你跟着母亲学管家，跟着姑姑学规矩，你哪一样做了？” 谢凝刚刚说的时候，也是暗中盯着宋润甫眼神的变化，以及他突然开始转移的话题。 那就是说怀仁县主说的话，其实是跟宋润甫有关的。他在乎什么？ 谢凝最近对他的观察，发现他是一个很虚浮的人，怎么看也看不到他真实的情绪。 她的言语看是会让他生气，每次气急败坏之后，又很快的调整好，因为有不能空房的习俗在，他就真的是每天都过来。 若是真的那样的生气，怎么可能又那样的快速将自己给哄好？ 谢凝从昨天见到公主开始，就在想，自己是不是轻敌了。 这侯府里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叫他们全部都带着面具？ “我跟母亲说了，母亲说不着急，叫我先将自己的事理清楚。”谢凝知道庞氏现在根本不愿意教她这些事，或者说庞氏现在跟她一样，都是在暗中观察。 第三十章 爵位 宋润甫：“那姑姑呢？你的规矩学好了？”她怎么就不能安分的待在府里，非要出去。 一个女人，还是要安分守己才好。 谢凝：“姑姑说每五日休息一天，今日九月廿六，我不用去跟姑姑学规矩。”她肯定是要将时间都安排好才是，要不庞氏那边也不会这样容易放行。 全部都又顶了回来，宋润甫心里不爽，谢凝说话真的是叫人憋在心里，堵在喉咙里，你说什么她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本来就是小门出身，这样的时候更该努力才是，你这样一暴十寒，你还能记得多少的规矩？”宋润甫说的时候，真的觉得谢凝这样不好，她该将这个事都做好了，再去做其他的事。 谢凝感觉自己学得挺好的，姑姑说的她也都记住了，而且都已经商量了课程，说是一天学一点，最近有能进宫的机会，那还得看圣人今年的冬至要不要宴请群臣，若是不要的话，那她估计也就是等明年的春节了。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三个月，她三个月之后，所有的规矩肯定都已经学完了。 宋润甫说这些话，很牵强。 “我出身小门这个事，你娶我之前不就知道了。但是你总是拿这个说事，我该学的规矩，是每天都按着姑姑的要求，做好了的。母亲也说这样事，不用着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来。” “你为何总是这样着急？”宋润甫可能也没有这样迫切的意思，只不过他换话题有些仓促。 宋润甫最讨厌她这一点，总是反驳他，什么话都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到了最后一定要将母亲给抬出来，仿佛母亲就是一切一样。 “就是你门第不高，我才盼着你好好学规矩，免得后面出门，丢脸你又难过。”京城里谁不知他续娶的是一个小家女，大家不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他只是不想她到时候丢人现眼。 谢凝听他一直在强调这个事，说得更加的故意，她也就知道，宋润甫是故意的。 “没事，母亲说我是侯夫人，除了皇室跟国公夫人以外，没有几个敢当着我的面嘲笑我。”托宋润甫的福，她的起点就是从一品的诰命夫人。 当年跟着太祖开国的六个国公，如今只有两个在国公这个爵位上，十二个侯爷，这些年增增减减的，如今也只有八家了。 太后、皇后家里有两个流爵外，真的没有太多的什么诰命夫人比她还高。 皇室又受到圣人的限制，并不允许跟朝臣过多的结交，她能取得宴会大部分都不是那种需要她去当绿叶的。 以前谢凝还以为爵位是世袭的，等到了这里才知道，能够世袭且不变的，只有皇位。 其余的，比如拿侯府来说，若是圣人没有特别的恩典，那第一代是侯府，第二代就是伯府了，这样不过三五代，侯府自然就没有了。 当然也有几家是铁打的，比如说乐阳公主的夫家，陈国公府，他们家里就是世袭且不降等袭爵的国公府。 当年陈国公跟着太祖打天下，救过太祖的命，还不止一次。这个爵位就是铁打的，只要不谋反基本上就永远都是国公府。 宋润甫这个侯爵，是三代始降，就是等到曾孙那一代，就要变成伯爵。 定安侯府也就是到了要降等袭爵的时候，她知道李氏等以后会变成伯夫人的时候，还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她以前对这些是真的不了解，一点都不清楚的那种。 这话在宋润甫的耳朵里，就觉得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谢凝就已经变了，变得更加的张扬，隐隐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意思。 “你这样的想法……”宋润甫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要以谢凝更容易听懂的方式说，“你若是这样想，那只会叫你的处境更加的艰难。” “她们当着你的面不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宋润甫本来想用那些不好听的话来说，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感觉说了这样的话，会显得他这个人特别的不够君子。 谢凝不在乎别人背后说什么，“世上哪个人背后不说人，又有哪个人背后不被人说。”这人不都是这样的，你自己跟朋友还不是悄悄咪咪的在人后面说人。 自己被别人说，这不过是一样的。 宋润甫听这个话，一时觉得谢凝在这样的事上看得透彻，可还是心里不满意。 她为什么不能像婉儿一样，温柔恭顺。 谢凝看宋润甫说几句之后，脸色又变得难看，也不管，只当他没有话说。 叫了桃月她们进来，给她打水换一身衣裳。 桃月刚刚在外边，就是支着耳朵听屋里说什么，她很怕宋润甫又跟姑娘吵起来。 每次姑娘跟宋润甫在一块的时候，她都要将所有的下人都打发得远远的，然后自己守在外边。 听到谢凝的声音，她立刻钻进来，得了吩咐之后，又马上叫了健壮的婆子去小厨房里拎水过来，姑娘本来就忙了一天，侯爷回来后还要说这样说那样的，也不能等姑娘换一件衣裳再说。 - 棠梨院中，李氏今日盘账，发现自己手里少了许多的钱财，越发的恨了。 “你明日去找一个好一点的药材铺子，看看能不能多买一些回来，放在库房里。”李氏吩咐道。 阿爹阿娘那边需要不少的药材，但他们回了老家齐州，那边没有京城繁华，药材也没有京城这里丰富，她每个月都要送一些药材跟银子回去。 巧莲也清楚，她的老子娘都跟着一起回了齐州老家，在那边的乡下住着，她在府里的月钱也是要寄回去给她娘的。 “夫人，最近不知怎么，外边的药材价格都往上涨了不少，这些钱可能不够。”巧莲是经常在外边跑的，她又是李氏的心腹，跟着妈妈一起，齐州那边的事，都是她跟妈妈在处理。 李氏哪里不知道，银子不够，可没了西府，如今庞氏又盯着东府，但凡她多伸一点的手，庞氏抓住几回，肯定要跟侯爷告状。 第三十一章 计较 侯爷如今的态度也奇怪，若是以前庞氏这样做，他早就去庞氏的院子里，让庞氏不要再插手了。 “先去看看，能买多少就先买多少。”李氏也很无奈，当年为了帮家里，自己的嫁妆也差不多都搭了进去，如今靠着管侯府的中馈，才能帮助家里。 当初圣人说是没有抄家，可是尚书府里的一切，圣人说了一句当初尚书府是先帝赏赐，如今交还回来，也是物归原主。 一句物归原主，那过来监管的内侍，便什么也不许他们带走，连着家里的一些田产铺子这些，全部都在内侍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不敢留的都交给了圣人，如此全家才安全的离开京城。 想起阿娘走之前，说的以后家里只能靠她了，家里至少两代不能出来碍圣人的眼，李氏想到这里，就恨极了宋润甫。 若不是他，她的日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巧莲那边一出府里，就有人过来跟庞氏当耳报神。 “夫人可要跟侯爷说？”万妈妈是想着，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将东府的管家权也给收回来。 庞氏摇头，“侯爷那，现在还不是时候。”庞氏一开始没想过自己能接立刻管西府的，到谢凝说的时候，她又觉得这样碰巧的机会，她总不能两个儿子，都在定安侯李氏的手里。 以前林氏霸占着小儿子，她有苦只能往心里咽下去。定安侯那里也是，如今她知道的东西有点多了，倒是又觉得里面可能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要是等日后东府都空了，侯爷只怕会找夫人。”万妈妈担心这个，侯爷自己的钱是不出的，公中的钱，这三四年的时间里，被世子夫人也掏了不少出去，接济她的娘家。 当初世子夫人的娘家，是匆匆离开的，只有几辆坐人的马车，装行李的可是一点没有。 又是回了下乡的来家，还不是在府城里，听闻他们家里有好几个生病的，常年要各种的补品精养。 庞氏想着谢凝，她也在观察这个小儿媳妇，她暂时看来还是个心眼清正的，不过也不敢大意。 当年林氏嫁过来的时候，不也是一派和气的样子，到了后来才跟李氏裹成一团。 “侯爷自己有钱，他的钱又不会留给我，还不如等着他将钱掏出来，到时候也省得那几个多分。”庞氏不喜欢那些个庶子，照着律法，除了袭爵的大郎能多分一点，其余全是诸子均分。 西府如今在她的手里，她能给六郎将西府看好了，东府这里，以后侯爷自己补上，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万妈妈听庞氏这样说，也不再劝，又说起吴氏来，“吴姨娘那边在撺掇着侯爷给四姑娘，请一个姑姑回来，说是要跟咱们六郎夫人一样，要一个宫里出来的姑姑。” 侯爷这十几年，一直将吴姨娘捧在手心里，平日里的请安都只叫她初一十五的来，夫人心里恨极了侯爷，这才冷下来，叫侯爷这里也过得不顺。 只怕侯爷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仕途不顺，是夫人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他有本事就去请了来，若不是大郎跟六郎……”说到这里，庞氏也气，两个儿子，都向着定安侯，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能这样的无助，在这侯府里受气。 “不管大郎，他是个没有良心的，还去祭拜过那个女人……”庞氏狠狠的说了两句，又才接着刚刚的话说，“他现在不过是闲职，若不是六郎，以为自己还是曾经的大将军，如今谁高看他一眼，圣人可给他过眼神没有？” 庞氏早几年就一直在乐阳公主的耳边说自己的日子，从不添油加醋，可陈国公是要掌着军权的，能由着定安侯也分一杯羹。 圣人给了六郎一条大道，那定安侯就必须给退下来，这些事他自己心里清楚，要不他也不会笼络着六郎。 万妈妈听到这个话，就忍不住的心疼庞氏，大郎可是夫人亲生的儿子，竟然站在侯爷那边，真的去看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死在哪里？ 可是跟着侯爷去了边关，在边关生孩子，死的。夫人又在哪里？可是成婚没有多久，就被侯爷给扔在了府里，伺候婆母。 好在夫人的婆母不是个难相处的，夫人的日子才没有那般的难过。 死了就死了，还要赖在夫人的头上。 “不过四姑娘那边，怕是又要过来跟夫人说，您是她的嫡母，这些本该是您安排的话了。”万妈妈知道，吴姨娘早就被侯爷给宠坏了，在几个姨娘面前，俨然是一幅如夫人的样子。 只不过是因夫人上回气极了，给了一巴掌后，人才老实下来。 夫人又逼着定安侯将吴姨娘的卖身契给要了过来，要不吴姨娘现在应该早来荣华堂里讥讽夫人人老珠黄了。 “我管她？你跟阿凝说一声，若是四姑娘过去找她，直接撵了。”庞氏怕的从来不是吴姨娘，一个奴才罢了。她又不是真没办法。 谢凝那边听到消息的时候，宋润甫也正巧过来听见了。 万妈妈心里疑惑，又看谢凝问：“夫君今日怎么这般早回来？” 宋润甫听到谢凝的称呼，便不自觉的皱着眉头，她这个称呼，私下里从来没有，这又是当着外人的面，给她自己脸上贴金。 刚刚又听到万妈妈的话，觉得母亲的是小气，父亲说她担不起侯府，是真的。 四妹妹怎么说，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母亲如今都多少岁了，还争风吃醋的，这简直……宋润甫不想用那些话来说自己的母亲。 吴姨娘前几年是有些过分，可母亲不也打了回去，如今都几年过去了，这样的小事还要斤斤计较，又特意派了人来说，真的就是一点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母亲这个宗妇，也真的是没有担起来。 万妈妈看宋润甫的脸色，心里也只能说自己今日过来的时候不对，只怕六郎的心里又往坏处想夫人了。 “夫君，你进来也不叫人说一声的，害我吓了一跳。”谢凝见氛围有些僵，万妈妈又是欲言又止，想着刚才的话，又解释道：“母亲说父亲要给四姑娘请姑姑，母亲担心我不懂，将自己的姑姑给让出去，才特意叫万妈妈过来说一声的。” 她这个话是说给万妈妈听的，也是说给庞氏听的。 第三十二章 委屈她 宋润甫对她的成见，谢凝觉得还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但是庞氏能给她带来的坏处，现在是显而易见的。 万妈妈听谢凝这样一说，心里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又偷偷去觑宋润甫的脸色，见他眉头微微松了一点，心里又安定了一点。 不过六郎进来，竟然是不让人通报的，这个事她得跟夫人说一说才是。 “你那套天青色的茶具在哪？”宋润甫不想在万妈妈在场的时候说这个事，压住自己心里的怒气，找了个无关的理由。 谢凝顺着宋润甫的话说，“我叫桃月找给夫君。”说着刚刚怎么没有人提醒她一下。 桃月不是一直在外边守着，说着提高点声量，喊了桃月的名字。 进来的是芙蓉。 “夫人，余妈妈叫桃月去后边看账册去了。”芙蓉刚刚想要提醒夫人来着，被宋润甫的眼神吓的不敢说话，腿肚子还打软。 谢凝又只好跟芙蓉说：“你去我的书房里，将那一套天青色的茶具，找来给侯爷。”她的书房里，是最近新换了一套茶具，从侯府的库房里取的。 芙蓉立刻就从花厅里跑了，她怕自己待在屋里，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对自己不好。 宋润甫：“那我去后边的亭子里，今日无事，等会你忙完了过来喝茶。” 喝茶？谢凝心想等会怕是又要骂她了，想着万妈妈还在，她又不能拒绝，便笑着道：“夫君先去，我等会就来。” 这声音说得甜滋滋的，万妈妈听着，只觉新婚的小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 若是能再继续好下去，让新夫人取代了林夫人就更好了。 宋润甫瞥了一眼谢凝，她这样的虚伪，心里又默默地给谢凝扣上几分。 万妈妈看宋润甫走了，又怕耽误他们新婚小夫妻培养感情，毕竟宋润甫有多忙，万妈妈是知道的，她再说了几句之后，就回去了。 谢凝等人走了之后，也不想去亭子里，什么煮茶，不过是宋润甫瞧着她不能在外边发脾气，而故意选的地方来说她。 每次都这样！ 桃月在后面的罩房里，月末了，账册跟登记的册子要整理好，余妈妈认字很有限，现在尽管已经是很认真的在学了，但是还是有些不认识。 桃月刚刚看万妈妈跟谢凝在花厅里吃茶，余妈妈过来找她，她就想着去去就回，没想到就这样的一小会，就让宋润甫给给偷听了谢凝跟万妈妈的话。 宋润甫坐在亭子里，这是春华居西南角的亭子，周围种了一圈让人搬过来的花。 九月是赏菊的时候，她特意选了几盆颜色不一样的，粉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围在亭子周围。 宋润甫自己一个人，坐在亭子中间，石桌上放着一个红泥的小炉子，自顾自的煮着加了各种香料的茶。 她最讨厌这茶里加什么胡椒、什么什么盐的，明明宋润甫自己也不喜欢，就是为了折腾她，故意煮这样的茶来恶心她的胃。 芙蓉几个人跟在谢凝的身后，她们没有提醒谢凝，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谁也不敢抬头，都想着等下不知道谢凝要怎么罚她们。 到了亭子，谢凝在宋润甫对面坐下，瞧着宋润甫这臭脸，眼睛疼。 “我不喝茶。”谢凝在宋润甫要给自己倒茶的时候，又将自己面前的茶碗挪开。 宋润甫掀开眼皮瞟一眼，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清茶。 谢凝心里暗骂两句，他总是搞这些小动作。 宋润甫自然也能看清楚谢凝眼里的不满，她好面子，为了这些下人，她也不会在外边大声的说话，更不会像在屋里的，直接冷着脸不理人。 “四妹妹若是来找你，你叫她跟着你一起学规矩。”宋润甫说道，他知道母亲不愿意给吴姨娘好脸色，无非就是因为吴姨娘长得像一个故人，可人都去了这么久了，母亲还一直记得。 谢凝笑着道：“我答应了母亲，姑姑也是之前就说好了，只教我一个人。如今中途再改，这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她不会得罪庞氏，至少现在不会。 宋润甫知道他会拒绝，有心想要跟她说明白，“四妹妹是虽然是庶出，可也是侯府的姑娘，她的规矩不能出错，你明白吗？”四妹妹代表的是侯府，她若是出门丢人了，这名声还不是要在侯府上。 更何况，就为了那样芝麻绿豆大小事，母亲记恨了这么多年，父亲当年的事也都能忍下来，母亲为何就不能宽容一步。 谢凝讨厌这样的大局观，她本来就不是在什么大家族里长大的人，什么家族观念也是没有的，她若是真的在乎家族的话，那回门的时候，对自己的大伯母她们就不应该是那个态度。 当然，比起大伯母，她更讨厌大伯父，一个遇到事就躲起来，一蹶不振的男人。 因为他的不作为，所以大伯母什么都要争，因为不争，她们就没有资源，没资源，自己的生活就没有保障。 “母亲说了父亲会管，父亲对吴姨娘那样的好，怎么可能不安排好。”谢凝说的时候很随意，她对庶女的待遇不了解，不过她也不想去了解。 宋四姑娘的生活，即便是个庶女，她的物质比绝大多数的人要好，至于其他的，那是她的父母该负责的，不是她这个半路出来的嫂子。 “母亲与吴姨娘之间的事，不该牵连到其他。”宋润甫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能说母亲是嫉妒，是小心眼，为人子，不能说这样的话。 谢凝：“父亲会管的。”这是定安侯的亲生女儿，庞氏不管，那自然就该当爹的管。 怎么也不该她这个嫂子来管。 “你怎么这样的固执，我不是跟你商量，是在告诉你，四妹妹若是过来找你，你直接应下。母亲那边只不过说你几句，四妹妹才十岁，你这个做嫂子的，应该照看她。”宋润甫说道。 谢凝拒绝这样的事，“我说了，父亲会管。若是父亲不管，不是还有大嫂。” “再说了，姑姑那边已经说好了，她又是原来太后身边伺候的故人，上一回还有内侍在重阳的时候，给姑姑送了点心来，说是宫里太后赏赐的。你去跟姑姑说要她多教一个人？” 第三十三章 小事 谢凝将姑姑给搬了出来，宋润甫这人总是觉得自己只管说，其余的代价是一点不想负。 他想要做一个好哥哥，可是这个好哥哥的代价为什么要他来承担。 庞氏眼看着就跟在府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是疯了，自己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搅合在这些事里。 庞氏跟吴姨娘之间有什么过往，谢凝没有完全的打听清楚，也知道这个宠妾吴姨娘，跟庞氏之间是剑拔弩张的。 作为庞氏的亲儿子的宋润甫，竟然好笑的站在吴姨娘那一边。 谢凝真的觉得宋润甫特别的分不清轻重。分不清亲疏远近。 宋润甫见谢凝拿姑姑来堵他的嘴，又强调说姑姑是太后宫里出来的，他知道是太后宫里出来的，才想着让她带着四妹妹一起。 四妹妹的规矩若是学好了，以后不也记着她的好，她怎么就不能想长远一些，只看着眼前。 母亲不喜欢四妹妹，可她是四妹妹的嫡母，他这样做，让父亲心里越发不好受，他也是在帮着母亲善后。 “你跟姑姑说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事。”太后身边的姑姑，没有二十也有十个，一个出宫的姑姑，太后也不会怎么在乎。 宋润甫这个话说得谢凝很想打人，不过看着不远处还守着的芙蓉她们，还有宋润甫的小厮砚书，她的还好说带着笑脸。 “既然不是大事，那你自己去说。我是不敢的。”谢凝依旧是拒绝，宋润甫这人，真的是分不清楚里外，他不站她这一边，很正常。 毕竟之前，宋润甫已经是心有所属了，对她这个后来的，还是他不喜欢的小户之女，再加上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 可庞氏是他的亲娘，不占亲娘这里，站在姨娘那里。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谢凝赶在宋润甫说话之前，说道。 宋润甫怔了一下，本来要说的话在嘴边了，又听谢凝说要问他，忍住性子，“你说。”谢凝真的是太难管教了，她不柔顺，也不听话。 总是我行我素的。 而且做事没有章法，说话也是不知道轻重。 “吴姨娘是你的亲娘吗？”谢凝这个话问得很真诚，她觉得要不是这样，都不能解释宋润甫为什么要比定安侯还要关心吴姨娘母女的事。 毕竟吴姨娘自己都还没有跟定安侯说，宋润甫不过是听见了万妈妈的预设，便已经要替她们母女两个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这样真心实意的替吴姨娘母女着想，谢凝还往不太正经的地方去想过，不过觉得可能性不大，也就暂时搁置了。 宋润甫一瞬间脸色变得更加冷了，他低喝：“谢凝，你说的什么话！”她这是在说一些什么话！要不是为了母亲，他会跟谢凝说这些。 谢凝看他骤然变的难堪的脸色，也习以为常，“可是要不是的话，你怎么会帮着吴姨娘说话，而不是站在母亲一边。”庞氏养大的是胎盘吗？ 她也没有听说过宋润甫是祖母长辈养大的，宋润甫不是从小就是庞氏养大的，怎么现在变得这样彻底？ 又或者说庞氏跟宋润甫之间发生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不过现在让她在宋润甫跟庞氏之间选，她肯定毫不犹豫的选庞氏。 宋润甫这个人脾气又臭又坏，还喜欢用大道理来绑架她，好在她不是真的十七岁的天真物质的少女，要不她肯定被宋润甫给骗成傻子。 婆婆跟妾室对上，她去给妾室帮忙，这个婆婆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坏事，她要么中立，要么就去帮婆婆啊。 哪里像宋润甫这样，要帮婆婆的对手。 宋润甫对谢凝的脑回路真的是无语，她就不能用她的脑子想想，刚刚还说了四妹妹是他的妹妹，即便是个庶出的，可到底是侯府的人。 母亲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这样小气没有容人之度，怎么配得上这当家主母。 他若不是为了帮母亲善后，又何必说这些话。 “谢凝，母亲跟吴姨娘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跟四妹妹也没有关系，你如今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怎么弄得是什么刀山火海一样。”宋润甫真不想跟她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出身太低了，眼界太小了。 看不到一亩三分地之外的东西。 谢凝当着宋润甫的面，翻了一个白眼，手里捏着茶碗，他们之间的谈话，宋润甫总是喜欢扣一个帽子在她头上。 现在又说是一句话的事，这样简单，她自己不去，非要她去。 谢凝不信宋润甫不懂这些，若是他连后宅里的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那他在朝堂上也不用混了。 朝堂的波谲诡云比这后宅里可危险多了。 “你既然觉得这个事是小事，你大可以自己去。也别说是为了我着想，想要给我积攒什么名声。我不在意那些虚名，你想要做好哥哥，你自己去就是。”谢凝将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她说话的说话还是一样的温温柔柔的。 她对什么四妹妹的感激，那真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哪怕她未来飞黄腾达了，她也不去沾边。 宋润甫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你是永定侯府的夫人，你若是没有了名声，永定侯府会好？”他真的不知道谢家到底如何养出一个这样的怪物来。 小气、不要脸、不要名、一点也不恭顺，说话加枪带棒的。 要早知道，他……他……，最后宋润甫真的是咬住了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是。” 就是不想照着他说的去做，谢凝才要反驳的，她盯着宋润甫的眼睛，坚定的重复：“你若是想，要么你自己去跟母亲、姑姑说。要么你自己去请了姑姑来，给你的四妹妹。” 她跟这个四妹妹也就见过一回，连话也不曾说过，跟她没有任何往来，要她去为来一个陌生人出头，谢凝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傻子。 油盐不进、铁石心肠，是宋润甫现在的感受，他真的觉得若是谢凝有婉儿一半的柔顺就够了。 “你真的不愿意？”宋润甫最后一遍问道。 第三十四章 生气 毛病！ 谢凝觉得自己的话跟没说一样，她重复了多少遍了，这个事她不做。宋润甫还能问，真的吴姨娘是他亲娘吧！ “我不愿意。”谢凝的话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不过还是不能让远处的芙蓉他们听见，“若是你要做，你去跟母亲说。” 他是庞氏的儿子，亲儿子，做了这样的事，也不过是被庞氏怨几句。换做是她，后果天差地别。 宋润甫紧紧抠着茶碗，青筋微微的凸起，显然是心绪起伏不定。 她这样笑着说拒绝的话，眼睛里的温柔还是一点没有散开，他特别讨厌她这样的虚伪的一面，可又不知道西府里有没有圣人的人，他不敢真的跟谢凝翻脸。 她为什么就不能跟婉儿一样，一样的柔顺。 谢凝拒绝了宋润甫之后，瞧着他的脸上冷淡，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讨厌，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一开始就没想过情爱这个事，宋润甫讨厌她喜欢她又没有很大的差别。 “母亲问，邬氏你要什么时候处理？”万妈妈肯定不会为了通知她这样一点四姑娘的小事，跑一趟的，万妈妈过来，主要是因为邬氏。 那个宋润甫真爱的奶娘，原本打了板子，要给赶出去的人，现在出现在宋润甫的庄子上，过着还不错的老封君生活。 庞氏哪里会肯。 宋润甫眉心隆起，“母亲怎么知道？”母亲身边的人，不就那些，父亲一向不许母亲插手府里的事，她如何知道这些。 是谢凝给她打听的？也对，前几日谢凝还出府了，难怪母亲不说。 原来是帮她去打听消息了。 “你告诉母亲的。”宋润甫看谢凝，越发的讨厌她这样是非不分的人。 谢凝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联想，庞氏要知道消息，还需要她去打听。 她都怀疑自己身边有不少庞氏的人，实在之前对庞氏的误会，以为她只是一个失权的侯府老太太，没想到，人家不声不响的，跟公主、郡主她们交好。 乐阳公主是圣人的亲姐姐，听说姐弟关系极好。 嘉阳县主是淮王唯一剩下的女儿了，淮王又是先帝的同母亲弟弟，又是圣人现在剩下的不多的亲叔叔了。 听闻淮王妃跟太后关系极好。 想想庞氏这样的关系网，怎么可能是被定安侯给圈在府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她真是要被这个侯府给搞懵了。 一个两个的，隐藏不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别乱说。我又不知道你哪里有庄子，什么时候将邬氏当成亲娘养着。”说来宋润甫对他母亲庞氏以外所有的人，都比较好。 只有作为他亲生母亲的庞氏，待遇不是一点惨。 宋润甫不信，他已经笃定了是谢凝出去打探的消息，想到这里，宋润甫眉心一个大大的川字，“你怎么如此的赶尽杀绝，邬妈妈已经得了惩罚，赶出了府，你还不放过她。” 真的要逼死人才算吗？ 到时候侯府的名声真的是一点都不要了吗？ 谢凝对宋润甫又翻了一个白眼，动不动的就是给她按一个锅背上，她那腰都要被这些锅给压弯了。 “做错事的是她，赶她出去的是母亲，接她当亲娘孝顺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凝淡淡道。 邬氏只要不在她眼前，她根本不会多去关注一点。那两株牡丹也已经挖了出去，她更是不会多问一句邬氏的事，要不是庞氏让她问，她才懒得多嘴。 跟宋润甫是完全没有办法沟通的，他就是一个顽固且没有分辨能力的人。 跟他说话，你都觉得浪费口舌。 宋润甫听她这样推诿的话，心里很不爽，可再不爽，他跟谢凝都有一点相似，在外边，不会轻易的发脾气。 “你不要这样过分。”宋润甫的话是从牙缝里抠出来。 谢凝无所谓他这样冷酷无情又压抑的话，“你刚刚不是听了我跟万妈妈的谈话，你应该知道，是万妈妈过来说的。要不这个事我跟你说什么。” 她又不是闲的。 宋润甫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怒气，又缓缓吸气，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邬氏已经不在府里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好的，我知道。明日请安的时候，我会告诉母亲你的处理方式的。”谢凝微笑的抬头，宋润甫的情绪真的是来去匆匆，感觉是那种突降的雨滴，落入了湖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所以宋润甫近日来，究竟是真的这样，还是假的演得这样，有待商榷。 “天色晚了，该吃晚饭了。”谢凝站起来，不想跟宋润甫在这样的事情上争执了，没有意思的。 - 棠梨院里。 李氏看着宋泊甫，心里厌烦，若是他有本事，有能耐，她又何必做这样的小人行径。 可她又必须依赖宋泊甫，要不她在这个府里是过不好的。 “母亲今日盯得有些紧，你也少去，少花一些钱。”李氏说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 宋泊甫之前在殿前司里做过一段时间的事，后来被圣人调去了闲散的衙门，他一开始也努力了，后来发现圣人只愿意用宋润甫，其余的宋家人都闲置了起来。 也知道了圣人的意思，再没有往努力的迹象。 时间一多，宋泊甫做其他事的时间也多了，他去听曲的日子也多了起来，这一来二去的，也私下里梳拢了两个，养在外边的小院子里。 庞氏不知道，也不敢跟庞氏说，也不能往家里带。 若是定安侯知道了，肯定是要打断他的腿的。 “母亲怎么会盯着？你最近往李家送的东西太多了？”宋泊甫说着又责怪：“都说了叫你少给李家送，你不听，现在被母亲盯着，若是以后闹出来，你别想我帮你。” 宋泊甫的话将李氏气得心里都在吐血，她当初为什么要嫁了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人，想着自己以后还只能靠着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的火。 “早跟你说了，母亲收了西府的管家权，这没有了西府，你外边的开销那样的大，你不收敛一点，还大手大脚的，真当母亲一点看不到。” 自己做事没有分寸，还要来怪她，李氏忍住脾气，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发脾气。 以后李家，还要靠他帮忙。 第三十五章 缺钱 宋泊甫：“没了西府，你给李家少送点东西不就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给李家送的东西，你自己的嫁妆填了，那是你的事。” “可若是你现在将东府的拿去填李家的坑，就别怪我了。”西府是六郎的，李氏能从西府那里抠出来东西，拿去养李家。 他不会说话，可要是东府的东西被她拿去填娘家的坑，宋泊甫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李氏有点心虚，不过立刻又提高了声音：“我拿的不过是一点零头，母亲给谢氏的才是多。” “你最近在西郊没有回来，母亲前前后后开了几次私库，不知道给了多少的宝贝给谢氏。” 李氏想要转移话题，很明显。 宋泊甫跟李氏在一起也有是六七年了，他很了解李氏，“若不是你小气，想要抠那一点东西，母亲能开私库。你做事不干净，母亲替你收尾，你还到我面前来挑拨了。” 李氏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虚荣、爱名，他一清二楚的。 李氏听这样的话，脸上红白交错，宋泊甫这个人，总是这样，一点不给人留情面的。 他在外边养着两个小的，她一句话没有说，家里几个妾室，她也是容着的，如今不过是家里受了些许的牵连，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若不是为了几个孩子，李氏现在就想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他是什么男人！ - 次日请安的时候，李氏见着庞氏又留了谢凝，心里越发的不满。 可又不能当着庞氏的面说，昨日宋泊甫那种态度，让李氏心里有了想法。 其余几个庶子媳妇，也不说话，她们都是低着头的，李氏要跟庞氏两个掰腕子的时候，她们也是不说话的。 这府里她们这几个媳妇，能在哪一边？李氏握着她们的吃穿，庞氏一不高兴就能传一个不孝的名声出去，狠狠地压在她们地脖子上。 “母亲，弟妹如今也嫁进府里有一个多月了，这西府的事，母亲也该教教弟妹了。”李氏心里不爽快，说话的时候克制，可看着谢氏头上那一对金累丝的海棠镶红宝石的簪子，眼睛更是恨得很。 这些东西本都该留给大房的，以后给她女儿做陪嫁用的，没想到庞氏竟然将这些都给了谢凝这个贱人！以后她的女儿，陪嫁要怎么办？ 一个小门小户的人，没想到这样心机深沉还贪心。 谢凝转头微微笑着，看李氏今日有些反常，又想起早上桃月说的，昨天世子回来了，不过一早又走了。 难不成是李氏跟她丈夫发生了矛盾？ 庞氏笑着看李氏：“我也正有此意，你还有事，尽管去忙。”她最近也发现了，自己越是说的不在意，李氏越是跳脚。 她以为怂恿、指使这些庶子的媳妇到她面前来，她就没有办法了。 李氏不信庞氏这样的大方，她嫁进来好几年，还是生了大哥儿之后，又恰逢庞氏跟吴姨娘闹出事来，侯爷才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她的。 她可不信庞氏能这样轻松的将西府的权力，交给谢凝一个刚进门的媳妇。 “母亲宽厚，那弟妹可要好好的学，争取早点给母亲分忧。”李氏说话时脸上也是带着温和的笑，她看谢凝要还是不要这个。 谢凝脸上也挂着笑，她有些腼腆，声音放得小，“我还年轻，可以慢慢学。” 一句我还年轻，叫李氏想起了那两个人来，眼神一下变得晦暗。 不过她片刻又恢复成往日里的温柔善良的模样。 庞氏不欲跟李氏多纠缠，以前觉得打这样的机锋有意思，现在发现直接打人更加的有意思。 “对了，大郎身边两个，你也打发了。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大郎身边送。”庞氏说了，又皱着眉，“你若是真的想要让人过去照顾伺候大郎，找几个身家清白的良女往他那里送。” 李氏脸色一下就白了，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结果庞氏早就知道了。 她咬着唇，一直以来的形象，叫她不能跟其他庶子媳妇一样，说哭就哭。 她是嫡长媳，是世子夫人，是未来的宗妇，不能有这样的软弱无能的时候。 “母亲……” “好了，你也别说你不知道这样的话，大郎几个妾室都是你找的，这两个也不别说不是。找两个良家女子，别污了侯府的门槛。”庞氏就是故意的，李氏刚刚想要挑拨她跟谢凝的关系。 她立刻就要回击。 李氏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她不敢看几个人是如何想她的。 “母亲……大郎是您的儿子……” “打住，我现在跟你说了，你自己去处理了，别叫我真的动手。”庞氏现在也是知道了，李氏就是拿着定安侯来威胁她。 她以前不得不接受威胁，现在小儿子跟谢凝关系好，这定安侯自己也心虚了。 他就只有六郎一个有出息的孩子，若是六郎跟他一样，也对谢凝深情，那他就束手束脚了。 谢凝看着，又觉得庞氏这人的性格跟之前那又是不一样了。 她越发的怀疑，越是怀疑，她就越安静。 庞氏冷冷的扫了一眼李氏：“你私底下里做的事，还是要把尾巴扫干净了。”她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不妨碍她威胁警告李氏。 说完又立刻叫人都散了，带着谢凝到了院子后边的小花园里。 “六郎不愿，也是意料之中。”庞氏说了一句，又道：“他这人重情重义，你日后将他完全的笼络过来，他待你也必定用心。” 若不是这样，一个林氏也不会让她束手束脚好几年，不过最后还是林氏自己太自信了。 她了解六郎，可不了解侯爷。 任何人跟事，只要威胁到了宋家的未来，都要让步的。 谢凝弄不清楚庞氏的真实意图，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脸上红成一片，“母亲……母亲，我知道的。”宋润甫对她情根深种？ 还不如说他喜欢的那个林婉能死而复生。 庞氏见她这样的羞涩，不好意思，拍拍她的手，“六郎心里惦记着林氏，我也不好多说，你多努力。”她迫不及待要抹去林氏在自己儿子心中的一切。 谢凝低着头，害羞的不敢说话。 庞氏越是说这样的话，她心里越是慌乱，庞氏总感觉有什么阴谋，偏偏之前轻敌了，自己以为自己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是之前能够知道庞氏是这样的，她一定小心再小心。 第三十六章 龌龊 吴姨娘知道庞氏看不惯她，当年闹了一场，如今多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过是因为侯爷将她的卖身契，直接交给了庞氏。 她一下就认清了现实，侯爷再喜欢她，也比不过庞氏这个侯府主母，也比不过她有两个嫡子。 这些年她没少跟李氏往来，以为能够制住庞氏，看着她被自己的儿媳压制，她心里也乐开了花。 可自己到底没有生下一个儿子，又因此伤了身子，只有四姑娘一个女儿。 她肯定是要给自己的女儿打算的，以前是没有，如今她自然要为了一个伺候过太后的姑姑，到侯爷面前求一求的。 定安侯也喜欢这个小女儿，前面的女儿早就嫁人了，孩子都比小女儿大了。 吴姨娘哭了一场，一整个慈母心肠，定安侯也就到了庞氏的院子里。 “不可能！”庞氏拒绝得很干脆的，她前些日子才得了一些消息，现在更是不怕定安侯了。 忍气吞声近十年，她早就已经断完了定安侯的前程。 定安侯一拍桌子，厉声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非要揪着不放，吴氏一个良女，你非要她卖身契，我也容了你。” “如今不过是叫珍娘跟着一起学规矩，你又不用见她，你何苦再为难她。”定安侯知道当年事，吴氏闹得有些大了，可若不是庞氏当年……定安侯眼神沉沉的。 庞氏如今不怕定安侯，他拍桌子，在见乐阳公主之前，她还会怕，现在她桌子拍得比他更响，“你那点龌龊得心思，我懒得跟两个儿子说，你敢去跟他们说，吴氏是你那心爱得表妹的侄女？” “你敢去说？”庞氏打听了多年，最后还是乐阳公主帮忙找到了证据，她就说什么人能长得跟那个女人一样，要不是年纪对不上，她都以为是她没有死。 定安侯脸色大变，他眼神一下变得凶狠，“你怎么知道的！”庞氏怎么知道，吴氏不是真的姓吴，她是他故意改了名，换了籍贯的。 庞氏冷静自若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嘲讽：“怎么，照着规矩，这吴氏应该喊你一声姑父吧。”庞氏知道的时候，是真的恶心。 定安侯是这样的货色，这样让人恶心的玩意。 “闭嘴！”定安侯勃然大怒，将桌上的茶碗全部扫落在地上，眼睛赤红，“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事究竟还有谁知道？ 庞氏看着他发怒，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一堆垃圾一样。 “这个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十几年前就知道了。”庞氏说的是假话，她查了多年，一直没有结果，后来请了乐阳公主帮忙，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原来定安侯这样的恶心。 “一直没说，不过是看着两个儿子的面上，你如今倒是越发的得寸进尺。”庞氏说的时候，她嘴角的讽刺压都压不住。 她以前真的没有想过，自己的枕边是这样的恶心人，真的喜欢他那个表妹，自己下去陪她啊？舍不得这荣华富贵，还要将那个女人的死，归结到她的身上来。 若是当年她去跟婆母说，要娶那个女人为妻，她也不会陷到这定安侯中来。 以前真的是以为婆母为人宽厚，待她真诚，后来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补偿，她要这些有什么用？ 她当年又不是自己要死要活的嫁过来的。 定安侯脸色涨红，一会又转成白的，“你跟六郎说了？”他双手负在背后，上手的青筋一个根根的暴起。 庞氏怎么会知道这些？ 吴氏的事，他已经在十几年前就全部的扫尾了，难不成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想到这里，定安侯的心又跃到嗓子眼，六郎不能知道这些。 庞氏坐在上方，眼神带着点睥睨，没有回答定安侯的话，反而说道：“你是不是想要跟十年前一样，给我的汤里加让我精神虚弱的药？”庞氏十年前，为什么就突然的蛰伏下，一个是那个时候婆母死了，另一个便是她的身体突然间就病了。 不算严重，但是她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她以前小的时候，是跟家里的人学过的，吃了几贴药没有治好，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当时以为是定安侯为了扶持吴氏上位，后来又闹了那一场，中馈旁落之后，她在这侯府里沉默了这么多年，若是没有谢凝闹出事来。 她也会想办法，不过她谁也不敢说，连最亲近的万青她也不敢说，怕她知道了之后，定安侯对她下手。 只能闹，只能让自己成了这京城里的下滑，争风吃醋的侯府主母，多么的可笑。 二十年前没有过的事，现在有了。 定安侯脸色大变，他环顾四周，见屋里没有人，他又想故技重施，庞氏早就已经见过他这样。 “你若是杀了我，我保证你侯府活不过三天。”庞氏心里也没有底，侯府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她现在不知道。 定安侯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喘着粗气，“庞娟！”庞娟是庞氏的名字，定安侯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她，显然现在已经被庞氏弄得焦头烂额了。 庞娟究竟知道多少？ 庞氏脸上带着笑，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舒缓，她这么多年，在定安侯面前，终于不用再装了。 这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她看着定安侯，眼神里带着挑衅，“你不用叫我的名字，你还是想想，要是侯府的秘密说出去，定安侯还能不能存在。” 庞氏知道的其实并不多，定安侯也就是最近的十几年才常住京城，以前他都是隔几年才回来的。 她以前跟定安侯两地分住，倒是相安无事，后来定安竟然敢将一个吴氏弄过来，还想要踩着她的脸，伤害她的儿子。 吴氏不是说，只要她生出了儿子，定安侯就能成为她儿子的，她倒是要看看，吴氏能不能生出儿子来。 定安侯过了暴怒的点之后，心绪倒是冷静了下来，庞氏是最在乎她生的两个儿子的，两个儿子只要向着他，庞氏再是有万般的计谋，也会为了两个儿子妥协的。 第三十七章 回旋镖 “大郎和六郎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世上岂会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要毁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前程。”定安侯这话说得痛心疾首，仿佛庞氏才是坏人。 庞氏听到这一句话，眉心跳了跳，“你这些年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如今我们还有什么母子之情？侯爷说这些，未免好笑了一些。”大郎那里，庞氏早就已经死心了。 从大郎去给那个女人上香，还说以后要过继一个孩子，到那个女人的膝下，要她以后有人供奉的时候，旁似乎就已经对自己的大儿子死心了。 定安侯见庞氏镇定自若，不太像她以前的样子，又眯着眼睛去观察庞氏，见她垂着眼皮，神情冷漠，彷佛不是在说自己的儿子。 “大郎六郎可是你亲生的！”定安侯这话说得有点急，他知道庞氏最在乎这两个儿子，所以才有恃无恐的，但是庞氏现在显然不是，他感觉到了庞氏的冷漠，对两个儿子的变化。 定安侯慌了。 庞氏笑着道：“那又如何，他既然敢去给那个贱女人上香，就不配做我的儿子。”她跟定安侯的表妹，其实原本就没有什么，只不过因为定安侯的刻意，让她因为那个女人，在京城被人耻笑多年，庞氏心里也恨透了那个女人。 想着早年间，自己那一段只要出门，便要被人耻笑奚落的日子，庞氏只觉得自己活得真的窝囊，这样日子她竟然活了大半辈子。 到了现在才算是找到真相。 多么可笑。 而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是站在那个女人的边，她想到这里，越发的想笑。 定安侯看着庞氏露出诡异的笑容，眉心拧成川字，庞氏不在乎自己的儿子的话，那…… 侯府危矣。 “你知道？”定安侯带宋泊甫去观里，不止一次，很多次都去过，他有时候会叫上宋泊甫一起去坐一坐，在那边的小院子里小住两天。 宋泊甫是很能体谅他这个父亲的，也一直安慰他，也给了说以后等他百年以后，给表妹上香供奉的承诺，更是说，等庞氏走了以后，他会将表妹的牌位接回府里，让宋家以后子孙都供奉她。 定安侯不知道庞氏到底知道多少，说话的时候，也只能试探。 庞氏不会告诉他，只说：“你那最爱的小女儿，日后可不要到我面前来碍我的眼，叫我嫡母，我怕被天打雷劈。” “也记得，你那宝贝女儿，一个孽女，那里配的上太后身边出来的姑姑的教养，你送她去李氏身边，让你看重的好儿媳好生教养才是。” “毕竟，你那个好儿媳，不是私下里给你物色了不少的跟那个贱人长得像的女人。” 庞氏厌恶李氏，绝对不是因为李氏掌握了中馈这么简单，李氏私下里做的事，真的叫她大开眼界。 一个儿媳，给自己的公公送女人。 她这个婆母，可是一次也没有给她的丈夫送过女人的。 定安侯听到这里，知道庞氏是不满吴氏跟小女儿的事情，至于现在为什么爆出来，他猜不到庞氏的心思，他跟庞氏多少年来，都不在一起了。 “你……”定安侯还要再说，可是看庞氏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知道，庞氏是有要吴氏去死的打算。 但是……吴氏不能死。 庞氏端起茶碗来，浅浅的抿了一口，说：“侯爷，要不你说我将你那个孽女，送去陪母亲如何？你说母亲会不会气得从地下上来找你？” 话说道这里，庞氏突然又察觉了到了什么一样，嘴角又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侯爷，你说，母亲被你气死之后，你梦见过母亲没有？”这个就是她瞎说的了，这样的事，感觉很有可能。 大概是婆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干的好事之后，被他气死了。 定安侯有些沉默，一下又回到了当初那一天，捕获片刻，定安侯袖子一甩，“庞氏，你要知道，你也是宋家的人，到时候侯府没有了，你这个侯夫人也是空的。” 不在乎儿子，那就换了庞氏自己。 庞氏：“无妨，到时候侯府阖府为我陪葬，我也算是不白白来这人间一趟。”定安侯这样威胁她的话，以前她还会怕，现在，就看定安侯敢不敢了。 这些年定安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手握殿前司的定安侯了，他现在已经是被闲置在家，只能花天酒地，在女人肚皮上找存在感的废物。 定安侯没有想到庞氏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解决庞氏，怕她有什么后手，只能拂袖而去。 - 棠梨院。 李氏听到巧莲说四姑娘送到她这里跟大姐儿一起教养的时候，李氏手里的茶盏直接摔了出去。 “她一个姨娘生的庶女，怎么配跟侯府嫡出的姑娘一起！”李氏是七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四姑娘不过是吴氏生的庶女。 以前看在定安侯的面子上，给几分好脸色看，现在竟然要她教养这样一个庶女，李氏只觉得定安侯是老糊涂了。 “你去跟老夫人说，说侯爷被吴氏迷昏了头，要四姑娘抢了大姐儿的姑姑。”李氏现在只能将庞氏拉出来，让庞氏去对付吴氏。 早知道吴氏是这样的，她当初就不帮吴氏了。 巧莲的脸色有点难看，她支支吾吾的说道：“老夫人那边知道，侯爷身边的管家说，是老夫人说的，要夫人精心教养四姑娘，切莫丢了李家的规矩。” 老夫人这个话，就是故意的，老夫人不喜欢夫人，可是当年也是老夫人自己病了，侯爷才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夫人的，后来不是老夫人自己一直在养病，夫人才一直管着府中中馈的。 李氏眼睛一冷，“庞氏说的？”她现连管庞氏叫母亲都不愿意了，这样的人，怎么配！ 要她一个未来的宗妇，去教一个小娘生的庶女，这简直就就是笑话。 巧莲被李氏这一句话吓得白了脸，“夫人，这是侯爷身边的管家说的。”她没有去问过，但是侯爷身边的管家，不至于说这样容易被拆穿的谎话。 第三十八章 底细 李氏冷着脸，不说话，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她想着这一段时间，她已经夹起了尾巴做人，庞氏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这些事情，到以后也全部都是要交给她的，之前给，跟以后给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以前庞氏生气，也不是没有过，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难不成庞氏知道是她在怂恿吴氏要四姑娘，去跟西边那个争姑姑。 想起庞氏给西边那个竟然请了太后身边退出来的姑姑，李氏就恨得牙痒痒的，这样的姑姑，合该给她的大姐儿才是。 怎么给了西边那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女人。 想起自己是因为她嫁进侯府，才失去了西边的管家之权，又耽误了自己家里的事情，李氏越发的想要将她欲除之而后快。 巧莲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她知道夫人最近心情都不好，前面老夫人才警告了夫人，说是要她将世子外边的两个女人给处理了。 可是世子现在宝贝着那两个女人，夫人不可能去得罪世子的。 夫人以后还是要靠着世子的。 老夫人说的那些话也太难听了一些，若是真的要管，老夫人自己去啊，她是世子的亲娘，去处理这样的事，最是合适了。 为什么要来为难夫人。 - 谢凝不知道李氏现在还是那样的惦记着她，她在屋里自己无聊，找了几个花瓶出来，有宽口的、细口的扁口的，就是找了一圈，用来给自己新买的鲜花插起来，放在屋里装饰。 桃月拿着绣凳紧紧的挨着谢凝坐着，小声道:“姑娘，我这段时间可都打听清楚了。咱们院子里的所有丫头的来龙去脉，还有身家背景，我全都打听好了。” 姑娘之前说，这样的事不用着急，没有意外，她们以后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所有的事都可以慢慢的来。 但是桃月心里着急，可又不能表现出来，这侯府里的人跟以前家里的人不一样，大家都精明得很。 怕自己漏了端倪，桃月前半个月，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打听，等到她们自己憋不住了，她才开始有意无意的说一两句，然后在她们要说的时候，又说自己有事，等会再说。 这样一来二去的，桃月一点一点的就收集到了自己要的信息。 “桃月你真厉害。”谢凝没想着就这么一段时间，就能将院子里的人都摸清楚，她平日里要去给庞氏请安，要上姑姑的课，还要时不时的应付宋润甫发疯。 她想着说能够三个月弄清楚这些，她就已经很满意了，现在桃月提前这么久完成任务，她是有点意外的。 桃月的脸上也有点得意，她尽力压着自己的嘴角，“哎呀，姑娘，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姑娘这个动不动就说她做的好，她听了之后，心里美滋滋的。 谢凝跟桃月算是一块长大的，桃月这个样子，她又继续说道：“桃月，你就是很厉害啊，我说要三个月来弄清楚，你一个多月就已经全部都弄清楚了，这真的很厉害。”尤其是她现在发现一个大事，就是庞氏她应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以前她可真轻敌啊。 庞氏这样在侯府几十年的人，即便没有了管家之权，可还是这几十年的人，难不成真的一点都没有留下。 而且侯府中的人，根本没有人知道庞氏竟然跟公主、郡主交好的。 这简直就太奇怪了。 桃月眼睛亮晶晶的，贴着谢凝，“姑娘，我跟你说，芙蓉跟芍药算是家生子，以前差点跟了前面的夫人，不过年纪小，没有选上。后来侯爷就直接让东府里他们院子里的人，全部都过来了。” “芙蓉和芍药就是那个时候过来的。”桃月听芙蓉芍药说过自己的来历，不过她还是去打听了，“不过芙蓉芍药的爹娘，现在都不在府里了，全部在老夫人的庄子上。”知道这个的时候，桃月就明白了，芙蓉跟芍药很大可能是老夫人的人。 谢凝对庞氏会往自己的院子里放人，一点都不奇怪的，要是不放人，她才会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还听说，芙蓉跟芍药，之前是要出府的，但是后来侯爷没有同意。”桃月这个消息是从另外的丫头那里知道的。 谢凝：“宋润甫还是侯爷？”是哪一个侯爷没有同意，反正也是到了侯府，才知道她的公爹，这个人对后院的那是非常热衷的。 可能也是跟定安侯没有了正经事做有关。 侯府说是有从龙之功，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定安侯跟宋润甫的大哥，两个本来该扛起侯府大旗的人，全部都闲置在一些不重要的岗位上。 这一点没有从龙之功，功臣应该有的待遇。 谢凝即便是不怎么懂朝堂政事，也知道这样是不对，不合理的。 “是姑爷。”桃月不喜欢管宋润甫喊姑爷，一般都是喊侯爷的，她是真的觉得宋润甫配不上谢凝，他来不是找姑娘吵架，就是说姑娘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 要不是她一直守着房门，不知道这府里要怎么传姑娘不得宋润甫的喜爱。 说着好像是姑娘求着宋润甫娶回来的一样，分明是宋家不知道要图谋一些什么，非要娶了姑娘回来。 娶过来，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的，太后身边的姑姑都说姑娘规矩学得顶顶好的，就宋润甫看姑娘这里不顺眼那里不舒服的，说什么姑娘比不得前头的夫人，要真的舍不得，就跟姑娘说的，下去陪她啊！ 说到这里，宋润甫又舍不得了。 桃月烦死了宋润甫找谢凝茬的时候了。 谢凝皱着眉，“院子里有几个家生子？”家生子就意味着是侯府多年的人，这样的人，有自己的派系，比如说有些能够攒钱的地方，一直是被管家的人的亲信霸占着，其他人很难沾染上去。 桃月：“四个，除了芙蓉芍药外，厨房里还有两个，是妈妈带着来的。”管厨房的妈妈自己带了两个侄女。 谢凝想着这只有四个，还不算太多，暂且能在接受的范围里。 第三十九章 误会 “不过，妈妈说，过些日子，厨房里的那个年纪大一些的丫头，就要嫁出去了。”桃月是听余妈妈说的，余妈妈跟几个妈妈的关系也不错。 姑娘不怎么管事，院子里的妈妈都觉得姑娘好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老夫人管家之后，这些妈妈要向老夫人示好，有些事不用怎么打听，她们就自己说了出来。 谢凝拿着小剪刀，给花枝斜剪一刀，“到时候你跟余妈妈说，给那个丫头添妆。”谢凝现在暂时不动院子里丫头，她怕是庞氏的，这样打草惊蛇不好。 她对府里的情况，全部都是属于睁眼但是不瞎，也不清楚的阶段。 这个府里，想来是没有之前那样的简单，尤其是侯府里的定安侯跟宋润甫的态度，真的是全部都偏向李氏去了。 而且宋润甫虽然不说，可是他的态度能知道，他觉得庞氏是有问题的。 比起庞氏，他更加的信任作为大嫂的李氏。 谢凝跟桃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见到宋润甫带着怒气的走了进来，看着桃月还在，皱着眉。 桃月看了一眼谢凝，又在谢凝的眼神下，依依不舍的从屋里退了出去。 “你跟母亲说了？”宋润甫最讨厌就是谢凝这样子，什么话都不好好说，转头就在背后告状。 谢凝不明就里，疑惑的问道：“我说什么了？”她今塔见庞氏的时候，庞氏说自己有事，就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还装！”宋润甫真是厌恶谢凝这样，要不是……宋润甫真的，现在每天一看到谢凝，就忍不住的后悔，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不选谢凝了。 “我装什么了？”一进来就是指责，谢凝也真的是很火大，跟宋润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真的是很考验乳腺，她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就被宋润甫气死。 宋润甫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就是装的无辜，“你要不是去跟母亲说，为何四妹妹要大嫂教养？” “你不说这个是好事，这样的好事，自然是应该大嫂这个嫡长子媳妇来。”谢凝还真没有去跟庞氏说这个，因为吴氏跟四姑娘也没有过来找她。 当然能庞氏这个事做得好，尤其是对她来说，宋四姑娘就是一个麻烦，侯爷的最小的女儿，又是宠妾生的，这样的人，放在她这里，指不定闹出什么麻烦事来。 她可一点不想管这些，只想暂时在这个院子里，默默的观察起侯府的情形。 宋润甫听谢凝这个话，已经是笃定了，这个事情就是谢凝做的，他沉着脸，皱着眉，“你为什么就是要抓着这样一点小事不放，当初的事，大嫂也说了，说是下人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道歉了。” “你为何就是不能大度一些，将这个事放下。再说母亲已经补偿你了，你还要怎么样？难不成要闹得这个家里不得安宁才好？” 宋润甫越说脸色越难看，圣人说他现在娶了一个好的，可真的是这样吗，自从谢凝嫁过来以后，府里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时候。 谢凝疑惑：“大嫂什么时候道歉了，我怎么不知道？”李氏什么时候跟她说了对不起，她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她跟李氏见面，虽然都说笑着的，但是谁看谁也都一样，不顺眼。 宋润甫：“前些日子，大嫂过来找你，我碰巧见到，大嫂说是特意过来道歉。”他当时听大嫂说了，就觉得这个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谢凝，真的是一点没有过去，背地里还去找，母亲告状。 谢凝哼哼两声，感情是宋润甫这个人自己自作主张，“你可真是慷他人之慨。”谢凝很讨厌这样，宋润甫在所有的事情上，不管任何的原因，一律要委屈她来求这个全。 但是凭什么，就凭她嫁给了宋润甫，这口亏就要自己咽下去。 宋润甫：“你不要这样的阴阳怪气，这个事本来不是大嫂的错，她都已经过来道歉了，你非要抓着不放，你就不能大度一些。不要叫人看笑话好不好。”她总是这样斤斤计较，这样的一点小事也抓着不放。 谢凝冷着脸看他，宋润甫的皮相看着有点温润如玉的意思，但是做的事，真的没有哪一件是事情，是对的。 “你若是要原谅她，那是你的事，我一开始时就说过，我是个小气的人。你以后也别来劝我。”谢凝说话的说话，直直的看着宋润甫的眼睛。 “你说教养四妹妹是好事，是彰显名声的好事，怎么这样的好事，给你了亲近的大嫂，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谢凝说这个时候，故意用一种别有意味的眼神在宋润甫的身上扫来扫去的。 宋润甫感觉自己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他黑着脸，气急败坏：“你不要用那龌龊的想法来看我！”她每次都这样，只要说到她的痛楚，她就觉得自己跟大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谢凝看宋润甫跳脚，又恢复自己的平静，反正她对宋润甫没有什么期待，也不会有什么失望。 “我龌龊，还是你们两个做的过分，之前我还当府里的流言是假的，如今看来，我当时还真的是天真了。”谢凝知道，这样的事情跟宋润甫说，是没有用的，他也不会听。 还不如给宋润甫编一个新的事出来，李氏既然要做绿茶，她就成全她好了。 来找她道歉，可是她一点消息没有知道，反而是直接跟宋润甫道歉。 她先做初一，就不要怪她做失误了。 宋润甫下意识的问：“什么事？”问了之后又觉得这不过是谢凝转移话题的借口，“你不能总是这样，一说你就……” 谢凝将手里的花枝砸了过去，对着宋润甫提高的声音，哭着道：“我之前就以为这个是假的，看你现在这样，只怕这个事就是真的，当初也是我傻，这样的事也忍了下来。既然你说我告状，那这个我还真得去母亲面前，要一个答案！”说着就起来，准备往庞氏的院子里跑。 第四十章 是你的孩子 宋润甫的手比自己的嘴巴更快，他一下就拉着了谢凝，看谢凝的样子，好像真的是有什么事一样。 “你能不能好好说，不要动不动的就去找母亲。”宋润甫不希望谢凝跟庞氏的关系再这样亲近下去了，她不了解母亲，母亲真的不是……宋润甫每次想到那些往事，心里就跟有一千根针在同时扎一样，疼得他不能呼吸。 谢凝是故意的，她停下来，看着是宋润甫的脸，欲言又止，然后又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到底什么事？”宋润甫被谢凝给带偏了，到底有什么事能让她这样。 谢凝咬着唇，然后几番犹豫，在宋润甫的催促下说道：“我听人说，大嫂生的严哥儿其实是你的孩子。”当然能这个也不是谢凝自己编的，之前她听人说，严哥儿长得跟宋润甫一模一样。 还说其实严哥更像似宋润甫的孩子，不像世子爷的。 不过这个消息，谢凝觉得肯定是假的，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侯府里得多乱！ “你胡说什么！”宋润甫一下甩开谢凝的手，他就不该心软，以为她真的有什么要说的，结果又是给他跟大嫂身上泼脏水。 谢凝委屈：“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听的，府里好多的人都说，你跟严哥儿长得一模一样，大嫂自己也说，严哥儿最像你。”李氏上一回说要她早一点生孩子，最好是生一个跟严哥儿一样的男孩子的时候，说严哥儿长得很像宋润甫这个叔叔。 这个话可不是只她一个人听见。 宋润甫不信，他皱着眉，注视着谢凝，“你不要满嘴的谎话，这样的话传出去了，大嫂的名声该如何？”他真是疯了，还以为谢凝能有所改变。 看来本性这样恶劣的人，是变不成好人的。 只会变本加厉的。 谢凝：“你若是不信，去问了大嫂、母亲、二嫂、三嫂、四嫂，随便哪一个，那天大嫂自己说话的时候，大家都都在，又不是我自己胡说。” “再说了，胡说的，我都还没有说，你在这里冲我生气做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宋润甫听到谢凝让他去找人对质的时候，心里有点怀疑，难不成谢凝说的是真的？但是谢凝一向是诡计多端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你要是不信尽管找了人去问，府里说这些的又不是只有一个两个，多着去了。之前还有人说你抢了大哥功劳，要不是你抢了大哥的功劳，李家也不会遭这样的劫难。”最后一句李家的那个，是谢凝自己加上去的。 不过前面的话，是真的有人在说，这些消息有很多，一些人想要过来示好，总是要带一点有用的东西，这样的消息是最方便的。 她这一段时间听了不少，不过她因为对庞氏的担忧，只能按兵不动。 高门大院里的八卦，是人们最喜欢的，就像她以前住在县城的时候，最流行的八卦是皇宫里的八卦。 后来到了京城，发现皇帝根本没有那个嫔妃不说，也没有那个女儿或是儿子。 真的是她都在京城边上了，这样的八卦都能是假的。 现在府里，这样的八卦只能说一定是不少的，只不过这样的八卦肯定是不会告诉宋润甫他们，要不自己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真有人说？”宋润甫对这些事是不关注的，下人之间说一些小话，他都是一笑置之，毕竟他以前也是会说上官之间的闲话的。 他的上官，还被衙门里的人说过抠门，说是袜子破了，都舍不得换的。 谢凝点头，“不信就找了人去问，这样的话还是好话呢，我听了不少，说你跟大嫂之间有私情，大哥才一直要在西郊大营住着，不回来，就是因为你不许大哥回来。”宋泊甫不来，那是西郊大营，不是西门口，再有几步就能到以前她住的那个县城里。 距离京城有五十里地，这要是天天回来，这通勤时间能把人累成傻子。 宋润甫的眉头越皱越深，谢凝说的话，他不是很相信，可是谢凝又说得这样的笃定，他有些怀疑。 谢凝这时大声往门外喊道：“砚书，你进来。”这样的事，宋润甫的小厮肯定是知道的。 砚书猫着腰就进来了，谢凝问道：“你是不是听过侯爷抢占了大哥的功劳，这样的笑话？” 砚书不敢说话，觑着眼睛看宋润甫，宋润甫哪里不知道，砚书这个样子，就是说谢凝说的是实话，后面的话，宋润甫不想当着谢凝的面继续说下去。 挥手让砚书出去了。 谢凝又坐了下来，看着宋润甫，“我都说了，我说的是真的，你自己要是再不信，就让砚书去打听。” 砚书在屋外，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样闲话，侯爷以前也不关注的啊，难不成现在又好奇了？ 桃月也在门外守着，她看着砚书，又看看屋里，觉得这一回，谢凝应该是没有落下风。 宋润甫现在脑子有点糊涂，所以谢凝针对大嫂，是因为大嫂自己说了那个话，让谢凝误会了。但是他不是都解释清楚了，那么谢凝就是不相信他？ 这样一想，谢凝还是有些小心眼，他都说了，她应该相信他才是。 若是换做婉儿，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宋润甫心还是感觉谢凝心胸不够开阔。 谢凝不管宋润甫现在怎么想的，只要不说话，什么都好。 “我跟大嫂没有任何的私情。”宋润甫说得是咬牙切齿的，他究竟做了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来解释这个，他跟大嫂之间清白的跟水一样。 谢凝带着点怀疑，“但是他们都那么说，而且严哥儿真的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还有大哥也真的不会来欸？”虽然知道这样的荒谬的事，不太可能，但是这个不是可以拿来对付宋润甫，谢凝就不在乎其他了。 “我很想相信你的，夫君，只是你能拿出证据来吗？”没有证据，这个事宋润甫能说的也只有一张嘴，其余的证据，他不一定能拿出来。 不都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宋润甫现在就是要辟谣。 第四十一章 怀疑 宋润甫怎么拿出证据来，他拿不出来，只能沉着脸，“你不信我?” 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面说谎？ 谢凝歪着头看他，“夫君，不是我不信你，是大家都这么说，你要是没有做过，你得拿出证据来来证明，这样我才能信啊。” “空口无凭的，你是在朝堂上做官的，一定知道审理案件的时候，都是要证据的是不是？”谢凝就是故意的，他能说她，为什么她不能反击。 宋润甫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双标，对她严苛，牺牲她的利益来满足他自己的人设。 要做君子，自己去做就是，还要拉上她做一个垫背。 她该他的了。 宋润甫被谢凝又再一次用这样的话堵上了嘴，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一旁生闷气。 谢凝真的是自己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谁说了她都不听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要这样的固执，这样不听话。 谢凝看宋润甫偃旗息鼓了，又特意强调一句：“夫君，真的不是我不想相信，是大嫂都这样说。母亲还说叫大嫂不要说这样的话，容易误会，大嫂却跟我说了好几回，你说我要怎么相信？” 李氏先撩者贱，她后边还击也是李氏自己找的。 宋润甫不想听了，本来是找谢凝说四妹妹的事，想要给她积攒一点名声，结果现在他还不能说了，只要一说，就是他跟大嫂之间不清白。 但是刚刚想起砚书的沉默，他就想起大哥每次看他的眼神，好像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大哥是不是也真的以为是他抢了他的功劳？ 可是当时大哥远在西郊，根本来不及，他当时事出突然，直接就进去了。 而且他跟圣人之间，本来就是更亲近， 于情于理，他这样做都是没有一点错的，为何大哥会有这样的眼神。 宋润甫回忆起他跟宋泊甫这两年的交流越来越少，是不是也真的是受了这样的流言的影响。 宋润甫坐不住，叫了砚书出去打听。 - 庞氏那边见了李氏的人过来，三两句就打发了。 万妈妈现在是觉得庞氏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整个人都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夫人，世子夫人那里怕是要找侯爷告状了。”万妈妈担心定安侯又来找夫人，让夫人往后退一步，又说世子夫人以后是宗妇，要支应起侯府来这样的话。 庞氏没有跟万妈妈说，她找公主做的事，打听的消息，这些事她以前担心不能成，现在成功了，她也还是没有说给万妈妈听。 这样的事越是少的人知道，越是好。 “他若是来了，大不了我再去打一顿吴氏，看他更心疼谁。”庞氏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是有点摩拳擦掌的，这个吴氏，也是没脸没皮的，明知道定安侯是自己的堂姑姑的丈夫，还要跟他搅在一起，以为改名换姓了，这个就不存在了。 真的是让庞氏想起来，就想朝她吐口水的。 万妈妈吓了一跳，想起以前庞氏去打吴氏的事，忙劝道：“夫人，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现在六郎又是朝廷命官，这样对六郎也不好。” 以前那个事，是被逼到了那个份上，现在可比之前好多了，可不能再这样了。 那几年，夫人出门必定要被人私下里嘲讽几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夫人都不爱出门的。 庞氏倒是觉得这样才爽，若是可以她最想打的人是定安侯，真的想给他几个巴掌，好好的让他看看自己的脸，又厚又臭的。 “哎，我知道了。”庞氏知道万妈妈的，她那几年被定安侯给吓怕了，她自己前面几年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认自己。 又怕牵连到两个儿子，她忍了又忍，然后从公主那里知道，原来自己的好大儿，早早的就背叛了她这个亲娘。 庞氏那天在马车上，因为谢凝坐在旁边，不敢有半点的松懈，怕谢凝看出来。 万妈妈又说让小厨房做了庞氏爱吃的，这个事就这样暂时先不提了。 李氏那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派人来请谢凝。 谢凝不想去，就找了庞氏。 “母亲，我年纪轻轻的，不懂这些，大嫂说要请我做客，我可是要准备些什么？”李氏的宴肯定是宴无好宴的，她可不想去了李氏的院子，然后被人算计的。 桃月昨天还说，顺天府那边有个大事，说是一个富户家里，因为一个借住的远方亲戚，起了歹心，将这富户的女儿给骗了过去，一碗药下去，叫那富家的小姐跟一个自己侄子成了好事。 结果人家富家的小姐家里要状告他们谋财害命。 如今还在顺天府里关着。 谢凝可不想自己去了李氏那里，出了事情之后，再来想什么补救的办法，这样的事情，最好是一开始就掐在萌芽的状态。 明知道李氏跟她关系不好，她还要过去，以身试险，她不干。 庞氏瞧了一眼李氏，又看着谢凝，说道：“你大嫂最近忙，你就别去打扰她了。”说完又跟李氏说： “阿凝最近还要学规矩，你这个做大嫂的，不说帮着她一点，还要耽误她学规矩，这样可不好。” 几个庶子媳妇，立刻就低着头，庞氏这样明话指责李氏，几个人都是少见的。 可见最近李氏真的不得庞氏的喜欢。 李氏脸上带着笑，她心里恨死了谢凝在这个时候告状，“母亲，你说这话，我这不是想着弟妹嫁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没有到我的院子里去坐过，最近刚好有空，就想着请弟妹去我的院子里喝茶。这要是弟妹……” 李氏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庞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打断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说了你最近哪里有空了，这四姑娘到了你那里，你李家以前不说你这规矩是京城有名的，这四姑娘你可得好好的教导才是。” 以前定安侯经常说，李氏的规矩是名门淑女之中的典范，她管理府中事宜，再是合适不过。 第四十二章 故意 庞氏听这样的话，耳朵已经听出了茧子来。 李氏脸上微微的有点变了，不过她还是笑着，心里却想着庞氏这样无非是嫉妒。 当年李家鼎盛的时候，先帝都说过李家的规矩是极好的，如今不过是见李家暂时的败落，便要不顾往日的情分过来踩上一脚。 风水轮流转，且看以后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母亲说得是，四妹妹初来我院子里，定然是要好好教导的，毕竟如今父亲跟母亲只剩四妹妹一个女儿在膝下孝顺了。” 庞氏被李氏的话恶心到了，什么女儿，吴氏那个贱人生的是女儿？ 照着规矩这个孩子……庞氏别过眼去，不想提及这个事，简直就是脏了她的嘴。 谢凝看着庞氏的神情，见着她厌恶的眼神，猜测庞氏不喜欢的是李氏还是四姑娘，或者是她们都不喜欢。 庞氏这个人太过反差，谢凝也只能慢慢的观察，希望自己没有错过庞氏的一点一滴的神情。 另外几个人，也都不说话，她们在这个时候，就是哑巴。 陈氏更别开脸，不敢往李氏那里看，她现在还要在李氏手里讨生活，真是不敢看这样的场面，她都想要挖一个地洞，赶紧的钻进去，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躲着。 李氏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这样被庞氏甩脸子，等会若是逮着她们，肯定是要一顿阴阳怪气的。 “那你好好教导，争取再教导出一个名满京城的，名门淑女来。”到时候看定安侯能不能容得下李氏。 李氏没想到这一回庞氏不仅没有生气，还说了一句好话，这简直出乎她的意料。庞氏为什么不生气了，她最讨厌的不就是吴氏跟四姑娘了。 若是说别的主母讨厌庶子，那庞氏跟她们相反，她以前对这些庶子跟姨娘都不错，唯独这个吴氏。 李氏以前认为是因为侯爷最宠爱这个吴姨娘，现在看庞氏，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氏几个人也不说话，全部都当木头桩子，她们听着这个话，也觉得别扭，难不成侯夫人一下就转了性子。 谢凝对这样的话，一向是只听不说的，反正她的观察来看，庞氏跟李氏之间已经是积怨已深。 李氏笑着道：“是，儿媳一定听母亲的，好好教导四妹妹规矩。”本来想将这个事推到谢凝的身上，没想到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看谢凝脸上带着笑，只觉是在嘲讽她。 当然李氏的感觉是没有错的，谢凝真的是在嘲讽她，这样的事肯定要当面做，才能有感觉，要不背后庆祝，还是少了一点乐趣的。 庞氏看得分明，只觉得谢凝是个藏不住事的，但好在这心底不是个歪的。 “好了，你们都还忙着，回去吧。”庞氏挥挥手，又对着谢凝道：“阿凝，你留下。”她等会还有事要跟谢凝说。 李氏看庞氏真的是将谢凝当作自己的亲女儿一样，想着自己刚刚嫁进来的时候，庞氏那一年给她立的规矩，心里越发的不平衡。 等着李氏她们走了之后，庞氏拉着谢凝的手，往一边的小花厅去，“我听说你学了插花，我这里有一些花枝，你给我也插几瓶，放在屋里换个眼睛。” 她听说谢凝跟着姑姑又学了这插花，每日一个时辰的，说是谢凝在这上面也有些见地。 这样说来，谢凝的脑子不错。 谢凝笑着就应下了，她这个插花，也不过是半吊子，上回出门之后，看那个杜娘子的花店，她想起来，自己以前大学的时候，在一家花艺店打过一年的工，会一些基础的插花。 庞氏在旁边坐着，看着谢凝专注的插花，说：“你大嫂那边，你若是没事，就不要去。” 谢凝点头，“我知道了母亲。”这样说来，李氏那里真的不好了。 庞氏见谢凝听话，也不多问什么，便说道：“你大嫂跟你不一样的，她一向是个精明的，你去多了，保不齐她要忽悠你做什么。”她又怕自己不说，谢凝又被李氏给骗了。 谢凝看起来，有点脑子，可是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听万妈妈说，谢凝在自己的院子里，脾气也是这样的直接，跟六郎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说什么都不生气。 “母亲，大嫂她……？”谢凝故意欲言又止的，她微微抬眸看庞氏，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一样，有些羞愧。 庞氏看她这样，知道年轻的姑娘，没有经过事，说两句就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罪一样。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定安侯那个老鬼说几句，她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现在想起来，真想给他几个巴掌。 “你大嫂原是尚书府的，只不过过后来你大嫂的弟弟犯了事，牵连进了信王的案子里，他们全家都被圣人给发落了。”庞氏先囫囵的说了几句，见谢凝还是有些疑惑，又才细细的解释道。 “你大嫂有一个弟弟，跟信王那边有联系，信王谋害太子，逼宫先帝，没有成功，你大嫂家里受了惩罚。” “还是六郎给你大嫂家里求情，才保住了李家人的命，只斩了她弟弟一个人的人头。”因为这个，李氏在侯府里大肆的侵吞侯府的财物，她是知道的。 不过这些东西，有一半以上，是给了大郎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从公主那里回来之后，庞氏只觉得自己心里被人生生的从喉咙伸手进去，将心掏了一个洞。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儿子，是这样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 她心里实在是太过难受，以至于对自己的大儿子心里有了怨恨。 谢凝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信王谋反，这样的事情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是里面具体涉及到了哪一些人，她是不知道。 若是说李氏的家里牵连进了这样的案子，即便全身而退，但也至少在未来的二三十年里，不会有人在朝为官。 若是圣人活的时间再久一些，那李家的人，就要更久的不能在朝堂上出现。 别想着什么世家，这个时候，有了科举之后，圣人又不许勋贵走后门，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去考试。 不管是科举还是武试。 第四十三章 八卦 李家若是三十年不能出来，那就意味着，以后李家想要再崛起，是有一定难度的。 毕竟谁都知道，他们家里是因为站队的问题，倒下去的。 庞氏看谢凝脸上带着疑惑，有心跟她多解释一些。 “这些事你以后也是要知道的，六郎是圣人的人，打小就是跟着圣人的，所以圣人日后皇子长大了，六郎也只是圣人的人。”庞氏想起乐阳公主来，乐阳公主是为了圣人嫁给陈国公的。 陈国公应该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是乐阳公主没有办法离开，毕竟陈国公手里掌握了西郊大营。 谢凝点头，虚心求教：“母亲，这些事我都不懂，都要母亲指点，还请受我一拜。”谢凝知道，有的时候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 她之前有点想要逃离侯府，现在这样的心更加的甚了，侯府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只怕会将人给异化。 庞氏扶着要行礼的谢凝，她看谢凝这样的真诚，她心里有些感动。 以前她也跟李氏说过，也跟林氏说过，这些类似的话，不过她们都嗤之以鼻。觉得自己是尚书府出来的，比她这个伯府里出来的婆母要懂得多。 其实她家里是没有李氏、林氏两个人家里好，但是她在侯府生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这么多年，是个傻子也该看会了。 “你不必如此，我教你，是想着你日后出门，也是代表了六郎的颜面，不能说错话。”朝堂上派系林立，夫人之间也是一样。 她们的步调肯定是跟着男人走的。 现在没有什么宴席，不过是因为今年刚刚除服不久，大家都还是有些克制，她们家里是实在等不了了。 前面有皇后说家里有个妹妹，后边又有林家说要送一个林氏的亲妹妹进来。 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进来，圣人都会疑心六郎的。 定安侯以为她不懂，是他们劝了又劝，她才同意的，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那两个人不是好人选。 她想要选一个稍微比谢凝这样家世更好的人，只不过没想到最后还是谢凝做了她的儿媳。 阴差阳错，不过好在谢凝是个不错的，这样的事情，庞氏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怨念了。 谢凝知道这个，她阿娘以前当县令夫人的时候，就说这县衙里，没有几个人，都要分派别的，有的小吏是不能得罪的。 县令是当几年就能走，那些小吏可是家里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的人，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的，这要是真的而得罪狠了，那可是一群人。 这样县令被架空的，也不是没有。 还有远一点的地方，县令直接被杀害的事件，都是好多年之后才发现的。 “还请母亲仔细说与我，免得叫我出去说错话，耽误了夫君。”谢凝的话是知道要说好听的。 她跟庞氏相处，就当成是自己的领导，不过现在这样子，也没有差多少。 庞氏说了一会，见谢凝的花也插好了，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好看，“你这手艺不错，日后可以多练一练。” 谢凝腼腆的笑了一下，“母亲谬赞了。” 庞氏笑着看了她一眼，“回去吧，姑姑还在等你上课，日后还长着，我再跟你说。”她知道的事有点多，乐阳公主跟嘉阳郡主，都是好的，她们帮助了她良多。 谢凝起身告辞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跟着姑姑学了一个时辰的规矩后，才躺回自己喜欢的软榻上。 桃月带着燕儿跟秀儿给她按摩，又跟她说今日里府里流传出来的八卦。 “府里倒是没有什么，不过燕儿今日去卖鲜花的铺子时，听了一个跟怀仁县主有关的事。”桃月给谢凝按着肩膀。心里感叹，这宫里的规矩还真的是多啊，这站的姿势都还有要求的。 谢凝闭目养神，不想睁开眼睛，问：“什么事？”怀仁县主，不就是武越。 想起她说的，让她去曹仙姑庵了看看，她一直没有去，上一次休假，直接去了另一边，看了一下京城里繁华的巷子里卖了些什么。 做调查去了。 桃月：“姑娘，你还记得当初来我们家里找郎君的阮郎君吗？” “记得。”谢凝当然记得，阮郎君长得特别的好看，又是她阿爹贵人的儿子，当时来的时候，她还躲在门后看过阮郎君。 不过那个时候，还是几年前了。 后来听说阮郎君去书院读书去了，他们就再啊也没有见过了。 桃月的脸上有点犹豫，不过还是说了：“燕儿说她看着阮郎君跟怀仁县主在一起，旁边的人说阮郎君是怀仁县主的面首。”阮郎君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怎么就堕落成了一个面首。 软郎君以前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跟天边的月亮一样，现在怎么就成了面首。 “啊？”谢凝啊了一声之后，也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理解，这个不是说，阮郎君的家里肯定没有怀仁县主好啊，怀仁县主的亲娘，可是王府的郡主。 也就是说，怀仁县主其实也能算作是皇家的人。 桃月立刻说：“姑娘也觉得不可思议吧，这阮郎君，不是说年少英才，那个时候还听说他要下场考试的，没想到阮郎君没有科考，反而做了这样的事。” 她以前也没有想过，女子还能养面首的，虽然听戏文里唱过，可那个毕竟是假的。 真见着的时候，那真的是大吃一惊。 这样的事，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她回来之后，还担心要是侯爷知道了这事，会不会跟姑娘起隔阂。 谢凝倒不是这样想的，科举考试，不过也是向皇家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这要是跟着怀仁县主，能有一步飞天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可以省去很多的努力。 “也还好吧，阮郎君我们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谢凝想着这样的捷径，有机会的人，肯定是要走的。 “啊？”这下轮到桃月啊了，她以为姑娘会遗憾阮郎君这样好的人，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没想到不是的。 第四十四章 送人? “哎，这样的事可遇不可求的，咱们在这里觉得遗憾，说不定人家是自愿的。”谢凝觉得她既不了解阮郎君，也不了解怀仁县主，但是逼良为娼的事，怀仁县主也不至于吧。 毕竟嘉阳郡主那里，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说起来谢凝都有点，哦……不是，很多点羡慕嘉阳郡主了。 桃月不是很能理解，但是也感觉谢凝说的话，没有什么错的。 这样的事，应该就是你情我愿的。 谢凝舒服的享受按摩，李氏在那边又开始生气了。 宋四姑娘作为定安侯的老来女，又是吴氏这个宠妾生的，自然是娇养长大的，她并不想要学什么规矩，她觉得自己家里是侯府，以后嫁出去，谁敢对她使脸色。 李氏看着宋四姑娘，心里气得要死，只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不停的跟宋四姑娘解释。 什么侯府的姑娘，宋四姑娘这个身份，只要侯爷一死，就她姨娘以前那个脾气，将整个侯府的人都得罪完了，自己也没有一个亲兄弟的，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但李氏没有说，她就是教一些规矩，若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学的话，李氏也自然会去跟庞氏说，四姑娘不服管教的事。 “四妹妹，你今天就学到这里，先回去吧。”李氏没有那么多的耐性，要不是侯爷，她根本不可能给宋四姑娘好脸色。 一个庶女，到她面前来装蒜。 宋四姑娘也不想来的，但是没有办法，她姨娘一定要她来，李氏这个大嫂在她看来，也不得大哥的宠爱，以后说不定大哥也会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姨娘。 就跟阿爹喜欢姨娘一样。 “夫人，先喝水。”巧莲给李氏上了一杯温水，又小声说：“西府那边的人说，最近那位，好像一个土包子一样，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带着人出去大吃特吃的。” 巧莲说的时候，也有点瞧不上谢凝，哪家的侯夫人这样的没有脸皮，出门后跟没有吃过好东西一样，这个店里也吃，那个店里也吃。 李氏不说话，沉着脸，“那边的人动一动。”谢凝今天叫她可是丢了好大的一个脸。 巧连点一点头。 - 宋润甫回来后，换衣裳的时候，有个年轻的丫头进了屋里，还穿的比较单薄。 砚书捧着衣裳回头望了一眼，厉声呵道：“谁让你进来的！”侯爷换衣裳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丫头伺候，在夫人那里，夫人不愿意起来伺候。 只能叫了几个丫伺候，在自己的书房的时候，侯爷是从来不许丫头进屋里伺候的。 年轻的丫头吓得颤抖的往地上一跪，哆嗦着哭道：“是夫人，是夫人让奴婢过来伺候侯爷的。” 宋润甫厌恶的看了一眼，砚书立刻叫了人进来将这个年轻的丫头给拖了出去。 年轻的丫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人给拖了出来，她以为自己说了是谢凝让她来的，宋润甫就会留下她，但是没有。 她又害怕起来，刚刚真的一下激出来的勇气，她想要说话，结果被人捂上了嘴。 宋润甫疾步到了谢凝的春华居，见她享受的坐在榻上，支着一个云腿的小桌子，悠闲的吃着酥酪。 “出去！”宋润甫低吼了一句，桃月几个人立刻往谢凝面前站着。 谢凝疑惑的看了一眼宋润甫，不知道他突然发哪门子的脾气，不过她知道的，宋润甫不对她动手，但是桃月几个人，他可不一定。 “你们先出去。”谢凝看着桃月几个人说道，又见桃月脚不动，眼神安慰桃月，又说：“桃月，你带她们去小厨房看看，我想吃的炸酥鱼做了没有。” 桃月又是一步三回头的从屋里出来，让燕儿她们去了小厨房，自己则是在门口守着。 要是侯爷真的要打人的话，她立刻就冲进去救姑娘。 宋润甫觉得谢凝真的是有病，他什么时候说的要其他的女人了，她完全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要给他院子里塞人。 他是什么色中恶鬼吗？ 成婚不到三个月，他就要纳妾室，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叫同僚怎么看他，让圣人以为他之前说的都是在作秀吗？ 谢凝见他冷着脸，又不说话，盯着她看，也不知道看个什么问，“你又有什么事？”真的是有脾气就往她这里来，她又不是情绪垃圾站。 宋润甫见谢凝跟一个无事人一样，她真的是坏事做尽，还假装无辜。 “你往我院子里送女人，你还问我怎么回事？”宋润甫觉得谢凝不要脸，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厚。 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恬不知耻的人！ 谢凝蒙圈了，她给宋润甫送女人？什么时候的事？再说了，她送什么也不可能给宋润甫送女人啊？ 她又不是有病！ 她是疯了，才会给宋润甫送女人。 “你别污蔑我！你自己要找女人，别赖在我头上！”谢凝觉得这个是宋润甫的新招数，就是看她不能照着宋润甫说的做，他就找一个女人，故意过来，要她树立一个贤良大度的人设。 等到后面，她被这个名声绑架，到时候宋润甫就能拿着这个，为所欲为！ 宋润甫见她不承认，还倒打一耙，“你还不承认，你的人已经全部都招了！”要不是谢凝说了什么，那些丫头，哪一个敢往他的屋里走。 她现在这样，演得这样的真，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还真不知道谢凝的演技这样的好。 圣人教坊司里的戏子演技都没有她好！ 谢凝感觉自己特别的冤枉，提声反驳：“你少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事？莫不是你自己想要找女人，非要赖在我头上！”她今天可没有去过宋润甫的院子，不是昨天前天，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去过。 给他安排什么女人，她自己院子里的人都没有安排清楚的。 “还装！”宋润甫眉心隆起，她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砚书，让人把那个丫头带过来！”要不是他真的有证据，这一回就让她骗了过去。 谢凝气得从榻上一跃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润甫，冷声反驳：“谁知道是不是你找人来陷害我！” 她立刻朗声对着屋外喊道：“桃月，去请了老夫人过来，就说有人陷害我。”宋润甫这样明显是有备而来的，这不就是要逼着她承认，她现在势单力薄的，肯定要找一个人帮着她。 现在她也只有庞氏能找。 桃月得了吩咐，两条腿跟装了风火轮一样，直接往庞氏的院子里冲。 砚书伸出去的手，抓了一把空气。 第四十五章 装? 砚书瞥了一眼桃月消失的方向，又立刻带着被五花大绑的爬床的丫头进了屋里。 谢凝皱眉看着这个丫头，她不认识，转头去问宋润甫，“她谁啊？” 宋润甫深吸一口气，锋利的眼神化冷箭片往谢凝脸上射去，她面不改色，还是那样茫然无辜的样子，尽管一开始他就知道，谢凝是一个心狠手辣，口蜜腹剑的女人！ 但这一刻，看谢凝还能在人证物证都齐全的情况下，镇定自若的表演自己的无辜。 他自己都感觉有点佩服她的临危不乱。 “侯爷，人带进来了。”砚书弯着腰，恭声说道。 那个丫头，眼神一直落在谢凝的身上，仿佛是在向谢凝求救一样。 谢凝根本不认识她，她冷眼跟宋润甫对视，随便找一个人来，就要陷害她，呵！ “还装？”宋润甫冷戾的眼神扫过谢凝，又在那个丫头的脸上停留一瞬，她这样的明显的眼神，谢凝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谢凝：什么叫她装？没干过就是没有干过，她绝对不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背锅。 “侯爷，你随便带一个人过来，就说我要给你送女人，那之前砚书过来找我，是不是侯爷想要砚书，趁我没有防备，准备将我暗中谋害，好报之前你那婉儿排位挪出祠堂之仇！”嘴巴一张，就直接能给人按一个罪名，也只有宋润甫能做出来了！ 砚书被谢凝这话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在地上，额上冷汗涔涔，天王老子，他真的没有。 “侯爷，奴才没有！”砚书感觉自己百口莫辩，他来春华居，也是奉侯爷之命，过来送东西，绝对没有夫人说的这样的不轨之心。 宋润甫没想到谢凝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能立刻想出办法来，他冷喝道：“巧言令色！”不得不说，谢凝真的是临危不乱，颇有男子气概。 可惜发心不正。 她反驳就是巧言令色，那宋润甫这样栽赃陷害，是什么？狗彘不若？寡廉鲜耻？ 谢凝越想，越是觉得自己说对了，宋润甫肯定是为了自己的‘白月光’原配，来构陷她！ 真真是个无耻小人也！ “证据，你拿出砚书没有做这样的事情的证据来！”谢凝睨着宋润甫，她现在已经将宋润甫排上了自己讨厌人的名单上，榜首的位置。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到了侯府里，最大的难关是侯府的内宅生活，想到了宅斗，想到了阴谋诡计，但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人，是宋润甫。 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真让人讨厌！ 砚书的后背已经惊起了一层白毛汗，夫人这个话，他要怎么证明，他过来送东西，跟夫人说话的说话，也是夫人的人，那些人怎么可能站在他这一边。 夫人是要他死的节奏！ 他自认没有一丝害人之心，夫人怎会如此恨他？ 宋润甫冷着脸，他双手背在身后，冷戾的眉眼，扫视着谢凝，仿佛是静静地看着她这拙劣的表演。 他早已洞知这一切，谢凝现在的种种作为，不过是欲盖弥彰。 他想，是时候，要给谢凝一个教训了。 谢凝回视宋润甫的眼神，也带着不屑，一个男人，给妻子冠以欲加之罪，简直是个伪君子！ 桃月的脚一直蹬着，往日里要一刻钟的时间才能到庞氏的荣寿堂，今天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跑了过来。 “老夫人，救命啊！”桃月见了庞氏，直接‘噔’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声求救，没等庞氏问，便直接说道：“老夫人，有人未经我们姑娘允许，私自爬了侯爷的床！那个丫头现在正在挑拨侯爷跟我们姑娘的关系！” “想要离间老夫人跟我们姑娘，还有侯爷之间的关系！”桃月知道庞氏有些在意姑娘跟侯爷之间的关系，听说以前的林夫人，跟老夫人的关系不好，事事站在世子夫人一边，给老夫人气得不轻。 庞氏本是想着要给李氏一个教训，还没叫万妈妈过去，就见到跑得满头大汗的桃月。 还没等她问话，就听到桃月说的话，她立刻就知道，这个事情一定是李氏在捣鬼！ 她最喜欢做的不就是给男人送各种各样的女人。 庞氏咬着牙，“起来，带路。”好啊，李氏这是打量着她跟谢凝的关系亲近，谢凝又跟六郎的关系亲近，这是要纯心挑拨了。 桃月立刻鲤鱼打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老夫人，您可要给我们姑娘做主！我们姑娘在府里也只有老夫人一个人可靠了！” 桃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庞氏没有说话，她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就往西府里去了。 棠梨院里的李氏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微微的扬起一个弧度，看来这事已经成了好事。 巧莲小声问道:“夫人，要过去看一看好戏吗？”想来这西府里，马上就要多一个姨娘了。 谢氏是年轻漂亮，可是这世上的男人，又不是只喜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世子跟夫人成婚之后的五六年，不是也只喜欢夫人一个，可是还不是在夫人有孕的时候，忍不住偷吃。 李氏摇摇头，拿着一个泥金的扇子，轻轻点了点桌面，柔声说道：“这样的事，我若是过去了，岂不是叫他们难堪，还是不去了。” 宋六郎，也不过是普通男人罢了。 哪有男人，不偷腥的。 李氏又瞧了一眼手里的泥金扇子，有几分不舍，这个还是之前她生大姐儿的时候，世子特意从让人从江南买来的。 又在最后瞧了一眼，递给巧莲，“拿去卖了吧，换成钱，给阿娘他们买一些上好的药材送去。”她手里现在没有钱，宋泊甫回来一趟，几乎是将她这两个月从侯府里捞的钱，都要走了。 巧莲：“夫人，这是你最喜欢的……” 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摆手，“去吧，巧莲，阿娘他们来信，说是长兄跟嫂子又病了。” - 谢凝跟宋润甫僵持不下的时候，庞氏带着七八个人，杀了进来。 第四十六章 偏? 谢凝没想到庞氏能这么快的杀进来，看到庞氏的那一瞬间，立刻泪眼涟涟的扑进庞氏的怀里，哽咽道：“母亲~夫君他要纳妾！” 顷刻，宋润甫见谢凝从一个横眉冷对秒变成为一个柔弱可怜的小白花。 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宋润甫就看他的母亲，一改往常的冷漠，接住谢凝，低声安慰。 “好阿凝，你别哭，母亲给你做主。”庞氏恨极了李氏这个大儿媳的这一招，她总是这样，以前给大郎送妾室，后来又纵着大郎在外头养女人。 她自觉自己这样是贤良，可也不想想，大郎年纪才多大，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妾室，外边还有两个女人，这个事若是真的传出去，只怕是要给大郎贴上一个‘贪花好色’的名声。 如今六郎再娶也不过月余，便要给六郎这里纳妾，还是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 若是叫御史知道了，只怕六郎也得落一个‘好色淫逸’的名声。 宋润甫看见庞氏这个样子，便认定了了，庞氏是被谢凝这精湛的演技，给骗了。 立刻解释道：“母亲，这个事并非儿子，而是谢凝她……”不过屋里到底还有几个人，他又不想谢凝以后真的在仆人面前，威严全无。 庞氏一眼扫过去，万妈妈立刻将无关的人等，全部的都清理出去，只留下谢凝、宋润甫、桃月跟砚书，还有那个五花大绑，一直堵着嘴的丫头。 万妈妈则是自己亲自带着人，守在外边。 谢凝趴在庞氏的怀里，泪水跟决堤了一样，一会就将庞氏的衣襟哭湿了。 庞氏看谢凝，这样的事情，她又是一个新妇，自然觉得委屈。 “六郎，你与阿凝成婚不过月余，她如何会在新婚之期，给你选丫头？且还不是她自己身边的丫头？”庞氏刚刚扫了一眼地上丫头，一看就不是谢凝的人。 谢凝家里不富，带来的人也只有简单的几个，那个管事的余妈妈，还有三个丫头，桃月、燕儿跟秀儿，就这么几个人，她选了谁，都是给自己断一臂。 宋润甫冷声道：“谁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恨极了这样的事情，谢凝作为妻子，处处都不合格，看在她尚且没有惹出事来的份上，他暂且的忍了。 可他忍了之后，换来的是谢凝的变本加厉。圣人才说希望他跟谢凝成佳偶这样的话，后脚谢凝就要给他纳妾，还是用这样龌龊的手段。 知道他不会同意，而剑走偏锋，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庞氏：“六郎，你说这是阿凝做的，我是不信的，她嫁进侯府，一直规矩孝顺，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瞧着宋润甫的脸色越发的冷厉，庞氏又说：“不说别的，阿凝自己都没有生孩子，如何会要一个庶子生在前头？”这世上不会有这样大度的妻子。 她相信谢凝也不是这样大度到迂腐的人，当年定安侯那样的坚持跟反抗，可最后还不是只能在她怀了大郎之后，才敢纳自己的‘真爱’为妾。 谢凝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不敢用李氏讨好男人的办法，来讨好六郎。 宋润甫眉心一凝，庞氏这一句话倒是说到了他能认同的事情上，谢凝如今是新妇，又没有孩子的，若是她要给他纳妾，也就意味着，她要忍受妾室可能比她更早生下孩子。 谢凝听到这个话，立刻顺着庞氏的话说下去，“夫君，我自己都还没有生下孩子，如今会在这个时候给夫君送女人？夫君你自己想想，我……我只怕是被陷害的。” 她很想说，这个可能是宋润甫自导自演的，要不她刚刚拒绝他将姑姑分给四姑娘的建议，立刻就冒出一个她要给宋润甫送女人的事情。 这个不就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宋润甫说的做，想要用这个来逼迫她以后当宋润甫手中的傀儡，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宋润甫自己的心思如此歹毒，她却不能对着庞氏说出来。 地上跪着的两个人，砚书是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另一个是，想要为自己辩解，明明就是夫人说的，谁能够伺候侯爷，她就立刻给抬成姨娘，怎么现在又说话不算话了？ 明明就是夫人说的，怕侯爷被外边的女人勾了去，才让她们自己各凭手段的？ 谢凝又哽咽道：“母亲，我不知道是谁那样的歹毒，要陷害我。夫君如今也误会我，还请母亲为我主持公道。” 桃月也在这个话的时候，跪下求道：“老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们姑娘只有三个丫头，都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若是选人，也轮不到那些不认识的婢子，只怕是有人要陷害我们姑娘，离间姑娘跟侯爷的夫妻之情。”桃月一边说，一边偷偷的去觑砚书。 仿佛他就是那个想要离间谢凝跟宋润甫关系的人。 庞氏顺着桃月的视线，看到地上跪在的砚书，微微的眯起眼睛来，“你爹是在侯爷身边伺候？”她突然想起一点事情来，这个小斯长得像定安侯身边的一个人。 砚书冷汗淋淋，夫人的事还没有解释清楚，老夫人又问了起来，他回道：“老夫人，小的阿爹早些年就去了，家中无米下锅，才让阿娘卖进府里，侥幸伺候了侯爷。” “不是家生子？”庞氏感叹了一句，又转头看着宋润甫，“六郎，这个丫头交给我，定会给你查一个水落石出。” 瞧着宋润甫不信任的眼神，庞氏心里一耿，如此真的不能留着这个丫头在西府了，若是她真的爬床成功了，只怕六郎跟她的关系只会越发的冷淡。 这些年，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六郎这样的冷淡她这个亲生母亲。 谢凝感激的看着庞氏，又道：“母亲，我是信您的，只是夫君，只怕以为母亲偏心我，从而将这个丫头屈打成招，不如现在我们几个人，正好当堂对质，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她知道宋润甫，要是庞氏将这个人带走了，无论事后庞氏说什么，宋润甫都不会信，还要她一直背着这个锅。 第四十七章 夫人说的 庞氏看谢凝脸色苍白，身形也是摇摇晃晃的，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像一只可怜要被遗弃的狸奴。 心下一软，阿凝自加入侯府以来，一直是安静乖巧的性子，带她出去，回来之后也不曾说过一丝一毫的，真真就是守口如瓶。 宋润甫还是觉得这都是谢凝装出来的，没想到她在母亲面前，竟然是这样的装模做样，平日里跟他说话，不要说半句的软话，就是语气稍微缓和一点，那都很好的了。 看到她这样柔弱可怜的样子，宋润甫只冷哼了一声，语气平淡，“人证都已经在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话来，哄骗我跟母亲。” 庞氏眉心微微蹙着，宋润甫跟谢凝关系变差，绝对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又怕谢凝听到他这样的话，心里难受，日后两人真的心生隔阂。 那才是真的中了李氏的毒计。 “六郎，此事还未定论，你也不要说这样伤你媳妇的话。”庞氏看了一眼宋润甫，见他眉心隆起，眼神冷厉，心里一叹，从袖口里拿出一张胡绿色的素罗手帕，“阿凝，你先擦擦眼泪，这个事情，母亲一定替你做主。” 宋润甫不敢置信的看着庞氏，他这话已经说的这样的明白了，母亲她竟然还以为谢凝是无辜的。 他要说谢凝的演技好吗？ 谢凝接过庞氏递来的手帕，颤颤巍巍的抬手，轻轻的吸着鼻子，又忍不住的掉眼泪。 “母亲~”谢凝害怕的看了一眼愤怒的宋润甫，又忍不住的往庞氏身边靠。 庞氏拍着谢凝的背，小声道：“阿凝，你放心，这个事，母亲一定是要查一个水落石出。”不过李氏这些年，在府中安插了不知多少的人，她只怕这一回还是跟之前一样，李氏并未自己出面。 而是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煽动底下的人，自己动了心思。 想到这里，庞氏又是暗恨，当年若不是定安侯，她何至于这样的被动。 两个儿媳妇，都是定安侯亲自选的，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以前是要暗中蛰伏，如今已是挑了明牌出来，也不知道定安侯下一步是要做什么？ 庞氏是期待着定安侯做一点什么的，要不她在自己的儿子这里，心结是永远解不开。 谢凝小声抽泣了两声，又拿着帕子将眼泪给擦干净，看到庞氏被晕湿的衣襟，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母亲，要换一件衣裳吗？” 对于高门大户来说，这样的衣裳是不符合规矩，也不符合礼貌的。 “不用。先将这个事情弄清楚才是。”庞氏说道，这一点小事，以上不过一会就干了。 宋润甫就看着谢凝这样演戏，心里冷嗤，她也就是这点手段，就能哄得母亲站她这一边？ 谢凝缓了一下，吩咐桃月将那个丫头嘴上堵着的抹布拿下来。 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说是我指使你的，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说了什么？有哪些人可以证明？” 那丫头并不回话，只一个劲的嚎：“夫人，是你说要我伺候侯爷的，还要抬我做侯爷的第一个姨娘的！” 谢凝又问她一遍，她还是不回话，只哭嚎。 谢凝皱着眉，看来这个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她冷声道：“你说我说的抬你做姨娘，在哪里说的？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穿的什么衣裳？” 那丫头早就知道，爬床失败，要侯爷认下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她想着之前明明是夫人那边放话，说是自己来了葵水，要丫头伺候侯爷。 只要她伺候了侯爷，立刻就能抬做姨娘。 她们房里几个丫头还说，也就是夫人这样小门小户的出身，什么葵水的话也敢挂在嘴边。 “前日下午，夫人派人来，说是夫人葵水来了，要丫头伺候侯爷，夫人选了我，让我进侯爷书房里伺候，夫人你都忘了吗？”那个丫头说的是，自己听到说夫人要选丫头伺候侯爷的话的时候。 宋润甫看着谢凝，如此，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谢凝确实是前天来了葵水，还特意的让人过来跟他说，让他最近都不要回春华居。 庞氏也看着谢凝，不过她还是担心谢凝年纪小，拿不住这个丫头。 “那天我在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个话？又具体说了什么？还有那天我穿的什么样的衣裳？”谢凝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这个地上的丫头，她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大眼睛，肤色比一般人要白，穿的衣裳也是浅碧色的棉绸的，这个衣裳一看，就不是府里丫头发的衣裳。 她前几天才从桃月那里看到过，府里发的衣裳，都是一些颜色深的深青、灰色、枣红这样的颜色。 她瞧着这个衣裳，又看了一眼宋润甫，合理怀疑这个丫头之前就是宋润甫的人，要不这样光明正大穿这样明显不符合丫头的衣裳。 桃月她们为了干活方便，都是穿窄袖短衫，而她穿的是宽袖长衫，又配了一条茜色的裙子。 这样的打扮，若说她是个丫头，那实在牵强了。 宋润甫被谢凝这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给弄得心里有些怪异。 她这样的眼神，是在说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是说他冤枉了她？ 可这丫头要是没有谢凝的吩咐，怎么敢闯进他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庞氏倒是能理解，不过是阿凝伤心下，对六郎这样的言行有些难过，才看了他一眼。 “夫人不是亲自来的，是吩咐了丫头过来的。”那丫头没有见过谢凝，今日也不过是第二次见谢凝，第一回是管家要求所有的婢女、仆从过去给谢凝请安的时候，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远远的见过谢凝一眼。 直觉得谢凝满身绮罗，带着一顶赤金镶红宝石的芙蓉花冠，那是觉得谢凝这样的破落户，竟然一跃成了侯府的夫人，这世道何其的不公。 谢凝听这话，也不恼，继续问道：“我叫的那个丫头去跟你说？” 第四十八章 构陷 宋润甫见她这样，还要慢慢的说，皱着眉，冷眼瞧着她，真的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夫人叫的桃月姐姐来说。”那丫头继续说道。 桃月听到这个话，怒目而视，立刻就要骂。 谢凝暗中示意桃月不要说话，继续问：“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有哪些人？桃月说了什么话？” 桃月咬着嘴巴，该死的贱人，这就是纯属污蔑，她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她再是觉得侯爷对姑娘不好，也不可能去给侯爷找什么妾室！ 这简直就是栽赃嫁祸。 “前天的下午，桃月姐姐来说的。”那丫头的嘴唇都咬得发白了，她那天晚上听到的，第二天就花自己所有的积蓄，托人出府买了一身好看的衣裳。 她阿爹没有死的时候，也是乡里的读书人，家里也有田有地的，若不是阿爹死得早，阿娘说阿爹也会中举，说不得她还比谢凝的出身更高。 宋润甫听到这里，问：“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事实都已经这样的清晰了，她竟然脸上毫无愧色。 庞氏听到这里，只觉得这李氏在府中已经经营到了这样的地步，又听宋润甫说这样的伤人之话，咳嗽一声。 “六郎，阿凝还没有问完，你等阿凝问出接过来再说不迟。”看来李氏真的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个丫头怕也是特意的培养过的。 如此看来，若是谢凝不能问出什么来，怕是要打几个板子，才会说实话了。 谢凝感激的看着庞氏，片刻后又盯着那个丫头，“那天桃月在什么地方你跟说的这个话？说这个话的时候，有哪些人在场？” 那个丫头想着那日在前院的影壁处，见着桃月离开，她身上的衣裳，颜色虽然跟府里的人一样，可她看那个材质，便知道，不是府里发的衣裳。 “在清辉阁的影壁，桃月姐姐说的夫人要奴婢给但伺候侯爷，该奴婢抬成姨娘的话。” 桃月眼中怒火熊熊，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贱人！ 谢凝：“那这个话有几个人听到了？”看来是真的计算好了的，难为宋润甫将这一切都铺排好了。 “桃月姐姐只跟奴婢一人说了。”那丫头说完又道：“桃月姐姐还给了奴婢三两银子，说是叫奴婢买一身好衣裳。” 过完她又低着头，柔顺的跪在地上。 宋润甫已经是笃定了，这个事就是谢凝做的。 桃月想要撕烂她的嘴，但是在没有谢凝示意的情况下，她还是没有一点动作。 谢凝听到这里，就知道她一定是在说假话，因为桃月是个小财迷，她的钱从来都是只有进的，没有一点出的。 她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家里有名的‘小貔貅’，到了侯府里来，也不能改变的。 这些钱，她都是要留着给自己以后养老的。 谢凝看着庞氏，又看了眼宋润甫，问：“母亲，我可以将她送到官府去吗？我怀疑她偷盗钱财！” 哈？庞氏不知道谢凝问了这么久，最后竟然得出一个她偷盗钱财的结果。 宋润甫觉得这个是谢凝的新招数，他冷声道：“怎么，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想要坏了他的名声，一计不成，又施新计。 “夫人，奴婢真是奉您的命令伺候侯爷的！”那丫头听到要送官府又开始嚎叫了起来。 桃月不想听，直接上手捂住她的嘴巴。 谢凝不看宋润甫，只对着庞氏说道：“母亲，桃月以前过得不好，对钱财一事，看得极为重要，我又不曾给钱给桃月，叫她给这个丫头。” “可这个丫头穿的，还有头上一支银簪子，我瞧着应该不少的钱，她说是桃月给的，我不信，我怀疑她偷了桃月的钱财，为了避免自己被查出来，所以才爬了夫君的床，想要免去自己的责罚。” 说着她又转头去看向宋润甫，指着那个丫头身上说道：“夫君是在朝堂上做官的，自然比我应该要清楚，她身上穿的衣裳，跟首饰，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个三五两银子的，按照大雍朝的律法，凡是偷盗，价值在一匹绢，便是要仗六十。” “如今的绢价格，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一匹绢，不算最好的，也不是差的，也要二两银子，那她则就是偷盗了两匹绢，照着大雍朝的律法，当杖多少？夫君可知道？” 庞氏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留在府里既然是祸害了，那送去官府，这也是个好办法？ 毕竟她怕定安侯，到时候又给李氏那边撑腰，她暂时不能真的完全跟定安侯撕破脸皮，毕竟她还有儿子要顾着。 若是定安侯真的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一个不孝的名声压到她的儿子身上，六郎的前途要怎么办？ 宋润甫听谢凝对律法这样的熟悉，有几分意外，又觉得她是装模做样，想要以此来摆脱自己的嫌疑，若是到了官府……宋润甫稍微犹豫一下，想着给谢凝一个警告。 “那就送官去！” 谢凝正要跟庞氏说，让她安排人送去该官府，那个丫头就挣脱了桃月的手，大声求饶：“侯爷，饶了奴婢，奴婢没有见过桃月！”早知道她就不说桃月了，换了夫人身边的其他的丫鬟说。 谢凝听到她的声音，知道自己说的那个送官府，杖刑吓到了她，一般的人都不愿意去官府，就像后世有很多时候，很多人为了所谓的面子，发生事情的时候不愿意找警察是一样的。 她阿爹以前当了六年的县令，她们家就住在县衙后的院子里，她经常混到围观的人群里去，看她阿爹审案，还跟着那些捕头一起抓过犯人。 她对刑法比较熟悉，所以她利用的也是现在很多人怕见官的心理。 宋润甫脸上的表情一下皲裂，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丫头，她怎样就改口了？ 那……宋润甫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砚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又消失不见。 庞氏见状，立刻一脚踢过去，“贱婢，还不从实招来！” 第四十九章 反口 宋润甫看到庞氏这样的动作，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不喜欢。 母亲的言行很多时候，都是很割裂的。 谢凝自己现在的人设，不能亲自动手，她看庞氏这一脚，心里觉得舒爽极了。 这样的丫头，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跟送宋润甫一起商量好了，来陷害她，都是不值得友好对待的。 那个丫头跪在地上，又因为自己被绑着，并不能磕头，忙哭着道：“侯爷、老夫人，奴婢说了谎话，奴婢没有见过桃月。” “但是奴婢没有说谎，的确是夫人说的，要丫头伺候侯爷，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才想着伺候侯爷。”她说的时候，还祈求的看着谢凝。 谢凝厉声道：“母亲，夫君，如今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丫头还在攀扯我，我瞧着她一定是想要洗脱自己的偷盗之罪，还是送她去官府。也好肃清侯府，给侯府其他的人也都看看。” 这个时候了，还要说是她说的，这个人背后若是没有人，谢凝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府里关系跟她最差的，就是宋润甫，谢凝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他。 他屡次要规训她成为傀儡，没有成功，心里肯定是有气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是合情又合理。 他若是以为她是那样好欺骗pua的人，就想错了，以前她在网上看到，有不少的谈恋爱的人，看见男朋友出轨了，还怀疑自己的。 她都怀疑那些女生，是被他们的男朋友给骗了，给pua了，要不他明明是男生的错，怎么反思的还是女生。 放到现在的处境里来看，就是宋润甫觉得她不服管教，不听他的话，想要驯服她，故意找一个人过来，想用用外力来逼迫她，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 做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木偶。 训狗不就是这样的，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现在她不听话，找一个听话人过来，冷落她，给听话的人奖赏，时间久了，心情就会发生变化，然后再给一个甜枣，这样成功的概率就从原来的一半，变成百分之八十。 如此循环几次，不怕她不听话。 谢凝觉得宋润甫这个人真是心思歹毒！ 庞氏也赞成这个话，现在西府里，人心各异，也不知道李氏在这里面究竟放了多少的人，她一时之间也怕无法的肃清，还不如直接掀了，重新再开始。 “万青，叫两个健壮的婆子过来。”庞氏已经在这片刻，想清楚了，不破不立，定安侯那里，东府暂且不动，他应该不会太过。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给定安侯找一点事情才是。 万妈妈在外守着，听到庞氏的声音，立刻就从跟着来的人里面，选了两个胖胖的婆子，跟着一起进去。 那个丫头见庞氏是要真的将她送官了，吓得魂飞魄散的，那家的侯府，会将自己家里爬床的婢女送去官府，这不是让人笑话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脑子里只不停的闪现，那个谢凝说的杖六十的话，要是杖六十，她毫不怀疑侯府里的人会跟官府打招呼。 到时候，她肯定是一命呜呼。 “夫人，救我！”那个丫头跪行着要往谢凝身边爬，她真的是听到了夫人说的，要找丫头伺候侯爷的话，才心生妄想，要做侯爷的姨娘的。 是夫人，自己说的啊！ 夫人现在怎么能不认了！ 庞氏看她现在还在攀扯谢凝，真的是死心不改，看着宋润甫，“六郎，你看这贱婢，如今这样，她的话还可信？” 她不在乎这一个丫头，但是她不能让宋润甫跟谢凝夫妻之间，心生隔阂。 若是没有了谢凝，她要如何修复跟六郎之间本就如履薄冰的母子关系。 再说了，要是叫六郎跟谢凝之间的关系真的闹翻了，只怕李氏以后变本加厉。 宋润甫看到现在，也知道自己之前是真的误会了谢凝，这个丫头说的话，不过片刻就能改口，可见她说的话，不能取信。 但砚书去审问的时候，回来又言之凿凿的。 砚书现在真的是冷汗如雨，他现在不敢说话，一句都不敢说，他跟在侯爷身边已经有十来年了，他知道侯爷的脾气。 这个事情，终究是太草率了一些。 “侯爷，都是小的的错，都是小的没有仔细审问，听了她的话，就信以为真。”砚书知道自己不解释的话，只怕以后……但是他解释，以后也……，两难之下，他只能选一个好走一点的路。 庞氏本来没有多么的注意砚书的，只是她想起乐阳公主给她看的画像，她说定安侯有一个隐藏的管事，一直在给定安侯办理一些私事。 她从未在府里见过那个管事，只是看到砚书的时候，才仿佛觉得他们的侧脸，有两分的相似。 砚书是当初六郎那个她选的小厮，因为病故之后，定安侯再选给六郎的，说是看他可怜，又读过几本书，给六郎做一个书童也是合适。 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定安侯的真面目，便想着定安侯也是亲近六郎，就没有说什么。 现在想来，定安侯是不是也在六郎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六郎可是定安侯的亲儿子？ 想到这里，庞氏心里一阵寒意涌上来，冻得她的舌头发冷。 宋润甫对砚书是没有怀疑过的，他静静地注视着砚书，沉默良久。 桃月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老夫人，我想起来了，我上一回去老夫人院子里时，瞧着砚书从世子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以为都是穿的一样地衣裳。” “现在靠近了看，他的荷包上还是有莲花的！”因为府里的小厮，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衣裳，只有管事跟妈妈们，衣裳才会特别一些。 那天世子也回来了，她还以为是世子的小厮，跟着姑娘说了一句，没想到，不是世子的小厮，而是侯爷自己的。 砚书没有想到，他特意挑的时间，还是被人看见了。 第五十章 内鬼 宋润甫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出了一个内贼。 谢凝这个时候，眉心紧紧蹙在一起，对着庞氏说道：“母亲，莫不是砚书跟嫂嫂他们勾结在一起，想要害我？” 说着谢凝又开始流泪，抽泣着道：“可我哪里得罪的嫂嫂，要她这样跟夫君身边的人联合起来，用这样的方式，来诬陷我！”李氏，她跟李氏之间，最近这些时日并无往来，只不过她说的话，大抵是顺水推舟叫庞氏收拢了西府的权力。 李氏这是记恨上了她？可这个不也是李氏自己先撩者贱，要不是她在她新婚上的花冠做手脚，她会说那些话。 她这个不过是自己做错事要付出的代价。 谢凝现在觉得这个侯府，真的是越看越麻烦，真叫人看不懂。 都说人多了，是非也多了，这府里生活的人，好几百口人，想到这里，谢凝想跑的心，又升了起来。 宋润甫下意识的认为大嫂不是那样的人，以前婉儿在的时候，大嫂对婉儿诸多帮助，婉儿也曾说大嫂真是长嫂如母。 对她又关心又体贴的，她嫁入侯府的最开始那一年，母亲见她迟迟没有身孕，多次为难婉儿，后来还是大嫂帮忙，从中周旋婉儿跟母亲的关系，这才让婉儿舒心了一些。 想起这些，宋润甫又怀疑起来，这个事情，真的是大嫂做的？ 砚书立刻解释道：“侯爷，小的没有。小的只是去找巧莲的。”他找的是巧莲，他喜欢的人是世子夫人身边伺候的巧莲的妹妹，月莲。 谢凝：“你喜欢巧莲？所以为了巧莲，然后陷害我？”这样也是可以的，她跟李氏关系不好，那李氏不想让她好过，吩咐身边的人，要来为难她，也是能说通的。 不过至于是不是李氏的意思，现在看来这个事情，跟李氏只怕脱不了关系。 庞氏看了一眼宋润甫，想着要不借着这个机会，叫六郎认识李氏的真面目。 可又怕六郎他对李氏有足够的信任，到时候叫过来，只怕让自己心里难受。 都怪林氏，当年她被李氏洗脑了一样，全部都照着李氏来做，处处跟她这个婆母作对。 幸好她死得早。 宋润甫沉默了一下，看着谢凝，又看着庞氏，最后他的视线停在砚书的身上。 “你跟跟巧莲在一起多久了？”身边出了这样的人，宋润甫的眼神越发的冷了。 砚书听不出宋润甫声音里的喜怒，又不敢抬头去看，只道：“侯爷，小的喜欢的不是巧莲，是巧莲的妹妹月莲。”那回巧莲的妹妹月莲，过来找巧莲，他撞见之后，就挪不开了。 谢凝听着砚书的话，也没分辨他说得是真的是假的，只对着宋润甫说道：“夫君，砚书怕是已经背叛你了。你还是好好的查一查才是。” 她根本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件事能够牵扯到宋润甫的小厮身上，还是这样的‘私情’。他的小厮喜欢上了李氏身边大丫头的妹妹。 要知道巧莲如今也二十五岁，无论放在哪里，她这个年纪，在这个朝代，都应该是已经定下了婚事。 如果没有，她那就是准备自梳做姑姑了，可看她的样子，也没有见要做姑姑的打算。 谢凝的话太过直白，宋润甫即便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脸上也挂不住。 庞氏想到这个小厮，可能跟定安侯有关，心里就不太平，顺着谢凝的话说道：“六郎，要不都一起送回官府去，这样的人，留在家里，也不知道下一回要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也是庞氏刚刚学到的，说是送官府，这些仆从自然心里就会害怕，留在府里，不过是打几个板子，然后再严重一点发配去庄子，又或者实在忍不下，送去牙行，叫牙人转卖。 万万没有害人性命这样的事情。 毕竟京兆府里，是时刻关注着这些高门大户里有没有草菅人命的事情，若是发生了，只怕他们又能升官。 还有那些御史言官的，专门盯着他们这些人，但凡有风吹草动，就是闻风谏言。 先祖开国之时，又说过要与士人共治天下，是以只要不是犯了十恶不赦谋逆造反这样的罪名，很少士人判死刑的。 想起这些，庞氏又觉得还是送官府去，查出什么来，总归不是她做的，这样定安侯也不能把手伸京兆府里去。 宋润甫还没说话，砚书又跪着转向庞氏，“老夫人，小的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侯爷的事，还请老夫人饶了小的。” 庞氏跟谢凝一样，微微抬着下巴，三分讥讽，七分冷漠的看着砚书。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不可信。 他说没有做过，那就是没有做过了吗？ 宋润甫有些头疼，本来万分笃定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自己冤枉了谢凝不说，自己身边还出了一个奸细叛徒。 他是信任大嫂，可这也绝不包括大嫂能够指使他身边的人，要是这样的话，那他成了什么了？ 他之前还以为砚书不懂这男女之事，也没有听他提起过，原来竟然是他不敢说。 那个丫头到了现在，又仿佛看见了一道曙光，立刻又从两个仆妇手里挣脱出来，大吼：“侯爷，奴婢什么都说，还请侯爷饶奴婢一命。” 桃月本来要强行给她堵上嘴的，但是接到谢凝的暗示，又故意慢了一拍。 宋润甫已经不信这个丫头的话了，只不过两个仆妇也在万妈妈的暗示下，慢了一瞬。 那个丫头大喊：“侯爷，是砚书，是砚书说，只要奴婢伺候了侯爷，离间了夫人跟侯爷的关系，只要侯爷以后偏向世子夫人，就帮奴婢成为侯爷的姨娘。” “以后只要奴婢生下一子半女的，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还是反正夫人不过是小门小户的，日后有世子夫人帮着奴婢，哪里不能压过夫人，叫她做一尊活菩萨。” 她想要活着，不想要死，在看到谢凝已经洗脱嫌疑之后，反而是砚书深陷囹圄之后，她立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这个话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侯爷跟老夫人信不信？ 第五十一章 万能救星 现在又改了自己的证词，谢凝看着宋润甫，小声问道：“夫君，这个丫头说的话……？”改了这么多遍，她的话早就是不能信的。 不过宋润甫身边的小厮，他说的话，在跟李氏身边的人，有牵扯之后，也是不能采信的。 宋润甫绝对是不想自己身边的进官府，要是砚书进去了，他的脸要往哪里放？ 庞氏眯着眼睛，打量着砚书，越是看他，越是像那一个人，她是一定不能再让这个小厮在六郎身边伺候的。想起定安侯一直在离间她跟六郎之间的母子关系，这个砚书在六郎身边，怕是说了不少的坏话。 “六郎，送这个小厮去官府，我不信他这些年，没有仗着是你的亲信，在府里作威作福的。”说着庞氏又深深的厌恶的看了一眼砚书，说道：“六郎，你想想之前，阿凝刚刚嫁过来，那头上的花冠。” “我是特意的让你嫂嫂开了库房，库房里，怎么会有鎏金的花冠，哪个人去买的？哪个人去换的？换来的花冠又去了哪里？最后你嫂嫂说是下面的仆人做的，随意打发了一个年老的仆人，这个事就这样的揭过去了。” “当时阿凝，受了多大的委屈？”庞氏说的时候，想起那三顶赤金的花冠，上面那些珍珠跟宝石，可是价格不菲。 谢凝在这个时候，就没有说话，而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眼泪挂在长长的眼睫上，欲坠不坠的。 李氏从一开始就在针对她，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李氏到处发疯，不过想来应该跟管家、中馈有关。 宋润甫听庞氏提及到这个，想起了砚书最开始跟他说的那个，谢家七娘子的病生的蹊跷，她病了没有两天，便被谢家的老爷子，给换成了谢凝。 以前人都好好的，临门一脚的时候，生了重病，还一直在家里养病，根本不见外人，请去的大夫都说，谢家七娘子的病，怪得很。 那时他就疑心，这个怕不是谢凝搞的鬼，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以前跟着圣人，在宫里生活那么多年，后宫的娘娘们，也常常用生病这个借口，请先帝过去。 生病是一个万能的借口，他只当谢凝也是这样，蛇蝎心肠，为了一桩婚事，将自己的姐姐给弄病了，强行逼迫自己的祖父，将人换成了她。 若是砚书一开始，就说了谎话，那……，宋润甫的脑子有点凌乱，可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大嫂为何要一开始就针对谢凝，谢凝跟她并不相识，而且若是为了府中中馈，谢凝出身并不能担起这个，宋家的宗妇，也不可能换成谢凝。 想到这里，宋润甫脑子里还是一团的迷雾。 砚书头都磕得青肿了，眼睛去觑宋润甫，见他的视线落在夫人的头上，心里一惊，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他听了巧莲说的，便想着自己也省了时间去打听，原封不动的又转述给了侯爷。 现在只怕……，他之前以为反正侯爷对夫人，没有一点夫妻之情，侯爷只在乎林夫人的，林夫人已经死了，新夫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死人的。 对，林夫人？ 砚书哭着嚷道：“侯爷，小的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想岔了，以前林夫人在时，待小的极好，小的只是觉得夫人占了林夫人的位置，这才……” 他一边哭一边嚷，然后爬到宋润甫的身边，抱着他的大腿。 庞氏听到这个话，脸都绿了，六郎爱重林氏，为林氏闹出过不少的事情来，现在这个贱人又搬出林氏来，她瞥到六郎的神情，果真是有动容。 “你这样喜欢林夫人，为何不下去陪她？”谢凝说话的时候，柔柔弱弱的，眼泪也一颗一颗的落着，“夫君，若是做了错事，随便搬出林夫人来，就能免除责罚，我想，林夫人怕是要被气得活过来了。” 宋润甫喜欢林婉，她知道的，但是若是林婉的作用如此的强大的话，那真的得好好考虑了。 有白月光这个事情，谢凝是不在意的，她没想过在侯府里，跟宋润甫之间有什么男女之情。 她要的只是在这里安全、安静的生活下去。 宋润甫又想起了婉儿来，她从前最是善良，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 要是谢凝真听到宋润甫说这一句话，一定会问一问，她值得鸡鸭鱼猪牛羊，鲍鱼、鱼翅这些，哪一个不是生命。 怎么蚂蚁比它们更高贵不成？ 砚书脸上的泪水一下就停住了，夫人这样会说话，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夫人跟侯爷在一起的时候，甚少有旁人在他们身边伺候，他零星的接触夫人，只感觉她是一个好说话的。 加上侯爷对夫人并不算热情，头一个月只是碍于礼制，在夫人的院中歇息，如今瞧着侯爷已经有七八天不曾去过夫人的院子。 这个可是林夫人在世的时候，不曾有过的情况。 庞氏肃着脸：“六郎，我知你念着林氏，可越是念着她，越不能让人脏了她的名声。林家的事情，已经让林氏蒙羞了，难不成，现在又要纵着一个仆从，拉着林氏做大旗，来掩盖自己做的错事。” 她不喜欢林氏，林氏跟谢凝一样，都是柔柔弱弱的，但谢凝这样不让人讨厌，她说话虽然柔弱，可是她并不是蛮不讲理，只要说到什么不想听的，便用哭来应对。 谢凝她是可以讲道理的，也懂得感恩， 宋润甫还是沉默，他一直在回忆，只是越是回忆，越是想着这一段时间，自己似乎是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嫌疑。 他竟然被人牵着鼻子走。 庞氏看他不说话，又说：“六郎，你自己扪心自问，想一想，林氏若是在，她能接受自己的名声，被一个仆从给糟践？她可是尚书府里出来的姑娘！”说完庞氏又用眼神去安慰谢凝。 她说的这个话，完全是违心的，只是想要将这个吃里爬外的砚书给处理了。 这样的人，留在侯府，留在六郎身边，迟早会闯下大祸的。 谢凝没有被庞氏的话影响，她伸手去扯了扯宋润甫的袖子。 第五十二章 不可信 小声说道：“夫君，砚书既然敢说假话骗你，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拉着林夫人来遮掩，想必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谢凝想的是，砚书既然跟李氏关系更好，那就意味着，砚书在宋润甫面前，肯定是说了她不少的坏话。 她就说，宋润甫这个人怎么动不动的就对着她发脾气，无缘无故的就说一些有的没的。 这砚书肯定是没有少撺掇。 当然，宋润甫自己没有脑子，被自己的亲信小厮给骗了，这也是宋润甫自己太蠢了。 砚书：…… 桃月这个时候，见砚书还要说话，立刻说：“老夫人，之前我们院子里，那个邬妈妈在这里种牡丹，是不是也是砚书撺掇的，就是想要我们姑娘跟侯爷关系不好，生不出孩子来？” 她现在第一讨厌这个砚书，一个真正是背地里的无耻小人。 东一句西一句的，这个屋里都要变成了菜市场一样，宋润甫立刻想起了朝堂上，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家都乌泱泱的挤作一团，然后各自说各自的。 “母亲，砚书我自己处理。”宋润甫说道，他不能将砚书送到官府去，他还丢不起那个人，但是砚书他也不会再用了。 庞氏看果然是这样，只要说道林氏，不管是什么事，最后六郎都会高高的拿起，轻轻的放下。 谢凝泫然，她咬着唇，显然是被宋润甫这句伤到了，只背过身去，可怜的看着庞氏。 庞氏脸色也是铁青的，两个仆妇已经将那个丫头制服了，可这个砚书……她真是一点不想放过，可又不能跟宋润甫硬来。 “六郎，你媳妇……”说了半句，庞氏又停下来叹息道：“罢了，你总是这样，我也不说了。阿凝这里，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有砚书跟你大嫂勾结做的这样的事，总该是要给阿凝一个交待。” “你既然说了要自己处理那个背主的，那你嫂子身边的巧莲跟什么月莲，你就不要多话了。”庞氏害怕，等她找李氏的时候，李氏又跟这个背主的小厮一样，又说起那早死了的林氏。 她不知道林氏有什么好的，让他一直惦记着。 庞氏跟宋润甫说完，又来安慰谢凝，“阿凝，你放心，你嫂子那边的事，我给你做主。”庞氏这个时候，也想着要将李氏的焰气给压下来了。 定安侯那边……庞氏，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的查出来，等到后面，再看。 谢凝咬着唇，倔强的看着外边的窗户，不说话，但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庞氏：“那个丫头我就带走了，六郎，你跟阿凝好好的说说话，这些误会还是尽早说清楚才是。”她说着就让万妈妈将人给带走了。 这个时候，庞氏深感自己的有心无力，到底是这些年，被定安侯害得，在仆从之间，都没有了威信。 庞氏一走，屋里就剩下四个人了，谢凝、宋润甫、桃月跟砚书。 谢凝找了个圈椅坐下，三分凉薄，五分嘲讽，还有两分不屑，“侯爷，你也不过如此。”本以为宋润甫是什么当断则断的人，没想到还有这样优柔寡断的时候。 他在圣人面前，竟然是红人？ 庞氏一走，宋润甫瞧着谢凝就原形毕露，皱着眉，自己这一回真的是有错在先，可他本想跟谢凝好好说一说，自己这个事确实错了。 他愿意道歉，但谢凝这样的态度，他登时又觉得她不用了。 砚书是没有见过谢凝这个样子的，以往都说新夫人柔弱，说话细声细语的，对下人极好，可看她现在这样，高高扬气的下颌，他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能感觉到夫人的不满与冷漠。 桃月麻利的揉揉膝盖之后，跑到门外去给谢凝守着门，姑娘跟侯爷吵架的话，可是一句都不能传出去。 但是刚刚庞氏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又带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丫头出去，春华居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她们既然已经选了夫人，自然那些人都是她们的敌人。 李氏那边等着好消息，等到了庞氏带着人闯进她的院子。 “母亲…”李氏请安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庞氏将那个丫头往她身前一推。 庞氏瞧着李氏的几个孩子也在，“都出去，我有话跟你们的母亲说。”这几个孩子，跟她不亲，可也是大郎的孩子，到底是她的血脉。 万妈妈指挥着仆妇，将几个孩子都给带了出去。 李氏看这个架势，只怕是庞氏找到了什么？但是她又没有安排人去。 “母亲，您这是何意？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什么也不说……” “巧莲、月莲在哪里？”庞氏冷声问道。 月莲？李氏的瞳孔缩了一下，庞氏怎么会知道月莲，难不成是宋润甫身边的那个小厮，他暴露了。 可那个小厮也不是她的人，这庞氏来找她，也不应该。 巧莲听到自己妹妹的名字，心一下就慌了，不小心将手里的茶盏落在了地上，她妹妹今年才来京城，她舍不得让妹妹进来做事，便安排在了外边。 侯爷身边的小厮喜欢妹妹，也说了等后面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侯爷说，放自己出府，该做良籍。 这样一来，她跟着夫人求情，放了妹妹做良籍，日后他们就是平民百姓，再有她这个在侯府里当差的姐姐，日后也不愁过得艰难。 可现在老夫人来了，一来就是提及到自己的妹妹月莲。 “母亲，我身边只有巧莲，没有什么月莲。”李氏说道，她知道巧莲有一个妹妹月莲，但是不在府里，前一段时间巧莲说了要求一个恩情，将她的妹妹放归良籍，她也不觉得这个丫头有多么的重要，打算等翻了年，就放籍。 现在庞氏说起，李氏疑惑的看着巧莲。 巧莲‘噔’的一下，跪在了地上，“老夫人，月莲是奴婢的妹妹，可月莲不在府里当差，不知道夫人找奴婢的妹妹做什么？”说话的说话，巧莲紧紧的扣住自己的手心。 妹妹她……妹妹她不能有事。 第五十三章 纳妾 巧莲还盼着自己的妹妹以后生孩子，能够给她养老的。 她自己是不指望，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嫁人后，一直在给夫人管着外边的事，她到了夫人这里后，本来想着自己二十岁能嫁出去，还没有等夫人选人，李家就出了事。 李家出事后，夫人能用的人就骤然的变少，身边的贴身伺候的，总不能用侯府的，怕万一出一点背的事情。 她就作为夫人的大丫头，一直到现在。 傻子！ 李氏听到巧莲说话后，忍不住的想要骂人，月莲又不在府里，庞氏就算要找人，也一时半会的找不到，等会悄悄的派人，将月莲给送回老家，庞氏难不成还要去她的老家找人？ 庞氏：“万青，去带着仆妇跟护院，务必将那个叫月莲的给我带回来。”这个巧莲，还是没有以前李氏身边的两个丫头厉害。 李氏这个时候，脸上带着疑惑，“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庞氏什么都不说，她看了一眼地上绑着的丫头，一看就是不规矩的。 这样穿红戴绿的丫头，她见多了，要是放在她的院子里，早就打出去了。 这样没有分寸的丫头，也只有谢凝那个小门小户的人，她才能这样的没有规矩，连丫头都不能压住。 她又想着，这个丫头难不成是爬床没有成功，看来这个谢凝，在这一个方面还是严防死守的，只是这男人，哪里是你守就能守住的。 庞氏冷笑：“出了什么事情，你不是最清楚，这些年，你不是最爱给自己的公公送女人的，怎么现在又开始给小叔子送了？” 李氏这恶心人的手段，是一年比一年更让人恶心了，从自己的丈夫，到公公，再到小叔子，只要是男人，她都能给人送女人。 李氏脸上的笑容僵住，庞氏如今说话，毫无一点侯府主母的风度，这样粗糙恶心的话，张口就来，她委屈道：“母亲，你这是在说什么？儿媳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说着就从袖口里扯出一张绢帕来，翘着兰花指假装拭泪。 庞氏不吃她这一套，只冷眼瞧着她装模作样的，嘴角勾起一抹厌恶来，“少在我面前装，大郎身边那一对双生花，不是你送的？你公爹身边，那两个年轻的丫头，不是你送的？”要不吴氏能跟她闹掰了。 庞氏这些年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管着，但私底下观察的事情真的是不少。 唯有定安侯一个人，她到现在也没有查个明白，不过这个可以慢慢来，只要定安侯没有官职，没有势力，那就可以给他这一只老虎，慢慢的拔牙。 终有一天，她能知道所有。 李氏被庞氏拆穿之后，脸色难看，片刻之后，她又挂上了自己往常的笑容，“母亲，这些事本该您操心的，儿媳这不是看您没有……这才替您给夫君和公爹安排。” 说着她越发的温柔，“母亲，不是您说的，谢氏家世难当大任，做不得六郎的夫人，宋家若是到了谢氏手里，只怕不知道如何被糟践。”这些话有的是庞氏说的，有的是李氏自己加的。 庞氏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给宋润甫选择谢凝的，连谢家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的，她对李氏说的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觉得羞愧的，她说了这样的话，不假。 “我只是随口抱怨，可没让你做。还有你也别说什么替我做的，你给大郎送人的时候，那时阿凝可还没有进门，你别说是我。”庞氏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儿子送女人的人。 她以前小时候，听到的都是太祖皇帝跟元德皇后，两人情比金坚的故事，太祖皇帝从小兵，成为开国皇帝，一生也只娶了元德皇后一个妻子。 后来登基成为皇帝后，也没有广纳妾妃，一直到太祖皇帝崩后，后宫里也只有元德皇后一个人。 她小的时候，是太宗当政，太宗是太祖跟元德皇后的嫡长子，也只不过一后两妃，后来没有子嗣，过继了亲弟弟的儿子为嗣子。 也就是先帝，先帝在世的时候，才开始广纳后妃，为的就是绵延子嗣。 圣人如今也只有一个皇后，一个贵妃跟两妃三嫔的，其余的贵人这些一共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的。 定安侯这些年，妾室已经远超两只手了，只不过年纪越大，他越是喜欢跟当年那个女人，长得相似的女人，他那个书房里，养了四五个长得一样的。 其中一半多，都是李氏这个儿媳，千挑万选的给他选去的。 李氏：“母亲现在是在否认吗？当初若不是母亲……儿媳，即便是给了儿媳天大的胆子，儿媳也不可能给公爹的院子里送人。”她当然是要打着庞氏的名义送入你的，要是她自己的话，早被那些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只不过她不清楚庞氏跟定安侯之间，到底有何种的纠葛，才让定安侯站在她这一边。 这样也刚好方便了她。 庞氏对打嘴仗没有兴趣，她瞧着李氏这个样子，以前人人都说她温良孝顺，她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认为。 后来她跟定安侯联合成一派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哪里是什么温良的人。 “你不必拉着我，给你当挡箭牌。你这些年做的这样的事，是我还是你自己，你自己心里清楚。”庞氏冷笑道，“再说，若不是你给大郎送女人，你那个贤良的名声怎么来的？你心里也清楚。” “今天找你，便是跟你说清楚，阿凝院子里，你若是再插手的话，别怪我。李家毕竟还等着你，从府里捞钱过去养他们。”庞氏知道，李氏不会承认，她也没有想过，让李氏承认。 这种事情，她不会留下把柄的。 这一次，那个小厮，倒是能抓住机会，将他给换了。 李氏本来无所谓庞氏说什么，可最后的那一句，她着实感到了心惊肉跳，庞氏一个老糊涂，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母亲，李家虽然败落了，但也曾是一门两进士的尚书府。” 第五十四章 后边没人 李氏这个话，说得字正腔圆的，李家是清流，是诗书传家。 跟庞氏他们家那种当年一个屠夫，跟着太祖混出来的不一样的。 庞氏眼神现在都有一点欠奉，“哦，想要博从龙之功失败的李家？” “还是想要跟着人造反没有成功，被发配回老家，三代不许出仕的李家？” 李氏看不起她的出身，她也是很后来才发现的，清流的读书人，都觉得她娘家，那些勋贵是一群酒囊饭袋。可她们那些人的家里，哪一家不是跟着太祖出生入死，换来的爵位。 就因为没有读书，不懂那些什么狗屁的飞花令，不懂什么冬天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就要被她们这些所谓读书人家的女儿，嘲笑的。 那她还觉得这些人，是一群软脚虾。 庞氏的话击中了李氏内心深处最大的痛，李家，原本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家世，可是现在，却因为宋润甫，变成了她最大的污点。 她不再是那个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名门淑女，不再是那个定安侯府里温婉贤淑的世子夫人。 一切都变了，她不敢出去，宴会上她不再是众人瞩目的存在，以前对着她俯首帖耳的粗鲁的武将的女儿，都敢当着她的面来嘲讽她。 这前沿都是宋润甫带来的。 他明明可以不多管闲事的，但是他非要去，非要先是自己的能耐。 想到这些，李氏的心里烧着一把猎猎作响的火，她想要将这一切都烧毁。 “母亲，如今我是定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是母亲的儿媳。”李氏说这个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血与泪混在一起，顺着她的喉咙滑落进她的胃里。 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宋润甫，都是庞氏他们带来的。 庞氏觉得她的脸皮就没有李氏的好，李氏在这样的时候，几乎是撕破脸皮后，还能跟往常一样，笑着跟她说话。 “没人说你不是。”庞氏知道，除非李氏生的三个孩子孩子都不在了，要么她永远都会是宋家的大儿媳，会是大郎的妻子。 “你若是再将手伸到阿凝他们那边去，就不要怪我了。想来侯爷他也不太需要一个家世没有任何助力的儿媳。”庞氏知道定安侯在乎这个，若是不是李氏送的女人暂时的叫他满意，只怕李氏也会步她的前程。 定安侯可不是什么好人。 李氏没有被庞氏这样的话吓到，警告，又不是这一回了，庞氏再是生气，可也不是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她身后有两个儿子，有庞氏在意的宋大郎，还有定安侯。 只要定安侯一天没有死，那庞氏就要受制于定安侯，夫为妻纲，庞氏不敢真的跟定安侯逆着来。 定安侯死了，只要宋大郎那里，她能稳住，庞氏她也不太怕的，毕竟到时候，庞氏还是要仰仗这个儿子，给她养老送终的。 庞氏知道李氏不会改，说完又让人直接押着巧莲走了，她过来，根本不是要找李氏说个一清二楚，就是为了过来说几句话。 李氏现在的依仗不就是至于那两个，庞氏现在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要更快一点的知道所有，送定安侯下去找他娘。 李氏以为跟往常一样，不过是一顿嘴仗，可院子里的人，看见是庞氏拽着巧莲的手，谁也不敢上前，毕竟老夫人是主子，又上了年纪。 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至于李氏自己，她一直是自持自己的大家闺秀的名声，她根本不敢跟庞氏一样，自己亲自上手。 那样是不体面的，是不文雅的。 庞氏就这样畅通无阻的带走了巧莲。 定安侯也听到了风声，不过鉴于庞氏跟他说的那些事，他现在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庞氏再闹起来。 万一庞氏真的发疯了，她将那个事情给吐露出去，他只怕……于是他吩咐管家，“老夫人管这些，本就是她应当的，老大的媳妇做的不对，她自然该教训。” 就这样一句话，管家就知道，世子夫人在侯爷心里，也不过如此。 - 那边谢凝跟宋润甫僵持不下，宋润甫沉默但不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看谢凝现在浑身是刺的样子，没有心疼，只是觉得她这样张牙舞爪的，好像一只困兽，在孤独中，用棱角去刺伤所有人。 谢凝只觉得宋润甫有毛病，吵架吵一半，然后他开始突然的冷静，这跟拉屎拉一半，突然不拉了，有什么区别。 “侯爷不说话，是觉得自己无颜见我？”谢凝烦死他现在这一脸平静，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他做错了事，不说道歉。 还一脸冷漠的站着，仿佛你才是做错事的人。 宋润甫还是不说话，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的动了一下，谢凝其实说得没有错，砚书这样的人，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只会更危险。 可直接放出去，宋润甫也不愿意，他这些年对砚书并不差，连砚书说想要放了良籍，娶一个良家女为妻，他不仅要给砚书放良籍，还打算给他置办一个小院子，以后好让他有一个落脚的地。 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但是，现在，他不配，他辜负了他！ 谢凝看宋润甫，越看越来气，直接将桌上的茶碗估摸着位置，从宋润甫的耳畔划过去，然后击中了砚书的右手。 砚书被茶水浸湿了一边的衣袖，可也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是只是犯了一个错误，改正之后，侯爷是会原谅他的。 只要他再说几遍林夫人，侯爷最喜欢的就是林夫人，比起现在的夫人，那真的是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若是林夫人还在，这样的时候，她肯定会为他求情，说不定还要亲自去世子夫人那边，将他跟月莲的婚事谈妥，只是现在是新夫人。 新夫人是个小肚鸡肠、言语刻薄的人。 这些事都不要想了，只怕新夫人现在都想着怎么将他给赶走，然后再提拔一个人上来顶替他，站在新夫人这一边。 屋里的沉默并没有因为一个碎掉的茶碗打破，宋润甫是站得笔直。 谢凝都要以为他在罚站了。 第五十五章 疑心 他一直不说话，在谢凝看来，就是一种逃避的态度，他知错，但是不改。 谢凝讨厌冷暴力，就是这样看着你，然后什么也不说，最后逼得你自己像一个疯子一样。 “侯爷，若是要当柱子的话，回清辉阁里去当柱子。”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存在这个世界上。 谢凝真的是要被这样的态度给弄得抓狂了，从庞氏走了之后，宋润甫就跟一个泥胎木塑一样，一动不动的，若不是他还能喘气，她都感觉不到宋润甫活人的气息。 宋润甫犹豫的看了一眼谢凝，他还是没有选择回去。 “砚书，你出去。”许久不说话，宋润甫说话的是时候，感觉自己说话有点艰难，嘴巴突然变得很沉重。 砚书不敢在屋里，麻溜的爬起来，出了门。 他不知道侯爷要怎么处罚他，但是他想着林夫人，只要再将林夫人拿了求情，想来侯爷看到林夫人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太严重。 桃月看到砚书出来，眼里冒着熊熊的怒火，这个贱人，害得她的姑娘好惨，要不是这个贱人，姑娘这些日子，也不会白白的受这么多的气。 砚书看了一眼桃月，并不放在心上，一个丫头罢了。 谢凝仰着头，看宋润甫，他还是站着，跟站岗一样，站岗的人都没有他这样的直。 宋润甫想了想，张嘴后，又难以启齿，在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新婚的妻子面前，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由着她受到这些流言蜚语，还有造谣污蔑。 谢凝估计自己要是不问的话，宋润甫大概是不会说的。 “那个小厮你要怎么处理？”谢凝想着这样的人留在宋润甫身边，以后她可以想象自己会有多少的麻烦，以后他们会编多少的假话。 想到这些，谢凝只想送他进官府，去衙门里。 她是没有办法接受私刑的，以前到现在，乃至是在家的时候，她没有见过自己阿娘、阿爹用过任何一次的私刑。 丫头仆妇做错了事，顶多就是打手板、罚月钱。 宋润甫没有想好，只是不会再用砚书是肯定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砚书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止一次了，他刚刚回忆里，砚书给谢凝上眼药的行为，非常的多。 说是感念婉儿，所以针对谢凝，宋润甫不信这样的话，他不觉得砚书是感念婉儿，才做下这样的事情。 他本来想要去找大嫂问清楚，可也知道，无非是得到一个跟砚书说的一样的答案。 若是真的念着婉儿的好，跟母亲说的那一句，怎么人心婉儿的名声受到玷污，这不是为了婉儿好。 只不过是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敷衍他。 以前他太过信任砚书了，以至于自己被他蒙住了眼睛，当了他手里的刀。 “你想怎么样？”宋润甫问谢凝，也是想要知道，作为砚书吃里爬外受害者的谢凝，她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谢凝知道宋润甫不会送砚书去衙门，高门大户的，哪里有把下人送去衙门的。 在京城里，前不久出现在衙门里的下人，是宰相家里的，然后宰相因为这一扯出来了人命官司，又扯出来了宰相曾经跟信王关系密切，有一起谋反的书信往来。 然后宰相一命呜呼。 若是宋润甫将砚书送进衙门了，也不知道宋润甫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命的事情，万一要是有呢？ 这大概是送她一起转世为人的路了。 “打他板子，将他赶出去，或者是关在庄子里？”谢凝说了好几个，她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砚书。 这样的事情，应该府里有自己的规定，只是她觉得，宋润甫在砚书说为了林婉的时候，他是有动容的，也就是说，他其实想要看在林婉的面子上，将这个事情给放过的。 谢凝的话没有预想中的那般喊打喊杀，宋润甫意外之余，又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的，谢凝是个心肠柔软的人，府中有个老仆人，摔断了腿，她让人给他请了大夫，又安排了小子照顾。 他原来认为这些都是谢凝装出来的，她本质上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现在看谢凝，可能就是嘴巴上不饶人？ “嗯？”谢凝等了好一会，宋润甫又开始装哑巴了，只能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催促。 宋润甫：“还有其他吗？” “你想用私刑”谢凝有点慌了，这宋润甫要是用私刑的话，她还得考虑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虽然说现在是封建社会，但是现在也是有法律的。 以前见过阿爹判案，有那种专门买了仆从来，施行虐打，这个在现在这个封建社会也是违法的。 同样，现在对于仆从的人身安全问题上，也是有明确的规定的。 谢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她看着宋润甫的眼神都变了。 宋润甫：“……” “不是，我是想问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他是朝堂官员，怎么可能动用私刑？这不是等着御史告他，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以后是要往更上面走的，当然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污点的，再小的也不行。 谢凝：“那你会给他什么处罚？”别光问她啊，问了也不一定照着做，她的诉求就是以后在这里府里看不到他，然后再打几个板子，警告一下。 再多的，也做不了什么。 宋润甫过了这么久，已经算是想明白了，“打板子之后，将他关到庄子上去。”砚书不可能离开侯府的，以前不可能，现在更加不可能。 只能放到庄子上，让人盯着他。 还要让人去私下里调查一下，砚书真的是孤儿吗？他现在对这个很怀疑。 他感觉砚书不是孤儿。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细思极恐，究竟是谁一开始就将砚书安排到他身边？ 是父亲还是大哥？ 又或者是圣人？ 抑或其他？ 宋润甫现在没有一点的头绪，看谁都能怀疑，十来年了，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若不是这一回，谢凝的胡乱攀扯，跟她那个丫头急得脑子乱说话，也不可能发现这个事？ 或者这个事要到后面才会发现。 第五十六章 活该 那个时候，该发生的事情，大概都发生了。 谢凝看宋润甫神情收放自如，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往日里温润的君子模样，说话也不再跟刚才一样冷冰冰的质问。 变得温和从容了。 “那就这样吧。”谢凝对自己不能做主砚书的事情，已经快速的接受了。 宋润甫是没想过谢凝就这样算了，她没有说要打多少，也没问要关去哪一个庄子。 似乎是完全的信任，宋润甫垂下眼眸，掩藏住里面有点探究的神色，说：“砚书，你不会再见到了。”他跟谢凝关系好坏，只是他跟谢凝的关系，不可能让一个仆从来替他决定。 无论怎么样，谢凝都是侯府的夫人，是主子。 谢凝露出一个职业的假笑，“恩，好的。”这可能就是宋润甫最大程度的让步了，谁让这个小厮还是他真爱白月光的手下打过工。 这不妥妥的就是老臣。 宋润甫能看出来谢凝的不满，也能看出来谢凝的不在意，跟之前说话的态度，分明没有太拖的变化，看谢凝，比之前顺眼很多。 “我记得你说要开一个铺子，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个铺子的房契来，你到时候叫人带着你去看看，那里的铺子要大一些，能做的生意会多一些。”宋润甫还是没有真的什么都没做，嘴上道歉的话说不出来，可这送东西的事，他还是能做的。 谢凝得了一个铺子，想着宋润甫说的话，那就是铺子的地理位置跟大小，都不是她那个小铺子能比的。 至于什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事，谢凝直接给忘了，“谢谢啊！”道歉自己是想不到了，可是这收礼物，她是愿意天天收的。 宋润甫微微颔首，又跟谢凝说了一声，才出去，带着砚书就回了自己的清辉阁。 砚书不知道宋润甫要怎么惩罚他，可是他刚刚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宋润甫一说，他便将林夫人给抬出来，侯爷到时候只怕也不会怎么样他。 可是他没有等到宋润甫兴师问罪，也没有听他的那些腹稿之言，只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宋润甫不是只有一个小厮的，他有两个小厮，砚书在府里伺候比较多，外边专门是砚青。 砚青跟在宋润甫身边的时间，已经有将近二十年了，是真的宋润甫最信任的小厮了。 砚青弯着腰，“侯爷，小的会让砚书开口的。”他跟砚书不一样，他是侯爷正式读书之后，就跟在身边的，要不是砚白他早早的病死，砚书也不会有机会接近侯爷。 宋润甫沉着眉，“不要打草惊蛇，你吩咐人慢慢的查，府里不知的事情，都仔细的全部的都翻一遍。”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府里会有什么事。 他见过的，无非就是一些后宅中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他总是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小事情生气。 她是主母，本就比这些姨娘小妾们高上一截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非要那样的斤斤计较。 砚青应下后，就出去了，留着宋润甫一个人，站在书桌前，静静地思考。 - 桃月等到宋润甫走了之后，立刻奔回了屋里，见谢凝闲适的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心总算是又归到了原位。 “姑娘，今天可是吓死我了。”桃月一边说，一边自己找了椅子，拖过来，靠着谢凝坐下。 谢凝也觉得今天这个事情，事发真的太突然了，完全都没有心理准备的，“好了，这不是没有事。多亏了你，跑得够快。” 也真的是庞氏来得快，这已经是要天黑了，她一点没犹豫，直接就带着人杀了过来。 谢凝想到这里，她对着桃月说道：“你等会跟余妈妈说，让她选一个寺庙里供过的东西，明天我给母亲送去。”庞氏来得及时，她肯定是要感谢的。 不过她最感谢的还是，这跑腿最快的桃月，“妆匣里有一对粉水晶的耳坠子，你等会拿去戴。” 桃月也不客气，“谢谢姑娘！”姑娘从小给她东西可多了，她也不会在这上面拒绝姑娘。 谢凝笑了笑，又说：“咱们也趁着这个时候，再好好的观察一下。这一个侯府，卧虎藏龙的。”她都快以为这个侯府变成了皇宫。 她来这里这么多年，在后宅遇到的事情，真的就还没有现在在这一段时间遇到的多了。 以前就是嘴上蛐蛐几句，说点阴阳怪气的话，现在倒是好，直接搞阴谋诡计了。 桃月也觉得这个很有必要，“姑娘，我跟妈妈说一声，到时咱们都一起观察，一定要将咱们院子里的叛徒给清理出去。”这些人真的就是防不胜防的，万一从那里钻出来，咬姑娘一口，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 侯府里闹了这样的大事，其他院子里的人也多少有点听说。 陈氏那边听着，李氏倒霉了，她笑了一会，脸上又笑不出来了。庞氏还是李氏的亲婆婆，都能这样对待李氏，她们这些……陈氏只能摇摇头。 喊了自己的丫头过来，“你去世子夫人那边，就说我做了百合莲子羹，专门给她送一碗。” 陈氏想要打听李氏的消息，可也不能直接的去问，只能说是送东西这样委婉的去问一下。 李氏倒霉，她是乐见其成，可是也不能真的太倒霉了，那样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 吴姨娘听到这个事情，哈哈的笑了两声，又对着自己的女儿说道：“你那个大嫂，就是活该！”她以为她做那些下作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吴姨娘想起这几年侯爷身边多的几个年轻丫头，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原本侯爷只有她一个的，其余的不是老了，就是侯爷不喜欢了，没想到李氏那个手长脚长的人，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公爹的房中来。 这几年给侯爷到处寻摸了不少的长得跟她相似的女人来，让吴姨娘，心里早就看李氏不顺眼。 四姑娘眨眨眼睛，“娘，你就放心，我肯定要大嫂好看！” 第五十七章 挨打 四姑娘本来就不想跟着李氏学规矩，李氏以前是尚书府里的姑娘，现在是什么？ 她让人去打听过，李氏早就不是以前的名门淑女了，京城里那些人，提到李氏，都怕脏了嘴一样。 以前李氏是京城里不少夫人喜欢的儿媳，可现在她，要不是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侯府早就将她给休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眼神里那种轻蔑，四姑娘早就看出来了，她是庶女怎么了，她是定安侯府的姑娘，是定安侯的小女儿，旁人说起，都是说她是定安侯最宠爱的女儿。 这不比李氏好，好听点是平民百姓，难听点就是罪臣之女。 她每次在她面前说该怎么做，怎么笑的时候，都忍不住嘲讽，李氏大概是太久没有出门了，一点都不知道外边的风向。 吴姨娘得定安侯宠爱多年，也不全靠的是那一张脸，她小声叮嘱，“你是个姑娘，可千万不能坏了名声。”有定安侯在，女儿嫁去比她们家世矮一点的人家，找一个受宠爱的小儿子，以后的日子有定安侯府在，她必定是顺风顺水的。 可这一切都要有一个前提，定安侯在跟自己的女儿名声不能有问题。 “不会的。”四姑娘是只有十多岁，可她也不知是不是在这个后院里，看多了吴姨娘跟定安侯其他的妾室们争宠的把戏，早就对这些眼熟于心。 吴姨娘说罢又提及到了谢凝，“若是西府那个有孝心，早该将你接过去，一起跟着宫里来的姑姑学规矩。”可恨庞氏那个老女人，她若是生气，侯爷也不一定能帮她。 有时候只是私下里安慰她，送一些金银细软的，可是若是去得罪了宋润甫，她怕以后女儿的前程受到威胁。 四姑娘也觉得宫里的姑姑，才应该是教她规矩的人，而不是李氏。 “那个谢氏，明明自己小门出身，眼高于顶的，每次我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她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的。”四姑娘也不喜欢谢凝，但是她眼馋谢凝现在有的东西，庞氏给她请的是太后身边的旧人，那可是太后身边的人！ 四姑娘想到这里，就能脑补出，要是自己跟着太后身边出来的姑姑学规矩，以后出门参加一些宴席的时候，在一众的姑娘们里，有多么的耀眼。 吴姨娘不喜欢小门小户这个词，她自己出身算不得好，虽然已经在侯府十几年了，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侯府里的人，但是她还是在面对庞氏的时候，会心虚。 定安侯有时候都要忍让庞氏。 她那一回被打了之后，就真的不敢在面上跟庞氏硬来。 “好了，你先跟李氏学，等后面找到了机会，我跟你爹说，让他去安排谢氏。”吴姨娘自己不敢跟庞氏硬杠，但是旁敲侧击的可以让定安侯去直接吩咐谢凝。 定安侯是长辈，谢凝难道敢拒绝。 四姑娘得了这个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媚了，她搂着吴姨娘的手臂，又撒了一会的娇。 - 第二天谢凝本想着要去给庞氏请安的时候，顺便送一份礼物过去，不过庞氏说她最近有事，这请安的事情就免了。 这免了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这后面的半个多月，全部都免了。 谢凝只好让人给庞氏送去。 李氏那边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立刻跟人传话，让定安侯身边的两个丫头，给定安侯吹一吹枕头风。 定安侯年纪越大，越是喜欢年轻鲜嫩的小姑娘，李氏送来的两个丫头，都是专门调教好了的，李氏花钱买回来送给定安侯的。 几乎是量身定制一般。 要不然吴姨娘，以前也不会跟李氏闹翻。 不过吴姨娘到底只是一个姨娘，对着李氏这明的暗的还有那些招数，她甚至不用自己出场，便能让吴姨娘的生活发生变化。 吴姨娘只能庆幸自己的这一张脸，是长得最像的。 然后……没有几天，谢凝就听说庞氏跟定安侯吵架之后，生气去把吴姨娘打了一顿。 桃月嘴巴张开，能塞进一个桃子，她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最后深深的吸一口气，“姑娘，老夫人还喜欢自己动手啊？” 没想过老夫人竟然跟那些街坊邻居没有什么差别，一言不合就自己动手，她想到这个，立刻说道，“姑娘，咱们以后对老夫人，是不是要客气一点？”万一老夫人说着说着，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姑娘又是儿媳妇的，完全不能还手的，要不然姑娘以后的名声可就是真的完蛋了。 谢凝自己也没有想过，原来庞氏竟然还是一个喜欢动手的人。 “可知道是什么原因？”谢凝关心这个，她猜测庞氏打吴姨娘，肯定是吴姨娘做了什么事情，让庞氏生气的了。 桃月摇头，“我跟人打听，只说是老夫人跟侯爷两人拌嘴后，老夫人直接杀进吴姨娘的院子，给了吴姨娘两巴掌，又说了什么吴姨娘若是还有一下回，她直接给吴姨娘卖了。” 大户人家的妾室，多是良妾，都是到官府那边去报备过的，还要有正经的文书的，她也是才知道，原来东府里，侯爷最宠爱的姨娘，竟然不是良籍。 谢凝在侯府里，没有几个人，暂时只管着自己院子里的事情，想要打听，也只能浅浅的问一点片面的事情。 宋润甫那边知道这个事情之后，皱着眉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还是这样。 砚青站在一旁，屏气凝神的，砚书前些日子，差点被直接打断了手脚，不过好在侯爷念及旧情，给砚书请了大夫，如今也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砚书在庄子里，生无可恋，他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一切，为什么会这样。 定安侯那边叫了宋润甫过去吃饭，原定的跟谢凝一起用饭也就改了。 谢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砚青才离开。 这个砚青是她第二回见，第一回是宋润甫让他送来两张房契。 砚青是个非常稳重的性子，桃月说他已经成亲，而且孩子都已经有四岁了。 第五十八章 定安侯 因为砚青有家庭，有孩子，所以他一直负责的是宋润甫外边的事情，以后大概就是宋润甫的大管家之类的角色。 桃月一直是关注的，只她跟谢凝一样，都是这个侯府里的新人，她能知道的事情有限。 “姑娘，我听说砚青的媳妇，原来也是侯府里做事的丫头，后来跟砚青成亲之后，侯爷给人放归了良籍。”桃月自己也是良籍，跟姑娘签的是雇工的契书。 谢凝想着，若是砚青是卖身进府的话，他娶妻生子，这就是高门大院里的家生子。 但是宋润甫将砚青的妻子，放了良籍，这就是说，砚青的下一代，可以不用成为侯府的家生子，以后可以读书、做生意，可以做一个平民百姓。 在侯府高门里做丫头，跟在外面讨生活，她不知道哪一个更符合他们的想法，若是单论谢凝自己，她可能就是希望有更多的自由。 “你去叫燕儿芙蓉她们过来，咱们一起吃饭。”因为宋润甫要来，他还特意的吩咐让大厨房准备了不少的菜，她一个人，又吃不完这么多菜。 至于吃了一半，给人剩下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的。 桃月：“姑娘，这里可不是外边的酒楼里，人多眼杂的，你要是让我们几个跟你同桌吃饭，传出去了，府里的人又要拿着这个笑话姑娘，我跟燕儿她们，还是自己吃就好。” 若是在外边，桃月是一点都不会拒绝的，跟着姑娘坐同一桌子吃饭的事情，她没少做，以前还跟着主子一起睡，现在因为姑娘成婚了，这一起睡一张床不好。 谢凝眼睛眨了一下，“那等下我选几个菜，剩下的你带出去，到后边去，叫院子里的人一起吃？”是的，她还是不能一下完全的适应这些规矩。 学的时候，心里一边认真学，一边又觉得谁发明出来，这些个封建糟粕的，真是让人想要拎刀过去，将人给砍了。 什么不好，非要这些鬼东西。 桃月这回没有拒绝，她眼睛弯弯的就答应了。 - 宋润甫在定安侯的院子里。 定安侯的脸色有些不好，见着宋润甫来了又忙转变成笑容，他关心了宋润甫的朝堂的事情之后，又关心了宋润甫的生活。 对于庞氏跟吴姨娘之间的事情，是一点没有说。他这一回，也只是去试探庞氏，没想到他自己也被庞氏扇了一巴掌，只是他到底是练家子，这很容易就躲过了。 庞氏的手不过是指尖擦过了他的脸。 庞氏不留指甲的，所以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痕迹。 “你换了小厮？”定安侯随意的提及了一句，又喝了一杯酒，说：“换了也好，我也听到一些事，他也是……”定安侯的话只说了一半，又都停了下来。 宋润甫在非旬休、节假日的时候，是不怎么喝酒的，他认为喝酒会扰乱他的思绪，会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且不受控制。 若是没有什么必须要喝酒的场合，他都是滴酒不沾。 定安侯也知道这个，倒酒的时候，也是只给自己倒，他看宋润甫一脸的沉默，又说：“这个事情，你也不用多想，你母亲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么几十年来，我都习惯了。”说着定安侯眼眶微微的泛红。 他跟庞氏之间并非真情实意的夫妻，庞氏本就是迫于无奈下娶的，他从始至终都只想过要娶表妹为妻，甚至在边关时，他都照着当地里的风俗，简单在府里操办了一场。 只是……定安侯想到往事，眼里也越发的复杂了起来。 宋润甫对自己的父亲定安侯，一直是敬重的，定安侯在边关近二十年，守护的不仅仅是边关的百姓，更是大雍朝的百姓。 他听定安侯提及砚书，微微蹙眉，这样的事情，本来不应该让定安侯操心，是他自己识人不清，又是那背后作乱的小人，才让他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最近几日，宋润甫自己心里并不好受，他自认自己并非什么无脑之人，可看砚书为了自己从中作梗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无情的背叛。 “父亲，砚书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宋润甫不想再提及这个让丢脸的存在，他已经将砚书都处理了，他一辈子只能在那个庄子里生活。 他知道砚书想要什么，他一直想要放了身契，变成良籍，那他就一辈子只能在贱籍里。 宋润甫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定安侯看宋润甫并不想提及这个事情，眼神里闪了一闪，“立之，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宋家的未来全靠你，你身上不能有任何的污点，砚书要不交给我处理？” 宋润甫摇头，他不想将砚书给任何人，“父亲，砚书已经处理好了，还请父亲不要再问。” 宋润甫的声音淡淡的，说砚书这个名字的时候，定安侯也没有听出什么情绪的起伏，“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想着你日后……这些事情，我信你有分寸，可就怕外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拿着这个事情，来攻讦你。” 说着定安侯脸上的担忧快要变成实质了，“你母亲那边，我会多注意一些，不叫她影响到你。你也知道，你母亲不过是一个妇人，没有什么见识，眼睛也只盯着后院里那一丁点的内宅小事。” 宋润甫知道定安侯说的是什么，他要往上走，这名声上肯定是不能有瑕的，不管是哪一个，若是母亲这样的嚣张跋扈，他这个做儿子的并不能正确的规劝母亲，那在那群御史言官的眼里，他的名声也是有碍的. 子不言父母之过，定安侯知道宋润甫即便心里有想法，面上也不会说出来。 于是他继续：“你母亲那边，我也瞧着她跟你媳妇关系亲近，你也多跟你媳妇说一说，让她从旁劝着一点。就拿这一回来说，你媳妇若是自己主动一点，让舒儿跟着一起学规矩，你母亲也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闹得府里人仰马翻的。” 宋润甫这一回算是听明白了，这一回闹事，还是为着四妹妹。 第五十九章 说谎 四妹妹是侯府的姑娘，日后嫁出去，也必定是要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面找，这样天然的姻亲关系，简直就是最简单不需要多费周章，就能形成稳定的关系。 可谢凝她不懂，她是小门小户，家里眼界不高，没有教过她，跟她说了，也自有自己的理由。 可他才对谢凝有一点歉意，这个时候定安侯说这个话，宋润甫心里虽然是赞同的，可他并不想跟谢凝再说这个事。 “父亲，阿凝她还年轻，等过几年生了孩子之后，再慢慢教。”宋润甫这个话是委婉的拒绝，他知道谢凝不愿意，也不想这个事情被谢凝闹得更难堪。 母亲已经闹了一回了，若是谢凝再闹上一回，这真的得让御史都找上来，给他一个家宅不宁的名声。 母亲那边，还能母亲是长辈，孝顺这样的话来说，可谢凝她不是，她续娶的妻子，如松黑说自己不能管住她，只怕自己又要落一个惧内的名声。 定安侯听闻宋润甫跟谢凝的关系，并不融洽，常常时两人相顾无言，这时又听宋润甫称呼较为亲近，他按下心里的想法。 “谢氏确实出身不高，眼界也不够宽阔，你以后多教一教，你们夫妻恩爱，子嗣昌盛，也是我的心愿。”定安侯抿了一口酒，不知道这个儿子现在对谢氏的想法。 “只有一点，你的手上，万万不能沾染上人命，若是砚书真的做了什么，你也留他一命，别为了这样不值得的人，将自己的前途搭了进去。”定安侯说这个话，想着圣人，现在的圣人不是先帝，先帝对这样的事情，较为宽容一点。 换到现在的圣人，对这样的事情，那真是没有一点容忍的，相府那样的庞然大物，也不过是倒在了一个小丫头身上。 宋润甫淡淡道：“我知道的，父亲。”父亲说的，就是他在意的，他真的恨砚书吃里爬外，他对砚书不好吗？这么多年来，他待砚书跟砚青几乎没有差别的。 可砚书，竟然为了一点点的儿女情长，选择了背叛他。他又仔细想，砚书这些日子，为大嫂做了多少的事情。 大嫂为什么一直致力于破坏他跟谢凝之间的关系，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凝这些日受到的委屈，几乎都是来自于他跟大嫂，她脾气倔，不肯低头，什么话必须自己占上风。 这样的性子，真的不好。夫妻之间若是什么事情都要这样，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必定不好。 定安侯也不再说这些，他又转去了朝堂上，说到了陈国公府，“陈国公有意收拢西郊。”他的位置就是陈国公订了，陈国公比他小十几岁，原来都是跟在他身后，不过他上了乐阳公主之后，直接借着圣人，渐渐的压过了他。 前几年更是直接抓着一点错处，将他逼得自请去现在的闲散岗位。 陈国公可恨。 宋润甫早知道这个事情，但他一直没有跟定安侯说过，这个事情是圣人的意思，圣人不喜欢西郊里那一群酒囊饭袋，早看不顺眼了。 不过是因为‘三年不改父志’，圣人等了三年多，这才慢慢的开始整治。 西郊里有不少的勋贵子弟，在里面将西郊弄得乌烟瘴气的，圣人不止一次提及过这个事情。 但是他是圣人的人，这些话哪怕是定安侯这个亲生父亲，他也是不能提及一句半句的。 家里只有大哥在西郊，大哥也不是跟他们一样的纨绔，虽然大哥才华平庸，可大哥也做不出那些高粱子弟做的事情来。 他确保了大哥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一直缄默。 定安侯说了这个话之后，一直在隐隐的观察宋润甫，他是圣人身边多少年的人，打小就是跟着圣人长大的，他跟圣人的关系这样的亲近，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圣人不可能没有跟他提及过半句。 可宋润甫真的是没有在家里提到过半句这个相关的事情，他心里往下一沉，难不成砚书那边……不过定安侯，转头一想，他也没有做什么。 “父亲，圣人对之前的事，还有些耿耿于心。”宋润甫声音很淡，圣人肯定是对那一件事，心里尚且有些意见。 只不过这个意见很小，他再娶之后，又几乎没有了。 定安侯脸上一下凝重起来，也不再喝酒了，“圣人还恨张家？”若是这样的话，圣人的心眼可真的不大，他只怕……又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的。 不曾有半点蛛丝马迹，他心又落了下去。 宋润甫点头，“父亲，这个事情一直在圣人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宋润甫在这个时候，下意识的选择了撒谎。 果然定安侯对其他的事情，是一点都不再提及，只教他如何在圣人面前挽回，又后悔：“当初若不是我跟你说，这李家的事情，如何也牵连不到你的头上来。”他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过圣人竟然会成为圣人。 谁能料到，荣王竟然会暴毙，这先帝的儿子，只有圣人了，那自然只能是圣人继承皇位。 圣人这个这真是捡漏。 宋润甫对这个事情，依旧是自己的态度，“父亲，这个事情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无关。”他为李家说话，不只是因为大哥大嫂求他帮忙，而是当初在李尚书手下做事的时候，李尚书对他多有提点。 父子两人又借着这个机会，将一些事情说开来，当然只是定安侯单方面的。 谢凝那边吃饱喝足之后，自己在院子里散步，走到一半，瞧着宋润甫的身影。 “你怎……你回来了?”刚刚不久才从宋润甫手里拿了两个铺子，这态度还是好一点，谢凝本来是想说，他怎么来了。 宋润甫微微颔首，“今日说好，我过来的。”他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忘记的。 他跟定安侯说的话，也不假，他想着若是谢凝做了娘，性格可能会稳重一些。 谢凝：其实没有必要一定要来的，她对宋润甫现在的这样完全跟一个无事发生的人，有点打怵。 第六十章 尝试 要是宋润甫有点表情，生气或歉意什么的，她都觉得还在能理解的范围里，可是他这样当无事发生，一派的和谐。 她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跟宋润甫吵架，她有经验，可这样和平的相处，他们只有一个时候有……谢凝实际上是不想跟宋润甫多说话。 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只好走了半圈之后，回到屋里，尴尬的对坐。 “要来一杯吗？”谢凝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尴尬，毕竟她跟宋润甫真的是下床之后，完全的两个陌生的死对头，她还是习惯宋润甫气急败坏的样子。 宋润甫微微蹙眉，瞧着她喝得这个，里面加了红枣，这一看就是女人喝的玩意，但是谢凝这样问他，他之前对她误解颇多，又不好拒绝她，怕她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个蛮不讲理的人。 无奈的点了点头，“我试试。” 谢凝给宋润甫倒了半杯，她看宋润甫的样子也不是喜欢这种小甜水的样子，这个是专门煮来她喝的，毕竟今天晚上大餐一顿，这红枣山楂茶，非常的适合。 宋润甫果真不喜欢，这样酸甜口的茶，他只觉得怪异，只微微的抿了半口就放下了茶碗。 这一套茶碗是他前几日让人送来的，他知道谢凝喜欢各式各样的茶碗，尤其喜欢素色的，最爱就是官窑的青釉跟玉色的，他想起之前圣人赏赐过他，他让砚青找了出来，特意一起带来送给了谢凝。 让他对着谢凝道歉，他还是那样，说不出口，可是叫他给东西替代的话，他一点都不犹豫。 谢凝也没有说让人给宋润甫单独再换了茶来，想着也不能这样干坐着，便想起金今天庞氏的事情来，犹豫的问道：“母亲那边，可是吴姨娘做了什么错事？” 谢凝这个话无疑是偏向庞氏的，宋润甫听到之后，眉毛微微的拧了一下，他又想起母亲的事情，母亲从父亲回京城之后，就变了，尤其是父亲失去了实权之后，母亲更是变得彻底。 仿佛她跟父亲之前的夫妻感情，也随着父亲实权的消失，而烟消云散了。 母亲以前的时候，也是一个慈母，自从……宋润甫很不想去回忆那些事，可又想起谢凝对母亲的亲近，他还是开口道：“母亲是因为四妹妹的事。”吴姨娘所求的，也不过是小事。 这样的小事，母亲是主母，本就该她负责的。 谢凝从这个话里敏锐的察觉出了宋润甫的大男子主义，以及他对女人的偏见。 她的心里又给宋润甫划了一个巨大的叉。 宋润甫看谢凝不说话，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又让她去管四妹妹的事，连忙解释道：“四妹妹的事，现在由大嫂负责，跟你不相关。”谢凝是个小气的人，她会因为跟母亲更加的亲近，就完全的不讲道理的站到母亲身边去。 谢凝点点头，她不想说话了，跟宋润甫可能真的是没有办法沟通，他是不能理解她的，就跟她一样无法理解宋润甫一样。 隔着时代的鸿沟，他们之间注定是陌生的。 宋润甫：“你日后，若是不想见大嫂，也可拒绝。”他说这个话，也就是在表态，在李氏跟谢凝之间，他现在更相信谢凝，毕竟谢凝是他的妻子，是他以后相伴的人。 这亲疏远近，他能分清楚。 谢凝总是忍不住怀疑宋润甫的话是话里有话的，他说这样的话，必定不是表面的意思这样简单，他这样的语气，谢凝很不舒服，她本来就可以拒绝李氏。 她跟李氏的关系，也不过是妯娌，顶多就是胖死两个亲生儿子的儿媳，比起府里其他的妯娌，关系似乎要更亲近一点。 但是，事实恰恰与此相反，她跟李氏的关系，大概就是势同水火，完全没有一点可能亲近。 她不知道李氏迁怒她的原因，但是谢凝直接将这个归类到宋润甫的身上，她怀疑是宋润甫做了什么，才让李氏这样的恨到连她这个原本跟她毫无关系的人，被这样迁怒。 换句话说，李氏大概是欺软怕硬，她恨宋润甫，但是又干不掉他，所以找了她这个宋润甫的继室，一个‘软柿子’来捏。 “我与大嫂的关系，不会好。”谢凝还是先给宋润甫一个预防针，这个事情还是先说好，以后别又来，那是我的大嫂，你应当尊敬她怎么怎么样的。 她怕自己听了拳头硬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邦邦的给宋润甫两拳，他这个薄肌的身材，那真的是不行的。 宋润甫垂着眼，以前他还有幻想，说是让谢凝跟李氏的关系更好一些，现在他已经歇了这个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嫂就变了一个人，跟婉儿说的她完全的不一样了，他现在也不希望谢凝跟李氏的关系更亲近了。 毕竟到时候若是李氏利用起来谢凝，他倒是不能跟处理砚书一样，直接将谢凝也给处理了。 “无妨，你只管照着你的心意就是。”宋润甫说道，说完后又觉不妥，强调一句，“但是在众人面前，你切莫这样，对名声不好。” 谢凝日后要在勋贵朝臣后院之间行走的，她若是名声不好，连累的也是宋家的名声，她这样也是抹黑宋家。 听这个话，怎么越听越刺耳，谢凝觉得宋润甫说这个话，真的是一点也不好听，高高在上的允许，又带着警告。 什么对她的名声不好，只不过是怕自己连累了他的名声，想起京城里的人说宋润甫，肃肃君子，她感觉这个一点也不像啊。 宋润甫这个人小肚鸡肠的，眼睛也不好使，嘴巴说话也不好听，谢凝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缺点，“我很傻吗？”需要他来提醒这点小事？ 她是会在外当众跟李氏对砍的人吗？虽然她知道绿茶行为不好，但是她能装的时候，肯定是要装的，毕竟大部分的人，都是看着弱势的人，能更加有同情心。 宋润甫不觉得谢凝傻，但是也没有觉得谢凝聪明到哪里去，她是一个不懂转弯，又执拗的人，这样的性子若是在朝堂上，只怕是刚刚上去，便要那些个老谋深算的大臣，给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六十一章 加餐 “没有。”宋润甫的声音很轻，或许是误会开始解除后，他看谢凝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谢凝受不了宋润甫这样温柔的眼神，别过脸去，这个样子，真是让人讨厌啊。 还不如之前那样的冷淡，至少看着正常一点。现在看他，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宋润甫不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和善，被谢凝嫌弃。 他瞧着谢凝背过身去，又不说话了，解释道：“我只是提醒，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那是提醒？分明就是说教，谢凝最烦这样了，一句‘为你好’似乎就是拿了免死金牌，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可以居高临下对你肆意妄为。 “好了，我知道了。”谢凝也不想分辨，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两个人在这个事情上就算是分辨出来结果，又能怎么样，宋润甫难不成会改？ 谢凝可不相信，他这样的人，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来，这样要脸的人，会改掉这个？ 宋润甫也并没有多么的了解谢凝，他以为谢凝这样就是不生气了，就是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意思，他又说：“若是吴姨娘过来找你，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不见。” 父亲宠爱吴姨娘，宋润甫虽然觉得这个事情不妥，但定安侯是他的父亲，又在边关二十来年，回来之后因为朝堂变故，现在不得已变成一个闲散的没事做的武将，吴姨娘能够哄他开心，也算是能消解父亲的郁闷。 可吴姨娘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她若是去母亲那里碰壁，为了四妹妹，说不得会来找谢凝，用父亲来压谢凝，让她帮忙。 其实他私心里认为，谢凝帮四妹妹，是好的。可是谢凝之前那样得强硬的反对，他怕谢凝因为这个事情，闹起来，这样就不好了。 谢凝听到宋润甫的话，立刻警觉了起来，这个意思是，宋润甫今天去见定安侯，说到过这个事情。 吴姨娘是定安侯的宠妾，侯府里都知道，这十多年来，吴姨娘一个人基本是独占定安侯，但是桃月也说，定安侯的书房里，有几个年轻漂亮的丫头。 她们都长得有点相似。 谢凝以前看过不少的小说，这个都不需要太多的联想，什么时候才会找长相相似的人，一个是真的喜欢那一类型的美人；另一个就是小说里很常见的‘白月光替身’了。 她自然的将第一个原因给划掉，认为定安侯是第二种，与奥什定安侯喜欢的是吴姨娘，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一样的。 可是想着那些小道消息，她觉得这个吴姨娘，肯定是定安侯的表妹的替身，这样看来定安侯这个人，实在是……谢凝想了一会，转过来，看着宋润甫，说： “我不想见她，你能让她不要来吗？”谢凝想着现在的规矩，其实吴姨娘是定安侯的妾室，算是有一点点的长辈的意思，但是因为大家都默认，只有长辈正妻侧室才能是长辈。 吴姨娘她要是见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的。 宋润甫皱了皱眉头，他本来以为这个事情跟谢凝说，她自己会拒绝，但没有想到，她会让他来拒绝这个事情。 “可以。”不过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刚才婉拒了父亲，若是i附近跟吴姨娘说，那吴姨娘自然不会再来。 若是不说，他让管家直接拦了吴姨娘，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凝自己不想去管这个事情，还在想着要是宋润甫拒绝帮忙，她要想什么办法，或是怎么劝说宋润甫帮忙，没想到今日的宋润甫这样的干脆。 “真的？”谢凝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宋润甫垂着眼眸，声音清淡，“真的，吴姨娘不过是一个姨娘。”吴姨娘不过是哄父亲开心的一个妾室，他不觉得吴姨娘有什么。 母亲将吴姨娘视作对手，他很是不能理解，一个妾室罢了。 谢凝从宋润甫的话里听出了种残忍的冷漠，对这是这样的视为平常的话，‘不过是一个姨娘’，她在这个话里听到吴姨娘不是人的部分，是一种物件，一种没有生命、没有自己想法的东西。 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但是谢凝将这一刻的想法感受刻在了脑子里。 “谢谢。”谢凝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对着宋润甫表示感激。 她的后背在那一句话里，陡然的升起了一层白毛汗。 没一会，桃月带着人，将热水抬到净房里，谢凝跟宋润甫相继进去洗漱。 桃月等看不见宋润甫的时候，凑到谢凝耳边，小声道：“今天要准备宵夜吗？”侯爷留宿的时候，姑娘总是容易半夜饿醒。 谢凝点头，“要，我还想吃小馄饨，要鲜肉的。”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夜容易饿，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还是有点矮，要是能再长个十厘米就好了，这样也能有一米七五，那是她理想的身高。 所以等到，宋润甫跟谢凝结束后，谢凝去洗漱皱，又到临窗的矮榻上坐着的时候，有点不解。 “你还不困？”宋润甫心里有点隐秘的失落，他发觉谢凝的体力似乎是比他还好。 谢凝披着一件狐裘的毯子，长发随意的落在身后，如黑色的绸缎一样，宋润甫想起刚刚，眼神暗了一下。 “我饿了。”谢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好像又该修剪指甲了，只是现在的人，都喜欢蓄甲，她阿娘说，她嫁到侯府之后，一定不要像从前，这指甲要留着，要不让旁人见了，说不定要背后笑话她。 可是她不喜欢，她还是坚持一段时间，就剪指甲。 宋润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火辣辣的后背现在还疼着，“你的指甲有些长了。”自从有了谢凝之后，他的后背就斑驳了起来，交错的红痕，有时还会有被她那个长指甲划破的皮肤。 疼痛可以忍受，可是还是不舒服。 谢凝没有回他，现在是贤者时间，她不是很想说话，桃月拎着食盒进来，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肉小馄饨放在小桌上，又端出另外一碗。 宋润甫瞥了一眼谢凝这个不喜欢他的丫头，也跟谢凝一样，坐下。 第六十二章 秘密 鲜肉小馄饨上放了小海米，宋润甫吃了几口，也就不吃了，他并不饿，只是看谢凝吃，想着陪她吃两口。 谢凝吃完后，坐在榻上没有动。 “还不困？”宋润甫以为吃完之后，谢凝就要回去睡觉了。 桃月手脚麻利的将碗收了，装进食盒里，又退了出去。 谢凝靠在软枕上，眼睛微微的眯着，她看宋润甫，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要不怎么今天跟变了一个一样。 温柔的根本就不像宋润甫。 宋润甫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今天看起来，也跟往常不一样，今日没有一言不合就怼他。 谢凝眨了眨眼睛，“没什么。我胡说。”管那么多做什么，谢凝想着宋润甫这样的态度，也行，免了争吵也好。 她也不是喜欢吵架的人，但是要说因为砚书的事情，宋润甫一下就对她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谢凝觉得真的是离谱了。 “困了。”谢凝假装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起来往里走，宋润甫怎么样，都没有什么差别。 宋润甫对谢凝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他明确的知道，谢凝是想要知道一些什么，才问了那一句话，转眼之间，她又拒绝了沟通。 谢凝好生奇怪，她刚刚究竟是想要问什么？ - 次日一早，谢凝知道庞氏免了请安，还是带着人去了庞氏的院子里。 庞氏想着最近手上事情多，并不想在请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到那时谢凝过来了，她想了一下，还是见了。 “母亲。”谢凝一进屋里，就立刻给庞氏请安，然后又说：“母亲，夫君说吴姨娘可能要来找我。”宋润甫虽然说了他会解决，但基于宋润甫以前做的事情，她觉得还是庞氏更加的靠谱。 庞氏一听这个话，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对着万妈妈吩咐道，“去把吴氏叫来，让她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 谢凝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什么都还没有问，直接给吴姨娘惩罚的，她有点迷惑，立刻扯了扯庞氏的袖子，“母亲，夫君说是可能，吴姨娘还没有来。” 这提前惩罚是不是不好？ 庞氏让谢凝坐下，说道：“这个事，你不用管。吴氏的事情，我来处理。”吴氏这样做，她想的不过是用定安侯那个老混蛋来压阿凝，打量她是一个年轻的媳妇，不敢开口拒绝。 又肯定一下谢凝这样做的好，“你以后遇上什么事，一定记得过来跟我说，我给你做主。”侯府里乱，公主那边送来的消息，庞氏看得是胆战心惊的，那个女人竟然不是三十年前死的，是五年前才死的。 那这二十五年，那个女人究竟在哪里？ 庞氏最近忙着这个事，脚不沾地的，她现在想查也不敢查的，生怕查出一点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 谢凝不知道庞氏现在内心是冰火两重天，她道：“母亲，我知道的，我一定会的。”谢凝不觉得告状有什么不好，她自己现在又解决不了吴姨娘。 一旦宋润甫不愿意真的解决，那吴姨娘又是定安侯的宠妾，她是定安侯的儿媳，这天然的辈分的压制，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时代，一句不孝，就能轻易的将谢凝推到一个糟糕的境地。 她这些日子，悄摸的打探侯府有关的消息，这是越打听，越想跑，她发现这侯府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搞白月光替身的定安侯，在外边养外室的世子，带着心爱婢女赴任的二爷，疑似有龙阳之好的三爷，这几个加在一起，谢凝都能想出不少的小说桥段来。 再有宋润甫这个，有真爱的男人，这侯府里的人，各个都是有问题的。 还有一个仇视她的李氏，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给她挖坑。 谢凝想到这些，她就想直接的跑了，再也不回来的那一种，谁想在这样的虎狼窝里待着，这是什么好日子，简直就是与虎谋皮的极限大逃杀的生活。 她还是喜欢自己以前的生活，物质条件没有这么好，但是她人身健康安全是完全有保证的。 庞氏脸色稍霁，又说：“你是小辈，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该牵连到你，若是吴氏私下里找你，你叫人立刻来告诉我。”庞氏不怕吴氏跟定安侯告状，定安侯现在不敢拿她怎么样。 谢凝点点头，然后跟着庞氏又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吴姨娘那边是想着定安侯的暗示，她准备去找谢凝，想着她不过是继室，又是小门小户的，她过去找她，谅她也不敢拒绝。 刚刚梳妆好，就见着庞氏身边的万妈妈带着几个仆妇，直接闯入她的屋里，不等她说话，直接押着她去了庞氏的院子，在院中跪下。 吴姨娘没有想过庞氏现在越来越嚣张了，她挨过的巴掌似乎又在她的脸上开始疼了。 庞氏也懒得跟吴姨娘废话，直接让万妈妈带着人，在一边候着，不准人靠近，低声在吴姨娘耳边说道：“吴氏，你说我该喊你江氏好，还是继续喊你吴氏好，江姨娘的亲侄女，睡了自己的姑父，感觉如何？” 庞氏已经厌烦了吴氏这个人，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勉强能忍受，现在知道了，只觉这两个人恶心到底了。 江姨娘即便只是一个姨娘，可也是吴氏的姑姑，哪怕跟她父亲只是堂兄妹，可是也是一个祖父的孙子孙女。 吴姨娘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哆嗦着嘴，最后瘫在地上，嗫喏着，惊恐的眼睛，不敢去看庞氏的脸，她怎么会知道，侯爷不是说，这个事情，谁也不会知道的？ 庞氏也懒得再看吴姨娘这个样子，声音依旧很低，“安分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若是不听……”庞氏冷哼两声，“我若是不高兴了，送你跟侯爷还有那个孽种，去一趟官府，你说你们三个，有几个能回来？侯爷会不会为了他，说你跟你爹娘合伙陷害他？” 庞氏了解定安侯，那个老混蛋，一定会会将自己摘干净，说是吴氏陷害他。 吴姨娘的瞳孔皱缩，她知道，庞氏这不是在威胁她，是在告诉她，庞氏有宋六郎在，根本不怕侯爷。 第六十三章 求饶 吴姨娘颤抖着，她沿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庞氏，又是哪一样的神情，她总是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第一回入府的时候，她坐在那里，眼神轻蔑的扫过来，她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后来她得宠，找过去，本以为能一雪前耻，没想到她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她从良籍，变成了奴籍。 侯爷将她卖了给庞氏。 从良妾变成了贱妾，侯爷说，庞氏的儿子，是宋家的未来，他喜欢她，可是也不能等老了以后，老无所依。 那个时候，吴姨娘想着，自己要是生了儿子，再好好的教导，以后科考中举，当官的话，自己也能跟庞氏一样。 那个时候，侯爷也不必再怕庞氏。 后来宋六郎成了圣人的心腹，是圣人眼前的红人，连着皇后家里都想着把女儿嫁过来，给宋六郎当继室。 吴姨娘觉得今日的太阳跟那一天一样，照在人身上冷冰冰的，赤红的眼睛，紧紧捏住的手，吴姨娘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攥在手上，她快要不能呼吸。 “不会的，侯爷不会的。”吴姨娘在告诉庞氏，也是在告诉自己，侯爷不会这样对她，侯爷千方百计的将她带回来，不会这样的对她。 其实吴姨娘心里已经动摇了，她知道庞氏说的是真的，可是她不能承认，要是这样，她以后要怎么办？ 庞氏不想跟吴姨娘纠结，冷声道：“跪满一个时辰，若是再作妖，我就卖了你，再绞了你女儿的头发，送她去做姑子。” 她现在没有空跟吴氏在这里东拉西扯的，她要更快的去找到那些证据，她要让定安侯销声匿迹。 庞氏说完就走了，想到自己喝下的那些伤害身体的药，都是定安侯一手策划的，她心里的寒意就阵阵翻涌。 没想到这么多年，定安侯一直想要置她于死地。 不仅仅是只有那一次。 - 谢凝没想到自己告状这样的有用，吴姨娘被罚的消息传出来，李氏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掩藏，四姑娘看在眼里，但是吴姨娘叮嘱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 她不知道娘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异常的沉默，可是四姑娘知道，她娘是为了她好。 想到李氏给阿爹院子里送的女人，四姑娘觉得是李氏离间了吴姨娘跟阿爹之间的关系，这才让庞氏这个母亲敢出手，惩罚娘。 李氏瞧着四姑娘，她那点心思手段稚嫩，她一眼就能看穿，并且挑拨四姑娘跟庞氏之间的关系。 四姑娘竟然在李氏的挑拨之下，悄悄的背着吴姨娘，去了庞氏的院子。 只是庞氏懒得见她，没想到她竟然在门口大喊，说庞氏嫉妒吴姨娘得宠，仗着自己的地位，欺辱她们母女。 谢凝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庞氏将吴姨娘母女，还有李氏一起带去荣寿堂的时候。 “姑娘，要过去吗？”桃月拿不准，这个时候过去还是不过去？ 谢凝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要不要过去，庞氏处理她们，她是过去给庞氏加油呢，还是在一边安静的吃瓜看戏。 最后犹豫了一下，说：“先等一等。”这个时候过去，不是什么好时机。 她不知道庞氏最近在忙些什么，但是看庞氏最近越来越沉的脸，她也能猜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不是好事的话，她过去，可能不是很合适。 桃月叹气，“也只能那个这样了。”老夫人感觉最近的气势越来越盛，她们根本就不敢去触老夫人的眉头。 庞氏坐在椅子上，看着跪着的三个人。 “母亲…”李氏心里恨毒了庞氏，这样折辱她，她垂下眼，掩藏住自己那个要杀人的眼神。 庞氏不想听她的狡辩，“我让你教导四姐儿规矩，你教了些什么？”到底是还是自己的儿媳妇，庞氏说了两句后，又继续说：“吴氏，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她实在烦了，有点想要一劳永逸。 吴姨娘不敢说话，她的身契在庞氏的手里，她仗着侯爷能在自己的院子里过好日子，但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庞氏顶嘴。 四姑娘也知道自己错了，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她看到娘进来的时候，直接跪在地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上了当。 娘明明说了，要她最近低调一些，不要惹事。 庞氏看吴姨娘装聋作哑，“侯爷不是在外边给你买了个小院子，你去那里住。” “不要！”吴姨娘立刻跪着爬到庞氏的脚边，抱着庞氏的腿，她不要，庞氏想要将她变成外室，外室的女儿，跟妾室的女儿，有很大的差别。 她不能，她不能将女儿的前途都毁了。 “夫人，奴婢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事生非。”吴姨娘现在低头，她要保住自己的女儿。 想到庞氏知道的事情，她跟侯爷说的时候，侯爷只是说，你乖一点，不要惹夫人不高兴。 要不他也保不住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侯爷已经做好了选择。 四姑娘不知道她娘，怎么一下就伏低做小到了这个地步，明明以前娘说，母亲就是虚张声势，一点不用担心的。 可是娘现在变了，她害怕母亲了。 李氏也不知道，吴姨娘以前可是敢直接跟庞氏，唱反调的人，现在怎么乖的不像一个人。 难不成是那天庞氏惩罚吴姨娘，让吴姨娘吓破了胆子。 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惧怕庞氏，李氏低着头去悄悄的看吴姨娘，只见她的手紧紧扣住自己的裙边，眼神中全是慌乱。 庞氏难不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还是掌握了吴姨娘的什么把柄？ 李氏垂下眼，她得好好的去查一查吴姨娘了。 庞氏：“你带着四姐儿去庄子住？”她又给了一个新的方案，她不想在府里看到这两个人。 吴姨娘也不想要去庄子，她的女儿还有几年就要定亲成婚嫁人了，要是去了庄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不能将女儿的后半辈子给毁了。 “夫人，你要打要骂，奴婢都悉听尊便，请不要将我们母女赶出府去。”吴姨娘的脑子已经乱了，她想到那个事情，只要庞氏嚷嚷出来，她的女儿，一辈子就完了。 第六十四章 造谣谁不会 吴姨娘的姿态放的太低了，低到李氏都觉得很离谱程度，她不知道吴姨娘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庞氏的手里。 但是她知道，吴姨娘要是被庞氏给送出去，那她还怎么挑拨吴姨娘跟庞氏的关系，怎么做那个渔翁。 “母亲，吴姨娘伺候父亲这么多年，虽然没有给父亲生下儿子，但目前念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还请母亲从轻发落。”李氏这个话就是故意的，她说的重点只在定安侯。 定安侯是侯府的真的主人，在定安侯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庞氏这个侯府的主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她拿的就是定安侯来压制庞氏。 李氏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庞氏心中的怒火那真是如翻涌的波涛一样，怎么都不可能压住的。 “李氏！”庞氏低喝了一声，沉着脸看了李氏一眼，她想要给李氏留一点脸面的，不想当着吴氏的面说她，既然她这样的不识好歹，那也不必留了。 “这些年，你撺掇吴氏几次三番的过来闹事，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一回，你又鼓动怂恿四姑娘到我院子里来闹事，你是不是还在得意，一个蠢货一样的四姑娘被你当刀使了，我这婆母的名声也被你祸害了。” 想到这里，庞氏的声音越发的冷，这个儿媳，是个心狠的，她没有腾出手来收拾她，她自己倒是觉得不知天高地厚，娘家已经都没了，还在这里上蹿下跳，挑拨离间的。 李氏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音，否认：“母亲，儿媳不敢，儿媳冤枉。”庞氏猜到又如何，有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说了几句话罢了，做事情的是吴氏、是那个庶女。 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敢，你敢得很，吴氏你不是一直怂恿着，定安侯那边，也不是也没有放过，女人一波一波得往他身边送，不知道以为你不是世子夫人，而是……” “母亲！”李氏尖锐的嗓音划破旁氏的话，“母亲，你不能这样污蔑儿媳，儿媳克己守礼，从不敢逾越……” “哼，李氏，你这是敢做不敢认，要不要我将定安侯那几个丫头给拉出来，你们好好得对质一番？她不是你奶妈的男人去买的，不是你给的钱？” 庞氏最近一查才知道，李氏还真的是喜欢买这些欢场出来得丫头，本来以为只有定安侯那个老混蛋跟那个没良心得白眼狼，没想到，剩下得几个庶子身边，她都送了。 六郎那边，要不是阿凝闹出来，她都不知道，六郎那里她也送了人。 李氏得脸皮被庞氏得话剥了下来，一阵红一阵白。 四姑娘要说话，可是吴姨娘知道，这个时候不说才是最好的，她忙拉着女儿的衣角，不许她多话。 庞氏看沉默的李氏，又说：“想好了，去庄子还是去你的那个小院子？”定安侯根本不会在乎她。 至于这个女儿，在是老来得女又如何，如珠似宝又如何，只要涉及到那个老混，这些都是空话。 吴姨娘哪一个都不想去，她哭着说：“夫人开恩，奴婢愿意以后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还请夫人放奴婢跟四姐儿一条生路。”她不想出去，离开了侯府，想要再回来，没有那么容易的。 她怕自己离开了，这一辈子就真的跟侯府无缘了。 侯爷薄情，她不敢赌侯爷还会记得她，毕竟她清楚，自己不过是侯爷找来的相似的人，只是最相似的。 说不得在李氏的帮助下，侯爷还能找到比她更像的人。 庞氏懒得开恩，她凭什么要开恩，以前吴氏到她这里来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风水轮流转的道理，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胸怀宽广之人。 “那就是要去那个小院子住了。”庞氏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点情绪的起伏。 吴姨娘知道，只能在这两个中选一个，“奴婢愿意去庄子上，为夫人祈福。”她只能选择庄子，去住自己的院子，一个奴婢，哪里能有自己的私产，这个院子，庞氏要收回去，立刻就能收回去。 庞氏低眸凝了一眼，挥手让万妈妈带着人，将吴姨娘母女直接今天就送去庄子。 眼不见心不烦。 李氏看庞氏这样的干脆，心里也有点找不到底，吴姨娘母女一走，这现在跪着的只有李氏一个人。 庞氏坐着，迟迟不说话。 李氏跪得膝盖疼，她微微抬头，带着点委屈，“母亲，不知儿媳做了什么事，让母亲这样的折辱儿媳，儿媳好歹也是世子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媳妇。” 庞氏最看重两个儿子，她说的时候，也在偷偷的看庞氏的脸，只是庞氏一言不发的，脸色很沉。 又等了好一会，庞氏还是不说话。 李氏又说：“母亲，儿媳自认嫁入侯府这么多年来，侍奉双亲，不敢有丝毫懈怠…” 庞氏眉心拧着，她看李氏喋喋不休的话，心里的怒火越发的翻涌，“你这么多年来，侍奉定安侯倒是真的用心，要不是我这婆母还在，你只怕是……” “母亲！”李氏的尖叫再次响起，字字泣血一样：“母亲，您不喜欢儿媳，这是儿媳的错，可你不能这样污蔑造谣儿媳，你这样让儿媳如何面对世子，如何面对几个孩子。” 定安侯不管用，那就用庞氏在乎的儿子，孙子。 庞氏扯扯嘴角，讽刺道：“造谣污蔑，我还差你很远，你也不必拿大郎说话，至于你生的几个孩子，照着这样来看，是不是大郎的都未知。”这些话是故意的，她知道李氏在意什么，故意往她身上戳。 李氏的脸色青白，嗫喏着嘴，她没有想到庞氏真的能说这样的话，她大声的反驳，“母亲，你再不喜欢儿媳，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哪里有母亲这样给自己儿子头上戴绿帽子的人。” 庞氏不听，她看着李氏，很想将李氏跟吴氏一起送去庄子，可是有句话她说得很对，大郎再是白眼狼，她也不能真的将大郎给毁了。 第六十五章 禁足 因为有那么一个白眼狼的儿子，庞氏心里饶是再生气，也不能真的将事情做绝了。 她要是真的将事情给做绝了，定安侯那个老匹夫，怕是要发现什么端倪，现在还不能真的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 只能将这个事情往男女之情，往积怨很深的事情去引导。 “你还知道你是大郎的媳妇？”庞氏冷哼一声，李氏以前就看不上大郎，要不是因为李家当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李氏也不会嫁过来。 李氏刚刚要说，庞氏也懒得听了，“回去好好反省，最近一个月不要出门。”其实就是禁足的意思，不过庞氏考虑到了定安侯，还是给了一点点的空间。 她要看看，定安侯是不是真的决定了一些事情。 李氏哭着，“母亲，儿媳并未做错任何事，你欲加之罪，儿媳……” “别唧唧歪歪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我拿出证据来，那就不是禁足那样简单，直接送你进庙里当姑子。”庞氏烦得很，她这个人，是什么都不会承认的，有什么全部都是推到别人身上。 自己做事的也油滑，看似一点都不沾染，但是事情只要是做过，那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个老混蛋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她现在不也是找到了证据。 李氏对于今天暴躁的庞氏，有点打怵，她觉得庞氏这样闹一场，肯定不是简单的骂她一回，她害怕的是庞氏趁着这个机会，将东府的管家权给收回去，这样的话，她要怎么办？ 她的娘家要怎么办？ 庞氏倒是不着急东府的管家权，非要那个老匹夫将李氏掏的大洞给补上了再说，要不然现在接回来，那就是要自己掏腰包，她才不愿意。 李氏走的时候，是巧玉扶着的，巧莲已经被送了出去，不能再继续在府里，怕宋润甫多想。 巧玉的嘴巴没有巧莲那样的能说，她扶着李氏，就是扶着李氏，也不多话。 李氏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庞氏究竟要做什么？ “你派人悄悄去跟世子说，就说老夫人要处理了他那两个丫头。”李氏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让宋泊甫跟庞氏对上。 他们是亲母子，且庞氏是对不过宋泊甫的。 要是庞氏真的跟宋泊甫闹掰了，以后侯爷不在了，那庞氏还不是要跟着宋泊甫，要他们奉养的。 - 谢凝知道吴姨娘母女已经被赶出去庄子了，心里一惊。 “姑娘，你说老夫人这样的厉害，为何姑娘刚刚进门的时候，老夫人感觉还没有世子夫人威风？”桃月百思不得其解，老夫人这样的厉害，为何会被世子夫人拿捏。 谢凝也知道，她感觉庞氏可能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说有什么不得已的情况，需要庞氏装聋作哑的，但是现在又不需要了。 吴姨娘可是在侯府里作威作福了十几年，一直是定安侯的心头好，庞氏都不用跟定安侯说一声，就能将人给送出去，可见庞氏自己的也是有底气的。 但是庞氏的娘家，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 “我也不知道，咱们以后还是低调一点。”谢凝想着以后做事，还是尽量的不要有什么大的动作，万一让庞氏知道了，她要是不喜欢的，说不定她也会倒霉的。 庞氏现在对她是好，可是这个事情，谁说得准呢。 桃月点点头，“姑娘，你说老夫人是不是抓到了吴姨娘的错处了，才敢这样做。”要不然也说不通啊，老夫人要是没有任何的缘由，就能这样的对待吴姨娘的话。 那以前的那些隐忍都算什么？ 是老夫人自己没苦硬吃？ 谢凝感觉桃月这个猜测很是合理，她顺着桃月的话想，觉得这个概率是最大的，应该是吴姨娘做了什么大的错事，让定安侯都不能出面保住她的那种。 要不然吴姨娘也不会被发配去庄子。 谢凝根本就不知道，定安侯跟吴姨娘这两个，一个原本应该是吴姨娘的姑父，一个原本应该是定安侯的侄女，两个人这个事情给闹出来，哪怕江姨娘只是姨娘，这个事情，也能让御史们禀告圣人，到时候定安侯肯定是要罢官削爵的。 毕竟现在讲究的人伦关系，他们这样做，简直就说乱了纲常。 “是吧，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们打听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谢凝也想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是直接去问庞氏，那不可能告诉她的。 她只能选择自己私下里打听了。 桃月：“姑娘，说起这个，咱们什么时候再去一回曹仙姑庵？”之前怀仁县主说的话，现在想着说不定能在那里面找到什么。 怀仁县主不喜欢世子夫人，应该是知道世子夫人一些不好的事情吧？ 想到世子夫人几次三番的陷害姑娘，桃月就想立刻抓到李氏的把柄，然后交给庞氏跟侯爷，让他们好好的惩治李氏这个坏人。 桃月不说这个，谢凝都要忘记了，“等一下回休沐的时候，咱们就去。”也不知曹仙姑庵中有什么，怀仁县主要提醒她的。 - 宋润甫回来的时候，就听砚青说了这个事情，他皱着眉，仿佛是为了再确认一遍，“母亲将吴姨娘送去庄子，父亲有什么吩咐？” 父亲应该是不会同意才是，怎么母亲这样做，父亲反而很安静。 “老侯爷那边，没有任何的动作。”砚青回话的时候，也是有点小心，老侯爷那边可不是这样让老夫人放肆的人，只能说这一回，大概是老夫人占了上风。 宋润甫这一下直接怀疑起来了，父亲没有动作的，那就是说母亲做这个事情，是父亲默许了。 父亲很是喜欢吴姨娘，怎么会允许母亲将吴姨娘送到庄子上去。 这个行为很奇怪。 “你找几个人，别找府里的人，去吴姨娘的庄子上盯着。”宋润甫感觉这个里面是有什么的，他了解父亲，对母亲争风吃醋的行为，很是厌烦。 这一回父亲竟然是顺着母亲，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第六十六章 试探 定安侯在宋润甫以前的表现，让他在这一次他对庞氏的默认顺从之中，让宋润甫产生了怀疑。 他对定安侯一直很是了解，至少是在关于他跟庞氏之间的关系上。 砚青是一点也不会多问，宋润甫让他去，他就去。 宋润甫在自己的院子里换好衣服之后，又才慢慢的去谢凝的院子。 谢凝对宋润甫每天都来报到这个事情，有点苦恼，她并不是很想跟现在看着是一个正常人的宋润甫相处。 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戴上了一张虚伪的面具，因为砚书的事情，他好像以前做的那些事，对她说的那些恶心的话，一下就消失殆尽了一样，她觉得宋润甫太过于虚伪了。 “母亲说教你管家，是什么时候？”宋润甫没有直接问，他想要知道谢凝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凝心里不爽，她完全能听出来，一直不满意她跟庞氏走得近的宋润甫，在这个时候问这个话的意思是什么，肯定是想要知道庞氏今天为什么会大发脾气，惩罚了吴姨娘不够，还要惩罚李氏。 “大概是母亲生嫂嫂跟吴姨娘的气吧。”谢凝也是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的，她猜想，李氏跟吴姨娘应该是一伙的，两个人联合起来，给庞氏使绊子，或者做了什么事情。 让庞氏查了出来。 她对庞氏的了解，就是来自于那一天，那一天之前，她以为庞氏在府里是被欺压的，那一天之后，她觉得这个事情还是不能看表面。 她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之前，她还是继续夹着尾巴在这个侯府里，当自己的隐形人好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宋润甫这个人，时不时的说一些莫须有的话，然后总是用为他好的借口。 谢凝最讨厌这个，宋润甫屡次不改。 宋润甫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母亲肯定是生了大嫂跟吴姨娘她们的气，要不然也不会这样，但是他想要知道庞氏到底是生了什么气，原因是什么。 不过谢凝回答的问题，跟他问的是风马牛不相及，所以她是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告诉自己，这个事情她不知道，让他不要再问了。 谢凝也是这个意思，她听到了宋润甫说这个话的意思，她根本不知道庞氏生气的原因，她也不想要跟宋润甫继续说这个话题。 至于说庞氏说的教她管家的事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是现在，她跟着姑姑的规矩都还没有学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又带着她管家的。 宋润甫就是醉翁之意不在这个上面。 他要知道原因，自己去问庞氏不就好了，他们是亲生的母子，庞氏不告诉她，也会告诉宋润甫的。 “你今日没有去母亲那？”既然谢凝已经猜出来他要问的，那现在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还是直接问谢凝好了。 谢凝：“我不敢去。”她说的也是实话，生气的人，是没有什么理智的，说那种越是生气，人越镇定的人，谢凝她没有遇见过，她遇到的人都是生气的时候，更生气的。 她不想去当池鱼。 宋润甫微微蹙眉，谢凝这个话说得很有意思，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那就是说，她可能猜到了这件事是什么，所以才不去的。 “大嫂做了什么？”宋润甫的声音放得很低，他以前对大嫂倒是心存感激的，可是他发现大嫂对他的窥视以及故意的让他误解谢凝之后，他对李氏就不再是一个好的大嫂。 李氏就变成了一个心怀叵测的人。 那么以前李氏跟婉儿的交好，那是不是也是有预谋的，这里面是不是也还有他不知道，未曾了解的事情。 想到这里，宋润甫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好好的查一查李氏，可是又想到大哥，大哥如今在官场，几乎是不能往前再走了。 因为李氏，因为他有一个在信王谋反中的岳家，有一个在这里面出力不少的妻弟。 大哥可能到死，也就是现在的位置。 圣人不会给大哥任何的机会。 宋润甫脑子转了一圈，他感觉到以前婉儿说的话，李氏是名门淑女，规矩顶好。他也产生了疑惑。 谢凝怎么知道李氏做了什么，她又不是李氏，“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李氏做了什么，还需要自己私下里去查吗？ 宋润甫问问题之前，能不能动一动脑子，她是个新来的媳妇，不是他这样一直在侯府生活的人，他这个在侯府生活了几十年的人，都不知道这些，难不成她这个住了两三个月的人，能了解这些？ 这不是说笑呢！ 宋润甫问完之后，又才想起谢凝跟李氏关系并不好，她也没有什么人脉，能够在侯府里打探消息。 “你去看过母亲吗？”宋润甫想着，谢凝跟庞氏的关系好，母亲生气之后，谢凝应该是要去看母亲，并且安慰母亲的。 谢凝摇头：“没有。”她想去，但是庞氏先她一步，说最近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她最近很忙。 谢凝不知道庞氏要处理什么事情，能够忙成现在这样，但是她知道，庞氏现在的事情是不想让她知道的。 既然这样，她当然要知情识趣，不去打扰庞氏处理这些事情。 不过庞氏处理李氏，她是乐意的，甚至是高兴的，她也不知道李氏发哪门子的疯，逮着她来咬。 她跟李氏无冤无仇，唯一有嫌隙的，就是宋润甫，她怀疑宋润甫得罪了李氏，然后李氏拿她这个软柿子捏。 反正宋润甫也不在乎她，李氏拿她出气，也不会造成什么。 宋润甫：“你跟母亲不是关系亲近？”不是两人关系堪比亲生的母女，这样的时候，谢凝怎么没有去安慰母亲。 这个很不合理。 谢凝看宋润甫那沉黑的眼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母亲说她有事，让我不要打扰，所以我就没有去。”宋润甫真让人讨厌，想到自己以后要过这样的生活，她就想跑。 这样的生活，她快要受不了了。 第六十七章 再遇 宋润甫能不能正常一点，哪怕是个不说话的哑巴也行。 她实在不想要跟宋润甫说话了。 他这样故意的拐弯抹角然后露出破绽来，她只要一点点多看一眼就能猜到，真的很让人无语。 宋润甫通过谢凝的话，来猜测庞氏，母亲说自己有事，不见谢凝。这个是不是说，母亲在跟大嫂还有吴姨娘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母亲在这个事情里面，找了什么，让父亲不敢因为这个事情，而像以前一样。 谢凝怕宋润甫还要继续问，站起来，看了眼外边的天色，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候，但是提前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我饿了，要吃饭。”说完谢凝就赶紧的撤了，她不想待在宋润甫一个空间里。 - 吴姨娘被送出府，这个事情，对李氏没有什么感觉。她本来就当吴姨娘是一个搅乱庞氏心情的工具，没了她，自然还能再安排下一个人。 但是作为庞氏其他的儿媳，尤其是陈氏她们几个庶子的媳妇，从庞氏跟李氏的斗争之间，发现庞氏这个婆母占了上风，也就是说，她们现在要是继续跟着李氏，恐怕下场跟吴姨娘差不多。 陈氏想要去找李氏商量，犹豫之下，又看到自己的宋二郎写回来的信，说是那个贱婢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子。 都要生了，才告诉她！ 这个是防谁的，陈氏又气呼呼的按着额头坐下去，没一会叫了自己的丫头进来，吩咐了几句。 谢凝对府里这样的情况，只能说自己看好自己，其余的事情是一点都不会多嘴。 她要去曹仙姑庵的事情，肯定是不能直接说，而是让人跟庞氏说，她那个小铺子，还要再去看看，想想能不能自己开个铺子，试试能不能赚钱。 上了马车之后，桃月挨着谢凝坐着，小声说道：“姑娘，我今天去跟老夫人说你要出门的事，回来的时候，听到老夫人那边院子里的小丫头嘀咕，说是世子夫人花钱太多，家里的银子都要让她给花完了。” 这样的事情，桃月可不觉得是意外，肯定是老夫人吩咐人故意说给她听，然后让她转述给姑娘的。 但是这个事情，说给姑娘听的又是做什么，姑娘又没有钱，肯定是不会去填世子夫人的坑。 谢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微微的蹙眉，“你是在荣寿堂里听到的？”庞氏怎么会让人说这样的话，这个不应该啊？ 桃月肯定的点点头，“我出来的，在影壁那里，听到的，两个小丫头嚼舌根一样的，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说得可大声了。”她不用屏气凝神的仔细听，只要放慢一点脚步，就能听到她们说的是什么。 世子夫人跟姑娘不对付，难不成是老夫人想要姑娘给世子夫人在这个是时候，落井下石？ 谢凝靠着窗，掀开一点窗帘，看了一眼街道，人来人往的，她对庞氏的了解约等于无，对李氏的了解也差不多是这样。 说是还没有分家，可是东府、西府的，在庞氏的管理之下，她对东府是一点都不了解，西府只住了她一个人，哦，还有宋润甫，两个人住的地方跟东府差不多大。 甚至那个小花园，还更加的精致。 她怀疑庞氏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她将东府的情况告诉宋润甫，要不然庞氏说这个做什么。 李氏跟庞氏的事情，她没有关注后续，因为她也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不过李氏身边的丫头换了人，她还是知道的。 “暂时先不管，就当你什么都没有听见。”谢凝想了一下，还是做了冷处理，在这个侯府里，生活真的太复杂了，每个人都是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 就这样大的一点地方，天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发生，然后有一句‘家丑不可外扬’，直接就在后院里解决了。 她都有点感觉这个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家暴’。 烦人，要是当初堂姐不逃婚的话，她现在已经过上了自己比较喜欢的日子。 谢凝先去了自己的铺子，说是看铺子的，一定是要来看的。 好巧不巧的，谢凝再次遇到了武越，还带着流言蜚语中的阮郎君。 “怀仁县主。”这个时候，不是只有她跟武越，她说的那个不要这样的称呼，也不行。 武越也是意外，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能看到谢凝。 一段时间过去，她对谢凝已经快要忘了，然后又在这里撞见。 阮郎君也是认识谢凝的，谢家搭上了定安侯府，嫁给了圣人眼中的大红人永定侯宋润甫，这样的大事情，在京城里可是沸腾了好一阵子。 说宋家有情有义的，这么多年来，为了报恩，竟然让宋润甫这个前途最好的宋家人，娶了一个小官的女儿。 阮郎君当时见过谢凝哥哥生气的样子，什么恩情过了几十年才要报答，不过是宋家需要谢凝，这才上门求娶了谢凝。 但是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对着谢凝就嫁妆是一个陌生人。 “谢凝，你去过曹仙姑庵没有？”武越问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盯着谢凝，仿佛是在看什么。 谢凝摇头，“回县主的话，最近府里有事，暂时还没有去过。”怀仁县主为什么这样的关心这个事情，她去不去曹仙姑庵真的有那么的重要吗？ 武越脸上带着笑，话里却是有点不怀好意，“那你真的应该进去看看。”宋家也是好笑，将一个姨娘的牌位放在这里不说，还让自己的儿子过来祭拜。 武越讨厌定安侯，要不是定安侯，她的哥哥也不会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武越对定安侯那个老混蛋，越发的憎恶。好在庞氏跟定安侯不是一伙的，要不武越也不会这样卖力的，给定安侯那个老匹夫给弄下来。 谢凝嘴上牵出一抹笑容来，她心里感觉越发的怪异，但是还是很客气，有礼貌的说道：“好的县主，我会去看看的。”所以这个里面，就几个有什么，让怀仁县主，一定要她去看。 怀仁县主说完之后，立刻就带着阮郎君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桃月觉得奇怪，“姑娘，为什么县主三番五次的，要你去庵堂里看看？” 第六十八章 秘密是… 那个庵堂中究竟有什么，是值得让怀仁县主数次重复，一定要姑娘进去看的。 难不成是七姑娘的消息？ 想到这里，桃月立刻紧张起来，凑到谢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姑娘，是不是七姑娘？”七姑娘当初不知道为什么偷偷的跑了，要是现在又偷偷的跑回来，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 这样姑娘就不用嫁到侯府去，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侯爷脾气阴晴不定，善变还嘴毒，更重要的是侯爷心里还装着前一个夫人。 姑娘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但是她不能说，也不能问这个事情，生怕让姑娘更加的难受。 谢凝倒是不觉得是她的堂姐，可能是跟侯府相关的，到那时怀仁县主为什么不跟庞氏说，而是跟她说这个消息，难不成是跟庞氏相关？ 可若是真的跟庞氏相关的话，更加应该跟庞氏说才是。 “怀仁县主跟七姐姐认识的可能性大吗？”谢凝问桃月，她觉得这个概率太低了，怀仁县主听闻是小时候在边关长大，后来八九岁才回了京城，如今在京城已经有近十年来，堂姐又是一直在老家，并未来过京城，那这样的情况下，堂姐跟怀仁县主认识的概率，几乎可以降到百分之十以下。 桃月摇头，她们都还是姑娘嫁到了侯府之后，老夫人带着姑娘出门做客，这才认识的怀仁县主，要不是老夫人，估计姑娘这辈子跟怀仁县主认识的机会也不大。 京城里这些达官贵人可是眼睛长在头顶的，姑娘的出身就放在那里，她在府里的时候，不是没有听到东府的丫头说，姑娘的家世甚至不如几个庶子媳妇的家世。 姑娘是踩了狗屎运气，才嫁给了侯爷。 这样的运气，要来也是受气，姑娘明明当初想的就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想到姑娘原本已经选好了的人，如今再也没有了机会。 “既然她们不太可能认识，那么怀仁县主，让我看的，就不是跟七姐姐相关的。”谢凝有点迟疑，不过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出门来曹仙姑庵，到了门口若是不进去，那今天的目的就算是没有达成。 “我们进去看一看。”谢凝想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让她一定要知道的东西。 曹仙姑庵，是前朝在的时候就存在的，听闻是前朝的一个公主，她不想嫁人，出家之后，建了修行的园子，后来到了大雍建立的时候，这里救济了很多的妇孺孩子。 经过时间的发展，到现在这里已经没落了，因为寺庙越来越多，而曹仙姑庵在外城了，贵人们几乎不怎么来这里了。 都去内城的相国寺，那里香火灵验，商铺林立，在那里不仅能拜佛，还能逛街。 比起这里一条短小的巷子，那边能停马车，能逛街吃饭，是大家的首选。 曹仙姑庵的大门红漆已经陈旧褪色，上面能隐隐看到柱子的本色，谢凝带着桃月几个人进去的时候，院中也没有几个人，大殿空旷，灰色的蒲团都已经有了毛边。 “姑娘，这个庵堂看起来，有些冷清。”桃月看着这里的三清，好像都有些褪色了一样，佛镀金身，三尊倒是不用，可这里的三尊看起来带着一种落寞。 这个庵堂是有些寥落了，且这里也没有什么人照料，谢凝跟桃月几人，一直在这庵堂中转悠，也没有见几个信客。 又想着曹仙姑庵堂外那一条小巷子，卖各种东西的分明很多，鲜花跟供果还有一些香烛，这些分明是用来祭拜的，要是没有人买的话，那边的铺子也该开不下去才是。 谢凝转了一会之后，才遇到一个小道，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头上的帽子还有一点歪歪斜斜的，“小道长，能请你带着我们在道观中转一转吗？” 这里她是一点不熟悉，也不知道怀仁县主让她看什么，她现在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小道士听到有人叫她，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她以前可是没有人要她带着的，“十个铜板。”说着她伸出两只手，在谢凝面前晃了晃。 桃月没见过直接要钱带路的道士，但是看她年纪小，也没有讲价，从自己的荷包中数了十个铜板给她之后，见她笑眯眯的数了一遍，揣进自己的怀里。 “你们跟我走吧！”她们大概是外地人，一点也不知道，她们的庵里是逢七才有人来拜的。 跟别的每天都来拜的不一样，平日里师父、师姐们要做功课，都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接待外客的，当然要进来自己光那是可以的，只不过若是要消灾祈福这些，只能等逢七的日子来。 “谢谢小道长。”谢凝笑着向这个小道士道谢，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圆圆的脸上，还肉嘟嘟的。 小道长一挥手，立刻笑眯眯的带着谢凝几个人在庵堂中逛了起来。 没进来之前，想着庵堂，大概是尼姑修道的地方，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个道观，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这里的香火没有其他的地方好了。 现在的人，比较信佛，信道的人，相对的少一点。 谢凝又想，都说了是前朝公主的修行之地，皇帝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剃度出家，只能是出家做道士。 “这边是我师父、师姐们修行的院子，你们不能随意的进去。”小道士走着，指着一个院子说道，那院子大大门也是闭着的，小道士鬼鬼祟祟的趴在门缝瞧了一眼，又立刻带着谢凝她们往后面走。 谢凝看她活泼可爱，猜她可能是刚刚进庵堂里不久。 小道士带着她们转了一圈，谢凝也没有发现怀仁县主一定要她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你们要祭拜自己的亲人朋友吗？”小道士突然又问道。 谢凝有点不解，祭拜亲人朋友，这个不是应该在自己家里或是亲人朋友的家中，怎么会到这里来祭拜。 “你们这里有寄放的牌位？”谢凝只能想到这个，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将牌位寄放在馆中，不带回去。 谢凝这一刻，知道了怀仁县主，为什么一定要她进来。 这里放着一个跟侯府相关的人的牌位。 第六十九章 荒唐 小道长弯着眼睛，感觉谢凝这个话说得好奇怪，她们这里一直有寄放牌位，从很早很早开始就有了。 “嗯嗯。只要给钱，就可以放了。”师姐所说的，只要给了钱，就能放，然后师父会把钱拿去买吃的，分给那边院子里的那些老人孩子。 谢凝：“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她也不知道放的谁，这里面的人，是跟宋润甫相关？可宋润甫的原配不是一直放在家里祠堂的？还是说跟宋润甫的大哥有关系？ 怀仁县主对李氏好像不是很喜欢，这样放着的牌位，跟世子相关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桃月走在谢凝的旁边，小声道：“姑娘，这是不是放着侯爷有关的人？”侯爷难不成除了林夫人以外，还有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桃月的后牙槽都疼了，侯爷真的是个三心二意的…她咬着嘴，只能说幸好姑娘发现得早，要是真的等到后面姑娘才知道，不知道要哭得多么的伤心。 这样一想，桃月还怪感激怀仁县主这一回善意的提醒。 小道长收了钱，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她今天也是赚了钱的人。 谢凝她们在后面跟着，小道长不用问，自己就叭叭的将这个全部都说完了，最开始的这里存放的是一些死去，没有办法安葬的人的牌位，后来战乱之后，庵堂里专门的辟开了一个院子，用于存放因战乱死去的人。 发展到后来，有人开始将牌位寄放在庵堂里，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接回去，庵堂里不问过往，给钱就能放。 于是这些年来，有不少的人将亲人、朋友等的牌位寄放在这里。 谢凝她们进去的时候，就是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牌位，小道长很尽职，指着中间的说道，“这些都说是很久很久的了，一直没有人来领回去。” 又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那边是给一些有钱的人寄放，我师姐说，那边要收很多很多的钱。”她什么时候能赚到那么多的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糖来吃就好了。 谢凝又跟着去了旁边的屋子，她一直在看，终于从一堆的牌位里，找到了一个爱妻江茹的牌位，她脑子里咯噔一下，闪过一大片的雪花。 她以为是世子。 没想到是世子的爹，也就是她的公公，宋明锡。 桃月是认字的，她猛地抓住谢凝的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老夫人还活着，老侯爷怎么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简直荒唐？ 她知道老侯爷，年轻的时候有个特别喜欢的爱妾，但是，但是老侯爷这样做，分明是在打老夫人的脸。 小道长还在那里说，“这些都是最近几年的，不过我师姐说了，最近物价上涨，你们要是准备寄放的，这个钱是要涨价的。”要是庵堂里多赚一点钱，说不定她就能天天吃糖了。 最近几年，谢凝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是说江姨娘已经死了快三十年了？怎么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最近几年放的吗？”谢凝问的时候，有点说不出口。 小道长肯定的点头，“我师姐说的，我一岁多的时候，师父为了多赚钱，然后开了这一门专门给贵人的生意。”她不会记错的，她可是庵堂里最最最最聪明的人。 谢凝得到了答案之后，还是有点怀疑，不是她不相信小道长，是有时候大人会为了一些莫须有的原因，跟孩子说假话。 不过小道长说完之后，有点心虚，环顾四周之后，强调：“你们等会遇到我师姐，不许说这个。”师姐说了，这里要花很多钱才能来，但是她有十个铜板，两只手那么多，是很多钱了吧。 小道长话音刚落，一个女道士就急匆匆跑进来，拧了一下小道长的耳朵，又看着谢凝她们，“善信，这里不对外，还请移步。”一眼没有看着小师妹，就惹出这样的大事来。 这个院子，除了放置有牌位的人，就是准备放的人，才允许进来的，小师妹哐当一下，带着人就来了。 小道长不太服气，嘟嘟嚷嚷，“师姐，我收钱了。”她收钱了，才给带到这里来的。 谢凝立刻就带着桃月她们出去了，她们确实不了解这个庵堂的规矩，跟女道士道歉之后，又捐了二十两银子的香火钱，出了庵堂，谢凝的脑子才慢慢的恢复正常。 上马车后，谢凝低声跟桃月说道：“这个事情，回去之后，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及。”这个事情，真的是棘手，她现在知道，怀仁县主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跟庞氏说了。 这个事情要怎么直接说，说定安侯喜欢的女人，当年不仅没有死，只是定安侯为了做一个样，让她假死在外边逍遥自在。 可也说不通，让江姨娘从妾室，变成外室，这个可不是现代那些小三小四的时候，现在的妾室，她们生的孩子，尤其是儿子，是有继承权的，能够分得定安侯的一部分的财产的。 但是外室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所以定安侯这样的喜欢江姨娘，却千方百计的将她的身份给越弄越低，这不太符合常理。 再有就是，那个牌位上写的是爱妻江茹，不是爱妾，所以定安侯必定是爱这个江姨娘的。 那还要这样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谢凝脑大开，突然想到一个后来小说里，很流行的梗——真假千金，跟真假少爷。 要是江姨娘是假死，那么江姨娘是生孩子的时候死的，也就是说，定安侯伪造他们的死亡，是为了将江姨娘的孩子还回来…谢凝脑子里直接宕机了，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她在侯府这短短的两个多月里，不知道看了多少的这样的事情，侯府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竟然不会觉得太奇怪。 桃月眼睛气得圆鼓鼓的，“姑娘，老侯爷欺人太甚了。”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老夫人还在，竟然写些这样的东西，来羞辱老夫人。 第七十章 说出来 定安侯做的这个事情，确实太过分了，谢凝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 “姑娘，我们回去要告诉老夫人吗？”桃月生气之后，又觉得老夫人有点可怜，这么多年了，还生了两个孩子，结果老侯爷还做这样丧天良的事情。 谢凝眼中闪过犹豫，这样的事情跟庞氏说，会不会不啊？ 万一，真的跟她想的是一样的，不知道是庞氏的孩子还是其他的姨娘的孩子，被定安侯给换了。 那……最好不要是庞氏。 “说…说吧。”内心纠结挣扎了一下，谢凝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再有这个事情，是怀仁县主说出来的，她能跟她说，也可以跟庞氏说。 桃月：“姑娘，我觉得府里肯定会因为这个事情乱起来。”这个府里的日子，就没有一个太平的日子。 在家的时候，虽然没有侯府这么的有钱，但是那个日子多快乐啊，不用提心吊胆的，不用想着谁要陷害自己，不用担心自己哪里没有考虑好，就要受到惩罚的。 谢凝‘嗯’了一声，她的脑子现在有点乱，这样的消息她确实不能说一下就能消耗，她害怕的是府里真的出现一个什么甄家少爷的，定安侯真的将自己府里的孩子，跟江姨娘生的孩子换了。 按照江姨娘去世的时间来推算，府里的所有的孩子，都可能是定安侯换回来的孩子，只不过不确定是哪一个。 回到春华居，谢凝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清浅的衣裳，去了庞氏的院子。 她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想要说可是这样的话又很难启口。 “母亲，怀仁县主让我去曹仙姑庵，庵堂里寄放了江姨娘的牌位。”谢凝一边说，一边观察庞氏的神情。 庞氏微微皱起眉头，眼睛眯了起来，原本带笑的嘴角压了下去，屋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 谢凝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 庞氏有一点羞恼，这样的事情被自己的儿媳拆穿，她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伤害了，谢凝跟她说，又觉得这一段时间，她对谢凝的好，没有白费。 谢凝至少不是一个白眼狼。 她其实知道定安侯在外边放着江氏的牌位，甚至让大郎去祭拜过，只不过……庞氏垂眸，手里端着茶碗，并不说话。 谢凝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她微微的抬头，又去偷偷的看庞氏的神情，嗫喏着，“母亲，那个牌位是五年前立的。” 话音一落，庞氏手里的茶碗应声落地，不可置信的抬头，注视着谢凝，“你说什么时候？”江氏不是在她嫁入侯府的二年就死了。 怎么可能是五年前的牌位？ 谢凝咬着唇，手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裙子，“是五年前，我问了道长。”后面她花了二十两银子，找女道长问过，说是新的，不是旧的。 当然，如果说是定安侯心血来潮，给江姨娘重新刻一块新的牌位，那另当别论。 可现在，大家对这个都还是挺讲究的，所以这样的事情，还是挺少见的。 庞氏眼中闪过寒光，她深吸一口气，“好了，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庞氏不想自己这么狼狈的在谢凝面前。 谢凝立刻就从椅子上起来，告辞回春华居。 回去后，发现宋润甫竟然又在她的专属的位置上坐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 “你去母亲哪里了？”宋润甫过来找谢凝，想着她不是要开铺子，经营生意，想要问一下她的进度。 或者是她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她之前也没有做过，没有经验，容易出错。 谢凝疲惫的点点头，她脑子很累，不太想说话。 宋润甫看她这样的垂头丧气，以为是庞氏说她了，“母亲说话是那样，你不用往心里去。”母亲说话一向是不好听的，不用真的当真，若是真的当真，只怕自己要气的睡不着觉。 谢凝摇头，“不是母亲，母亲没有说我。”庞氏在这个事情中，其实有点可怜的，她只是觉得定安侯，这样跟庞氏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人，这样的绝情，她怕宋润甫遗传。 最重要的是，她有点怀疑宋润甫是不是庞氏亲生的？ 要不然宋润甫为什么，对庞氏这样的冷漠。 不过概率应该是不大的，她刚刚回来的时候，找人打听了一下，宋润甫出生的时候，定安侯在边关，等宋润甫五岁的时候，才第一次回来。 定安侯在家比较多的时候，就是世子出生之后的几年，然后府里姨娘们，接连不断的生下儿子。 她算了一下府里几个不是庞氏生的年纪，都是宋二郎到宋四郎他们的年纪都是比较相仿的，跟世子的年纪相差不算大。 宋润甫：“那你这样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不是母亲，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谢凝脑中博弈，想了好久，她看着宋润甫，觉得要不还是让宋润甫自己去找，她对这个事情，没有任何的作用。 “我今天去看我的铺子，顺便去看了曹仙姑庵，在里面发现了父亲供了一块牌位，写得是‘爱妻江茹’。”谢凝说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这样的事情，要怎么说。 感觉在跟宋润甫揭他父亲的短。 “什么？”宋润甫手上的书皱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一眼不眨的盯着谢凝看，“莫不是你看错了。” 父亲怎么会，江姨娘都死了多少年了。 谢凝被怀疑说假话，她直视宋润甫的眼睛，“我问了道长，说是五年前立的，一直寄放在她们的庵里。”反正她很顺利的就问出了这些，她恰是知道这里面有蹊跷的，可是她不能说。 这个事情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能已经不是她这个小虾米能查清楚的，怀仁县主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是这个事情，肯定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只是想了想，还是跟庞氏和宋润甫说，这个事情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冤有头债有主，找该找的人，不要误伤她这个无辜。 第七十一章 毁了 宋润甫不敢相信，他漆黑的眼眸沉下来，再次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她自己也没有必要在这个事情上说谎，江姨娘跟她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她唯一担心的一个，不就是宋润甫是真假少爷，要真的是假少爷，说不定她还能借着这个机会，从侯府里离开。 侯府的生活条件，是真的很好。 但是侯府这一潭平静的潭水下，藏着惊涛骇浪。 她无意在这里乘风破浪。 宋润甫盯着谢凝，她说的话不像假的，若是这样，宋润甫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他说母亲善妒，容不下江姨娘，他才会带着江姨娘远赴边关。 这个话，宋润甫知道，最多只能信五分，但是这个还是很离谱。 父亲竟然给一个死去的妾室立牌位就算了，还写了荒唐的话。 “不信你自己去看。”谢凝不想跟宋润甫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只要自己去了，不就能够看到了。 宋润甫也没有心思继续，他在这里略微的坐了一会，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 庞氏那边万妈妈准备连夜去将那个牌位处理了。 “不用，留着。”庞氏阻止了万妈妈。 万妈妈气不过，“夫人，侯爷这是踩你的脸。”这样的事情。侯爷真的是不顾及一点夫妻之情不说。 也不顾念世子跟六郎这两个儿子。 庞氏沉着眉，语气出奇的平淡，“万青，这个事情让六郎知道，比我们去毁了那个牌位要更好。”这样六郎若是还坚定的站在那个老混蛋身后，她只当自己是又生了一个白眼狼。 她很早就知道曹仙姑庵里放着江氏的牌位，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牌位不是以前放的，而是新放的。 那就是说，要么江氏三十年前没有死，要么江氏死了二十多年后，那个王八蛋才给江氏立牌。 这样两种，她更希望是第二种，因为第一种的话，这里面的事情，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少。 定安侯还不知自己隐藏的一些事情，被家里的人知道了，他还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将吴氏给弄死。 最好是嫁祸在庞氏的身上，这样立之以后只是对庞氏这个亲生母亲，更加的失望。 想到这里，定安侯叫来人，吩咐了两句。 没出几天，在庄子上的吴姨娘生了病，听说是庞氏不许庄子上的人伺候吴姨娘，不给吃的，不给穿的，将吴姨娘生生的冻病了。 宋润甫那边盯着的人，看到了一个跟砚青有五分像的人，去了庄子，跟吴姨娘说了几句话，第二天吴姨娘就病了。 “是谁的人？”宋润甫脸色平和，一点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是他的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了，原来砚书不是一个人，不是真的孤儿，是有人安排在他的身边。 他竟然一直被人监禁。 砚青低着头：“是老侯爷。” 宋润甫没有说话，脸色也没有变，可能是猜到了，也可能是太过意外了。 若是母亲，宋润甫可能还会觉得好受一点，毕竟庞氏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很合理，只是这个事情是定安侯做的？ 那么他所说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欺骗？ “你先出去。”宋润甫觉得自己要好好的静一静，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空白的，好像自己站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一片的白色。 - 谢凝不知道宋润甫最近抽什么风，他对她竟然开始露出一种温和的笑容来，看得她有些瘆人。 宋润甫多半是脑子里被人夺舍了，要不做不出这样的表情来。 这个倒不是宋润甫的脑子被门夹了，是他想着跟谢凝友好的相处，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从今以后，重新开始。 谢凝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在意，跟一个古人，还是封建阶层的仕大夫搞什么相敬如宾，这个根本就不可能。 尤其是宋润甫一个有前科的人，他现在这个样子，谢凝只会以为他是在谋划什么，是想要从她这里获得什么。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一定是宋润甫想要得到的。 恨不得离宋润甫越远越好。 宋润甫是每天按照自己的计划，跟谢凝培养感情，以前婉儿总是希望他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陪伴她。 现在他能抽出时间来，陪伴谢凝，跟她培养感情。 他还是希望自己跟谢凝相敬如宾，毕竟圣人总说，他再娶之后，跟新夫人比跟婉儿好。 他不能让圣人知道，自己跟谢凝的关系，其实没有那样的深厚。 - 李氏在自己的院子里禁足，但她传出去的话，让宋泊甫非常的生气，传信回来，若是不能搞定庞氏，她娘家的事情，就此打住。 没有侯府中李氏偷家的供养，李家在老家的生活，立刻就会降到他们没有办法接受的程度。 李氏听到这个话，恨恨的将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 巧玉蹲在地上，慢慢的收拾碎片，她很想劝李氏，不要再摔碎东西了，府里这个月的开销已经不能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世子那边要了一大笔的钱走，库房那边老夫人的人也去转了一圈，老夫人肯定是知道了，等着夫人将这个坑给填平。 夫人手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的现银不说，能卖的东西也已经卖了不少，若是老夫人现在要查账，看现在侯爷这个架势，只怕不会帮夫人，还会要夫人将这些都补上。 可夫人哪里有这么多的钱。 李家真的是一个无底洞。 巧玉想了很多，在李氏愤怒的神情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氏越发的生气，以前巧莲在的时候，怎么也会劝说安慰她，现在这个，嘴巴跟缝上了一样，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挥手让巧玉出去之后，又看自己的私房，真的是没有什么钱了，这个真不能动，这个是留给以后大姐儿的嫁妆，她不能什么都不给自己的女儿留。 想到这些，她越发的烦闷，要不是宋润甫那个贱人，她现在还是尚书府的大姑娘，还是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定安侯世子夫人，还是那个名满京城，人人羡慕的对象。 这一切是让宋润甫给毁了！ 第七十二章 监视 宋润甫情况比李氏好不了多少，他看着桌上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录着定安侯这个好父亲，最近几年对他做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让砚书一直污蔑造谣庞氏。 不知道的时候，宋润甫是沉着一张脸坐在这里，知道之后，他反而平和了起来。 “侯爷？”砚青忐忑的站在一旁。 宋润甫微微抬头，睨了一眼后，声音淡淡的：“还有吗？一起给我吧？”没想到父亲这些年，一直在监视他。 父亲竟然一直在监视他。 连林婉都是父亲选的，以前还觉得父亲是关心他，现在看来，他只是想要控制他。 全方位的控制他。 那林婉是不是也是父亲手里的棋子。 不会的，林婉是尚书府的姑娘，她不会是父亲的眼线。 可是看着这些证据，他又说不出来，林婉是清白无辜的。 林婉以前数次在他面前夸赞砚书，无数次的说李氏比母亲更好，那些话虽然不是直说，可他能明白林婉说的意思。 如果说林婉说母亲的不是，说母亲的严厉、刻薄、不慈，都是父亲的要求，都是林婉故意说的。 那林婉真的跟父亲没有关系吗？ 为什么父亲一直站在李氏的身后，给她撑腰。 父亲跟李氏之间，真的是那么的清白？ 一连串的想法在宋润甫的脑子里，谢凝嫁过来的第一天，不还没有嫁过来的时候，李氏就已经开始给谢凝使绊子了？ 这个是李氏的想法？ 还是父亲的想法？不想要他夫妻和睦？ 这个是想要做什么，圣人都已经明言，父亲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太多的不懂，宋润甫脑子里嗡嗡的跟蜜蜂一样叫着，砚青将另外的证据给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眼睛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宋润甫。 这些事没有办法一时半会的接受，老侯爷这样做，真的是太荒唐离谱了。 宋润甫就跟一个木头人一样，坐在书房里，等到了天亮。 - 谢凝说完这些事情后，心里就放开了。 侯府里关系错综复杂，她也有心理准备，如今不过是更加的看清楚了一点，这里面的关系罢了。 定安侯对那个江姨娘，谢凝不认为是爱，她看不到定安侯对江姨娘的爱，但从吴姨娘长得像江姨娘这个事件后，她就十分的确定。 有白月光真爱这个事情，是定安侯给自己脸上贴的金。 他给自己树立一个深情的人设，方便为自己的花心滥情找理由。因为真的爱江姨娘，定安侯肯定是不会找什么所谓的替身。 难道不会看到长得像江姨娘的人，觉得自己的爱人早逝，心里更加的伤心难过。 还有什么心情跟吴姨娘这些人，颠鸾倒凤。 这个不是喜欢，就是定安侯单纯的好色，不想要自己的名声受到伤害。 他喜欢的就是这一个类型的女子。 想了一会，谢凝盘坐在榻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鲜肉小馄饨，她还是不要思考这些了，先填饱肚子才是。 桃月坐在谢凝的对面，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一咬牙说道：“姑娘，侯爷有近二十天没有来过咱们春华居了，要不要去请侯爷过来？” 时间久了，府里就该说姑娘失宠了，说姑娘不得侯爷喜欢这样的话了。 谢凝没感觉，她觉得自己跟宋润甫没有几天没见，怎么一晃就二十多天了。 “侯爷最近很忙吧？”谢凝真不是很乐意跟宋润甫见面，她觉得宋润甫现在一定是忙着查这个事情。 自己脑洞大开的时候想的，万一宋润甫是真假少爷里的一个，这不是得忙着掩盖证据。 桃月不知道，她没有去过前院，她也不乐意去前院，主要是她太讨厌侯爷了，侯爷这个人真的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一遇到事情，第一时间不是去找证据，是直接过来冤枉姑娘，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这样，桃月对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好感。 “我去打听一下？”桃月最近忙着管着庞氏的院子，老夫人那边的动静，没有。 这个很奇怪，这样的事情老夫人不是应该很生气? 然后去找老侯爷算账才是?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夫人还是跟之前一样。 谢凝咽下一颗鲜滑的小馄饨，摇头，“不要，你最近最好不要去前院打听消息，我感觉侯爷最近可能要误伤。”桃月去打听消息，这个万一让宋润甫当作敌军处理了，可不好了。 桃月眉头紧皱，“可是侯爷也不该因为这个事情，让姑娘在流言蜚语中。”姑娘都给侯爷这样一个大的消息了，他不是应该感激姑娘的，越发对姑娘好，还这样的冷落姑娘。 完全不应该啊。 哪怕三五天过来跟姑娘吃一顿饭也好。 谢凝对这个倒是不在意，毕竟后世上的网暴她也是看过好多的，现在这一点小范围的讨论，她还真不放在心上。 没心思去关注别人怎么想的，毕竟话一出口，听的人耳朵里，就有了千百种。 “侯爷先忙自己的事，我们就先不打扰了。”这个时候宋润甫应该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现在正要找人出气。 桃月看谢凝没有在乎，也就暂时先将这个事情搁置了。 等下午的时候，桃月冲冲进来，又说：“姑娘，你不知道，东府被世子夫人搬了家！”这可是个大消息。 东府竟然让世子夫人给掏空了，难怪连姑娘成婚的时候，那花冠都是鎏金的，原来是东府真的没有钱了。 “哈？”谢凝从书里抬起头，什么叫世子夫人搬了家？ 这不是说李氏将东府给偷了？ 可李氏是东府未来的主母，完全没有必要啊？ 这些东西以后大部分都是李氏的，她现在给弄没了，以后分什么？ 桃月：“真的，我听说老侯爷跟世子都回来了，全部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我们要不要过去啊？” 谢凝因为冬天来了，又下了大雪，她一直在自己的屋里猫冬，庞氏不让请安后，没有重要的事情，谢凝就很乖的不去打扰庞氏。 毕竟这个时候他们都应该很忙。 然后…谢凝，“母亲有让人过来叫我过去吗？” 第七十三章 混账 庞氏没有叫她过去的话，她肯定是不会去的，她对看热闹虽然是有那么一点想要，可是万一战火烧到她身上，自己成了炮灰。 那就笑不出来了。 而且她感觉这样的事情，还很有可能发生。 “没有人过来。”桃月回道。 老夫人那边没有让人过来，这样的大事，要是姑娘不过去，后面老夫人反应过来，会不会责怪姑娘。 谢凝为了以防万一，“那你让人去问一下。”还是问一声比较好，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有理由。 - 宋润甫知道这个事情后，本想着过去，可不知怎么想了一下，闻：“夫人过去没有？” 砚青：“夫人让人过去了。”夫人自己是没有过去，这个事情夫人倒也真的是不去最好。 老夫人找的是世子跟世子夫人，夫人是新妇，又是弟妹。 这样的事情，不在场是最好的。 宋润甫听到谢凝没有去，站起来的身体又坐了下来。 “让人去看一看，我就不去了。” 谢凝没有去，她跟母亲关系这样好，都没有去。 那就是说，母亲并不想他们过去。 - 庞氏高坐在荣寿堂的主位上，眼神冷冽。 自己的大儿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大儿媳，是一个吃里爬外只惦记着娘家的女人。 定安侯坐在庞氏的旁边，心情颇为沉重，他本想解决吴氏之后，再来找庞氏算账。 棋差一步，庞氏先找到了李氏。 “母亲，家里也不是缺这一点，看在李氏这些年尽心侍奉您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宋泊甫显然不觉得这个是什么大事。 侯府又不缺钱，就这个宫中的钱，不过是只是侯府一小部分。 父亲的私库里，比宫中的可要多太多了。 那个才是侯府积年的传承。 李氏跪在地上，低着头，并不像以往一样狡辩，这个事情她自己说了，并没有什么用。 只能让宋泊甫出面，老虔婆喜欢儿子，自然会为了儿子让她身上美誉一点让人指摘的话。 刚刚不是还让要来看笑话的谢凝不要过来。 庞氏听到宋泊甫这样的话，也不会愤怒了，她很平淡的看着他，这点钱，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他的日常花销，并不会因为李氏将这些钱贪污给李家之后，受到影响。 被克扣的是宋家几个庶子，这些罪名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你补上。”庞氏的话很冷，说的时候也没看宋泊甫，而是看着定安侯。 定安侯沉着脸，他清楚庞氏是对他说的，是要他补上。 “成之说得不错，李氏是犯了错，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你还是饶她这一回。”定安侯当然不想要补，这个钱又不是他花的。 李氏心里已经稳了，侯爷跟宋泊甫都这样说，庞氏再想要拿捏她，也不敢跟侯爷和儿子闹翻脸。 “母亲，儿媳知道错了，儿媳以后不敢了。”李氏哭着说道。 庞氏还是神情淡然，瞧着跪在地上的白眼狼，她嘴角微微的上扬，“你媳妇给你找的姐妹花好玩吗？” 她原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养了一个这样的货色。 是怎么养出来的？ 跟老王八蛋一样，打着深情的人设，实际上贪花好色。 宋泊甫的脸上有一点尴尬，还有被庞氏说出来的恼羞成怒。 “母亲！” 母亲怎么能将这样的事情，直接当着人的面说出来，这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庞氏抬抬眼皮，“不好玩吗？这么多年了，打着在西郊的借口，往来不便，跟着她们厮混了这么多年？你不是夜夜笙歌？我以为你乐不思蜀，喜欢那个温柔乡呢？”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看清楚自己枕边人，也没有看清楚自己生的儿子。 李氏眼皮跳了跳，要是庞氏将这个事情宣扬出去，以后她出门做客，只怕人人都要鄙夷她。 “母亲，那就是两个丫头，若是你不喜欢，我打发了就是，您何苦拿这个来刺夫君。”李氏立刻帮着宋泊甫开脱。 庞氏没有回李氏的话，又转过头去看定安侯，脸上竟然诡异的带着笑容。 定安侯的脊背有点发寒，他不知道庞氏究竟是怎么了，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随便就能拿捏，不知道最近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知道了一些事情，想着这个……定安侯的眼神闪了一下。 “说来，你们父子都喜欢李氏送来的丫头，你在西郊的院子里，跟丫头玩得昏天黑地的；你父亲在自己的书房里，跟李氏送来的几个丫头，也玩的浑天黑地的。”庞氏的话轻飘飘的，感觉没有什么分量。 可是这个对李氏来说，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背上，立刻就能给她压死。 这样的名声，她不能背上。 “母亲！”李氏尖锐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屋子。 庞氏丝毫不在意，她看着万妈妈，万妈妈立刻堵上了李氏的嘴。 定安侯的脸色阴沉，低喝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他怕庞氏将吴氏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若是李氏说出去，只怕圣人那边对他…不能，他不能再有任何的差池。 “我不做什么。”庞氏说得很无所谓，对上定安侯要杀人的眼神，她还有点郁豫，“侯爷，这么多年来了，你还没有习惯吗？你已经不是当年能骑马打仗的将军，而是一个在侯府里，醉生梦死，只在女人肚皮上找存在、毫无用处的老匹夫了。” 宋泊甫被庞氏的言语惊得眼睛瞪大如铜铃，母亲，母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直戳父亲的痛处。 定安侯气得跳脚，他站起来就要一巴掌打过去，庞氏一点没有避着，她就这样坐着，一双眼睛沉静的看着丑态百出的定安侯。 “混账!”定安侯最后还是没有打下来，他的衣袖拂过桌子，带着茶碗落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他也不敢走，只能站着，胡子气得上翘，他害怕庞氏将那些话说出来。 庞氏嘴角噙着笑，“侯爷这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世子？” 第七十四章 还是不去 若论起混账来，谁能有定安侯自己混账？ 庞氏看着定安侯，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恨不得给他千刀万剐。 李氏被庞氏这样的‘豪言壮语’给吓得眼泪挂在脸颊上，庞氏她是不是疯了，这样的话也敢说。 她余光悄悄的瞄到了宋泊甫，见他果然气得手上的青筋暴起。 “母亲！”宋泊甫对庞氏这样的话，感到非常的痛恨，父亲说母亲善妒，容不下任何人。 这个话果然是没有说错的，母亲不仅管着父亲的后院，现在连他的后院也要一并抓在手里。 当初父亲说，府中中馈不能交给母亲来管理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犹豫，后来见母亲刁难父亲的姨娘时，他才站到父亲那边去。 李氏有私心不假，可李氏比母亲好，母亲善妒，不让父亲纳妾，连带着他也有不许多纳妾室，被逼得只能在外边另外置办一个小院来安置。 庞氏听到了宋泊甫的话，他生什么气，有什么好说的，他这些年做的事情，她都没有找他算账，他在这里叫唤什么？ “停。”庞氏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泊甫。 “别说你没有做过？也别说是我管着，我要真的管着，你父亲能有这么多的妾室？王爷后院的妾室都没有你父亲多吧？” 庞氏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的嘲讽那是一点不带遮掩的。 定安侯这个老混蛋，会说什么话污蔑她，她已经都打听好多，她善妒，不让他跟其他的女人亲近，生孩子。 他这个话说出来，但凡有眼睛的人都不会信。 可宋泊甫跟眼睛瞎了一样，对这个事情深信不疑的，一直觉得这个事情是她做的。 他也是好笑，在这个事情上，真是一点都看不懂风向，他要不自己睁大了眼睛去看看，这朝堂上的大臣，有几个是妻妾成群的？ 圣人自己连同皇后在内，也不过七八个人，他一个侯爷有十几个还不算，还养着不少的丫头。 宋泊甫就更蠢了。 “你看看，比你得圣人看重的人，哪一个跟你一样，有十来个女人？你总觉得是我管着你，其实害死你的，是你的父亲跟你的妻子。”庞氏说的时候，也觉得好笑。 当年宋泊甫纳妾的时候，她就反对，他年纪不过才二十多岁，已经有了嫡子也有了嫡女，并不缺孩子，他纳妾为的就是美色。 先帝当年还没有成为嗣子的时候，本就受到他父亲妾室的困扰，如何能喜欢妾室。 他却觉得她这个母亲在害他一样。 六郎为何一直没有生孩子，她也不曾催，也没有给六郎纳妾，还不是因为圣人当时也没有妾室。 圣人还是成了太子后，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做主，选秀的时候，给圣人选了两个。 再后来圣人做了皇帝，这才又有了几个妾妃。 他们真的是一点都不看圣人在做什么，他们以为这个只是自己的私德，可是私德不好的人，怎么会有好的德行。 宋泊甫一直耿耿于怀的，便是自己的仕途，父亲说他是受到李氏牵连，这才让圣人对他心生不满，再有就是六郎已经是圣人的心腹，一家不能同时出两个圣人的心腹。 他想着，父亲说的，又想着六郎，自己便放纵了。 可母亲说的这个方向，他从未考虑过，宗室里的王爷，即便是最纨绔的齐王，好像也只有一个侧妃，两个夫人的。 他这样一想，再想到陈国公，他尚公主是一回事，可在尚公主之前，他不过也是只有一个妾室，因为公主还遣散了。 他还跟着人笑过，说陈国公这样的驰骋疆场的人物，害怕一个女人。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看着定国公，看到他脸上的不自然，原来父亲是知道？ 李氏被庞氏的话早就吓到魂飞九天之外，若是庞氏说的是真的，她跟宋泊甫多年的父亲，如何不知道自己枕边人的想法，她只感觉自己要真的完了。 定安侯极力忍耐，他不知道庞氏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 关键是这样久了，六郎竟然没有过来。 这是不是说明，六郎在他跟庞氏之间，选了庞氏这个母亲。 宋家的一切，现在都落在六郎身上，若是没有他，以圣人对信王这件事情的憎恶，他这个侯爷也不一定能够坐稳。 宋家不能断在他的手里。 他又示意自己的人过去西府，请宋润甫过来。 庞氏看到他的小动作，没有阻拦，她也想知道，在这个事情上，六郎这个儿子，究竟是站在哪一方的。 春华居里，谢凝心神不定，宋润甫坐在她的对面，要跟她手谈一局。 “我认输，我不想玩了。”谢凝不乐意跟宋润甫下棋，反正都是要输的，现在跟等一会也没有差别。 她有点担心庞氏那边的事情，她刚刚传来的话，说是她不用过去，也不要打听。 桃月刚刚回来，宋润甫就来找她，她总觉得宋润甫是想要从她这里知道什么。 宋润甫看了谢凝一眼，默默的收拾起了棋子。 砚青进来说的时候，宋润甫刚刚收拾完自己的黑子，他看向了谢凝。 谢凝跟母亲关系好，可迟迟不去荣寿堂，这样的反常，让宋润甫一直觉得，这个事情太过蹊跷。 谢凝究竟知道什么，才让她自己在这里安静的等着母亲处理。 “你不去吗？”宋润甫见谢凝完全的没有动作，这个事情可能跟整个侯府都相关。 她为什么无动于衷，是母亲说了什么，还是她自己知道了什么。 这样被人瞒着，在雨里雾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谢凝摇头：“这个事情，我作为儿媳跟弟妹，都不好去打搅。”这里面牵连的可不是只有李氏一个，李氏那里她去看热闹，顶多是妯娌关系不和。 现在定安侯在、世子也在，这个事情可能跟那个牌位有关，可能没有，但是府里其他的人，全部都安静如鸡，没有一个过去荣寿堂。 她现在去，这不是就太显眼了。 第七十五章 推却 开什么玩笑，宋润甫明显不安好心，想要她过去当炮灰。 庞氏、定安侯、世子、李氏这个几个人，哪一个好惹的，她才不要过去送人头。 不要热闹没有看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宋润甫顿了一下，谢凝一直不去，他也不好去，但父亲让人过来了，他犹豫一下。 “就说我有事。”宋润甫对着砚青说话，眼神却一直看向谢凝，她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是不也说不过去。 谢凝被宋润甫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去，还想要将这个锅背在她身上？ “夫君若是想去，可以自己过去，不必考虑我。”谢凝说的时候，皱着眉，她不去是因为怕自己成了殃及池鱼的池鱼。 宋润甫不去，那真是纯纯的，是他自己不愿意。 “不了。”宋润甫想着，谢凝既然不去，那母亲可能也大概是想要他跟谢凝一样，不去。 谢凝瞥了一眼宋润甫，最后转过头，拿起自己刚刚放在桌上的书，假装看起了书来。 - 定安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见到宋润甫过来。 心里失望。 庞氏没有看到谢凝跟宋润甫，心里真的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六郎还是明事理，站在她这一边的。 “罢了，你既然要罚李氏，内宅本就该你管理，她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为她继续说情，李氏的事便全部交由你来处理。”定安侯只在片刻，就将李氏推了出去。 连着宋泊甫也在那疑似他的前途，是因为李氏送的女人太多，让圣人不满，他才没有升官，也不想为她说话。 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将那些个女人，都全部的打发出去，这样日后也好让圣人看到，再让六郎替他在圣人面前美言几句。 李氏当初在李家出事的时候，他就应该严加管教，也不至于现在闹出亏空公众的事情。 母亲罚她，本就是她做错了事情，他也不能再替李氏说话，让母亲寒心。 庞氏看着他们，定安侯跟白眼狼两个人，转变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李氏还在那里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了，将李氏推出来平息她的怒火。 以为这样她惩罚了李氏，就不会找他们了。 李氏听到定安侯的话，大惊失色，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她知道定安侯这个话的意思。 跟他说庞氏年老，体弱需要修养，将管家之权交给她的时候，那神情是一模一样的。 “父亲~”李氏哀嚎了一声，她替定安侯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处处为难庞氏，暗中挑拨定安侯的妾室跟庞氏对立，让庞氏的名声因为这些一落千丈。 让庞氏困在这些名声里，在京城的贵妇面前，提起来就是一个‘妒妇’，她做了这么多，全部都是定安侯示意的。 “父亲！”李氏看定安侯别过脸去，她又高声喊了一句。 庞氏看着他们几个，在这里丑态百出，她以前怎么会认为这几个人是一座座的山，她难以攀越。 如今看来，他们全是臭水沟，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定安侯沉着脸，指责：“李氏，府中交给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如此一个贪心的人，想当年，你也是名门之女，也是出自望族之家，怎会如此浅薄，简直将李家的脸都丢尽了。” 庞氏看着定安侯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丢给李氏，说的话也企图在转移重点。 她眼里的讽刺，越发的明显，“侯爷莫不是忘了，这可是你千挑万选，精挑细选，说的宗妇人选。当初你可是说过，李氏是佳媳。怎么现在你睡了人家选的丫头后，还要怪她的？” 老混蛋就是老混蛋，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他的错，当初为了害死她，选了李氏做帮手，如今因为事情败露，毫不犹豫的反口。 “母亲，父亲当初也是被李氏欺骗，并非父亲故意。”宋润甫说着，还要狠狠的瞪李氏一眼，若不是她对李家太过了些，搬空了府中，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再有当初她的祖父是尚书，肯定是知道先帝的喜好的，她竟然完全的照着相反方向来害他。 庞氏听到这里都想笑了，她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白眼狼不是后来变得，是一直都这样。 李氏给他选的人，难道他不喜欢？ 要不怎么连家都不想回，在那边住着，逍遥快活。 如今都是李氏一个人的错了，庞氏真觉得，他们不愧是父子。 “是李氏欺骗了你父亲？还是你父亲误导利用了李氏？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么多年，李氏对你们父子，可谓是百依百顺的？如今怎么成了她一个人的错了？” “那些丫头，难不成是她强迫你们睡的？” 真是好笑，明明是他们三个人，狼狈为奸，如今出了事情，便推着李氏出来挡她的怒火。 这段时间她也想，是她跟李氏的事情吗？其实不是的，没有了李氏，还有张氏、王氏这些人，只要是能够利用的，定安侯跟白眼狼都不会放过。 那么李氏没有错吗？ 李氏自己心里也知道，定安侯跟白眼狼是要打压她，她帮着他们对付她，能获得更多的东西。 宋泊甫不知道庞氏怎么还帮着李氏说起了话来，不是说这个都是李氏做的？ 李氏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庞氏这个一直跟她不对付的婆婆，说的话还算公道。 可是这一切不都是庞氏闹出来，要是庞氏不追究这宫中的事情，这些事自然都是没有的。 一切的源头都还是庞氏，只要她跟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些事都不会有。 定安侯不知道庞氏究竟要做什么，闹这样一场，不可能就是说几句算了。 “这个事，本就是李氏为表孝心、贤惠故意折腾出来的，若不是她拿着府里的钱，去买了那些丫头，又掏空府里去养李家的人，这些都不会出现。”定安侯还是那个意思，这个事情必须得由李氏全部担责。 第七十六章 你能得到什么 不然这个事情，难不成，真的要他来？ 定安侯显然是不愿意跟这个事情，有牵连。只想要庞氏快一点解气，这个事情就这样的过去。 庞氏肯定是不乐意，她大费周章，难不成就只是为了惩罚李氏，她想清楚，想明白了。 这个事情不是全在李氏身上，根源在定安侯，在那个白眼狼，没有他们的默许，没有定安侯的故意引导，没有白眼狼的推波助澜，李氏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也清楚，侯府的钱财，从来不在公中，那些钱财，不过是用来日常开销的。她在侯府几十年，侯府的钱财大多数都在定安侯的手中。 公中不过是九牛一毛。 “母亲！”李氏心头震颤，定安侯要弃她，并且将她推出来平息庞氏的愤怒，庞氏是肯定是不会对宋泊甫严惩，定安侯又是她的丈夫，再是气愤，也是他们之间的私事。 只有她一个，她是儿媳，天然就是庞氏发泄的人选，加上这些年……这些年她煽风点火，庞氏对她的忍耐，几乎消失殆尽。 宋泊甫跟定安侯一样的，这个事情李氏就该承担全部，若不是她贪心，公中的钱财但凡留下一半，母亲能这样的生气。 还有她做的那些事情，他都还没有找她算账。 “闭嘴！”宋泊甫演都不想演了，直接呵斥李氏，不许她再说话。 李氏眼泪在脸上淌成小河，她不敢反抗宋泊甫，因为她不能失去宋泊甫，即便知道他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她也不能失去宋泊甫。 李家现在已经是蝼蚁，若是失去宋家的依靠，只怕李家不用等几十年后的再次起来，李家曾经得罪的那些人，就能将李家全部的碾死。 庞氏看这一场闹剧，一脉相承的父子，她多少年来都看不清楚。 “侯爷，那宫中的银子要如何？”庞氏必须从定安侯手里要到银子，不然这些银子到最后，也不知道在谁那里？ 不会是她。 可她这些年受的罪，吃的苦，要怎么办？ 定安侯必定要给她赎罪，现在他还不能死，六郎不能回家丁忧。 “你……”定安侯重重的看了一眼庞氏，她这个话，意思就是让他将这些年李氏亏空的银子，补给她。 而不是补到公中，她真是打得好主意。 “侯爷，李氏已然是没有银子，你当年做下的决定，如今……”庞氏有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现在要的就是定安侯的私库，不能一次掏出来，那就一点一点的来。 她有的是时间。 定安侯皱着眉，按着额角，庞氏的算盘真的是拨得啪啪的响，她一开始找他来，就不是想要惩罚李氏，也不是想要李氏认错，交出东府的管家权。 庞氏一开始的意图就是他。 “父亲，李氏虽然有错，还请父亲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宋泊甫想要李氏挡，可也不想要自己的两个嫡子身上有污点，母亲惩罚李氏，想来也不过是一些后院的手段。 倒是还能说是婆媳矛盾，并不影响两个孩子的前程。 庞氏脸上带着笑，看着宋泊甫，这个白眼狼总是出乎意料，这个时候是定安侯那个老王八蛋掏钱，他又能替李氏说话。 定安侯看了一眼宋泊甫，他以为这个是什么少数，庞氏是那种只要这一点银子的人。 庞氏恨不得将所有的银子，全部都要进自己的私房里。 到时候，侯府的银子，成了她的私产。 侯府多少代的积累，凭什么要给她一个外人。 “父亲，还请父亲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给两个孙子……”宋泊甫絮絮叨叨的说着，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个意思，这点钱，定安侯不缺，补给母亲，以后也是他们的。 这样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他的面子，定安侯真很想说，他的面子能值那么多的银子，庞氏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可他一贯在宋泊甫面前的形象，他一直是个慈爱的父亲，若是这一回真的不能给，那么宋泊甫必定心生怨怼。 但若是给了，六郎那边……想到宋润甫，定安侯的内心异常的不安，他这些年一直分化、离间庞氏跟六郎的关系，已经是要成功了，可着新娶回来的谢氏。 打乱了他的计划。 庞氏看出来定安侯的犹豫，眼神扫过地上的两个人，“你们先去花厅。”说着示意万妈妈将宋泊甫跟李氏带出去，在花厅那边也不许他们过来偷听。 两个人一走，庞氏也就不装了，“二十万两白银。”庞氏估算过定安侯手里可以流动的银子，她这些年一直在观察，侯府一年的开销在一万两到一万五千两之间，定安侯跟宋泊甫要占去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是要用于人情往来。 在府里用的银子，其实不多，更多的就是后院里的人，若是要吃好穿好，那必定是要花自己的银子，要用自己的嫁妆。 “不可能！”定安侯一口回绝，她这个是趁火打劫。 庞氏：“二十五万两白银。”他不愿意，那就继续往上加。 “十万两，多一两也没有。”定安侯想了一下，他能给的，就这些。 庞氏：“三十万两。” “你……”定安侯看庞氏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有点慌，“你知道什么？”庞氏肯定是又知道了什么。 庞氏笑着：“你说说你安排人去谋杀吴姨娘，嫁祸给我的事情吗？你说那个人我要是送去官府如何？”她从谢凝那里学到一招，高门大院里，最怕的就是丢人。 要是送去官府，那不知道要被这京城里的人笑话多久，他们要的就是一个面子，锦衣玉食，他们要的就是别人的艳羡。 若是成为京城里人人都能说一句的笑话，定安侯只怕要自己去找根绳子上吊。 定安侯想她果真是知道了什么，他害怕的是她跟六郎说，可她比跟六郎说还要狠，这是让他身败名裂，受万人唾骂！ 要他生前死后都要受到唾弃。 “庞氏，你别忘了，你是宋家的人！你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 第七十七章 结果 定安侯气急败坏，老脸涨得通红，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作响，他一两银子也不想要给庞氏。 庞氏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碗，浅浅抿一口，看着他气得跳脚。 “没事，我什么都得不到，可拉你做垫背也挺不错。”她这些年难道得到过什么吗？ 母子离心，差点反目成仇。 后宅挑衅，善妒的名声传遍京城。 她这些年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差点让定安侯这个老匹夫给害死。 定安侯看她气定神闲，胸腔欺负，最看重的六郎，竟然现在在庞氏一边。 “二十万！”定安侯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一句。 这差不多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的一半，只能想着庞氏死了，这些钱还是留给她的两个儿子。 庞氏坐地起价：“三十。” “你不要太过分！”定安侯的脸脸已经扭曲，他的眼球暴起，额角的青筋鼓起来，像一条又一条的蚯蚓。 庞氏淡淡的瞥了一眼定安侯，“那我人去官府走一趟，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定安侯？”这个老匹夫当年先帝还是颇为看重，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先帝立刻冷落了他。 当然后来的事，她也没少让公主在太后跟圣人面前说他的坏话。 一个品行不忠的人，圣人能选的人太多了。 他自然就要变成边角。 定安侯咬着牙齿，“三十。”没有办法，庞氏真的拿到了命脉，他想要庞氏死，可又得考虑宋润甫。 要是宋润甫察觉到了什么，那宋家也有可能完蛋。 宋家不能败在他的手里。 庞氏跟定安侯谈好后，让宋泊府跟李氏进来。 “大郎这些年，无甚建树，还是去边关历练几年。”庞氏要的就是将这个碍眼的白眼狼送得远远的。 给宋泊甫升官她做不到，但是让宋泊甫去边关受难，她还是可以的。 “母亲！”宋泊甫不想要去，他不喜欢边关的风沙，那里的春秋风沙大，夏季炎热，冬季寒冷。 他不习惯。 庞氏不容置疑，“不去，那就将这些年你多花的银子，都还回公中。”宋泊甫花了多少钱，他们自己心里肯定清楚。 宋泊甫不说话，看着定安侯，定安侯转过头去，因为他，他现在已经被掏了一大半的家底。 现在这些钱，可不能给他了。 庞氏也不想继续磨叽，她看着李氏，“至于你，去观里修行两年，若是改好了再回来。”李氏她不能杀，那样她跟定安侯没有什么差别。 但她不想要在府里看到李氏。 李氏想要求情，想要说还有大姐儿要教。 “你若是想要带着大姐儿一起，也是可以。”庞氏后面又添了一句。 说完后，李氏也不说话了，先去，然后再想办法。 - 谢凝得知这一场事故的结局后，庆幸自己没有去。 定安侯那边看着是没有什么，不过李氏跟世子，好像都受到了惩罚。 内情她不知，也不准备去打听。 两个人的惩罚都这样的大，难不成会是什么小事。 次日宋润甫就收到了庞氏给的一点证据出来，关于定安侯谋害吴姨娘的证据。 庞氏是说不给官府，但没有说不给宋润甫。 “砚青，你去查一查。”宋润甫将这个给了砚青后，又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过了良久又叫了一个人进来，吩咐他还是去查这个事情。 经过砚书的事情，宋润甫现在已经不会再相信一个人的片面之词，他们是有可能为了利益，欺骗他的。 - 李氏走了，从侯府出去的时候，轻车简行，在京郊的一座女观里，庞氏跟人打了招呼。 李氏是去那里清修的，只带了一个丫头跟一个妈妈。 大姐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抱着李氏不撒手，庞氏大手一挥，直接让人给收拾了行李，陪着李氏一起去了。 又给大姐儿安排了两个丫头，四个婆子去照顾。 作为庶出得儿媳，陈氏她们几个，现在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庞氏这样得手起刀落，自己得亲儿媳，都能送去给世子祈福，她们要是跟庞氏对着，只会更加得惨。 庞氏对陈氏几个人，一点也不关注，她们以前跟着李氏，现在缩在自己院子里，只要不出来碍眼，她就当这个事情暂时得过去了。 世子没有能等到年后，第二天庞氏就遣散了他外边两个丫头，放了身契，让她们自己做选择。 侯府是肯定不会要她们的，至于去哪来，她们手里从宋泊甫那里赚来得钱，她不收。 隆冬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谢凝跟庞氏在院子里吃锅子。 不是在东府，而是在谢凝住得西府，一个二层得小楼上，这里得红梅绿梅交相辉映，又传来阵阵得寒香，谢凝有点喜欢这里。 赏花、看雪、煮茶、看书。 庞氏对这些事情暂告一段，其余的事情，等到明年再说。 “我有两个铺子，送你做腊八的礼物。”庞氏喜欢谢凝的方式很简单，给她送银子送首饰送铺子房子。 谢凝被庞氏这突如其来得礼物吓了一跳，最近她没有做什么让庞氏高兴的事情吧？ “谢谢母亲。”但是她一想，李氏离开后，她这段时间，收了不少庞氏送来的东西。 原因未知？ 庞氏见她干脆，又说：“六郎他最近公事繁忙，没有时间陪你，你也不要多想，他外边没有人，院子里也干净。”她还是希望谢凝跟儿子能够夫妻和睦，不要跟她一样。 人到年老，竟没有相伴之人，孤单寂寥。 谢凝对庞氏很是奇怪，她不是恶婆婆，尚且能说庞氏本人性格，可她不许自己儿子纳妾，也不觉得她是霸占抢了她儿子，这个思想就很开放。 让谢凝很多时候，都觉得这个太让人意外了。 “我知道，夫君受圣人看重，我不会因为这个，对夫君有埋怨的。”宋润甫得圣人看重，出差去了，大概年前能回来。 庞氏看谢凝这样的识大体，对谢凝更加的满意，以前林氏总是为了这样的事情闹得府里不安生。 第七十八章 运气都哭没了 李氏一走，整个侯府就突然得安静了下来，庞氏也没有接手东府的事宜，而是让定安侯自己安排了人管着公中。 定安侯气得在京郊的温泉山庄里住了十几天，一直到小年才回来。 京城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这时候鲜花是最好卖的，桃月出门就看着各式各样的过年要用的鲜花。 她先是选了几盆常见的水仙带回来后，又特意的买了白梅带回来。 “姑娘，我回了一趟武学巷。”桃月是故意的，她回去就是想要替姑娘看望一下老爷夫人的，见着老爷夫人都好，她又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夫人跟老爷身体都好。”桃月知道谢凝最关注的是什么，先将整个事情给说了，然后又说：“夫人说七姑娘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夫人那边可能以后都不找了。” 没有那么的多的钱，一直花在这个事情上，夫人说再找下去，大夫人家里的几个儿媳，肯定是要有意见的。 谢凝知道她阿娘跟阿爹身体康健就好，又想起她阿娘说的，哥哥翻年后要成亲的事情。 “阿娘那边说了哥哥的事情，要我做什么吗？”她现在一下被庞氏塞了好多的东西，什么银子、金子、铺子还有庄子的。 庞氏想起什么来，她就给她送什么来。 她都怀疑庞氏是不是一夜暴富了。 桃月真没忘说这个事情，“夫人说姑娘不用担心这个，郎君的事情，有她这个做阿娘的，不用姑娘担心。还嘱托我，一定要照看好姑娘。” 夫人不需要姑娘的帮忙。 谢凝想也是这个样子，她阿娘就是这样的脾气，不会说因为她嫁到了宋家来，把她当成血包来用。 “我不是有块那个春带彩的原石，你找个时候给我阿娘送回去。”现在的人也喜欢翡翠，不过现在喜欢的都是一些素色，喜欢那种清透的颜色。 这样带着颜色的，一般被认为不够纯，可这样的颜色恰恰是她阿娘喜欢的。 “好。”桃月现在跟谢凝一样，感觉自己突然就富了起来，以前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多的银子。 她说不定再存上几年，就能去京郊的镇上，买一个小院子了。 - 北风刮得人脸疼，李氏到了观里，那里都不习惯，吃的住的都没有侯府里好，再有就是李家那边派人过来跟她哭诉，说是她娘已经被这个事情，气的晕倒，如今还在养着。 她能说什么，她现在也没有那么的钱给家里了。 李家因为李氏的断供，已经是愁云惨淡，大家又都放不下面子，不能去找事情做，这几年都是李氏养着。 如今大家又都恨上李氏，她怎么能得罪庞氏，她得罪了庞氏就该伏低做小的去跟庞氏赔罪道歉。 现在害的他们也跟着受牵连。 李氏气得将信全部给撕了，撕了之后又哭，她若不是为了李家，现在还是舒舒服服的世子夫人。 怎么会到这个落魄寒酸的观里来。 但是李家又是自己的娘家，她也不能真的狠下心来不管，女人若是没有了娘家，以后真的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出头。 李氏又变卖了不少的东西。 - 转眼就是除夕，庞氏特意不许李氏回来，大姐儿倒是接了回来，回来第一天就在庞氏面前哭。 哭得昏天黑地，定安侯过来瞧着，又不好说庞氏，只能说是下面的人没有照顾好。 大姐儿是照着李氏说的，她在庞氏面前多哭一哭，庞氏看了心疼后，就能接她回去。 可庞氏看着大姐儿哭，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凝跟大姐儿也不熟悉，就只有在第一次请安的时候见过，后来大姐儿都是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不怎么出来的。 “大过年的，哭得家里运气都没有了。”庞氏看了一眼这个孙女，她也不喜欢她，这个孙女她也没有少给她东西，最后竟然拿出去卖了。 她问起来还说，自己不喜欢，让李氏拿去卖了换一个更喜欢的。 那以后，庞氏也不管大姐儿了。 定安侯皱着眉，看了一眼大姐儿，两个孙子倒是他自己平日里在看着一点，这个孙女一直跟着李氏，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跟着李氏，将性子学得这样市侩。 春节，宋润甫也是要放假的，他早早的就回来了，一个多月没有见谢凝，再看着谢凝，觉得她越发的恬静了。 他给她写的信，她一封也没有回。 再看到定安侯这个父亲，宋润甫心里复杂，有点想要逃避。 庞氏主持着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谢凝没有从旁跟着打杂，她只推脱说自己的规矩还没有学完，等这个事情完了再说。 于穗岁宋家的春节，过得没有什么滋味，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装着事，笑的时候，眼底都是冷漠多疑的。 总是在想着什么事。 - “母亲那边送了你一家新的铺子，你有什么想法？”宋润甫拿着润湿的帕子，擦着自己的手，他这一段时间不在府里，可府中的事情，大大小小的，砚青都告诉了他。 谢凝没有什么想法，她一开始要开自己的铺子，最后还是将铺子租出去，给了隔壁卖花的娘子做，庞氏给她铺子、庄子，她心里也还不敢真的将这个据为己有。 感觉悬在空中，还是一个阁楼一样，有点摇摇晃晃，像是竹竿搭建起来的，没有一点实感。 原来是什么样的，现在就是什么样的。 “铺子的生意都不错，就照着以前一样。”谢凝说道，宋润甫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她是真的开心。 没有他，她的生活要多很多的乐趣。 可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不用担心宋润甫看见后又来说教。 什么‘为她好’这样的话，她听到忍不住想要拿一根针，将宋润甫的嘴巴缝起来。 宋润甫要是做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多好。 “我那里还有几个铺子，你要不要试着管一管？”宋润甫想要跟谢凝培养感情，他不可能还要再娶的，谢凝跟他要过一辈子，不能一辈子都是这样的生疏冷漠。 第七十九章 反常 很可惜谢凝不是这样的人，她对宋润甫的想法，漠不关心。 “不要了吧，我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理清楚，你的铺子还是你自己管着。”这个不是宋润甫自己的私产，给她做什么？ 她可不想给宋润甫打白工，这铺子赚的钱，最后又不能到她手上，她估计自己花也花不到。 还要废自己的精力，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与其花这个时间给宋润甫，还不如将这个时间花来睡觉，这样对她的身体还好。 宋润甫面对谢凝的拒绝，眼神有点郁闷，不说说这样能够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的私产给她，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谢凝拒绝后，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庞氏对神佛都还是蛮相信的，她要穿一条佛珠手串，送到寺庙里供奉，等到后面庞氏生辰的时候，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 - 大地化冻，树上的枝桠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在庄子的吴姨娘传来病重的消息。 真的是到了弥留之际的那种。 宋润甫听到砚青说的时候，整个人是僵在那里的，一点都不能动弹，就跟有人将他放到冰块里，冻上了，不能伸展一样。 他的耳朵嗡嗡的，想起庞氏说的那句话，“你父亲不会让她活下来，她的身份不光彩。” 吴姨娘的身份是什么，宋润甫已经知道了，他敬重的父亲，其实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定安侯给他的谎言里。 对他的母亲误会良多。 他当时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他没有想过，自己对庞氏的所有的误解，都是定安侯这个父亲故意的。 全都是假的。 砚青看着宋润甫一点没有动，这个拿着书的姿势保持了差不多有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下。 “找个大夫去，好好给吴姨娘看看。”宋润甫说不出来，是想要救吴姨娘，还是怎么的。 他问过母亲，恨不恨吴姨娘，母亲恨过，只不过现在也淡了。 她对吴姨娘，更多的就是陌路。 她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吴姨娘，也会有张姨娘，王姨娘这些，所有谁都一样。 她的处境不是因为这些姨娘，是因为定安侯。 砚青出去了，宋润甫又想到了谢凝，母亲说，若真的想要纳妾，也等四十岁后，没有儿子再说。 她自己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好过，谢凝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她希望他们能够携手到老。 宋润甫说不清楚，自己对谢凝的心思也很复杂，林婉跟他想的不一样，可是他的那些喜欢并没有因为那些事情改变。 他喜欢过林婉。 只是如今他要去试着跟谢凝过日子。 谢凝拒绝跟他亲近，不是说身体上的，她是心里绝对不允许他靠近的，她离他很远，远到他觉得自己触摸不到。 - 谢凝不管宋润甫的想法，她带着桃月出门，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吃了自己想要吃的酒楼，又去逛了自己喜欢的铺子，买了很多小东西。 回来的时候，还给庞氏带来一些小吃。 宋润甫看着庞氏都有，他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故意皱着眉，“我的呢？”他决定听庞氏的话，好好的跟谢凝重新的相处。 谢凝对宋润甫要这些小吃，歪着头，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他们吃饭的时候，宋润甫的筷子很少会往那些甜的菜上走，他吃的一般都是比较清淡的，或是味道比较单一的菜。 “偶尔还是可以吃一点。”宋润甫当着谢凝的面，盯着她那一双乌黑的眼睛，说不出来自己想要谢凝送他吃的这样的事情。 有点像一个怨夫一样。 谢凝：“嗯。下一回吧。”成年人的下一回就是没有，她希望宋润甫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宋润甫以为她说的下一回，就是下一次出门的时候。 可等到下一回的时候，他依旧没有，他就知道了，谢凝是敷衍他，并不是真心。 - 侯府里看起来一派的平静，但是定安侯却一天比一天焦躁，吴氏又好了。 又好了！ 定安侯的砸了书桌，又气得踹椅子，自己脚趾给断了，不能走路。 躺在床上，他哼哼唧唧的，现在府里没有那些丫头后，他的日子，是真的无聊，又不能去京郊的庄子小住。 他得在府里看着庞氏，不能让庞氏将六郎完全的笼络过去。 “去叫六郎过来看我。”定安侯还是决定先跟宋润甫这个儿子服软，看到自己个父亲都放下身段来，想必六郎的心里自然会有感触的。 宋润甫来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关心的看着定安侯。 “府中的没了你嫂嫂后，都有些乱了。”定安侯想着，还是将李氏给弄回来，李氏回来后，自然知道要怎么做，庞氏这一家独大的日子也会结束。 宋润甫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圣人又给了他新的差事，他整日里在衙门里，没有多少时间在府里。 他看府里谢凝的生活，依旧是那样的悠闲自在，昨天还说要跟母亲去踏青，说是京郊有一个园子，那边如今已经有不少的辛夷花开了，想要过去赏花。 “等过一段时间，大家习惯新的人管了就好。这换了人管事，总是要磨合的。”宋润甫不太想李氏回来，他知道李氏做的一些事情后，觉得李氏这个大嫂，做的很不称职。 定安侯心里叹气，果然六郎如今是彻底的要叛变了。 他要偏向他的母亲。 “朗儿几个，还是要有人教导的。你大哥在外边，你又忙着，我如今也受伤了，你母亲她……”定安侯又故意说一半，然后看宋润甫的脸色，见他还是一样平静，只能自己又改口，“你母亲她挺好的，就是要顾着你府里的事情，说是要教导你媳妇。” “这样一来，你母亲也没有时间教导朗儿几个，时间长了，这总是不好。要不你给他找一个师父？”定安侯又换了想法，将朗儿培养出来也不错，若是六郎找了老师，说不定也能试着往文人的方向走。 第八十章 堂姐出现 宋润甫没有说话，他想着定安侯为何对李氏、李氏生的几个孩子，这样的关注。 若是说他看重嫡出的孩子，看重继承家业的孩子，那真说不过去。 父亲对他们这些儿子，早年并无特别的偏向，后来他以为是他取得了成绩，让定安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一定不是这个。 而是他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他成了一个可以给他带来利益的人。 这么多年来，他的父亲一直在对他撒谎。 “父亲，大哥对朗儿有何安排？”朗儿是大哥跟大嫂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不出意外，就是世子。 他是要继承定安侯府。 定安侯看着宋润甫，“你大哥在边关，你跟他是亲兄弟，朗儿交给你，想必你大哥也是放心的。” 又换了说话，宋润甫照旧是保持着一个平和的情绪，“父亲，我是顾不到朗儿的。”他每日已经很忙了，等到下半年，圣人可能要将旧事重提，那时他更加没有时间。 定安侯知道，宋润甫最近回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他就知道宋润甫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照看朗儿或是教导他。 “你媳妇人也年轻，比朗儿也大不了几岁。若是林氏还在，交给她也是合适的。”定安侯又故意扯出林氏来，让宋润甫心软。 宋润甫不想提及林氏，“父亲，林氏已经不在了。”父亲也跟砚书一样，以为提及到林氏，他便会是非不分。 当初因为砚书，他数次误会谢凝，如今谢凝仍对他有偏见。 定安侯没想到宋润甫会这样说，他觉得这个儿子是最像他的，念旧情，结果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林氏已经是旧人了？在他那里没有任何的用了？ 那个谢凝真让他变了。 “你已经往前看了，这样很好。我还担心你一直记着这个事情，你往前走了也好，你的日子还长着，是应该往前走的。”定安侯说这个话的时候，表现得很沉重。 宋润甫：“是，未来的日子还长着，我不能一直停在那里。”这样对谢凝不公平。 定安侯：“……”他现在真是没有办法了，这说什么他都能接下去，并且也不接话。 “你大嫂的事情，我看要不然就这样过去吧。她在观里也受罪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真的计较那么多，囫囵着就过去吧。”定安侯说的时候，还假装擦了眼泪。 宋润甫看定安侯落泪，心里异常的平静，想到定安侯能够在明知道吴姨娘身份的情况下，纳吴姨娘为妾，又因为母亲知道了，害怕母亲告去官府，他又能将自己宠爱十多年的吴姨娘杀害。 虽然没有成功，可是父亲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犯罪。 杀人是大罪。 “父亲，你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嫂也就是在观中两年，母亲这些年受了多少的罪。”宋润甫的眼神清正，看着定安侯。 定安侯不自然的低下头，看来六郎真的是被庞氏给笼络回去了。 “罢了，我也人老了，说的话也没有人听，你大嫂的事情，就当我没有提过。”定安侯作势拉过被子，要休息。 宋润甫顺势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出去。 回到春华居的时候，谢凝又在插花，她最近喜欢鲜花，每日都要让人出去买了，回来自己插花玩。 “这个好看。”宋润甫在几个花瓶中扫了一眼，喜欢那个瓷白梅瓶。 谢凝头也不抬，她最近已经习惯了宋润甫这个样子，经常没话的时候找话说。 “侯爷不忙吗？”宋润甫要是跟去年年末的时候一样，那就太好了，可以一个多月不用看到他。 现在看到宋润甫出现在她的春华居，她心里总是毛毛的，步子到宋润甫又在算计什么。 宋润甫：“不忙，今日休沐。你想要出去玩吗？”上一回谢凝自己去踏青，没有带着她，而上一回，谢凝带着她的丫头，出去酒楼吃饭，也没有带他。 谢凝大多数时候总是无视他，他做什么谢凝都能看不见。 “今日不想出门。”谁要跟宋润甫出门啊，她又不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可别说宋润甫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不过是装出来的，而且他眼神的那种居高临下，哪怕现在他说话看起来温和有礼，可也还是时不时的从他眼底里泄出一丝来。 她不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宋润甫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看着是想跟她维持和平友好的关系，可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存在。 基调早就已经定下了，后来再怎么样，都基本上是无济于事。 “那我在家陪你。”宋润甫没因为谢凝不出门，就回去，他留在春华居，陪着谢凝折腾这些花。 - 春光明媚的日子不多，转眼就到了初夏。 桃月带着人，将春华居了的装饰也撤换下来，换成夏日比较清凉的绿色。 那边李氏遣人送来一个消息，说是见到了她的堂姐谢七姑娘，谢滢。 “姑娘？”桃月本来欢欢喜喜的给换东西，现在听到七姑娘的事情，她担忧的看着谢凝。 这一桩婚事，里面的牵连太多，如今七姑娘回来了，只怕大夫人你那边又要闹出事来。 谢凝却在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跟宋润甫说明白，他原本要娶的是堂姐，如今换回来是不是也可以？ “恩？”谢凝应了一声，脑中在想，要是自己能还回去，到时候跟阿娘阿爹商议，以后换个身份继续生活。 而且宋家应该也不是很愿意她继续留下，定安侯肯定是不喜欢她的，还有庞氏，庞氏只是喜欢一个听她话的儿媳，不是喜欢她。 至于宋润甫，那更加的，不喜欢她。 谢凝凑到桃月的耳边，用气声说话，“你说我要是跟堂姐换回来怎么样？”她不喜欢宋家，总觉得这个宋家埋着一颗大雷还没有处理。 桃月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她恍惚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八十一章 准备 李氏想的是拿着这个威胁谢凝，让谢凝想办法，把她弄回去，那里知道消息送到侯府，已经小半个月了，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武学巷的谢家，明馥听到桃月说的，后退两步撑在桌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良久，明馥抓住桃月的手，急切的问道：“是不是阿凝在侯府过得不好。”是了，若是过得好，她怎么会想要离开侯府。 过年回来的时候，她那笑容明媚，她还以为女儿过得不错，原来都是装来与她看的。 桃月扶着明馥，“没有，夫人，姑娘在侯府过得挺好的。”除了侯爷时好时坏的，老夫人对姑娘非常的好，这几个月又给姑娘添了不少的东西。 “你不要骗我。”明馥的眼神严厉起来，“侯爷他是不是对阿凝不好？是不是虐待她了？” 明馥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是永定侯挚爱发妻，阿凝是他的继室，她知道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要怎么压榨欺辱一个女子了。 桃月摇头，解释道：“夫人，姑娘在侯府过得还不错，姑娘有自己的院子，还有自己的小厨房，想要出门，只要跟老夫人说一声，就能出门。每个月还有绣庄、银楼的人上门来给姑娘做衣裳、首饰……” 桃月越是这样说，明馥越是不信，她是阿凝的人，自然处处听阿凝的话，明馥心里煎熬，强撑着身体说了几句话，才让桃月回去。 - 李氏的第二个消息送来的时候，谢凝已经开始跟明馥商议，她跟宋润甫的婚书，这个是真的，要让它变成假的。 那就要将这个事情闹到侯府来，李氏说她在侯府吃香喝辣，她的堂姐却过着艰苦的日子。 堂姐的生活情况并不好，那么堂姐会不会为了更好的生活，来闹这一场。 若是堂姐不来闹这一场，她要怎么做，怎么才能从侯府里脱身。 好在这个机会来得很快，谢凝的大伯母从老家来了京城，又来了侯府。 谢凝招待谢大夫人的时候，故意给她看来侯府的荣华富贵，展示了侯府的奢侈的生活，又送给她不少的好东西。 宋润甫知道后，还笑说，“你就是太软弱了。”她那个大伯母，他听说只要说了，都给送去。 “你缺的我都给你补上。”宋润甫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大方跟关心，谢凝没有拒绝。 这些东西以后她也带不走，不过就是宋润甫找个地方放着罢了。 谢大夫人看到侯府的富贵生活后，回去跟谢老太爷闹了几天，非要谢凝将谢滢给接进侯府。 “阿滢做的那些事，她有什么脸面进侯府？”谢老太爷不同意，他们好不容易跟谢家搭上关系，以后大郎几个兄弟还指望着宋家的提拔。 为了一个谢滢浪费这个机会实在可惜。 谢大夫人不管，大吼大叫，“老太爷，你这心偏的没有边了，当年要不是你要夫君回来，如今夫君说不定也熬到五品了。” 谢老太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也顾不上儿子的尊严面子，直接将当年的事情抖落出来：“我让他回来的？他那是闯了祸，花了谢家一半的家产赎回来的。” 谢大夫人：“？？？？”不管，这事情暂时先放着，她必定要把女儿送进侯府。 那泼天的富贵，不能只有谢凝那个小贱人独享。她一个人在侯府里穿金带银的，还有厨房，自己一个就是七八个厨娘。 那侯府里，十几个院子，谢凝想要住哪一个住哪一个，还有花园，那样的亭台楼阁，还是有假山流水，那些都是她不敢想象的富贵。 “谢凝必须将阿滢接进府里去！” 谢老太爷眼睛瞪得凸出来，指着谢滢：“你看她，要带着别人的孩子进侯府，是去当奴婢还是去当奶娘？侯府会要一个跟人私奔，没有礼义廉耻的女人进府？” 他都不想说，她养出来的几个孩子，一半都是跟她和老大一样，没有担当，好吃懒做的。 谢滢低着头，不敢说话，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些离谱，可是她那不是被人骗了。 谢大夫人抓着谢滢的手，“孩子，打了就是。一碗药下去，就没有了。”一个野种，留在家里也是不可能的。 谢滢也没有想留着这个孩子，只是她没有钱，也不敢自己试，她跑回来在观里借住了一段时间，才敢回家。 谢老太爷：“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但你们要敢再去侯府闹，我定饶不了你们！”一个蠢妇，侯府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一个跟人私奔的女人。 - 明馥那边接连不断被谢大夫人骚扰，她给谢凝送了信，若是真的想要离开侯府，她能帮忙。 这样的做法，她知道不对。 可是阿凝在侯府里过得不开心，她不想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就这样在侯府里熬过去。 人生能有多少年，女儿现在也不过十八岁。 谢凝的办法被明馥推翻了，她说的是直接将着宋润甫不在的时候，将她跟谢滢交换。 这样不用在侯府闹出事来，到时候她们找个小镇，买了小院子住上十天半月，再发生一点火灾或是意外，然后死亡。 再去外祖家里住上几年，改一个身份再回来就是。 这样比在侯府闹出事来，惹得侯府不满，要好一点。 就是她跟着几个陪房还有丫头要早点安排，不能留在侯府里，免得侯府的人拿她们出气。 谢凝接受这个办法，也开始慢慢准备。 宋润甫瞧着谢凝最近忙忙碌碌的整理自己的东西，觉得有点奇怪，“你最近是有什么事吗？”这些东西原本放得好好的，突然又拿出来了。 谢凝假装无事发生，“我想要找一找，看看有什么适合给母亲做生辰礼物。”恰逢不久就是庞氏的生辰，她也刚好能拿这个当借口。 想着宋润甫什么时候会出门去，她现在开始就有点期待了。 她要离开这里了。 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第八十二章 跑了 谢凝还在想宋润甫什么时候，才会被派出去跟上一回出差的时候，宋润甫就被圣人钦点，让他去顺天书院。 今年科考之年，鉴于上一次，顺天书院出过一次冒名顶替的事件，宋润甫被去盯着。 与此同时，四大书院都有朝廷派去的官员盯着，以防有人再次顶替。 宋润甫走之前，还跟谢凝好好的说了，告诉她自己是去办差，等到结束后，就回来。 现在是盛夏，大概入秋不久后就能回来。 谢凝表面答应，她最近几个月是知道自己要离开了，所以特别的乖巧听话，再没有跟宋润甫闹过口角。 宋润甫也以为是自己的态度软化了谢凝，他们的关系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宋润甫离开没有多久，谢凝就开始谋划，先将谢滢放到了京城里的某一个客栈里，又找机会自己出去后，跟谢滢换了。 “你真的……？”事到临头，谢滢却觉得有些后悔了，她这样做好像对不起谢凝。 谢凝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自己的渴望，“我走了，你最好回去后，就开始装病，至少得等到宋润甫回来，你才能病好。还要是那种会传染的病。” 她不喜欢侯府，一点都不喜欢，尤其是自己无意中知道了定安侯跟吴姨娘的事情后，她对这个侯府已经烂掉了这样的想法，根深蒂固。 有其父必有其子，宋润甫也绝对好不到那里去。 她可不想留下来，玩什么改造游戏。 人性是无法改变的。 谢滢看谢凝这样的干脆利落，毫不留恋，“永定侯他……”谢滢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若正常来看，是无法再嫁入侯府的。 现在谢凝愿意跟她换，她既高兴感觉自己踩进了云端，可另一个方面，谢凝这样干脆的离开，那就是侯府里肯定有什么，或是对她不好，或是什么？ 谢滢只是想要一个富贵的生活，她私奔的是时候吃了这辈子的苦，她以后不想要再吃苦了。 谢凝跟谢滢也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姐妹，两人又不是在一个地方长大的，“我走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天高海阔任由飞。 谢凝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她带着桃月立刻就坐上了马车离开，按照先前的规划，先去了京郊的一个小镇，她没有回去，没有去见她阿娘。 到了小镇上，她说自己是寡妇，买了一个小院子，又请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再请了两个看家护院的壮汉。 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她还是一个女子。 桃月没想到到，她们离开得这样的顺利，简直超出了她们的想象，快得有点不真实。 “姑娘，以后我们就不用在那泥潭之中。”桃月那天去给庞氏送东西的时候，无意听到了关于定安侯跟吴姨娘之间的关系，她吓得魂飞魄散的，立刻就走了。 后来告诉谢凝后，她们又不敢声张，侯府这样的龌龊，还是趁早离开好。 小镇靠着山，盛夏里也不是那种火辣辣的热，谢凝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后，趁着夜黑风高，自己悄悄的将这里点燃。 火光一下吞噬了这个小院子，过来偷东西的小毛贼，还没有进院子，就被人给逮住了。 谢凝这个时候，已经带着桃月跟之前定好的镖师，往山上去了，她现在要去南方，从江南绕着去她外祖父家。 外祖父家其实离这里不是太远，可是她不能直接去，她现在要将江南都绕一圈，没有规律的走，她感觉宋润甫不会找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将自己的行踪打乱。 谢凝去江南的第一站，就是那‘烟花之地’这样的地方乱，但是最好藏匿自己的行踪，她有时是女子，有时是男子，还有桃月，有时候是她的表妹，有时候又是她的妻子。 谢凝跟桃月两人扮演了很多的角色，一路到了临安后，也进入了深秋，宋润甫早已经发现了谢凝跑了。 他第一反应是她怎么敢的？ 第二个反应竟然觉得这个才是她。 谢凝不愿意留在侯府，这样的认知让宋润甫受到重击，谢凝原来真的是对他没有一点留恋。 一点没有！ 他以为他们是渐入佳境，等到后面谢凝生了孩子，他们就能是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到时候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跟谢凝生的孩子，他会教他读书、写字，会当一个‘严父’，会……宋润甫想了很多，可是没有哪一个，是现在这样，谢凝不要他。 直接跑了。 谢滢看到宋润甫发脾气的时候，颤抖的跪在地上，“侯爷，这一切都是阿凝的主意，她说原本这就是我的婚事，如今我回来，也好物归原主。”谢滢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说话的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宋润甫面沉如水，“她什么时候走的？”眼前这个女人，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生厌。 “四个月前。”谢滢现在是一点胆子也没有，这四个月，她在这个春华居里，过上了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想过的好日子。 她穿上了绫罗绸缎，戴上了金玉首饰，早就已经将自己当做永定侯夫人。 她还想过谢凝真的是傻子，这样的日子都不过。 宋润甫看了一眼砚青，“将她关起来。”宋润甫早就知道谢滢，砚书跟李氏的事情暴露的时候，他就已已经让人去查谢家换人的事情。 结果真相不是谢凝抢了堂姐的婚事，而是谢七姑娘跟人私奔了，谢老太爷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让谢凝顶替。 不是谢凝要这样做的，而是谢老太爷逼着谢凝嫁到侯府来的。 谢滢哭求道：“侯爷，原本就是你我的婚约，阿凝她因我生病之故，自作主张替我嫁到侯府来，如今阿凝说她已经知错，要……” 宋润甫对语无伦次的谢滢扫过一个冷眼，“你那情夫如今可还好？” 谢滢顿时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害怕，他什么都知道，那谢凝让她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一章 嫁人 “人都出去了吗？” 谢凝的脸藏在红绢地绣鸳鸯牡丹象牙纨扇后，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站在床边的侍女桃月眼睛红红的，带着点鼻音，“都出去了，姑爷也去前边招呼宾客去了。” 桃月的话音一落，谢凝的扇子就甩到了床上，挺得笔直的腰也弯了下来，赶紧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今天早上可是三更就被叫了起来，梳妆打扮，累得她现在腰酸背痛腿抽筋的。 “怎么了，桃月？”谢凝本是沉浸在小腿酸胀的感受中，就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给她捏腿的桃月眼眶红红的，“是侯府里的人欺负你了？”不应该啊？她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没有分开过。 桃月嘴巴一瘪，又咬着唇憋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愤恨，小声说道：“姑娘，他们把‘合髻’礼省了。”合髻礼是交杯酒前，男女双方各剪下一小撮头发，男女双方家人再拿出彩缎、木梳、钗子、头须之类的礼物赠给新人，这是有祝福新人‘结发’之意。 谢凝立刻反应过来，桃月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侯府这样做，是很直白的，告诉她，他们看不上她这个后娶的继室。难怪桃月红了眼，谢凝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她不是个纯正的古人。她记得自己的表姐、堂姐结婚，都是西式的婚礼。 “好桃月。”谢凝拉着桃月的手，小声说，“你去看看桌上有什么，我饿了。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对于这桩婚事，谢凝说不上憎恶，但也说绝不上欢喜，她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人，只想吃好喝好玩好，就这样顺顺利利、太太平平的过完这突如其来的一生。 可惜，大概是她这十几年过得太顺了，突然‘天将馅饼’到了谢家。这桩跟圣人眼前大红人永定侯府的婚事原是她大伯家堂姐的，可堂姐在一个月前，去了水云庵后，离奇的失踪，遍寻不到。祖父舍不得与这样的‘超级高枝’失之交臂，压着她同意替嫁到侯府。 不过好在祖父还是有点害怕被人拆穿，高枝攀不成反被记恨，遣人过来跟侯府详细说了，也不知侯府怎么就同意了祖父这个换人嫁的想法。 桃月一听谢凝饿了，也顾得想其他的，立刻站起来，环顾四周，见丫鬟侍女们都在外边，自己小心的走到屋中的桌前，眼睛骨碌碌一转，选了一个朱红釉刻莲瓣纹的高足盘，捧到谢凝身边。 “姑娘，这是你爱吃的鲜花团子。” 谢凝自己拿了一个，又给桃月拿了一个，“一起吃。”鲜花团子类似后世的鲜花饼，吃起来酥脆又带着鲜花的香味。 垫了两口之后，感觉自己的胃里不那么空了，谢凝道：“桃月，你去跟外头守门的丫头侍女说，我要吃饭，要一桌酒菜，叫她们立刻送来。”刚刚叫桃月去拿点心，只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桃月得了吩咐，便想不起来伤心的事，她又把盘子捧回去，掀开红色的门帘，出了内室，去找外头守着的丫鬟婆子办谢凝吩咐的事。 谢凝则趁机观察了起来，九枝灯照得屋里灯火通明，屋子看起来比她之前住的屋子要大许多，一水的全是结婚用的喜庆的东西，到处都贴着红挂着喜，那勾着帐幔赤金的帐钩上，都贴着两个小小的喜字。 抬头看这架床，是她阿娘特意攒的木料，加紧做出来的，上头的纹样都是她阿娘仔细考虑后，自己亲自画了花样，叫木匠做的。 抬到侯府之前，阿娘还念叨，说本来要等她亲事定下了，好好的琢磨，请了手艺高超的匠人，好好的做一张，可是…没有实现，谢凝鼻子有点酸，她阿娘肯定很遗憾。 其实谢凝不是真的表现的在桃月面前表现的一点不在乎，这样的礼是做来给人看的，侯府省下来，日后说出来，她阿娘、阿爹肯定伤心。 但是她跟侯府这桩婚事，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侯府昨天送催妆的冠、帔时，阿娘看到这顶花冠时，还觉得侯府怠慢她，有些难过。 时人喜爱珍珠，这花冠上除了镶嵌各种宝石外，最多的就是珍珠，侯府送来的这顶花冠，上头的珍珠又小又不够圆润，还没有什么光泽，阿娘当时背过去时，眼睛都红了。 这样的婚事，两家不相当，本就不该结合，可祖父舍不得这根‘高枝’，宁愿自己私下补贴她，也要她一定要嫁到侯府来。 高门娶妇，低门嫁女，她阿爹只是个六品的国子监司业，官职小的，在京城里砸一块匾，都轮不到他身上来。 谢凝环顾了一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边桃月也找到了一个穿着枣红禙子的中年婆子，圆脸，吊梢眉，看起来有些刻薄的样子，像是管事妈妈一类的人。 她抬着头，挺着胸，摆出自己大丫头的气势来，语气沉稳吩咐道：“我们姑娘要用饭，姑姑让人去厨房拎来。要一份炉焙鸡、一碟酥骨鱼、一碗羊肉羹、一盘胜肉夹跟一份蟹酿橙，再有五六种时令素菜。” 那姑姑本是要推脱的，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她是侯府里的管事姑姑，自然也有架子，可看桃月那斜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势，顿时又怕还没摸清楚局势，反倒落了下乘。 随手点了两个丫头过去厨房拎饭。 桃月见状，自己又挺着脖子，背着手，学着家里老爷走路的姿势，踢着脚回了屋里。 到了屋里，整个人才松下来，拍着胸脯，深深的喘一口气，谢凝忙倒了一杯茶给她。 “辛苦我们桃月了。”她现在还是个‘新娘’，不能自己出门去，叫进来又不知要喊谁。她自己的陪房跟丫头，只有桃月一个人在眼前。 桃月一口灌下茶水，“不辛苦的，就是几句话的事。”但是桃月的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没来过侯府，也不知道侯府是什么样的规矩，乍见这肃穆的侯府，心里还是虚的。 谢凝将床上的锦被挪了一角，上头的桂圆、花生、红枣这样的干果里还混着金银馃子，捡了几颗金馃子，递给桃月：“悄悄收起来，给你的零花钱。”说着自己又捡了几个，放进香囊里。 她今天不捡了，明天指不定谁捡了，干嘛要便宜侯府。 桃月本来觉得这样做，显得她们有些小气，可是一想，明天收帐的又不是她们自己，这些金银馃子肯定是要被别人捡走，还不如她们自己捡了，干嘛要便宜给姑娘脸色看的侯府。 没一会外边的姑姑带着几个丫头就拎着食盒进来，桌上的喜点没有撤，从旁边的正厅里，抬了一张长案进来，放在临窗的黄花梨木罗汉榻上。 第二章 相见 谢凝又举起纨扇，挡住姑姑丫头们的视线。 那枣红色衣裳的婆子微微蹲了蹲身，平静的声线里带着点侯府的傲气，“夫人，饭都摆好了，奴婢们就先出去了。”至于要留下来伺候，谁也不愿意。 谢凝嗯了一声，不在意她们的去留，等听不到脚步声了，谢凝扔了纨扇，站起来走过去，拉着桃月对坐，吃了起来。 侯府的厨子肯定是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对这些菜的火候掌握是极好的，那炉焙鸡浓香酥烂，蟹酿橙带着橙子的香味，微酸，但是蟹肉香甜，吃起来很口感层次很丰富。 外头守着几个丫头跟姑姑交头接耳的，这新来的夫人，不说是个小门小户的，竟然第一天就敢指使其她们这些侯府的人做事。 姑姑撇了一眼屋里，回转过来用她那三白眼剜了几个丫头各一眼，没说话，安静的守着门。 她是老夫人的人，这几个没有轻重的丫头，是世子夫人的人，老夫人对世子夫人也不算喜欢，她也不会多嘴的提醒这几个丫头。 里头那个新夫人，再怎么样也是侯爷的夫人，比世子夫人可是要高出一截。 谢凝一天没有吃饭，肚子早就饿扁了，慢慢的吃了个八分饱之后，才放下筷子。 桃月今天也跟着忙，吃了比平日里多一倍的饭，看着面前的几乎都要空掉的碟子，她揉了揉肚子。 “姑娘，我刚刚看院子里只有两个姑姑，但是一人穿枣红，一人穿褐色，我觉得那穿褐色衣裳的姑姑不够喜庆，叫了枣红色的姑姑做事。”她出去的时候，可是仔细观察过的。 今天是姑娘成亲这样大喜的日子，那些丫头穿的衣裳都是带着一点红的，不管是系了红巾子在腰上，还是带了红绢子做的头花，都有那么一个意思。 只独独那个穿褐色衣裳的婆子，她脸色阴沉不说，头上的包头还是灰色的，一点喜意也没有。 谢凝吃饱喝足，捧着一杯清茶，小口抿了半杯，“还有呢？”她对侯府不怎么了解，或者说是一点不了解，她以前就是个京城郊县知县的女儿，还是去年她阿爹得了贵人提携，进京做了一个六品官。 她们才举家从县城里搬进京城，但是也没有很京城，毕竟京城的地价贵得离奇，她家里掏了大半的家底，也只能在国子监有一定距离武学巷买一个小的二进的宅院。 像侯府这样的在内城靠近皇城巍峨壮观的府邸，那是她们之前都没有想过的。 “我瞧着大约有十二个丫头，但是我没敢真的数，约莫的估了个数。”桃月道，她也虚得很，眼睛不敢转得太快。 谢凝想了一下，她在家里只有桃月一个大丫头，再就是一个做洒扫杂事的丫头跟一个跑腿的婆子，现在是看这里，大概是翻了几倍的人。 谢凝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丫头婆子的钱，不要她出吧？她很穷的，没有那么多钱。 她的嫁妆都是阿娘卖了不少东西凑出来的，说是嫁来侯府，不能叫人说小气，不能手里没有银钱傍身，她这里又差不多将家里能带走的钱都带走了。 “余妈妈呢？”谢凝一直没看到自己陪房妈妈的身影。 桃月道：“进府的时候，有婆子过来，就将余妈妈她们跟我们分开走了。”她那时差点就被侯府里的人给带走了，还好她眼睛尖，又立刻跑了回来。 谢凝长叹一口气，这个开局有点不顺利，“叫外头的丫头进来收拾。”看来侯府，真不是个好地方。 她原先也没有想过做梦，要在这大雍闯出一片天来，她就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 堂姐为什么要逃婚？ 她感觉是不是堂姐知道了什么，才要逃走的。 宋润甫回到新房的时候，谢凝又跟他离开之前一样，举着纨扇坐在床边。 青色的大袖衫，红色的罗裙，裙摆的金绣晃了晃他的眼睛，上一回也是这样，宋润甫皱了一下眉，负手阔步上前。 桃月刚想说几句讨喜的吉祥话，就被宋润甫幽深的眼神吓得咬住了舌头。 “出去。”宋润甫的声音冷而锋利，像是有无形的刀刃，架在了桃月的脖子上，她下意识的想要摸自己的脖子。 谢凝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个不开心的人，她小声道：“桃月，你先出去，叫姑姑带你去休息。” 桃月看着谢凝，不愿意，她怕侯爷欺负姑娘。 “你先出去休息，桃月。”谢凝又重复了一遍。她知道桃月的心思。她心里也怕，不过还是忍着。 桃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她小腿又点软，心里又怕得很，她没见过侯爷这样的大官，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自家老爷。 谢凝听不见脚步声后，放下手里的纨扇，面前一个穿着红袍系白玉腰带的男人，身材颀长，微微抬头，郎眉星目，就是眼神冰冷且带着轻蔑。 宋润甫也才第一回看清了她长什么样，面如白玉，眉如柳叶，一双清凌凌大眼睛，看不出来她竟是个居心叵测，陷害自己姐姐的人。 长得温婉清甜，却是个面甜心毒的人，宋润甫心里越发的厌烦。 母亲说那谢七娘性子温柔和善，他才同意娶的，结果大定之后，谢家来人说是谢七娘生了病，要换成谢九娘。 谢凝当然看到了宋润甫眼里的厌恶，只是她没有说，垂下眸，讨厌你娶她做什么？ 这宋润甫看起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安置吧。”宋润甫心里讨厌，说出来的话也不客气，展开双手，等着谢凝过来伺候他。 谢凝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动，扬声喊了门外的丫头进来，“伺候侯爷换衣裳。”没长手吗？腆着脸竟然要她脱。 荣润甫看了谢凝一眼，越发的不满，他是这些年修闭口禅，习惯了说话点到为止跟眼神示意。 谢凝再次抬眸，水润的大眼睛里具是不懂，她茫然的望着宋润甫，轻咬贝齿，微微蹙眉，疑惑的问道：“侯爷，我脸上有什么吗？”说着又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第三章 花冠 “没什么。”宋润甫敛目，心里却觉得这人，不愧是连自己亲姐姐都算计的人，果然装模作样的功力了得。 等着丫头端了热水进来，谢凝才起身过去旁边的小耳室洗漱，也不管宋润甫那疏离冷漠的神色，她泰然自若慢条斯理的做自己的事。 心里想，这宋润甫长得不错，可却是个烂人。 丫头们见屋里气氛着实不好，都低着头，也不敢说话，伺候完两个主子洗漱后，立刻就躬着身退了出来。 侯爷一向是这样冷淡的人，她们倒是习惯了，没想到新夫人竟然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人。一时间丫头们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谢凝坐在床边，不动。宋润甫等了好一会，瞧着床头两边灯架上的龙凤花烛明亮热烈，只是这灯架没有原来的精致，他瞧了一眼谢凝，谢凝还是不动。 宋润甫眉心皱成川字，自己上前去放下了帐幔，屋里顿时变成了朦胧的红光，再放下床幔的罗帐，便看不清人脸了。 新婚之夜，要发生什么，谢凝再有准备，只是到了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爽，趁机对着宋润甫又蹬又挠的。 次日一早，四更天刚刚过，桃月就忙不迭的进来叫醒了谢凝。 京中的规矩是五更天的时候要行‘新妇拜堂’礼，就是要在屋里摆一桌子，桌上放着镜台、镜子，新娘要朝上行跪拜之礼。桃月担心昨天就已经省了一礼，今日怕侯府的人又故技重施，三更不到就睁着眼，等着过来提醒谢凝。 宋润甫刚刚睡着不久，身边躺了一个人，他辗转难眠的，那人睡相又不好，一会抢被子，一会踢人，一会又打人的，没个安宁。 正是酣眠之际，桃月进来了，动静大得宋润甫想要假装都不知道。 偏桃月还故意说：“姑娘，我瞧着刚刚有个姑姑过去了正堂了，说不得已经将香案、镜台、镜子这些摆好了，等会姑娘过去行礼就是。” 这样的事，宋润甫是经历过一遍的，只不过昨天确实是故意漏了那‘合髻’礼，他对着圣上自然是各种恭敬，可到了这个抢自己亲姐姐夫婿的‘恶女’，自然是随心所欲。 他不做这个，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他这不对。 即便是说了，他也能说谢九娘不过是继室，这礼大可不必。 宋润甫脸色阴沉，桃月不敢去看，但能感受到屋里丫头们的变化，她往姑娘身边靠了靠。 谢凝坐在梳妆台前微微侧头，眸光偏向坐在床头，烦躁不安的宋润甫，语气甜腻娇憨：“夫君可是要洗漱？”她一个新来的，私下里跟宋润甫是什么样的，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若是在这些丫头婆子们面前表现出来，这些人会怎么选？她现在要的就是将宋润甫跟她绑在一条船上，暂时借着他的威风，震慑一下这些丫头婆子们。 宋润甫见她明知顾问，沉眸看了一眼围着她转的丫头，趿着鞋，站了起来，往旁边的小耳室走。 “你们两个去伺候侯爷洗漱。”谢凝随便的点了两个丫头，她现在连她们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昨天晚上送饭进来的几个丫头，又不一样。 两个穿浅灰色禙子的丫头依言往小耳室去，她们本是新分过来春华居的三等丫头，侯府里前天，突然放了一批人出去，还没来得及补上，便由她们了领了这一等丫头的差事。 去正堂拜过之后，等到天亮了，去东府的时候，宋润甫大步流星的，一点也不顾及谢凝带着花冠，走快了容易掉，自顾自的往前冲。 谢凝柔柔弱弱的喊了一声，“夫君，我带着花冠，走不快。”没品的男人，还不如她的小竹马。 想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她早就看好的人选，如今也只能忍痛放弃。 这样的声音听在宋润甫的耳朵里，就是妖妖娆娆，一点都不端庄，他回过头去，看她扶着丫头的手，小步小步的挪着，比那学走路的稚儿还要慢。 她一身石榴红的罗裙大袖衫，又带着一顶假金玉做的芙蓉花冠，脸上薄施粉黛，瞧着竟然比昨晚还要好看几分，只是这样好看的人，配个蛇蝎的心肠，再美也是丑。 谢凝不管他想什么，只要他站着等她就好，宋润甫大抵是知道，他一走快，谢凝就要夹着嗓子叫他，生生的将自己的步子慢了下来，只跟她差了半步的距离。 东府里棠梨院的世子夫人李氏，早就收拾妥当了，等着自己贴身丫鬟过来说宋润甫跟谢凝相携而来，眼神沉了下去。 宋润甫本就得公爹看中，婆母喜爱的，原来是婆母的次子，也不当事，等到后边宋润甫二十一岁高中探花，得了先帝青睐，送到现在的圣人身边，成了圣人的心腹，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直到圣人登基前，信王谋反逼宫，宋润甫这个小叔子冒死闯宫，救了圣人，圣人封他做了永定侯。李氏心里的恨意才冒出来，她嫁到定安侯府十几年了，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夫人，一遭失了娘家兄弟不说，还看着害死兄弟的小叔子，成了侯爷。 “人都安排过去了？”李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带着一顶牡丹花的花冠，上头点缀着食指大小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还有莹润的光泽。 巧莲点头，一边给李氏调整花冠，一边回道：“奴婢都安排妥当了，夫人，你昨天不也是瞧见了，那谢氏头上戴的花冠，上头的珍珠寒碜的奴婢都想笑。连四夫人那个破落户的花冠都比谢氏头上的好。” 那样小的珍珠，又黄又没有光泽的，也不知道那谢氏是怎么顶着出门的，怕是根本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瞧着那个货色就是好的。 谢凝当然知道昨天的花冠珍珠不好，可她为什么不换，就是带给所有人看的，新娘的花冠是由夫家送的，就像新郎的喜袍，是由新娘家送的一样。 她阿娘花了钱，给宋润甫置办了一身顶好的罗袍喜服，可他家堂堂侯府，送来一顶失了光泽的珍珠花冠，这事拿出去给谁说，都是侯府的错。 所以她才不愿意阿娘再掏钱，将花冠上的珍珠换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宾客都看见。 进了东府的正房，宋润甫的父亲母亲端坐在高堂，两边坐着宋润甫的叔伯婶娘们。 第四章 请安 东府也就是宋润甫父亲的定安侯府，正堂是荣寿堂。 正房是五开间，中间是正厅，一张紫檀绘鹤鹿同春的八扇坐屏立在中间，顶上挂着写有荣寿堂篆书的牌匾，左右两幅对联，条案上东边放着一个天青色弦纹瓶，西边放着一个大理石的小桌屏，中间则是供着一块寿石。 接着又是一张紫檀的八仙桌，两边还是紫檀靠背椅，谢凝心里想：真不愧是侯府，看着就全是钱的味道。 两边坐着大约有十来个侯府的长辈，谢凝打量了一眼后，又低眉顺眼的跟在宋润甫的身边，做足了乖巧怕生的小媳妇样子。 “来了。”定安侯夫人庞氏声音略带威严，她扫一眼这个小儿媳后，立刻就收回了眼神，样貌看着倒是个温顺的。就是那含胸垂头的样子看着太过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还有那头上那顶鎏金的花冠，真是丢人现眼。 若不是没有办法，这样人，别说娶回家做媳妇，便是娶给儿子做妾，她都不考虑的。 宋润甫此刻倒是怡然自得，他瞥了一眼谢凝之后，主动的牵起她的手，跪在堂中放着的两个枣红垫子上，朗声道：“儿子携新妇谢氏，拜见父母。” “儿媳谢氏，拜见父亲、母亲。”谢凝也立刻跟着说，又从旁边婆子端着的托盘里将茶盏恭敬的呈给定安侯夫妇。 定安侯接了谢凝的茶，说了一句：“佳儿佳妇。”后又叫身边的婆子将一个盖着红色金绣的托盘给了她，桃月见状忙弯腰接了过来。 庞氏忍着，也跟着说了一句佳儿佳妇后，照礼给了一样的东西，如此谢凝又向宋润甫的叔伯婶娘行礼之后，收了一圈的礼，这个新妇奉茶礼才算完成。 定安侯一向不管后院的事，礼毕之后就站起来，说了句还有公务，就离开了。其余的人也就顺势离开了荣寿堂，宋润甫看了一眼庞氏后，默了一瞬才离开。 如此屋里便只剩下庞氏，还有在隔壁等着见新媳妇的几个妯娌。 谢凝知道，现在才是真正的战场要出现了，自古以来婆媳矛盾、妯娌问题，都是大问题。尤其是在这样的高门之中。 庞氏看她，眼里的不喜欢溢于言表，她对此，只能说一句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定安侯世子夫人李氏见公爹叔伯都匆匆散了，立刻带着几个妯娌从屋里出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声音清脆爽朗，“这就是六郎的媳妇啊，果真长得玉容花貌，瞧着跟画里走出来的神妃仙子一般，洛神在世也就弟妹这般长相了吧。” 谢凝诧异的看了一眼李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氏捉住双手，攥在手心里，她长得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这个人说的话好生夸张。 沉默了好一会，谢凝见庞氏还不介绍，又微微抬头，神色紧张的看着她。 “我是你大嫂。”李氏亲昵的拍着谢凝的手，自己介绍道，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这谢氏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她刚一进来，她就瞧见了，真真是戴了那顶鎏金的芙蓉花冠。 谢凝微微欠身，软软的喊了一句：“大嫂好。”又腼腆的低下了头。 李氏李氏是个满月脸，一双瑞凤眼微微上扬，显得她这个人越发的温和可亲。 庞氏端着茶碗，眼神落在微黄的茶汤里，李氏见婆母沉默，心道婆母这心里怕是气死了。一个小家子气没有眼光的乡下女人，竟然嫁给了她最看重的儿子。拉着谢凝的手，脸上笑得越发的开怀，又温柔的介绍道：“这个穿桃红的是你二嫂，穿水红的是你三嫂，穿银红的是你四嫂，你五嫂还在坐月子，便没有过来。” 谢凝又一一问好之后，乖巧的站在堂中，庞氏这才放下茶碗，看着她肃言道：“你既已经嫁给了润甫，便是我宋家的媳妇，日后你当谨守宋家家规，切莫做出有损妇德，损害宋家门楣的事来。” “是，儿媳知道。”谢凝有点胆怯的说道，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庞氏见她这样柔顺，刚刚老大家媳妇说的话，她心里也就淡了一点，做妻子的，相貌不是第一的。是品行规矩才是。原本谢家七娘，她是仔细观察过，确认是个贤惠端庄的，才跟侯爷商议定下，哪里想到，临门一脚，谢家来人说是要换人。 侯府的帖子已经发了出去，圣人也已经知道，润甫要跟一个有恩的小户谢家女结亲，若是取消了，只怕圣人心里会有疙瘩。 庞氏继续沉着脸道：“知道就好，你既已嫁为人妇，开枝散叶之事，乃是你为妇之责。润甫也二十有七，你该早生儿子，为润甫延续香火。”她不担心大儿子，只担心小儿子，小儿子年近而立，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先头那个又是个命短的，生孩子都能把自己给生死了，还留下一堆的烂摊子，叫润甫如今膝下空虚不说，还要娶个小门出身没有见识的媳妇。 谢凝红着脸，低着头，双手绞着石榴红的手帕，羞涩的不敢接话。 李氏见她这样，心里嗤笑了一声，果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这点话都不敢抬头回话的。 “夫为妻纲，日后你要敬重你夫君，贴心照料，切莫违逆。”庞氏又沉声说了两句，她本就不愿意这个谢九娘嫁进来，奈何侯爷跟儿子同意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从昨天进门的时候，身边的人说她的珍珠花冠，到今天一早过来奉茶那头上的花冠，她真是想要当场骂人。这谢氏真的一点没有见过好东西，这样的东西也敢带出头来？她遣人送的花冠哪一顶不比她头上这个好。 忍了又忍，庞氏的脸色终于是憋不住了，看着低头的谢凝，那鎏金花冠就在她眼前晃悠，她冷声问道：“为何不带侯府准备的花冠？”好东西舍不得戴，这样的陋习，她定要给改过来，这小家子，上不得台面，日后带出去交际，只会叫人耻笑。 她想着刚刚堂嫂、弟妹们的眼神，心里就有一肚子的气。这个谢氏，进门第一天，就叫她丢了好大一个脸。 李氏见状，忙帮着谢凝说话：“母亲，这新妇入门，第一天总是忙乱的，一时不注意拿错了也是有的。”说着又对她眨眨眼睛，似乎是想要叫谢凝顺着这个话说下去。 谢凝垂下的眼睛里闪了闪，她有点委屈，怯懦的说道：“母亲，这就是您们送来的花冠啊。”听庞氏的话，花冠好似不是侯府准备的，但是她收到的三顶花冠，都是鎏金的，不是赤金的。她阿娘看到的时候，脸都气白了，还没有嫁进去，一次又一次的落她们家的脸面，阿娘甚至哭到了祖父面前去，可祖父只沉默了一会，自己补给了她一笔银钱，叫她不要闹出来。 “放肆！”庞氏气得重重的拍着桌上，她岂会是这样小气的人，小儿子成亲，她再看不起小儿媳，也不会落了小儿子的面子。 她又突然想起，小儿子离开前欲言又止，看她的眼神。 登时庞氏的眼神如火山喷发一般，熊熊的烈焰几乎要将人烤焦了，“侯府岂是这样没有规矩的人家，你不得胡说！”这样的聘礼单子是写了出来的，若是叫人知道，她们侯府送的赤金珍珠花冠，是鎏金的，庞氏脸都羞得烧了起来。 第五章 东引 谢凝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她身子微微发抖，抽噎道：“母亲，我没有说谎，侯府送来了三顶花冠，一顶昨日成亲的珍珠牡丹花冠，一顶我今日戴的金镶玉芙蓉花冠，还有一顶说是回门时要戴的一年四时景花冠，都是这样的。” 侯府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她又不是忍者神龟，你越是忍，人家越是过分。谢凝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别人讨厌你，你再怎么讨好，都是无用的。还不如拿出你自己的态度来，人家下次要你忍，多少会考虑你会不会反抗。当然，她是新媳妇，家世也不够好，不能真的当着面跟庞氏吵起来。 这样一吵，便是有理，也变成了不孝。比起其他，一个不孝的名声，可要坏太多了。 桃月见谢凝一哭，忙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夫人，我们姑娘没有说谎，我们姑娘戴的花冠都是侯府前日遣人送来的。”侯府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要跟谢家结亲的，可怜老太爷被侯府蒙住了双眼，逼得姑娘不得不答应老太爷替七姑娘嫁到这宋家来。 庞氏霎时就明白了，她猛地转头，狠狠的盯住大儿媳，她心里因为这个事，不高兴，将这个事吩咐给了大儿媳妇去做。她知道大儿媳妇因她弟弟之事，对六郎颇有怨言。只在六郎这样的人生大事上，她也敢使这样的心机。当真是没有一点做宗妇的样子。 李氏也不慌不忙的，谢氏说出来又怎么样，事情又不是她自己做的，她微微皱眉，面露心疼，对着庞氏说道：“母亲，花冠是从公中库房里拿出来装箱的，儿媳也不知出了什么纰漏，才叫弟妹受了这样的的委屈。” 说着又去拉谢凝，对着她道歉：“是我疏忽了，才叫弟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一边说又一边给谢凝拿着罗帕擦眼泪，还安慰道：“要不这样，我那里还有一顶做来给大姐儿红宝石璎珞项圈，等会叫人给弟妹送去，就当是我给弟妹赔罪了。” 谢凝发现，这个李氏真真是对她特别的‘好’。她只要收了，不就是成了没见过好东西，进入第一天就抢侄女东西的恶毒新妇。 庞氏拧着眉，瞪了几眼李氏，没好气道：“平日里一点事没有，六郎成亲你闹出这样的大事来！”如今都闹出来了，于事无补，还有着谢氏也是，她是不知道鎏金跟赤金区别吗？这样的东西，只要看过两眼就能分辨出来，她戴着一个鎏金的花冠，招摇过市，京城里只怕早就有了谣言出来。 想到这里，庞氏的心里更堵了几分。 旁边的几个儿媳，见状都纷纷的出言安慰了起来，昨天她们就知道，也怪这个谢氏家境贫寒，一点好东西没有见过，要不还不能闹出这样的笑话来，叫她们笑一场。 只是这事，多半跟她们这位笑面的菩萨大嫂脱不了干系。 但她们几个在东府里生活，还要在李氏手底下讨东西，几人说话也都是将这罪责推到了底下办事的仆人身上。 李氏立刻就认错，“是儿媳的错，还请母亲不要生气了。儿媳这就去查，定会给弟妹一个交代。”反正谢氏的脸已经丢了，那宋润甫也娶了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小家女。 谢凝眼眶泛红，她微微抬起头，看看李氏又看看庞氏，怯怯地说道：“大嫂，我知道我小门小户的，比不得你是大族出身，可是…可是，哪个仆人敢对着侯府的主子做这样的事…”说着谢凝又止住了声音。 仿佛是害怕，她又红着眼眶，声若蚊蝇道：“母亲，我没有怪大嫂的意思，只是大嫂她掌管府中中馈，忙起来，一时之间也是难免…”谢凝又将话还给了李氏。 李氏心里暗嗤，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进门第一天就想要西府的管家之权，也不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庞氏也跟李氏一样，本来以为是个温顺的，没想到这才几句话，就漏了底出来。果真是小门小户的，没有见识。 “母亲是儿媳的疏漏，等会儿媳就将西府的事全部交托给弟妹。”李氏温柔的说道，脸上没有一丝不愿意，她看着庞氏，又道：“弟妹是西府的侯夫人，我这个做世子夫人的嫂子，自然是不能在永定侯夫人面前装大。” 李氏的一句话，叫庞氏心里越发的不满，小儿媳一进门就是侯夫人不说，还跟她平起平坐的，连着这个诰命的折子，都是提前写好了，只等她回门之后，便定下来。 自古以来，哪有儿媳跟婆婆是同一个诰命的，庞氏眼中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谢凝像是没有听出来李氏的挑拨离间一样，她微微的抬眸，有点慌张的解释，“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新进门的媳妇，该先跟着婆母学规矩才是，哪里能掌管府中的中馈。” “这样的事，自然该母亲来主理才是。”谢凝对侯府了解不多，不过刚刚听到府中的中馈不是庞氏主理的时候，心里诧异了一下，又看李氏给她挖了坑。 她不回敬一二，也对不起李氏这样卖力。 庞氏本就对李氏管理府中中馈有意见，当初是因为她生病，李氏接过去后，就一直没有还回来，跟定安侯说了，他还说如今有儿媳效劳，日后也是交给她的，提前交给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什么没什么不好？ 庞氏因此对这个原本还算喜欢的儿媳，也就一天比一天的冷了下来。 刚刚李氏又犯了错，这小儿媳看着倒是个聪明的，本来以为小家子气，但是人没有见识，可心却是个孝顺的。 李氏暗恨，心里头骂了几遍小贱人之后，脸上依旧是笑着的，说道：“弟妹不知道，母亲身体不好，精力不济，父亲这才叫我管理府中中馈。” 谢凝看庞氏怎么也不算是身体不好的人，面色红润，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她担忧的看了一眼庞氏后，“是吗？我瞧着母亲身体健康，看着跟三十多岁的人一样。” 庞氏听谢凝的话，心里舒服多了，不是她说，她这张脸，站出去，别人肯定是不会当她是五十几岁的人，都说她才三十多岁。 “六郎媳妇到底是永定侯夫人，你这个嫂子再管着西府的事，也不合适。”庞氏也是等候多时，若是等会侯爷回来，只怕又要站李氏那一边，谁让侯爷担心自己心爱的吴姨娘受到亏待。 第六章 鹬蚌 李氏暗恨，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面上还是那副温柔谦恭的样子，赶在庞氏说下半句话前说道：“弟妹，这事到底是大事，要跟父亲说了才是。”侯爷是不会同意的，吴姨娘是侯爷的爱妾，这十来年是叫侯爷捧在手心里，若是一遭到了婆母的手里，只怕吴姨娘可受不了。 且侯爷也不愿意。 谢凝对侯府内宅的事，不太了解，但是看这一对婆媳之间，关系不睦。她做出震惊的样子，看着李氏，惊讶道：“嫂嫂，古人有言‘男不言内，女不言外’，这样的内宅之事，父亲竟然……？”一般情况下，在这个时代里，十个男人里有九个不管内宅的事，剩下的一个要么家里的妻子或是女性长辈都没了，才会指派管家、婆子管理，而不是自己亲自去管。 若是叫自己的同僚知道，是会被人耻笑的。 庞氏嗅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味道，她忙打断谢凝，“不得胡说，侯爷从不过问内宅之事。你嫂嫂这是舍不得西府的事，才胡说八道。”侯爷不能有这样的名声，但是李氏有这样不友爱弟妹的名声，庞氏是乐见其成。 这些年李氏拿着侯爷的名头，一次又一次的，偏侯爷被吴氏那个女人迷了眼睛，叫她被一个儿媳压了这么多年。 谢凝越发的确定了这侯府里庞氏跟李氏这对婆媳关系，非常不好。她故意带着点怀疑的看着庞氏，“真的…吗？” 庞氏一口咬定：“你嫂嫂从来就是这样，她说的话你听三分就是。”庞氏心急，想要将这个事一下定下来，她立刻道：“这样好了，日后西府的事，我来管。等日后你规矩学好了，再交给你。” 谢凝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如此，多谢母亲费心了。”谢凝本来就对这个没有期待，她阿娘早就说了，媳妇熬成婆，进门别立刻争这些，不要说争不争得到不说。很容易得罪婆母。 她们嫁人之后，相处最多的不是丈夫，而是婆母妯娌这些人，这些人若是有不好的，那日子就真的难过了，毕竟是有的女人是最知道怎么为难女人。 男人反而是其次的，因为你在后院里受了刁难，一句’她是我母亲‘’她是长辈‘’她是嫂嫂‘这样的话落下，你再多的苦也跟他说不出来，反过来还要被他教训一顿。 庞氏现在也不觉得谢凝没有见识了，她只觉得这个谢凝虽然门第不高，可实在有孝心。比起前一个儿媳，那真真是贴心。 “过来。”庞氏对着谢凝招手。 谢凝小步的走过去，低眉顺眼侍立在庞氏的身边。 庞氏从手上退下一个绿油油透亮的翡翠手镯戴到谢凝的手上，“你长得白，正是适合戴这样的东西。” 谢凝忙要将手镯给退回去，她这是得了庞氏的’喜欢‘？不过也不确定，她带着点不安，“母亲，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还没有摸清楚情况，若是收了这样的东西，万一庞氏等会反应过来，这不是得不偿失。 庞氏紧紧捏着谢凝的手，不容拒绝道：“你是新妇，这是我这个做婆婆的给你的见面礼。” 这个话一说，谢凝只能道谢，“谢母亲疼爱。”白得一个极品的翡翠，估摸着已经是到了帝王绿级别的，但是她也没有见过真的帝王绿，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等级的。 她现在跟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没有什么差别的。 李氏看她们婆媳亲亲热热的，宛如母女一样，谢氏这个贱妇，看着是个小白兔，原来竟是一只毒蝎子。 “母亲，西府的事，总要问过六郎的意思才是。”李氏眼睛一转，又说，“母亲，六郎的原配牌位还在祠堂里放着，弟妹去磕过头了吗？”你恶心我，那也别怪我要恶心你。 谢凝转头去，看李氏站在那里，眼神里闪过恶意，她是继室，宋润甫之前还有一个原配，听闻是生孩子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 宋润甫那时才刚刚救驾有功，得圣人亲封‘永定侯’，还没来得及享受宋润甫带来的荣耀，就去了。 听闻宋润甫跟她是琴瑟和鸣，两人是恩爱夫妻，因为她去世，宋润甫不顾父母的阻拦，愣是守了三年。是个十足的深情的好男人。 今年刚开春不久，宋家就带着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报答当年谢家祖父对老定安侯的帮助，要结两姓之好。 谢家就两个适龄的女孩，一个是她的堂姐，一个是她。堂姐定下来后，不知怎么就跑了，留下这个烂摊子，她被拉了壮丁来顶上。 宋润甫跟他原配的感情如何，谢凝是不关心的，自打她知道要跟宋润甫成亲那一刻，她就放弃了幻想。出身好，自己又努力，还是进士出身，又有救驾之功，再有从龙之功，最重要的是，他还得圣人看中。 看看这一条条的，哪个不是在告诉她一个现实，这样的‘金龟婿’不可能跟她有什么感情戏。 但是让谢凝去给宋润甫的原配磕头，那是不可能的，她诧异的看着庞氏，声音有点胆怯的问道，“母亲，是要开祖祭或是宗祭吗？” ‘呸！’庞氏心里啐了一口，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一面温和似菩萨的大儿媳，这是要恶心谁？她最讨厌这两个儿媳的，一个借着侯爷的手压得她跟一尊泥胎木塑一样，一个霸着小儿子，还跟李氏这个恶妇亲近。 “没有的事，你嫂嫂看你不顺眼，才故意吓你。”庞氏拉着谢凝的手，她现在是发觉了，这有自己的亲儿媳就是不一样，那几个庶子的媳妇，这么多年了，竟是一句话也没有帮她说过。 不过庞氏也有自己的心眼，她故意将李氏说的不堪，也是要谢凝跟李氏的关系不好。 李氏眼尾微微上挑，她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母亲只顾哄着弟妹开心，府里的人谁不知道昨日的事……六郎是个长情的，母亲若是再说下去，叫多嘴的人传到六郎的耳朵里。只怕六郎他……。”后面的话，李氏是故意不说的。 庞氏气得柳眉倒竖，李氏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第七章 渔翁 谢凝听着李氏的话，眼眶又微微泛红了起来，她担忧的看着庞氏，轻轻唤了一句，“母亲，昨日夫君说的话，难不成都是骗我的？”说着身子一软，立刻就要栽倒在地，桃月适时的将谢凝给接住。 “李氏，你胡说些什么？你六弟妹刚刚进门，不说要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照顾，可也不该说这样戳她心窝子的话。你比她大了这么多，又是大嫂，都说长嫂如母的，你该叫他们夫妻关系和睦，不该说这样的挑拨之言。”庞氏现在是装起了好婆婆来，她发觉这谢凝真是歪打正着，没什么见识，却有几分运气。 其余几个庶子的媳妇，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在这里不说话。庞氏跟自己两个亲儿子的媳妇争起来，她们几个多嘴也是讨不到好的。 谢凝感动的看着庞氏，泪眼婆娑，“母亲你真好，我从来不知道我能这样有幸，能遇上母亲这样好的婆母。” 李氏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心里冒火，却不能发，自己一贯的温柔的形象不能叫谢氏这个贱人给戳穿了，再说了宋润甫做了那样的事，他凭什么夫妻恩爱，子嗣绵延的。他就该孤独终老，等到以后她的儿子继承宋润甫的爵位。 想到这里，李氏又想起一个坏事，宋泊甫日后继承爵位，就是伯府了，不再是侯府。当年太祖念及宋家老祖的恩典，特意给了旨意，说是三代不降，如今已经过了三代，便是要降等袭爵。 到了宋泊甫继承，就是‘定安伯府’，她也要变成伯夫人。谢氏这个贱人，却是侯夫人。不过李氏想起自己的安排，又能沉下心来，还是温和的语气，说：“母亲，我是个实心眼的人，不说这虚话。跟弟妹说清楚，也是叫弟妹心里有个底，不叫日后六郎犯轴，说起来，那时才是真的伤了弟妹跟六郎之间的夫妻情分。” 李氏说的是真心实意的，仿佛真的是为你考虑一样。 谢凝听到这些话，李氏句句为她考虑，若是真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让李氏这样一说，日后跟宋润甫不说夫妻情分了，怕是立刻要夫妻反目成仇，日后只剩下‘相敬如冰’。 “嫂嫂。”谢凝低声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脸颊又泛起了红晕来，跟喝醉了酒的一样，羞涩道：“母亲，嫂嫂，昨日夫君跟我说了，说往事已经是过去了，他日后要朝前看。还说……”说到一半，谢凝又故意停下。 “说什么？”庞氏着急问道，她听到那句往前看，心里是高兴的，她不喜欢前头那个小儿媳，看着是妖妖娆娆病怏怏的就算了，整日里悲春伤秋，花落了要哭，树叶落了要哭，踩到了蚂蚁要哭，甚至她吃了个兔肉，也要哭。 什么福气都让她给哭没了，最后把自己给哭死了。 李氏心里也警觉了起来，宋润甫竟然会自己跟她说，不说说昨日的‘合髻礼’都没有行，直接跳过了，这难不成又看谢氏长得好看，见了面之后又后悔了？ 谢凝越发的不好意思，她头低得更低了，似乎是难以启齿一样。 庞氏看她这样，还真当宋润甫说了什么一样，忙又催促道，“六郎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急死个人了？”庞氏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真的高门大户出身，经过家里严格教养的，她当年是因为定安侯有个心爱的表妹，爱女儿的高门，肯定是不会嫁自家的女儿过来。 庞氏的父亲是三房，有个伯府小姐的名头，但却不是真的伯府小姐，性格还是有些急躁的，这么多年也不曾改变。 李氏也等着谢凝把后边的话说出来，她倒要看看，这个薄情寡义的宋六郎，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谢凝面露难色，犹豫一瞬间之后，她缓缓说道：“母亲，夫君说日后叫我孝顺公婆，又说母亲这些年为他操劳，实在辛苦。他是男子，不好常在内宅，也知道母亲这些年为他受的委屈，让我好好孝顺母亲。又说他公务繁忙，叫我也不要安排什么女人照顾，他书房还是那样，不要侍女。只安排两个勤快的婆子打扫卫生就是。” 宋润甫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庞氏跟李氏都不能去找宋润甫对质，等到宋润甫知道，她再编一点理由就是。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们两个‘同床异梦’，各自有心思不也是正常的。 庞氏只听到关于自己的事，六郎他是真的看到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心，一时间庞氏感慨万千她眼中竟带着点点泪光。 李氏则是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不成宋六郎真的发现了什么？才让谢氏在这个时候故意发难？或者说谢氏今天说的话，都是宋六郎教她？ 这个样一想，李氏心里越发的恨，发现了又如何，谢氏这样的蠢妇，什么话都往外说，她有的是办法。 庞氏感动的拉着谢凝的手，又嫌不够，将谢凝搂到怀里，“六郎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也是个孝顺的。” 谢凝也一脸感动，跟着庞氏一起感叹起宋润甫的好。 李氏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她等下要回去好好的梳理一下，宋六郎的事，不可能这样算了。 谢凝带着庞氏感动后开私库送的一些东西，有两匹说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浣花锦跟云锦。这些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当然不是说不能买，只是现在是古代，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有些东西，你能买到，但是是绝对不允许穿出去的。 那这样花高价得来的东西，不能到外人面前展示炫耀，那不就是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 桃月带着几个丫头，手上都抱着东西，眼睛弯得跟初一的月亮一样，快成一条缝了。本来都做好了今日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姑娘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给调转了个样。 那世子夫人，看来不是个好东西，她脸上挂着笑，说话也温柔可亲。可看起来跟她们那条街上的陈大娘没有差别，笑眯眯的一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和蔼可亲，可她却将自家守寡的儿媳还有两个孙女，都给卖到一个乡绅家里去做了婢妾。 回到春华居，谢凝才自在的揉起自己的脖子，今天一个上午光在低头了，这脖子的弯痛了。 桃月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忙从旁边的半月桌上的白瓷彩绘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出来，递给谢凝，“姑娘，今日你为何要将西府的事都托付给夫人？”她还是希望姑娘能自己掌握西府的事，这样也不需要看人眼色。 第八章 送人 谢凝一杯清水下肚，瞬间感觉自己的喉咙舒服了，她瘫坐在临窗的矮榻上，靠着两个朱红缎地绣鸳鸯的软枕上，看着桃月，外边的正厅里，几个侍女正在分门别类的整理东西，然后好等一会登记造册。 她勾勾手，叫桃月凑近来，“桃月，你说你要是婆婆，你儿媳进门第一天，你会不会给她管家权？” “不会。”桃月脱口而出，当即就明白了，夸赞道：“还是姑娘想得清楚。”要是姑娘真的要了，说不得挨骂的就不是世子夫人了。 谢凝对侯府都还不熟悉的时候，贸然要了这些过来，也是没有用的。一个侯府要运作起来，这里头的人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跟事，她两眼一抹黑，还不知道各处的具体情况，这不是乱来嘛。 “余妈妈她们过来了吗？”谢凝问道。 说起这个，桃月立刻带着点不满，“姑娘，你不知道，我早上怕影响你。世子夫人那边说咱们带来的人，规矩不好，要叫余妈妈跟燕儿她们学规矩，说是学好了再叫她们回来当值。”她昨晚上就知道了，她们住的地方是安排在了一处，两个房间罢了，昨天晚上燕儿就哭着过来告状。 这不是给姑娘难堪吗！ “你现在就去让余妈妈她们过来，就说我离不开她们。若是那边不肯放人，你就说我要亲自去侯爷和夫人面前去求情。”谢凝可不会将自己的人留给李氏折磨，她昨日是没有办法，也没有想到她们能将人直接分开。 桃月得了吩咐，立刻就去了，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屋在院子就遇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穿着灰色禙子的婆子，她正在一株牡丹花前，小心翼翼的修剪枝桠。 桃月本想说点什么，不过现在还是先将余妈妈跟燕儿她们解救出来才是，那世子夫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万一折磨余妈妈她们怎么办。 余妈妈今早要去谢凝身边伺候，可还没到谢凝的院门口，就被一个婆子给拽了回去，她怕自己大吵大闹的对姑娘影响不好，便不情愿的跟着那个婆子走了。 那婆子也是个凶恶的，逮着她就是一顿好说，又说她这样乡下来的，没有规矩，她受世子夫人的吩咐嘱托，要好好的教她们这些乡里人学规矩。 余妈妈心里也虚，她知道姑娘嫁到侯府，选了她做陪房后，心里一时觉得自己撞了大运，又一时担惊受怕的，自己是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到了后府漏了怯，连累了姑娘可怎么办？ 心里那些反驳的话，也就这样压着，生生吞进肚子里去。 直到看到桃月大摇大摆的过来，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眼睛缝看人后，她顿时觉得自己有救了。 “夫人有吩咐，嘱咐我带余妈妈回去做事。”桃月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不看人的，她学唱戏里那坏蛋说话看人神情。 余妈妈忙将头顶的碗取下来，几个大步过去，站到桃月身后，“姑娘叫我？我这就去！”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那穿着深绿色禙子的婆子，三角眼一吊，两根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瘦削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冷声喝道：“哪来的婢子，这样的没规矩！” 她是世子夫人亲自吩咐，要给六夫人的陪嫁跟丫头教导规矩的婆子，这个年轻的丫头，好生没有分寸，一个丫头，穿红戴绿的，双丫髻上还带着一对银錾银的珍珠珠花，腰上还系着一根水红的巾子。这样的丫头一看就是不安分的，还有那双骨碌碌转着的眼睛，里头不用细究就全是痴心妄想。 指不定哪个时候就爬了爷们的床。 桃月语气比她更冷，厉声喝道，“哪来的婆子，这样的没有规矩！夫人吩咐的事，也敢不听！看来是觉得自己才是主子了！”姑娘说了，有的人凶，你就要比她更凶才是。 这世上多的人，很多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是姑娘的大丫头，这侯府里，除了姑娘。谁也不能使唤她，哪怕是姑爷也不例外。 她只听姑娘的话，其余的人，她是一概不听。 那凶脸婆子没想到桃月这样年轻姑娘，竟然不是个脸皮薄的，不过她这样的人也见过，对着桃月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她是侯府里分到西府的管事姑姑，是管着整个永定侯府里所有丫头规矩的人，这个贱婢敢反抗她，那就是对世子夫人有意见，她打了也就是打了。 桃月人年轻，手脚灵活，避开后又一脚踹到婆子的屁股上，当即婆子就成大字一样跟院子里的石板来了亲密会晤。 来不及叫唤，就叫桃月骑坐在石板上，顺手压着她的头。 “燕儿，找了麻绳来，将她给我绑了。等会一定要送去老夫人面前去，叫老夫人看看，世子夫人管家，竟然养出这样的混账不听主子吩咐的奴才。”桃月才不怕，刚刚姑娘才大获全胜的回来，现在给老夫人送一个人过去，这不是给老夫人送惊喜。 桃月只得谢凝一个解释，便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看着燕儿没拿麻绳，扯了自己的巾子，也立刻叫余妈妈她将腰上系的红巾子递给她，她立刻就那几条巾子绑了人，又找了个抹布堵上嘴，带着余妈妈就押着她去了东府。 也没忘了叫燕儿赶快去给谢凝通风报信。 桃月去过一趟东府，认识路。大步快走的拽着那个婆子，一边走，还一边不忘了哭，一边哭还一边嚷：“这个婆子说她奉世子夫人的吩咐，要专门折腾我们姑娘。” “我们姑娘可怜啊，这进门才第一天，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世子夫人？要这样折磨我们姑娘？” “都说侯府是好人家，怎么好人家里出了这样的婆子？” 桃月的手是狠狠的揉了几下眼睛，红得跟得了红眼病的人一样，从西府过去东府，只要走差不多一刻钟就到了，她东拉西扯的拽着人，又故意走得快。 李氏收到消息的时候，桃月已经带着人到了庞氏的院子里。 桃月往地上一跪，立刻哭道：“老夫人啊，您可要给我们姑娘做主啊。我们姑娘说她从没想到自己遇上了您这样和蔼可亲的婆婆，心里感动，说后面一定要去庙里给老夫人祈福。没想到，我们姑娘刚回去，就遇上这个恶婆子，仗着自己是世子夫人的人，将我们姑娘不放在眼里，连陪房妈妈都不许到姑娘身边伺候。” “老太太，您最是公正，最是仁善，一定要给我们姑娘做主啊！” 庞氏高兴得很，正是想睡瞌睡，就递来了枕头，叫人将桃月扶起之后，正色道：“这事我一定给你们夫人一个交代。” 得了承诺之后，桃月立刻就带着余妈妈告辞了。 谢凝听到燕儿说的话，眼睛里带着笑意，桃月是真聪明。 第九章 安排 谢凝的嫁妆箱笼这些，都还没有整理。 桃月喜气洋洋的带着余妈妈回来后，谢凝称赞道：“好桃月！真是个聪明的！”说着又从自己的妆匣里翻出一对赤金的蝴蝶耳坠，“送你了。”桃月帮她做了这样的大事，自然要给奖励的。 “谢谢姑娘！”说着桃月就立刻叫燕儿将自己耳朵上的一对小银珠摘了下来，换上谢凝刚刚给她的这一对。 银珠子自然是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桃月还欢喜的拍拍。 当然余妈妈跟燕儿她们，谢凝也没有忘，从匣子找出三个錾花的开口银手镯，一人一个。 “刚刚的事，也多亏了你们帮助桃月，日后咱们几个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余妈妈原来是她阿娘身边的姑姑，跟了阿娘也有二十来年了，她阿娘便让余妈妈做了陪房。 余妈妈是个老实人，嘴笨又不会说话，心里想得多，可到了嘴上又说不出来。“姑娘，我一定照顾好你。”她想说她一定尽心尽力，上刀山下火海的这些话，可这些话跟烫嘴一样，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燕儿跟秀儿也泪眼汪汪的看着谢凝，她们是去年才到姑娘身边的，她们俩人之前是在另外一个小官家里做事，后来前老爷犯了错，她们这些人又被牵出去卖了，辗转了好几回才到姑娘家里。 没想到会给姑娘做陪嫁的丫头。 谢凝最是看不得这样，她忙道：“咱们先说好，这个府里也就只有我跟桃月、余妈妈还有燕儿、秀儿你们几个人是一条船上的。外边也只有余妈妈一家人，咱们以后要过好日子，肯定不能内讧。” 她以前没有想过，会嫁到侯府，这生活环境跟水平肯定是要比在家里的时候好，当然这样也意味着她带来的几个人，即将面临巨大的诱惑。 这样的巨变，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能跟之前一样，但是谢凝愿意相信余妈妈她们。 桃月连忙保证道：“姑娘，我一定好好的守着你。”谁要是欺负姑娘，都得从她的身体上踏过去。 燕儿跟余妈妈她们也立刻说了一样的话。 谢凝心里高兴，“好好好，大家都是一条心，日后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这样，我自己的嫁妆跟侯府给的聘礼，这些都放在我院子里的库房，归余妈妈管。”谢凝这也是经过考虑的，她能用的人有限，她爹本来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若不是侯府不知道图谋什么，她能嫁的人的父亲都是跟阿爹差不多的，就是‘门当户对’的那种。 家里几口人，一个小院子。再有两房的仆人就是极好的生活。 如今她嫁来了侯府，她的人生目标还是原来那些，吃好喝好玩好，这一辈子就这样快快乐乐的过去。 余妈妈舌头都打结了，只含糊不清的说一句：“我一定给姑娘将这些东西守好了。”这些东西可都是姑娘以后的依靠。 谢凝看着桃月又说道：“我装银钱的匣子的钥匙就交给桃月保管。”其实谢凝很想自己管钥匙，但是在这个时代，自己手里拿钥匙的人，会被人说，也会让自己身边的人觉得她不信任她们。 反正给了桃月，跟在她自己手里也没什么差别。 说完又看着燕儿跟秀儿，“你们两个以后也跟桃月一样，都是我的大丫鬟，燕儿你以后专门管我的衣裳，秀儿你力气大，以后专门负责我的安全。”秀儿是她阿娘特意选的，说是跟她一样，是个大力气的人。 谢凝想着自己的大力气，可是却从来没有用武之地，她能轻松的将自己的哥哥举过头顶，但是也没有其他的用。 她以前还想着要不去抓坏人，可是她之前哪怕谢父是九品官的时候，身边也有一个桃月伺候，抓人的事，轮不到她。 几人的事情吩咐妥当之后，谢凝才让侯府里，春华居的人过来。 早上伺候宋润甫洗漱的的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开口。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芙蓉。”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芍药。” 谢凝点点头，又有几个丫头站出来自我介绍，不过穿得最好的两个丫头，一个圆脸的一个鹅蛋脸的，她们都不说话，都是穿着青碧绸的褙子，梳着双丫髻，带着珠花。比起一般小官之家的女儿，也不差什么了。 这两个丫头都是家生子，又都是自打侯府在的时候，她们的祖宗就在侯府做事了。 谢凝看了一眼，她们既然不愿意在这里，那直接送出去就是，反正她不是小门小户的，不懂侯府的规矩。 不知道人不能送回去。 “那就芙蓉跟芍药做一等丫鬟，跟燕儿和秀儿一样。”谢凝刚也琢磨了一下，侯府里大概是她能有四个大丫鬟，六个丫鬟，再有八个小丫头。 反正她能跟李氏差不多，不能越过庞氏去。 芙蓉跟芍药忙道谢。 又点了一个两个婆子，吩咐了事情后，见那两个丫头一脸的忿色。 谢凝也不愿意听那两个丫头掰扯什么，暗示了一眼桃月之后，她立刻就吩咐道：“好了，姑娘的人也选完了，大家都先去忙。”至于原来春华居里的管事妈妈，知道自己的位置肯定是要被人替代的，但是结果到了最后，竟然没有。 只有一个库房给了余妈妈管，其余的事还是她们负责。 这样一对比，她们心里高兴多了，她们是侯爷特意安排过来的，要真的被换了，日后也不用在侯府做事了。 说不得连带着一家都要在侯爷面前吃挂落。 不过她们第一个事，竟然是将两个丫头给送到管内院的管事那里去，不过这个事也不难，新夫人要换掉两个不懂事的丫头，是小事。 再是家生子，可遇上夫人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还是没有用。 那边宋润甫在定安侯的书房里，定安侯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以前又是在边关风摧日晒的，脸本来就黑，再晒就更黑了。 而且他长得也壮，前几年回到京城里来，在殿前司里当差，不过由于先帝去了，他也主动的申请去了一个清水衙门里。 “圣人那边给你放了假，不要去衙门里忙公事，好好在家跟你媳妇多相处几天。”定安侯是为了自家的发展才退了下来，大儿子扶不起来，几个庶子天赋又没有六郎高，运道也没有六郎好。 第十章 奶妈 宋润甫虽不情愿，但是也应下。 定安侯看他这样子，心知他对这个谢氏并不算满意，可为了……定安侯还是少不得叮嘱他：“谢氏虽是小门小户，可她祖父对你祖父有恩情，如今既要还恩，便不能敷衍。你要知道，你做的事，可是圣人也看着。”若是可以，他又怎么会让自己最出色的儿子，娶一个小家女。 娶妇不仅要看她本人，更要看她的家庭，看她的教养，这谢氏是临门一脚，谢家换来的，其中品行不必细查，便能窥见一二，必定不是个好的。 若是好的，怎会答应替嫁之事。 宋润甫没说话，他以为是娶一个端庄贤惠的木讷妻子，也能忍了。可谢氏不说有之前婉儿一半，连三分之一都没有，为人粗俗，又看不懂眼色。 昨夜里他的背上，只怕是伤痕累累。 今早她又跟一个瞎子一样，戴了一顶鎏金的花冠出门，那时他使了半天的眼神，眼睛都险些抽筋了，想叫她回去换了。结果她跟一个睁眼的瞎子一样，什么都没有看见。自顾自的带着那一顶丢人现眼的花冠出门。 定安侯见他这样，又嘱咐道：“润儿，上唯忠，能次之。你能得现在这个永定侯，便是靠的第一个，你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又跟之前一样。” “儿子不会。”荣润甫不愿意父亲提及那件事，他立刻保证道。 定安侯点点头，也不说信不信，只说：“你若是不喜欢谢氏，等过一两年，她生了嫡子之后，你再叫你母亲，给你选几个喜欢的知心人就是。”女人嘛，这个世界上多得是，这个不满意，自然能找到下一个。 荣润甫回道：“儿子知道。” 定安侯又跟宋润甫说了一些近来的朝堂大事，详细的分析了一下情况，跟各方的立场之后，等到要用午饭的时候，让宋润甫回去自己的西府吃饭。 圣人既然恰巧将定安侯府隔壁那座上一任兵部尚书的宅子赏赐给了他，意思也很明确。定安侯大手一挥，将宋润甫送进自己的宅院，还特意跟圣人禀告过。 毕竟现在讲究一个‘父母在，不分家’的说法，他特意上书跟圣人陈情，才叫宋润甫免于那些御史的攻讦。 - 谢凝只安排了自己的春华居要怎么做事，其余的事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庞氏愿意管，那就全部交给庞氏管。 她也不担心庞氏出尔反尔，毕竟她今天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定安侯府未来继承人的夫人李氏跟庞氏之间，矛盾重重。 只要她们两个之间的矛盾没有解决，她这里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毕竟庞氏最在乎的定安侯府的管家之权，还在李氏手里。 宋润甫回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他看到谢凝换了花冠之后，眉心才松开一些。 “你……”说了一个字，宋润甫又顿住了，她新换的这一个金累丝的玉兰花簪子，分明就是赤金的，如此，他便知道了，早上的事是她故意的。 “都是一家人，日后你那些小家子气最好都改了。”宋润甫说话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只有她贴身丫头桃月在，说话便没有顾及。 桃月猛然转身，听得这话，瞪得双眼浑圆，似乎是要将宋润甫给直接用眼神绞杀一样。 谢凝扯了扯桃月的袖子，“桃月，我想吃昨天的炉焙鸡，你去厨房看一看，她们做好了没有。”不能让桃月在屋里，她处处为她着想，但宋润甫说话又是不顾及人的，若是在屋里，万一他们吵起来了，桃月没有忍住，帮她上了手，可就不好了。 桃月咬着唇，在谢凝的坚定的眼神里，一步三回头的出去。这个姑爷，是个什么故也，还不如没有得好。 什么叫姑娘小家子？姑娘什么事都没有做，他就指着姑娘的出身说事。 要真是看不上谢家，那他赶着上来结亲做什么？ 桃月出去的时候，又在院门口看见那个穿的老气横秋的婆子，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刚刚主子召见所有人，也没有见过她，但她又在这个院子里活动。 那婆子脸上有一团戾气，看着要吃人一样，剜了一眼桃月之后，又自顾自的出去了。 桃月剁了一下脚，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哪个院子里的婆子，这样的没有规矩，我非要将你送到老夫人面前去，叫老夫人好好的治治你。”这个侯府的人，主子仆人都这个样傲慢无礼，桃月心里气得火冒三丈。 这可是她姑娘的院子，守门的婆子竟然不制止她，任她随意进入，这万一要害姑娘可怎么办。 守门的婆子，忙上前来，小声道：“桃月姑娘，这可是前侯夫人的奶妈，侯爷允许她进入春华居，照看那两株牡丹花。”可不是他们不尽责，这可是侯爷亲自吩咐的。她们这些人，那个敢不从。 桃月脸色古怪起来，但是还是没有放开，拧住那个婆子的手腕，“谁都能不经过通报进入我们姑娘的院子，那日后若是出了事，你们谁负责？” “你们谁担得起？” 这是个什么狗屁姑爷，桃月现在对宋润甫的讨厌达到了顶峰。 犹豫一下，还是带着那个原配的奶妈进了屋。 屋里谢凝正要跟宋润甫说话，就见桃月攥住一个婆子，拖了进来。 “姑娘，这个婆子不是我们院子里的人，进来也不用通报，我把她送老夫人那里去吧？”桃月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这个姑爷真是处处刁难折磨姑娘。 谢凝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这个沉默寡言，却眼里带着倨傲的婆子，她脸上还带着一团戾气，看谢凝的时候，那是直直的射过来。 宋润甫见桃月钳着婉儿的奶妈邬氏，解释：“她是婉儿的奶妈，院中有两棵婉儿生前种的的牡丹，她只是进来照看牡丹。” “哦，原来是这样。”谢凝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宋润甫，说，“桃月，你带几个人去将那牡丹给挖起来，送到这个奶妈的屋里，叫她好日夜精心照看。”恶心谁呢？这春华居又不是之前宋润甫原配住的院子。 她之前可住的是东府，如今倒是在这个院子里有了‘遗物’。 “你敢！”邬氏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她死死盯着谢凝的脸，她也配？不过是后娶的妾，有什么脸敢动主子的东西。 桃月不用谢凝的眼神示意，她立刻就两个巴掌过去，扇得邬氏倒在地上，她们不能对着老夫人说重话，可是一个奶妈，桃月是敢打的。 宋润甫没想到一句话的事，谢凝身边的人竟然敢打人，他沉着脸，喝道：“谢氏！” 谢凝也冷着脸，嘲讽的看着他，“侯爷，母亲知道你这么看重一个‘奶妈’吗？”庞氏可是真心爱这个小儿子的，她今日奉茶的时候，可是看得分明的。 宋润甫一下偃旗息鼓了，以前母亲就说过这话，说他对婉儿的奶妈太过纵容了。 可婉儿自小体弱，都是靠着邬氏仔细照看，才长大成人的，后来又更是舍下家里，跟着婉儿一起到了宋家。 第十一章 争执 邬氏从地上扭着脖子抬起一点头，一双下三白眼里闪烁着犹豫的宋润甫。果真是那一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的姑娘才走多久，宋润甫就另娶新妇不说。还有那个老虔婆，以前百般刁难折磨她的姑娘。 可到了这个小户出身的贱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好婆婆，她姑娘当年奉茶的时候，就只有一匹素罗的面料，跟一对赤金的花簪。刚刚她听人说，这个贱人回来的时候，老虔婆开了库房，给了好几匹宫里赏赐下来的料子，还有一套赤金的珍珠花冠，她手上那个翡翠镯子，也是那老虔婆给的。 凭什么，她姑娘明明是高门小姐，哪里比不上这个乡下来的，怎么就要这样对她姑娘。邬氏心里恨极了，以前还能掩藏的恨意，今天是一下就给激出来了。 “看什么看！当心你那一双招子！”桃月才不怕她这样的人，姑娘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是纸老虎。 她可是跟着衙门里师傅学过的，能怕一个婆子。 宋润甫脸色越发的不好，他一把拽住谢凝的手腕，带着她往屋里走。 谢凝朝着桃月使了一个眼神，桃月立刻梅开二度，叫人拿了麻绳来绑住她，带着往老夫人那里去。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宋润甫沉着脸道。 谢凝挣脱开来，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斜着眼睛看他，对宋润甫的指责充耳不闻。 “侯爷真是奇怪，不爱自己的母亲，不对自己的母亲好，反而对着一个外人，当成母亲孝敬。要是换做是我，只怕恨不得没有生过这样不孝的儿子。”谢凝才不会对着宋润甫解释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眼里的嘲讽似乎要化作实质，宋润甫的脸色越发的沉，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胡说些什么？邬氏是婉儿的奶妈，你不说要敬重，也不该随意的打骂。”宋润甫真有点生气，谢氏小门小户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谢凝：“侯爷真是巧舌如簧，我说的是侯爷不孝顺母亲的事，你可别转移了话题。” “难道不是你打人在先，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宋润甫拧着眉冷冷的盯着谢凝，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来。 什么都没有，她一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谢凝审视的目光落在是宋润甫的脸上，瞧着他脸色如乌云一样，声音平淡，“侯爷，我今日见母亲，母亲和蔼慈善，实在是个好母亲。可我瞧你这样，仿佛母亲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你要这样践踏她对你的一颗慈母之心。” “我何时践踏了母亲的慈母之心，你休得胡说。”宋润甫没见过谢凝这样的不近人情的女子，她冷冷的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可做错事的明明是她，她无缘无故的打人。 谢凝高高扬起自己的下巴，眼睛觑着宋润甫：“我才刚刚进门第一天，便能看出来母亲待你极好。可我刚刚瞧着，侯爷看那个仆妇奶妈的眼神，竟比看母亲的还要温和。” “这对吗？”谢凝伸手点了点宋润甫的心口。 宋润甫心知自己跟母亲之间因为婉儿的事，有隔阂。 可谢凝这样当面说出来，脸上还是挂不住。脸色越发的阴沉，仿佛是要吃人一样。 “你就是胡搅蛮缠，自己打了人，不敢认，便要左言他顾。”宋润甫厉声道。 “呵呵！”谢凝发出两声冷笑，“侯爷这说的是自己才是。我瞧着你干脆将母亲让给我好了，你自己去守着那个什么奶妈，做她的孝子贤孙去！日后给她披麻戴孝。” 宋润甫是被这’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几个字给激怒了，他手一拂，桌上的的天青色官窑水壶茶碗全部应声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音。 “谢氏！出嫁从夫，谁叫你这样说话的！你谢家的教养呢！”宋润甫本来在朝堂上就是一帆风顺的。 年少有才名，又娶了高门的妻子，在考中进士，然后又被先帝给安排到了圣人身边，后来又一路顺风顺水的成为永定侯。 他在朝堂上，除了要修闭口禅外，其余什么真是不怎么在乎，他看谢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眼神阴沉的可怕。 谢凝看他有点狗急跳墙，搬出了什么‘三纲五常’来，她继续保持平静神情，“侯爷，百善孝为先！”来呀！看你跟我说的，哪个更重要。 “人之行，莫大于孝，侯爷是读书人，不能不懂这个道理。” 看宋润甫拧着眉心，她又乘热打铁，立刻攻击：“侯爷，古话有云‘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侯爷是没有读过吗？” 宋润甫现在是发现，这个谢凝的嘴巴，那真是伶牙俐齿，一点都没有女子该有的温顺。 “我不跟你辩这些。邬氏是婉儿的奶妈，你放了她。”宋润甫不想多说，她这个女人，说不通。 谢凝手一摊，“我送母亲那里去了。你若是想要救她，自己去母亲那里跟母亲说。”她才到这个宋家，短短的一天多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发现这里面的问题多着呢。 宋润甫：“你去母亲那里，说你误会了，把她带回来。” “我不去！”谢凝拒绝的干脆，她刚刚跟宋润甫吵架，也发觉了有一点事，就是她这样的行为，宋润甫竟然能够忍受，而不是说要送她回家。 可见宋家娶她过门，定然是有很大的企图。 但是谢家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算计？ 宋润甫瞪了她一眼，又沉声道：“你是继室，本来就没有婉儿的身份高，如今一嫁进来就发作了她的人，你要侯府的人怎么看你？说你善妒，容不下人？日后你还要不要出门交际了？” 换个方向？谢凝眨眨眼，看着宋润甫，觉得他真是有病。 “第一，她是谁的人，都要守规矩；第二，她若是真心爱护那两株牡丹，怎么不留在东府照看？还要将它挪到春华居来？第三，我看那牡丹，怕是今年新挪过来的吧？” 谢凝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直的盯着宋润甫。 宋润甫：“你就是不愿去是不是？” “侯爷自己去啊，我又不拦着你。等会也好让我看看，侯爷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母亲还好的的场景。叫我涨涨见识，这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不爱亲生母亲，而爱一个外人。”谢凝说的时候，脸上又带上了嘲讽。 宋润甫让一个奶妈来恶心她，还要她去救人，想都不要想。 第十二章 诚实 庞氏那边接连迎来三个喜事，笑得合不拢嘴。 “你回去跟你们姑娘说，这事我替她做主，这个刁奴，我一定好好惩治。”庞氏说的时候，真情实意的。 这个谢氏娶得好啊，这样的儿媳才该是她的儿媳。而不是前面那两个。 桃月说完，没有留，跟上一回一样直接就走了。 庞氏看着地上的邬氏，恨得牙痒痒，那两年，这个刁奴可没少在背后串掇，那林氏今个头疼，明个手疼，后天又眼睛疼的，她一跟六郎吃饭，她就出问题。 当谁不知道她的那些个手段。 邬氏不怕庞氏的，谁不知道，这定安侯府当家作主的是世子夫人，如今她被那个小贱人绑来东府又怎么样？ 等会只要世子夫人几句话，她还不是能平安无事的回去。 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那个鸠占鹊巢的贱人！ 想要顶替她的姑娘的位置，不可能的！ - 棠梨院。 李氏刚吃了一盏人参汤，正要小憩一下，又听说谢凝将邬氏给扭送到了庞氏那里去。 心里一跳，问：“六爷知道吗？” 巧莲点头，“知道，找了小丫头问，说是谢氏当着六爷的面送来的。” 李氏的手一滑，手上刚刚从头上取下来的白玉的簪子就落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难不成那宋润甫真的知道了什么？ 可不该啊？ “再让人去打听一下，西府的事，一定要事无巨细。”李氏心里有些慌乱，早上那一场，她失了西府明面上的管理之权。 可她在侯府经营了十几年，现在侯府各处的管事、婆子几乎都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更不要说这些人，有一半是她的陪房。再有就是府里一些家生子。 西府还是在她的手里。 - 春华居。 谢凝跟宋润甫两人冷着脸，对坐着，谁也不说话。 没一会，燕儿带着几个丫头婆子进来摆饭，第一道便是昨天谢凝吃了喜欢的炉焙鸡。剩下有蒸软羊、旋煎猪肉、清蒸鱼、蜜炙鸭子，并一些时节的小菜。 谢凝不喊宋润甫，自己出去吃饭去。 宋润甫自己坐了一会，不请自去，坐在谢凝对面，燕儿见宋润甫脸色不虞，心里有点害怕，刚刚她跟秀儿去了厨房，不知道谢凝跟宋润甫吵架的事。 不过说是吵架，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并没有传出去。 宋润甫想要离开的，只是今日才是新婚第一天，他不想真的叫谢凝完全的没有脸，坐在桌上的时候，又看她没有一点要伺候他的意思。 她这人真是没有一点眼力，屋里的这些丫头也是，全都是一些蠢货。 谢凝喜欢今天的新菜，蒸软羊，羊肉软烂入味，又没有一丝羊肉的膻味，吃起来还微微带一点点的嚼劲，实在好吃。 宋润甫只好自己随着谢凝吃，见她吃了小半份蒸羊肉后，也自己夹了一筷子，不知怎么感觉今日的菜确实要比之前好吃。 不过他口味清淡，旋煎煮肉的蘸水是胡椒和芥末调制的，他吃不惯。 谢凝不管他，宋润甫那么明显的皱眉，她不可能看不到她，只不过她不想管罢了。 一顿饭，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屋里的几个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来。 宋润甫吃饱了之后，照着他的习惯是要站一会，这样好消食。 “你书房是哪一间？”宋润甫对春华居，也不熟悉。 他以前是住东府的，后来搬到了西府来，住的是自己苍梧阁。 谢凝的书房还没有布置，她今早先是请安，回来后又是这些丫头婆子，她指了指东边的三间厢房。 宋润甫抬脚就过去了，一进去就看见她那空落落的博古架上，上头只有一个豆青色的蒜头瓶，其余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转了回来，进了屋里。 忍着脾气，“你没有书吗？”哪家的书房这样的简陋，什么都没有。 谢凝吃饱喝足，心情好多了，“有，还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摆。” “你院子里的这些人是养着好看的吗？”宋润甫没有书看，光是站着，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 谢凝：“世子夫人将我的丫头都圈到一个院子里，教规矩去了，她们怎么收拾？”李氏这人就是故意这样做的。 她本来就是新来的，箱笼这些都没有收拾，她嘴巴一张，将余妈妈她们几个弄过去，然后让一些不认识的、不熟悉的人来给她收拾。 这不是闹吗？ 宋润甫被她的直白惊到了，不过他也不信这样的话。大嫂是个温柔贤良的，以前婉儿还在的时候，经常跟他提及大嫂的好。 “大嫂说的也是对的，你那几个丫头，以前……现在到了侯府，也该学学规矩。”宋润甫说的时候，只觉得应该是这样。 她那个叫桃月的丫头，实在无礼。 谢凝乜了他一眼，“母亲都没说，你跟大嫂倒是想法一致。” “你胡说什么！”宋润甫又急了，她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鬼话都说，什么叫他跟大嫂看法一致。 “我又没胡说，我说你跟大嫂想法一样。” 宋润甫拧着眉心，今日才跟她说几句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这样的话，你不要乱说，容易坏了名声。”他是小叔子，跟大嫂想法一样，这叫外面的人听了，要怎么想。 谢凝又开始装傻，“我说的这不是实话吗？我说你跟大嫂在这个事上，想法一样。”她就是故意的。 李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她怀有极大的恶意。 宋润甫也对她抱有偏见。 尤其是那句‘你身份没有婉儿高贵’，她出身是不高，又不是一下变低的，是一直都不高。 宋润甫娶她之前，就知道她的家世了，如今拿出来说，摆明了就是又当又立的。 太讨人厌了。 宋润甫不知道她怎么又重复了一遍，按着头，“你以前没有读过书吗？”一点东西都不懂，可刚刚吵架的时候，又说得振振有词的。 “读过啊，以前夫子说做人要诚实，不要说谎。我刚刚说的是实话啊。”谢凝眨巴着眼睛，看着宋润甫。 她就是故意的，宋润甫说了她不高兴的话，那也别想高兴。 第十三章 故意 宋润甫不想跟她说话。 她是故意的，他发现了。 谢凝等了好一会，见宋润甫盯着窗户看，不说话了。 “今日大嫂说，以后西府的事交给母亲管。”谢凝又丢下一个炸弹。 宋润甫这下果然不能冷静了，他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西府的事还是继续给大嫂管。” 至于谢凝，宋润甫看不上，她出身太低了，接管侯府，只会闹出更多的事来。 果然不出谢凝所料，“母亲身体很健康，而且东府、西府虽然名义上还是一家，可到底是别府另居，大嫂一个东府的嫂嫂过来管小叔子的事，到底没有母亲名正言顺。” 宋润甫不希望庞氏管西府，反而是希望李氏来管。 这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你这样做是在给母亲添乱。”宋润甫说道。 庞氏的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在大嫂嫁进来没有多久，就大病了一场，父亲体谅母亲，才叫大嫂管理府中的事。 谢凝觉得侯府很奇怪，定安侯不要庞氏这个妻子管理侯府，反而给了儿媳。李氏不想到手的权力被夺回去，很正常。 可宋润甫呢？ 他为什么不要自己的亲生母亲管理侯府？ 而是信任一个大嫂。 谢凝：“若是母亲觉得不适，自然会说。倒是侯爷，你对大嫂是不是有些太过……”他太信任李氏，而不是他的母亲庞氏。 宋润甫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这下真的没有忍住，炸了起来，气道：“谢氏！你怎么总是说一些这样恶毒的话出来。” “大嫂视我如亲弟，你这是污蔑！”大嫂是个贤良的人，以前对婉儿那是极好的，两人宛如亲姊妹。 谢凝脸上带着疑惑，看着宋润甫，“你自己都说是视你如亲弟，那母亲难道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为何如此厚此薄彼，对母亲这样的疏离。” 她发现宋润甫不信任庞氏。 母亲，母亲的，宋润甫不知道谢氏怎么就这样的信任母亲。 以前母亲处处为难婉儿，婉儿多少次被母亲折腾，母亲根本不是什么慈爱的婆母。谢氏才嫁进来一天，她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你不要胡搅蛮缠。”宋润甫真的是认为自己在为谢凝好。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谢凝道：“你还年轻，日后跟着大嫂多学学才是。” 母亲严厉，对媳妇并不宽厚，反而是十分的苛责。 当初婉儿多少次被母亲骂哭，又因为母亲是长辈，并不敢在母亲面前说什么。 谢凝沉默，她看宋润甫这样，不像是她之前打听出来，那个清冷寡言的圣人眼前的大红人，反而像是一个被人pua过的大傻子。 宋润甫以为谢凝是听进去了，“大嫂是高门贵女，她祖父告老还乡前是吏部尚书，祖母又是宗室的县主。她的规矩教养曾是京中有名的，日后你跟着大嫂，多学学怎样为人处事。”不要再把那乡气带进侯府。 “你看不起母亲？”谢凝一句话直接指出要害。 高门？宋润甫今日说了两回，一回是说他的原配，一回就是刚刚，他提及到李氏的时候，也是用的高门。 宋润甫脸色刷的涨红，他瞠目结舌的，指着谢凝，若是人能被气得冒烟的话。 现在荣润甫的头上应该烧起阵阵浓烟。 “怎么跟你说不通，我说什么你都有话反驳。”宋润甫心里慌乱，他低头垂目，另一只手紧紧的攥成拳，“你不要乱想，也不要乱说。我怎么会看不起母亲。” 他没有看不起母亲，只是母亲太严厉，让人不好亲近。 她又是新妇，他真的是处处为她想，若是日后出去交际，也要大嫂带着才好。 谢凝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宋润甫内心深处，是有点不满意庞氏的出身的。她上午听院中的妈妈说过，庞氏是伯府小姐，但是却是三房。也就是说，庞氏不是真的那种伯府继承人的女儿。 “没有就好。”谢凝不欲跟宋润甫在这个事上争论，说：“我觉得母亲管理西府极好，且大嫂她本就要忙着东府之事，我还听说大哥儿最近要忙着拜师读书，大嫂根本不得空。西府的事，若是再交给大嫂，只怕大嫂自己不好推辞，又受累。” 李氏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今年十一岁了，请了夫子教了几年，妈妈说他可能要去考书院了。 当然她也是只这样听了一耳朵，至于是不是的，那要宋润甫自己去问。 “是吗？”宋润甫皱着眉头，朗哥儿要考书院？这个事没有听大哥说过。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 父亲也没有提过。 谢凝肯定道：“是的，不信你自己去问大嫂。”她看宋润甫疑惑，又补一刀：“这样的事，大嫂不会没有跟你说吧？我这个新嫁的媳妇都听说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宋润甫的表现，总让谢凝很意外。他这样信任李氏，但是对李氏的事又不关心，这真让人奇怪。 这是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 宋润甫自然不会去问，他又不好说自己不知道，他岔开话题，“明日回门，你有什么要的，吩咐人去库房里取，不要小气。”侯府不是她谢家。 谢凝自动过滤了宋润甫话里的看不起，她点了点头。 “对了，母亲让我跟你说，之前大嫂叫人送来三顶鎏金的花冠的事，她私下里补给我，叫你不要去找大嫂说。”谢凝又丢下一个炸弹。 不要怀疑，她就是故意的，一个一个说。 宋润甫诧异的转过头，盯着谢凝，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花冠，什么鎏金的，什么大嫂送的。 谢凝：“母亲说我们成亲的花冠，是开的侯府公库，是三顶赤金花冠，但是到了我家来，全都变成了鎏金的，还有那珍珠也变成陈年的黄珠。这个事大嫂可能是因为太忙了，没有注意到，所以才这样。” “若不是这样，母亲可能也不愿意接管西府的事，实在是大嫂最近忙不过来。她才要接管西府。” “刚刚是你误会母亲了。” 宋润甫的脸色一下就跟进了染缸一样，什么红的、白的、绿的都有，抿着嘴，翕动了几下。别过脸去。 第十四章 沉默 “你为什不早说？”宋润甫质问道。 谢凝眨眨眼睛，无辜的看着宋润甫，“从一回来，侯爷问都不问，就为了那个奶妈跟我吵架，我根本来不及解释。” “你……”宋润甫最后将话全都咽下了。 他看明白了，她就是不满意他说的话，然后故意使诈。 果然是那个陷害自己姐姐，想方设法，千方百计要嫁进侯府来的恶女。他就不该对她有一点好。 “我去书房了。”宋润甫不想在这里，谢氏只会气得他说不出来话。 谢凝：“晚饭的时候，侯爷记得回来。”去呗，只要吃饭的时候回来就可以了。 她现在是新婚的第二天，不能丢人。 宋润甫没说话，手一甩，咬着牙就走了。这个谢氏！ 到书房后，宋润甫的小厮青松这才出现。 “都安排好了？”宋润甫按着眉心，谢氏是个难缠的，他怎会同意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回来。 他后悔了！ 青松瞥见侯爷的脸色有些不快，也不敢问，只说：“都照着侯爷的吩咐安排好了。” “春华居的人都换了，只是邬妈妈她……她家里人说，不要她回去。”青松刚从外边回来，还不知道邬妈妈已经被桃月给绑了扭送到了庞氏那里去。 邬妈妈是原夫人的奶妈，抛家舍业的跟着原夫人一起到了宋家，之后两年也不曾回家，只给家里托人带了一些银钱回去。 宋润甫‘嗯’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找个好一点庄子，给她养老。”今日看谢氏这个样子，邬氏是不能在府里了。 也不知谢氏对着去世的人，怎么有这样大的嫉妒之心。 青松惊得一下抬起头，又立刻低下来，新夫人这里是得了侯爷的看重？ - 谢凝等宋润甫走了，自己在榻上打算眯一会儿，早上起来太早，现在困得很。 桃月给谢凝拆头发，一边拆一边说：“姑娘，我觉得老夫人有点好哄。”只要跟老夫人说好话，就能哄得老夫人做事。 “因为她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谢凝眯着眼睛，她觉得侯府的日子，以后必定是一浪接一浪，一波接一波的。 李氏跟庞氏之间有矛盾就好，这样她就不必要在这里头夹缝生存。 桃月点头，手上麻利的将珠花都拆下来，放在方桌上。 “总比那世子夫人要好。”桃月觉得世子夫人才是真的恶毒，竟然叫姑娘给姑爷的原配磕头。 天下间那里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宗祭或是祖祭的时候，另说。可着青天白日里，竟然说这样恶毒的话。 京城里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前面乐阳公主出降陈国公家，也没有听说乐阳公主要给陈国公的原配磕头的。 谢凝的头摇摇晃晃的，没回桃月的话，等桃月将矮榻上的方桌一挪开，她直接倒在了榻上，会周公。 桃月从屋里的柜子里拿了一个桃粉的素罗盖毯，给谢凝轻轻搭上后，悄声的退了出来。 燕儿跟秀儿都在后边的罩房里忙着，芙蓉跟芍药两个人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 余妈妈更是，她认识的字少，会写的更好，一个一个的对着，头晕眼花的，见着桃月来了，立刻像似找到了救星。 “这单子上有好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侯府给的聘礼是跟比原配的夫人还要多的，以前宋润甫是定安侯府的六爷。 如今他是永定侯府的侯爷，身份不一样后，娶妻的聘礼自然也不一样。 再有，宋家放出的话，是要迎娶当年对老定安侯恩人的孙女，这话一出，抬去谢家的聘礼，那又上了一个台阶。 “拿给我看看。”桃月是认字的，她以前是跟着谢凝一起读书的，而且她的楷书写得还不错。 桃月指挥着几个仆从，箱笼都一一摆开来，她照着单子对比，又跟余妈妈说清楚什么是什么。 谢凝醒来的时候，宋润甫都已经坐在了她旁边。 “桃月。”谢凝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宋润甫是中午听她强调，说是要她过来吃晚饭，如今到了饭点，她结果还在呼呼大睡。 原本想要甩手离开的，不过好在理智克制了他这样的想法。 桃月立刻从外边进来，“姑娘。”刚刚姑爷来的时候，她就跟姑爷说了，姑娘还在午睡。 燕儿跟秀儿立刻端水进了旁边的净室。 “姑娘，姑爷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桃月小声在谢凝耳边说，“姑爷去了一趟书房，皱着眉头出来的。” 书房都还没有收拾妥当，上面架子上的摆件也没有放，姑娘下午一直没有醒，想来时今天上午累到了。 谢凝脸上敷着一张温热的帕子，她还有点迷糊，想着宋润甫竟然回来了。 她都做好准备等到了饭点要自己亲自过去请。 桃月又说：“姑娘，下午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咱们这里的人，没有往东府走的。”到那时这个也拿不准，万一等到了晚上再去呢？ 不过她还是要给姑娘将这里都盯好了，这侯府里，感觉有点危险。 “别做得太明显，咱们只要私下里观察就是。”谢凝的话说得很轻，也就桃月离她最近，才听清楚了。 “姑娘放心，我做事一定小心。”桃月也是压低了嗓子，只用气音说话。 她肯定是会很小心的，这可是关系着姑娘的大事。 姑娘新婚第一天就唱了这样一处大戏出来，她肯定要给姑娘将这些人都盯仔细了。 谢凝简单的洗漱后，燕儿又给她梳了一个偏梳髻，上面插了一个珍珠的排钗，又戴了一朵石榴绒花。 石榴花嘛，意思就是很明显了。 谢凝从净室出来后，宋润甫还是耐着性子，只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是有点不好。 “侯爷，久等了。”谢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宋润甫看她还是上午的那一身石榴红的衣裳，只不过换了的发型，看起来倒是温婉了许多。 “摆饭吧。”宋润甫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谢凝故意将手伸到宋润甫的面前，“夫君不牵我吗？”她可是要营造一个宋润甫跟她关系好的假象。 现在不是正好。 第十五章 回门 宋润甫试图从谢凝的脸上窥探出什么，但是只有她盈盈的笑意。 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微微的弯，不多，但是眼睛很亮。 “不可这样轻浮。”宋润甫冷声警告。 谢凝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的坏笑，“可是，我跟母亲说，你喜欢我。” “什么！”宋润甫的眼睛要掉在地上了。 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她到底是不是女子？ 她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样的狂浪之言。 谢凝眨眨自己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今日大嫂说起你，说你这人情深似海，母亲似乎不高兴。” “我就跟母亲说，你说你已经忘却了前尘，日后只安心跟我过日子。” “我又怕母亲多想，便编了假话，说你喜欢我。若是你现在不牵我的手出去，只怕母亲又要担心。” 宋润甫喜欢他的原配，但是庞氏应该是不喜欢的。 “你怎么能……”宋润甫一时又词穷，她真的有点诡计多端。 小招一个接着一个的。 “夫君，你要让母亲知道你还沉湎过往，不愿往前走吗？”谢凝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特别的温柔。 可是这个话的内容，松润甫真的是眉头紧锁。 不情不愿的宋润甫拉了谢凝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指甲，宋润甫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 他知道女子都爱留长甲，还爱染丹蔻。 “你的指甲能剪了吗？”宋润甫问道。 他不喜欢那样的感受，其余都很满意。 谢凝摇头：“夫君，我若是不留甲，我阿娘会担心的。她会觉得我在侯府过得不好，要做事。”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专门留的武器。 宋润甫拉着谢凝到了正厅之后，见着小丫头们都在偷偷打量，立刻就甩来了谢凝的手。 目的已经达到了，谢凝也就不在乎了。 可晚上，李氏知道之后，气得撕了两张手帕。 “还以为真长情，原来竟是装的！”李氏恨恨道，下午的时候，她被庞氏找过去，好好的骂了一顿。 定安侯从吴氏那里知道这个事，还特意去找了庞氏。 庞氏也跟从前一样，对着他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侯爷这是要给儿媳妇出气？” 定安侯就没问了，两个儿媳的事，他给谁出气都不好。好在东府还是在李氏手里。 他陪着庞氏吃了一顿晚饭，又回了吴氏的院子里来。 次日一早，桃月就在门口等着，今日姑娘要回门，可照着规矩，回门前，府里会先送来一些彩缎，还有油蜜蒸饼。 这是希望新婚的夫妇生活蜜里调油。 过来送饼的是谢凝阿娘身边的马姑姑，她可是二更天就起来盯着了，估摸着时间就往侯府里赶。 侯府在内城，进来可要半个多时辰。 “马姑姑。”桃月举着一张水红色的手帕朝着她挥舞。 马姑姑看桃月这个样子，心里安定了一些，她们就担心姑娘在侯府过的不好。 毕竟这侯府高门大院的，不比她们小家小门，这里头的规矩听说可不少。 马姑姑领着两个人担着送来的东西，“桃月，姑娘过得好吗？” “姑姑，老夫人仁慈，对姑娘特别的好。”桃月的声音可大了，守门的几个小子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姑姑，你是不知道，老夫人简直跟夫人一样，对姑娘特别的好，姑娘去请安，老夫人特别喜欢姑娘，当场就从手上退了一个油绿油绿的翡翠镯子给姑娘。” “还说这是给姑娘的见面礼，后面又开了库房，给了那宫里赏赐的云锦那些。” 桃月说得眉飞色舞的，一边说，一边确保身边方圆三十米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马姑姑是看着桃月长大的人，她这样说话，马姑姑不知道缘由，便也能立刻配合起来。 “老夫人竟这样的好？姑娘简直是遇到了菩萨一样的婆母！” “不行，我回去一定要跟夫人说，叫夫人去香积寺里给老夫人祈福。” 桃月又拉着马姑姑一路说到春华居的门口，内容都是夸赞庞氏这个婆婆的。 这个消息不出一个时辰，西府、东府都传遍了。 庞氏听到之后，笑得合不拢嘴，吩咐自己的姑姑道：“你去库房里找一对哥窑的贯耳瓶，给谢氏送去，就说我给她带回去的礼物。” 谢凝在出门前，就收到了庞氏特意准备的礼物。 “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准备的，送给你母亲。”这样的花瓶，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老夫人自己也没有几对。 谢娘忙表示了谢意，又将蒸饼当成回礼给了庞氏，“姑姑，跟母亲说，等我回来后，我再好好的去谢过母亲。” 宋润甫：“……”难不成母亲真的跟谢氏说的一样，特别的喜欢她？ 宋润甫脑子里有点茫然。 母亲那人一向是不喜欢儿媳的，之前的大嫂，后来的婉儿。 谢凝不管出神的宋润甫，送走了庞氏身边的姑姑之后，她叫了桃月跟燕儿就准备回门。 上了马车之后，宋润甫看着眉开眼笑的谢凝，问道：“母亲她……？”算了，到了嘴边之后，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母亲喜欢谢氏？ 还是母亲只是不喜欢婉儿？ 谢凝看宋润甫有点纠结的样子，转过头去，不看。 庞氏不是喜欢她，是喜欢给她带去利益好处名声的她。 看庞氏跟李氏这样不和的样子，也是道庞氏的名声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外面的人不一定会当面的说出来，但是私下里的传言一定不会少。 她以前小时候，还被邻居说是个黑不溜秋的猴子，以后长大了肯定是嫁不出去的命。 当时阿娘可是立刻打上门，将多嘴的长舌妇邻居给打怕了，之后才没有了关于她的不好的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半个多时辰，才到了谢家在的武学巷，外边有不少的邻居都在观看。 桃月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带着燕儿，两个人见着门就发一盒点心。 谢家很小，宋润甫之前来的时候就知道，可是现在谢家的亲戚在屋里一站，这里显得越发的局促了。 第十六章 不甘 谢凝的阿娘明馥一早就翘首以待，希望能早点看着女儿。 女儿嫁人，她是最担心的，当初老太爷说那个话，她真的是心里跟有人拿着锥子在钻孔一样的疼。 见着女儿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明馥简直要哭了。只不过这是好日子，好日子是不能掉眼泪的。 明馥又抬起头来，将眼泪给倒了回去。 今日回门，是新郎过来‘拜亲’，原本这个是要跟‘会亲’分开来，但侯府之前就说了，新姑爷新婚只有三天的假期，后边是要回衙门当值的。 明馥拉着女儿的手，不松开，瞧了一眼宋润甫，见他脸上冷淡，没有什么笑意。心里越发的难受，要不是老太爷，女儿如何会要受这样的委屈。 早前她就同郑姐姐有默契，等到今年的七夕节，就将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来，偏晚了一步。 宋润甫神色未变，他跟在谢凝身后，旋即脸上又带着点笑容来。 “岳父岳母。新婿拜见岳父、岳母。”谢家很小，娶亲的说话他知道，但是这样的局促还是叫他浑身不适。 宋润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狭窄的屋里，满满当当的挤着这么多的人，几乎都是不认识的，各个人的眼神都带着谄媚。 谢凝看到家里人都在，有点吃惊的是几个堂姐跟堂姐夫也在场，不过转头一想还是明白了原因，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 谢老太爷腿脚不便，坐在堂中的主位，等到宋润甫从人群中走过去，他捋着胡子一张和蔼可亲的脸上满是满意。 与宋家这样的高门大户结亲，日后谢家也算是真的有一个靠山了，家里的孙子日后仕途上也能有人搭一把手，谢老太爷觉得这个婚事非常的值得。 即便他知道老三家里的媳妇，对此一直不满意，妇人之见，就是短视。 宋家这样的门第，他们以前是连宋家的庶子都够不到的，如今直接嫁给宋家未来的话事人，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又是侯爷的，九娘能找到比这更好更合算的婚姻了？ 谢老太医对宋润甫的喜欢溢于言表，连宋润甫端茶时，他的眼神都带着欣赏。 谢凝默默地别开眼去。 谢大太太眼里看得难受，这本来是她家的女婿，但奈何家里那个死姑娘，不知道闹什么，自己偷偷跑了。 如今还没有个半点音信，只能往外说是病了，找个丫头在家里装病。 谢老太爷为了这门亲事，简直是将自己的老本都掏了一半出来，不说不给谢凝的花冠，还有之前的嫁妆，为了好看一点，谢老太爷也是自己出了不少。 这个事还闹得谢家之前有点难看。 拜了亲戚之后，男女分开，宋润甫留在这里，谢凝跟着她阿娘一起回到后边女眷的地方。 谢大伯母刚刚看宋润甫在那里，他脸色冷淡，看着又疏离，又是侯爷，她不敢开口得罪。 如今面对谢凝的时候，只想到自己失去的一个侯爷女婿，自己女儿找不到，没办法怨。可谢凝她就还是以前一样，语气就有点冲：“如今九娘成了侯夫人了，看我们这些伯娘都不用正眼瞧了。” “要不是当初我家七娘将这门婚事让给你……” 谢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或者说她在自己家里若是还要忍的话，她早就跑了，她抬头，学着宋润甫那样居高临下的蔑视的姿态，说：“大伯娘，咱们现在去祖父面前说一说，这婚事究竟是让给我的，还是七姐自己不要的，强塞给我的！” “我不过是说一句……”谢大太太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大女儿，谢二娘就拉住她的手，紧紧的捏住，暗示不许她再胡说。 又转过头去，对着谢凝笑着道：“九娘不要生气，我阿娘是担心七妹妹的病，脑子一时糊涂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谢九娘，不是之前的谢九娘了。 她身上穿的衣裳，是上好的素罗，只是看着素净，可是她手里也只得这样一块手帕，都是当作宝贝放起来的。如今她直接穿着这样的衣裳，那上面的暗纹，隐隐瞧着还有金线在浮动。 果真是早非吴下阿蒙。 谢凝跟这个堂姐年岁差了十来岁，平日里她们也是不怎见面的，谢大伯读了三十几年的书，都没有科举出仕，最后是花了钱，捐了一个小官，在外地做了几年官，后来得罪了上官，灰溜溜的回来。 后来就再不出门了。 谢大伯就在罗安县城老家照顾谢老太爷了。 谢二娘也是嫁在了罗安县城里，嫁给当时的知县的儿子，之前他公公的父亲去世，守孝之后就没有再起复了。 明馥看一眼这个大嫂，从她嫁进门开始，一开始瞧不起她娘家是行商的，总是明里暗里的挤兑她。后来又因为谢三勉强考上举人，捐官之后，她又花钱打点，仕途还是不错的。 她又说家里偏心了他们一家，闹了好大的一场。再到这一场婚事，明馥心里是有一肚子的抱怨。 “大嫂，要不你叫七娘来，咱们好好说清楚。”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不就是想要坏了她女儿的归宁。 谢大伯母能找到女儿也不会说这样的酸话，脸上有点讪讪的，大女儿又紧紧的扣住她的手，心里万般的不满不甘，也只能咽下。 谢二太太忙岔开话题，“九娘路上辛苦了，先坐下说话。”大嫂也是有点……心里不甘，如今事情都已经是定局了。 还说那些做什么？ 难不成能现在换七娘嫁过去不成？ 也就是她的六娘运气不好，生大了一岁，要不这刚好能赶上宋家。 明馥也没有要纠缠的意思，见谢二太太递了台阶过来，便又拉着女儿的手，亲亲热热的进了屋里。 女子新嫁，总是有些话不好意思说，这归宁的说话，有的话就要问一问，不过这屋里人太多了，明馥也不好问。 只捡了一些日常的问，得了回答之后，又见桃月手里捧着的礼盒，说是给大家准备的。 明馥便先让谢凝将礼物分了。 第十七章 担忧 因为知道不是自己的，谢凝听宋润甫说自己不能小气的说话，便立刻找了单子过来，看上的都勾上了。 送到庞氏那里去的时候，桃月说庞氏觉得有点少，又给添了一些。 庞氏看那个单子，也真是没有觉得多，平日里大儿媳妇给李家送的东西可是比这多多了，她之前叫人去看了，那真是将侯府当成自己的在用。 她说了几会，人家就背着她做。 如此一看谢凝要的东西，那简直是能说是寒碜，大手一挥，又给加了一倍来。 谢凝看这样，便能自己猜出侯府平日在这个事上的分寸。 明面上几个伯母婶娘跟姑姑都是一人一对赤金的花丝镯子，姐妹都是一对赤金的花簪，再有侄女这样都是一个赤金的平安锁。 这些都是侯府专门找人批量做的，为的就是送人。 谢大太太看到这对花丝的镯子，眼睛都红了，这些本来都该是她们家里的，可恨那遭瘟的七娘，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现在教他们白白失去了一个金龟婿。 谢家的人见谢凝这样的大手笔，心里都有一点震惊，不过脸上也都是挂着笑容，并没有人将这话说出来。 不过大家都知道，不一样了，以后真的是不一样了。 要不她们也不会特意的赶过来，这一来一回的，也是要一些功夫的。 日后谢家怕是再也没有人能有九娘过得好了。 于是大家又亲亲热热的围着谢凝说起话来，说着说着也就说起了催生的话题。 “九娘如今年轻，正是生孩子的时候，这姑爷年纪也该有孩子，九娘可要抓紧，免得到时候婆婆出昏招。”谢凝的一个姑姑说道，她这话是真的为谢凝着想。 她自己就是婆婆，她肯定是知道婆婆怎么想的。 谢凝知道她是好意，虽然这个不是自己喜欢听的话，也就羞涩的笑笑，并不接话。 明馥赶忙岔开：“二姐，九娘才成婚，脸皮还浅，这样的话下回再说啊。” 谢大伯母见这个话，立刻接话：“要说二妹说的对，赶紧生个儿子才是正事，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显……”话还没说完，又被自己大女儿给拦住了。 谢二娘都有些无语了，她低头给女儿带个平安锁的功夫，她阿娘又说了起来。 “九娘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过不久我们就能听到九娘的好消息了。” 旁边的谢二姑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二娘说得对，九娘是个福气大的，咱们不用着急。”刚刚谢大太太接话，给她吓了一跳，这些年大哥是一门心思的学他的道，什么都不管了。 这大嫂现在说话都是没有过脑子的。 明馥看谢二娘将话给圆了回去，她也就没有继续说这个，又叫大家吃点心，等到吃了中午的席面之后，亲戚大部分都回去了。 留下的就只有谢老爷子，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 新婚的夫妻是不能在娘家住的，时下有不能空房的习惯，就是说这成亲的第一个月，谢凝跟宋润甫是要在一起住的。 谢凝等会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现在她挨着她阿娘，说着悄悄话。 “阿娘，你别担心，我婆婆眼睛里只有管家的事，其余的事是看不到我的。”谢凝对这个事也没有什么看法，庞氏这样也省了她很多心力。 都说管家权力重要，可这不是给宋润甫管家，这些东西说到底里也都是宋润甫的，她有的不过是自己的嫁妆。 要经营也是经营自己的嫁妆才是。 明馥听这个，眉心皱得老高，“你婆母……我也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不知道要说什么。怕说多了，说错了，惹得你在侯府的生活不好过。”她是真的愁啊，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她们这样的门第，哪里能跟侯府搭上关系。 侯府这样的人，她们这是高攀，上嫁哪里有不吃苦的，明馥想着自己女儿，花一样的年纪，却要嫁给宋润甫那个年近三十的老男人不说。 还有那宋润甫之前娶过一房原配，说是感情甚好，这前头有旧人，还是一个死了的人。 活着的人，怎么能争得过死人。 明馥的心里自然也是有很多的话，可都说不出来，她要怎么跟女儿说，你不要求你夫君的心？女儿这个年纪正是盼望渴求爱情的时候。 她自己当年嫁人的时候，不是也盼着自己的夫君跟自己两心相许的。 如今宋润甫已经跟人家一心一意过了，如今还有这个心思吗？ 而且他那样冷淡的神情，也不像是能看得上自己家里的样子。 明馥的种种担忧，最后都要咽进肚子里去，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女儿说出来。 “阿娘，你真的不必担心，你忘了我的脾气，谁叫我不痛快，我定然叫她更不痛快的。”她不是什么包子脾气，当然装一个包子，是有利于自己的生活的，不是真的要当包子。 明馥自然是知道女儿的脾气，从小就是敢说的，只不过还是那句话，高门大户的，里头的弯弯绕绕，哪里是简单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说说而已。 之前相府也不过是因为一个丫头，后来牵连了半个朝堂，圣人连抄了好几家，那个时候她们都是当好戏看的。如今女儿到了侯府里，那真是揪心。 “阿娘肯定是相信你的，不过阿娘听人家说，这高门里阴损的招多着呢。跟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一样，那些人看不惯你，可不是跟你当面锣对面鼓的吵架打架，人家给你下一碗毒药，送你去黄泉。”她是听说过这样的事的。 只不过以前觉得这个离自己太远了，谁也不当真。 谢凝感觉这样的事还是有点玄乎的，谁敢这样的视人命为儿戏，“阿娘，我肯定是会注意的，这侯府是在圣人面前挂过号的，你想侯府哪里敢做这样的事，万一叫圣人知道了，这不是毁了全族的事。”圣人也没听说过宫里有哪个嫔妃害死了宫女的。 这样的事还是少见。 谢凝她心里是觉得以前自己看的小说是小说，但是这些事肯定是有些夸张的成分在的。 明馥也觉得有些是人添油加醋的，不过心里也有点担忧。 “你哥哥的婚事也定下来了，等他秋闱的成绩出来，咱们家里就要忙起来了，到时候你回家吃席。”明馥就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她当年嫁到谢家来好几年才生了第一个孩子，后来又生了谢凝，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第十八章 小气 当时她还怕谢三纳妾，不过好在谢三还是惦记着他们的夫妻情分，又加上谢三实在没有多少钱能用。 最后就这样守着过了下来。 “若是你婆婆她要给姑爷纳妾，你别傻傻的答应。宋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非要跟咱们家里结亲，你拿着这个去跟他们说。”明馥担心女儿以后要陷入这样的妻妾之斗中。 谢凝点点头，拉着明馥的手，靠在她的肩上：“我知道的，我又不傻。宋家明知道要换人，还要同意这门婚事。必定是有图的，到时候我拿着这一点，大家都心里有数的。” 宋家到底在图谋些什么，谢凝现在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天能她会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明馥拍拍谢凝的手背，“我总是不放心，侯府高门大户的，这里头听说谁都是七八个妾室的，这要是人一多，事情也多。咱们家里是清净人家，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我也没个经验能说。” “打听来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你只能自己摸索，走一步看一步的。” 谢凝知道她阿娘的担忧的，阿娘没有经历过后宅的纷争，外祖家里也没有妾室，祖父这里也没有。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里的钱财都是要计划着花的，也就是阿爹运气好，得了贵人提携，如今做了京官，这有了职田这些之后，家里条件也才好起来。 “阿娘，你放心，要真是太过分了，我定然是打也打出一片天来。”她这大力气可是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到时候大不了鱼死网破。 不是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到时候就比比谁的胆子更大。 明馥点点女儿的额头，“你胡说些什么，若真是这样，你也偷偷的打，可别千万当着人打。” “到时候你也不能承认，你一个弱女子，那里能有那样的力气，你可别在姑爷面前说漏嘴了。” 明馥是知道的，自己小的时候女儿的力气可是比一般的成年男子的力气还要大，以前小时候，她哥哥惹了她生气，她就把她哥哥抡起来转圈，直到她哥哥认错为止。 絮絮叨叨的跟女儿说了很多，不过看着天色，还是要让女儿回去。 上了马车之后，宋润甫的脸色越发的冷，今日见到的这些人，是如此的市侩不说，还有那种要将他称斤论两卖的感觉。 谢凝见他脸色不好，转过脸去不看。 她能猜到，宋润甫是不喜欢她的家人跟亲戚，觉得这样的人拉低了他的格局。 还是那句话，当初看不上，就不要娶啊！ 又不是没有说过，自己同意了，现在又摆什么脸色来给她看。 “母亲那里，日后你别……算了，日后你看大嫂如何做，你便跟着学就是。”宋润甫这几年开始修嘴，但是还没有到那种境界，看到谢凝歪歪的靠在车窗上，掀开窗帘往外看。 又想起了今日庞氏特意让人送来的花瓶，不知道谢氏哪里合了母亲的心意，但是母亲……作为儿子不好言父母之过，他只能提醒谢氏。 谢凝听他说这样的话，转过头去看着宋润甫，问：“你跟大嫂真的没有什么吗？”感觉什么都要跟李氏学，李氏讨厌她。 宋润甫皱起眉头，冷着脸，“你不要胡说，我是说你的规矩，跟着大嫂学学。”谢家这些人，真的是没有一点规矩。 就那个谢老太爷跟谢三好一些，其余的人他都不想提。 “大嫂不喜欢我，还给我使绊子。你是不是得罪过大嫂？”谢凝的话是故意的，什么要跟李氏学规矩，这不是等着她被庞氏收拾。 她又不傻，知道选哪一个。 庞氏占着孝道，光是这一点，李氏即便是拿着东府的管家之权，可有时候还是要屈服在庞氏之下。 当然这样的时候，想来是很少的。 因为李氏身后有着定安侯。 宋润甫心里烦她这样一点小事都要捏着不放，“你要大度一些，这个事大嫂也不是故意的，是底下的仆人出了错，你记在大嫂的头上做什么。” 婉儿以前跟大嫂的关系多好，大嫂帮着婉儿良多，要不是大嫂，婉儿还要受多少母亲的折腾。 后来婉儿怀孕之后……宋润甫眼里又暗了下去。 谢凝不知道宋润甫又想到了什么去，脸色变了又变的，但总归是跟她没有关系。 “我是个小气的人，记仇。”谢凝说得很直白。 宋润甫看她这样的小气样子，心里越发的不满，当初就不该选谢家的，这个谢氏真的是一点都不服管教。 “你做了宋家的媳妇，那些脾气都要改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你这小气的习性改了。日后出去做客，若是别人说你一句两句的，你难不成要记恨。”宋润甫对谢凝真的是很不想说，若是自己的上官说几句，难道都要恨不成。 谢凝点头，理所当然：“我会记恨的。”她又不是什么君子，要什么君子风度。 这些东西都是留给宋润甫这些虚伪的男人的。 宋润甫被呛的不知说什么，哪有谢氏这样的人，她这是什么好事吗？这样的小气，日后……宋润甫仿佛看到了日后的样子，拧着眉头。 “你已经不是谢家的姑娘了，你日后要做宋家的夫人，等后面诰命受封之后，你就是侯府的夫人，哪家的夫人像你这样。”他不想说这些，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就是不好。 这些事还要自己教育，若是换做婉儿、或是大嫂那样的门第，这样的话自然不该他来跟她说。 没得显得他像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谢凝很讨厌这样的话，她盯着宋润甫看了好一会，说：“你总是拿一些大道理来说我，但是我听说，大嫂家里是犯了事，她祖父才不得已告老还乡的。所以……” “你说大嫂规矩好是不对的。”谢凝这两天也打听了一些消息，李氏娘家的消息不算是隐秘，换谢家是打听不到，可她在宋家。 她在宋家，这样的消息是能够打听到的，毕竟庞氏很愿意让人跟她说这些的。 第十九章 不懂 宋润甫脸上僵了一下，不过还是冷着脸，“朝堂上的事，你怎么会懂。”大嫂家里的事，那是朝堂上的事，跟她的规矩没有关系。 谢凝偏头，宋润甫对她有偏见，“可是圣人都不喜欢她家，可见她家里的规矩也没有什么用。” 宋润甫气结，不想跟谢凝说话，可是又担心他不说，她就跟母亲两个人沆瀣一气。 “谢氏，那是大嫂，你要尊重长辈。” 谢凝眨眨眼，笑着道：“我没有不尊重她，我说的是实话啊。圣人既然不喜欢她，我去学她，等以后我若是进宫去给娘娘们请安，若是娘娘问我的规矩跟谁学的？” “我要是跟娘娘们说，是跟大嫂学的，你说娘娘们会不会跟圣人说。” 她知道宋润甫在乎什么，或者说这个时代的男人，就没有不在乎圣人的，那是掌握着他们所有梦想前程的人。 宋润甫这下真的不想说话了，他真的要被谢凝给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偏她说的话踩在他的尾巴上，他真不能说这个事，圣人真的一点不在乎。 他跟在圣人身边也有十几年了，圣人什么脾气，他也能猜到一点。 “我说你一句，总有十句来说我。”宋润甫觉得谢凝很难沟通，“你不愿意跟大嫂学，日后你出门交际要怎么办？” “哦，母亲说要给我请宫里出来荣养的姑姑，她已经找好人了，过几天就派人去请她来。”她今早就让桃月去跟庞氏说了，庞氏立刻说她能办好。 宋润甫脸臭得跟屎一样，责怪道：“你怎么不早说！”他这里说了半天，原来人家早就想好了。 谢凝：“你又没有问。”一上来就说她的规矩不好，要跟李氏学规矩。 根本没有问她对这个事有没有安排的。 “我没问你不不知道说吗？”宋润甫按着眉心，迟早有一天，他要被谢凝给气死。 谢凝很无辜，“我想说，但是不是你一直在说大嫂。我想说也没有机会啊。”他自己一直在说李氏的，对于李氏，她还想，宋润甫是不是有点什么？ 不要怪她往这样的桃色方向想，这样的事在高门大户里很常见的。 她以前住在县城的时候，她阿爹那个时候是知县，这样的事都听说了不少。 什么儿子过来告媳妇跟爹生了孩子的。 什么大哥过来告弟弟跟自己媳妇的。 还有那姐姐过来告自己丈夫跟弟媳的。 反正这样的事，她听了多。 现在有些话是保守，但是事不是。 看谢凝的脸色越发的古怪，宋润甫觉得她肯定又多想了，“我跟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润甫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他不是那样龌龊的人。 她用什么不干净的眼神看他。 谢凝“哦”了一声，没说信还是没信。 宋润甫更加的冷脸，简直要去跟北极的冰块比一下，谁更冷。 “长嫂如母，我对大嫂只有尊重。”这话说得谢凝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谢凝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外边的风景，“嗯。” 宋润甫彻底不想跟谢凝说话了，等到侯府大门的时候，想要丢开谢凝自己大步进去。 谢凝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换上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手拉着宋润甫的衣角，娇滴滴的：“夫君，你慢一点。” 宋润甫一听这个声音，背后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要走快一点，又怕谢凝不要脸继续用这样恶心人的话喊他，这不是将侯府的脸都给丢完了。 最后李氏听到的消息就是，宋润甫跟谢凝两个亲亲热热的回了西府。 男人果然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林氏才去了多久，宋六郎以前演那般的情深意重，她都几乎以为是真的了。 结果现在才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李氏对着巧莲说道：“这就是宋六郎的深情，我都替婉妹妹心寒。” 巧莲是李氏的心腹，她瞥了一眼西府的方向，顺着李氏的话说道：“从来都是只问新人笑的，哪里看得到旧人哭。原来的六夫人，也只有夫人记得了。” 李氏笑笑不说话。 没一会这个消息就送到了庞氏的耳朵里去。 庞氏的姑姑本是做好了要劝庞氏的准备，没想到庞氏脸上是笑着的，一时间有点震惊。 “你以为我是那样的恶婆婆？”庞氏也是好笑，看着自己的陪房万青，现在她们都婆婆了。 万妈妈当然不能这样说，她笑着：“夫人，奴婢可没有这样想。”不过今日倒是怪了起来，以前夫人但凡听说六夫人跟六郎关系亲近，必然是要生气的。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一定是要发作的。 今日谢夫人没有来，只叫了自己贴身的大丫头过来，她也没有生气，还给了不少的东西带回去，后来更是又送了那对花瓶过去。 万妈妈是想不通的，但是也没好问，怕庞氏突然生气又后悔起来。 庞氏笑着看万妈妈，“我以前是讨厌那个林氏，她整日里跟李氏裹成一团，又在六郎身边乱说话，以为我不知道她挑拨我跟六郎的关系。” 她又不是什么傻子，在府里这么多年了，定安侯后来找了个跟当年那个早死的女人一样长相的吴氏，不就是觉得当年那个女人的死跟她有关系。 现在这个吴氏比她儿子年纪都小，以前年轻的时候，她还在乎一点半点的，现在都这个岁数了。 在乎的东西不多了。 万妈妈也知道这个事，只是这个要怎么说，六郎孝顺但是又念着林夫人，庞氏怕他左右为难。 “夫人这是想开了？”要真是这样，日后六郎也不用夹在两头做人了。 庞氏摇头。 万妈妈糊涂了，她又问：“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这一次？ 庞氏笑着道：“这个谢氏我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的，但是她比林氏好，更比李氏好。她人年轻，还能教，要是我能教出来，日后才是真的满意。”她这个话也说得直白了，她要教出一个跟她在一边的儿媳妇。 以前的林氏、李氏，都是跟她有怨的。 万妈妈心里有些想法，只是现在看庞氏这也样子，也不好直说，等以后有机会再跟夫人说罢。 ? ?以后固定更新时间中午1点。谢谢。 第二十章 饭量 回到春华居，谢凝就想躺着，她今日没有怎么忙，但是就是感觉到了累。 蹬了鞋子，就跪坐在临窗的矮榻上，让芙蓉给她拆头发。 宋润甫没有见过这样不拘小节的女子，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规矩……”说到一半，他看谢凝的眼神有疑惑，又咽了下去。 等过几日姑姑来了就好了，到时候跟着学了规矩，这样没规矩的事肯定是不会再发生了。 谢凝看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也没有问后续。反正她默认从宋润甫嘴巴里说出来的话，都不是什么好话。 不听也罢。 晚膳是在春华居吃的，今日的菜荤素各一半，谢凝喜欢那炸酥鱼。巴掌大小的鱼儿用调料腌过后，又裹了粉炸得椒香酥脆的，那鱼骨都炸得酥酥的，能直接吃。 吃了两条之后，看宋润甫没有动，她又将最后一条给吃了。 宋润甫的筷子慢了一步，他又不好意思跟谢凝说，要她将鱼夹给他，只能换了其他的菜。 以前婉儿都是先紧着他的。 看谢凝吃得那样的欢快，他心里又总是惦记着这鱼是不是真的这样好吃。 见谢凝吃了第三碗饭的时候，宋润甫还是没有真的修炼到家，他没忍住：“饮食自倍，肠胃乃伤，你吃饭七分饱已经足矣。” 她一个女子，吃这样多的饭，昨天他就想说了，只是以为她是第一回吃这样好的饭菜，忍住了，今天看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说。 谢凝抬头看宋润甫，“我的饭量一直比常人要大很多。”她不是什么支持半碗饭就肚子饱的人，她是要吃肉、吃菜还要吃饭的人。 当然现在也很多时候吃面食。 宋润甫以为谢凝是在敷衍她，心里越发的不高兴，她总是这样，他所有的好心都被她的刺给挡了回来。 他告诉自己，既然谢凝已经成了他的妻子，他也不能休妻，日后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便是他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了。 她以前那些恶习，他都要给她改过来。 知错能改，他便不计较她做的那些事了。 但是谢凝处处跟他唱反调，宋润甫心里很觉得自己的好心全部的被辜负了，他觉得谢凝有些冥顽不灵。 “这些菜府里日后都可以再做，你真的不要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伤了自己的身体。”这话宋润甫说得也是很有耐心了。 桃月在一旁，觉得姑爷是连吃饭都不许姑娘吃饱，姑娘刚刚明明说了，她的饭量比别人都大，姑爷的耳朵是被人给借走了吗？ 一点没有听到姑娘说的话。 桃月看了一眼谢凝，说道：“姑爷，我们小姐正常饭量是三碗饭，还有两盘荤菜，两盘素菜。”姑娘从小就是比较能吃的，以前夫人老说，姑娘这是有福气。 怎么到了侯府里，吃个饭都要被说。 宋润甫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谢凝跟自己丫头一起糊弄自己，还是说谢凝真的能吃这么多。 他放下筷子，坐在一边，不说话。 桃月看出来宋润甫是在生气，他还生气，姑娘做错了什么，连饭都不许姑娘吃饱。 还说是什么高门大院，哪个高门像这样的，饭都不许人吃饱。 谢凝眨眨眼睛，叫桃月出去，等会万一宋润甫生气，宋润甫要面子，在乎自己的体面，不敢对她这个新婚的‘妻子’做什么，但是桃月他可不会顾及什么。 宋润甫看见了谢凝的小动作，脸又冷下来，她这是以为他是那样小气的人，跟她一样，别人说一句，就要记恨在心里，找人报复的。 桃月偷偷看了一眼宋润甫之后，才不情不愿的出去。 这个姑爷真的是一点都不好！ 还不如……！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能再想这些了，万一给姑娘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到了晚间，宋润甫想起白日里事，非要让谢凝长点记性，可是到了最后，他又意犹未尽的。 突然又觉得她吃得多也挺好的，这样身体健康又有体力，以前他都不能尽兴的。 谢凝泡在浴桶里，不一会感觉水满上了脖子来，她睁开眼一看，宋润甫挤了进来。 “水满了，你出去。”谢凝不想跟他一起泡澡。 男欢女爱，对谢凝来说，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这样的不过是遵循自己的生理需求。 这个跟吃饭喝水一样的，没有什么。 宋润甫一脸餍足，显然是对刚刚的事情很满意，谢凝这样不客气的话，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没事，等会有丫头进来收拾。”他以为谢凝担心的是这打湿了的地，不是不想跟他泡澡。 原来脾气这样直接，有直接的好处。 谢凝看他这样，也懒得跟他再说，打算自己再泡五分钟就从桶里起来。 宋润甫靠着谢凝，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秘戏图了，他突然伸手环过谢凝的腰。 谢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贴上的唇，辗转反侧的，各做描摹。 最后屋里湿了一大片。 谢凝最后狠狠咬了宋润甫的肩膀一口，都破了皮，宋润甫反而觉得有趣，脸上带着笑。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还精神亢奋。 圣人看着宋润甫满面春风的，特意留了他下来。 “朕看你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圣人之前是对宋润甫很喜欢的，要不是他之前给林家、李家求情，他也不会冷了他一阵子。 宋润甫跟在圣人身边的时候，才十来岁，他作为圣人的伴读，现在一晃都要二十年了。 “陛下，臣最近娶妻，自然是高兴的。”圣人这些年也越发的威严，他说话的说话，也要注意，不敢再跟之前一样随意了。 圣人看他这样，随手丢了个橘子过去，“朕看你应该早点再娶的，那林家的人，都是祸害。”当初本想给林家、李家都给抄了的，但是宋润甫说的也不错，他们是先帝的旧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 但到底是心里有些堵得慌。 所以宋润甫上了好几次折子，要给林氏请封诰命，他都没有同意。 如今这宋润甫又递了折子上来。 “这个谢家的女儿看来是要比林家的好。”圣人是知道的，宋润甫娶了跟他祖父有恩的小户谢家的女儿。 至于是谢家哪个女儿，圣人是不在乎的，只要不是林家的，圣人都觉得好。 第二十一章 诰命 宋润甫沉默不说话，圣人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话，自从他那年替婉儿娘家跟大嫂的娘家上了折子，跟圣人求情以后。 圣人有段时间，看他跟没有看见一样。 若不是他跟圣人是一起长大的，他都要以为圣人厌烦了他。 圣人看他这个样子，笑着道：“朕说的哪里不对，这谢家跟你家有恩，你娶人家那是报恩，这林家如何能比。”他没在宋润甫面前骂林家那群蠹虫已经是看在他们从小长大的份上了。 宋润甫是没有办法顺着圣人的话说下去的，他只能弯腰低着头。 “罢了，不说你了。”圣人也是知道宋润甫的性子，要不早在他第一次给上折子的时候，就把宋润甫一起收拾了，“朕给你批了，那谢家的娘子想来是个好的，你家里以后也有人操持了，你以后好好给朕当值。” 宋润甫跟圣人谢了恩之后，又陪着圣人下了一轮的棋才退出去。 - 谢凝没想到自己的诰命这么快就下来了，前前后后她嫁到宋家还没有十天，就已经成了从一品的诰命夫人。 跟庞氏一样的。 庞氏给内侍们送了丰厚的荷包，又开了祠堂。 “去把林氏的排位暂时先挪出去。”庞氏是故意的，她看着林氏的排位就生气。 生孩子没生下来，生死了，连累了六郎，当初就不该将这个牌位放进祠堂里的。 定安侯冷着眼看了一眼庞氏，她说话，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依旧是没有一点的分寸。 宋润甫的脸色也难看，他当初是一意孤行的求了他爹，将婉儿的牌位放进了家里的祠堂，如今不过是要上香，母亲竟然要将婉儿的牌位挪出来。 之前成亲的时候，母亲已经挪过一次了，如今又要第二次。 李氏看着宋润甫脸色变得难看，帮衬着说道：“母亲，林氏好歹也是六郎的原配，这弟妹给她上香也说得过去的。” 她这话看似帮着宋润甫说的，但是这个话一说出来，必定是要让庞氏生气，也会让谢凝不爽的。 桃月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 她知道姑娘是继室，但是她也打听清楚了，林氏可不是永定侯夫人，她只是宋家六郎的六夫人，跟姑娘的身份可不一样。 姑娘可是圣人亲封的从一品诰命。 宋润甫感激的看了一眼李氏后，又希望谢凝能站出来说自己愿意给婉儿上香。 谢凝看都没有看宋润甫一眼，她看着庞氏，有些眼神有些慌乱，仿佛不知所措一样。 庞氏眼神扫到李氏身上去，最近她掌握了西府的中馈，自觉已经要快将东府也收入囊中，看着定安侯的眼神，也不那么虚了。 以前他欺负她，不就是因为没有人站她这一边，现在儿子虽然还是有点……不过，等以后，叫谢氏笼络了过来，到时候看谁占上风。 “侯爷，林氏照着常理说，阿凝该给她上香，可林氏毕竟只是六郎的前头的夫人，这圣人可是没有给林氏封赏诰命的。”她的诰命身份，当年还是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定安侯才上这折子请封的。 定安侯沉默了一下，看着庞氏说话，现在已经会拿圣人来压人了。 但是庞氏说的话也正是这个道理，他知道圣人对六郎前头媳妇的娘家有芥蒂。可六郎像极了当年的他，当年他不敢把表妹的牌位放进祠堂，现在还让她在观里放着。 宋润甫直直盯着谢凝，希望她能站出来说话。 谢凝还是不看他。 定安侯也看了一眼这个低眉顺眼的儿媳，他知道庞氏为什么喜欢她，柔顺没有主见，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听话的儿媳，不正是庞氏一直想要的。 “立之，听你母亲的。”定安侯说这话的时候，还对着宋润甫摇摇头。 宋润甫心里有一种无力感涌上来，又仿佛是到了之前他面对婉儿去世的时候一样，什么办法都没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变冷。 这几日他对谢凝的好感又一下消失了，她只要一句话，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不过就是上香的事，她多上一炷香又能怎么样？ 谢凝不在乎宋润甫的视线，她讨厌宋润甫总是用她吃亏的办法来处理任何事。 凭什么要是她。 她就是不愿意。 李氏看着，又忙安慰宋润甫，“六郎，母亲的考虑才是周全的，婉儿毕竟没有诰命。”现在倒是让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占了先。 想着日后出门见着那些夫人们，她要一个个的问好，这谢凝说不得品级比她们都高，心里顿时也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宋泊甫能争气一些，她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都怪宋泊甫没有能力。 最该怪的是宋润甫这个人，断了她家的前程。 上香后，留在东府吃了晚膳，谢凝才跟着宋润甫回到自己的西府。 一进春华居的屋里，宋润甫立刻将丫头妈妈都赶了出去，将门猛地一推，发出框框的声音。 拉着谢凝进了屋里，盯着谢凝看，眼神仿佛是要将她这个人灼烧出一个洞出来。 谢凝转头就将矮榻边上的窗户给关上。 宋润甫在发怒。 “你就不能说一句，不过是一炷香，你就非得这样斤斤计较！”宋润甫心里住进去了一只怒吼的狮子，他想起这两次都是因为谢凝，婉儿的牌位被挪了两回。 心里就气得想要掐死谢凝。 谢凝看他生气，没有跟着他一样，情绪变得很激动，她眼神冷冷的，“你可以跟母亲说，甚至是跟圣人说，你想要林氏的牌位在林家受我的香火。”宋润甫不敢，她这些日子，慢慢的也观察到了一些东西。 在宋润甫口中的高门贵女，李氏跟他的原配林氏，娘家都是非正常的致仕，这意味着这两个人，都不敢真的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宴会之中。 所以之前宋润甫说的要李氏带她出门交际的事，其实应该掉一个头，她这个新娶来的媳妇，才是两个侯府日后出门交际的主力。 而李氏不是的，她最多只能在府里。 宋润甫眼睛泛红，死死的盯着谢凝，她脸色一点都没有变，那样冷冷的看着他，跟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都要带着点温度。 第二十二章 出门 “你！”宋润甫的手在两边捏成拳，谢凝为什么这样的冷眼旁观。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谢凝一点都不示弱，她看到了宋润甫的手的动作，“你若是真的那样爱林氏，你大可不必娶了我。你既然娶了我，又不能像一个君子，甚至不能像一个男人一样，对我负责。” 宋润甫真的很可笑，嘴上说着爱一个女人，可是跟她一起的时候，可一点没有少。 谢凝的话，像似一个巴掌一样，狠狠地打在宋润甫的脸上，连带着将他那假面的皮囊给戳出来一条细缝，内里即将让人窥见。 宋润甫别过脸去，他从来不知道谢凝的嘴巴能跟淬了毒一样。 “你是不是还觉得李氏在帮你说话？”谢凝一下又转换了话题。 她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润甫，他肯定不是不懂，一个在朝堂的人，又是在圣人面前混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失去圣人的宠爱的人。 甚至能说是圣人的宠臣的人，李氏的那一点伎俩他怎么可能看不懂，不过是因为李氏说的是他想的。 “你看你的表情了吗？眼尾有点泛红，眼睛里都是震惊，你总是将我跟母亲当成傻子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就该完全的照着你所思所想走，要不就是不大度，斤斤计较？” “你跟去对着圣人讲这个话，这个表情在圣人面前做一遍吗？”谢凝用手戳了戳宋润甫的肩膀，又用力的戳一下他的心口。 谢凝本来是要装傻就这样过去了，可是看他这样次次如此，看也看烦腻了。 “你不敢，不敢对着圣人说。” “母亲明明是为了你好，你却觉得母亲委屈了你的爱妻。” “你既然这样爱她，为何不下去陪她？你是怕圣人找不到人替代你吗？” 谢凝的话像尖锐的刀，一点一点刺入宋润甫的皮肤里，从一开始的破一点点的皮，到后来那一句圣人找不到人替代你吗？他的心顿时颤抖了起来，不是这样的。 “谢凝！”宋润甫冷呵了一声。 谢凝喜欢微微的偏头看他，这样看到的他是扭曲的，变形的，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什么天纵英才，什么天子近臣，都是他的一个又一个贴在皮面上的标签。 说到这里，谢凝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她看着宋润甫：“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已经没有了沟通的必要，她觉得宋润甫是完全的装傻充楞。 他想要林氏的牌位接受香火的供奉，却又不愿意承担这个因这个事而让圣人愤怒的后果。 所以庞氏说了那一句圣人之后，定安侯立刻就同意了，李氏也不敢从这个方面继续说，反而是劝起来了宋润甫。 他们才成婚十多天，便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事，谢凝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什么狗屁的婚事，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 如今一堆狗屁倒灶的事。 桃月带着芙蓉几个人进来，看谢凝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宋润甫的震惊也只有那一会，片刻就恢复如常了，他冷着脸坐在榻上。 心里还是有些错愕的。 这个谢氏，真是油盐不进。可让他去跟庞氏告状，宋润甫还没那么不要脸。 心里装着气，一整晚都是辗转反侧，第二天起来，宋润甫眼下一片青黑。 砚书送宋润甫上了马车之后，心里有心想问，可又看他冷着脸，将话又咽了回去。 谢凝不用去衙门，她问过庞氏之后，请安的时间也没有什么早上卯时这样的早，庞氏见她都是在辰正过后，有时候还会挪到巳时。 宋润甫起来的时候，她都是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动静的，早上宋润甫故意扯了被子，她也不过是转身卷了过来，又闭着眼睛睡过去。 宋润甫要脸，有些事他是自持自己的风度，不敢做得那么的明显。 “姑娘，老夫人身边的万妈妈过来，说下午老夫人要带着姑娘出门，叫姑娘上午就不要去请安了。”桃月一边说，一边拿着一把象牙的梳子给谢凝将过腰的长发给梳顺了。 “老夫人说让姑娘好生打扮一下，最好戴那顶珍珠的花冠。”老夫人也没说要带着姑娘去哪里，桃月问了万妈妈，万妈妈只说是好事。 谢凝坐在酸枝木的圈椅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红润，看起来就是睡够了的。 “那你叫燕儿去将那顶花冠找出来。”庞氏带她出门，又是下午，肯定不是什么正式的拜访，要不这样下午去人家家里，很是失礼的。 不过庞氏又特意说要她打扮，估计可能是庞氏关系比较亲近的人。 桃月：“我早就叫燕儿给找了出来，连衣裳也准备了三套，等会姑娘自己选一套喜欢的穿。”老夫人最近喜欢姑娘，这让府里的绣娘给姑娘裁制了不少的新衣裳。 前面还有一套蜀锦的，说是过几天就能做好，送来。她去看过，那对襟长衫的绲边是百花穿蝶样式的，比外边绣楼里的样式都要精致。 “早饭吃什么？”谢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已经能感受到她胃里空空了。 桃月：“小厨房今早做了扁豆粥，还有几样小菜，还蒸了芙蓉蛋。”姑娘的早饭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花样，今天姑娘起得比平日里略晚一点。 肯定已经饿了。 等秀儿将早饭端过来，在榻上支起一个云腿案，谢凝也就没有要出去吃。 扁豆粥、圆葱拌木耳、清炒的菠菜、还有芙蓉蒸蛋，另外小厨房里还特意的准备了一杯去过腥的羊奶。 谢凝吃得眯起了眼睛。 - 棠梨院。 李氏听说庞氏吩咐马房准备了马车，一看就是庞氏要出门。 又听说庞氏陪房万妈妈早上去了一趟西府，知道庞氏这是要带着谢氏出门。 “夫人，老夫人也真是的，明明你才是嫡子长媳，她却要带着那个小门小户的谢氏出门，也不怕丢了侯府的脸面。”巧莲又皱着眉，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老夫人出门，不带她们夫人，那也不会带其他的人，这一次偏偏叫万妈妈去了西府。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老夫人这是要带着西府那个女人出门。 ? ?抱歉，晚了。 第二十三章 试探 李氏冷冷看了一眼窗外，又将视线挪回自己手里的账册，西府的管家之权还是要收回来。 林氏之前那个奶娘也不中用，就不能忍一忍，非要头一天就跳出来，害得她都不好去找侯爷说这个事。 庞氏拿着她给谢氏准备的花冠有问题的事，已经在侯爷面前说了几回了，侯爷现在对她也有点意见。 “叫西府那边的人别跳出来。”李氏是在西府安排了不少的人，如今庞氏新官上任，出乎意料的快，将西府里的人换了一半。 不过好在有不少的是家生子，换了也还在她的手心里，翻不出去。 巧莲点了点头，可还是对这个事有点耿耿于怀，“夫人要不叫二夫人或是三夫人去西府里走一走？”若是出一点什么事，那谢氏也就出不了门了。 李氏犹豫了一下，“暂时不用，叫陈氏去老夫人面前孝顺几天。”陈氏是宋二郎的媳妇，家里是个破落户，有个当侍郎的伯父，她自己的爹是早些年就去了，她娘跟弟弟靠着陈侍郎跟她从宋家打秋风过活。 - 陈氏笑着送走了巧莲，转头就啐了一口。 “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尚书府的李家大小姐！现在不过是仗着生了两个儿子，才在府里勉强的作威作福的。” 陈氏的丫头玛瑙等陈氏说完，问：“夫人要去吗？”世子夫人吩咐了，若是不去，等夫人要去账房支银子的时候，又得拿着这个说话。 陈氏的帕子一甩，“怎么能不去！”说着陈氏也觉得自己命苦，亲爹死得早，寄人篱下在大伯家里讨生活，弟弟又是个争气的，一点出息也没有。 她怎么命这么苦啊！ 玛瑙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又去让小丫头拿了铜壶跟铜盆来，等陈氏哭够了，兑了热水给陈氏洗脸。 又劝道：“夫人，要不咱们去西府那边走一走？”如今西府里的侯夫人，明显比世子夫人地位要高一些，也更得老夫人的喜欢。 陈氏把帕子往铜盆里一扔，眉头一竖，“你以为谢氏会帮我？别想了，她是老夫人的亲儿媳，老夫人收回了中馈，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 她又不是老夫人的亲儿媳，不过是个庶子媳妇，老夫人恨不得将她们都打发了出去，要不是侯爷现在还活着，她们怕是连在侯府里住都不能住。 还不如李氏管着家里！ 玛瑙听这话，也不说话了，怎么样都不好。也怪当老太太看是侯府过来说亲，也不管是谁，直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二爷又是没有天赋的，文不成，武也不行，捐了官之后，二爷就带着那谈姨娘去赴任了，还叮嘱夫人要在家里孝顺长辈，照顾好老姨娘。 陈氏哭了一场，又叫丫头拿了脂粉过来，重新上了妆，然后带着玛瑙去了庞氏的荣华堂。 庞氏听到丫头说陈氏来了，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叫她回去，我没空见她。”陈氏这个庶子的媳妇，是定安侯自己挑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宋二郎跟他那个姨娘，怕她在宋二郎的婚事上做手脚，特意当着她的面求了定安侯做主。 万妈妈：“刚刚世子夫人身边的巧莲去了一趟碧云阁。”二夫人是李氏的跟班，这是指哪打哪。 庞氏哼了一声，“李氏现在还端着架子，等着吧，我非得撕了她的皮。”在李氏管家这些年，庞氏受了不少的气。 以前那个林氏跟李氏一个鼻子出气，现在这个小儿媳，那才是自己的儿媳。 万妈妈也心疼庞氏这些年受的气，但凡夫人要往娘家里送点什么，李氏跟个耳报神一样，事无巨细的要跟侯爷学一遍。 弄得侯爷这些年因为这个事，没少说夫人。 “我记得前几日府里新采买了几种翡翠，你去挑一些颜色鲜艳的，给阿凝送去。”庞氏说道。 万妈妈抬头，有点疑惑，怎么夫人又要给谢夫人送？ 庞氏催促：“你快去，也选一些色浓的给拿回来，免得李氏又送去她那个破落户娘家。”李氏偷了侯府多少的好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 以后若是有机会，她叫她全部都吐出来。 万妈妈知道了，西府是顺便，夫人自己才是正的。 于是在中午的时候，谢凝又收到了庞氏让万妈妈送来的彩翡。两块种水极好的紫翡、两块春带彩，还有一个栗子黄的黄翡。 万妈妈说：“夫人，这都是老夫人送来给夫人拿着玩的，老夫人说随便夫人拿着去做什么，手镯也好，坠子也好，平安锁也好，就当是个玩意就是。”庞氏担心谢凝舍不得用，特意跟万妈妈叮嘱了。 谢凝看着自己最近越来越富有的私库，她觉得要是她跟庞氏成亲的话，说不得日子更好过。 “妈妈替我谢谢母亲。”谢凝先道谢，又说，“妈妈等我一会。” 片刻，谢凝从屋里出来，拿着一个黄色缎地的荷包，递给万妈妈，“我知道母亲什么也不缺，我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孝敬母亲，这是我以前去云山寺求的平安符，送给母亲，盼她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庞氏这样的大方，谢凝不能什么都不表达，拿几块翡翠，单独拿一块出来，都能做一套头面出来，她这是得了一份丰厚的大礼。 万妈妈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夫人的心意，奴婢一定跟老夫人说。”哎，这新夫人就是要比之前的林夫人懂事。 谢凝又腼腆的笑笑，然后再才表达了对庞氏的谢意。 万妈妈回去后，立刻把荷包给了庞氏，“老夫人，新夫人真是有心了，这云山寺最是灵验，又难得求到。”云山寺在城外不说，又是非要自己去求才给，还要抢。 有的人提前一天在山脚下的庄子里住着，子时过了就去排队，这每天还限量二十个。 她们也去过好几回，被认出来叫人代排，没有得到。 “是吗？快给我看看？”庞氏脸上也带着笑意，这云山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了，她一直想要。 可是她每回去都迟了。 庞氏接过之后小心的打开，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上面隐隐有水波的纹样，是云山寺的平安符。 “是个好的。”庞氏感叹了一声，又让人给挂到自己的床尾上去。 “她家里门第不高，想必手里也没有什么钱财，你等会去跟银房那边说，以后给阿凝的月例涨到五十两。” 第二十四章 公主 府里的规矩是老夫人一个月一百两，世子夫人一个月五十两，庶子媳妇一个月十五两，至于姨娘一个月就五两。 以前庞氏知道定安侯贴补吴氏，她闹过了两回，定安侯也不敢多给，一年下来也不会有两百两。 万妈妈：“老夫人，你忘了，新夫人现在后侯夫人，这月例也是一百两。”她这个话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这话说了之后，庞氏生气。 庞氏怔了一下，又想起来，不过她这一回倒是没有生气，“那就算了。”都跟她一样了，还是不给嫁了吧。 要不比她还多。 谢凝让余妈妈将东西都收好，她又选了今天要出门穿的衣裳，鹅黄素罗长衫跟莲辨红的百迭裙。 头上是之前庞氏特意补给她的赤金牡丹花镶珍珠的花冠。 “姑娘，都说人靠衣装，你这样一打扮，还真是贵夫人的样子。”桃月一边说一边给谢凝将手上的赤金累丝的镯子摘下来，换成老夫人之前给的那个油润的翡翠镯子。 谢凝站起来，在铜镜中欣赏了一下，是真的好看，得意的转了一圈。 谢凝先去了庞氏的院子，想要跟庞氏一起，没想到刚到院子门口，庞氏就带着一串的婆子丫头出来。 “好看。”庞氏看她青春年少，又是这样鲜艳的颜色，再有她也听话，说让她戴珍珠的花冠，就戴了珍珠的花冠。 谢凝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拿着一把绿绢的纨扇，不好意思的唤了一声，“母亲。” 庞氏伸手拉过她的手，拍拍，“你正是年轻，就该穿这样鲜艳的颜色，这花冠也衬你。”庞氏愿意说好听的话的时候，那是什么也能说。 不过她说难听话的时候，也是什么都说的。 庞氏亲亲热热的跟谢凝一起出门的消息，传到了李氏的耳朵里，李氏手里的笔歪了一下。 那个老虔婆！ 李氏心里骂了一句，又继续看自己手里的账册，她非得想个办法，灭一下庞氏的嚣张的气焰不成。 庞氏带着谢凝上了马车，又笑着说：“这一回带你去见的是乐阳公主。”乐阳公主下降陈国公家，老陈国公的妹妹嫁到了庞家。 换一个说法，就是陈国公家里跟庞家是沾亲带故的，而乐阳公主又是圣人的亲姐姐，早年为了圣人，嫁给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陈国公。 谢凝一下就有点紧张了，她以为庞氏带她来见的是庞家的亲戚或是她的朋友，结果突然告诉她，要见的是公主。 “母亲，我……”谢凝有点担心，她虽然总是跟宋润甫说圣人，但是真没有想过自己能见到什么圣人、公主的。 这样的事离她是很远的。 庞氏安慰的拍拍谢凝的手，说：“你别紧张，乐阳公主是个和蔼的，她说来还跟我有点亲戚关系。” “我家有个婶母，还是陈国公的姑姑，咱们关系还是很亲近的。”以前乐阳公主也请她，不过她一次都没带过李氏跟林氏。 开始是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是因为李氏接管了中馈，她心里有气，就不愿意了。 林氏入府之后，又跟李氏关系好，她更加不愿意带着她们接触公主了。 说到底公主还是她庞家这边的人，两个媳妇都跟她关系不好，她才不要给她们铺路。 谢凝还真不知道，庞氏能有这样的人脉，但是她既然认识乐阳公主，为何不借着乐阳公主的势，在府里将管家的权力给夺回去？ 马车一路畅通的到了瑶芳园。 谢凝下车之后又转过去扶庞氏，看这里的牌匾不是陈国公府，心里有点疑惑，不过也没问。公主能住的地方又不是只有陈国公府。 瑶芳园外已经有妈妈在门口守着了，瞧着庞氏下车，立刻过来迎。 “庞夫人，公主正在园子里等您呢。”妈妈笑着说了，又看着谢凝，“这是永定侯夫人？看着真是娴雅。” 庞夫人以前是从不带自己的儿媳出门，这一回还真是奇了怪了，竟然带着自己的儿媳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猜是李氏，那是因为妈妈也是在一些场合上，见过李氏的。 庞氏跟妈妈熟，笑着说了几句，又特意拉着谢凝介绍道：“阿凝，这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齐妈妈。” “齐妈妈，这是我小儿媳，谢氏，闺名阿凝。” 谢凝后退半步，微微欠身，齐妈妈可不敢受，她忙双手扶着谢凝，“谢夫人，可不敢。” 说着自己又微微行了个半福礼。 谢凝保持自己的人设，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又看庞氏。 庞氏笑着说了两句，齐妈妈就带着她们进了园子。 乐阳公主穿了一身蕉红色金绣的石榴裙，外边是一件梅子青的长衫，头上一顶赤金镶红宝石的莲花冠，一张满月脸，两颊贴着红豆大小的珍珠。 左边坐着一个穿湖水蓝的中年美妇人，右边是一个穿霞光红的年轻姑娘。 庞氏拉着谢凝的手走进亭子里，先给公主请安。 “娟姐姐快起来。”乐阳公主忙示意身边的宫女去扶起庞氏。 谢凝听乐阳公主这样的亲近庞氏，心里的疑惑更加的大了。 “这是你儿媳？”乐阳公主笑着问道。 庞氏又拉过谢凝的手，“回公主，这正是我小儿子刚娶的新妇谢氏，闺名唤阿凝。”乐阳公主是知道宋润甫的，他是自己弟弟的伴读。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还经常能见到。 “过来让我瞧瞧，什么样儿的美人，竟叫娟姐姐舍得带出来让我看。”乐阳公主打趣道，她是知道庞氏的，顶顶不喜欢她那些儿媳，跟她一样，讨厌死了陈国公府里那一群儿媳。 谢凝的脸上飘起了两抹绯色，站在乐阳公主面前，等着她看。 “是个漂亮的姑娘。”乐阳公主说了一句，又从手上推了一个金累丝镶绿松石的手镯，“给你的见面礼。” 谢凝偷偷去看庞氏，庞氏微微点头，她才收下又行了一个万福礼。 “来来来，我也给你一个。”说着中年的美妇人，也从手上刷下一个錾金的镯子给谢凝。 谢凝又是看了庞氏之后，得了同意才收下。 “照娘，你看，娟姐姐这个儿媳，可是顶顶的规矩。”中年美夫人笑说了一句。 谢凝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年轻的姑娘笑着道：“姨母，你再说下去，谢姐姐要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第二十五章 武越 谢凝不知照娘是谁，不敢贸然回话，庞氏也是一边看着她们说笑。 乐阳公主瞥了一眼中年美妇人，“蕖姐，还不快叫人上茶来。” 如此，谢凝才知道，这里不是乐阳公主的园子。 “都坐下说话。”乐阳公主又说道。 谢凝现在是糊涂着，乐阳公主最好认出，她坐在最中间，旁边两个她不认识。 靠着庞氏坐下来之后，庞氏小声说，“乐阳公主右边的嘉阳郡主，左边的是怀仁县主。” 谢凝心中吃惊，这样说庞氏认识的人都是皇室的人，那她为何在府里跟一个好欺负的人一样。 乐阳公主没管她们的耳语，端着一个极白极薄，能够透光的高足杯，里头装着的是深红色的液体。 她看了桌上的杯子一眼，大概是葡萄酒？ 嘉阳郡主立刻招手，不一会亭子前边的空地上，出来七八个精壮的年轻男人，都是赤着上半身的。 谢凝忙避过眼去，不敢看，庞氏看她这样，又轻轻推了推，“你只管放心看，这不过是跳舞。”庞氏第一回过来看的时候，还是也不敢看。 嘉阳郡主转过头去，看着谢凝红霞一般的脸，放声笑了两声，“照娘，我就说她规矩，看这眼睛都不敢睁开。” 乐阳公主也笑了起来，“庞夫人，你这可是娶了一个好儿媳。”要是她府里的那些儿媳能有这样的乖巧就好了。 庞氏：“她就是没见识，公主不生气就好。”她跟公主的关系也说来话长。 怀仁县主笑着道：“谢姐姐日后多来几回就习惯了。” 嘉阳郡主敲了一下怀仁县主的头，“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年纪轻轻的，开始养起了面首来。” 谢凝被这一句话呛得差点将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桃月也是一脸的闯入新世界的模样。 庞氏递给谢凝一张帕子，“擦擦。”语气里有点嫌弃，早知道她这样上不得台面，就不叫她来了。 这么一会，就丢了一个脸。 谢凝以为现在的人保守，没想到她们比她这个现代来的人，还要的开放。 她以前也是在台下看水舞表演，现在那个年轻的怀仁县主，已经养起了面首来。 她才多少岁？ 听她叫她姐姐，那就是比自己还小的年纪。 谢凝没有办法不吃惊，尤其是她是被自己的婆婆带着来这样的场合。 这相当于自己的婆婆带着儿媳来这样的‘娱乐场所’，她心里真的没有办法平静。 不过那些年轻的男人，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胸口也是饱满的肌肉，舞动间汗珠顺着中间滑落下去，一直越过腹肌，隐没直至不见。 谢凝是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的，虽然想起有那种地方，一是自己没有那个财力，二是家里也不允许。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机会。 等到一场表演结束，谢凝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没有敢抬头去光明正大的看。 乐阳公主从旁边的托盘里扔了一把银瓜子过去，他们跪地谢恩之后，又捡起来后才离开。 “照娘，比陈启如何？”嘉阳郡主问道。她就是觉得乐阳公主早该跟陈启那个老王八蛋和离了。 可照娘念着那个老王八蛋。 乐阳公主不回答，换了话题：“叫人支了桌子，我们打一会叶子戏。”她不想说陈启的事。 嘉阳郡主见状也无奈，这个陈启就是个老王八蛋，尽欺负照娘好性。 谢凝突然又发现，她们这是‘赌博’，叶子戏算是麻将跟叶子牌的鼻祖，但是现在朝堂禁止在非节假日里玩这个。 难怪庞氏跟她们的关系这样的亲近。 这是符合一起‘嫖过’、一起‘赌过’。 不过皇室跟庶民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而且人家也是在自己的园子里玩，只要没有人说出去，就不会有事。 当然，说出去，也没有事。 “会玩吗？”嘉阳郡主问谢凝。 谢凝摇头，“我不会。”这里明显有四个人了，她若是会的话，必定是庞氏让她玩。 庞氏带她出来的目的还没有弄清楚，又抢了庞氏在公主面前的机会，这回去不是等着庞氏削她。 嘉阳郡主知道谢凝是小门出身，她说不会，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对庞氏说：“庞夫人以后可以教教她。” 庞氏立刻笑着点头，“郡主说得是，以后我定把她教会了，来陪郡主玩。” 叶子戏，有四门花色，钱、索、万、十，玩法多种多样的，谢凝看着她们玩了一个多时辰后，又在庞氏的暗示下，被怀仁县主带着从亭子里出来。 瑶芳园是嘉阳郡主日常消遣的地方，亭台楼阁，处处精致可爱。 怀仁县主拉着谢凝的手，找了临湖的水榭坐下，“姨母她们有事跟庞夫人说。”庞夫人是会什么秘法，还是对女子好的那种，常常过来跟两位姨母传授。 谢凝低眉顺眼的点点头，她也不说话。 “我以前差点跟宋润甫定亲了，不过最后我后悔了。”怀仁县主故意趴在谢凝的肩膀上说道。 谢凝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被吓到了，她抬眸去看怀仁县主。 怀仁县主哈哈大笑，“我骗你的，你这人看着怪别扭的。”她看谢凝，总觉得哪里违和，但是又找不到。 直觉就是谢凝怪怪的。 谢凝的心跳了跳，这县主的直觉好灵敏，她的演技还有待进精。 “县主别吓唬我了。”谢凝的声音又轻又小。 怀仁县主靠在水榭的栏杆上，“你别叫我县主了，我听这个称呼，心里难受。” “我姓武，名越。”她的县主是用全家的命换的，父兄都战死了，剩下一个只有七岁的弟弟。 谢凝不敢不从，问道：“是月亮的月？还是……？” “迈越常流的越。” 谢凝懂了，是超越的越，“我今年十七，不知县主芳龄？” 武越：“我今年十六，你叫我越娘或是阿越都可。”名字后面加娘跟名字前面加凝，都是现在流行的叫名方式。 谢凝又立刻换了话：“那我叫你阿越吧。”她其实不太喜欢称娘，不过刚刚听嘉阳郡主她们说话，是加了娘。 武越现在看谢凝顺眼一点，“你家里那个大嫂，还作妖吗？” 第二十六章 直白 谢凝：“……”她有点被武越的直白给吓到了。 武越才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哎，你这是不敢说，还是不愿意说？你那个大嫂，之前可是京城中名门淑女的典范，如今一早跌落，没有对着你这个侯夫人发难？” 李氏以前可还是胆子特别的大，那时她姐姐还在，李氏还对着姐姐说女子就是要大度，夫君纳两个妾室，又不是什么大事，叫她要体谅姐夫。 可惜后来姐姐跟着姐夫去了边关，留在了那里。 再也回不来了。 幸好姐夫也留在了姐姐身边陪她。 谢凝又低着头，不说话。 武越觉得有点没意思，庞夫人可不是这样的人，这个儿媳也太无趣了一点。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那个大嫂嫂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注意点，说不定过几天她就给宋润甫床上送几个女人。”武越这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李氏是一个给自己夫君都送女人的狠人。 谢凝犹豫的看着武越，默了片刻说道：“我跟大嫂嫂不熟。”她跟李氏很少见面，请安的时候，李氏有时来有时不来，她有时说院子里的孩子有事，有时说宋大郎找她有事。 庞氏可能是司空见惯了，对这样的也并不算太生气。 “你新妇嘛，不熟很正常。不过你可别跟她学，什么名门淑女，简直叫我们女人的脸都放在脚底下踩。”武越是顶顶看不起李氏这样的女人的，专门给男人送女人不说，还要贬低其他的女人来衬托自己。 谢凝觉得武越是个直的性子，但是她们也不熟，没有敢跟着多说什么。 武越掐着时间，又带着谢凝过去找庞夫人她们。 乐阳公主已经上了马车回去了，嘉阳郡主笑着拉过武越，“你没跟她乱说什么话吧？”她这个侄女可是顶顶看不惯李氏的。 谢凝忙道：“郡主，县主没有说什么。” 武越看她一眼，眼睛里带着打量，不过天色不早了，她也要回去了。 嘉阳郡主今日是住在这里，她是不回去了，庞氏带着谢凝上了马车。 谢凝瞧着马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问：“母亲……” 庞氏劳神费力了一下午，感觉自己有些精神不济，看谢凝有话要说，她忙摆手，“你可别问了，公主跟郡主她们的事，你回去不要乱说。”嘉阳郡主是个喜欢美男的，瑶芳园里，有好几个都是嘉阳郡主的入幕之宾。 嘉阳郡主是寡妇，又不想再嫁，王府里大概也知道她的事，又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也就由着她去了。 至于怀仁县主，她养面首的事，也是有传闻的，只不过没有人有证据。 谢凝对庞氏又有了新的认识，一个能在公主跟郡主之间保持友好关系的人，怎么能在府里这么多年一直缩在自己院子里。 难不成是庞氏的假象？ 那她最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叫庞氏看在了眼里？ 难怪阿娘说高门大院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她现在就感觉庞氏之前在她这里的人设颠覆了。 庞氏带着谢凝出来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她来了瑶芳园，这是什么地方，嘉阳郡主喜好美色的事，六郎肯定是有耳闻的。 若是以后谢凝不听话，她就跟六郎说这个，当然她来是给乐阳公主跟嘉阳郡主按摩的。 庞氏的亲娘家里以前是出过一个有名的神医，专门治女子的病的，乐阳公主自七八年前生了小郎君之后，跟陈国公行房的时候，一直感觉自己没有欢愉。 偏陈国公这些年又只守着乐阳公主一个女人，她这想要找旁人试试，觉得又对不起陈国公。 嘉阳郡主那就是自己也希望能更加的快乐，便跟乐阳公主凑到一起。 谢凝不知缘由，也知道庞氏不会说，她就沉默下来不再问这个事。 回到府里之后，庞氏说不用送她回院子，便自己带着桃月回了春华居。 桃月今天下午当了一个下午的哑巴，不过也开了眼界。 原来公主她们是这样的，跟戏文里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姑娘，你说她们怎么这样的大胆，竟然敢……”后面的话桃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那县主年纪那样的轻，竟然也养着面首。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凝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第一回出去交际，就是这样大胆开放的人，当然谢凝想的是，她若是也能这样才算是好。 不过她还是好奇庞氏在这里面究竟是个什么角色？乐阳公主跟嘉阳郡主对庞氏都比较客气。 “她们是公主是郡主，自然跟我们不一样。”皇室在这个时代就是有特权的，当然还有就是她们的家里人也站她们这一边。 若是换做她这样出身的姑娘，但凡敢逾越雷池一步，等着就是唾沫星子淹死。 桃月第一回见这样的人，真的是觉得自己以前白活了，那些健硕宽厚的胸膛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当时她都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桃月跟谢凝又说了几句后，那边宋润甫也从衙门里回来。 宋润甫如今在翰林院里，圣人特别点了他进去的，日后只要没有差错，就是往文臣的巅峰走的路。 “你出门了？”宋润甫看谢凝这身装扮，明媚大方，比起平日里有一点娴雅的感觉。 谢凝：“母亲带我去见朋友去了。”庞氏说不要乱说，她也就将乐阳公主她们都简化成了朋友。 宋润甫皱眉，母亲能有什么朋友？就母亲那个性子，他也没有听说过母亲跟谁交好？ “你规矩学得如何？”宋润甫不想说庞氏的事，便问起了其他的事。 谢凝：“姑姑说我学得很好。”庞氏请的姑姑很好，给她讲这些规矩的时候，并不死板，而是自己示范。 宋润甫看她今日打扮，是觉得她学到了规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她的脾气给改了。 谢氏这个脾气不好，小气又记仇，这样出门容易得罪人。 “母亲那里也忙，你以后少去打扰母亲。”宋润甫不想谢凝跟庞氏过多的接触，母亲她……宋润甫不愿意叫谢凝以后跟婉儿一样。 第二十七章 为你好 谢凝瞧着宋润甫说话，真的是将庞氏当成洪水猛兽一样。 他真的是很不愿意她跟庞氏接触，这也太奇怪了。 “母亲还说要教我管家之事。”谢凝开口试探道。 果不其然，宋润甫的眉心比刚刚皱得更深了。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需要静养，你这样时时过去打扰母亲，岂不是有违孝道。”总之宋润甫就是不想让谢凝跟庞氏有过多的接触。 婉儿的死，是他一生的痛。 谢凝偏头去瞧，宋润甫的眼里又跟之前一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痛苦。 这个府里还真的是有很多事，李氏对宋润甫有敌意、李氏跟庞氏之间，庞氏跟定安侯之间，宋润甫跟庞氏之间。 这几个人之间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我已经答应了母亲，总不好言而无信。”谢凝这话是假的，庞氏现在不可能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她，除非她获得了东府的权力之后，分一点给她。 不过这样的概率也太小了。 宋润甫对谢凝的话，很是无力，他无论说什么，她总是有话来堵她。 明明不叫她接触母亲，是为了她好。可他觉得他是在害她，她还不懂母亲。 “摆饭！”宋润甫一甩手就出了内室，去了中间的正厅里。 谢凝紧跟着出来，到正厅之中。 今日的晚饭简单一些，是因为谢凝之前吩咐的，她跟宋润甫就两个人，是吃不完那么多菜的。 因为宋润甫的饭量并不大。 吃饭的时候，宋润甫看着谢凝又吃了三碗饭，这才信了之前她说的，她的饭量比一般人要大。 这岂是比一般人要大，这是比男子的饭量都要大，也不知道谢家当时是怎么养的。 吃了饭，宋润甫打算在院子里走一走消食，不过他也没忘记谢凝，又跟谢凝说了自己的养生之道。 “你是女子，以后这饮食也当克制一些，逐渐减少一些，不然日后出去做客，别人看到会鄙夷你。”宋润甫觉得自己这个话是为了谢凝好。 谢凝以前在乡下，不懂这些礼数没有关系，可是若是以后去那家做客，她这样吃饭，是很失礼的事。 谢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侯府这样的没有地位吗？”多吃两碗饭人家就要说，这是不是说侯府在这些达官贵人之间，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宋润甫气结，他这是好心，结果没有好报，她又拐弯抹角的说他这官职不够高。 若是换了婉儿，她一定不会说这样难听的话，也不会觉得是他的问题。 “这跟侯府有什么关系，这是礼仪的问题。你若是这样的能吃，在家里自然是无事，可是到了外边去，你这样去人家家里吃，还以为我侯府待你不好。”宋润甫真的是讨厌谢凝这样的态度。 她面对她的时候，跟面对母亲的时候，简直是两种状态，母亲说什么她都听着。 他说什么，谢凝都要反对。 谢凝瞧着宋润甫说的这个话，真觉得他是故意针对她的。 “我只不过是饭量大，若是请人做客，连这点都要计较，那还请什么客？”而且在外面的时候，她肯定是会注意的。 宋润甫总是没事找事，散步的时候不说话也很好。 宋润甫心里长叹一口气，“你这是说不听，我是为了你好。若是你出门做客这样，别人会嘲笑你，会说你规矩不好，会说你是饿鬼投胎。” 他是为了她好。 她是小门小户的，没有学过这些规矩，可是现在进了宋家，她就应该摒弃那些不好的习性，重新的学规矩，好让她能够配的上侯夫人这个身份。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凝真不想跟宋润甫说话，不过这又是在院子里，后边不远处还有丫头跟着，她又不好在这里冷脸。 宋润甫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才选择在这样的时间跟她说着这样的话。 “你若是真的为了我好，你就应该将说我的人都骂回去，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要真的为了她好，就该去找那些说她的算账。 而不是现在就开始预防，因为她吃饭多，就要节食，习惯以后的宴席。 这样本末倒置的事，根本不是为了她好，就是因为宋润甫看不上她，觉得她处处不好。 “你真的是油盐不进。”宋润甫不想说话了，照着谢凝的规矩，他没有去找那些说她的人，就是不好。 他真不知道谢凝这样相悖的想法是怎么来的。 到了晚上，宋润甫又觉得谢凝好了，他又搂着谢凝发出长叹。 要是她的规矩能够再好一些，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谢凝不管宋润甫想些什么，她擦洗过后，自己裹进自己的被子里。 她今日特意要芙蓉多拿了一床被子进来，她再也不想宋润甫故意扯被角吵她睡觉。 宋润甫看她这样背对着他，心里又不爽了，自己裹了被子，也背对着她。 次日，谢凝去跟庞氏说，她想要出门去，庞氏问了什么时候回来之后，就放行了。 谢凝带着丫头婆子还有护卫就出门了。 第一站就是谢凝之前一直想要来的宜城楼。 宜城楼是京城里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门前的彩楼欢门搭了三层楼那样高，上面挂着彩绸，随风飘扬。 她之前就很想来，就跟到了一个城市，想要去打卡一样。 不过宜城楼听说吃一次至少要十两银子，以前家里没有这么富有，不过她阿爹来这里吃的时候，带回过这里的点心，特别的好吃。 她就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来一次，现在她就能实现这个想法了。 桃月跟她一样，都是土包子进城，两个人商量一下，准备就找个临窗的位置吃。 至于包间，还是算了吧。 谢凝自己还没有阔绰到这种地步，毕竟包厢的价格肯定是要比这样的大厅的位置更加的贵。 小厮报了一长串的菜名，谢凝没有记住，她就记住了宜城楼的几个招牌菜，又问了分量之后，定下了菜式，又点了一壶果子露。 桃月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土包子，她看这里，富丽堂皇的，气派得很，跟昨天那雅致的园子一点也不一样。 “姑娘，咱们也是过上好日子了！”桃月感叹道。 谢凝也点头，她的生活除了宋润甫这一个人外，其余的都算作是好事。 当然还有庞氏的事，谢凝太疑惑了。 第二十八章 偶遇 疑惑归疑惑，自己只能私下里想想，旁的人是一个不敢问的。 “姑娘，那是不是之前郎君说的‘打酒坐’？”桃月看什么都稀奇，四处张望着，燕儿跟秀儿倒是也偷偷的看，不过没有桃月这样的大胆。 谢凝顺着桃月的手望过去，斜对面临窗的一桌前，有两个年轻的姑娘抱着琵琶在弹唱。 “大概是吧。”谢凝没有来过宜城楼，她不懂，但是听她哥哥说过几句，说是像宜城楼这样的大酒楼里，有专门给客人表演吹拉弹唱的姑娘，叫做‘劄客’。 桃月觉得就是这个，她眼睛又骨碌碌的转着看四周，想着这酒楼真大真高啊，她们在二楼，听说三楼都是包间，每一个都不一样。 请了名家过来题字画画，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三楼坐一坐。 谢凝自己也是感觉新奇，她以前也就是个普通人，到了古代来也没有多大的改变，现在一下到了侯府里来，生活条件是最直观感受到变化的。 没一会她们点的菜就端了上来，桃月说她没有吃过荔枝做的菜，要了一道荔枝腰子，结果端上来后，并不是加了荔枝的菜。 而是将腰子切成荔枝花纹炒出来的热菜。 桃月大失所望，她瞧着谢凝，两条眉毛都变成了毛毛虫，“姑娘，这不是骗人吗？没有荔枝，叫什么荔枝腰子？”她还没有吃过鲜荔枝，想着这样大的酒楼里应该是不会骗人的。 谢凝喊来上菜的人问了一下，说京城里的荔枝腰子都是这样做的，他们绝对不骗人。 不过好在鹅鸭排蒸、紫苏鱼、百味羹、炙羊肉这些菜做得是极好吃的，一顿饭下来，桃月又原谅了宜城楼里的荔枝腰子里没有荔枝的事。 而且后边上了好些果干，也不错，她最喜欢那用蜜腌制过的梨条。 当然最后结账的时候，桃月又有了痛苦面具，谢凝也感觉到了京城里的物价水平。 一顿饭，她们一共吃了二十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能，她阿爹以前当县令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这么高。当然那些职田禄米这些额外发的是不算在里面的。 桃月肉疼，这比她一年的月钱都多了。 “姑娘，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吧。”太贵了，侯府的饭菜也不错。 燕儿跟秀儿也一起点头。 谢凝笑笑：“你忘了，我现在一个月有一百两，每个月来一次还是可以的。”难怪都说达官贵族们没有哪一个是靠着俸禄过的。 就侯府单独给她的月例，就能比她阿爹以前当县令的时候要多几倍。 “不过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桃月看着现在天色还早，太阳都还高高的挂在正中间，大概是刚刚过了午时不久。 谢凝：“去我陪嫁的那个小铺子。”她的嫁妆几乎是掏空了家里的家产，只是还是很少，比起侯府给的聘礼来真的是十分之一都没有。 几人又上了马车，往外城去，内城的铺子，她家里的房子卖了都买不起，马车晃了小半个时辰，谢凝几人才到了目的地。 她阿娘买了两个铺子，跟两个庄子给她，庄子在郊县，那边地价比京城要便宜很多，买了两个比较大的庄子，说是里面产出卖了也能养活她。 京城里就这两个小铺子，一个租给了别人，一个留着给她，看看自己有什么想要做的。 “姑娘，这里离曹仙姑庵近。”桃月一下就想起了，之前她们来过这里，就是七姑娘失踪后，她们来这个庵堂打探过消息。 谢凝刚刚就有点眼熟，但是也没有想起来这里是哪里，没想到桃月先想起来。 燕儿秀儿先下了马车，又转头扶着她下来。 “谢凝？” 谢凝刚刚落地，就听见有人喊她，忙回过头去，发现是武越。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武越立刻大步走了过来，她今日一身浅碧色的圆领袍，脚上也是穿了一双皂靴。 做的男子打扮。 谢凝忙要行礼，“县主……” 话还没有说，就让武越给拉住了手，“可别，我不喜欢这样麻烦，你来这里是要去曹仙姑庵吗？”武越不喜欢那些虚礼，见着谢凝出现在这里也很是意外。 谢凝站好之后，答道：“不是，我在这附近有个小铺子，想要过来看看。”她跟武越不熟，可武越明显感觉有点自来熟？ 桃月几个人的礼是行全了的，站在谢凝的身后，有些迷糊武越的态度，这位县主是昨日才跟她们姑娘认识，今日便已经能手挽手的说话了。 武越还当是谢凝发现了曹仙姑庵里放着那个牌位的事，又想起好几回在这里遇到宋润甫，她以前对宋润甫没有什么讨厌的，自从知道他好几次过来这里，跟着定安侯一起，还给那个人上香之后，便格外的可怜庞夫人。 昨个瞧着庞夫人带着谢凝来，还着实为庞夫人高兴，一屋子的儿子媳妇，总算是有一个跟她一条心的人类。 “若是得空了，去庵里转一转，这家的素食做得是极好的。”武越不可能贴着谢凝说，侯府在这里有秘密。不过若不是她见过几回，怕也不知道这宋家的定安侯，竟然是个‘痴情种子’。 想想也好笑，那定安侯如今都多少岁了，听庞夫人说，新娶的那个姨娘，比他儿子的年纪都还小，说是长得像里头那个。 谢凝不知武越这话里隐藏的意思，但确实不是一句简单的去吃素斋的寒暄或是推荐，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点点，向武越道谢，“多谢县主给我推荐，我对京城还不熟悉，也不知这曹仙姑庵的素食有名。” 受困于家中的经济条件，她以前一直是一个夜市的爱好者，吃路边摊更多。 武越说完了，就摆摆手，她也好回去了，“那你忙你的，我先走了。”说着跃上自己的马车，掀了帘子进去后，就不再管谢凝。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谢凝瞧着武越，觉得很是可疑。 侯府里原本以为自己是很清晰了，就是一些内宅之事，想着自己还能在庞氏手里讨了好处，没想庞氏认识公主，关系又亲近，她这里还没有解决。 这位怀仁县主，又隐晦的提及一点应该是跟侯府有关的秘密，她一时之间，竟在想这是不是庞氏跟怀仁县主串通好的。 可庞氏也不知她今日出来的目的地。 桃月：“姑娘，我怎么感觉县主这是话中有话？” 第二十九章 秘密 可不是话中有话，怀仁县主并未明言，但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先不管，我们先去看了铺子再说。”谢凝说道，侯府的事一时半会的，肯定是不能理清的。 桃月听谢凝这样说，又看这天色，小声地到谢凝跟前，“姑娘，要不我们忙完了，若是天色还早，就去看看？”怀仁县主说得这样地明白，她们又恰好在这里，去看看也是顺便的事。 谢凝摇头：“桃月，我们回去是有时辰的。”怀仁县主说的实在有些巧合了，她这个时候去看，若是一个圈套，她要如何？ 带出来的人，可不是只有她自己的，还有侯府的人。 桃月一想也是，等会大概是衙门里下值的时辰，又是夜市摊子要出来的时辰，到时候若是在路上堵了，那回去肯定要晚。 姑娘第一回跟老夫人说出来，回去就晚了，以后说不定老夫人就没有这样好说话了。 “那我们先去看铺子。”说着桃月就有点着急了，可不能误了时间。 谢凝在这里的铺子不大，买下来的时候，也有人说要来租，不过谢凝的阿娘说，以前家里也没有铺子给谢凝练手，如今有一个小的，她自己试试。 她嫁到侯府里去，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以后这些还是要自己学的。 庞氏不可能管一辈子的。 燕儿早上从妈妈那里拿了钥匙，开了铺子的门后，发现里头已经有薄薄的一层灰，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姑娘，你别进来，有点脏。”说着想要去找有没有什么铜盆跟抹布，将这里简单的擦一遍，再让谢凝进来看。 谢凝之前来过一次，是她阿娘带着她过来买的时候，这个铺子大概二十多，不到三十个平方，以前是专门卖在庵里供奉过的香囊，有些还会装一点香灰。 后来听说是，庵堂里自己也卖得多了，便不再接外面来的香囊供奉的活，她们的生意也就不好，到后来决定回老家去。 “没事的。”谢凝拎着裙摆，往屋里一看，还是之前的样子，空空荡荡的，这样的铺子，她也不知能拿来做什么生意？ 卖衣裳首饰，这里又不是专门逛街的地方，没什么人会过来这里买衣裳。 卖吃的，邻近曹仙姑庵的那几个铺子，都是各种吃的，有蒸的、炸的、煮的、炒的，不过都有很大的一个特色，这全是素菜。 “哎哟！这铺子总算是有人来了。”谢凝站在屋中，打量着这间房子，想着要如何的利用，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谢凝出来穿的是比较普通的藕色的绸裙，并没有像回门的时候，穿了一整套的素罗做的衣裳。 年轻的女子笑了一下，露出一个甜甜的梨涡，自我介绍：“我是隔壁新来的，你叫我杜娘子就好。” 谢凝笑着打了招呼，隔壁是新开了一家鲜花铺子，她刚刚过来的时候，还看着那有几盆颜色鲜艳的菊花，放在门口。 “你这铺子是要租出来，还是……?”杜娘子也忙，一直没见着隔壁有人过来，早就想要将隔壁的铺子给租了过来，给自己放花用。 刚刚瞧着有人过来，便忙不迭的叫人看着铺子，自己跟着马上就过来了。 谢凝看她，是想要租这个铺子，若不是她阿娘有嘱咐，她也是愿意将这个铺子租出去给别人的，这样自己也能省了不少的麻烦。 “杜娘子，我这铺子打算自己做一点生意。”谢凝说话温温柔柔的。 杜娘子有点遗憾，可又见她带着好几个人，便觉得这可能是哪个富户出来要自己试试手。 “那祝你生意兴隆。”杜娘子说完，就立刻回了自己的铺子，看样子她跟自己也不是一路人。 桃月看着杜娘子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不过她也正高兴，若是姑娘自己开个铺子，自己能赚钱，这是多好的事。 “姑娘，咱们这个铺子要卖什么呀？”桃月对着这里充满了期待。 谢凝也没想到，“咱们去这条街上走一遍。”只能先去考察一下市场了，她对这个铺子，比对那中馈更加的感兴趣，因为这个是她自己的。 桃月兴冲冲的跟着谢凝，将这一条不足两百米的巷子走完之后，发现什么东西都有人卖。 谢凝从吃的到玩的，还有那专门给小孩子卖玩具的店铺，这里都有一间，她也不知道要卖什么了。 毫无经验。 “罢了，先回去，等想出来再来。”一时想不到没有关系，她现在没有那么的着急，等后面想到了再来。 回去后，发现宋润甫已经在春华居。 “今日去了哪？”宋润甫说话的说话，是冷脸冷眼的，带着点不满。 她怎么能什么都不管，自己一个人出门潇洒。 她前面说自己什么都不懂，还要跟着母亲学管家理事，又立刻自己出门去玩。 她说的话，欸有一句真话。 谢凝不在意，或是已经习惯了宋润甫的冷脸，她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去曹仙姑庵那边去看我的嫁妆铺子了。” 听到曹仙姑三个字，宋润甫的瞳孔骤然的缩了一下，又立刻冷声指责道：“你说你跟着母亲学管家，跟着姑姑学规矩，你哪一样做了？” 谢凝刚刚说的时候，也是暗中盯着宋润甫眼神的变化，以及他突然开始转移的话题。 那就是说怀仁县主说的话，其实是跟宋润甫有关的。他在乎什么？ 谢凝最近对他的观察，发现他是一个很虚浮的人，怎么看也看不到他真实的情绪。 她的言语看是会让他生气，每次气急败坏之后，又很快的调整好，因为有不能空房的习俗在，他就真的是每天都过来。 若是真的那样的生气，怎么可能又那样的快速将自己给哄好？ 谢凝从昨天见到公主开始，就在想，自己是不是轻敌了。 这侯府里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叫他们全部都带着面具？ “我跟母亲说了，母亲说不着急，叫我先将自己的事理清楚。”谢凝知道庞氏现在根本不愿意教她这些事，或者说庞氏现在跟她一样，都是在暗中观察。 第三十章 爵位 宋润甫：“那姑姑呢？你的规矩学好了？”她怎么就不能安分的待在府里，非要出去。 一个女人，还是要安分守己才好。 谢凝：“姑姑说每五日休息一天，今日九月廿六，我不用去跟姑姑学规矩。”她肯定是要将时间都安排好才是，要不庞氏那边也不会这样容易放行。 全部都又顶了回来，宋润甫心里不爽，谢凝说话真的是叫人憋在心里，堵在喉咙里，你说什么她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本来就是小门出身，这样的时候更该努力才是，你这样一暴十寒，你还能记得多少的规矩？”宋润甫说的时候，真的觉得谢凝这样不好，她该将这个事都做好了，再去做其他的事。 谢凝感觉自己学得挺好的，姑姑说的她也都记住了，而且都已经商量了课程，说是一天学一点，最近有能进宫的机会，那还得看圣人今年的冬至要不要宴请群臣，若是不要的话，那她估计也就是等明年的春节了。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三个月，她三个月之后，所有的规矩肯定都已经学完了。 宋润甫说这些话，很牵强。 “我出身小门这个事，你娶我之前不就知道了。但是你总是拿这个说事，我该学的规矩，是每天都按着姑姑的要求，做好了的。母亲也说这样事，不用着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来。” “你为何总是这样着急？”宋润甫可能也没有这样迫切的意思，只不过他换话题有些仓促。 宋润甫最讨厌她这一点，总是反驳他，什么话都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到了最后一定要将母亲给抬出来，仿佛母亲就是一切一样。 “就是你门第不高，我才盼着你好好学规矩，免得后面出门，丢脸你又难过。”京城里谁不知他续娶的是一个小家女，大家不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他只是不想她到时候丢人现眼。 谢凝听他一直在强调这个事，说得更加的故意，她也就知道，宋润甫是故意的。 “没事，母亲说我是侯夫人，除了皇室跟国公夫人以外，没有几个敢当着我的面嘲笑我。”托宋润甫的福，她的起点就是从一品的诰命夫人。 当年跟着太祖开国的六个国公，如今只有两个在国公这个爵位上，十二个侯爷，这些年增增减减的，如今也只有八家了。 太后、皇后家里有两个流爵外，真的没有太多的什么诰命夫人比她还高。 皇室又受到圣人的限制，并不允许跟朝臣过多的结交，她能取得宴会大部分都不是那种需要她去当绿叶的。 以前谢凝还以为爵位是世袭的，等到了这里才知道，能够世袭且不变的，只有皇位。 其余的，比如拿侯府来说，若是圣人没有特别的恩典，那第一代是侯府，第二代就是伯府了，这样不过三五代，侯府自然就没有了。 当然也有几家是铁打的，比如说乐阳公主的夫家，陈国公府，他们家里就是世袭且不降等袭爵的国公府。 当年陈国公跟着太祖打天下，救过太祖的命，还不止一次。这个爵位就是铁打的，只要不谋反基本上就永远都是国公府。 宋润甫这个侯爵，是三代始降，就是等到曾孙那一代，就要变成伯爵。 定安侯府也就是到了要降等袭爵的时候，她知道李氏等以后会变成伯夫人的时候，还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她以前对这些是真的不了解，一点都不清楚的那种。 这话在宋润甫的耳朵里，就觉得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谢凝就已经变了，变得更加的张扬，隐隐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意思。 “你这样的想法……”宋润甫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要以谢凝更容易听懂的方式说，“你若是这样想，那只会叫你的处境更加的艰难。” “她们当着你的面不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宋润甫本来想用那些不好听的话来说，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感觉说了这样的话，会显得他这个人特别的不够君子。 谢凝不在乎别人背后说什么，“世上哪个人背后不说人，又有哪个人背后不被人说。”这人不都是这样的，你自己跟朋友还不是悄悄咪咪的在人后面说人。 自己被别人说，这不过是一样的。 宋润甫听这个话，一时觉得谢凝在这样的事上看得透彻，可还是心里不满意。 她为什么不能像婉儿一样，温柔恭顺。 谢凝看宋润甫说几句之后，脸色又变得难看，也不管，只当他没有话说。 叫了桃月她们进来，给她打水换一身衣裳。 桃月刚刚在外边，就是支着耳朵听屋里说什么，她很怕宋润甫又跟姑娘吵起来。 每次姑娘跟宋润甫在一块的时候，她都要将所有的下人都打发得远远的，然后自己守在外边。 听到谢凝的声音，她立刻钻进来，得了吩咐之后，又马上叫了健壮的婆子去小厨房里拎水过来，姑娘本来就忙了一天，侯爷回来后还要说这样说那样的，也不能等姑娘换一件衣裳再说。 - 棠梨院中，李氏今日盘账，发现自己手里少了许多的钱财，越发的恨了。 “你明日去找一个好一点的药材铺子，看看能不能多买一些回来，放在库房里。”李氏吩咐道。 阿爹阿娘那边需要不少的药材，但他们回了老家齐州，那边没有京城繁华，药材也没有京城这里丰富，她每个月都要送一些药材跟银子回去。 巧莲也清楚，她的老子娘都跟着一起回了齐州老家，在那边的乡下住着，她在府里的月钱也是要寄回去给她娘的。 “夫人，最近不知怎么，外边的药材价格都往上涨了不少，这些钱可能不够。”巧莲是经常在外边跑的，她又是李氏的心腹，跟着妈妈一起，齐州那边的事，都是她跟妈妈在处理。 李氏哪里不知道，银子不够，可没了西府，如今庞氏又盯着东府，但凡她多伸一点的手，庞氏抓住几回，肯定要跟侯爷告状。 第三十一章 计较 侯爷如今的态度也奇怪，若是以前庞氏这样做，他早就去庞氏的院子里，让庞氏不要再插手了。 “先去看看，能买多少就先买多少。”李氏也很无奈，当年为了帮家里，自己的嫁妆也差不多都搭了进去，如今靠着管侯府的中馈，才能帮助家里。 当初圣人说是没有抄家，可是尚书府里的一切，圣人说了一句当初尚书府是先帝赏赐，如今交还回来，也是物归原主。 一句物归原主，那过来监管的内侍，便什么也不许他们带走，连着家里的一些田产铺子这些，全部都在内侍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不敢留的都交给了圣人，如此全家才安全的离开京城。 想起阿娘走之前，说的以后家里只能靠她了，家里至少两代不能出来碍圣人的眼，李氏想到这里，就恨极了宋润甫。 若不是他，她的日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巧莲那边一出府里，就有人过来跟庞氏当耳报神。 “夫人可要跟侯爷说？”万妈妈是想着，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将东府的管家权也给收回来。 庞氏摇头，“侯爷那，现在还不是时候。”庞氏一开始没想过自己能接立刻管西府的，到谢凝说的时候，她又觉得这样碰巧的机会，她总不能两个儿子，都在定安侯李氏的手里。 以前林氏霸占着小儿子，她有苦只能往心里咽下去。定安侯那里也是，如今她知道的东西有点多了，倒是又觉得里面可能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要是等日后东府都空了，侯爷只怕会找夫人。”万妈妈担心这个，侯爷自己的钱是不出的，公中的钱，这三四年的时间里，被世子夫人也掏了不少出去，接济她的娘家。 当初世子夫人的娘家，是匆匆离开的，只有几辆坐人的马车，装行李的可是一点没有。 又是回了下乡的来家，还不是在府城里，听闻他们家里有好几个生病的，常年要各种的补品精养。 庞氏想着谢凝，她也在观察这个小儿媳妇，她暂时看来还是个心眼清正的，不过也不敢大意。 当年林氏嫁过来的时候，不也是一派和气的样子，到了后来才跟李氏裹成一团。 “侯爷自己有钱，他的钱又不会留给我，还不如等着他将钱掏出来，到时候也省得那几个多分。”庞氏不喜欢那些个庶子，照着律法，除了袭爵的大郎能多分一点，其余全是诸子均分。 西府如今在她的手里，她能给六郎将西府看好了，东府这里，以后侯爷自己补上，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万妈妈听庞氏这样说，也不再劝，又说起吴氏来，“吴姨娘那边在撺掇着侯爷给四姑娘，请一个姑姑回来，说是要跟咱们六郎夫人一样，要一个宫里出来的姑姑。” 侯爷这十几年，一直将吴姨娘捧在手心里，平日里的请安都只叫她初一十五的来，夫人心里恨极了侯爷，这才冷下来，叫侯爷这里也过得不顺。 只怕侯爷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仕途不顺，是夫人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他有本事就去请了来，若不是大郎跟六郎……”说到这里，庞氏也气，两个儿子，都向着定安侯，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能这样的无助，在这侯府里受气。 “不管大郎，他是个没有良心的，还去祭拜过那个女人……”庞氏狠狠的说了两句，又才接着刚刚的话说，“他现在不过是闲职，若不是六郎，以为自己还是曾经的大将军，如今谁高看他一眼，圣人可给他过眼神没有？” 庞氏早几年就一直在乐阳公主的耳边说自己的日子，从不添油加醋，可陈国公是要掌着军权的，能由着定安侯也分一杯羹。 圣人给了六郎一条大道，那定安侯就必须给退下来，这些事他自己心里清楚，要不他也不会笼络着六郎。 万妈妈听到这个话，就忍不住的心疼庞氏，大郎可是夫人亲生的儿子，竟然站在侯爷那边，真的去看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死在哪里？ 可是跟着侯爷去了边关，在边关生孩子，死的。夫人又在哪里？可是成婚没有多久，就被侯爷给扔在了府里，伺候婆母。 好在夫人的婆母不是个难相处的，夫人的日子才没有那般的难过。 死了就死了，还要赖在夫人的头上。 “不过四姑娘那边，怕是又要过来跟夫人说，您是她的嫡母，这些本该是您安排的话了。”万妈妈知道，吴姨娘早就被侯爷给宠坏了，在几个姨娘面前，俨然是一幅如夫人的样子。 只不过是因夫人上回气极了，给了一巴掌后，人才老实下来。 夫人又逼着定安侯将吴姨娘的卖身契给要了过来，要不吴姨娘现在应该早来荣华堂里讥讽夫人人老珠黄了。 “我管她？你跟阿凝说一声，若是四姑娘过去找她，直接撵了。”庞氏怕的从来不是吴姨娘，一个奴才罢了。她又不是真没办法。 谢凝那边听到消息的时候，宋润甫也正巧过来听见了。 万妈妈心里疑惑，又看谢凝问：“夫君今日怎么这般早回来？” 宋润甫听到谢凝的称呼，便不自觉的皱着眉头，她这个称呼，私下里从来没有，这又是当着外人的面，给她自己脸上贴金。 刚刚又听到万妈妈的话，觉得母亲的是小气，父亲说她担不起侯府，是真的。 四妹妹怎么说，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母亲如今都多少岁了，还争风吃醋的，这简直……宋润甫不想用那些话来说自己的母亲。 吴姨娘前几年是有些过分，可母亲不也打了回去，如今都几年过去了，这样的小事还要斤斤计较，又特意派了人来说，真的就是一点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母亲这个宗妇，也真的是没有担起来。 万妈妈看宋润甫的脸色，心里也只能说自己今日过来的时候不对，只怕六郎的心里又往坏处想夫人了。 “夫君，你进来也不叫人说一声的，害我吓了一跳。”谢凝见氛围有些僵，万妈妈又是欲言又止，想着刚才的话，又解释道：“母亲说父亲要给四姑娘请姑姑，母亲担心我不懂，将自己的姑姑给让出去，才特意叫万妈妈过来说一声的。” 她这个话是说给万妈妈听的，也是说给庞氏听的。 第三十二章 委屈她 宋润甫对她的成见，谢凝觉得还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但是庞氏能给她带来的坏处，现在是显而易见的。 万妈妈听谢凝这样一说，心里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又偷偷去觑宋润甫的脸色，见他眉头微微松了一点，心里又安定了一点。 不过六郎进来，竟然是不让人通报的，这个事她得跟夫人说一说才是。 “你那套天青色的茶具在哪？”宋润甫不想在万妈妈在场的时候说这个事，压住自己心里的怒气，找了个无关的理由。 谢凝顺着宋润甫的话说，“我叫桃月找给夫君。”说着刚刚怎么没有人提醒她一下。 桃月不是一直在外边守着，说着提高点声量，喊了桃月的名字。 进来的是芙蓉。 “夫人，余妈妈叫桃月去后边看账册去了。”芙蓉刚刚想要提醒夫人来着，被宋润甫的眼神吓的不敢说话，腿肚子还打软。 谢凝又只好跟芙蓉说：“你去我的书房里，将那一套天青色的茶具，找来给侯爷。”她的书房里，是最近新换了一套茶具，从侯府的库房里取的。 芙蓉立刻就从花厅里跑了，她怕自己待在屋里，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对自己不好。 宋润甫：“那我去后边的亭子里，今日无事，等会你忙完了过来喝茶。” 喝茶？谢凝心想等会怕是又要骂她了，想着万妈妈还在，她又不能拒绝，便笑着道：“夫君先去，我等会就来。” 这声音说得甜滋滋的，万妈妈听着，只觉新婚的小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 若是能再继续好下去，让新夫人取代了林夫人就更好了。 宋润甫瞥了一眼谢凝，她这样的虚伪，心里又默默地给谢凝扣上几分。 万妈妈看宋润甫走了，又怕耽误他们新婚小夫妻培养感情，毕竟宋润甫有多忙，万妈妈是知道的，她再说了几句之后，就回去了。 谢凝等人走了之后，也不想去亭子里，什么煮茶，不过是宋润甫瞧着她不能在外边发脾气，而故意选的地方来说她。 每次都这样！ 桃月在后面的罩房里，月末了，账册跟登记的册子要整理好，余妈妈认字很有限，现在尽管已经是很认真的在学了，但是还是有些不认识。 桃月刚刚看万妈妈跟谢凝在花厅里吃茶，余妈妈过来找她，她就想着去去就回，没想到就这样的一小会，就让宋润甫给给偷听了谢凝跟万妈妈的话。 宋润甫坐在亭子里，这是春华居西南角的亭子，周围种了一圈让人搬过来的花。 九月是赏菊的时候，她特意选了几盆颜色不一样的，粉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围在亭子周围。 宋润甫自己一个人，坐在亭子中间，石桌上放着一个红泥的小炉子，自顾自的煮着加了各种香料的茶。 她最讨厌这茶里加什么胡椒、什么什么盐的，明明宋润甫自己也不喜欢，就是为了折腾她，故意煮这样的茶来恶心她的胃。 芙蓉几个人跟在谢凝的身后，她们没有提醒谢凝，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谁也不敢抬头，都想着等下不知道谢凝要怎么罚她们。 到了亭子，谢凝在宋润甫对面坐下，瞧着宋润甫这臭脸，眼睛疼。 “我不喝茶。”谢凝在宋润甫要给自己倒茶的时候，又将自己面前的茶碗挪开。 宋润甫掀开眼皮瞟一眼，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清茶。 谢凝心里暗骂两句，他总是搞这些小动作。 宋润甫自然也能看清楚谢凝眼里的不满，她好面子，为了这些下人，她也不会在外边大声的说话，更不会像在屋里的，直接冷着脸不理人。 “四妹妹若是来找你，你叫她跟着你一起学规矩。”宋润甫说道，他知道母亲不愿意给吴姨娘好脸色，无非就是因为吴姨娘长得像一个故人，可人都去了这么久了，母亲还一直记得。 谢凝笑着道：“我答应了母亲，姑姑也是之前就说好了，只教我一个人。如今中途再改，这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她不会得罪庞氏，至少现在不会。 宋润甫知道他会拒绝，有心想要跟她说明白，“四妹妹是虽然是庶出，可也是侯府的姑娘，她的规矩不能出错，你明白吗？”四妹妹代表的是侯府，她若是出门丢人了，这名声还不是要在侯府上。 更何况，就为了那样芝麻绿豆大小事，母亲记恨了这么多年，父亲当年的事也都能忍下来，母亲为何就不能宽容一步。 谢凝讨厌这样的大局观，她本来就不是在什么大家族里长大的人，什么家族观念也是没有的，她若是真的在乎家族的话，那回门的时候，对自己的大伯母她们就不应该是那个态度。 当然，比起大伯母，她更讨厌大伯父，一个遇到事就躲起来，一蹶不振的男人。 因为他的不作为，所以大伯母什么都要争，因为不争，她们就没有资源，没资源，自己的生活就没有保障。 “母亲说了父亲会管，父亲对吴姨娘那样的好，怎么可能不安排好。”谢凝说的时候很随意，她对庶女的待遇不了解，不过她也不想去了解。 宋四姑娘的生活，即便是个庶女，她的物质比绝大多数的人要好，至于其他的，那是她的父母该负责的，不是她这个半路出来的嫂子。 “母亲与吴姨娘之间的事，不该牵连到其他。”宋润甫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能说母亲是嫉妒，是小心眼，为人子，不能说这样的话。 谢凝：“父亲会管的。”这是定安侯的亲生女儿，庞氏不管，那自然就该当爹的管。 怎么也不该她这个嫂子来管。 “你怎么这样的固执，我不是跟你商量，是在告诉你，四妹妹若是过来找你，你直接应下。母亲那边只不过说你几句，四妹妹才十岁，你这个做嫂子的，应该照看她。”宋润甫说道。 谢凝拒绝这样的事，“我说了，父亲会管。若是父亲不管，不是还有大嫂。” “再说了，姑姑那边已经说好了，她又是原来太后身边伺候的故人，上一回还有内侍在重阳的时候，给姑姑送了点心来，说是宫里太后赏赐的。你去跟姑姑说要她多教一个人？” 第三十三章 小事 谢凝将姑姑给搬了出来，宋润甫这人总是觉得自己只管说，其余的代价是一点不想负。 他想要做一个好哥哥，可是这个好哥哥的代价为什么要他来承担。 庞氏眼看着就跟在府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是疯了，自己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搅合在这些事里。 庞氏跟吴姨娘之间有什么过往，谢凝没有完全的打听清楚，也知道这个宠妾吴姨娘，跟庞氏之间是剑拔弩张的。 作为庞氏的亲儿子的宋润甫，竟然好笑的站在吴姨娘那一边。 谢凝真的觉得宋润甫特别的分不清轻重。分不清亲疏远近。 宋润甫见谢凝拿姑姑来堵他的嘴，又强调说姑姑是太后宫里出来的，他知道是太后宫里出来的，才想着让她带着四妹妹一起。 四妹妹的规矩若是学好了，以后不也记着她的好，她怎么就不能想长远一些，只看着眼前。 母亲不喜欢四妹妹，可她是四妹妹的嫡母，他这样做，让父亲心里越发不好受，他也是在帮着母亲善后。 “你跟姑姑说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事。”太后身边的姑姑，没有二十也有十个，一个出宫的姑姑，太后也不会怎么在乎。 宋润甫这个话说得谢凝很想打人，不过看着不远处还守着的芙蓉她们，还有宋润甫的小厮砚书，她的还好说带着笑脸。 “既然不是大事，那你自己去说。我是不敢的。”谢凝依旧是拒绝，宋润甫这人，真的是分不清楚里外，他不站她这一边，很正常。 毕竟之前，宋润甫已经是心有所属了，对她这个后来的，还是他不喜欢的小户之女，再加上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 可庞氏是他的亲娘，不占亲娘这里，站在姨娘那里。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谢凝赶在宋润甫说话之前，说道。 宋润甫怔了一下，本来要说的话在嘴边了，又听谢凝说要问他，忍住性子，“你说。”谢凝真的是太难管教了，她不柔顺，也不听话。 总是我行我素的。 而且做事没有章法，说话也是不知道轻重。 “吴姨娘是你的亲娘吗？”谢凝这个话问得很真诚，她觉得要不是这样，都不能解释宋润甫为什么要比定安侯还要关心吴姨娘母女的事。 毕竟吴姨娘自己都还没有跟定安侯说，宋润甫不过是听见了万妈妈的预设，便已经要替她们母女两个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这样真心实意的替吴姨娘母女着想，谢凝还往不太正经的地方去想过，不过觉得可能性不大，也就暂时搁置了。 宋润甫一瞬间脸色变得更加冷了，他低喝：“谢凝，你说的什么话！”她这是在说一些什么话！要不是为了母亲，他会跟谢凝说这些。 谢凝看他骤然变的难堪的脸色，也习以为常，“可是要不是的话，你怎么会帮着吴姨娘说话，而不是站在母亲一边。”庞氏养大的是胎盘吗？ 她也没有听说过宋润甫是祖母长辈养大的，宋润甫不是从小就是庞氏养大的，怎么现在变得这样彻底？ 又或者说庞氏跟宋润甫之间发生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不过现在让她在宋润甫跟庞氏之间选，她肯定毫不犹豫的选庞氏。 宋润甫这个人脾气又臭又坏，还喜欢用大道理来绑架她，好在她不是真的十七岁的天真物质的少女，要不她肯定被宋润甫给骗成傻子。 婆婆跟妾室对上，她去给妾室帮忙，这个婆婆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坏事，她要么中立，要么就去帮婆婆啊。 哪里像宋润甫这样，要帮婆婆的对手。 宋润甫对谢凝的脑回路真的是无语，她就不能用她的脑子想想，刚刚还说了四妹妹是他的妹妹，即便是个庶出的，可到底是侯府的人。 母亲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这样小气没有容人之度，怎么配得上这当家主母。 他若不是为了帮母亲善后，又何必说这些话。 “谢凝，母亲跟吴姨娘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跟四妹妹也没有关系，你如今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怎么弄得是什么刀山火海一样。”宋润甫真不想跟她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出身太低了，眼界太小了。 看不到一亩三分地之外的东西。 谢凝当着宋润甫的面，翻了一个白眼，手里捏着茶碗，他们之间的谈话，宋润甫总是喜欢扣一个帽子在她头上。 现在又说是一句话的事，这样简单，她自己不去，非要她去。 谢凝不信宋润甫不懂这些，若是他连后宅里的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那他在朝堂上也不用混了。 朝堂的波谲诡云比这后宅里可危险多了。 “你既然觉得这个事是小事，你大可以自己去。也别说是为了我着想，想要给我积攒什么名声。我不在意那些虚名，你想要做好哥哥，你自己去就是。”谢凝将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她说话的说话还是一样的温温柔柔的。 她对什么四妹妹的感激，那真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哪怕她未来飞黄腾达了，她也不去沾边。 宋润甫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你是永定侯府的夫人，你若是没有了名声，永定侯府会好？”他真的不知道谢家到底如何养出一个这样的怪物来。 小气、不要脸、不要名、一点也不恭顺，说话加枪带棒的。 要早知道，他……他……，最后宋润甫真的是咬住了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是。” 就是不想照着他说的去做，谢凝才要反驳的，她盯着宋润甫的眼睛，坚定的重复：“你若是想，要么你自己去跟母亲、姑姑说。要么你自己去请了姑姑来，给你的四妹妹。” 她跟这个四妹妹也就见过一回，连话也不曾说过，跟她没有任何往来，要她去为来一个陌生人出头，谢凝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傻子。 油盐不进、铁石心肠，是宋润甫现在的感受，他真的觉得若是谢凝有婉儿一半的柔顺就够了。 “你真的不愿意？”宋润甫最后一遍问道。 第三十四章 生气 毛病！ 谢凝觉得自己的话跟没说一样，她重复了多少遍了，这个事她不做。宋润甫还能问，真的吴姨娘是他亲娘吧！ “我不愿意。”谢凝的话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不过还是不能让远处的芙蓉他们听见，“若是你要做，你去跟母亲说。” 他是庞氏的儿子，亲儿子，做了这样的事，也不过是被庞氏怨几句。换做是她，后果天差地别。 宋润甫紧紧抠着茶碗，青筋微微的凸起，显然是心绪起伏不定。 她这样笑着说拒绝的话，眼睛里的温柔还是一点没有散开，他特别讨厌她这样的虚伪的一面，可又不知道西府里有没有圣人的人，他不敢真的跟谢凝翻脸。 她为什么就不能跟婉儿一样，一样的柔顺。 谢凝拒绝了宋润甫之后，瞧着他的脸上冷淡，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讨厌，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一开始就没想过情爱这个事，宋润甫讨厌她喜欢她又没有很大的差别。 “母亲问，邬氏你要什么时候处理？”万妈妈肯定不会为了通知她这样一点四姑娘的小事，跑一趟的，万妈妈过来，主要是因为邬氏。 那个宋润甫真爱的奶娘，原本打了板子，要给赶出去的人，现在出现在宋润甫的庄子上，过着还不错的老封君生活。 庞氏哪里会肯。 宋润甫眉心隆起，“母亲怎么知道？”母亲身边的人，不就那些，父亲一向不许母亲插手府里的事，她如何知道这些。 是谢凝给她打听的？也对，前几日谢凝还出府了，难怪母亲不说。 原来是帮她去打听消息了。 “你告诉母亲的。”宋润甫看谢凝，越发的讨厌她这样是非不分的人。 谢凝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联想，庞氏要知道消息，还需要她去打听。 她都怀疑自己身边有不少庞氏的人，实在之前对庞氏的误会，以为她只是一个失权的侯府老太太，没想到，人家不声不响的，跟公主、郡主她们交好。 乐阳公主是圣人的亲姐姐，听说姐弟关系极好。 嘉阳县主是淮王唯一剩下的女儿了，淮王又是先帝的同母亲弟弟，又是圣人现在剩下的不多的亲叔叔了。 听闻淮王妃跟太后关系极好。 想想庞氏这样的关系网，怎么可能是被定安侯给圈在府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她真是要被这个侯府给搞懵了。 一个两个的，隐藏不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别乱说。我又不知道你哪里有庄子，什么时候将邬氏当成亲娘养着。”说来宋润甫对他母亲庞氏以外所有的人，都比较好。 只有作为他亲生母亲的庞氏，待遇不是一点惨。 宋润甫不信，他已经笃定了是谢凝出去打探的消息，想到这里，宋润甫眉心一个大大的川字，“你怎么如此的赶尽杀绝，邬妈妈已经得了惩罚，赶出了府，你还不放过她。” 真的要逼死人才算吗？ 到时候侯府的名声真的是一点都不要了吗？ 谢凝对宋润甫又翻了一个白眼，动不动的就是给她按一个锅背上，她那腰都要被这些锅给压弯了。 “做错事的是她，赶她出去的是母亲，接她当亲娘孝顺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凝淡淡道。 邬氏只要不在她眼前，她根本不会多去关注一点。那两株牡丹也已经挖了出去，她更是不会多问一句邬氏的事，要不是庞氏让她问，她才懒得多嘴。 跟宋润甫是完全没有办法沟通的，他就是一个顽固且没有分辨能力的人。 跟他说话，你都觉得浪费口舌。 宋润甫听她这样推诿的话，心里很不爽，可再不爽，他跟谢凝都有一点相似，在外边，不会轻易的发脾气。 “你不要这样过分。”宋润甫的话是从牙缝里抠出来。 谢凝无所谓他这样冷酷无情又压抑的话，“你刚刚不是听了我跟万妈妈的谈话，你应该知道，是万妈妈过来说的。要不这个事我跟你说什么。” 她又不是闲的。 宋润甫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怒气，又缓缓吸气，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邬氏已经不在府里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好的，我知道。明日请安的时候，我会告诉母亲你的处理方式的。”谢凝微笑的抬头，宋润甫的情绪真的是来去匆匆，感觉是那种突降的雨滴，落入了湖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所以宋润甫近日来，究竟是真的这样，还是假的演得这样，有待商榷。 “天色晚了，该吃晚饭了。”谢凝站起来，不想跟宋润甫在这样的事情上争执了，没有意思的。 - 棠梨院里。 李氏看着宋泊甫，心里厌烦，若是他有本事，有能耐，她又何必做这样的小人行径。 可她又必须依赖宋泊甫，要不她在这个府里是过不好的。 “母亲今日盯得有些紧，你也少去，少花一些钱。”李氏说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 宋泊甫之前在殿前司里做过一段时间的事，后来被圣人调去了闲散的衙门，他一开始也努力了，后来发现圣人只愿意用宋润甫，其余的宋家人都闲置了起来。 也知道了圣人的意思，再没有往努力的迹象。 时间一多，宋泊甫做其他事的时间也多了，他去听曲的日子也多了起来，这一来二去的，也私下里梳拢了两个，养在外边的小院子里。 庞氏不知道，也不敢跟庞氏说，也不能往家里带。 若是定安侯知道了，肯定是要打断他的腿的。 “母亲怎么会盯着？你最近往李家送的东西太多了？”宋泊甫说着又责怪：“都说了叫你少给李家送，你不听，现在被母亲盯着，若是以后闹出来，你别想我帮你。” 宋泊甫的话将李氏气得心里都在吐血，她当初为什么要嫁了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人，想着自己以后还只能靠着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的火。 “早跟你说了，母亲收了西府的管家权，这没有了西府，你外边的开销那样的大，你不收敛一点，还大手大脚的，真当母亲一点看不到。” 自己做事没有分寸，还要来怪她，李氏忍住脾气，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发脾气。 以后李家，还要靠他帮忙。 第三十五章 缺钱 宋泊甫：“没了西府，你给李家少送点东西不就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给李家送的东西，你自己的嫁妆填了，那是你的事。” “可若是你现在将东府的拿去填李家的坑，就别怪我了。”西府是六郎的，李氏能从西府那里抠出来东西，拿去养李家。 他不会说话，可要是东府的东西被她拿去填娘家的坑，宋泊甫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李氏有点心虚，不过立刻又提高了声音：“我拿的不过是一点零头，母亲给谢氏的才是多。” “你最近在西郊没有回来，母亲前前后后开了几次私库，不知道给了多少的宝贝给谢氏。” 李氏想要转移话题，很明显。 宋泊甫跟李氏在一起也有是六七年了，他很了解李氏，“若不是你小气，想要抠那一点东西，母亲能开私库。你做事不干净，母亲替你收尾，你还到我面前来挑拨了。” 李氏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虚荣、爱名，他一清二楚的。 李氏听这样的话，脸上红白交错，宋泊甫这个人，总是这样，一点不给人留情面的。 他在外边养着两个小的，她一句话没有说，家里几个妾室，她也是容着的，如今不过是家里受了些许的牵连，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若不是为了几个孩子，李氏现在就想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他是什么男人！ - 次日请安的时候，李氏见着庞氏又留了谢凝，心里越发的不满。 可又不能当着庞氏的面说，昨日宋泊甫那种态度，让李氏心里有了想法。 其余几个庶子媳妇，也不说话，她们都是低着头的，李氏要跟庞氏两个掰腕子的时候，她们也是不说话的。 这府里她们这几个媳妇，能在哪一边？李氏握着她们的吃穿，庞氏一不高兴就能传一个不孝的名声出去，狠狠地压在她们地脖子上。 “母亲，弟妹如今也嫁进府里有一个多月了，这西府的事，母亲也该教教弟妹了。”李氏心里不爽快，说话的时候克制，可看着谢氏头上那一对金累丝的海棠镶红宝石的簪子，眼睛更是恨得很。 这些东西本都该留给大房的，以后给她女儿做陪嫁用的，没想到庞氏竟然将这些都给了谢凝这个贱人！以后她的女儿，陪嫁要怎么办？ 一个小门小户的人，没想到这样心机深沉还贪心。 谢凝转头微微笑着，看李氏今日有些反常，又想起早上桃月说的，昨天世子回来了，不过一早又走了。 难不成是李氏跟她丈夫发生了矛盾？ 庞氏笑着看李氏：“我也正有此意，你还有事，尽管去忙。”她最近也发现了，自己越是说的不在意，李氏越是跳脚。 她以为怂恿、指使这些庶子的媳妇到她面前来，她就没有办法了。 李氏不信庞氏这样的大方，她嫁进来好几年，还是生了大哥儿之后，又恰逢庞氏跟吴姨娘闹出事来，侯爷才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她的。 她可不信庞氏能这样轻松的将西府的权力，交给谢凝一个刚进门的媳妇。 “母亲宽厚，那弟妹可要好好的学，争取早点给母亲分忧。”李氏说话时脸上也是带着温和的笑，她看谢凝要还是不要这个。 谢凝脸上也挂着笑，她有些腼腆，声音放得小，“我还年轻，可以慢慢学。” 一句我还年轻，叫李氏想起了那两个人来，眼神一下变得晦暗。 不过她片刻又恢复成往日里的温柔善良的模样。 庞氏不欲跟李氏多纠缠，以前觉得打这样的机锋有意思，现在发现直接打人更加的有意思。 “对了，大郎身边两个，你也打发了。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大郎身边送。”庞氏说了，又皱着眉，“你若是真的想要让人过去照顾伺候大郎，找几个身家清白的良女往他那里送。” 李氏脸色一下就白了，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结果庞氏早就知道了。 她咬着唇，一直以来的形象，叫她不能跟其他庶子媳妇一样，说哭就哭。 她是嫡长媳，是世子夫人，是未来的宗妇，不能有这样的软弱无能的时候。 “母亲……” “好了，你也别说你不知道这样的话，大郎几个妾室都是你找的，这两个也不别说不是。找两个良家女子，别污了侯府的门槛。”庞氏就是故意的，李氏刚刚想要挑拨她跟谢凝的关系。 她立刻就要回击。 李氏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她不敢看几个人是如何想她的。 “母亲……大郎是您的儿子……” “打住，我现在跟你说了，你自己去处理了，别叫我真的动手。”庞氏现在也是知道了，李氏就是拿着定安侯来威胁她。 她以前不得不接受威胁，现在小儿子跟谢凝关系好，这定安侯自己也心虚了。 他就只有六郎一个有出息的孩子，若是六郎跟他一样，也对谢凝深情，那他就束手束脚了。 谢凝看着，又觉得庞氏这人的性格跟之前那又是不一样了。 她越发的怀疑，越是怀疑，她就越安静。 庞氏冷冷的扫了一眼李氏：“你私底下里做的事，还是要把尾巴扫干净了。”她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不妨碍她威胁警告李氏。 说完又立刻叫人都散了，带着谢凝到了院子后边的小花园里。 “六郎不愿，也是意料之中。”庞氏说了一句，又道：“他这人重情重义，你日后将他完全的笼络过来，他待你也必定用心。” 若不是这样，一个林氏也不会让她束手束脚好几年，不过最后还是林氏自己太自信了。 她了解六郎，可不了解侯爷。 任何人跟事，只要威胁到了宋家的未来，都要让步的。 谢凝弄不清楚庞氏的真实意图，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脸上红成一片，“母亲……母亲，我知道的。”宋润甫对她情根深种？ 还不如说他喜欢的那个林婉能死而复生。 庞氏见她这样的羞涩，不好意思，拍拍她的手，“六郎心里惦记着林氏，我也不好多说，你多努力。”她迫不及待要抹去林氏在自己儿子心中的一切。 谢凝低着头，害羞的不敢说话。 庞氏越是说这样的话，她心里越是慌乱，庞氏总感觉有什么阴谋，偏偏之前轻敌了，自己以为自己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是之前能够知道庞氏是这样的，她一定小心再小心。 第三十六章 龌龊 吴姨娘知道庞氏看不惯她，当年闹了一场，如今多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过是因为侯爷将她的卖身契，直接交给了庞氏。 她一下就认清了现实，侯爷再喜欢她，也比不过庞氏这个侯府主母，也比不过她有两个嫡子。 这些年她没少跟李氏往来，以为能够制住庞氏，看着她被自己的儿媳压制，她心里也乐开了花。 可自己到底没有生下一个儿子，又因此伤了身子，只有四姑娘一个女儿。 她肯定是要给自己的女儿打算的，以前是没有，如今她自然要为了一个伺候过太后的姑姑，到侯爷面前求一求的。 定安侯也喜欢这个小女儿，前面的女儿早就嫁人了，孩子都比小女儿大了。 吴姨娘哭了一场，一整个慈母心肠，定安侯也就到了庞氏的院子里。 “不可能！”庞氏拒绝得很干脆的，她前些日子才得了一些消息，现在更是不怕定安侯了。 忍气吞声近十年，她早就已经断完了定安侯的前程。 定安侯一拍桌子，厉声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非要揪着不放，吴氏一个良女，你非要她卖身契，我也容了你。” “如今不过是叫珍娘跟着一起学规矩，你又不用见她，你何苦再为难她。”定安侯知道当年事，吴氏闹得有些大了，可若不是庞氏当年……定安侯眼神沉沉的。 庞氏如今不怕定安侯，他拍桌子，在见乐阳公主之前，她还会怕，现在她桌子拍得比他更响，“你那点龌龊得心思，我懒得跟两个儿子说，你敢去跟他们说，吴氏是你那心爱得表妹的侄女？” “你敢去说？”庞氏打听了多年，最后还是乐阳公主帮忙找到了证据，她就说什么人能长得跟那个女人一样，要不是年纪对不上，她都以为是她没有死。 定安侯脸色大变，他眼神一下变得凶狠，“你怎么知道的！”庞氏怎么知道，吴氏不是真的姓吴，她是他故意改了名，换了籍贯的。 庞氏冷静自若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嘲讽：“怎么，照着规矩，这吴氏应该喊你一声姑父吧。”庞氏知道的时候，是真的恶心。 定安侯是这样的货色，这样让人恶心的玩意。 “闭嘴！”定安侯勃然大怒，将桌上的茶碗全部扫落在地上，眼睛赤红，“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事究竟还有谁知道？ 庞氏看着他发怒，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一堆垃圾一样。 “这个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十几年前就知道了。”庞氏说的是假话，她查了多年，一直没有结果，后来请了乐阳公主帮忙，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原来定安侯这样的恶心。 “一直没说，不过是看着两个儿子的面上，你如今倒是越发的得寸进尺。”庞氏说的时候，她嘴角的讽刺压都压不住。 她以前真的没有想过，自己的枕边是这样的恶心人，真的喜欢他那个表妹，自己下去陪她啊？舍不得这荣华富贵，还要将那个女人的死，归结到她的身上来。 若是当年她去跟婆母说，要娶那个女人为妻，她也不会陷到这定安侯中来。 以前真的是以为婆母为人宽厚，待她真诚，后来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补偿，她要这些有什么用？ 她当年又不是自己要死要活的嫁过来的。 定安侯脸色涨红，一会又转成白的，“你跟六郎说了？”他双手负在背后，上手的青筋一个根根的暴起。 庞氏怎么会知道这些？ 吴氏的事，他已经在十几年前就全部的扫尾了，难不成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想到这里，定安侯的心又跃到嗓子眼，六郎不能知道这些。 庞氏坐在上方，眼神带着点睥睨，没有回答定安侯的话，反而说道：“你是不是想要跟十年前一样，给我的汤里加让我精神虚弱的药？”庞氏十年前，为什么就突然的蛰伏下，一个是那个时候婆母死了，另一个便是她的身体突然间就病了。 不算严重，但是她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她以前小的时候，是跟家里的人学过的，吃了几贴药没有治好，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当时以为是定安侯为了扶持吴氏上位，后来又闹了那一场，中馈旁落之后，她在这侯府里沉默了这么多年，若是没有谢凝闹出事来。 她也会想办法，不过她谁也不敢说，连最亲近的万青她也不敢说，怕她知道了之后，定安侯对她下手。 只能闹，只能让自己成了这京城里的下滑，争风吃醋的侯府主母，多么的可笑。 二十年前没有过的事，现在有了。 定安侯脸色大变，他环顾四周，见屋里没有人，他又想故技重施，庞氏早就已经见过他这样。 “你若是杀了我，我保证你侯府活不过三天。”庞氏心里也没有底，侯府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她现在不知道。 定安侯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喘着粗气，“庞娟！”庞娟是庞氏的名字，定安侯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她，显然现在已经被庞氏弄得焦头烂额了。 庞娟究竟知道多少？ 庞氏脸上带着笑，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舒缓，她这么多年，在定安侯面前，终于不用再装了。 这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她看着定安侯，眼神里带着挑衅，“你不用叫我的名字，你还是想想，要是侯府的秘密说出去，定安侯还能不能存在。” 庞氏知道的其实并不多，定安侯也就是最近的十几年才常住京城，以前他都是隔几年才回来的。 她以前跟定安侯两地分住，倒是相安无事，后来定安竟然敢将一个吴氏弄过来，还想要踩着她的脸，伤害她的儿子。 吴氏不是说，只要她生出了儿子，定安侯就能成为她儿子的，她倒是要看看，吴氏能不能生出儿子来。 定安侯过了暴怒的点之后，心绪倒是冷静了下来，庞氏是最在乎她生的两个儿子的，两个儿子只要向着他，庞氏再是有万般的计谋，也会为了两个儿子妥协的。 第三十七章 回旋镖 “大郎和六郎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世上岂会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要毁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前程。”定安侯这话说得痛心疾首，仿佛庞氏才是坏人。 庞氏听到这一句话，眉心跳了跳，“你这些年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如今我们还有什么母子之情？侯爷说这些，未免好笑了一些。”大郎那里，庞氏早就已经死心了。 从大郎去给那个女人上香，还说以后要过继一个孩子，到那个女人的膝下，要她以后有人供奉的时候，旁似乎就已经对自己的大儿子死心了。 定安侯见庞氏镇定自若，不太像她以前的样子，又眯着眼睛去观察庞氏，见她垂着眼皮，神情冷漠，彷佛不是在说自己的儿子。 “大郎六郎可是你亲生的！”定安侯这话说得有点急，他知道庞氏最在乎这两个儿子，所以才有恃无恐的，但是庞氏现在显然不是，他感觉到了庞氏的冷漠，对两个儿子的变化。 定安侯慌了。 庞氏笑着道：“那又如何，他既然敢去给那个贱女人上香，就不配做我的儿子。”她跟定安侯的表妹，其实原本就没有什么，只不过因为定安侯的刻意，让她因为那个女人，在京城被人耻笑多年，庞氏心里也恨透了那个女人。 想着早年间，自己那一段只要出门，便要被人耻笑奚落的日子，庞氏只觉得自己活得真的窝囊，这样日子她竟然活了大半辈子。 到了现在才算是找到真相。 多么可笑。 而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是站在那个女人的边，她想到这里，越发的想笑。 定安侯看着庞氏露出诡异的笑容，眉心拧成川字，庞氏不在乎自己的儿子的话，那…… 侯府危矣。 “你知道？”定安侯带宋泊甫去观里，不止一次，很多次都去过，他有时候会叫上宋泊甫一起去坐一坐，在那边的小院子里小住两天。 宋泊甫是很能体谅他这个父亲的，也一直安慰他，也给了说以后等他百年以后，给表妹上香供奉的承诺，更是说，等庞氏走了以后，他会将表妹的牌位接回府里，让宋家以后子孙都供奉她。 定安侯不知道庞氏到底知道多少，说话的时候，也只能试探。 庞氏不会告诉他，只说：“你那最爱的小女儿，日后可不要到我面前来碍我的眼，叫我嫡母，我怕被天打雷劈。” “也记得，你那宝贝女儿，一个孽女，那里配的上太后身边出来的姑姑的教养，你送她去李氏身边，让你看重的好儿媳好生教养才是。” “毕竟，你那个好儿媳，不是私下里给你物色了不少的跟那个贱人长得像的女人。” 庞氏厌恶李氏，绝对不是因为李氏掌握了中馈这么简单，李氏私下里做的事，真的叫她大开眼界。 一个儿媳，给自己的公公送女人。 她这个婆母，可是一次也没有给她的丈夫送过女人的。 定安侯听到这里，知道庞氏是不满吴氏跟小女儿的事情，至于现在为什么爆出来，他猜不到庞氏的心思，他跟庞氏多少年来，都不在一起了。 “你……”定安侯还要再说，可是看庞氏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知道，庞氏是有要吴氏去死的打算。 但是……吴氏不能死。 庞氏端起茶碗来，浅浅的抿了一口，说：“侯爷，要不你说我将你那个孽女，送去陪母亲如何？你说母亲会不会气得从地下上来找你？” 话说道这里，庞氏突然又察觉了到了什么一样，嘴角又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侯爷，你说，母亲被你气死之后，你梦见过母亲没有？”这个就是她瞎说的了，这样的事，感觉很有可能。 大概是婆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干的好事之后，被他气死了。 定安侯有些沉默，一下又回到了当初那一天，捕获片刻，定安侯袖子一甩，“庞氏，你要知道，你也是宋家的人，到时候侯府没有了，你这个侯夫人也是空的。” 不在乎儿子，那就换了庞氏自己。 庞氏：“无妨，到时候侯府阖府为我陪葬，我也算是不白白来这人间一趟。”定安侯这样威胁她的话，以前她还会怕，现在，就看定安侯敢不敢了。 这些年定安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手握殿前司的定安侯了，他现在已经是被闲置在家，只能花天酒地，在女人肚皮上找存在感的废物。 定安侯没有想到庞氏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解决庞氏，怕她有什么后手，只能拂袖而去。 - 棠梨院。 李氏听到巧莲说四姑娘送到她这里跟大姐儿一起教养的时候，李氏手里的茶盏直接摔了出去。 “她一个姨娘生的庶女，怎么配跟侯府嫡出的姑娘一起！”李氏是七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四姑娘不过是吴氏生的庶女。 以前看在定安侯的面子上，给几分好脸色看，现在竟然要她教养这样一个庶女，李氏只觉得定安侯是老糊涂了。 “你去跟老夫人说，说侯爷被吴氏迷昏了头，要四姑娘抢了大姐儿的姑姑。”李氏现在只能将庞氏拉出来，让庞氏去对付吴氏。 早知道吴氏是这样的，她当初就不帮吴氏了。 巧莲的脸色有点难看，她支支吾吾的说道：“老夫人那边知道，侯爷身边的管家说，是老夫人说的，要夫人精心教养四姑娘，切莫丢了李家的规矩。” 老夫人这个话，就是故意的，老夫人不喜欢夫人，可是当年也是老夫人自己病了，侯爷才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夫人的，后来不是老夫人自己一直在养病，夫人才一直管着府中中馈的。 李氏眼睛一冷，“庞氏说的？”她现连管庞氏叫母亲都不愿意了，这样的人，怎么配！ 要她一个未来的宗妇，去教一个小娘生的庶女，这简直就就是笑话。 巧莲被李氏这一句话吓得白了脸，“夫人，这是侯爷身边的管家说的。”她没有去问过，但是侯爷身边的管家，不至于说这样容易被拆穿的谎话。 第三十八章 底细 李氏冷着脸，不说话，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她想着这一段时间，她已经夹起了尾巴做人，庞氏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这些事情，到以后也全部都是要交给她的，之前给，跟以后给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以前庞氏生气，也不是没有过，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难不成庞氏知道是她在怂恿吴氏要四姑娘，去跟西边那个争姑姑。 想起庞氏给西边那个竟然请了太后身边退出来的姑姑，李氏就恨得牙痒痒的，这样的姑姑，合该给她的大姐儿才是。 怎么给了西边那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女人。 想起自己是因为她嫁进侯府，才失去了西边的管家之权，又耽误了自己家里的事情，李氏越发的想要将她欲除之而后快。 巧莲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她知道夫人最近心情都不好，前面老夫人才警告了夫人，说是要她将世子外边的两个女人给处理了。 可是世子现在宝贝着那两个女人，夫人不可能去得罪世子的。 夫人以后还是要靠着世子的。 老夫人说的那些话也太难听了一些，若是真的要管，老夫人自己去啊，她是世子的亲娘，去处理这样的事，最是合适了。 为什么要来为难夫人。 - 谢凝不知道李氏现在还是那样的惦记着她，她在屋里自己无聊，找了几个花瓶出来，有宽口的、细口的扁口的，就是找了一圈，用来给自己新买的鲜花插起来，放在屋里装饰。 桃月拿着绣凳紧紧的挨着谢凝坐着，小声道:“姑娘，我这段时间可都打听清楚了。咱们院子里的所有丫头的来龙去脉，还有身家背景，我全都打听好了。” 姑娘之前说，这样的事不用着急，没有意外，她们以后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所有的事都可以慢慢的来。 但是桃月心里着急，可又不能表现出来，这侯府里的人跟以前家里的人不一样，大家都精明得很。 怕自己漏了端倪，桃月前半个月，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打听，等到她们自己憋不住了，她才开始有意无意的说一两句，然后在她们要说的时候，又说自己有事，等会再说。 这样一来二去的，桃月一点一点的就收集到了自己要的信息。 “桃月你真厉害。”谢凝没想着就这么一段时间，就能将院子里的人都摸清楚，她平日里要去给庞氏请安，要上姑姑的课，还要时不时的应付宋润甫发疯。 她想着说能够三个月弄清楚这些，她就已经很满意了，现在桃月提前这么久完成任务，她是有点意外的。 桃月的脸上也有点得意，她尽力压着自己的嘴角，“哎呀，姑娘，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姑娘这个动不动就说她做的好，她听了之后，心里美滋滋的。 谢凝跟桃月算是一块长大的，桃月这个样子，她又继续说道：“桃月，你就是很厉害啊，我说要三个月来弄清楚，你一个多月就已经全部都弄清楚了，这真的很厉害。”尤其是她现在发现一个大事，就是庞氏她应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以前她可真轻敌啊。 庞氏这样在侯府几十年的人，即便没有了管家之权，可还是这几十年的人，难不成真的一点都没有留下。 而且侯府中的人，根本没有人知道庞氏竟然跟公主、郡主交好的。 这简直就太奇怪了。 桃月眼睛亮晶晶的，贴着谢凝，“姑娘，我跟你说，芙蓉跟芍药算是家生子，以前差点跟了前面的夫人，不过年纪小，没有选上。后来侯爷就直接让东府里他们院子里的人，全部都过来了。” “芙蓉和芍药就是那个时候过来的。”桃月听芙蓉芍药说过自己的来历，不过她还是去打听了，“不过芙蓉芍药的爹娘，现在都不在府里了，全部在老夫人的庄子上。”知道这个的时候，桃月就明白了，芙蓉跟芍药很大可能是老夫人的人。 谢凝对庞氏会往自己的院子里放人，一点都不奇怪的，要是不放人，她才会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还听说，芙蓉跟芍药，之前是要出府的，但是后来侯爷没有同意。”桃月这个消息是从另外的丫头那里知道的。 谢凝：“宋润甫还是侯爷？”是哪一个侯爷没有同意，反正也是到了侯府，才知道她的公爹，这个人对后院的那是非常热衷的。 可能也是跟定安侯没有了正经事做有关。 侯府说是有从龙之功，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定安侯跟宋润甫的大哥，两个本来该扛起侯府大旗的人，全部都闲置在一些不重要的岗位上。 这一点没有从龙之功，功臣应该有的待遇。 谢凝即便是不怎么懂朝堂政事，也知道这样是不对，不合理的。 “是姑爷。”桃月不喜欢管宋润甫喊姑爷，一般都是喊侯爷的，她是真的觉得宋润甫配不上谢凝，他来不是找姑娘吵架，就是说姑娘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 要不是她一直守着房门，不知道这府里要怎么传姑娘不得宋润甫的喜爱。 说着好像是姑娘求着宋润甫娶回来的一样，分明是宋家不知道要图谋一些什么，非要娶了姑娘回来。 娶过来，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的，太后身边的姑姑都说姑娘规矩学得顶顶好的，就宋润甫看姑娘这里不顺眼那里不舒服的，说什么姑娘比不得前头的夫人，要真的舍不得，就跟姑娘说的，下去陪她啊！ 说到这里，宋润甫又舍不得了。 桃月烦死了宋润甫找谢凝茬的时候了。 谢凝皱着眉，“院子里有几个家生子？”家生子就意味着是侯府多年的人，这样的人，有自己的派系，比如说有些能够攒钱的地方，一直是被管家的人的亲信霸占着，其他人很难沾染上去。 桃月：“四个，除了芙蓉芍药外，厨房里还有两个，是妈妈带着来的。”管厨房的妈妈自己带了两个侄女。 谢凝想着这只有四个，还不算太多，暂且能在接受的范围里。 第三十九章 误会 “不过，妈妈说，过些日子，厨房里的那个年纪大一些的丫头，就要嫁出去了。”桃月是听余妈妈说的，余妈妈跟几个妈妈的关系也不错。 姑娘不怎么管事，院子里的妈妈都觉得姑娘好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老夫人管家之后，这些妈妈要向老夫人示好，有些事不用怎么打听，她们就自己说了出来。 谢凝拿着小剪刀，给花枝斜剪一刀，“到时候你跟余妈妈说，给那个丫头添妆。”谢凝现在暂时不动院子里丫头，她怕是庞氏的，这样打草惊蛇不好。 她对府里的情况，全部都是属于睁眼但是不瞎，也不清楚的阶段。 这个府里，想来是没有之前那样的简单，尤其是侯府里的定安侯跟宋润甫的态度，真的是全部都偏向李氏去了。 而且宋润甫虽然不说，可是他的态度能知道，他觉得庞氏是有问题的。 比起庞氏，他更加的信任作为大嫂的李氏。 谢凝跟桃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见到宋润甫带着怒气的走了进来，看着桃月还在，皱着眉。 桃月看了一眼谢凝，又在谢凝的眼神下，依依不舍的从屋里退了出去。 “你跟母亲说了？”宋润甫最讨厌就是谢凝这样子，什么话都不好好说，转头就在背后告状。 谢凝不明就里，疑惑的问道：“我说什么了？”她今塔见庞氏的时候，庞氏说自己有事，就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还装！”宋润甫真是厌恶谢凝这样，要不是……宋润甫真的，现在每天一看到谢凝，就忍不住的后悔，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不选谢凝了。 “我装什么了？”一进来就是指责，谢凝也真的是很火大，跟宋润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真的是很考验乳腺，她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就被宋润甫气死。 宋润甫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就是装的无辜，“你要不是去跟母亲说，为何四妹妹要大嫂教养？” “你不说这个是好事，这样的好事，自然是应该大嫂这个嫡长子媳妇来。”谢凝还真没有去跟庞氏说这个，因为吴氏跟四姑娘也没有过来找她。 当然能庞氏这个事做得好，尤其是对她来说，宋四姑娘就是一个麻烦，侯爷的最小的女儿，又是宠妾生的，这样的人，放在她这里，指不定闹出什么麻烦事来。 她可一点不想管这些，只想暂时在这个院子里，默默的观察起侯府的情形。 宋润甫听谢凝这个话，已经是笃定了，这个事情就是谢凝做的，他沉着脸，皱着眉，“你为什么就是要抓着这样一点小事不放，当初的事，大嫂也说了，说是下人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道歉了。” “你为何就是不能大度一些，将这个事放下。再说母亲已经补偿你了，你还要怎么样？难不成要闹得这个家里不得安宁才好？” 宋润甫越说脸色越难看，圣人说他现在娶了一个好的，可真的是这样吗，自从谢凝嫁过来以后，府里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时候。 谢凝疑惑：“大嫂什么时候道歉了，我怎么不知道？”李氏什么时候跟她说了对不起，她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她跟李氏见面，虽然都说笑着的，但是谁看谁也都一样，不顺眼。 宋润甫：“前些日子，大嫂过来找你，我碰巧见到，大嫂说是特意过来道歉。”他当时听大嫂说了，就觉得这个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谢凝，真的是一点没有过去，背地里还去找，母亲告状。 谢凝哼哼两声，感情是宋润甫这个人自己自作主张，“你可真是慷他人之慨。”谢凝很讨厌这样，宋润甫在所有的事情上，不管任何的原因，一律要委屈她来求这个全。 但是凭什么，就凭她嫁给了宋润甫，这口亏就要自己咽下去。 宋润甫：“你不要这样的阴阳怪气，这个事本来不是大嫂的错，她都已经过来道歉了，你非要抓着不放，你就不能大度一些。不要叫人看笑话好不好。”她总是这样斤斤计较，这样的一点小事也抓着不放。 谢凝冷着脸看他，宋润甫的皮相看着有点温润如玉的意思，但是做的事，真的没有哪一件是事情，是对的。 “你若是要原谅她，那是你的事，我一开始时就说过，我是个小气的人。你以后也别来劝我。”谢凝说话的说话，直直的看着宋润甫的眼睛。 “你说教养四妹妹是好事，是彰显名声的好事，怎么这样的好事，给你了亲近的大嫂，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谢凝说这个时候，故意用一种别有意味的眼神在宋润甫的身上扫来扫去的。 宋润甫感觉自己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他黑着脸，气急败坏：“你不要用那龌龊的想法来看我！”她每次都这样，只要说到她的痛楚，她就觉得自己跟大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谢凝看宋润甫跳脚，又恢复自己的平静，反正她对宋润甫没有什么期待，也不会有什么失望。 “我龌龊，还是你们两个做的过分，之前我还当府里的流言是假的，如今看来，我当时还真的是天真了。”谢凝知道，这样的事情跟宋润甫说，是没有用的，他也不会听。 还不如给宋润甫编一个新的事出来，李氏既然要做绿茶，她就成全她好了。 来找她道歉，可是她一点消息没有知道，反而是直接跟宋润甫道歉。 她先做初一，就不要怪她做失误了。 宋润甫下意识的问：“什么事？”问了之后又觉得这不过是谢凝转移话题的借口，“你不能总是这样，一说你就……” 谢凝将手里的花枝砸了过去，对着宋润甫提高的声音，哭着道：“我之前就以为这个是假的，看你现在这样，只怕这个事就是真的，当初也是我傻，这样的事也忍了下来。既然你说我告状，那这个我还真得去母亲面前，要一个答案！”说着就起来，准备往庞氏的院子里跑。 第四十章 是你的孩子 宋润甫的手比自己的嘴巴更快，他一下就拉着了谢凝，看谢凝的样子，好像真的是有什么事一样。 “你能不能好好说，不要动不动的就去找母亲。”宋润甫不希望谢凝跟庞氏的关系再这样亲近下去了，她不了解母亲，母亲真的不是……宋润甫每次想到那些往事，心里就跟有一千根针在同时扎一样，疼得他不能呼吸。 谢凝是故意的，她停下来，看着是宋润甫的脸，欲言又止，然后又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到底什么事？”宋润甫被谢凝给带偏了，到底有什么事能让她这样。 谢凝咬着唇，然后几番犹豫，在宋润甫的催促下说道：“我听人说，大嫂生的严哥儿其实是你的孩子。”当然能这个也不是谢凝自己编的，之前她听人说，严哥儿长得跟宋润甫一模一样。 还说其实严哥更像似宋润甫的孩子，不像世子爷的。 不过这个消息，谢凝觉得肯定是假的，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侯府里得多乱！ “你胡说什么！”宋润甫一下甩开谢凝的手，他就不该心软，以为她真的有什么要说的，结果又是给他跟大嫂身上泼脏水。 谢凝委屈：“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听的，府里好多的人都说，你跟严哥儿长得一模一样，大嫂自己也说，严哥儿最像你。”李氏上一回说要她早一点生孩子，最好是生一个跟严哥儿一样的男孩子的时候，说严哥儿长得很像宋润甫这个叔叔。 这个话可不是只她一个人听见。 宋润甫不信，他皱着眉，注视着谢凝，“你不要满嘴的谎话，这样的话传出去了，大嫂的名声该如何？”他真是疯了，还以为谢凝能有所改变。 看来本性这样恶劣的人，是变不成好人的。 只会变本加厉的。 谢凝：“你若是不信，去问了大嫂、母亲、二嫂、三嫂、四嫂，随便哪一个，那天大嫂自己说话的时候，大家都都在，又不是我自己胡说。” “再说了，胡说的，我都还没有说，你在这里冲我生气做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宋润甫听到谢凝让他去找人对质的时候，心里有点怀疑，难不成谢凝说的是真的？但是谢凝一向是诡计多端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你要是不信尽管找了人去问，府里说这些的又不是只有一个两个，多着去了。之前还有人说你抢了大哥功劳，要不是你抢了大哥的功劳，李家也不会遭这样的劫难。”最后一句李家的那个，是谢凝自己加上去的。 不过前面的话，是真的有人在说，这些消息有很多，一些人想要过来示好，总是要带一点有用的东西，这样的消息是最方便的。 她这一段时间听了不少，不过她因为对庞氏的担忧，只能按兵不动。 高门大院里的八卦，是人们最喜欢的，就像她以前住在县城的时候，最流行的八卦是皇宫里的八卦。 后来到了京城，发现皇帝根本没有那个嫔妃不说，也没有那个女儿或是儿子。 真的是她都在京城边上了，这样的八卦都能是假的。 现在府里，这样的八卦只能说一定是不少的，只不过这样的八卦肯定是不会告诉宋润甫他们，要不自己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真有人说？”宋润甫对这些事是不关注的，下人之间说一些小话，他都是一笑置之，毕竟他以前也是会说上官之间的闲话的。 他的上官，还被衙门里的人说过抠门，说是袜子破了，都舍不得换的。 谢凝点头，“不信就找了人去问，这样的话还是好话呢，我听了不少，说你跟大嫂之间有私情，大哥才一直要在西郊大营住着，不回来，就是因为你不许大哥回来。”宋泊甫不来，那是西郊大营，不是西门口，再有几步就能到以前她住的那个县城里。 距离京城有五十里地，这要是天天回来，这通勤时间能把人累成傻子。 宋润甫的眉头越皱越深，谢凝说的话，他不是很相信，可是谢凝又说得这样的笃定，他有些怀疑。 谢凝这时大声往门外喊道：“砚书，你进来。”这样的事，宋润甫的小厮肯定是知道的。 砚书猫着腰就进来了，谢凝问道：“你是不是听过侯爷抢占了大哥的功劳，这样的笑话？” 砚书不敢说话，觑着眼睛看宋润甫，宋润甫哪里不知道，砚书这个样子，就是说谢凝说的是实话，后面的话，宋润甫不想当着谢凝的面继续说下去。 挥手让砚书出去了。 谢凝又坐了下来，看着宋润甫，“我都说了，我说的是真的，你自己要是再不信，就让砚书去打听。” 砚书在屋外，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样闲话，侯爷以前也不关注的啊，难不成现在又好奇了？ 桃月也在门外守着，她看着砚书，又看看屋里，觉得这一回，谢凝应该是没有落下风。 宋润甫现在脑子有点糊涂，所以谢凝针对大嫂，是因为大嫂自己说了那个话，让谢凝误会了。但是他不是都解释清楚了，那么谢凝就是不相信他？ 这样一想，谢凝还是有些小心眼，他都说了，她应该相信他才是。 若是换做婉儿，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宋润甫心还是感觉谢凝心胸不够开阔。 谢凝不管宋润甫现在怎么想的，只要不说话，什么都好。 “我跟大嫂没有任何的私情。”宋润甫说得是咬牙切齿的，他究竟做了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来解释这个，他跟大嫂之间清白的跟水一样。 谢凝带着点怀疑，“但是他们都那么说，而且严哥儿真的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还有大哥也真的不会来欸？”虽然知道这样的荒谬的事，不太可能，但是这个不是可以拿来对付宋润甫，谢凝就不在乎其他了。 “我很想相信你的，夫君，只是你能拿出证据来吗？”没有证据，这个事宋润甫能说的也只有一张嘴，其余的证据，他不一定能拿出来。 不都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宋润甫现在就是要辟谣。 第四十一章 怀疑 宋润甫怎么拿出证据来，他拿不出来，只能沉着脸，“你不信我?” 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面说谎？ 谢凝歪着头看他，“夫君，不是我不信你，是大家都这么说，你要是没有做过，你得拿出证据来来证明，这样我才能信啊。” “空口无凭的，你是在朝堂上做官的，一定知道审理案件的时候，都是要证据的是不是？”谢凝就是故意的，他能说她，为什么她不能反击。 宋润甫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双标，对她严苛，牺牲她的利益来满足他自己的人设。 要做君子，自己去做就是，还要拉上她做一个垫背。 她该他的了。 宋润甫被谢凝又再一次用这样的话堵上了嘴，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一旁生闷气。 谢凝真的是自己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谁说了她都不听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要这样的固执，这样不听话。 谢凝看宋润甫偃旗息鼓了，又特意强调一句：“夫君，真的不是我不想相信，是大嫂都这样说。母亲还说叫大嫂不要说这样的话，容易误会，大嫂却跟我说了好几回，你说我要怎么相信？” 李氏先撩者贱，她后边还击也是李氏自己找的。 宋润甫不想听了，本来是找谢凝说四妹妹的事，想要给她积攒一点名声，结果现在他还不能说了，只要一说，就是他跟大嫂之间不清白。 但是刚刚想起砚书的沉默，他就想起大哥每次看他的眼神，好像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大哥是不是也真的以为是他抢了他的功劳？ 可是当时大哥远在西郊，根本来不及，他当时事出突然，直接就进去了。 而且他跟圣人之间，本来就是更亲近， 于情于理，他这样做都是没有一点错的，为何大哥会有这样的眼神。 宋润甫回忆起他跟宋泊甫这两年的交流越来越少，是不是也真的是受了这样的流言的影响。 宋润甫坐不住，叫了砚书出去打听。 - 庞氏那边见了李氏的人过来，三两句就打发了。 万妈妈现在是觉得庞氏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整个人都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夫人，世子夫人那里怕是要找侯爷告状了。”万妈妈担心定安侯又来找夫人，让夫人往后退一步，又说世子夫人以后是宗妇，要支应起侯府来这样的话。 庞氏没有跟万妈妈说，她找公主做的事，打听的消息，这些事她以前担心不能成，现在成功了，她也还是没有说给万妈妈听。 这样的事越是少的人知道，越是好。 “他若是来了，大不了我再去打一顿吴氏，看他更心疼谁。”庞氏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是有点摩拳擦掌的，这个吴氏，也是没脸没皮的，明知道定安侯是自己的堂姑姑的丈夫，还要跟他搅在一起，以为改名换姓了，这个就不存在了。 真的是让庞氏想起来，就想朝她吐口水的。 万妈妈吓了一跳，想起以前庞氏去打吴氏的事，忙劝道：“夫人，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现在六郎又是朝廷命官，这样对六郎也不好。” 以前那个事，是被逼到了那个份上，现在可比之前好多了，可不能再这样了。 那几年，夫人出门必定要被人私下里嘲讽几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夫人都不爱出门的。 庞氏倒是觉得这样才爽，若是可以她最想打的人是定安侯，真的想给他几个巴掌，好好的让他看看自己的脸，又厚又臭的。 “哎，我知道了。”庞氏知道万妈妈的，她那几年被定安侯给吓怕了，她自己前面几年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认自己。 又怕牵连到两个儿子，她忍了又忍，然后从公主那里知道，原来自己的好大儿，早早的就背叛了她这个亲娘。 庞氏那天在马车上，因为谢凝坐在旁边，不敢有半点的松懈，怕谢凝看出来。 万妈妈又说让小厨房做了庞氏爱吃的，这个事就这样暂时先不提了。 李氏那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派人来请谢凝。 谢凝不想去，就找了庞氏。 “母亲，我年纪轻轻的，不懂这些，大嫂说要请我做客，我可是要准备些什么？”李氏的宴肯定是宴无好宴的，她可不想去了李氏的院子，然后被人算计的。 桃月昨天还说，顺天府那边有个大事，说是一个富户家里，因为一个借住的远方亲戚，起了歹心，将这富户的女儿给骗了过去，一碗药下去，叫那富家的小姐跟一个自己侄子成了好事。 结果人家富家的小姐家里要状告他们谋财害命。 如今还在顺天府里关着。 谢凝可不想自己去了李氏那里，出了事情之后，再来想什么补救的办法，这样的事情，最好是一开始就掐在萌芽的状态。 明知道李氏跟她关系不好，她还要过去，以身试险，她不干。 庞氏瞧了一眼李氏，又看着谢凝，说道：“你大嫂最近忙，你就别去打扰她了。”说完又跟李氏说： “阿凝最近还要学规矩，你这个做大嫂的，不说帮着她一点，还要耽误她学规矩，这样可不好。” 几个庶子媳妇，立刻就低着头，庞氏这样明话指责李氏，几个人都是少见的。 可见最近李氏真的不得庞氏的喜欢。 李氏脸上带着笑，她心里恨死了谢凝在这个时候告状，“母亲，你说这话，我这不是想着弟妹嫁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没有到我的院子里去坐过，最近刚好有空，就想着请弟妹去我的院子里喝茶。这要是弟妹……” 李氏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庞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打断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说了你最近哪里有空了，这四姑娘到了你那里，你李家以前不说你这规矩是京城有名的，这四姑娘你可得好好的教导才是。” 以前定安侯经常说，李氏的规矩是名门淑女之中的典范，她管理府中事宜，再是合适不过。 第四十二章 故意 庞氏听这样的话，耳朵已经听出了茧子来。 李氏脸上微微的有点变了，不过她还是笑着，心里却想着庞氏这样无非是嫉妒。 当年李家鼎盛的时候，先帝都说过李家的规矩是极好的，如今不过是见李家暂时的败落，便要不顾往日的情分过来踩上一脚。 风水轮流转，且看以后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母亲说得是，四妹妹初来我院子里，定然是要好好教导的，毕竟如今父亲跟母亲只剩四妹妹一个女儿在膝下孝顺了。” 庞氏被李氏的话恶心到了，什么女儿，吴氏那个贱人生的是女儿？ 照着规矩这个孩子……庞氏别过眼去，不想提及这个事，简直就是脏了她的嘴。 谢凝看着庞氏的神情，见着她厌恶的眼神，猜测庞氏不喜欢的是李氏还是四姑娘，或者是她们都不喜欢。 庞氏这个人太过反差，谢凝也只能慢慢的观察，希望自己没有错过庞氏的一点一滴的神情。 另外几个人，也都不说话，她们在这个时候，就是哑巴。 陈氏更别开脸，不敢往李氏那里看，她现在还要在李氏手里讨生活，真是不敢看这样的场面，她都想要挖一个地洞，赶紧的钻进去，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躲着。 李氏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这样被庞氏甩脸子，等会若是逮着她们，肯定是要一顿阴阳怪气的。 “那你好好教导，争取再教导出一个名满京城的，名门淑女来。”到时候看定安侯能不能容得下李氏。 李氏没想到这一回庞氏不仅没有生气，还说了一句好话，这简直出乎她的意料。庞氏为什么不生气了，她最讨厌的不就是吴氏跟四姑娘了。 若是说别的主母讨厌庶子，那庞氏跟她们相反，她以前对这些庶子跟姨娘都不错，唯独这个吴氏。 李氏以前认为是因为侯爷最宠爱这个吴姨娘，现在看庞氏，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氏几个人也不说话，全部都当木头桩子，她们听着这个话，也觉得别扭，难不成侯夫人一下就转了性子。 谢凝对这样的话，一向是只听不说的，反正她的观察来看，庞氏跟李氏之间已经是积怨已深。 李氏笑着道：“是，儿媳一定听母亲的，好好教导四妹妹规矩。”本来想将这个事推到谢凝的身上，没想到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看谢凝脸上带着笑，只觉是在嘲讽她。 当然李氏的感觉是没有错的，谢凝真的是在嘲讽她，这样的事肯定要当面做，才能有感觉，要不背后庆祝，还是少了一点乐趣的。 庞氏看得分明，只觉得谢凝是个藏不住事的，但好在这心底不是个歪的。 “好了，你们都还忙着，回去吧。”庞氏挥挥手，又对着谢凝道：“阿凝，你留下。”她等会还有事要跟谢凝说。 李氏看庞氏真的是将谢凝当作自己的亲女儿一样，想着自己刚刚嫁进来的时候，庞氏那一年给她立的规矩，心里越发的不平衡。 等着李氏她们走了之后，庞氏拉着谢凝的手，往一边的小花厅去，“我听说你学了插花，我这里有一些花枝，你给我也插几瓶，放在屋里换个眼睛。” 她听说谢凝跟着姑姑又学了这插花，每日一个时辰的，说是谢凝在这上面也有些见地。 这样说来，谢凝的脑子不错。 谢凝笑着就应下了，她这个插花，也不过是半吊子，上回出门之后，看那个杜娘子的花店，她想起来，自己以前大学的时候，在一家花艺店打过一年的工，会一些基础的插花。 庞氏在旁边坐着，看着谢凝专注的插花，说：“你大嫂那边，你若是没事，就不要去。” 谢凝点头，“我知道了母亲。”这样说来，李氏那里真的不好了。 庞氏见谢凝听话，也不多问什么，便说道：“你大嫂跟你不一样的，她一向是个精明的，你去多了，保不齐她要忽悠你做什么。”她又怕自己不说，谢凝又被李氏给骗了。 谢凝看起来，有点脑子，可是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听万妈妈说，谢凝在自己的院子里，脾气也是这样的直接，跟六郎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说什么都不生气。 “母亲，大嫂她……？”谢凝故意欲言又止的，她微微抬眸看庞氏，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一样，有些羞愧。 庞氏看她这样，知道年轻的姑娘，没有经过事，说两句就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罪一样。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定安侯那个老鬼说几句，她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现在想起来，真想给他几个巴掌。 “你大嫂原是尚书府的，只不过过后来你大嫂的弟弟犯了事，牵连进了信王的案子里，他们全家都被圣人给发落了。”庞氏先囫囵的说了几句，见谢凝还是有些疑惑，又才细细的解释道。 “你大嫂有一个弟弟，跟信王那边有联系，信王谋害太子，逼宫先帝，没有成功，你大嫂家里受了惩罚。” “还是六郎给你大嫂家里求情，才保住了李家人的命，只斩了她弟弟一个人的人头。”因为这个，李氏在侯府里大肆的侵吞侯府的财物，她是知道的。 不过这些东西，有一半以上，是给了大郎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从公主那里回来之后，庞氏只觉得自己心里被人生生的从喉咙伸手进去，将心掏了一个洞。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儿子，是这样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 她心里实在是太过难受，以至于对自己的大儿子心里有了怨恨。 谢凝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信王谋反，这样的事情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是里面具体涉及到了哪一些人，她是不知道。 若是说李氏的家里牵连进了这样的案子，即便全身而退，但也至少在未来的二三十年里，不会有人在朝为官。 若是圣人活的时间再久一些，那李家的人，就要更久的不能在朝堂上出现。 别想着什么世家，这个时候，有了科举之后，圣人又不许勋贵走后门，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去考试。 不管是科举还是武试。 第四十三章 八卦 李家若是三十年不能出来，那就意味着，以后李家想要再崛起，是有一定难度的。 毕竟谁都知道，他们家里是因为站队的问题，倒下去的。 庞氏看谢凝脸上带着疑惑，有心跟她多解释一些。 “这些事你以后也是要知道的，六郎是圣人的人，打小就是跟着圣人的，所以圣人日后皇子长大了，六郎也只是圣人的人。”庞氏想起乐阳公主来，乐阳公主是为了圣人嫁给陈国公的。 陈国公应该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是乐阳公主没有办法离开，毕竟陈国公手里掌握了西郊大营。 谢凝点头，虚心求教：“母亲，这些事我都不懂，都要母亲指点，还请受我一拜。”谢凝知道，有的时候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 她之前有点想要逃离侯府，现在这样的心更加的甚了，侯府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只怕会将人给异化。 庞氏扶着要行礼的谢凝，她看谢凝这样的真诚，她心里有些感动。 以前她也跟李氏说过，也跟林氏说过，这些类似的话，不过她们都嗤之以鼻。觉得自己是尚书府出来的，比她这个伯府里出来的婆母要懂得多。 其实她家里是没有李氏、林氏两个人家里好，但是她在侯府生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这么多年，是个傻子也该看会了。 “你不必如此，我教你，是想着你日后出门，也是代表了六郎的颜面，不能说错话。”朝堂上派系林立，夫人之间也是一样。 她们的步调肯定是跟着男人走的。 现在没有什么宴席，不过是因为今年刚刚除服不久，大家都还是有些克制，她们家里是实在等不了了。 前面有皇后说家里有个妹妹，后边又有林家说要送一个林氏的亲妹妹进来。 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进来，圣人都会疑心六郎的。 定安侯以为她不懂，是他们劝了又劝，她才同意的，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那两个人不是好人选。 她想要选一个稍微比谢凝这样家世更好的人，只不过没想到最后还是谢凝做了她的儿媳。 阴差阳错，不过好在谢凝是个不错的，这样的事情，庞氏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怨念了。 谢凝知道这个，她阿娘以前当县令夫人的时候，就说这县衙里，没有几个人，都要分派别的，有的小吏是不能得罪的。 县令是当几年就能走，那些小吏可是家里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的人，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的，这要是真的而得罪狠了，那可是一群人。 这样县令被架空的，也不是没有。 还有远一点的地方，县令直接被杀害的事件，都是好多年之后才发现的。 “还请母亲仔细说与我，免得叫我出去说错话，耽误了夫君。”谢凝的话是知道要说好听的。 她跟庞氏相处，就当成是自己的领导，不过现在这样子，也没有差多少。 庞氏说了一会，见谢凝的花也插好了，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好看，“你这手艺不错，日后可以多练一练。” 谢凝腼腆的笑了一下，“母亲谬赞了。” 庞氏笑着看了她一眼，“回去吧，姑姑还在等你上课，日后还长着，我再跟你说。”她知道的事有点多，乐阳公主跟嘉阳郡主，都是好的，她们帮助了她良多。 谢凝起身告辞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跟着姑姑学了一个时辰的规矩后，才躺回自己喜欢的软榻上。 桃月带着燕儿跟秀儿给她按摩，又跟她说今日里府里流传出来的八卦。 “府里倒是没有什么，不过燕儿今日去卖鲜花的铺子时，听了一个跟怀仁县主有关的事。”桃月给谢凝按着肩膀。心里感叹，这宫里的规矩还真的是多啊，这站的姿势都还有要求的。 谢凝闭目养神，不想睁开眼睛，问：“什么事？”怀仁县主，不就是武越。 想起她说的，让她去曹仙姑庵了看看，她一直没有去，上一次休假，直接去了另一边，看了一下京城里繁华的巷子里卖了些什么。 做调查去了。 桃月：“姑娘，你还记得当初来我们家里找郎君的阮郎君吗？” “记得。”谢凝当然记得，阮郎君长得特别的好看，又是她阿爹贵人的儿子，当时来的时候，她还躲在门后看过阮郎君。 不过那个时候，还是几年前了。 后来听说阮郎君去书院读书去了，他们就再啊也没有见过了。 桃月的脸上有点犹豫，不过还是说了：“燕儿说她看着阮郎君跟怀仁县主在一起，旁边的人说阮郎君是怀仁县主的面首。”阮郎君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怎么就堕落成了一个面首。 软郎君以前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跟天边的月亮一样，现在怎么就成了面首。 “啊？”谢凝啊了一声之后，也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理解，这个不是说，阮郎君的家里肯定没有怀仁县主好啊，怀仁县主的亲娘，可是王府的郡主。 也就是说，怀仁县主其实也能算作是皇家的人。 桃月立刻说：“姑娘也觉得不可思议吧，这阮郎君，不是说年少英才，那个时候还听说他要下场考试的，没想到阮郎君没有科考，反而做了这样的事。” 她以前也没有想过，女子还能养面首的，虽然听戏文里唱过，可那个毕竟是假的。 真见着的时候，那真的是大吃一惊。 这样的事，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她回来之后，还担心要是侯爷知道了这事，会不会跟姑娘起隔阂。 谢凝倒不是这样想的，科举考试，不过也是向皇家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这要是跟着怀仁县主，能有一步飞天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可以省去很多的努力。 “也还好吧，阮郎君我们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谢凝想着这样的捷径，有机会的人，肯定是要走的。 “啊？”这下轮到桃月啊了，她以为姑娘会遗憾阮郎君这样好的人，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没想到不是的。 第四十四章 送人? “哎，这样的事可遇不可求的，咱们在这里觉得遗憾，说不定人家是自愿的。”谢凝觉得她既不了解阮郎君，也不了解怀仁县主，但是逼良为娼的事，怀仁县主也不至于吧。 毕竟嘉阳郡主那里，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说起来谢凝都有点，哦……不是，很多点羡慕嘉阳郡主了。 桃月不是很能理解，但是也感觉谢凝说的话，没有什么错的。 这样的事，应该就是你情我愿的。 谢凝舒服的享受按摩，李氏在那边又开始生气了。 宋四姑娘作为定安侯的老来女，又是吴氏这个宠妾生的，自然是娇养长大的，她并不想要学什么规矩，她觉得自己家里是侯府，以后嫁出去，谁敢对她使脸色。 李氏看着宋四姑娘，心里气得要死，只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不停的跟宋四姑娘解释。 什么侯府的姑娘，宋四姑娘这个身份，只要侯爷一死，就她姨娘以前那个脾气，将整个侯府的人都得罪完了，自己也没有一个亲兄弟的，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但李氏没有说，她就是教一些规矩，若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学的话，李氏也自然会去跟庞氏说，四姑娘不服管教的事。 “四妹妹，你今天就学到这里，先回去吧。”李氏没有那么多的耐性，要不是侯爷，她根本不可能给宋四姑娘好脸色。 一个庶女，到她面前来装蒜。 宋四姑娘也不想来的，但是没有办法，她姨娘一定要她来，李氏这个大嫂在她看来，也不得大哥的宠爱，以后说不定大哥也会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姨娘。 就跟阿爹喜欢姨娘一样。 “夫人，先喝水。”巧莲给李氏上了一杯温水，又小声说：“西府那边的人说，最近那位，好像一个土包子一样，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带着人出去大吃特吃的。” 巧莲说的时候，也有点瞧不上谢凝，哪家的侯夫人这样的没有脸皮，出门后跟没有吃过好东西一样，这个店里也吃，那个店里也吃。 李氏不说话，沉着脸，“那边的人动一动。”谢凝今天叫她可是丢了好大的一个脸。 巧连点一点头。 - 宋润甫回来后，换衣裳的时候，有个年轻的丫头进了屋里，还穿的比较单薄。 砚书捧着衣裳回头望了一眼，厉声呵道：“谁让你进来的！”侯爷换衣裳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丫头伺候，在夫人那里，夫人不愿意起来伺候。 只能叫了几个丫伺候，在自己的书房的时候，侯爷是从来不许丫头进屋里伺候的。 年轻的丫头吓得颤抖的往地上一跪，哆嗦着哭道：“是夫人，是夫人让奴婢过来伺候侯爷的。” 宋润甫厌恶的看了一眼，砚书立刻叫了人进来将这个年轻的丫头给拖了出去。 年轻的丫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人给拖了出来，她以为自己说了是谢凝让她来的，宋润甫就会留下她，但是没有。 她又害怕起来，刚刚真的一下激出来的勇气，她想要说话，结果被人捂上了嘴。 宋润甫疾步到了谢凝的春华居，见她享受的坐在榻上，支着一个云腿的小桌子，悠闲的吃着酥酪。 “出去！”宋润甫低吼了一句，桃月几个人立刻往谢凝面前站着。 谢凝疑惑的看了一眼宋润甫，不知道他突然发哪门子的脾气，不过她知道的，宋润甫不对她动手，但是桃月几个人，他可不一定。 “你们先出去。”谢凝看着桃月几个人说道，又见桃月脚不动，眼神安慰桃月，又说：“桃月，你带她们去小厨房看看，我想吃的炸酥鱼做了没有。” 桃月又是一步三回头的从屋里出来，让燕儿她们去了小厨房，自己则是在门口守着。 要是侯爷真的要打人的话，她立刻就冲进去救姑娘。 宋润甫觉得谢凝真的是有病，他什么时候说的要其他的女人了，她完全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要给他院子里塞人。 他是什么色中恶鬼吗？ 成婚不到三个月，他就要纳妾室，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叫同僚怎么看他，让圣人以为他之前说的都是在作秀吗？ 谢凝见他冷着脸，又不说话，盯着她看，也不知道看个什么问，“你又有什么事？”真的是有脾气就往她这里来，她又不是情绪垃圾站。 宋润甫见谢凝跟一个无事人一样，她真的是坏事做尽，还假装无辜。 “你往我院子里送女人，你还问我怎么回事？”宋润甫觉得谢凝不要脸，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厚。 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恬不知耻的人！ 谢凝蒙圈了，她给宋润甫送女人？什么时候的事？再说了，她送什么也不可能给宋润甫送女人啊？ 她又不是有病！ 她是疯了，才会给宋润甫送女人。 “你别污蔑我！你自己要找女人，别赖在我头上！”谢凝觉得这个是宋润甫的新招数，就是看她不能照着宋润甫说的做，他就找一个女人，故意过来，要她树立一个贤良大度的人设。 等到后面，她被这个名声绑架，到时候宋润甫就能拿着这个，为所欲为！ 宋润甫见她不承认，还倒打一耙，“你还不承认，你的人已经全部都招了！”要不是谢凝说了什么，那些丫头，哪一个敢往他的屋里走。 她现在这样，演得这样的真，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还真不知道谢凝的演技这样的好。 圣人教坊司里的戏子演技都没有她好！ 谢凝感觉自己特别的冤枉，提声反驳：“你少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事？莫不是你自己想要找女人，非要赖在我头上！”她今天可没有去过宋润甫的院子，不是昨天前天，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去过。 给他安排什么女人，她自己院子里的人都没有安排清楚的。 “还装！”宋润甫眉心隆起，她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砚书，让人把那个丫头带过来！”要不是他真的有证据，这一回就让她骗了过去。 谢凝气得从榻上一跃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润甫，冷声反驳：“谁知道是不是你找人来陷害我！” 她立刻朗声对着屋外喊道：“桃月，去请了老夫人过来，就说有人陷害我。”宋润甫这样明显是有备而来的，这不就是要逼着她承认，她现在势单力薄的，肯定要找一个人帮着她。 现在她也只有庞氏能找。 桃月得了吩咐，两条腿跟装了风火轮一样，直接往庞氏的院子里冲。 砚书伸出去的手，抓了一把空气。 第四十五章 装? 砚书瞥了一眼桃月消失的方向，又立刻带着被五花大绑的爬床的丫头进了屋里。 谢凝皱眉看着这个丫头，她不认识，转头去问宋润甫，“她谁啊？” 宋润甫深吸一口气，锋利的眼神化冷箭片往谢凝脸上射去，她面不改色，还是那样茫然无辜的样子，尽管一开始他就知道，谢凝是一个心狠手辣，口蜜腹剑的女人！ 但这一刻，看谢凝还能在人证物证都齐全的情况下，镇定自若的表演自己的无辜。 他自己都感觉有点佩服她的临危不乱。 “侯爷，人带进来了。”砚书弯着腰，恭声说道。 那个丫头，眼神一直落在谢凝的身上，仿佛是在向谢凝求救一样。 谢凝根本不认识她，她冷眼跟宋润甫对视，随便找一个人来，就要陷害她，呵！ “还装？”宋润甫冷戾的眼神扫过谢凝，又在那个丫头的脸上停留一瞬，她这样的明显的眼神，谢凝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谢凝：什么叫她装？没干过就是没有干过，她绝对不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背锅。 “侯爷，你随便带一个人过来，就说我要给你送女人，那之前砚书过来找我，是不是侯爷想要砚书，趁我没有防备，准备将我暗中谋害，好报之前你那婉儿排位挪出祠堂之仇！”嘴巴一张，就直接能给人按一个罪名，也只有宋润甫能做出来了！ 砚书被谢凝这话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在地上，额上冷汗涔涔，天王老子，他真的没有。 “侯爷，奴才没有！”砚书感觉自己百口莫辩，他来春华居，也是奉侯爷之命，过来送东西，绝对没有夫人说的这样的不轨之心。 宋润甫没想到谢凝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能立刻想出办法来，他冷喝道：“巧言令色！”不得不说，谢凝真的是临危不乱，颇有男子气概。 可惜发心不正。 她反驳就是巧言令色，那宋润甫这样栽赃陷害，是什么？狗彘不若？寡廉鲜耻？ 谢凝越想，越是觉得自己说对了，宋润甫肯定是为了自己的‘白月光’原配，来构陷她！ 真真是个无耻小人也！ “证据，你拿出砚书没有做这样的事情的证据来！”谢凝睨着宋润甫，她现在已经将宋润甫排上了自己讨厌人的名单上，榜首的位置。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到了侯府里，最大的难关是侯府的内宅生活，想到了宅斗，想到了阴谋诡计，但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人，是宋润甫。 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真让人讨厌！ 砚书的后背已经惊起了一层白毛汗，夫人这个话，他要怎么证明，他过来送东西，跟夫人说话的说话，也是夫人的人，那些人怎么可能站在他这一边。 夫人是要他死的节奏！ 他自认没有一丝害人之心，夫人怎会如此恨他？ 宋润甫冷着脸，他双手背在身后，冷戾的眉眼，扫视着谢凝，仿佛是静静地看着她这拙劣的表演。 他早已洞知这一切，谢凝现在的种种作为，不过是欲盖弥彰。 他想，是时候，要给谢凝一个教训了。 谢凝回视宋润甫的眼神，也带着不屑，一个男人，给妻子冠以欲加之罪，简直是个伪君子！ 桃月的脚一直蹬着，往日里要一刻钟的时间才能到庞氏的荣寿堂，今天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跑了过来。 “老夫人，救命啊！”桃月见了庞氏，直接‘噔’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声求救，没等庞氏问，便直接说道：“老夫人，有人未经我们姑娘允许，私自爬了侯爷的床！那个丫头现在正在挑拨侯爷跟我们姑娘的关系！” “想要离间老夫人跟我们姑娘，还有侯爷之间的关系！”桃月知道庞氏有些在意姑娘跟侯爷之间的关系，听说以前的林夫人，跟老夫人的关系不好，事事站在世子夫人一边，给老夫人气得不轻。 庞氏本是想着要给李氏一个教训，还没叫万妈妈过去，就见到跑得满头大汗的桃月。 还没等她问话，就听到桃月说的话，她立刻就知道，这个事情一定是李氏在捣鬼！ 她最喜欢做的不就是给男人送各种各样的女人。 庞氏咬着牙，“起来，带路。”好啊，李氏这是打量着她跟谢凝的关系亲近，谢凝又跟六郎的关系亲近，这是要纯心挑拨了。 桃月立刻鲤鱼打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老夫人，您可要给我们姑娘做主！我们姑娘在府里也只有老夫人一个人可靠了！” 桃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庞氏没有说话，她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就往西府里去了。 棠梨院里的李氏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微微的扬起一个弧度，看来这事已经成了好事。 巧莲小声问道:“夫人，要过去看一看好戏吗？”想来这西府里，马上就要多一个姨娘了。 谢氏是年轻漂亮，可是这世上的男人，又不是只喜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世子跟夫人成婚之后的五六年，不是也只喜欢夫人一个，可是还不是在夫人有孕的时候，忍不住偷吃。 李氏摇摇头，拿着一个泥金的扇子，轻轻点了点桌面，柔声说道：“这样的事，我若是过去了，岂不是叫他们难堪，还是不去了。” 宋六郎，也不过是普通男人罢了。 哪有男人，不偷腥的。 李氏又瞧了一眼手里的泥金扇子，有几分不舍，这个还是之前她生大姐儿的时候，世子特意从让人从江南买来的。 又在最后瞧了一眼，递给巧莲，“拿去卖了吧，换成钱，给阿娘他们买一些上好的药材送去。”她手里现在没有钱，宋泊甫回来一趟，几乎是将她这两个月从侯府里捞的钱，都要走了。 巧莲：“夫人，这是你最喜欢的……” 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摆手，“去吧，巧莲，阿娘他们来信，说是长兄跟嫂子又病了。” - 谢凝跟宋润甫僵持不下的时候，庞氏带着七八个人，杀了进来。 第四十六章 偏? 谢凝没想到庞氏能这么快的杀进来，看到庞氏的那一瞬间，立刻泪眼涟涟的扑进庞氏的怀里，哽咽道：“母亲~夫君他要纳妾！” 顷刻，宋润甫见谢凝从一个横眉冷对秒变成为一个柔弱可怜的小白花。 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宋润甫就看他的母亲，一改往常的冷漠，接住谢凝，低声安慰。 “好阿凝，你别哭，母亲给你做主。”庞氏恨极了李氏这个大儿媳的这一招，她总是这样，以前给大郎送妾室，后来又纵着大郎在外头养女人。 她自觉自己这样是贤良，可也不想想，大郎年纪才多大，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妾室，外边还有两个女人，这个事若是真的传出去，只怕是要给大郎贴上一个‘贪花好色’的名声。 如今六郎再娶也不过月余，便要给六郎这里纳妾，还是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 若是叫御史知道了，只怕六郎也得落一个‘好色淫逸’的名声。 宋润甫看见庞氏这个样子，便认定了了，庞氏是被谢凝这精湛的演技，给骗了。 立刻解释道：“母亲，这个事并非儿子，而是谢凝她……”不过屋里到底还有几个人，他又不想谢凝以后真的在仆人面前，威严全无。 庞氏一眼扫过去，万妈妈立刻将无关的人等，全部的都清理出去，只留下谢凝、宋润甫、桃月跟砚书，还有那个五花大绑，一直堵着嘴的丫头。 万妈妈则是自己亲自带着人，守在外边。 谢凝趴在庞氏的怀里，泪水跟决堤了一样，一会就将庞氏的衣襟哭湿了。 庞氏看谢凝，这样的事情，她又是一个新妇，自然觉得委屈。 “六郎，你与阿凝成婚不过月余，她如何会在新婚之期，给你选丫头？且还不是她自己身边的丫头？”庞氏刚刚扫了一眼地上丫头，一看就不是谢凝的人。 谢凝家里不富，带来的人也只有简单的几个，那个管事的余妈妈，还有三个丫头，桃月、燕儿跟秀儿，就这么几个人，她选了谁，都是给自己断一臂。 宋润甫冷声道：“谁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恨极了这样的事情，谢凝作为妻子，处处都不合格，看在她尚且没有惹出事来的份上，他暂且的忍了。 可他忍了之后，换来的是谢凝的变本加厉。圣人才说希望他跟谢凝成佳偶这样的话，后脚谢凝就要给他纳妾，还是用这样龌龊的手段。 知道他不会同意，而剑走偏锋，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庞氏：“六郎，你说这是阿凝做的，我是不信的，她嫁进侯府，一直规矩孝顺，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瞧着宋润甫的脸色越发的冷厉，庞氏又说：“不说别的，阿凝自己都没有生孩子，如何会要一个庶子生在前头？”这世上不会有这样大度的妻子。 她相信谢凝也不是这样大度到迂腐的人，当年定安侯那样的坚持跟反抗，可最后还不是只能在她怀了大郎之后，才敢纳自己的‘真爱’为妾。 谢凝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不敢用李氏讨好男人的办法，来讨好六郎。 宋润甫眉心一凝，庞氏这一句话倒是说到了他能认同的事情上，谢凝如今是新妇，又没有孩子的，若是她要给他纳妾，也就意味着，她要忍受妾室可能比她更早生下孩子。 谢凝听到这个话，立刻顺着庞氏的话说下去，“夫君，我自己都还没有生下孩子，如今会在这个时候给夫君送女人？夫君你自己想想，我……我只怕是被陷害的。” 她很想说，这个可能是宋润甫自导自演的，要不她刚刚拒绝他将姑姑分给四姑娘的建议，立刻就冒出一个她要给宋润甫送女人的事情。 这个不就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宋润甫说的做，想要用这个来逼迫她以后当宋润甫手中的傀儡，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宋润甫自己的心思如此歹毒，她却不能对着庞氏说出来。 地上跪着的两个人，砚书是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另一个是，想要为自己辩解，明明就是夫人说的，谁能够伺候侯爷，她就立刻给抬成姨娘，怎么现在又说话不算话了？ 明明就是夫人说的，怕侯爷被外边的女人勾了去，才让她们自己各凭手段的？ 谢凝又哽咽道：“母亲，我不知道是谁那样的歹毒，要陷害我。夫君如今也误会我，还请母亲为我主持公道。” 桃月也在这个话的时候，跪下求道：“老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们姑娘只有三个丫头，都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若是选人，也轮不到那些不认识的婢子，只怕是有人要陷害我们姑娘，离间姑娘跟侯爷的夫妻之情。”桃月一边说，一边偷偷的去觑砚书。 仿佛他就是那个想要离间谢凝跟宋润甫关系的人。 庞氏顺着桃月的视线，看到地上跪在的砚书，微微的眯起眼睛来，“你爹是在侯爷身边伺候？”她突然想起一点事情来，这个小斯长得像定安侯身边的一个人。 砚书冷汗淋淋，夫人的事还没有解释清楚，老夫人又问了起来，他回道：“老夫人，小的阿爹早些年就去了，家中无米下锅，才让阿娘卖进府里，侥幸伺候了侯爷。” “不是家生子？”庞氏感叹了一句，又转头看着宋润甫，“六郎，这个丫头交给我，定会给你查一个水落石出。” 瞧着宋润甫不信任的眼神，庞氏心里一耿，如此真的不能留着这个丫头在西府了，若是她真的爬床成功了，只怕六郎跟她的关系只会越发的冷淡。 这些年，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六郎这样的冷淡她这个亲生母亲。 谢凝感激的看着庞氏，又道：“母亲，我是信您的，只是夫君，只怕以为母亲偏心我，从而将这个丫头屈打成招，不如现在我们几个人，正好当堂对质，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她知道宋润甫，要是庞氏将这个人带走了，无论事后庞氏说什么，宋润甫都不会信，还要她一直背着这个锅。 第四十七章 夫人说的 庞氏看谢凝脸色苍白，身形也是摇摇晃晃的，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像一只可怜要被遗弃的狸奴。 心下一软，阿凝自加入侯府以来，一直是安静乖巧的性子，带她出去，回来之后也不曾说过一丝一毫的，真真就是守口如瓶。 宋润甫还是觉得这都是谢凝装出来的，没想到她在母亲面前，竟然是这样的装模做样，平日里跟他说话，不要说半句的软话，就是语气稍微缓和一点，那都很好的了。 看到她这样柔弱可怜的样子，宋润甫只冷哼了一声，语气平淡，“人证都已经在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话来，哄骗我跟母亲。” 庞氏眉心微微蹙着，宋润甫跟谢凝关系变差，绝对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又怕谢凝听到他这样的话，心里难受，日后两人真的心生隔阂。 那才是真的中了李氏的毒计。 “六郎，此事还未定论，你也不要说这样伤你媳妇的话。”庞氏看了一眼宋润甫，见他眉心隆起，眼神冷厉，心里一叹，从袖口里拿出一张胡绿色的素罗手帕，“阿凝，你先擦擦眼泪，这个事情，母亲一定替你做主。” 宋润甫不敢置信的看着庞氏，他这话已经说的这样的明白了，母亲她竟然还以为谢凝是无辜的。 他要说谢凝的演技好吗？ 谢凝接过庞氏递来的手帕，颤颤巍巍的抬手，轻轻的吸着鼻子，又忍不住的掉眼泪。 “母亲~”谢凝害怕的看了一眼愤怒的宋润甫，又忍不住的往庞氏身边靠。 庞氏拍着谢凝的背，小声道：“阿凝，你放心，这个事，母亲一定是要查一个水落石出。”不过李氏这些年，在府中安插了不知多少的人，她只怕这一回还是跟之前一样，李氏并未自己出面。 而是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煽动底下的人，自己动了心思。 想到这里，庞氏又是暗恨，当年若不是定安侯，她何至于这样的被动。 两个儿媳妇，都是定安侯亲自选的，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以前是要暗中蛰伏，如今已是挑了明牌出来，也不知道定安侯下一步是要做什么？ 庞氏是期待着定安侯做一点什么的，要不她在自己的儿子这里，心结是永远解不开。 谢凝小声抽泣了两声，又拿着帕子将眼泪给擦干净，看到庞氏被晕湿的衣襟，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母亲，要换一件衣裳吗？” 对于高门大户来说，这样的衣裳是不符合规矩，也不符合礼貌的。 “不用。先将这个事情弄清楚才是。”庞氏说道，这一点小事，以上不过一会就干了。 宋润甫就看着谢凝这样演戏，心里冷嗤，她也就是这点手段，就能哄得母亲站她这一边？ 谢凝缓了一下，吩咐桃月将那个丫头嘴上堵着的抹布拿下来。 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说是我指使你的，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说了什么？有哪些人可以证明？” 那丫头并不回话，只一个劲的嚎：“夫人，是你说要我伺候侯爷的，还要抬我做侯爷的第一个姨娘的！” 谢凝又问她一遍，她还是不回话，只哭嚎。 谢凝皱着眉，看来这个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她冷声道：“你说我说的抬你做姨娘，在哪里说的？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穿的什么衣裳？” 那丫头早就知道，爬床失败，要侯爷认下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她想着之前明明是夫人那边放话，说是自己来了葵水，要丫头伺候侯爷。 只要她伺候了侯爷，立刻就能抬做姨娘。 她们房里几个丫头还说，也就是夫人这样小门小户的出身，什么葵水的话也敢挂在嘴边。 “前日下午，夫人派人来，说是夫人葵水来了，要丫头伺候侯爷，夫人选了我，让我进侯爷书房里伺候，夫人你都忘了吗？”那个丫头说的是，自己听到说夫人要选丫头伺候侯爷的话的时候。 宋润甫看着谢凝，如此，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谢凝确实是前天来了葵水，还特意的让人过来跟他说，让他最近都不要回春华居。 庞氏也看着谢凝，不过她还是担心谢凝年纪小，拿不住这个丫头。 “那天我在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个话？又具体说了什么？还有那天我穿的什么样的衣裳？”谢凝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这个地上的丫头，她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大眼睛，肤色比一般人要白，穿的衣裳也是浅碧色的棉绸的，这个衣裳一看，就不是府里丫头发的衣裳。 她前几天才从桃月那里看到过，府里发的衣裳，都是一些颜色深的深青、灰色、枣红这样的颜色。 她瞧着这个衣裳，又看了一眼宋润甫，合理怀疑这个丫头之前就是宋润甫的人，要不这样光明正大穿这样明显不符合丫头的衣裳。 桃月她们为了干活方便，都是穿窄袖短衫，而她穿的是宽袖长衫，又配了一条茜色的裙子。 这样的打扮，若说她是个丫头，那实在牵强了。 宋润甫被谢凝这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给弄得心里有些怪异。 她这样的眼神，是在说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是说他冤枉了她？ 可这丫头要是没有谢凝的吩咐，怎么敢闯进他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庞氏倒是能理解，不过是阿凝伤心下，对六郎这样的言行有些难过，才看了他一眼。 “夫人不是亲自来的，是吩咐了丫头过来的。”那丫头没有见过谢凝，今日也不过是第二次见谢凝，第一回是管家要求所有的婢女、仆从过去给谢凝请安的时候，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远远的见过谢凝一眼。 直觉得谢凝满身绮罗，带着一顶赤金镶红宝石的芙蓉花冠，那是觉得谢凝这样的破落户，竟然一跃成了侯府的夫人，这世道何其的不公。 谢凝听这话，也不恼，继续问道：“我叫的那个丫头去跟你说？” 第四十八章 构陷 宋润甫见她这样，还要慢慢的说，皱着眉，冷眼瞧着她，真的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夫人叫的桃月姐姐来说。”那丫头继续说道。 桃月听到这个话，怒目而视，立刻就要骂。 谢凝暗中示意桃月不要说话，继续问：“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有哪些人？桃月说了什么话？” 桃月咬着嘴巴，该死的贱人，这就是纯属污蔑，她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她再是觉得侯爷对姑娘不好，也不可能去给侯爷找什么妾室！ 这简直就是栽赃嫁祸。 “前天的下午，桃月姐姐来说的。”那丫头的嘴唇都咬得发白了，她那天晚上听到的，第二天就花自己所有的积蓄，托人出府买了一身好看的衣裳。 她阿爹没有死的时候，也是乡里的读书人，家里也有田有地的，若不是阿爹死得早，阿娘说阿爹也会中举，说不得她还比谢凝的出身更高。 宋润甫听到这里，问：“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事实都已经这样的清晰了，她竟然脸上毫无愧色。 庞氏听到这里，只觉得这李氏在府中已经经营到了这样的地步，又听宋润甫说这样的伤人之话，咳嗽一声。 “六郎，阿凝还没有问完，你等阿凝问出接过来再说不迟。”看来李氏真的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个丫头怕也是特意的培养过的。 如此看来，若是谢凝不能问出什么来，怕是要打几个板子，才会说实话了。 谢凝感激的看着庞氏，片刻后又盯着那个丫头，“那天桃月在什么地方你跟说的这个话？说这个话的时候，有哪些人在场？” 那个丫头想着那日在前院的影壁处，见着桃月离开，她身上的衣裳，颜色虽然跟府里的人一样，可她看那个材质，便知道，不是府里发的衣裳。 “在清辉阁的影壁，桃月姐姐说的夫人要奴婢给但伺候侯爷，该奴婢抬成姨娘的话。” 桃月眼中怒火熊熊，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贱人！ 谢凝：“那这个话有几个人听到了？”看来是真的计算好了的，难为宋润甫将这一切都铺排好了。 “桃月姐姐只跟奴婢一人说了。”那丫头说完又道：“桃月姐姐还给了奴婢三两银子，说是叫奴婢买一身好衣裳。” 过完她又低着头，柔顺的跪在地上。 宋润甫已经是笃定了，这个事就是谢凝做的。 桃月想要撕烂她的嘴，但是在没有谢凝示意的情况下，她还是没有一点动作。 谢凝听到这里，就知道她一定是在说假话，因为桃月是个小财迷，她的钱从来都是只有进的，没有一点出的。 她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家里有名的‘小貔貅’，到了侯府里来，也不能改变的。 这些钱，她都是要留着给自己以后养老的。 谢凝看着庞氏，又看了眼宋润甫，问：“母亲，我可以将她送到官府去吗？我怀疑她偷盗钱财！” 哈？庞氏不知道谢凝问了这么久，最后竟然得出一个她偷盗钱财的结果。 宋润甫觉得这个是谢凝的新招数，他冷声道：“怎么，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想要坏了他的名声，一计不成，又施新计。 “夫人，奴婢真是奉您的命令伺候侯爷的！”那丫头听到要送官府又开始嚎叫了起来。 桃月不想听，直接上手捂住她的嘴巴。 谢凝不看宋润甫，只对着庞氏说道：“母亲，桃月以前过得不好，对钱财一事，看得极为重要，我又不曾给钱给桃月，叫她给这个丫头。” “可这个丫头穿的，还有头上一支银簪子，我瞧着应该不少的钱，她说是桃月给的，我不信，我怀疑她偷了桃月的钱财，为了避免自己被查出来，所以才爬了夫君的床，想要免去自己的责罚。” 说着她又转头去看向宋润甫，指着那个丫头身上说道：“夫君是在朝堂上做官的，自然比我应该要清楚，她身上穿的衣裳，跟首饰，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个三五两银子的，按照大雍朝的律法，凡是偷盗，价值在一匹绢，便是要仗六十。” “如今的绢价格，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一匹绢，不算最好的，也不是差的，也要二两银子，那她则就是偷盗了两匹绢，照着大雍朝的律法，当杖多少？夫君可知道？” 庞氏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留在府里既然是祸害了，那送去官府，这也是个好办法？ 毕竟她怕定安侯，到时候又给李氏那边撑腰，她暂时不能真的完全跟定安侯撕破脸皮，毕竟她还有儿子要顾着。 若是定安侯真的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一个不孝的名声压到她的儿子身上，六郎的前途要怎么办？ 宋润甫听谢凝对律法这样的熟悉，有几分意外，又觉得她是装模做样，想要以此来摆脱自己的嫌疑，若是到了官府……宋润甫稍微犹豫一下，想着给谢凝一个警告。 “那就送官去！” 谢凝正要跟庞氏说，让她安排人送去该官府，那个丫头就挣脱了桃月的手，大声求饶：“侯爷，饶了奴婢，奴婢没有见过桃月！”早知道她就不说桃月了，换了夫人身边的其他的丫鬟说。 谢凝听到她的声音，知道自己说的那个送官府，杖刑吓到了她，一般的人都不愿意去官府，就像后世有很多时候，很多人为了所谓的面子，发生事情的时候不愿意找警察是一样的。 她阿爹以前当了六年的县令，她们家就住在县衙后的院子里，她经常混到围观的人群里去，看她阿爹审案，还跟着那些捕头一起抓过犯人。 她对刑法比较熟悉，所以她利用的也是现在很多人怕见官的心理。 宋润甫脸上的表情一下皲裂，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丫头，她怎样就改口了？ 那……宋润甫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砚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又消失不见。 庞氏见状，立刻一脚踢过去，“贱婢，还不从实招来！” 第四十九章 反口 宋润甫看到庞氏这样的动作，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不喜欢。 母亲的言行很多时候，都是很割裂的。 谢凝自己现在的人设，不能亲自动手，她看庞氏这一脚，心里觉得舒爽极了。 这样的丫头，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跟送宋润甫一起商量好了，来陷害她，都是不值得友好对待的。 那个丫头跪在地上，又因为自己被绑着，并不能磕头，忙哭着道：“侯爷、老夫人，奴婢说了谎话，奴婢没有见过桃月。” “但是奴婢没有说谎，的确是夫人说的，要丫头伺候侯爷，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才想着伺候侯爷。”她说的时候，还祈求的看着谢凝。 谢凝厉声道：“母亲，夫君，如今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丫头还在攀扯我，我瞧着她一定是想要洗脱自己的偷盗之罪，还是送她去官府。也好肃清侯府，给侯府其他的人也都看看。” 这个时候了，还要说是她说的，这个人背后若是没有人，谢凝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府里关系跟她最差的，就是宋润甫，谢凝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他。 他屡次要规训她成为傀儡，没有成功，心里肯定是有气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是合情又合理。 他若是以为她是那样好欺骗pua的人，就想错了，以前她在网上看到，有不少的谈恋爱的人，看见男朋友出轨了，还怀疑自己的。 她都怀疑那些女生，是被他们的男朋友给骗了，给pua了，要不他明明是男生的错，怎么反思的还是女生。 放到现在的处境里来看，就是宋润甫觉得她不服管教，不听他的话，想要驯服她，故意找一个人过来，想用用外力来逼迫她，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 做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木偶。 训狗不就是这样的，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现在她不听话，找一个听话人过来，冷落她，给听话的人奖赏，时间久了，心情就会发生变化，然后再给一个甜枣，这样成功的概率就从原来的一半，变成百分之八十。 如此循环几次，不怕她不听话。 谢凝觉得宋润甫这个人真是心思歹毒！ 庞氏也赞成这个话，现在西府里，人心各异，也不知道李氏在这里面究竟放了多少的人，她一时之间也怕无法的肃清，还不如直接掀了，重新再开始。 “万青，叫两个健壮的婆子过来。”庞氏已经在这片刻，想清楚了，不破不立，定安侯那里，东府暂且不动，他应该不会太过。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给定安侯找一点事情才是。 万妈妈在外守着，听到庞氏的声音，立刻就从跟着来的人里面，选了两个胖胖的婆子，跟着一起进去。 那个丫头见庞氏是要真的将她送官了，吓得魂飞魄散的，那家的侯府，会将自己家里爬床的婢女送去官府，这不是让人笑话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脑子里只不停的闪现，那个谢凝说的杖六十的话，要是杖六十，她毫不怀疑侯府里的人会跟官府打招呼。 到时候，她肯定是一命呜呼。 “夫人，救我！”那个丫头跪行着要往谢凝身边爬，她真的是听到了夫人说的，要找丫头伺候侯爷的话，才心生妄想，要做侯爷的姨娘的。 是夫人，自己说的啊！ 夫人现在怎么能不认了！ 庞氏看她现在还在攀扯谢凝，真的是死心不改，看着宋润甫，“六郎，你看这贱婢，如今这样，她的话还可信？” 她不在乎这一个丫头，但是她不能让宋润甫跟谢凝夫妻之间，心生隔阂。 若是没有了谢凝，她要如何修复跟六郎之间本就如履薄冰的母子关系。 再说了，要是叫六郎跟谢凝之间的关系真的闹翻了，只怕李氏以后变本加厉。 宋润甫看到现在，也知道自己之前是真的误会了谢凝，这个丫头说的话，不过片刻就能改口，可见她说的话，不能取信。 但砚书去审问的时候，回来又言之凿凿的。 砚书现在真的是冷汗如雨，他现在不敢说话，一句都不敢说，他跟在侯爷身边已经有十来年了，他知道侯爷的脾气。 这个事情，终究是太草率了一些。 “侯爷，都是小的的错，都是小的没有仔细审问，听了她的话，就信以为真。”砚书知道自己不解释的话，只怕以后……但是他解释，以后也……，两难之下，他只能选一个好走一点的路。 庞氏本来没有多么的注意砚书的，只是她想起乐阳公主给她看的画像，她说定安侯有一个隐藏的管事，一直在给定安侯办理一些私事。 她从未在府里见过那个管事，只是看到砚书的时候，才仿佛觉得他们的侧脸，有两分的相似。 砚书是当初六郎那个她选的小厮，因为病故之后，定安侯再选给六郎的，说是看他可怜，又读过几本书，给六郎做一个书童也是合适。 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定安侯的真面目，便想着定安侯也是亲近六郎，就没有说什么。 现在想来，定安侯是不是也在六郎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六郎可是定安侯的亲儿子？ 想到这里，庞氏心里一阵寒意涌上来，冻得她的舌头发冷。 宋润甫对砚书是没有怀疑过的，他静静地注视着砚书，沉默良久。 桃月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老夫人，我想起来了，我上一回去老夫人院子里时，瞧着砚书从世子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以为都是穿的一样地衣裳。” “现在靠近了看，他的荷包上还是有莲花的！”因为府里的小厮，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衣裳，只有管事跟妈妈们，衣裳才会特别一些。 那天世子也回来了，她还以为是世子的小厮，跟着姑娘说了一句，没想到，不是世子的小厮，而是侯爷自己的。 砚书没有想到，他特意挑的时间，还是被人看见了。 第五十章 内鬼 宋润甫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出了一个内贼。 谢凝这个时候，眉心紧紧蹙在一起，对着庞氏说道：“母亲，莫不是砚书跟嫂嫂他们勾结在一起，想要害我？” 说着谢凝又开始流泪，抽泣着道：“可我哪里得罪的嫂嫂，要她这样跟夫君身边的人联合起来，用这样的方式，来诬陷我！”李氏，她跟李氏之间，最近这些时日并无往来，只不过她说的话，大抵是顺水推舟叫庞氏收拢了西府的权力。 李氏这是记恨上了她？可这个不也是李氏自己先撩者贱，要不是她在她新婚上的花冠做手脚，她会说那些话。 她这个不过是自己做错事要付出的代价。 谢凝现在觉得这个侯府，真的是越看越麻烦，真叫人看不懂。 都说人多了，是非也多了，这府里生活的人，好几百口人，想到这里，谢凝想跑的心，又升了起来。 宋润甫下意识的认为大嫂不是那样的人，以前婉儿在的时候，大嫂对婉儿诸多帮助，婉儿也曾说大嫂真是长嫂如母。 对她又关心又体贴的，她嫁入侯府的最开始那一年，母亲见她迟迟没有身孕，多次为难婉儿，后来还是大嫂帮忙，从中周旋婉儿跟母亲的关系，这才让婉儿舒心了一些。 想起这些，宋润甫又怀疑起来，这个事情，真的是大嫂做的？ 砚书立刻解释道：“侯爷，小的没有。小的只是去找巧莲的。”他找的是巧莲，他喜欢的人是世子夫人身边伺候的巧莲的妹妹，月莲。 谢凝：“你喜欢巧莲？所以为了巧莲，然后陷害我？”这样也是可以的，她跟李氏关系不好，那李氏不想让她好过，吩咐身边的人，要来为难她，也是能说通的。 不过至于是不是李氏的意思，现在看来这个事情，跟李氏只怕脱不了关系。 庞氏看了一眼宋润甫，想着要不借着这个机会，叫六郎认识李氏的真面目。 可又怕六郎他对李氏有足够的信任，到时候叫过来，只怕让自己心里难受。 都怪林氏，当年她被李氏洗脑了一样，全部都照着李氏来做，处处跟她这个婆母作对。 幸好她死得早。 宋润甫沉默了一下，看着谢凝，又看着庞氏，最后他的视线停在砚书的身上。 “你跟跟巧莲在一起多久了？”身边出了这样的人，宋润甫的眼神越发的冷了。 砚书听不出宋润甫声音里的喜怒，又不敢抬头去看，只道：“侯爷，小的喜欢的不是巧莲，是巧莲的妹妹月莲。”那回巧莲的妹妹月莲，过来找巧莲，他撞见之后，就挪不开了。 谢凝听着砚书的话，也没分辨他说得是真的是假的，只对着宋润甫说道：“夫君，砚书怕是已经背叛你了。你还是好好的查一查才是。” 她根本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件事能够牵扯到宋润甫的小厮身上，还是这样的‘私情’。他的小厮喜欢上了李氏身边大丫头的妹妹。 要知道巧莲如今也二十五岁，无论放在哪里，她这个年纪，在这个朝代，都应该是已经定下了婚事。 如果没有，她那就是准备自梳做姑姑了，可看她的样子，也没有见要做姑姑的打算。 谢凝的话太过直白，宋润甫即便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脸上也挂不住。 庞氏想到这个小厮，可能跟定安侯有关，心里就不太平，顺着谢凝的话说道：“六郎，要不都一起送回官府去，这样的人，留在家里，也不知道下一回要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也是庞氏刚刚学到的，说是送官府，这些仆从自然心里就会害怕，留在府里，不过是打几个板子，然后再严重一点发配去庄子，又或者实在忍不下，送去牙行，叫牙人转卖。 万万没有害人性命这样的事情。 毕竟京兆府里，是时刻关注着这些高门大户里有没有草菅人命的事情，若是发生了，只怕他们又能升官。 还有那些御史言官的，专门盯着他们这些人，但凡有风吹草动，就是闻风谏言。 先祖开国之时，又说过要与士人共治天下，是以只要不是犯了十恶不赦谋逆造反这样的罪名，很少士人判死刑的。 想起这些，庞氏又觉得还是送官府去，查出什么来，总归不是她做的，这样定安侯也不能把手伸京兆府里去。 宋润甫还没说话，砚书又跪着转向庞氏，“老夫人，小的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侯爷的事，还请老夫人饶了小的。” 庞氏跟谢凝一样，微微抬着下巴，三分讥讽，七分冷漠的看着砚书。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不可信。 他说没有做过，那就是没有做过了吗？ 宋润甫有些头疼，本来万分笃定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自己冤枉了谢凝不说，自己身边还出了一个奸细叛徒。 他是信任大嫂，可这也绝不包括大嫂能够指使他身边的人，要是这样的话，那他成了什么了？ 他之前还以为砚书不懂这男女之事，也没有听他提起过，原来竟然是他不敢说。 那个丫头到了现在，又仿佛看见了一道曙光，立刻又从两个仆妇手里挣脱出来，大吼：“侯爷，奴婢什么都说，还请侯爷饶奴婢一命。” 桃月本来要强行给她堵上嘴的，但是接到谢凝的暗示，又故意慢了一拍。 宋润甫已经不信这个丫头的话了，只不过两个仆妇也在万妈妈的暗示下，慢了一瞬。 那个丫头大喊：“侯爷，是砚书，是砚书说，只要奴婢伺候了侯爷，离间了夫人跟侯爷的关系，只要侯爷以后偏向世子夫人，就帮奴婢成为侯爷的姨娘。” “以后只要奴婢生下一子半女的，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还是反正夫人不过是小门小户的，日后有世子夫人帮着奴婢，哪里不能压过夫人，叫她做一尊活菩萨。” 她想要活着，不想要死，在看到谢凝已经洗脱嫌疑之后，反而是砚书深陷囹圄之后，她立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这个话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侯爷跟老夫人信不信？ 第五十一章 万能救星 现在又改了自己的证词，谢凝看着宋润甫，小声问道：“夫君，这个丫头说的话……？”改了这么多遍，她的话早就是不能信的。 不过宋润甫身边的小厮，他说的话，在跟李氏身边的人，有牵扯之后，也是不能采信的。 宋润甫绝对是不想自己身边的进官府，要是砚书进去了，他的脸要往哪里放？ 庞氏眯着眼睛，打量着砚书，越是看他，越是像那一个人，她是一定不能再让这个小厮在六郎身边伺候的。想起定安侯一直在离间她跟六郎之间的母子关系，这个砚书在六郎身边，怕是说了不少的坏话。 “六郎，送这个小厮去官府，我不信他这些年，没有仗着是你的亲信，在府里作威作福的。”说着庞氏又深深的厌恶的看了一眼砚书，说道：“六郎，你想想之前，阿凝刚刚嫁过来，那头上的花冠。” “我是特意的让你嫂嫂开了库房，库房里，怎么会有鎏金的花冠，哪个人去买的？哪个人去换的？换来的花冠又去了哪里？最后你嫂嫂说是下面的仆人做的，随意打发了一个年老的仆人，这个事就这样的揭过去了。” “当时阿凝，受了多大的委屈？”庞氏说的时候，想起那三顶赤金的花冠，上面那些珍珠跟宝石，可是价格不菲。 谢凝在这个时候，就没有说话，而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眼泪挂在长长的眼睫上，欲坠不坠的。 李氏从一开始就在针对她，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李氏到处发疯，不过想来应该跟管家、中馈有关。 宋润甫听庞氏提及到这个，想起了砚书最开始跟他说的那个，谢家七娘子的病生的蹊跷，她病了没有两天，便被谢家的老爷子，给换成了谢凝。 以前人都好好的，临门一脚的时候，生了重病，还一直在家里养病，根本不见外人，请去的大夫都说，谢家七娘子的病，怪得很。 那时他就疑心，这个怕不是谢凝搞的鬼，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以前跟着圣人，在宫里生活那么多年，后宫的娘娘们，也常常用生病这个借口，请先帝过去。 生病是一个万能的借口，他只当谢凝也是这样，蛇蝎心肠，为了一桩婚事，将自己的姐姐给弄病了，强行逼迫自己的祖父，将人换成了她。 若是砚书一开始，就说了谎话，那……，宋润甫的脑子有点凌乱，可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大嫂为何要一开始就针对谢凝，谢凝跟她并不相识，而且若是为了府中中馈，谢凝出身并不能担起这个，宋家的宗妇，也不可能换成谢凝。 想到这里，宋润甫脑子里还是一团的迷雾。 砚书头都磕得青肿了，眼睛去觑宋润甫，见他的视线落在夫人的头上，心里一惊，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他听了巧莲说的，便想着自己也省了时间去打听，原封不动的又转述给了侯爷。 现在只怕……，他之前以为反正侯爷对夫人，没有一点夫妻之情，侯爷只在乎林夫人的，林夫人已经死了，新夫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死人的。 对，林夫人？ 砚书哭着嚷道：“侯爷，小的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想岔了，以前林夫人在时，待小的极好，小的只是觉得夫人占了林夫人的位置，这才……” 他一边哭一边嚷，然后爬到宋润甫的身边，抱着他的大腿。 庞氏听到这个话，脸都绿了，六郎爱重林氏，为林氏闹出过不少的事情来，现在这个贱人又搬出林氏来，她瞥到六郎的神情，果真是有动容。 “你这样喜欢林夫人，为何不下去陪她？”谢凝说话的时候，柔柔弱弱的，眼泪也一颗一颗的落着，“夫君，若是做了错事，随便搬出林夫人来，就能免除责罚，我想，林夫人怕是要被气得活过来了。” 宋润甫喜欢林婉，她知道的，但是若是林婉的作用如此的强大的话，那真的得好好考虑了。 有白月光这个事情，谢凝是不在意的，她没想过在侯府里，跟宋润甫之间有什么男女之情。 她要的只是在这里安全、安静的生活下去。 宋润甫又想起了婉儿来，她从前最是善良，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 要是谢凝真听到宋润甫说这一句话，一定会问一问，她值得鸡鸭鱼猪牛羊，鲍鱼、鱼翅这些，哪一个不是生命。 怎么蚂蚁比它们更高贵不成？ 砚书脸上的泪水一下就停住了，夫人这样会说话，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夫人跟侯爷在一起的时候，甚少有旁人在他们身边伺候，他零星的接触夫人，只感觉她是一个好说话的。 加上侯爷对夫人并不算热情，头一个月只是碍于礼制，在夫人的院中歇息，如今瞧着侯爷已经有七八天不曾去过夫人的院子。 这个可是林夫人在世的时候，不曾有过的情况。 庞氏肃着脸：“六郎，我知你念着林氏，可越是念着她，越不能让人脏了她的名声。林家的事情，已经让林氏蒙羞了，难不成，现在又要纵着一个仆从，拉着林氏做大旗，来掩盖自己做的错事。” 她不喜欢林氏，林氏跟谢凝一样，都是柔柔弱弱的，但谢凝这样不让人讨厌，她说话虽然柔弱，可是她并不是蛮不讲理，只要说到什么不想听的，便用哭来应对。 谢凝她是可以讲道理的，也懂得感恩， 宋润甫还是沉默，他一直在回忆，只是越是回忆，越是想着这一段时间，自己似乎是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嫌疑。 他竟然被人牵着鼻子走。 庞氏看他不说话，又说：“六郎，你自己扪心自问，想一想，林氏若是在，她能接受自己的名声，被一个仆从给糟践？她可是尚书府里出来的姑娘！”说完庞氏又用眼神去安慰谢凝。 她说的这个话，完全是违心的，只是想要将这个吃里爬外的砚书给处理了。 这样的人，留在侯府，留在六郎身边，迟早会闯下大祸的。 谢凝没有被庞氏的话影响，她伸手去扯了扯宋润甫的袖子。 第五十二章 不可信 小声说道：“夫君，砚书既然敢说假话骗你，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拉着林夫人来遮掩，想必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谢凝想的是，砚书既然跟李氏关系更好，那就意味着，砚书在宋润甫面前，肯定是说了她不少的坏话。 她就说，宋润甫这个人怎么动不动的就对着她发脾气，无缘无故的就说一些有的没的。 这砚书肯定是没有少撺掇。 当然，宋润甫自己没有脑子，被自己的亲信小厮给骗了，这也是宋润甫自己太蠢了。 砚书：…… 桃月这个时候，见砚书还要说话，立刻说：“老夫人，之前我们院子里，那个邬妈妈在这里种牡丹，是不是也是砚书撺掇的，就是想要我们姑娘跟侯爷关系不好，生不出孩子来？” 她现在第一讨厌这个砚书，一个真正是背地里的无耻小人。 东一句西一句的，这个屋里都要变成了菜市场一样，宋润甫立刻想起了朝堂上，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家都乌泱泱的挤作一团，然后各自说各自的。 “母亲，砚书我自己处理。”宋润甫说道，他不能将砚书送到官府去，他还丢不起那个人，但是砚书他也不会再用了。 庞氏看果然是这样，只要说道林氏，不管是什么事，最后六郎都会高高的拿起，轻轻的放下。 谢凝泫然，她咬着唇，显然是被宋润甫这句伤到了，只背过身去，可怜的看着庞氏。 庞氏脸色也是铁青的，两个仆妇已经将那个丫头制服了，可这个砚书……她真是一点不想放过，可又不能跟宋润甫硬来。 “六郎，你媳妇……”说了半句，庞氏又停下来叹息道：“罢了，你总是这样，我也不说了。阿凝这里，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有砚书跟你大嫂勾结做的这样的事，总该是要给阿凝一个交待。” “你既然说了要自己处理那个背主的，那你嫂子身边的巧莲跟什么月莲，你就不要多话了。”庞氏害怕，等她找李氏的时候，李氏又跟这个背主的小厮一样，又说起那早死了的林氏。 她不知道林氏有什么好的，让他一直惦记着。 庞氏跟宋润甫说完，又来安慰谢凝，“阿凝，你放心，你嫂子那边的事，我给你做主。”庞氏这个时候，也想着要将李氏的焰气给压下来了。 定安侯那边……庞氏，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的查出来，等到后面，再看。 谢凝咬着唇，倔强的看着外边的窗户，不说话，但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庞氏：“那个丫头我就带走了，六郎，你跟阿凝好好的说说话，这些误会还是尽早说清楚才是。”她说着就让万妈妈将人给带走了。 这个时候，庞氏深感自己的有心无力，到底是这些年，被定安侯害得，在仆从之间，都没有了威信。 庞氏一走，屋里就剩下四个人了，谢凝、宋润甫、桃月跟砚书。 谢凝找了个圈椅坐下，三分凉薄，五分嘲讽，还有两分不屑，“侯爷，你也不过如此。”本以为宋润甫是什么当断则断的人，没想到还有这样优柔寡断的时候。 他在圣人面前，竟然是红人？ 庞氏一走，宋润甫瞧着谢凝就原形毕露，皱着眉，自己这一回真的是有错在先，可他本想跟谢凝好好说一说，自己这个事确实错了。 他愿意道歉，但谢凝这样的态度，他登时又觉得她不用了。 砚书是没有见过谢凝这个样子的，以往都说新夫人柔弱，说话细声细语的，对下人极好，可看她现在这样，高高扬气的下颌，他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能感觉到夫人的不满与冷漠。 桃月麻利的揉揉膝盖之后，跑到门外去给谢凝守着门，姑娘跟侯爷吵架的话，可是一句都不能传出去。 但是刚刚庞氏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又带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丫头出去，春华居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她们既然已经选了夫人，自然那些人都是她们的敌人。 李氏那边等着好消息，等到了庞氏带着人闯进她的院子。 “母亲…”李氏请安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庞氏将那个丫头往她身前一推。 庞氏瞧着李氏的几个孩子也在，“都出去，我有话跟你们的母亲说。”这几个孩子，跟她不亲，可也是大郎的孩子，到底是她的血脉。 万妈妈指挥着仆妇，将几个孩子都给带了出去。 李氏看这个架势，只怕是庞氏找到了什么？但是她又没有安排人去。 “母亲，您这是何意？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什么也不说……” “巧莲、月莲在哪里？”庞氏冷声问道。 月莲？李氏的瞳孔缩了一下，庞氏怎么会知道月莲，难不成是宋润甫身边的那个小厮，他暴露了。 可那个小厮也不是她的人，这庞氏来找她，也不应该。 巧莲听到自己妹妹的名字，心一下就慌了，不小心将手里的茶盏落在了地上，她妹妹今年才来京城，她舍不得让妹妹进来做事，便安排在了外边。 侯爷身边的小厮喜欢妹妹，也说了等后面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侯爷说，放自己出府，该做良籍。 这样一来，她跟着夫人求情，放了妹妹做良籍，日后他们就是平民百姓，再有她这个在侯府里当差的姐姐，日后也不愁过得艰难。 可现在老夫人来了，一来就是提及到自己的妹妹月莲。 “母亲，我身边只有巧莲，没有什么月莲。”李氏说道，她知道巧莲有一个妹妹月莲，但是不在府里，前一段时间巧莲说了要求一个恩情，将她的妹妹放归良籍，她也不觉得这个丫头有多么的重要，打算等翻了年，就放籍。 现在庞氏说起，李氏疑惑的看着巧莲。 巧莲‘噔’的一下，跪在了地上，“老夫人，月莲是奴婢的妹妹，可月莲不在府里当差，不知道夫人找奴婢的妹妹做什么？”说话的说话，巧莲紧紧的扣住自己的手心。 妹妹她……妹妹她不能有事。 第五十三章 纳妾 巧莲还盼着自己的妹妹以后生孩子，能够给她养老的。 她自己是不指望，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嫁人后，一直在给夫人管着外边的事，她到了夫人这里后，本来想着自己二十岁能嫁出去，还没有等夫人选人，李家就出了事。 李家出事后，夫人能用的人就骤然的变少，身边的贴身伺候的，总不能用侯府的，怕万一出一点背的事情。 她就作为夫人的大丫头，一直到现在。 傻子！ 李氏听到巧莲说话后，忍不住的想要骂人，月莲又不在府里，庞氏就算要找人，也一时半会的找不到，等会悄悄的派人，将月莲给送回老家，庞氏难不成还要去她的老家找人？ 庞氏：“万青，去带着仆妇跟护院，务必将那个叫月莲的给我带回来。”这个巧莲，还是没有以前李氏身边的两个丫头厉害。 李氏这个时候，脸上带着疑惑，“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庞氏什么都不说，她看了一眼地上绑着的丫头，一看就是不规矩的。 这样穿红戴绿的丫头，她见多了，要是放在她的院子里，早就打出去了。 这样没有分寸的丫头，也只有谢凝那个小门小户的人，她才能这样的没有规矩，连丫头都不能压住。 她又想着，这个丫头难不成是爬床没有成功，看来这个谢凝，在这一个方面还是严防死守的，只是这男人，哪里是你守就能守住的。 庞氏冷笑：“出了什么事情，你不是最清楚，这些年，你不是最爱给自己的公公送女人的，怎么现在又开始给小叔子送了？” 李氏这恶心人的手段，是一年比一年更让人恶心了，从自己的丈夫，到公公，再到小叔子，只要是男人，她都能给人送女人。 李氏脸上的笑容僵住，庞氏如今说话，毫无一点侯府主母的风度，这样粗糙恶心的话，张口就来，她委屈道：“母亲，你这是在说什么？儿媳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说着就从袖口里扯出一张绢帕来，翘着兰花指假装拭泪。 庞氏不吃她这一套，只冷眼瞧着她装模作样的，嘴角勾起一抹厌恶来，“少在我面前装，大郎身边那一对双生花，不是你送的？你公爹身边，那两个年轻的丫头，不是你送的？”要不吴氏能跟她闹掰了。 庞氏这些年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管着，但私底下观察的事情真的是不少。 唯有定安侯一个人，她到现在也没有查个明白，不过这个可以慢慢来，只要定安侯没有官职，没有势力，那就可以给他这一只老虎，慢慢的拔牙。 终有一天，她能知道所有。 李氏被庞氏拆穿之后，脸色难看，片刻之后，她又挂上了自己往常的笑容，“母亲，这些事本该您操心的，儿媳这不是看您没有……这才替您给夫君和公爹安排。” 说着她越发的温柔，“母亲，不是您说的，谢氏家世难当大任，做不得六郎的夫人，宋家若是到了谢氏手里，只怕不知道如何被糟践。”这些话有的是庞氏说的，有的是李氏自己加的。 庞氏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给宋润甫选择谢凝的，连谢家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的，她对李氏说的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觉得羞愧的，她说了这样的话，不假。 “我只是随口抱怨，可没让你做。还有你也别说什么替我做的，你给大郎送人的时候，那时阿凝可还没有进门，你别说是我。”庞氏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儿子送女人的人。 她以前小时候，听到的都是太祖皇帝跟元德皇后，两人情比金坚的故事，太祖皇帝从小兵，成为开国皇帝，一生也只娶了元德皇后一个妻子。 后来登基成为皇帝后，也没有广纳妾妃，一直到太祖皇帝崩后，后宫里也只有元德皇后一个人。 她小的时候，是太宗当政，太宗是太祖跟元德皇后的嫡长子，也只不过一后两妃，后来没有子嗣，过继了亲弟弟的儿子为嗣子。 也就是先帝，先帝在世的时候，才开始广纳后妃，为的就是绵延子嗣。 圣人如今也只有一个皇后，一个贵妃跟两妃三嫔的，其余的贵人这些一共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的。 定安侯这些年，妾室已经远超两只手了，只不过年纪越大，他越是喜欢跟当年那个女人，长得相似的女人，他那个书房里，养了四五个长得一样的。 其中一半多，都是李氏这个儿媳，千挑万选的给他选去的。 李氏：“母亲现在是在否认吗？当初若不是母亲……儿媳，即便是给了儿媳天大的胆子，儿媳也不可能给公爹的院子里送人。”她当然是要打着庞氏的名义送入你的，要是她自己的话，早被那些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只不过她不清楚庞氏跟定安侯之间，到底有何种的纠葛，才让定安侯站在她这一边。 这样也刚好方便了她。 庞氏对打嘴仗没有兴趣，她瞧着李氏这个样子，以前人人都说她温良孝顺，她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认为。 后来她跟定安侯联合成一派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哪里是什么温良的人。 “你不必拉着我，给你当挡箭牌。你这些年做的这样的事，是我还是你自己，你自己心里清楚。”庞氏冷笑道，“再说，若不是你给大郎送女人，你那个贤良的名声怎么来的？你心里也清楚。” “今天找你，便是跟你说清楚，阿凝院子里，你若是再插手的话，别怪我。李家毕竟还等着你，从府里捞钱过去养他们。”庞氏知道，李氏不会承认，她也没有想过，让李氏承认。 这种事情，她不会留下把柄的。 这一次，那个小厮，倒是能抓住机会，将他给换了。 李氏本来无所谓庞氏说什么，可最后的那一句，她着实感到了心惊肉跳，庞氏一个老糊涂，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母亲，李家虽然败落了，但也曾是一门两进士的尚书府。” 第五十四章 后边没人 李氏这个话，说得字正腔圆的，李家是清流，是诗书传家。 跟庞氏他们家那种当年一个屠夫，跟着太祖混出来的不一样的。 庞氏眼神现在都有一点欠奉，“哦，想要博从龙之功失败的李家？” “还是想要跟着人造反没有成功，被发配回老家，三代不许出仕的李家？” 李氏看不起她的出身，她也是很后来才发现的，清流的读书人，都觉得她娘家，那些勋贵是一群酒囊饭袋。可她们那些人的家里，哪一家不是跟着太祖出生入死，换来的爵位。 就因为没有读书，不懂那些什么狗屁的飞花令，不懂什么冬天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就要被她们这些所谓读书人家的女儿，嘲笑的。 那她还觉得这些人，是一群软脚虾。 庞氏的话击中了李氏内心深处最大的痛，李家，原本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家世，可是现在，却因为宋润甫，变成了她最大的污点。 她不再是那个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名门淑女，不再是那个定安侯府里温婉贤淑的世子夫人。 一切都变了，她不敢出去，宴会上她不再是众人瞩目的存在，以前对着她俯首帖耳的粗鲁的武将的女儿，都敢当着她的面来嘲讽她。 这前沿都是宋润甫带来的。 他明明可以不多管闲事的，但是他非要去，非要先是自己的能耐。 想到这些，李氏的心里烧着一把猎猎作响的火，她想要将这一切都烧毁。 “母亲，如今我是定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是母亲的儿媳。”李氏说这个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血与泪混在一起，顺着她的喉咙滑落进她的胃里。 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宋润甫，都是庞氏他们带来的。 庞氏觉得她的脸皮就没有李氏的好，李氏在这样的时候，几乎是撕破脸皮后，还能跟往常一样，笑着跟她说话。 “没人说你不是。”庞氏知道，除非李氏生的三个孩子孩子都不在了，要么她永远都会是宋家的大儿媳，会是大郎的妻子。 “你若是再将手伸到阿凝他们那边去，就不要怪我了。想来侯爷他也不太需要一个家世没有任何助力的儿媳。”庞氏知道定安侯在乎这个，若是不是李氏送的女人暂时的叫他满意，只怕李氏也会步她的前程。 定安侯可不是什么好人。 李氏没有被庞氏这样的话吓到，警告，又不是这一回了，庞氏再是生气，可也不是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她身后有两个儿子，有庞氏在意的宋大郎，还有定安侯。 只要定安侯一天没有死，那庞氏就要受制于定安侯，夫为妻纲，庞氏不敢真的跟定安侯逆着来。 定安侯死了，只要宋大郎那里，她能稳住，庞氏她也不太怕的，毕竟到时候，庞氏还是要仰仗这个儿子，给她养老送终的。 庞氏知道李氏不会改，说完又让人直接押着巧莲走了，她过来，根本不是要找李氏说个一清二楚，就是为了过来说几句话。 李氏现在的依仗不就是至于那两个，庞氏现在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要更快一点的知道所有，送定安侯下去找他娘。 李氏以为跟往常一样，不过是一顿嘴仗，可院子里的人，看见是庞氏拽着巧莲的手，谁也不敢上前，毕竟老夫人是主子，又上了年纪。 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至于李氏自己，她一直是自持自己的大家闺秀的名声，她根本不敢跟庞氏一样，自己亲自上手。 那样是不体面的，是不文雅的。 庞氏就这样畅通无阻的带走了巧莲。 定安侯也听到了风声，不过鉴于庞氏跟他说的那些事，他现在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庞氏再闹起来。 万一庞氏真的发疯了，她将那个事情给吐露出去，他只怕……于是他吩咐管家，“老夫人管这些，本就是她应当的，老大的媳妇做的不对，她自然该教训。” 就这样一句话，管家就知道，世子夫人在侯爷心里，也不过如此。 - 那边谢凝跟宋润甫僵持不下，宋润甫沉默但不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看谢凝现在浑身是刺的样子，没有心疼，只是觉得她这样张牙舞爪的，好像一只困兽，在孤独中，用棱角去刺伤所有人。 谢凝只觉得宋润甫有毛病，吵架吵一半，然后他开始突然的冷静，这跟拉屎拉一半，突然不拉了，有什么区别。 “侯爷不说话，是觉得自己无颜见我？”谢凝烦死他现在这一脸平静，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他做错了事，不说道歉。 还一脸冷漠的站着，仿佛你才是做错事的人。 宋润甫还是不说话，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的动了一下，谢凝其实说得没有错，砚书这样的人，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只会更危险。 可直接放出去，宋润甫也不愿意，他这些年对砚书并不差，连砚书说想要放了良籍，娶一个良家女为妻，他不仅要给砚书放良籍，还打算给他置办一个小院子，以后好让他有一个落脚的地。 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但是，现在，他不配，他辜负了他！ 谢凝看宋润甫，越看越来气，直接将桌上的茶碗估摸着位置，从宋润甫的耳畔划过去，然后击中了砚书的右手。 砚书被茶水浸湿了一边的衣袖，可也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是只是犯了一个错误，改正之后，侯爷是会原谅他的。 只要他再说几遍林夫人，侯爷最喜欢的就是林夫人，比起现在的夫人，那真的是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若是林夫人还在，这样的时候，她肯定会为他求情，说不定还要亲自去世子夫人那边，将他跟月莲的婚事谈妥，只是现在是新夫人。 新夫人是个小肚鸡肠、言语刻薄的人。 这些事都不要想了，只怕新夫人现在都想着怎么将他给赶走，然后再提拔一个人上来顶替他，站在新夫人这一边。 屋里的沉默并没有因为一个碎掉的茶碗打破，宋润甫是站得笔直。 谢凝都要以为他在罚站了。 第五十五章 疑心 他一直不说话，在谢凝看来，就是一种逃避的态度，他知错，但是不改。 谢凝讨厌冷暴力，就是这样看着你，然后什么也不说，最后逼得你自己像一个疯子一样。 “侯爷，若是要当柱子的话，回清辉阁里去当柱子。”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存在这个世界上。 谢凝真的是要被这样的态度给弄得抓狂了，从庞氏走了之后，宋润甫就跟一个泥胎木塑一样，一动不动的，若不是他还能喘气，她都感觉不到宋润甫活人的气息。 宋润甫犹豫的看了一眼谢凝，他还是没有选择回去。 “砚书，你出去。”许久不说话，宋润甫说话的是时候，感觉自己说话有点艰难，嘴巴突然变得很沉重。 砚书不敢在屋里，麻溜的爬起来，出了门。 他不知道侯爷要怎么处罚他，但是他想着林夫人，只要再将林夫人拿了求情，想来侯爷看到林夫人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太严重。 桃月看到砚书出来，眼里冒着熊熊的怒火，这个贱人，害得她的姑娘好惨，要不是这个贱人，姑娘这些日子，也不会白白的受这么多的气。 砚书看了一眼桃月，并不放在心上，一个丫头罢了。 谢凝仰着头，看宋润甫，他还是站着，跟站岗一样，站岗的人都没有他这样的直。 宋润甫想了想，张嘴后，又难以启齿，在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新婚的妻子面前，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由着她受到这些流言蜚语，还有造谣污蔑。 谢凝估计自己要是不问的话，宋润甫大概是不会说的。 “那个小厮你要怎么处理？”谢凝想着这样的人留在宋润甫身边，以后她可以想象自己会有多少的麻烦，以后他们会编多少的假话。 想到这些，谢凝只想送他进官府，去衙门里。 她是没有办法接受私刑的，以前到现在，乃至是在家的时候，她没有见过自己阿娘、阿爹用过任何一次的私刑。 丫头仆妇做错了事，顶多就是打手板、罚月钱。 宋润甫没有想好，只是不会再用砚书是肯定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砚书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止一次了，他刚刚回忆里，砚书给谢凝上眼药的行为，非常的多。 说是感念婉儿，所以针对谢凝，宋润甫不信这样的话，他不觉得砚书是感念婉儿，才做下这样的事情。 他本来想要去找大嫂问清楚，可也知道，无非是得到一个跟砚书说的一样的答案。 若是真的念着婉儿的好，跟母亲说的那一句，怎么人心婉儿的名声受到玷污，这不是为了婉儿好。 只不过是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敷衍他。 以前他太过信任砚书了，以至于自己被他蒙住了眼睛，当了他手里的刀。 “你想怎么样？”宋润甫问谢凝，也是想要知道，作为砚书吃里爬外受害者的谢凝，她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谢凝知道宋润甫不会送砚书去衙门，高门大户的，哪里有把下人送去衙门的。 在京城里，前不久出现在衙门里的下人，是宰相家里的，然后宰相因为这一扯出来了人命官司，又扯出来了宰相曾经跟信王关系密切，有一起谋反的书信往来。 然后宰相一命呜呼。 若是宋润甫将砚书送进衙门了，也不知道宋润甫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命的事情，万一要是有呢？ 这大概是送她一起转世为人的路了。 “打他板子，将他赶出去，或者是关在庄子里？”谢凝说了好几个，她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砚书。 这样的事情，应该府里有自己的规定，只是她觉得，宋润甫在砚书说为了林婉的时候，他是有动容的，也就是说，他其实想要看在林婉的面子上，将这个事情给放过的。 谢凝的话没有预想中的那般喊打喊杀，宋润甫意外之余，又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的，谢凝是个心肠柔软的人，府中有个老仆人，摔断了腿，她让人给他请了大夫，又安排了小子照顾。 他原来认为这些都是谢凝装出来的，她本质上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现在看谢凝，可能就是嘴巴上不饶人？ “嗯？”谢凝等了好一会，宋润甫又开始装哑巴了，只能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催促。 宋润甫：“还有其他吗？” “你想用私刑”谢凝有点慌了，这宋润甫要是用私刑的话，她还得考虑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虽然说现在是封建社会，但是现在也是有法律的。 以前见过阿爹判案，有那种专门买了仆从来，施行虐打，这个在现在这个封建社会也是违法的。 同样，现在对于仆从的人身安全问题上，也是有明确的规定的。 谢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她看着宋润甫的眼神都变了。 宋润甫：“……” “不是，我是想问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他是朝堂官员，怎么可能动用私刑？这不是等着御史告他，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以后是要往更上面走的，当然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污点的，再小的也不行。 谢凝：“那你会给他什么处罚？”别光问她啊，问了也不一定照着做，她的诉求就是以后在这里府里看不到他，然后再打几个板子，警告一下。 再多的，也做不了什么。 宋润甫过了这么久，已经算是想明白了，“打板子之后，将他关到庄子上去。”砚书不可能离开侯府的，以前不可能，现在更加不可能。 只能放到庄子上，让人盯着他。 还要让人去私下里调查一下，砚书真的是孤儿吗？他现在对这个很怀疑。 他感觉砚书不是孤儿。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细思极恐，究竟是谁一开始就将砚书安排到他身边？ 是父亲还是大哥？ 又或者是圣人？ 抑或其他？ 宋润甫现在没有一点的头绪，看谁都能怀疑，十来年了，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若不是这一回，谢凝的胡乱攀扯，跟她那个丫头急得脑子乱说话，也不可能发现这个事？ 或者这个事要到后面才会发现。 第五十六章 活该 那个时候，该发生的事情，大概都发生了。 谢凝看宋润甫神情收放自如，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往日里温润的君子模样，说话也不再跟刚才一样冷冰冰的质问。 变得温和从容了。 “那就这样吧。”谢凝对自己不能做主砚书的事情，已经快速的接受了。 宋润甫是没想过谢凝就这样算了，她没有说要打多少，也没问要关去哪一个庄子。 似乎是完全的信任，宋润甫垂下眼眸，掩藏住里面有点探究的神色，说：“砚书，你不会再见到了。”他跟谢凝关系好坏，只是他跟谢凝的关系，不可能让一个仆从来替他决定。 无论怎么样，谢凝都是侯府的夫人，是主子。 谢凝露出一个职业的假笑，“恩，好的。”这可能就是宋润甫最大程度的让步了，谁让这个小厮还是他真爱白月光的手下打过工。 这不妥妥的就是老臣。 宋润甫能看出来谢凝的不满，也能看出来谢凝的不在意，跟之前说话的态度，分明没有太拖的变化，看谢凝，比之前顺眼很多。 “我记得你说要开一个铺子，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个铺子的房契来，你到时候叫人带着你去看看，那里的铺子要大一些，能做的生意会多一些。”宋润甫还是没有真的什么都没做，嘴上道歉的话说不出来，可这送东西的事，他还是能做的。 谢凝得了一个铺子，想着宋润甫说的话，那就是铺子的地理位置跟大小，都不是她那个小铺子能比的。 至于什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事，谢凝直接给忘了，“谢谢啊！”道歉自己是想不到了，可是这收礼物，她是愿意天天收的。 宋润甫微微颔首，又跟谢凝说了一声，才出去，带着砚书就回了自己的清辉阁。 砚书不知道宋润甫要怎么惩罚他，可是他刚刚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宋润甫一说，他便将林夫人给抬出来，侯爷到时候只怕也不会怎么样他。 可是他没有等到宋润甫兴师问罪，也没有听他的那些腹稿之言，只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宋润甫不是只有一个小厮的，他有两个小厮，砚书在府里伺候比较多，外边专门是砚青。 砚青跟在宋润甫身边的时间，已经有将近二十年了，是真的宋润甫最信任的小厮了。 砚青弯着腰，“侯爷，小的会让砚书开口的。”他跟砚书不一样，他是侯爷正式读书之后，就跟在身边的，要不是砚白他早早的病死，砚书也不会有机会接近侯爷。 宋润甫沉着眉，“不要打草惊蛇，你吩咐人慢慢的查，府里不知的事情，都仔细的全部的都翻一遍。”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府里会有什么事。 他见过的，无非就是一些后宅中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他总是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小事情生气。 她是主母，本就比这些姨娘小妾们高上一截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非要那样的斤斤计较。 砚青应下后，就出去了，留着宋润甫一个人，站在书桌前，静静地思考。 - 桃月等到宋润甫走了之后，立刻奔回了屋里，见谢凝闲适的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心总算是又归到了原位。 “姑娘，今天可是吓死我了。”桃月一边说，一边自己找了椅子，拖过来，靠着谢凝坐下。 谢凝也觉得今天这个事情，事发真的太突然了，完全都没有心理准备的，“好了，这不是没有事。多亏了你，跑得够快。” 也真的是庞氏来得快，这已经是要天黑了，她一点没犹豫，直接就带着人杀了过来。 谢凝想到这里，她对着桃月说道：“你等会跟余妈妈说，让她选一个寺庙里供过的东西，明天我给母亲送去。”庞氏来得及时，她肯定是要感谢的。 不过她最感谢的还是，这跑腿最快的桃月，“妆匣里有一对粉水晶的耳坠子，你等会拿去戴。” 桃月也不客气，“谢谢姑娘！”姑娘从小给她东西可多了，她也不会在这上面拒绝姑娘。 谢凝笑了笑，又说：“咱们也趁着这个时候，再好好的观察一下。这一个侯府，卧虎藏龙的。”她都快以为这个侯府变成了皇宫。 她来这里这么多年，在后宅遇到的事情，真的就还没有现在在这一段时间遇到的多了。 以前就是嘴上蛐蛐几句，说点阴阳怪气的话，现在倒是好，直接搞阴谋诡计了。 桃月也觉得这个很有必要，“姑娘，我跟妈妈说一声，到时咱们都一起观察，一定要将咱们院子里的叛徒给清理出去。”这些人真的就是防不胜防的，万一从那里钻出来，咬姑娘一口，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 侯府里闹了这样的大事，其他院子里的人也多少有点听说。 陈氏那边听着，李氏倒霉了，她笑了一会，脸上又笑不出来了。庞氏还是李氏的亲婆婆，都能这样对待李氏，她们这些……陈氏只能摇摇头。 喊了自己的丫头过来，“你去世子夫人那边，就说我做了百合莲子羹，专门给她送一碗。” 陈氏想要打听李氏的消息，可也不能直接的去问，只能说是送东西这样委婉的去问一下。 李氏倒霉，她是乐见其成，可是也不能真的太倒霉了，那样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 吴姨娘听到这个事情，哈哈的笑了两声，又对着自己的女儿说道：“你那个大嫂，就是活该！”她以为她做那些下作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吴姨娘想起这几年侯爷身边多的几个年轻丫头，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原本侯爷只有她一个的，其余的不是老了，就是侯爷不喜欢了，没想到李氏那个手长脚长的人，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公爹的房中来。 这几年给侯爷到处寻摸了不少的长得跟她相似的女人来，让吴姨娘，心里早就看李氏不顺眼。 四姑娘眨眨眼睛，“娘，你就放心，我肯定要大嫂好看！” 第五十七章 挨打 四姑娘本来就不想跟着李氏学规矩，李氏以前是尚书府里的姑娘，现在是什么？ 她让人去打听过，李氏早就不是以前的名门淑女了，京城里那些人，提到李氏，都怕脏了嘴一样。 以前李氏是京城里不少夫人喜欢的儿媳，可现在她，要不是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侯府早就将她给休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眼神里那种轻蔑，四姑娘早就看出来了，她是庶女怎么了，她是定安侯府的姑娘，是定安侯的小女儿，旁人说起，都是说她是定安侯最宠爱的女儿。 这不比李氏好，好听点是平民百姓，难听点就是罪臣之女。 她每次在她面前说该怎么做，怎么笑的时候，都忍不住嘲讽，李氏大概是太久没有出门了，一点都不知道外边的风向。 吴姨娘得定安侯宠爱多年，也不全靠的是那一张脸，她小声叮嘱，“你是个姑娘，可千万不能坏了名声。”有定安侯在，女儿嫁去比她们家世矮一点的人家，找一个受宠爱的小儿子，以后的日子有定安侯府在，她必定是顺风顺水的。 可这一切都要有一个前提，定安侯在跟自己的女儿名声不能有问题。 “不会的。”四姑娘是只有十多岁，可她也不知是不是在这个后院里，看多了吴姨娘跟定安侯其他的妾室们争宠的把戏，早就对这些眼熟于心。 吴姨娘说罢又提及到了谢凝，“若是西府那个有孝心，早该将你接过去，一起跟着宫里来的姑姑学规矩。”可恨庞氏那个老女人，她若是生气，侯爷也不一定能帮她。 有时候只是私下里安慰她，送一些金银细软的，可是若是去得罪了宋润甫，她怕以后女儿的前程受到威胁。 四姑娘也觉得宫里的姑姑，才应该是教她规矩的人，而不是李氏。 “那个谢氏，明明自己小门出身，眼高于顶的，每次我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她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的。”四姑娘也不喜欢谢凝，但是她眼馋谢凝现在有的东西，庞氏给她请的是太后身边的旧人，那可是太后身边的人！ 四姑娘想到这里，就能脑补出，要是自己跟着太后身边出来的姑姑学规矩，以后出门参加一些宴席的时候，在一众的姑娘们里，有多么的耀眼。 吴姨娘不喜欢小门小户这个词，她自己出身算不得好，虽然已经在侯府十几年了，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侯府里的人，但是她还是在面对庞氏的时候，会心虚。 定安侯有时候都要忍让庞氏。 她那一回被打了之后，就真的不敢在面上跟庞氏硬来。 “好了，你先跟李氏学，等后面找到了机会，我跟你爹说，让他去安排谢氏。”吴姨娘自己不敢跟庞氏硬杠，但是旁敲侧击的可以让定安侯去直接吩咐谢凝。 定安侯是长辈，谢凝难道敢拒绝。 四姑娘得了这个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媚了，她搂着吴姨娘的手臂，又撒了一会的娇。 - 第二天谢凝本想着要去给庞氏请安的时候，顺便送一份礼物过去，不过庞氏说她最近有事，这请安的事情就免了。 这免了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这后面的半个多月，全部都免了。 谢凝只好让人给庞氏送去。 李氏那边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立刻跟人传话，让定安侯身边的两个丫头，给定安侯吹一吹枕头风。 定安侯年纪越大，越是喜欢年轻鲜嫩的小姑娘，李氏送来的两个丫头，都是专门调教好了的，李氏花钱买回来送给定安侯的。 几乎是量身定制一般。 要不然吴姨娘，以前也不会跟李氏闹翻。 不过吴姨娘到底只是一个姨娘，对着李氏这明的暗的还有那些招数，她甚至不用自己出场，便能让吴姨娘的生活发生变化。 吴姨娘只能庆幸自己的这一张脸，是长得最像的。 然后……没有几天，谢凝就听说庞氏跟定安侯吵架之后，生气去把吴姨娘打了一顿。 桃月嘴巴张开，能塞进一个桃子，她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最后深深的吸一口气，“姑娘，老夫人还喜欢自己动手啊？” 没想过老夫人竟然跟那些街坊邻居没有什么差别，一言不合就自己动手，她想到这个，立刻说道，“姑娘，咱们以后对老夫人，是不是要客气一点？”万一老夫人说着说着，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姑娘又是儿媳妇的，完全不能还手的，要不然姑娘以后的名声可就是真的完蛋了。 谢凝自己也没有想过，原来庞氏竟然还是一个喜欢动手的人。 “可知道是什么原因？”谢凝关心这个，她猜测庞氏打吴姨娘，肯定是吴姨娘做了什么事情，让庞氏生气的了。 桃月摇头，“我跟人打听，只说是老夫人跟侯爷两人拌嘴后，老夫人直接杀进吴姨娘的院子，给了吴姨娘两巴掌，又说了什么吴姨娘若是还有一下回，她直接给吴姨娘卖了。” 大户人家的妾室，多是良妾，都是到官府那边去报备过的，还要有正经的文书的，她也是才知道，原来东府里，侯爷最宠爱的姨娘，竟然不是良籍。 谢凝在侯府里，没有几个人，暂时只管着自己院子里的事情，想要打听，也只能浅浅的问一点片面的事情。 宋润甫那边知道这个事情之后，皱着眉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还是这样。 砚青站在一旁，屏气凝神的，砚书前些日子，差点被直接打断了手脚，不过好在侯爷念及旧情，给砚书请了大夫，如今也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砚书在庄子里，生无可恋，他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一切，为什么会这样。 定安侯那边叫了宋润甫过去吃饭，原定的跟谢凝一起用饭也就改了。 谢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砚青才离开。 这个砚青是她第二回见，第一回是宋润甫让他送来两张房契。 砚青是个非常稳重的性子，桃月说他已经成亲，而且孩子都已经有四岁了。 第五十八章 定安侯 因为砚青有家庭，有孩子，所以他一直负责的是宋润甫外边的事情，以后大概就是宋润甫的大管家之类的角色。 桃月一直是关注的，只她跟谢凝一样，都是这个侯府里的新人，她能知道的事情有限。 “姑娘，我听说砚青的媳妇，原来也是侯府里做事的丫头，后来跟砚青成亲之后，侯爷给人放归了良籍。”桃月自己也是良籍，跟姑娘签的是雇工的契书。 谢凝想着，若是砚青是卖身进府的话，他娶妻生子，这就是高门大院里的家生子。 但是宋润甫将砚青的妻子，放了良籍，这就是说，砚青的下一代，可以不用成为侯府的家生子，以后可以读书、做生意，可以做一个平民百姓。 在侯府高门里做丫头，跟在外面讨生活，她不知道哪一个更符合他们的想法，若是单论谢凝自己，她可能就是希望有更多的自由。 “你去叫燕儿芙蓉她们过来，咱们一起吃饭。”因为宋润甫要来，他还特意的吩咐让大厨房准备了不少的菜，她一个人，又吃不完这么多菜。 至于吃了一半，给人剩下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的。 桃月：“姑娘，这里可不是外边的酒楼里，人多眼杂的，你要是让我们几个跟你同桌吃饭，传出去了，府里的人又要拿着这个笑话姑娘，我跟燕儿她们，还是自己吃就好。” 若是在外边，桃月是一点都不会拒绝的，跟着姑娘坐同一桌子吃饭的事情，她没少做，以前还跟着主子一起睡，现在因为姑娘成婚了，这一起睡一张床不好。 谢凝眼睛眨了一下，“那等下我选几个菜，剩下的你带出去，到后边去，叫院子里的人一起吃？”是的，她还是不能一下完全的适应这些规矩。 学的时候，心里一边认真学，一边又觉得谁发明出来，这些个封建糟粕的，真是让人想要拎刀过去，将人给砍了。 什么不好，非要这些鬼东西。 桃月这回没有拒绝，她眼睛弯弯的就答应了。 - 宋润甫在定安侯的院子里。 定安侯的脸色有些不好，见着宋润甫来了又忙转变成笑容，他关心了宋润甫的朝堂的事情之后，又关心了宋润甫的生活。 对于庞氏跟吴姨娘之间的事情，是一点没有说。他这一回，也只是去试探庞氏，没想到他自己也被庞氏扇了一巴掌，只是他到底是练家子，这很容易就躲过了。 庞氏的手不过是指尖擦过了他的脸。 庞氏不留指甲的，所以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痕迹。 “你换了小厮？”定安侯随意的提及了一句，又喝了一杯酒，说：“换了也好，我也听到一些事，他也是……”定安侯的话只说了一半，又都停了下来。 宋润甫在非旬休、节假日的时候，是不怎么喝酒的，他认为喝酒会扰乱他的思绪，会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且不受控制。 若是没有什么必须要喝酒的场合，他都是滴酒不沾。 定安侯也知道这个，倒酒的时候，也是只给自己倒，他看宋润甫一脸的沉默，又说：“这个事情，你也不用多想，你母亲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么几十年来，我都习惯了。”说着定安侯眼眶微微的泛红。 他跟庞氏之间并非真情实意的夫妻，庞氏本就是迫于无奈下娶的，他从始至终都只想过要娶表妹为妻，甚至在边关时，他都照着当地里的风俗，简单在府里操办了一场。 只是……定安侯想到往事，眼里也越发的复杂了起来。 宋润甫对自己的父亲定安侯，一直是敬重的，定安侯在边关近二十年，守护的不仅仅是边关的百姓，更是大雍朝的百姓。 他听定安侯提及砚书，微微蹙眉，这样的事情，本来不应该让定安侯操心，是他自己识人不清，又是那背后作乱的小人，才让他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最近几日，宋润甫自己心里并不好受，他自认自己并非什么无脑之人，可看砚书为了自己从中作梗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无情的背叛。 “父亲，砚书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宋润甫不想再提及这个让丢脸的存在，他已经将砚书都处理了，他一辈子只能在那个庄子里生活。 他知道砚书想要什么，他一直想要放了身契，变成良籍，那他就一辈子只能在贱籍里。 宋润甫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定安侯看宋润甫并不想提及这个事情，眼神里闪了一闪，“立之，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宋家的未来全靠你，你身上不能有任何的污点，砚书要不交给我处理？” 宋润甫摇头，他不想将砚书给任何人，“父亲，砚书已经处理好了，还请父亲不要再问。” 宋润甫的声音淡淡的，说砚书这个名字的时候，定安侯也没有听出什么情绪的起伏，“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想着你日后……这些事情，我信你有分寸，可就怕外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拿着这个事情，来攻讦你。” 说着定安侯脸上的担忧快要变成实质了，“你母亲那边，我会多注意一些，不叫她影响到你。你也知道，你母亲不过是一个妇人，没有什么见识，眼睛也只盯着后院里那一丁点的内宅小事。” 宋润甫知道定安侯说的是什么，他要往上走，这名声上肯定是不能有瑕的，不管是哪一个，若是母亲这样的嚣张跋扈，他这个做儿子的并不能正确的规劝母亲，那在那群御史言官的眼里，他的名声也是有碍的. 子不言父母之过，定安侯知道宋润甫即便心里有想法，面上也不会说出来。 于是他继续：“你母亲那边，我也瞧着她跟你媳妇关系亲近，你也多跟你媳妇说一说，让她从旁劝着一点。就拿这一回来说，你媳妇若是自己主动一点，让舒儿跟着一起学规矩，你母亲也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闹得府里人仰马翻的。” 宋润甫这一回算是听明白了，这一回闹事，还是为着四妹妹。 第五十九章 说谎 四妹妹是侯府的姑娘，日后嫁出去，也必定是要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面找，这样天然的姻亲关系，简直就是最简单不需要多费周章，就能形成稳定的关系。 可谢凝她不懂，她是小门小户，家里眼界不高，没有教过她，跟她说了，也自有自己的理由。 可他才对谢凝有一点歉意，这个时候定安侯说这个话，宋润甫心里虽然是赞同的，可他并不想跟谢凝再说这个事。 “父亲，阿凝她还年轻，等过几年生了孩子之后，再慢慢教。”宋润甫这个话是委婉的拒绝，他知道谢凝不愿意，也不想这个事情被谢凝闹得更难堪。 母亲已经闹了一回了，若是谢凝再闹上一回，这真的得让御史都找上来，给他一个家宅不宁的名声。 母亲那边，还能母亲是长辈，孝顺这样的话来说，可谢凝她不是，她续娶的妻子，如松黑说自己不能管住她，只怕自己又要落一个惧内的名声。 定安侯听闻宋润甫跟谢凝的关系，并不融洽，常常时两人相顾无言，这时又听宋润甫称呼较为亲近，他按下心里的想法。 “谢氏确实出身不高，眼界也不够宽阔，你以后多教一教，你们夫妻恩爱，子嗣昌盛，也是我的心愿。”定安侯抿了一口酒，不知道这个儿子现在对谢氏的想法。 “只有一点，你的手上，万万不能沾染上人命，若是砚书真的做了什么，你也留他一命，别为了这样不值得的人，将自己的前途搭了进去。”定安侯说这个话，想着圣人，现在的圣人不是先帝，先帝对这样的事情，较为宽容一点。 换到现在的圣人，对这样的事情，那真是没有一点容忍的，相府那样的庞然大物，也不过是倒在了一个小丫头身上。 宋润甫淡淡道：“我知道的，父亲。”父亲说的，就是他在意的，他真的恨砚书吃里爬外，他对砚书不好吗？这么多年来，他待砚书跟砚青几乎没有差别的。 可砚书，竟然为了一点点的儿女情长，选择了背叛他。他又仔细想，砚书这些日子，为大嫂做了多少的事情。 大嫂为什么一直致力于破坏他跟谢凝之间的关系，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凝这些日受到的委屈，几乎都是来自于他跟大嫂，她脾气倔，不肯低头，什么话必须自己占上风。 这样的性子，真的不好。夫妻之间若是什么事情都要这样，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必定不好。 定安侯也不再说这些，他又转去了朝堂上，说到了陈国公府，“陈国公有意收拢西郊。”他的位置就是陈国公订了，陈国公比他小十几岁，原来都是跟在他身后，不过他上了乐阳公主之后，直接借着圣人，渐渐的压过了他。 前几年更是直接抓着一点错处，将他逼得自请去现在的闲散岗位。 陈国公可恨。 宋润甫早知道这个事情，但他一直没有跟定安侯说过，这个事情是圣人的意思，圣人不喜欢西郊里那一群酒囊饭袋，早看不顺眼了。 不过是因为‘三年不改父志’，圣人等了三年多，这才慢慢的开始整治。 西郊里有不少的勋贵子弟，在里面将西郊弄得乌烟瘴气的，圣人不止一次提及过这个事情。 但是他是圣人的人，这些话哪怕是定安侯这个亲生父亲，他也是不能提及一句半句的。 家里只有大哥在西郊，大哥也不是跟他们一样的纨绔，虽然大哥才华平庸，可大哥也做不出那些高粱子弟做的事情来。 他确保了大哥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一直缄默。 定安侯说了这个话之后，一直在隐隐的观察宋润甫，他是圣人身边多少年的人，打小就是跟着圣人长大的，他跟圣人的关系这样的亲近，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圣人不可能没有跟他提及过半句。 可宋润甫真的是没有在家里提到过半句这个相关的事情，他心里往下一沉，难不成砚书那边……不过定安侯，转头一想，他也没有做什么。 “父亲，圣人对之前的事，还有些耿耿于心。”宋润甫声音很淡，圣人肯定是对那一件事，心里尚且有些意见。 只不过这个意见很小，他再娶之后，又几乎没有了。 定安侯脸上一下凝重起来，也不再喝酒了，“圣人还恨张家？”若是这样的话，圣人的心眼可真的不大，他只怕……又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的。 不曾有半点蛛丝马迹，他心又落了下去。 宋润甫点头，“父亲，这个事情一直在圣人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宋润甫在这个时候，下意识的选择了撒谎。 果然定安侯对其他的事情，是一点都不再提及，只教他如何在圣人面前挽回，又后悔：“当初若不是我跟你说，这李家的事情，如何也牵连不到你的头上来。”他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过圣人竟然会成为圣人。 谁能料到，荣王竟然会暴毙，这先帝的儿子，只有圣人了，那自然只能是圣人继承皇位。 圣人这个这真是捡漏。 宋润甫对这个事情，依旧是自己的态度，“父亲，这个事情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无关。”他为李家说话，不只是因为大哥大嫂求他帮忙，而是当初在李尚书手下做事的时候，李尚书对他多有提点。 父子两人又借着这个机会，将一些事情说开来，当然只是定安侯单方面的。 谢凝那边吃饱喝足之后，自己在院子里散步，走到一半，瞧着宋润甫的身影。 “你怎……你回来了?”刚刚不久才从宋润甫手里拿了两个铺子，这态度还是好一点，谢凝本来是想说，他怎么来了。 宋润甫微微颔首，“今日说好，我过来的。”他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忘记的。 他跟定安侯说的话，也不假，他想着若是谢凝做了娘，性格可能会稳重一些。 谢凝：其实没有必要一定要来的，她对宋润甫现在的这样完全跟一个无事发生的人，有点打怵。 第六十章 尝试 要是宋润甫有点表情，生气或歉意什么的，她都觉得还在能理解的范围里，可是他这样当无事发生，一派的和谐。 她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跟宋润甫吵架，她有经验，可这样和平的相处，他们只有一个时候有……谢凝实际上是不想跟宋润甫多说话。 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只好走了半圈之后，回到屋里，尴尬的对坐。 “要来一杯吗？”谢凝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尴尬，毕竟她跟宋润甫真的是下床之后，完全的两个陌生的死对头，她还是习惯宋润甫气急败坏的样子。 宋润甫微微蹙眉，瞧着她喝得这个，里面加了红枣，这一看就是女人喝的玩意，但是谢凝这样问他，他之前对她误解颇多，又不好拒绝她，怕她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个蛮不讲理的人。 无奈的点了点头，“我试试。” 谢凝给宋润甫倒了半杯，她看宋润甫的样子也不是喜欢这种小甜水的样子，这个是专门煮来她喝的，毕竟今天晚上大餐一顿，这红枣山楂茶，非常的适合。 宋润甫果真不喜欢，这样酸甜口的茶，他只觉得怪异，只微微的抿了半口就放下了茶碗。 这一套茶碗是他前几日让人送来的，他知道谢凝喜欢各式各样的茶碗，尤其喜欢素色的，最爱就是官窑的青釉跟玉色的，他想起之前圣人赏赐过他，他让砚青找了出来，特意一起带来送给了谢凝。 让他对着谢凝道歉，他还是那样，说不出口，可是叫他给东西替代的话，他一点都不犹豫。 谢凝也没有说让人给宋润甫单独再换了茶来，想着也不能这样干坐着，便想起金今天庞氏的事情来，犹豫的问道：“母亲那边，可是吴姨娘做了什么错事？” 谢凝这个话无疑是偏向庞氏的，宋润甫听到之后，眉毛微微的拧了一下，他又想起母亲的事情，母亲从父亲回京城之后，就变了，尤其是父亲失去了实权之后，母亲更是变得彻底。 仿佛她跟父亲之前的夫妻感情，也随着父亲实权的消失，而烟消云散了。 母亲以前的时候，也是一个慈母，自从……宋润甫很不想去回忆那些事，可又想起谢凝对母亲的亲近，他还是开口道：“母亲是因为四妹妹的事。”吴姨娘所求的，也不过是小事。 这样的小事，母亲是主母，本就该她负责的。 谢凝从这个话里敏锐的察觉出了宋润甫的大男子主义，以及他对女人的偏见。 她的心里又给宋润甫划了一个巨大的叉。 宋润甫看谢凝不说话，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又让她去管四妹妹的事，连忙解释道：“四妹妹的事，现在由大嫂负责，跟你不相关。”谢凝是个小气的人，她会因为跟母亲更加的亲近，就完全的不讲道理的站到母亲身边去。 谢凝点点头，她不想说话了，跟宋润甫可能真的是没有办法沟通，他是不能理解她的，就跟她一样无法理解宋润甫一样。 隔着时代的鸿沟，他们之间注定是陌生的。 宋润甫：“你日后，若是不想见大嫂，也可拒绝。”他说这个话，也就是在表态，在李氏跟谢凝之间，他现在更相信谢凝，毕竟谢凝是他的妻子，是他以后相伴的人。 这亲疏远近，他能分清楚。 谢凝总是忍不住怀疑宋润甫的话是话里有话的，他说这样的话，必定不是表面的意思这样简单，他这样的语气，谢凝很不舒服，她本来就可以拒绝李氏。 她跟李氏的关系，也不过是妯娌，顶多就是胖死两个亲生儿子的儿媳，比起府里其他的妯娌，关系似乎要更亲近一点。 但是，事实恰恰与此相反，她跟李氏的关系，大概就是势同水火，完全没有一点可能亲近。 她不知道李氏迁怒她的原因，但是谢凝直接将这个归类到宋润甫的身上，她怀疑是宋润甫做了什么，才让李氏这样的恨到连她这个原本跟她毫无关系的人，被这样迁怒。 换句话说，李氏大概是欺软怕硬，她恨宋润甫，但是又干不掉他，所以找了她这个宋润甫的继室，一个‘软柿子’来捏。 “我与大嫂的关系，不会好。”谢凝还是先给宋润甫一个预防针，这个事情还是先说好，以后别又来，那是我的大嫂，你应当尊敬她怎么怎么样的。 她怕自己听了拳头硬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邦邦的给宋润甫两拳，他这个薄肌的身材，那真的是不行的。 宋润甫垂着眼，以前他还有幻想，说是让谢凝跟李氏的关系更好一些，现在他已经歇了这个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嫂就变了一个人，跟婉儿说的她完全的不一样了，他现在也不希望谢凝跟李氏的关系更亲近了。 毕竟到时候若是李氏利用起来谢凝，他倒是不能跟处理砚书一样，直接将谢凝也给处理了。 “无妨，你只管照着你的心意就是。”宋润甫说道，说完后又觉不妥，强调一句，“但是在众人面前，你切莫这样，对名声不好。” 谢凝日后要在勋贵朝臣后院之间行走的，她若是名声不好，连累的也是宋家的名声，她这样也是抹黑宋家。 听这个话，怎么越听越刺耳，谢凝觉得宋润甫说这个话，真的是一点也不好听，高高在上的允许，又带着警告。 什么对她的名声不好，只不过是怕自己连累了他的名声，想起京城里的人说宋润甫，肃肃君子，她感觉这个一点也不像啊。 宋润甫这个人小肚鸡肠的，眼睛也不好使，嘴巴说话也不好听，谢凝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缺点，“我很傻吗？”需要他来提醒这点小事？ 她是会在外当众跟李氏对砍的人吗？虽然她知道绿茶行为不好，但是她能装的时候，肯定是要装的，毕竟大部分的人，都是看着弱势的人，能更加有同情心。 宋润甫不觉得谢凝傻，但是也没有觉得谢凝聪明到哪里去，她是一个不懂转弯，又执拗的人，这样的性子若是在朝堂上，只怕是刚刚上去，便要那些个老谋深算的大臣，给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六十一章 加餐 “没有。”宋润甫的声音很轻，或许是误会开始解除后，他看谢凝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谢凝受不了宋润甫这样温柔的眼神，别过脸去，这个样子，真是让人讨厌啊。 还不如之前那样的冷淡，至少看着正常一点。现在看他，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宋润甫不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和善，被谢凝嫌弃。 他瞧着谢凝背过身去，又不说话了，解释道：“我只是提醒，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那是提醒？分明就是说教，谢凝最烦这样了，一句‘为你好’似乎就是拿了免死金牌，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可以居高临下对你肆意妄为。 “好了，我知道了。”谢凝也不想分辨，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两个人在这个事情上就算是分辨出来结果，又能怎么样，宋润甫难不成会改？ 谢凝可不相信，他这样的人，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来，这样要脸的人，会改掉这个？ 宋润甫也并没有多么的了解谢凝，他以为谢凝这样就是不生气了，就是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意思，他又说：“若是吴姨娘过来找你，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不见。” 父亲宠爱吴姨娘，宋润甫虽然觉得这个事情不妥，但定安侯是他的父亲，又在边关二十来年，回来之后因为朝堂变故，现在不得已变成一个闲散的没事做的武将，吴姨娘能够哄他开心，也算是能消解父亲的郁闷。 可吴姨娘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她若是去母亲那里碰壁，为了四妹妹，说不得会来找谢凝，用父亲来压谢凝，让她帮忙。 其实他私心里认为，谢凝帮四妹妹，是好的。可是谢凝之前那样得强硬的反对，他怕谢凝因为这个事情，闹起来，这样就不好了。 谢凝听到宋润甫的话，立刻警觉了起来，这个意思是，宋润甫今天去见定安侯，说到过这个事情。 吴姨娘是定安侯的宠妾，侯府里都知道，这十多年来，吴姨娘一个人基本是独占定安侯，但是桃月也说，定安侯的书房里，有几个年轻漂亮的丫头。 她们都长得有点相似。 谢凝以前看过不少的小说，这个都不需要太多的联想，什么时候才会找长相相似的人，一个是真的喜欢那一类型的美人；另一个就是小说里很常见的‘白月光替身’了。 她自然的将第一个原因给划掉，认为定安侯是第二种，与奥什定安侯喜欢的是吴姨娘，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一样的。 可是想着那些小道消息，她觉得这个吴姨娘，肯定是定安侯的表妹的替身，这样看来定安侯这个人，实在是……谢凝想了一会，转过来，看着宋润甫，说： “我不想见她，你能让她不要来吗？”谢凝想着现在的规矩，其实吴姨娘是定安侯的妾室，算是有一点点的长辈的意思，但是因为大家都默认，只有长辈正妻侧室才能是长辈。 吴姨娘她要是见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的。 宋润甫皱了皱眉头，他本来以为这个事情跟谢凝说，她自己会拒绝，但没有想到，她会让他来拒绝这个事情。 “可以。”不过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刚才婉拒了父亲，若是i附近跟吴姨娘说，那吴姨娘自然不会再来。 若是不说，他让管家直接拦了吴姨娘，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凝自己不想去管这个事情，还在想着要是宋润甫拒绝帮忙，她要想什么办法，或是怎么劝说宋润甫帮忙，没想到今日的宋润甫这样的干脆。 “真的？”谢凝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宋润甫垂着眼眸，声音清淡，“真的，吴姨娘不过是一个姨娘。”吴姨娘不过是哄父亲开心的一个妾室，他不觉得吴姨娘有什么。 母亲将吴姨娘视作对手，他很是不能理解，一个妾室罢了。 谢凝从宋润甫的话里听出了种残忍的冷漠，对这是这样的视为平常的话，‘不过是一个姨娘’，她在这个话里听到吴姨娘不是人的部分，是一种物件，一种没有生命、没有自己想法的东西。 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但是谢凝将这一刻的想法感受刻在了脑子里。 “谢谢。”谢凝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对着宋润甫表示感激。 她的后背在那一句话里，陡然的升起了一层白毛汗。 没一会，桃月带着人，将热水抬到净房里，谢凝跟宋润甫相继进去洗漱。 桃月等看不见宋润甫的时候，凑到谢凝耳边，小声道：“今天要准备宵夜吗？”侯爷留宿的时候，姑娘总是容易半夜饿醒。 谢凝点头，“要，我还想吃小馄饨，要鲜肉的。”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夜容易饿，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还是有点矮，要是能再长个十厘米就好了，这样也能有一米七五，那是她理想的身高。 所以等到，宋润甫跟谢凝结束后，谢凝去洗漱皱，又到临窗的矮榻上坐着的时候，有点不解。 “你还不困？”宋润甫心里有点隐秘的失落，他发觉谢凝的体力似乎是比他还好。 谢凝披着一件狐裘的毯子，长发随意的落在身后，如黑色的绸缎一样，宋润甫想起刚刚，眼神暗了一下。 “我饿了。”谢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好像又该修剪指甲了，只是现在的人，都喜欢蓄甲，她阿娘说，她嫁到侯府之后，一定不要像从前，这指甲要留着，要不让旁人见了，说不定要背后笑话她。 可是她不喜欢，她还是坚持一段时间，就剪指甲。 宋润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火辣辣的后背现在还疼着，“你的指甲有些长了。”自从有了谢凝之后，他的后背就斑驳了起来，交错的红痕，有时还会有被她那个长指甲划破的皮肤。 疼痛可以忍受，可是还是不舒服。 谢凝没有回他，现在是贤者时间，她不是很想说话，桃月拎着食盒进来，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肉小馄饨放在小桌上，又端出另外一碗。 宋润甫瞥了一眼谢凝这个不喜欢他的丫头，也跟谢凝一样，坐下。 第六十二章 秘密 鲜肉小馄饨上放了小海米，宋润甫吃了几口，也就不吃了，他并不饿，只是看谢凝吃，想着陪她吃两口。 谢凝吃完后，坐在榻上没有动。 “还不困？”宋润甫以为吃完之后，谢凝就要回去睡觉了。 桃月手脚麻利的将碗收了，装进食盒里，又退了出去。 谢凝靠在软枕上，眼睛微微的眯着，她看宋润甫，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要不怎么今天跟变了一个一样。 温柔的根本就不像宋润甫。 宋润甫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今天看起来，也跟往常不一样，今日没有一言不合就怼他。 谢凝眨了眨眼睛，“没什么。我胡说。”管那么多做什么，谢凝想着宋润甫这样的态度，也行，免了争吵也好。 她也不是喜欢吵架的人，但是要说因为砚书的事情，宋润甫一下就对她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谢凝觉得真的是离谱了。 “困了。”谢凝假装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起来往里走，宋润甫怎么样，都没有什么差别。 宋润甫对谢凝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他明确的知道，谢凝是想要知道一些什么，才问了那一句话，转眼之间，她又拒绝了沟通。 谢凝好生奇怪，她刚刚究竟是想要问什么？ - 次日一早，谢凝知道庞氏免了请安，还是带着人去了庞氏的院子里。 庞氏想着最近手上事情多，并不想在请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到那时谢凝过来了，她想了一下，还是见了。 “母亲。”谢凝一进屋里，就立刻给庞氏请安，然后又说：“母亲，夫君说吴姨娘可能要来找我。”宋润甫虽然说了他会解决，但基于宋润甫以前做的事情，她觉得还是庞氏更加的靠谱。 庞氏一听这个话，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对着万妈妈吩咐道，“去把吴氏叫来，让她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 谢凝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什么都还没有问，直接给吴姨娘惩罚的，她有点迷惑，立刻扯了扯庞氏的袖子，“母亲，夫君说是可能，吴姨娘还没有来。” 这提前惩罚是不是不好？ 庞氏让谢凝坐下，说道：“这个事，你不用管。吴氏的事情，我来处理。”吴氏这样做，她想的不过是用定安侯那个老混蛋来压阿凝，打量她是一个年轻的媳妇，不敢开口拒绝。 又肯定一下谢凝这样做的好，“你以后遇上什么事，一定记得过来跟我说，我给你做主。”侯府里乱，公主那边送来的消息，庞氏看得是胆战心惊的，那个女人竟然不是三十年前死的，是五年前才死的。 那这二十五年，那个女人究竟在哪里？ 庞氏最近忙着这个事，脚不沾地的，她现在想查也不敢查的，生怕查出一点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 谢凝不知道庞氏现在内心是冰火两重天，她道：“母亲，我知道的，我一定会的。”谢凝不觉得告状有什么不好，她自己现在又解决不了吴姨娘。 一旦宋润甫不愿意真的解决，那吴姨娘又是定安侯的宠妾，她是定安侯的儿媳，这天然的辈分的压制，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时代，一句不孝，就能轻易的将谢凝推到一个糟糕的境地。 她这些日子，悄摸的打探侯府有关的消息，这是越打听，越想跑，她发现这侯府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搞白月光替身的定安侯，在外边养外室的世子，带着心爱婢女赴任的二爷，疑似有龙阳之好的三爷，这几个加在一起，谢凝都能想出不少的小说桥段来。 再有宋润甫这个，有真爱的男人，这侯府里的人，各个都是有问题的。 还有一个仇视她的李氏，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给她挖坑。 谢凝想到这些，她就想直接的跑了，再也不回来的那一种，谁想在这样的虎狼窝里待着，这是什么好日子，简直就是与虎谋皮的极限大逃杀的生活。 她还是喜欢自己以前的生活，物质条件没有这么好，但是她人身健康安全是完全有保证的。 庞氏脸色稍霁，又说：“你是小辈，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该牵连到你，若是吴氏私下里找你，你叫人立刻来告诉我。”庞氏不怕吴氏跟定安侯告状，定安侯现在不敢拿她怎么样。 谢凝点点头，然后跟着庞氏又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吴姨娘那边是想着定安侯的暗示，她准备去找谢凝，想着她不过是继室，又是小门小户的，她过去找她，谅她也不敢拒绝。 刚刚梳妆好，就见着庞氏身边的万妈妈带着几个仆妇，直接闯入她的屋里，不等她说话，直接押着她去了庞氏的院子，在院中跪下。 吴姨娘没有想过庞氏现在越来越嚣张了，她挨过的巴掌似乎又在她的脸上开始疼了。 庞氏也懒得跟吴姨娘废话，直接让万妈妈带着人，在一边候着，不准人靠近，低声在吴姨娘耳边说道：“吴氏，你说我该喊你江氏好，还是继续喊你吴氏好，江姨娘的亲侄女，睡了自己的姑父，感觉如何？” 庞氏已经厌烦了吴氏这个人，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勉强能忍受，现在知道了，只觉这两个人恶心到底了。 江姨娘即便只是一个姨娘，可也是吴氏的姑姑，哪怕跟她父亲只是堂兄妹，可是也是一个祖父的孙子孙女。 吴姨娘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哆嗦着嘴，最后瘫在地上，嗫喏着，惊恐的眼睛，不敢去看庞氏的脸，她怎么会知道，侯爷不是说，这个事情，谁也不会知道的？ 庞氏也懒得再看吴姨娘这个样子，声音依旧很低，“安分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若是不听……”庞氏冷哼两声，“我若是不高兴了，送你跟侯爷还有那个孽种，去一趟官府，你说你们三个，有几个能回来？侯爷会不会为了他，说你跟你爹娘合伙陷害他？” 庞氏了解定安侯，那个老混蛋，一定会会将自己摘干净，说是吴氏陷害他。 吴姨娘的瞳孔皱缩，她知道，庞氏这不是在威胁她，是在告诉她，庞氏有宋六郎在，根本不怕侯爷。 第六十三章 求饶 吴姨娘颤抖着，她沿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庞氏，又是哪一样的神情，她总是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第一回入府的时候，她坐在那里，眼神轻蔑的扫过来，她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后来她得宠，找过去，本以为能一雪前耻，没想到她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她从良籍，变成了奴籍。 侯爷将她卖了给庞氏。 从良妾变成了贱妾，侯爷说，庞氏的儿子，是宋家的未来，他喜欢她，可是也不能等老了以后，老无所依。 那个时候，吴姨娘想着，自己要是生了儿子，再好好的教导，以后科考中举，当官的话，自己也能跟庞氏一样。 那个时候，侯爷也不必再怕庞氏。 后来宋六郎成了圣人的心腹，是圣人眼前的红人，连着皇后家里都想着把女儿嫁过来，给宋六郎当继室。 吴姨娘觉得今日的太阳跟那一天一样，照在人身上冷冰冰的，赤红的眼睛，紧紧捏住的手，吴姨娘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攥在手上，她快要不能呼吸。 “不会的，侯爷不会的。”吴姨娘在告诉庞氏，也是在告诉自己，侯爷不会这样对她，侯爷千方百计的将她带回来，不会这样的对她。 其实吴姨娘心里已经动摇了，她知道庞氏说的是真的，可是她不能承认，要是这样，她以后要怎么办？ 庞氏不想跟吴姨娘纠结，冷声道：“跪满一个时辰，若是再作妖，我就卖了你，再绞了你女儿的头发，送她去做姑子。” 她现在没有空跟吴氏在这里东拉西扯的，她要更快的去找到那些证据，她要让定安侯销声匿迹。 庞氏说完就走了，想到自己喝下的那些伤害身体的药，都是定安侯一手策划的，她心里的寒意就阵阵翻涌。 没想到这么多年，定安侯一直想要置她于死地。 不仅仅是只有那一次。 - 谢凝没想到自己告状这样的有用，吴姨娘被罚的消息传出来，李氏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掩藏，四姑娘看在眼里，但是吴姨娘叮嘱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 她不知道娘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异常的沉默，可是四姑娘知道，她娘是为了她好。 想到李氏给阿爹院子里送的女人，四姑娘觉得是李氏离间了吴姨娘跟阿爹之间的关系，这才让庞氏这个母亲敢出手，惩罚娘。 李氏瞧着四姑娘，她那点心思手段稚嫩，她一眼就能看穿，并且挑拨四姑娘跟庞氏之间的关系。 四姑娘竟然在李氏的挑拨之下，悄悄的背着吴姨娘，去了庞氏的院子。 只是庞氏懒得见她，没想到她竟然在门口大喊，说庞氏嫉妒吴姨娘得宠，仗着自己的地位，欺辱她们母女。 谢凝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庞氏将吴姨娘母女，还有李氏一起带去荣寿堂的时候。 “姑娘，要过去吗？”桃月拿不准，这个时候过去还是不过去？ 谢凝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要不要过去，庞氏处理她们，她是过去给庞氏加油呢，还是在一边安静的吃瓜看戏。 最后犹豫了一下，说：“先等一等。”这个时候过去，不是什么好时机。 她不知道庞氏最近在忙些什么，但是看庞氏最近越来越沉的脸，她也能猜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不是好事的话，她过去，可能不是很合适。 桃月叹气，“也只能那个这样了。”老夫人感觉最近的气势越来越盛，她们根本就不敢去触老夫人的眉头。 庞氏坐在椅子上，看着跪着的三个人。 “母亲…”李氏心里恨毒了庞氏，这样折辱她，她垂下眼，掩藏住自己那个要杀人的眼神。 庞氏不想听她的狡辩，“我让你教导四姐儿规矩，你教了些什么？”到底是还是自己的儿媳妇，庞氏说了两句后，又继续说：“吴氏，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她实在烦了，有点想要一劳永逸。 吴姨娘不敢说话，她的身契在庞氏的手里，她仗着侯爷能在自己的院子里过好日子，但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庞氏顶嘴。 四姑娘也知道自己错了，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她看到娘进来的时候，直接跪在地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上了当。 娘明明说了，要她最近低调一些，不要惹事。 庞氏看吴姨娘装聋作哑，“侯爷不是在外边给你买了个小院子，你去那里住。” “不要！”吴姨娘立刻跪着爬到庞氏的脚边，抱着庞氏的腿，她不要，庞氏想要将她变成外室，外室的女儿，跟妾室的女儿，有很大的差别。 她不能，她不能将女儿的前途都毁了。 “夫人，奴婢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事生非。”吴姨娘现在低头，她要保住自己的女儿。 想到庞氏知道的事情，她跟侯爷说的时候，侯爷只是说，你乖一点，不要惹夫人不高兴。 要不他也保不住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侯爷已经做好了选择。 四姑娘不知道她娘，怎么一下就伏低做小到了这个地步，明明以前娘说，母亲就是虚张声势，一点不用担心的。 可是娘现在变了，她害怕母亲了。 李氏也不知道，吴姨娘以前可是敢直接跟庞氏，唱反调的人，现在怎么乖的不像一个人。 难不成是那天庞氏惩罚吴姨娘，让吴姨娘吓破了胆子。 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惧怕庞氏，李氏低着头去悄悄的看吴姨娘，只见她的手紧紧扣住自己的裙边，眼神中全是慌乱。 庞氏难不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还是掌握了吴姨娘的什么把柄？ 李氏垂下眼，她得好好的去查一查吴姨娘了。 庞氏：“你带着四姐儿去庄子住？”她又给了一个新的方案，她不想在府里看到这两个人。 吴姨娘也不想要去庄子，她的女儿还有几年就要定亲成婚嫁人了，要是去了庄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不能将女儿的后半辈子给毁了。 “夫人，你要打要骂，奴婢都悉听尊便，请不要将我们母女赶出府去。”吴姨娘的脑子已经乱了，她想到那个事情，只要庞氏嚷嚷出来，她的女儿，一辈子就完了。 第六十四章 造谣谁不会 吴姨娘的姿态放的太低了，低到李氏都觉得很离谱程度，她不知道吴姨娘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庞氏的手里。 但是她知道，吴姨娘要是被庞氏给送出去，那她还怎么挑拨吴姨娘跟庞氏的关系，怎么做那个渔翁。 “母亲，吴姨娘伺候父亲这么多年，虽然没有给父亲生下儿子，但目前念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还请母亲从轻发落。”李氏这个话就是故意的，她说的重点只在定安侯。 定安侯是侯府的真的主人，在定安侯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庞氏这个侯府的主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她拿的就是定安侯来压制庞氏。 李氏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庞氏心中的怒火那真是如翻涌的波涛一样，怎么都不可能压住的。 “李氏！”庞氏低喝了一声，沉着脸看了李氏一眼，她想要给李氏留一点脸面的，不想当着吴氏的面说她，既然她这样的不识好歹，那也不必留了。 “这些年，你撺掇吴氏几次三番的过来闹事，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一回，你又鼓动怂恿四姑娘到我院子里来闹事，你是不是还在得意，一个蠢货一样的四姑娘被你当刀使了，我这婆母的名声也被你祸害了。” 想到这里，庞氏的声音越发的冷，这个儿媳，是个心狠的，她没有腾出手来收拾她，她自己倒是觉得不知天高地厚，娘家已经都没了，还在这里上蹿下跳，挑拨离间的。 李氏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音，否认：“母亲，儿媳不敢，儿媳冤枉。”庞氏猜到又如何，有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说了几句话罢了，做事情的是吴氏、是那个庶女。 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敢，你敢得很，吴氏你不是一直怂恿着，定安侯那边，也不是也没有放过，女人一波一波得往他身边送，不知道以为你不是世子夫人，而是……” “母亲！”李氏尖锐的嗓音划破旁氏的话，“母亲，你不能这样污蔑儿媳，儿媳克己守礼，从不敢逾越……” “哼，李氏，你这是敢做不敢认，要不要我将定安侯那几个丫头给拉出来，你们好好得对质一番？她不是你奶妈的男人去买的，不是你给的钱？” 庞氏最近一查才知道，李氏还真的是喜欢买这些欢场出来得丫头，本来以为只有定安侯那个老混蛋跟那个没良心得白眼狼，没想到，剩下得几个庶子身边，她都送了。 六郎那边，要不是阿凝闹出来，她都不知道，六郎那里她也送了人。 李氏得脸皮被庞氏得话剥了下来，一阵红一阵白。 四姑娘要说话，可是吴姨娘知道，这个时候不说才是最好的，她忙拉着女儿的衣角，不许她多话。 庞氏看沉默的李氏，又说：“想好了，去庄子还是去你的那个小院子？”定安侯根本不会在乎她。 至于这个女儿，在是老来得女又如何，如珠似宝又如何，只要涉及到那个老混，这些都是空话。 吴姨娘哪一个都不想去，她哭着说：“夫人开恩，奴婢愿意以后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还请夫人放奴婢跟四姐儿一条生路。”她不想出去，离开了侯府，想要再回来，没有那么容易的。 她怕自己离开了，这一辈子就真的跟侯府无缘了。 侯爷薄情，她不敢赌侯爷还会记得她，毕竟她清楚，自己不过是侯爷找来的相似的人，只是最相似的。 说不得在李氏的帮助下，侯爷还能找到比她更像的人。 庞氏懒得开恩，她凭什么要开恩，以前吴氏到她这里来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风水轮流转的道理，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胸怀宽广之人。 “那就是要去那个小院子住了。”庞氏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点情绪的起伏。 吴姨娘知道，只能在这两个中选一个，“奴婢愿意去庄子上，为夫人祈福。”她只能选择庄子，去住自己的院子，一个奴婢，哪里能有自己的私产，这个院子，庞氏要收回去，立刻就能收回去。 庞氏低眸凝了一眼，挥手让万妈妈带着人，将吴姨娘母女直接今天就送去庄子。 眼不见心不烦。 李氏看庞氏这样的干脆，心里也有点找不到底，吴姨娘母女一走，这现在跪着的只有李氏一个人。 庞氏坐着，迟迟不说话。 李氏跪得膝盖疼，她微微抬头，带着点委屈，“母亲，不知儿媳做了什么事，让母亲这样的折辱儿媳，儿媳好歹也是世子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媳妇。” 庞氏最看重两个儿子，她说的时候，也在偷偷的看庞氏的脸，只是庞氏一言不发的，脸色很沉。 又等了好一会，庞氏还是不说话。 李氏又说：“母亲，儿媳自认嫁入侯府这么多年来，侍奉双亲，不敢有丝毫懈怠…” 庞氏眉心拧着，她看李氏喋喋不休的话，心里的怒火越发的翻涌，“你这么多年来，侍奉定安侯倒是真的用心，要不是我这婆母还在，你只怕是……” “母亲！”李氏的尖叫再次响起，字字泣血一样：“母亲，您不喜欢儿媳，这是儿媳的错，可你不能这样污蔑造谣儿媳，你这样让儿媳如何面对世子，如何面对几个孩子。” 定安侯不管用，那就用庞氏在乎的儿子，孙子。 庞氏扯扯嘴角，讽刺道：“造谣污蔑，我还差你很远，你也不必拿大郎说话，至于你生的几个孩子，照着这样来看，是不是大郎的都未知。”这些话是故意的，她知道李氏在意什么，故意往她身上戳。 李氏的脸色青白，嗫喏着嘴，她没有想到庞氏真的能说这样的话，她大声的反驳，“母亲，你再不喜欢儿媳，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哪里有母亲这样给自己儿子头上戴绿帽子的人。” 庞氏不听，她看着李氏，很想将李氏跟吴氏一起送去庄子，可是有句话她说得很对，大郎再是白眼狼，她也不能真的将大郎给毁了。 第六十五章 禁足 因为有那么一个白眼狼的儿子，庞氏心里饶是再生气，也不能真的将事情做绝了。 她要是真的将事情给做绝了，定安侯那个老匹夫，怕是要发现什么端倪，现在还不能真的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 只能将这个事情往男女之情，往积怨很深的事情去引导。 “你还知道你是大郎的媳妇？”庞氏冷哼一声，李氏以前就看不上大郎，要不是因为李家当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李氏也不会嫁过来。 李氏刚刚要说，庞氏也懒得听了，“回去好好反省，最近一个月不要出门。”其实就是禁足的意思，不过庞氏考虑到了定安侯，还是给了一点点的空间。 她要看看，定安侯是不是真的决定了一些事情。 李氏哭着，“母亲，儿媳并未做错任何事，你欲加之罪，儿媳……” “别唧唧歪歪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我拿出证据来，那就不是禁足那样简单，直接送你进庙里当姑子。”庞氏烦得很，她这个人，是什么都不会承认的，有什么全部都是推到别人身上。 自己做事的也油滑，看似一点都不沾染，但是事情只要是做过，那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个老混蛋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她现在不也是找到了证据。 李氏对于今天暴躁的庞氏，有点打怵，她觉得庞氏这样闹一场，肯定不是简单的骂她一回，她害怕的是庞氏趁着这个机会，将东府的管家权给收回去，这样的话，她要怎么办？ 她的娘家要怎么办？ 庞氏倒是不着急东府的管家权，非要那个老匹夫将李氏掏的大洞给补上了再说，要不然现在接回来，那就是要自己掏腰包，她才不愿意。 李氏走的时候，是巧玉扶着的，巧莲已经被送了出去，不能再继续在府里，怕宋润甫多想。 巧玉的嘴巴没有巧莲那样的能说，她扶着李氏，就是扶着李氏，也不多话。 李氏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庞氏究竟要做什么？ “你派人悄悄去跟世子说，就说老夫人要处理了他那两个丫头。”李氏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让宋泊甫跟庞氏对上。 他们是亲母子，且庞氏是对不过宋泊甫的。 要是庞氏真的跟宋泊甫闹掰了，以后侯爷不在了，那庞氏还不是要跟着宋泊甫，要他们奉养的。 - 谢凝知道吴姨娘母女已经被赶出去庄子了，心里一惊。 “姑娘，你说老夫人这样的厉害，为何姑娘刚刚进门的时候，老夫人感觉还没有世子夫人威风？”桃月百思不得其解，老夫人这样的厉害，为何会被世子夫人拿捏。 谢凝也知道，她感觉庞氏可能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说有什么不得已的情况，需要庞氏装聋作哑的，但是现在又不需要了。 吴姨娘可是在侯府里作威作福了十几年，一直是定安侯的心头好，庞氏都不用跟定安侯说一声，就能将人给送出去，可见庞氏自己的也是有底气的。 但是庞氏的娘家，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 “我也不知道，咱们以后还是低调一点。”谢凝想着以后做事，还是尽量的不要有什么大的动作，万一让庞氏知道了，她要是不喜欢的，说不定她也会倒霉的。 庞氏现在对她是好，可是这个事情，谁说得准呢。 桃月点点头，“姑娘，你说老夫人是不是抓到了吴姨娘的错处了，才敢这样做。”要不然也说不通啊，老夫人要是没有任何的缘由，就能这样的对待吴姨娘的话。 那以前的那些隐忍都算什么？ 是老夫人自己没苦硬吃？ 谢凝感觉桃月这个猜测很是合理，她顺着桃月的话想，觉得这个概率是最大的，应该是吴姨娘做了什么大的错事，让定安侯都不能出面保住她的那种。 要不然吴姨娘也不会被发配去庄子。 谢凝根本就不知道，定安侯跟吴姨娘这两个，一个原本应该是吴姨娘的姑父，一个原本应该是定安侯的侄女，两个人这个事情给闹出来，哪怕江姨娘只是姨娘，这个事情，也能让御史们禀告圣人，到时候定安侯肯定是要罢官削爵的。 毕竟现在讲究的人伦关系，他们这样做，简直就说乱了纲常。 “是吧，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们打听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谢凝也想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是直接去问庞氏，那不可能告诉她的。 她只能选择自己私下里打听了。 桃月：“姑娘，说起这个，咱们什么时候再去一回曹仙姑庵？”之前怀仁县主说的话，现在想着说不定能在那里面找到什么。 怀仁县主不喜欢世子夫人，应该是知道世子夫人一些不好的事情吧？ 想到世子夫人几次三番的陷害姑娘，桃月就想立刻抓到李氏的把柄，然后交给庞氏跟侯爷，让他们好好的惩治李氏这个坏人。 桃月不说这个，谢凝都要忘记了，“等一下回休沐的时候，咱们就去。”也不知曹仙姑庵中有什么，怀仁县主要提醒她的。 - 宋润甫回来的时候，就听砚青说了这个事情，他皱着眉，仿佛是为了再确认一遍，“母亲将吴姨娘送去庄子，父亲有什么吩咐？” 父亲应该是不会同意才是，怎么母亲这样做，父亲反而很安静。 “老侯爷那边，没有任何的动作。”砚青回话的时候，也是有点小心，老侯爷那边可不是这样让老夫人放肆的人，只能说这一回，大概是老夫人占了上风。 宋润甫这一下直接怀疑起来了，父亲没有动作的，那就是说母亲做这个事情，是父亲默许了。 父亲很是喜欢吴姨娘，怎么会允许母亲将吴姨娘送到庄子上去。 这个行为很奇怪。 “你找几个人，别找府里的人，去吴姨娘的庄子上盯着。”宋润甫感觉这个里面是有什么的，他了解父亲，对母亲争风吃醋的行为，很是厌烦。 这一回父亲竟然是顺着母亲，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第六十六章 试探 定安侯在宋润甫以前的表现，让他在这一次他对庞氏的默认顺从之中，让宋润甫产生了怀疑。 他对定安侯一直很是了解，至少是在关于他跟庞氏之间的关系上。 砚青是一点也不会多问，宋润甫让他去，他就去。 宋润甫在自己的院子里换好衣服之后，又才慢慢的去谢凝的院子。 谢凝对宋润甫每天都来报到这个事情，有点苦恼，她并不是很想跟现在看着是一个正常人的宋润甫相处。 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戴上了一张虚伪的面具，因为砚书的事情，他好像以前做的那些事，对她说的那些恶心的话，一下就消失殆尽了一样，她觉得宋润甫太过于虚伪了。 “母亲说教你管家，是什么时候？”宋润甫没有直接问，他想要知道谢凝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凝心里不爽，她完全能听出来，一直不满意她跟庞氏走得近的宋润甫，在这个时候问这个话的意思是什么，肯定是想要知道庞氏今天为什么会大发脾气，惩罚了吴姨娘不够，还要惩罚李氏。 “大概是母亲生嫂嫂跟吴姨娘的气吧。”谢凝也是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的，她猜想，李氏跟吴姨娘应该是一伙的，两个人联合起来，给庞氏使绊子，或者做了什么事情。 让庞氏查了出来。 她对庞氏的了解，就是来自于那一天，那一天之前，她以为庞氏在府里是被欺压的，那一天之后，她觉得这个事情还是不能看表面。 她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之前，她还是继续夹着尾巴在这个侯府里，当自己的隐形人好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宋润甫这个人，时不时的说一些莫须有的话，然后总是用为他好的借口。 谢凝最讨厌这个，宋润甫屡次不改。 宋润甫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母亲肯定是生了大嫂跟吴姨娘她们的气，要不然也不会这样，但是他想要知道庞氏到底是生了什么气，原因是什么。 不过谢凝回答的问题，跟他问的是风马牛不相及，所以她是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告诉自己，这个事情她不知道，让他不要再问了。 谢凝也是这个意思，她听到了宋润甫说这个话的意思，她根本不知道庞氏生气的原因，她也不想要跟宋润甫继续说这个话题。 至于说庞氏说的教她管家的事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是现在，她跟着姑姑的规矩都还没有学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又带着她管家的。 宋润甫就是醉翁之意不在这个上面。 他要知道原因，自己去问庞氏不就好了，他们是亲生的母子，庞氏不告诉她，也会告诉宋润甫的。 “你今日没有去母亲那？”既然谢凝已经猜出来他要问的，那现在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还是直接问谢凝好了。 谢凝：“我不敢去。”她说的也是实话，生气的人，是没有什么理智的，说那种越是生气，人越镇定的人，谢凝她没有遇见过，她遇到的人都是生气的时候，更生气的。 她不想去当池鱼。 宋润甫微微蹙眉，谢凝这个话说得很有意思，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那就是说，她可能猜到了这件事是什么，所以才不去的。 “大嫂做了什么？”宋润甫的声音放得很低，他以前对大嫂倒是心存感激的，可是他发现大嫂对他的窥视以及故意的让他误解谢凝之后，他对李氏就不再是一个好的大嫂。 李氏就变成了一个心怀叵测的人。 那么以前李氏跟婉儿的交好，那是不是也是有预谋的，这里面是不是也还有他不知道，未曾了解的事情。 想到这里，宋润甫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好好的查一查李氏，可是又想到大哥，大哥如今在官场，几乎是不能往前再走了。 因为李氏，因为他有一个在信王谋反中的岳家，有一个在这里面出力不少的妻弟。 大哥可能到死，也就是现在的位置。 圣人不会给大哥任何的机会。 宋润甫脑子转了一圈，他感觉到以前婉儿说的话，李氏是名门淑女，规矩顶好。他也产生了疑惑。 谢凝怎么知道李氏做了什么，她又不是李氏，“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李氏做了什么，还需要自己私下里去查吗？ 宋润甫问问题之前，能不能动一动脑子，她是个新来的媳妇，不是他这样一直在侯府生活的人，他这个在侯府生活了几十年的人，都不知道这些，难不成她这个住了两三个月的人，能了解这些？ 这不是说笑呢！ 宋润甫问完之后，又才想起谢凝跟李氏关系并不好，她也没有什么人脉，能够在侯府里打探消息。 “你去看过母亲吗？”宋润甫想着，谢凝跟庞氏的关系好，母亲生气之后，谢凝应该是要去看母亲，并且安慰母亲的。 谢凝摇头：“没有。”她想去，但是庞氏先她一步，说最近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她最近很忙。 谢凝不知道庞氏要处理什么事情，能够忙成现在这样，但是她知道，庞氏现在的事情是不想让她知道的。 既然这样，她当然要知情识趣，不去打扰庞氏处理这些事情。 不过庞氏处理李氏，她是乐意的，甚至是高兴的，她也不知道李氏发哪门子的疯，逮着她来咬。 她跟李氏无冤无仇，唯一有嫌隙的，就是宋润甫，她怀疑宋润甫得罪了李氏，然后李氏拿她这个软柿子捏。 反正宋润甫也不在乎她，李氏拿她出气，也不会造成什么。 宋润甫：“你跟母亲不是关系亲近？”不是两人关系堪比亲生的母女，这样的时候，谢凝怎么没有去安慰母亲。 这个很不合理。 谢凝看宋润甫那沉黑的眼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母亲说她有事，让我不要打扰，所以我就没有去。”宋润甫真让人讨厌，想到自己以后要过这样的生活，她就想跑。 这样的生活，她快要受不了了。 第六十七章 再遇 宋润甫能不能正常一点，哪怕是个不说话的哑巴也行。 她实在不想要跟宋润甫说话了。 他这样故意的拐弯抹角然后露出破绽来，她只要一点点多看一眼就能猜到，真的很让人无语。 宋润甫通过谢凝的话，来猜测庞氏，母亲说自己有事，不见谢凝。这个是不是说，母亲在跟大嫂还有吴姨娘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母亲在这个事情里面，找了什么，让父亲不敢因为这个事情，而像以前一样。 谢凝怕宋润甫还要继续问，站起来，看了眼外边的天色，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候，但是提前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我饿了，要吃饭。”说完谢凝就赶紧的撤了，她不想待在宋润甫一个空间里。 - 吴姨娘被送出府，这个事情，对李氏没有什么感觉。她本来就当吴姨娘是一个搅乱庞氏心情的工具，没了她，自然还能再安排下一个人。 但是作为庞氏其他的儿媳，尤其是陈氏她们几个庶子的媳妇，从庞氏跟李氏的斗争之间，发现庞氏这个婆母占了上风，也就是说，她们现在要是继续跟着李氏，恐怕下场跟吴姨娘差不多。 陈氏想要去找李氏商量，犹豫之下，又看到自己的宋二郎写回来的信，说是那个贱婢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子。 都要生了，才告诉她！ 这个是防谁的，陈氏又气呼呼的按着额头坐下去，没一会叫了自己的丫头进来，吩咐了几句。 谢凝对府里这样的情况，只能说自己看好自己，其余的事情是一点都不会多嘴。 她要去曹仙姑庵的事情，肯定是不能直接说，而是让人跟庞氏说，她那个小铺子，还要再去看看，想想能不能自己开个铺子，试试能不能赚钱。 上了马车之后，桃月挨着谢凝坐着，小声说道：“姑娘，我今天去跟老夫人说你要出门的事，回来的时候，听到老夫人那边院子里的小丫头嘀咕，说是世子夫人花钱太多，家里的银子都要让她给花完了。” 这样的事情，桃月可不觉得是意外，肯定是老夫人吩咐人故意说给她听，然后让她转述给姑娘的。 但是这个事情，说给姑娘听的又是做什么，姑娘又没有钱，肯定是不会去填世子夫人的坑。 谢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微微的蹙眉，“你是在荣寿堂里听到的？”庞氏怎么会让人说这样的话，这个不应该啊？ 桃月肯定的点点头，“我出来的，在影壁那里，听到的，两个小丫头嚼舌根一样的，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说得可大声了。”她不用屏气凝神的仔细听，只要放慢一点脚步，就能听到她们说的是什么。 世子夫人跟姑娘不对付，难不成是老夫人想要姑娘给世子夫人在这个是时候，落井下石？ 谢凝靠着窗，掀开一点窗帘，看了一眼街道，人来人往的，她对庞氏的了解约等于无，对李氏的了解也差不多是这样。 说是还没有分家，可是东府、西府的，在庞氏的管理之下，她对东府是一点都不了解，西府只住了她一个人，哦，还有宋润甫，两个人住的地方跟东府差不多大。 甚至那个小花园，还更加的精致。 她怀疑庞氏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她将东府的情况告诉宋润甫，要不然庞氏说这个做什么。 李氏跟庞氏的事情，她没有关注后续，因为她也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不过李氏身边的丫头换了人，她还是知道的。 “暂时先不管，就当你什么都没有听见。”谢凝想了一下，还是做了冷处理，在这个侯府里，生活真的太复杂了，每个人都是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 就这样大的一点地方，天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发生，然后有一句‘家丑不可外扬’，直接就在后院里解决了。 她都有点感觉这个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家暴’。 烦人，要是当初堂姐不逃婚的话，她现在已经过上了自己比较喜欢的日子。 谢凝先去了自己的铺子，说是看铺子的，一定是要来看的。 好巧不巧的，谢凝再次遇到了武越，还带着流言蜚语中的阮郎君。 “怀仁县主。”这个时候，不是只有她跟武越，她说的那个不要这样的称呼，也不行。 武越也是意外，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能看到谢凝。 一段时间过去，她对谢凝已经快要忘了，然后又在这里撞见。 阮郎君也是认识谢凝的，谢家搭上了定安侯府，嫁给了圣人眼中的大红人永定侯宋润甫，这样的大事情，在京城里可是沸腾了好一阵子。 说宋家有情有义的，这么多年来，为了报恩，竟然让宋润甫这个前途最好的宋家人，娶了一个小官的女儿。 阮郎君当时见过谢凝哥哥生气的样子，什么恩情过了几十年才要报答，不过是宋家需要谢凝，这才上门求娶了谢凝。 但是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对着谢凝就嫁妆是一个陌生人。 “谢凝，你去过曹仙姑庵没有？”武越问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盯着谢凝，仿佛是在看什么。 谢凝摇头，“回县主的话，最近府里有事，暂时还没有去过。”怀仁县主为什么这样的关心这个事情，她去不去曹仙姑庵真的有那么的重要吗？ 武越脸上带着笑，话里却是有点不怀好意，“那你真的应该进去看看。”宋家也是好笑，将一个姨娘的牌位放在这里不说，还让自己的儿子过来祭拜。 武越讨厌定安侯，要不是定安侯，她的哥哥也不会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武越对定安侯那个老混蛋，越发的憎恶。好在庞氏跟定安侯不是一伙的，要不武越也不会这样卖力的，给定安侯那个老匹夫给弄下来。 谢凝嘴上牵出一抹笑容来，她心里感觉越发的怪异，但是还是很客气，有礼貌的说道：“好的县主，我会去看看的。”所以这个里面，就几个有什么，让怀仁县主，一定要她去看。 怀仁县主说完之后，立刻就带着阮郎君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桃月觉得奇怪，“姑娘，为什么县主三番五次的，要你去庵堂里看看？” 第六十八章 秘密是… 那个庵堂中究竟有什么，是值得让怀仁县主数次重复，一定要姑娘进去看的。 难不成是七姑娘的消息？ 想到这里，桃月立刻紧张起来，凑到谢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姑娘，是不是七姑娘？”七姑娘当初不知道为什么偷偷的跑了，要是现在又偷偷的跑回来，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 这样姑娘就不用嫁到侯府去，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侯爷脾气阴晴不定，善变还嘴毒，更重要的是侯爷心里还装着前一个夫人。 姑娘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但是她不能说，也不能问这个事情，生怕让姑娘更加的难受。 谢凝倒是不觉得是她的堂姐，可能是跟侯府相关的，到那时怀仁县主为什么不跟庞氏说，而是跟她说这个消息，难不成是跟庞氏相关？ 可若是真的跟庞氏相关的话，更加应该跟庞氏说才是。 “怀仁县主跟七姐姐认识的可能性大吗？”谢凝问桃月，她觉得这个概率太低了，怀仁县主听闻是小时候在边关长大，后来八九岁才回了京城，如今在京城已经有近十年来，堂姐又是一直在老家，并未来过京城，那这样的情况下，堂姐跟怀仁县主认识的概率，几乎可以降到百分之十以下。 桃月摇头，她们都还是姑娘嫁到了侯府之后，老夫人带着姑娘出门做客，这才认识的怀仁县主，要不是老夫人，估计姑娘这辈子跟怀仁县主认识的机会也不大。 京城里这些达官贵人可是眼睛长在头顶的，姑娘的出身就放在那里，她在府里的时候，不是没有听到东府的丫头说，姑娘的家世甚至不如几个庶子媳妇的家世。 姑娘是踩了狗屎运气，才嫁给了侯爷。 这样的运气，要来也是受气，姑娘明明当初想的就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想到姑娘原本已经选好了的人，如今再也没有了机会。 “既然她们不太可能认识，那么怀仁县主，让我看的，就不是跟七姐姐相关的。”谢凝有点迟疑，不过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出门来曹仙姑庵，到了门口若是不进去，那今天的目的就算是没有达成。 “我们进去看一看。”谢凝想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让她一定要知道的东西。 曹仙姑庵，是前朝在的时候就存在的，听闻是前朝的一个公主，她不想嫁人，出家之后，建了修行的园子，后来到了大雍建立的时候，这里救济了很多的妇孺孩子。 经过时间的发展，到现在这里已经没落了，因为寺庙越来越多，而曹仙姑庵在外城了，贵人们几乎不怎么来这里了。 都去内城的相国寺，那里香火灵验，商铺林立，在那里不仅能拜佛，还能逛街。 比起这里一条短小的巷子，那边能停马车，能逛街吃饭，是大家的首选。 曹仙姑庵的大门红漆已经陈旧褪色，上面能隐隐看到柱子的本色，谢凝带着桃月几个人进去的时候，院中也没有几个人，大殿空旷，灰色的蒲团都已经有了毛边。 “姑娘，这个庵堂看起来，有些冷清。”桃月看着这里的三清，好像都有些褪色了一样，佛镀金身，三尊倒是不用，可这里的三尊看起来带着一种落寞。 这个庵堂是有些寥落了，且这里也没有什么人照料，谢凝跟桃月几人，一直在这庵堂中转悠，也没有见几个信客。 又想着曹仙姑庵堂外那一条小巷子，卖各种东西的分明很多，鲜花跟供果还有一些香烛，这些分明是用来祭拜的，要是没有人买的话，那边的铺子也该开不下去才是。 谢凝转了一会之后，才遇到一个小道，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头上的帽子还有一点歪歪斜斜的，“小道长，能请你带着我们在道观中转一转吗？” 这里她是一点不熟悉，也不知道怀仁县主让她看什么，她现在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小道士听到有人叫她，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她以前可是没有人要她带着的，“十个铜板。”说着她伸出两只手，在谢凝面前晃了晃。 桃月没见过直接要钱带路的道士，但是看她年纪小，也没有讲价，从自己的荷包中数了十个铜板给她之后，见她笑眯眯的数了一遍，揣进自己的怀里。 “你们跟我走吧！”她们大概是外地人，一点也不知道，她们的庵里是逢七才有人来拜的。 跟别的每天都来拜的不一样，平日里师父、师姐们要做功课，都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接待外客的，当然要进来自己光那是可以的，只不过若是要消灾祈福这些，只能等逢七的日子来。 “谢谢小道长。”谢凝笑着向这个小道士道谢，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圆圆的脸上，还肉嘟嘟的。 小道长一挥手，立刻笑眯眯的带着谢凝几个人在庵堂中逛了起来。 没进来之前，想着庵堂，大概是尼姑修道的地方，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个道观，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这里的香火没有其他的地方好了。 现在的人，比较信佛，信道的人，相对的少一点。 谢凝又想，都说了是前朝公主的修行之地，皇帝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剃度出家，只能是出家做道士。 “这边是我师父、师姐们修行的院子，你们不能随意的进去。”小道士走着，指着一个院子说道，那院子大大门也是闭着的，小道士鬼鬼祟祟的趴在门缝瞧了一眼，又立刻带着谢凝她们往后面走。 谢凝看她活泼可爱，猜她可能是刚刚进庵堂里不久。 小道士带着她们转了一圈，谢凝也没有发现怀仁县主一定要她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你们要祭拜自己的亲人朋友吗？”小道士突然又问道。 谢凝有点不解，祭拜亲人朋友，这个不是应该在自己家里或是亲人朋友的家中，怎么会到这里来祭拜。 “你们这里有寄放的牌位？”谢凝只能想到这个，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将牌位寄放在馆中，不带回去。 谢凝这一刻，知道了怀仁县主，为什么一定要她进来。 这里放着一个跟侯府相关的人的牌位。 第六十九章 荒唐 小道长弯着眼睛，感觉谢凝这个话说得好奇怪，她们这里一直有寄放牌位，从很早很早开始就有了。 “嗯嗯。只要给钱，就可以放了。”师姐所说的，只要给了钱，就能放，然后师父会把钱拿去买吃的，分给那边院子里的那些老人孩子。 谢凝：“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她也不知道放的谁，这里面的人，是跟宋润甫相关？可宋润甫的原配不是一直放在家里祠堂的？还是说跟宋润甫的大哥有关系？ 怀仁县主对李氏好像不是很喜欢，这样放着的牌位，跟世子相关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桃月走在谢凝的旁边，小声道：“姑娘，这是不是放着侯爷有关的人？”侯爷难不成除了林夫人以外，还有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桃月的后牙槽都疼了，侯爷真的是个三心二意的…她咬着嘴，只能说幸好姑娘发现得早，要是真的等到后面姑娘才知道，不知道要哭得多么的伤心。 这样一想，桃月还怪感激怀仁县主这一回善意的提醒。 小道长收了钱，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她今天也是赚了钱的人。 谢凝她们在后面跟着，小道长不用问，自己就叭叭的将这个全部都说完了，最开始的这里存放的是一些死去，没有办法安葬的人的牌位，后来战乱之后，庵堂里专门的辟开了一个院子，用于存放因战乱死去的人。 发展到后来，有人开始将牌位寄放在庵堂里，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接回去，庵堂里不问过往，给钱就能放。 于是这些年来，有不少的人将亲人、朋友等的牌位寄放在这里。 谢凝她们进去的时候，就是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牌位，小道长很尽职，指着中间的说道，“这些都说是很久很久的了，一直没有人来领回去。” 又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那边是给一些有钱的人寄放，我师姐说，那边要收很多很多的钱。”她什么时候能赚到那么多的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糖来吃就好了。 谢凝又跟着去了旁边的屋子，她一直在看，终于从一堆的牌位里，找到了一个爱妻江茹的牌位，她脑子里咯噔一下，闪过一大片的雪花。 她以为是世子。 没想到是世子的爹，也就是她的公公，宋明锡。 桃月是认字的，她猛地抓住谢凝的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老夫人还活着，老侯爷怎么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简直荒唐？ 她知道老侯爷，年轻的时候有个特别喜欢的爱妾，但是，但是老侯爷这样做，分明是在打老夫人的脸。 小道长还在那里说，“这些都是最近几年的，不过我师姐说了，最近物价上涨，你们要是准备寄放的，这个钱是要涨价的。”要是庵堂里多赚一点钱，说不定她就能天天吃糖了。 最近几年，谢凝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是说江姨娘已经死了快三十年了？怎么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最近几年放的吗？”谢凝问的时候，有点说不出口。 小道长肯定的点头，“我师姐说的，我一岁多的时候，师父为了多赚钱，然后开了这一门专门给贵人的生意。”她不会记错的，她可是庵堂里最最最最聪明的人。 谢凝得到了答案之后，还是有点怀疑，不是她不相信小道长，是有时候大人会为了一些莫须有的原因，跟孩子说假话。 不过小道长说完之后，有点心虚，环顾四周之后，强调：“你们等会遇到我师姐，不许说这个。”师姐说了，这里要花很多钱才能来，但是她有十个铜板，两只手那么多，是很多钱了吧。 小道长话音刚落，一个女道士就急匆匆跑进来，拧了一下小道长的耳朵，又看着谢凝她们，“善信，这里不对外，还请移步。”一眼没有看着小师妹，就惹出这样的大事来。 这个院子，除了放置有牌位的人，就是准备放的人，才允许进来的，小师妹哐当一下，带着人就来了。 小道长不太服气，嘟嘟嚷嚷，“师姐，我收钱了。”她收钱了，才给带到这里来的。 谢凝立刻就带着桃月她们出去了，她们确实不了解这个庵堂的规矩，跟女道士道歉之后，又捐了二十两银子的香火钱，出了庵堂，谢凝的脑子才慢慢的恢复正常。 上马车后，谢凝低声跟桃月说道：“这个事情，回去之后，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及。”这个事情，真的是棘手，她现在知道，怀仁县主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跟庞氏说了。 这个事情要怎么直接说，说定安侯喜欢的女人，当年不仅没有死，只是定安侯为了做一个样，让她假死在外边逍遥自在。 可也说不通，让江姨娘从妾室，变成外室，这个可不是现代那些小三小四的时候，现在的妾室，她们生的孩子，尤其是儿子，是有继承权的，能够分得定安侯的一部分的财产的。 但是外室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所以定安侯这样的喜欢江姨娘，却千方百计的将她的身份给越弄越低，这不太符合常理。 再有就是，那个牌位上写的是爱妻江茹，不是爱妾，所以定安侯必定是爱这个江姨娘的。 那还要这样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谢凝脑大开，突然想到一个后来小说里，很流行的梗——真假千金，跟真假少爷。 要是江姨娘是假死，那么江姨娘是生孩子的时候死的，也就是说，定安侯伪造他们的死亡，是为了将江姨娘的孩子还回来…谢凝脑子里直接宕机了，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她在侯府这短短的两个多月里，不知道看了多少的这样的事情，侯府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竟然不会觉得太奇怪。 桃月眼睛气得圆鼓鼓的，“姑娘，老侯爷欺人太甚了。”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老夫人还在，竟然写些这样的东西，来羞辱老夫人。 第七十章 说出来 定安侯做的这个事情，确实太过分了，谢凝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 “姑娘，我们回去要告诉老夫人吗？”桃月生气之后，又觉得老夫人有点可怜，这么多年了，还生了两个孩子，结果老侯爷还做这样丧天良的事情。 谢凝眼中闪过犹豫，这样的事情跟庞氏说，会不会不啊？ 万一，真的跟她想的是一样的，不知道是庞氏的孩子还是其他的姨娘的孩子，被定安侯给换了。 那……最好不要是庞氏。 “说…说吧。”内心纠结挣扎了一下，谢凝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再有这个事情，是怀仁县主说出来的，她能跟她说，也可以跟庞氏说。 桃月：“姑娘，我觉得府里肯定会因为这个事情乱起来。”这个府里的日子，就没有一个太平的日子。 在家的时候，虽然没有侯府这么的有钱，但是那个日子多快乐啊，不用提心吊胆的，不用想着谁要陷害自己，不用担心自己哪里没有考虑好，就要受到惩罚的。 谢凝‘嗯’了一声，她的脑子现在有点乱，这样的消息她确实不能说一下就能消耗，她害怕的是府里真的出现一个什么甄家少爷的，定安侯真的将自己府里的孩子，跟江姨娘生的孩子换了。 按照江姨娘去世的时间来推算，府里的所有的孩子，都可能是定安侯换回来的孩子，只不过不确定是哪一个。 回到春华居，谢凝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清浅的衣裳，去了庞氏的院子。 她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想要说可是这样的话又很难启口。 “母亲，怀仁县主让我去曹仙姑庵，庵堂里寄放了江姨娘的牌位。”谢凝一边说，一边观察庞氏的神情。 庞氏微微皱起眉头，眼睛眯了起来，原本带笑的嘴角压了下去，屋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 谢凝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 庞氏有一点羞恼，这样的事情被自己的儿媳拆穿，她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伤害了，谢凝跟她说，又觉得这一段时间，她对谢凝的好，没有白费。 谢凝至少不是一个白眼狼。 她其实知道定安侯在外边放着江氏的牌位，甚至让大郎去祭拜过，只不过……庞氏垂眸，手里端着茶碗，并不说话。 谢凝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她微微的抬头，又去偷偷的看庞氏的神情，嗫喏着，“母亲，那个牌位是五年前立的。” 话音一落，庞氏手里的茶碗应声落地，不可置信的抬头，注视着谢凝，“你说什么时候？”江氏不是在她嫁入侯府的二年就死了。 怎么可能是五年前的牌位？ 谢凝咬着唇，手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裙子，“是五年前，我问了道长。”后面她花了二十两银子，找女道长问过，说是新的，不是旧的。 当然，如果说是定安侯心血来潮，给江姨娘重新刻一块新的牌位，那另当别论。 可现在，大家对这个都还是挺讲究的，所以这样的事情，还是挺少见的。 庞氏眼中闪过寒光，她深吸一口气，“好了，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庞氏不想自己这么狼狈的在谢凝面前。 谢凝立刻就从椅子上起来，告辞回春华居。 回去后，发现宋润甫竟然又在她的专属的位置上坐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 “你去母亲哪里了？”宋润甫过来找谢凝，想着她不是要开铺子，经营生意，想要问一下她的进度。 或者是她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她之前也没有做过，没有经验，容易出错。 谢凝疲惫的点点头，她脑子很累，不太想说话。 宋润甫看她这样的垂头丧气，以为是庞氏说她了，“母亲说话是那样，你不用往心里去。”母亲说话一向是不好听的，不用真的当真，若是真的当真，只怕自己要气的睡不着觉。 谢凝摇头，“不是母亲，母亲没有说我。”庞氏在这个事情中，其实有点可怜的，她只是觉得定安侯，这样跟庞氏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人，这样的绝情，她怕宋润甫遗传。 最重要的是，她有点怀疑宋润甫是不是庞氏亲生的？ 要不然宋润甫为什么，对庞氏这样的冷漠。 不过概率应该是不大的，她刚刚回来的时候，找人打听了一下，宋润甫出生的时候，定安侯在边关，等宋润甫五岁的时候，才第一次回来。 定安侯在家比较多的时候，就是世子出生之后的几年，然后府里姨娘们，接连不断的生下儿子。 她算了一下府里几个不是庞氏生的年纪，都是宋二郎到宋四郎他们的年纪都是比较相仿的，跟世子的年纪相差不算大。 宋润甫：“那你这样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不是母亲，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谢凝脑中博弈，想了好久，她看着宋润甫，觉得要不还是让宋润甫自己去找，她对这个事情，没有任何的作用。 “我今天去看我的铺子，顺便去看了曹仙姑庵，在里面发现了父亲供了一块牌位，写得是‘爱妻江茹’。”谢凝说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这样的事情，要怎么说。 感觉在跟宋润甫揭他父亲的短。 “什么？”宋润甫手上的书皱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一眼不眨的盯着谢凝看，“莫不是你看错了。” 父亲怎么会，江姨娘都死了多少年了。 谢凝被怀疑说假话，她直视宋润甫的眼睛，“我问了道长，说是五年前立的，一直寄放在她们的庵里。”反正她很顺利的就问出了这些，她恰是知道这里面有蹊跷的，可是她不能说。 这个事情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能已经不是她这个小虾米能查清楚的，怀仁县主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是这个事情，肯定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只是想了想，还是跟庞氏和宋润甫说，这个事情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冤有头债有主，找该找的人，不要误伤她这个无辜。 第七十一章 毁了 宋润甫不敢相信，他漆黑的眼眸沉下来，再次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她自己也没有必要在这个事情上说谎，江姨娘跟她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她唯一担心的一个，不就是宋润甫是真假少爷，要真的是假少爷，说不定她还能借着这个机会，从侯府里离开。 侯府的生活条件，是真的很好。 但是侯府这一潭平静的潭水下，藏着惊涛骇浪。 她无意在这里乘风破浪。 宋润甫盯着谢凝，她说的话不像假的，若是这样，宋润甫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他说母亲善妒，容不下江姨娘，他才会带着江姨娘远赴边关。 这个话，宋润甫知道，最多只能信五分，但是这个还是很离谱。 父亲竟然给一个死去的妾室立牌位就算了，还写了荒唐的话。 “不信你自己去看。”谢凝不想跟宋润甫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只要自己去了，不就能够看到了。 宋润甫也没有心思继续，他在这里略微的坐了一会，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 庞氏那边万妈妈准备连夜去将那个牌位处理了。 “不用，留着。”庞氏阻止了万妈妈。 万妈妈气不过，“夫人，侯爷这是踩你的脸。”这样的事情。侯爷真的是不顾及一点夫妻之情不说。 也不顾念世子跟六郎这两个儿子。 庞氏沉着眉，语气出奇的平淡，“万青，这个事情让六郎知道，比我们去毁了那个牌位要更好。”这样六郎若是还坚定的站在那个老混蛋身后，她只当自己是又生了一个白眼狼。 她很早就知道曹仙姑庵里放着江氏的牌位，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牌位不是以前放的，而是新放的。 那就是说，要么江氏三十年前没有死，要么江氏死了二十多年后，那个王八蛋才给江氏立牌。 这样两种，她更希望是第二种，因为第一种的话，这里面的事情，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少。 定安侯还不知自己隐藏的一些事情，被家里的人知道了，他还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将吴氏给弄死。 最好是嫁祸在庞氏的身上，这样立之以后只是对庞氏这个亲生母亲，更加的失望。 想到这里，定安侯叫来人，吩咐了两句。 没出几天，在庄子上的吴姨娘生了病，听说是庞氏不许庄子上的人伺候吴姨娘，不给吃的，不给穿的，将吴姨娘生生的冻病了。 宋润甫那边盯着的人，看到了一个跟砚青有五分像的人，去了庄子，跟吴姨娘说了几句话，第二天吴姨娘就病了。 “是谁的人？”宋润甫脸色平和，一点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是他的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了，原来砚书不是一个人，不是真的孤儿，是有人安排在他的身边。 他竟然一直被人监禁。 砚青低着头：“是老侯爷。” 宋润甫没有说话，脸色也没有变，可能是猜到了，也可能是太过意外了。 若是母亲，宋润甫可能还会觉得好受一点，毕竟庞氏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很合理，只是这个事情是定安侯做的？ 那么他所说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欺骗？ “你先出去。”宋润甫觉得自己要好好的静一静，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空白的，好像自己站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一片的白色。 - 谢凝不知道宋润甫最近抽什么风，他对她竟然开始露出一种温和的笑容来，看得她有些瘆人。 宋润甫多半是脑子里被人夺舍了，要不做不出这样的表情来。 这个倒不是宋润甫的脑子被门夹了，是他想着跟谢凝友好的相处，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从今以后，重新开始。 谢凝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在意，跟一个古人，还是封建阶层的仕大夫搞什么相敬如宾，这个根本就不可能。 尤其是宋润甫一个有前科的人，他现在这个样子，谢凝只会以为他是在谋划什么，是想要从她这里获得什么。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一定是宋润甫想要得到的。 恨不得离宋润甫越远越好。 宋润甫是每天按照自己的计划，跟谢凝培养感情，以前婉儿总是希望他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陪伴她。 现在他能抽出时间来，陪伴谢凝，跟她培养感情。 他还是希望自己跟谢凝相敬如宾，毕竟圣人总说，他再娶之后，跟新夫人比跟婉儿好。 他不能让圣人知道，自己跟谢凝的关系，其实没有那样的深厚。 - 李氏在自己的院子里禁足，但她传出去的话，让宋泊甫非常的生气，传信回来，若是不能搞定庞氏，她娘家的事情，就此打住。 没有侯府中李氏偷家的供养，李家在老家的生活，立刻就会降到他们没有办法接受的程度。 李氏听到这个话，恨恨的将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 巧玉蹲在地上，慢慢的收拾碎片，她很想劝李氏，不要再摔碎东西了，府里这个月的开销已经不能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世子那边要了一大笔的钱走，库房那边老夫人的人也去转了一圈，老夫人肯定是知道了，等着夫人将这个坑给填平。 夫人手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的现银不说，能卖的东西也已经卖了不少，若是老夫人现在要查账，看现在侯爷这个架势，只怕不会帮夫人，还会要夫人将这些都补上。 可夫人哪里有这么多的钱。 李家真的是一个无底洞。 巧玉想了很多，在李氏愤怒的神情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氏越发的生气，以前巧莲在的时候，怎么也会劝说安慰她，现在这个，嘴巴跟缝上了一样，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挥手让巧玉出去之后，又看自己的私房，真的是没有什么钱了，这个真不能动，这个是留给以后大姐儿的嫁妆，她不能什么都不给自己的女儿留。 想到这些，她越发的烦闷，要不是宋润甫那个贱人，她现在还是尚书府的大姑娘，还是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定安侯世子夫人，还是那个名满京城，人人羡慕的对象。 这一切是让宋润甫给毁了！ 第七十二章 监视 宋润甫情况比李氏好不了多少，他看着桌上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录着定安侯这个好父亲，最近几年对他做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让砚书一直污蔑造谣庞氏。 不知道的时候，宋润甫是沉着一张脸坐在这里，知道之后，他反而平和了起来。 “侯爷？”砚青忐忑的站在一旁。 宋润甫微微抬头，睨了一眼后，声音淡淡的：“还有吗？一起给我吧？”没想到父亲这些年，一直在监视他。 父亲竟然一直在监视他。 连林婉都是父亲选的，以前还觉得父亲是关心他，现在看来，他只是想要控制他。 全方位的控制他。 那林婉是不是也是父亲手里的棋子。 不会的，林婉是尚书府的姑娘，她不会是父亲的眼线。 可是看着这些证据，他又说不出来，林婉是清白无辜的。 林婉以前数次在他面前夸赞砚书，无数次的说李氏比母亲更好，那些话虽然不是直说，可他能明白林婉说的意思。 如果说林婉说母亲的不是，说母亲的严厉、刻薄、不慈，都是父亲的要求，都是林婉故意说的。 那林婉真的跟父亲没有关系吗？ 为什么父亲一直站在李氏的身后，给她撑腰。 父亲跟李氏之间，真的是那么的清白？ 一连串的想法在宋润甫的脑子里，谢凝嫁过来的第一天，不还没有嫁过来的时候，李氏就已经开始给谢凝使绊子了？ 这个是李氏的想法？ 还是父亲的想法？不想要他夫妻和睦？ 这个是想要做什么，圣人都已经明言，父亲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太多的不懂，宋润甫脑子里嗡嗡的跟蜜蜂一样叫着，砚青将另外的证据给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眼睛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宋润甫。 这些事没有办法一时半会的接受，老侯爷这样做，真的是太荒唐离谱了。 宋润甫就跟一个木头人一样，坐在书房里，等到了天亮。 - 谢凝说完这些事情后，心里就放开了。 侯府里关系错综复杂，她也有心理准备，如今不过是更加的看清楚了一点，这里面的关系罢了。 定安侯对那个江姨娘，谢凝不认为是爱，她看不到定安侯对江姨娘的爱，但从吴姨娘长得像江姨娘这个事件后，她就十分的确定。 有白月光真爱这个事情，是定安侯给自己脸上贴的金。 他给自己树立一个深情的人设，方便为自己的花心滥情找理由。因为真的爱江姨娘，定安侯肯定是不会找什么所谓的替身。 难道不会看到长得像江姨娘的人，觉得自己的爱人早逝，心里更加的伤心难过。 还有什么心情跟吴姨娘这些人，颠鸾倒凤。 这个不是喜欢，就是定安侯单纯的好色，不想要自己的名声受到伤害。 他喜欢的就是这一个类型的女子。 想了一会，谢凝盘坐在榻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鲜肉小馄饨，她还是不要思考这些了，先填饱肚子才是。 桃月坐在谢凝的对面，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一咬牙说道：“姑娘，侯爷有近二十天没有来过咱们春华居了，要不要去请侯爷过来？” 时间久了，府里就该说姑娘失宠了，说姑娘不得侯爷喜欢这样的话了。 谢凝没感觉，她觉得自己跟宋润甫没有几天没见，怎么一晃就二十多天了。 “侯爷最近很忙吧？”谢凝真不是很乐意跟宋润甫见面，她觉得宋润甫现在一定是忙着查这个事情。 自己脑洞大开的时候想的，万一宋润甫是真假少爷里的一个，这不是得忙着掩盖证据。 桃月不知道，她没有去过前院，她也不乐意去前院，主要是她太讨厌侯爷了，侯爷这个人真的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一遇到事情，第一时间不是去找证据，是直接过来冤枉姑娘，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这样，桃月对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好感。 “我去打听一下？”桃月最近忙着管着庞氏的院子，老夫人那边的动静，没有。 这个很奇怪，这样的事情老夫人不是应该很生气? 然后去找老侯爷算账才是?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夫人还是跟之前一样。 谢凝咽下一颗鲜滑的小馄饨，摇头，“不要，你最近最好不要去前院打听消息，我感觉侯爷最近可能要误伤。”桃月去打听消息，这个万一让宋润甫当作敌军处理了，可不好了。 桃月眉头紧皱，“可是侯爷也不该因为这个事情，让姑娘在流言蜚语中。”姑娘都给侯爷这样一个大的消息了，他不是应该感激姑娘的，越发对姑娘好，还这样的冷落姑娘。 完全不应该啊。 哪怕三五天过来跟姑娘吃一顿饭也好。 谢凝对这个倒是不在意，毕竟后世上的网暴她也是看过好多的，现在这一点小范围的讨论，她还真不放在心上。 没心思去关注别人怎么想的，毕竟话一出口，听的人耳朵里，就有了千百种。 “侯爷先忙自己的事，我们就先不打扰了。”这个时候宋润甫应该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现在正要找人出气。 桃月看谢凝没有在乎，也就暂时先将这个事情搁置了。 等下午的时候，桃月冲冲进来，又说：“姑娘，你不知道，东府被世子夫人搬了家！”这可是个大消息。 东府竟然让世子夫人给掏空了，难怪连姑娘成婚的时候，那花冠都是鎏金的，原来是东府真的没有钱了。 “哈？”谢凝从书里抬起头，什么叫世子夫人搬了家？ 这不是说李氏将东府给偷了？ 可李氏是东府未来的主母，完全没有必要啊？ 这些东西以后大部分都是李氏的，她现在给弄没了，以后分什么？ 桃月：“真的，我听说老侯爷跟世子都回来了，全部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我们要不要过去啊？” 谢凝因为冬天来了，又下了大雪，她一直在自己的屋里猫冬，庞氏不让请安后，没有重要的事情，谢凝就很乖的不去打扰庞氏。 毕竟这个时候他们都应该很忙。 然后…谢凝，“母亲有让人过来叫我过去吗？” 第七十三章 混账 庞氏没有叫她过去的话，她肯定是不会去的，她对看热闹虽然是有那么一点想要，可是万一战火烧到她身上，自己成了炮灰。 那就笑不出来了。 而且她感觉这样的事情，还很有可能发生。 “没有人过来。”桃月回道。 老夫人那边没有让人过来，这样的大事，要是姑娘不过去，后面老夫人反应过来，会不会责怪姑娘。 谢凝为了以防万一，“那你让人去问一下。”还是问一声比较好，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有理由。 - 宋润甫知道这个事情后，本想着过去，可不知怎么想了一下，闻：“夫人过去没有？” 砚青：“夫人让人过去了。”夫人自己是没有过去，这个事情夫人倒也真的是不去最好。 老夫人找的是世子跟世子夫人，夫人是新妇，又是弟妹。 这样的事情，不在场是最好的。 宋润甫听到谢凝没有去，站起来的身体又坐了下来。 “让人去看一看，我就不去了。” 谢凝没有去，她跟母亲关系这样好，都没有去。 那就是说，母亲并不想他们过去。 - 庞氏高坐在荣寿堂的主位上，眼神冷冽。 自己的大儿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大儿媳，是一个吃里爬外只惦记着娘家的女人。 定安侯坐在庞氏的旁边，心情颇为沉重，他本想解决吴氏之后，再来找庞氏算账。 棋差一步，庞氏先找到了李氏。 “母亲，家里也不是缺这一点，看在李氏这些年尽心侍奉您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宋泊甫显然不觉得这个是什么大事。 侯府又不缺钱，就这个宫中的钱，不过是只是侯府一小部分。 父亲的私库里，比宫中的可要多太多了。 那个才是侯府积年的传承。 李氏跪在地上，低着头，并不像以往一样狡辩，这个事情她自己说了，并没有什么用。 只能让宋泊甫出面，老虔婆喜欢儿子，自然会为了儿子让她身上美誉一点让人指摘的话。 刚刚不是还让要来看笑话的谢凝不要过来。 庞氏听到宋泊甫这样的话，也不会愤怒了，她很平淡的看着他，这点钱，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他的日常花销，并不会因为李氏将这些钱贪污给李家之后，受到影响。 被克扣的是宋家几个庶子，这些罪名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你补上。”庞氏的话很冷，说的时候也没看宋泊甫，而是看着定安侯。 定安侯沉着脸，他清楚庞氏是对他说的，是要他补上。 “成之说得不错，李氏是犯了错，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你还是饶她这一回。”定安侯当然不想要补，这个钱又不是他花的。 李氏心里已经稳了，侯爷跟宋泊甫都这样说，庞氏再想要拿捏她，也不敢跟侯爷和儿子闹翻脸。 “母亲，儿媳知道错了，儿媳以后不敢了。”李氏哭着说道。 庞氏还是神情淡然，瞧着跪在地上的白眼狼，她嘴角微微的上扬，“你媳妇给你找的姐妹花好玩吗？” 她原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养了一个这样的货色。 是怎么养出来的？ 跟老王八蛋一样，打着深情的人设，实际上贪花好色。 宋泊甫的脸上有一点尴尬，还有被庞氏说出来的恼羞成怒。 “母亲！” 母亲怎么能将这样的事情，直接当着人的面说出来，这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庞氏抬抬眼皮，“不好玩吗？这么多年了，打着在西郊的借口，往来不便，跟着她们厮混了这么多年？你不是夜夜笙歌？我以为你乐不思蜀，喜欢那个温柔乡呢？”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看清楚自己枕边人，也没有看清楚自己生的儿子。 李氏眼皮跳了跳，要是庞氏将这个事情宣扬出去，以后她出门做客，只怕人人都要鄙夷她。 “母亲，那就是两个丫头，若是你不喜欢，我打发了就是，您何苦拿这个来刺夫君。”李氏立刻帮着宋泊甫开脱。 庞氏没有回李氏的话，又转过头去看定安侯，脸上竟然诡异的带着笑容。 定安侯的脊背有点发寒，他不知道庞氏究竟是怎么了，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随便就能拿捏，不知道最近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知道了一些事情，想着这个……定安侯的眼神闪了一下。 “说来，你们父子都喜欢李氏送来的丫头，你在西郊的院子里，跟丫头玩得昏天黑地的；你父亲在自己的书房里，跟李氏送来的几个丫头，也玩的浑天黑地的。”庞氏的话轻飘飘的，感觉没有什么分量。 可是这个对李氏来说，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背上，立刻就能给她压死。 这样的名声，她不能背上。 “母亲！”李氏尖锐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屋子。 庞氏丝毫不在意，她看着万妈妈，万妈妈立刻堵上了李氏的嘴。 定安侯的脸色阴沉，低喝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他怕庞氏将吴氏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若是李氏说出去，只怕圣人那边对他…不能，他不能再有任何的差池。 “我不做什么。”庞氏说得很无所谓，对上定安侯要杀人的眼神，她还有点郁豫，“侯爷，这么多年来了，你还没有习惯吗？你已经不是当年能骑马打仗的将军，而是一个在侯府里，醉生梦死，只在女人肚皮上找存在、毫无用处的老匹夫了。” 宋泊甫被庞氏的言语惊得眼睛瞪大如铜铃，母亲，母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直戳父亲的痛处。 定安侯气得跳脚，他站起来就要一巴掌打过去，庞氏一点没有避着，她就这样坐着，一双眼睛沉静的看着丑态百出的定安侯。 “混账!”定安侯最后还是没有打下来，他的衣袖拂过桌子，带着茶碗落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他也不敢走，只能站着，胡子气得上翘，他害怕庞氏将那些话说出来。 庞氏嘴角噙着笑，“侯爷这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世子？” 第七十四章 还是不去 若论起混账来，谁能有定安侯自己混账？ 庞氏看着定安侯，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恨不得给他千刀万剐。 李氏被庞氏这样的‘豪言壮语’给吓得眼泪挂在脸颊上，庞氏她是不是疯了，这样的话也敢说。 她余光悄悄的瞄到了宋泊甫，见他果然气得手上的青筋暴起。 “母亲！”宋泊甫对庞氏这样的话，感到非常的痛恨，父亲说母亲善妒，容不下任何人。 这个话果然是没有说错的，母亲不仅管着父亲的后院，现在连他的后院也要一并抓在手里。 当初父亲说，府中中馈不能交给母亲来管理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犹豫，后来见母亲刁难父亲的姨娘时，他才站到父亲那边去。 李氏有私心不假，可李氏比母亲好，母亲善妒，不让父亲纳妾，连带着他也有不许多纳妾室，被逼得只能在外边另外置办一个小院来安置。 庞氏听到了宋泊甫的话，他生什么气，有什么好说的，他这些年做的事情，她都没有找他算账，他在这里叫唤什么？ “停。”庞氏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泊甫。 “别说你没有做过？也别说是我管着，我要真的管着，你父亲能有这么多的妾室？王爷后院的妾室都没有你父亲多吧？” 庞氏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的嘲讽那是一点不带遮掩的。 定安侯这个老混蛋，会说什么话污蔑她，她已经都打听好多，她善妒，不让他跟其他的女人亲近，生孩子。 他这个话说出来，但凡有眼睛的人都不会信。 可宋泊甫跟眼睛瞎了一样，对这个事情深信不疑的，一直觉得这个事情是她做的。 他也是好笑，在这个事情上，真是一点都看不懂风向，他要不自己睁大了眼睛去看看，这朝堂上的大臣，有几个是妻妾成群的？ 圣人自己连同皇后在内，也不过七八个人，他一个侯爷有十几个还不算，还养着不少的丫头。 宋泊甫就更蠢了。 “你看看，比你得圣人看重的人，哪一个跟你一样，有十来个女人？你总觉得是我管着你，其实害死你的，是你的父亲跟你的妻子。”庞氏说的时候，也觉得好笑。 当年宋泊甫纳妾的时候，她就反对，他年纪不过才二十多岁，已经有了嫡子也有了嫡女，并不缺孩子，他纳妾为的就是美色。 先帝当年还没有成为嗣子的时候，本就受到他父亲妾室的困扰，如何能喜欢妾室。 他却觉得她这个母亲在害他一样。 六郎为何一直没有生孩子，她也不曾催，也没有给六郎纳妾，还不是因为圣人当时也没有妾室。 圣人还是成了太子后，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做主，选秀的时候，给圣人选了两个。 再后来圣人做了皇帝，这才又有了几个妾妃。 他们真的是一点都不看圣人在做什么，他们以为这个只是自己的私德，可是私德不好的人，怎么会有好的德行。 宋泊甫一直耿耿于怀的，便是自己的仕途，父亲说他是受到李氏牵连，这才让圣人对他心生不满，再有就是六郎已经是圣人的心腹，一家不能同时出两个圣人的心腹。 他想着，父亲说的，又想着六郎，自己便放纵了。 可母亲说的这个方向，他从未考虑过，宗室里的王爷，即便是最纨绔的齐王，好像也只有一个侧妃，两个夫人的。 他这样一想，再想到陈国公，他尚公主是一回事，可在尚公主之前，他不过也是只有一个妾室，因为公主还遣散了。 他还跟着人笑过，说陈国公这样的驰骋疆场的人物，害怕一个女人。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看着定国公，看到他脸上的不自然，原来父亲是知道？ 李氏被庞氏的话早就吓到魂飞九天之外，若是庞氏说的是真的，她跟宋泊甫多年的父亲，如何不知道自己枕边人的想法，她只感觉自己要真的完了。 定安侯极力忍耐，他不知道庞氏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 关键是这样久了，六郎竟然没有过来。 这是不是说明，六郎在他跟庞氏之间，选了庞氏这个母亲。 宋家的一切，现在都落在六郎身上，若是没有他，以圣人对信王这件事情的憎恶，他这个侯爷也不一定能够坐稳。 宋家不能断在他的手里。 他又示意自己的人过去西府，请宋润甫过来。 庞氏看到他的小动作，没有阻拦，她也想知道，在这个事情上，六郎这个儿子，究竟是站在哪一方的。 春华居里，谢凝心神不定，宋润甫坐在她的对面，要跟她手谈一局。 “我认输，我不想玩了。”谢凝不乐意跟宋润甫下棋，反正都是要输的，现在跟等一会也没有差别。 她有点担心庞氏那边的事情，她刚刚传来的话，说是她不用过去，也不要打听。 桃月刚刚回来，宋润甫就来找她，她总觉得宋润甫是想要从她这里知道什么。 宋润甫看了谢凝一眼，默默的收拾起了棋子。 砚青进来说的时候，宋润甫刚刚收拾完自己的黑子，他看向了谢凝。 谢凝跟母亲关系好，可迟迟不去荣寿堂，这样的反常，让宋润甫一直觉得，这个事情太过蹊跷。 谢凝究竟知道什么，才让她自己在这里安静的等着母亲处理。 “你不去吗？”宋润甫见谢凝完全的没有动作，这个事情可能跟整个侯府都相关。 她为什么无动于衷，是母亲说了什么，还是她自己知道了什么。 这样被人瞒着，在雨里雾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谢凝摇头：“这个事情，我作为儿媳跟弟妹，都不好去打搅。”这里面牵连的可不是只有李氏一个，李氏那里她去看热闹，顶多是妯娌关系不和。 现在定安侯在、世子也在，这个事情可能跟那个牌位有关，可能没有，但是府里其他的人，全部都安静如鸡，没有一个过去荣寿堂。 她现在去，这不是就太显眼了。 第七十五章 推却 开什么玩笑，宋润甫明显不安好心，想要她过去当炮灰。 庞氏、定安侯、世子、李氏这个几个人，哪一个好惹的，她才不要过去送人头。 不要热闹没有看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宋润甫顿了一下，谢凝一直不去，他也不好去，但父亲让人过来了，他犹豫一下。 “就说我有事。”宋润甫对着砚青说话，眼神却一直看向谢凝，她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是不也说不过去。 谢凝被宋润甫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去，还想要将这个锅背在她身上？ “夫君若是想去，可以自己过去，不必考虑我。”谢凝说的时候，皱着眉，她不去是因为怕自己成了殃及池鱼的池鱼。 宋润甫不去，那真是纯纯的，是他自己不愿意。 “不了。”宋润甫想着，谢凝既然不去，那母亲可能也大概是想要他跟谢凝一样，不去。 谢凝瞥了一眼宋润甫，最后转过头，拿起自己刚刚放在桌上的书，假装看起了书来。 - 定安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见到宋润甫过来。 心里失望。 庞氏没有看到谢凝跟宋润甫，心里真的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六郎还是明事理，站在她这一边的。 “罢了，你既然要罚李氏，内宅本就该你管理，她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为她继续说情，李氏的事便全部交由你来处理。”定安侯只在片刻，就将李氏推了出去。 连着宋泊甫也在那疑似他的前途，是因为李氏送的女人太多，让圣人不满，他才没有升官，也不想为她说话。 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将那些个女人，都全部的打发出去，这样日后也好让圣人看到，再让六郎替他在圣人面前美言几句。 李氏当初在李家出事的时候，他就应该严加管教，也不至于现在闹出亏空公众的事情。 母亲罚她，本就是她做错了事情，他也不能再替李氏说话，让母亲寒心。 庞氏看着他们，定安侯跟白眼狼两个人，转变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李氏还在那里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了，将李氏推出来平息她的怒火。 以为这样她惩罚了李氏，就不会找他们了。 李氏听到定安侯的话，大惊失色，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她知道定安侯这个话的意思。 跟他说庞氏年老，体弱需要修养，将管家之权交给她的时候，那神情是一模一样的。 “父亲~”李氏哀嚎了一声，她替定安侯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处处为难庞氏，暗中挑拨定安侯的妾室跟庞氏对立，让庞氏的名声因为这些一落千丈。 让庞氏困在这些名声里，在京城的贵妇面前，提起来就是一个‘妒妇’，她做了这么多，全部都是定安侯示意的。 “父亲！”李氏看定安侯别过脸去，她又高声喊了一句。 庞氏看着他们几个，在这里丑态百出，她以前怎么会认为这几个人是一座座的山，她难以攀越。 如今看来，他们全是臭水沟，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定安侯沉着脸，指责：“李氏，府中交给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如此一个贪心的人，想当年，你也是名门之女，也是出自望族之家，怎会如此浅薄，简直将李家的脸都丢尽了。” 庞氏看着定安侯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丢给李氏，说的话也企图在转移重点。 她眼里的讽刺，越发的明显，“侯爷莫不是忘了，这可是你千挑万选，精挑细选，说的宗妇人选。当初你可是说过，李氏是佳媳。怎么现在你睡了人家选的丫头后，还要怪她的？” 老混蛋就是老混蛋，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他的错，当初为了害死她，选了李氏做帮手，如今因为事情败露，毫不犹豫的反口。 “母亲，父亲当初也是被李氏欺骗，并非父亲故意。”宋润甫说着，还要狠狠的瞪李氏一眼，若不是她对李家太过了些，搬空了府中，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再有当初她的祖父是尚书，肯定是知道先帝的喜好的，她竟然完全的照着相反方向来害他。 庞氏听到这里都想笑了，她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白眼狼不是后来变得，是一直都这样。 李氏给他选的人，难道他不喜欢？ 要不怎么连家都不想回，在那边住着，逍遥快活。 如今都是李氏一个人的错了，庞氏真觉得，他们不愧是父子。 “是李氏欺骗了你父亲？还是你父亲误导利用了李氏？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么多年，李氏对你们父子，可谓是百依百顺的？如今怎么成了她一个人的错了？” “那些丫头，难不成是她强迫你们睡的？” 真是好笑，明明是他们三个人，狼狈为奸，如今出了事情，便推着李氏出来挡她的怒火。 这段时间她也想，是她跟李氏的事情吗？其实不是的，没有了李氏，还有张氏、王氏这些人，只要是能够利用的，定安侯跟白眼狼都不会放过。 那么李氏没有错吗？ 李氏自己心里也知道，定安侯跟白眼狼是要打压她，她帮着他们对付她，能获得更多的东西。 宋泊甫不知道庞氏怎么还帮着李氏说起了话来，不是说这个都是李氏做的？ 李氏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庞氏这个一直跟她不对付的婆婆，说的话还算公道。 可是这一切不都是庞氏闹出来，要是庞氏不追究这宫中的事情，这些事自然都是没有的。 一切的源头都还是庞氏，只要她跟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些事都不会有。 定安侯不知道庞氏究竟要做什么，闹这样一场，不可能就是说几句算了。 “这个事，本就是李氏为表孝心、贤惠故意折腾出来的，若不是她拿着府里的钱，去买了那些丫头，又掏空府里去养李家的人，这些都不会出现。”定安侯还是那个意思，这个事情必须得由李氏全部担责。 第七十六章 你能得到什么 不然这个事情，难不成，真的要他来？ 定安侯显然是不愿意跟这个事情，有牵连。只想要庞氏快一点解气，这个事情就这样的过去。 庞氏肯定是不乐意，她大费周章，难不成就只是为了惩罚李氏，她想清楚，想明白了。 这个事情不是全在李氏身上，根源在定安侯，在那个白眼狼，没有他们的默许，没有定安侯的故意引导，没有白眼狼的推波助澜，李氏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也清楚，侯府的钱财，从来不在公中，那些钱财，不过是用来日常开销的。她在侯府几十年，侯府的钱财大多数都在定安侯的手中。 公中不过是九牛一毛。 “母亲！”李氏心头震颤，定安侯要弃她，并且将她推出来平息庞氏的愤怒，庞氏是肯定是不会对宋泊甫严惩，定安侯又是她的丈夫，再是气愤，也是他们之间的私事。 只有她一个，她是儿媳，天然就是庞氏发泄的人选，加上这些年……这些年她煽风点火，庞氏对她的忍耐，几乎消失殆尽。 宋泊甫跟定安侯一样的，这个事情李氏就该承担全部，若不是她贪心，公中的钱财但凡留下一半，母亲能这样的生气。 还有她做的那些事情，他都还没有找她算账。 “闭嘴！”宋泊甫演都不想演了，直接呵斥李氏，不许她再说话。 李氏眼泪在脸上淌成小河，她不敢反抗宋泊甫，因为她不能失去宋泊甫，即便知道他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她也不能失去宋泊甫。 李家现在已经是蝼蚁，若是失去宋家的依靠，只怕李家不用等几十年后的再次起来，李家曾经得罪的那些人，就能将李家全部的碾死。 庞氏看这一场闹剧，一脉相承的父子，她多少年来都看不清楚。 “侯爷，那宫中的银子要如何？”庞氏必须从定安侯手里要到银子，不然这些银子到最后，也不知道在谁那里？ 不会是她。 可她这些年受的罪，吃的苦，要怎么办？ 定安侯必定要给她赎罪，现在他还不能死，六郎不能回家丁忧。 “你……”定安侯重重的看了一眼庞氏，她这个话，意思就是让他将这些年李氏亏空的银子，补给她。 而不是补到公中，她真是打得好主意。 “侯爷，李氏已然是没有银子，你当年做下的决定，如今……”庞氏有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现在要的就是定安侯的私库，不能一次掏出来，那就一点一点的来。 她有的是时间。 定安侯皱着眉，按着额角，庞氏的算盘真的是拨得啪啪的响，她一开始找他来，就不是想要惩罚李氏，也不是想要李氏认错，交出东府的管家权。 庞氏一开始的意图就是他。 “父亲，李氏虽然有错，还请父亲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宋泊甫想要李氏挡，可也不想要自己的两个嫡子身上有污点，母亲惩罚李氏，想来也不过是一些后院的手段。 倒是还能说是婆媳矛盾，并不影响两个孩子的前程。 庞氏脸上带着笑，看着宋泊甫，这个白眼狼总是出乎意料，这个时候是定安侯那个老王八蛋掏钱，他又能替李氏说话。 定安侯看了一眼宋泊甫，他以为这个是什么少数，庞氏是那种只要这一点银子的人。 庞氏恨不得将所有的银子，全部都要进自己的私房里。 到时候，侯府的银子，成了她的私产。 侯府多少代的积累，凭什么要给她一个外人。 “父亲，还请父亲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给两个孙子……”宋泊甫絮絮叨叨的说着，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个意思，这点钱，定安侯不缺，补给母亲，以后也是他们的。 这样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他的面子，定安侯真很想说，他的面子能值那么多的银子，庞氏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可他一贯在宋泊甫面前的形象，他一直是个慈爱的父亲，若是这一回真的不能给，那么宋泊甫必定心生怨怼。 但若是给了，六郎那边……想到宋润甫，定安侯的内心异常的不安，他这些年一直分化、离间庞氏跟六郎的关系，已经是要成功了，可着新娶回来的谢氏。 打乱了他的计划。 庞氏看出来定安侯的犹豫，眼神扫过地上的两个人，“你们先去花厅。”说着示意万妈妈将宋泊甫跟李氏带出去，在花厅那边也不许他们过来偷听。 两个人一走，庞氏也就不装了，“二十万两白银。”庞氏估算过定安侯手里可以流动的银子，她这些年一直在观察，侯府一年的开销在一万两到一万五千两之间，定安侯跟宋泊甫要占去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是要用于人情往来。 在府里用的银子，其实不多，更多的就是后院里的人，若是要吃好穿好，那必定是要花自己的银子，要用自己的嫁妆。 “不可能！”定安侯一口回绝，她这个是趁火打劫。 庞氏：“二十五万两白银。”他不愿意，那就继续往上加。 “十万两，多一两也没有。”定安侯想了一下，他能给的，就这些。 庞氏：“三十万两。” “你……”定安侯看庞氏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有点慌，“你知道什么？”庞氏肯定是又知道了什么。 庞氏笑着：“你说说你安排人去谋杀吴姨娘，嫁祸给我的事情吗？你说那个人我要是送去官府如何？”她从谢凝那里学到一招，高门大院里，最怕的就是丢人。 要是送去官府，那不知道要被这京城里的人笑话多久，他们要的就是一个面子，锦衣玉食，他们要的就是别人的艳羡。 若是成为京城里人人都能说一句的笑话，定安侯只怕要自己去找根绳子上吊。 定安侯想她果真是知道了什么，他害怕的是她跟六郎说，可她比跟六郎说还要狠，这是让他身败名裂，受万人唾骂！ 要他生前死后都要受到唾弃。 “庞氏，你别忘了，你是宋家的人！你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 第七十七章 结果 定安侯气急败坏，老脸涨得通红，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作响，他一两银子也不想要给庞氏。 庞氏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碗，浅浅抿一口，看着他气得跳脚。 “没事，我什么都得不到，可拉你做垫背也挺不错。”她这些年难道得到过什么吗？ 母子离心，差点反目成仇。 后宅挑衅，善妒的名声传遍京城。 她这些年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差点让定安侯这个老匹夫给害死。 定安侯看她气定神闲，胸腔欺负，最看重的六郎，竟然现在在庞氏一边。 “二十万！”定安侯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一句。 这差不多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的一半，只能想着庞氏死了，这些钱还是留给她的两个儿子。 庞氏坐地起价：“三十。” “你不要太过分！”定安侯的脸脸已经扭曲，他的眼球暴起，额角的青筋鼓起来，像一条又一条的蚯蚓。 庞氏淡淡的瞥了一眼定安侯，“那我人去官府走一趟，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定安侯？”这个老匹夫当年先帝还是颇为看重，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先帝立刻冷落了他。 当然后来的事，她也没少让公主在太后跟圣人面前说他的坏话。 一个品行不忠的人，圣人能选的人太多了。 他自然就要变成边角。 定安侯咬着牙齿，“三十。”没有办法，庞氏真的拿到了命脉，他想要庞氏死，可又得考虑宋润甫。 要是宋润甫察觉到了什么，那宋家也有可能完蛋。 宋家不能败在他的手里。 庞氏跟定安侯谈好后，让宋泊府跟李氏进来。 “大郎这些年，无甚建树，还是去边关历练几年。”庞氏要的就是将这个碍眼的白眼狼送得远远的。 给宋泊甫升官她做不到，但是让宋泊甫去边关受难，她还是可以的。 “母亲！”宋泊甫不想要去，他不喜欢边关的风沙，那里的春秋风沙大，夏季炎热，冬季寒冷。 他不习惯。 庞氏不容置疑，“不去，那就将这些年你多花的银子，都还回公中。”宋泊甫花了多少钱，他们自己心里肯定清楚。 宋泊甫不说话，看着定安侯，定安侯转过头去，因为他，他现在已经被掏了一大半的家底。 现在这些钱，可不能给他了。 庞氏也不想继续磨叽，她看着李氏，“至于你，去观里修行两年，若是改好了再回来。”李氏她不能杀，那样她跟定安侯没有什么差别。 但她不想要在府里看到李氏。 李氏想要求情，想要说还有大姐儿要教。 “你若是想要带着大姐儿一起，也是可以。”庞氏后面又添了一句。 说完后，李氏也不说话了，先去，然后再想办法。 - 谢凝得知这一场事故的结局后，庆幸自己没有去。 定安侯那边看着是没有什么，不过李氏跟世子，好像都受到了惩罚。 内情她不知，也不准备去打听。 两个人的惩罚都这样的大，难不成会是什么小事。 次日宋润甫就收到了庞氏给的一点证据出来，关于定安侯谋害吴姨娘的证据。 庞氏是说不给官府，但没有说不给宋润甫。 “砚青，你去查一查。”宋润甫将这个给了砚青后，又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过了良久又叫了一个人进来，吩咐他还是去查这个事情。 经过砚书的事情，宋润甫现在已经不会再相信一个人的片面之词，他们是有可能为了利益，欺骗他的。 - 李氏走了，从侯府出去的时候，轻车简行，在京郊的一座女观里，庞氏跟人打了招呼。 李氏是去那里清修的，只带了一个丫头跟一个妈妈。 大姐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抱着李氏不撒手，庞氏大手一挥，直接让人给收拾了行李，陪着李氏一起去了。 又给大姐儿安排了两个丫头，四个婆子去照顾。 作为庶出得儿媳，陈氏她们几个，现在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庞氏这样得手起刀落，自己得亲儿媳，都能送去给世子祈福，她们要是跟庞氏对着，只会更加得惨。 庞氏对陈氏几个人，一点也不关注，她们以前跟着李氏，现在缩在自己院子里，只要不出来碍眼，她就当这个事情暂时得过去了。 世子没有能等到年后，第二天庞氏就遣散了他外边两个丫头，放了身契，让她们自己做选择。 侯府是肯定不会要她们的，至于去哪来，她们手里从宋泊甫那里赚来得钱，她不收。 隆冬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谢凝跟庞氏在院子里吃锅子。 不是在东府，而是在谢凝住得西府，一个二层得小楼上，这里得红梅绿梅交相辉映，又传来阵阵得寒香，谢凝有点喜欢这里。 赏花、看雪、煮茶、看书。 庞氏对这些事情暂告一段，其余的事情，等到明年再说。 “我有两个铺子，送你做腊八的礼物。”庞氏喜欢谢凝的方式很简单，给她送银子送首饰送铺子房子。 谢凝被庞氏这突如其来得礼物吓了一跳，最近她没有做什么让庞氏高兴的事情吧？ “谢谢母亲。”但是她一想，李氏离开后，她这段时间，收了不少庞氏送来的东西。 原因未知？ 庞氏见她干脆，又说：“六郎他最近公事繁忙，没有时间陪你，你也不要多想，他外边没有人，院子里也干净。”她还是希望谢凝跟儿子能够夫妻和睦，不要跟她一样。 人到年老，竟没有相伴之人，孤单寂寥。 谢凝对庞氏很是奇怪，她不是恶婆婆，尚且能说庞氏本人性格，可她不许自己儿子纳妾，也不觉得她是霸占抢了她儿子，这个思想就很开放。 让谢凝很多时候，都觉得这个太让人意外了。 “我知道，夫君受圣人看重，我不会因为这个，对夫君有埋怨的。”宋润甫得圣人看重，出差去了，大概年前能回来。 庞氏看谢凝这样的识大体，对谢凝更加的满意，以前林氏总是为了这样的事情闹得府里不安生。 第七十八章 运气都哭没了 李氏一走，整个侯府就突然得安静了下来，庞氏也没有接手东府的事宜，而是让定安侯自己安排了人管着公中。 定安侯气得在京郊的温泉山庄里住了十几天，一直到小年才回来。 京城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这时候鲜花是最好卖的，桃月出门就看着各式各样的过年要用的鲜花。 她先是选了几盆常见的水仙带回来后，又特意的买了白梅带回来。 “姑娘，我回了一趟武学巷。”桃月是故意的，她回去就是想要替姑娘看望一下老爷夫人的，见着老爷夫人都好，她又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夫人跟老爷身体都好。”桃月知道谢凝最关注的是什么，先将整个事情给说了，然后又说：“夫人说七姑娘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夫人那边可能以后都不找了。” 没有那么的多的钱，一直花在这个事情上，夫人说再找下去，大夫人家里的几个儿媳，肯定是要有意见的。 谢凝知道她阿娘跟阿爹身体康健就好，又想起她阿娘说的，哥哥翻年后要成亲的事情。 “阿娘那边说了哥哥的事情，要我做什么吗？”她现在一下被庞氏塞了好多的东西，什么银子、金子、铺子还有庄子的。 庞氏想起什么来，她就给她送什么来。 她都怀疑庞氏是不是一夜暴富了。 桃月真没忘说这个事情，“夫人说姑娘不用担心这个，郎君的事情，有她这个做阿娘的，不用姑娘担心。还嘱托我，一定要照看好姑娘。” 夫人不需要姑娘的帮忙。 谢凝想也是这个样子，她阿娘就是这样的脾气，不会说因为她嫁到了宋家来，把她当成血包来用。 “我不是有块那个春带彩的原石，你找个时候给我阿娘送回去。”现在的人也喜欢翡翠，不过现在喜欢的都是一些素色，喜欢那种清透的颜色。 这样带着颜色的，一般被认为不够纯，可这样的颜色恰恰是她阿娘喜欢的。 “好。”桃月现在跟谢凝一样，感觉自己突然就富了起来，以前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多的银子。 她说不定再存上几年，就能去京郊的镇上，买一个小院子了。 - 北风刮得人脸疼，李氏到了观里，那里都不习惯，吃的住的都没有侯府里好，再有就是李家那边派人过来跟她哭诉，说是她娘已经被这个事情，气的晕倒，如今还在养着。 她能说什么，她现在也没有那么的钱给家里了。 李家因为李氏的断供，已经是愁云惨淡，大家又都放不下面子，不能去找事情做，这几年都是李氏养着。 如今大家又都恨上李氏，她怎么能得罪庞氏，她得罪了庞氏就该伏低做小的去跟庞氏赔罪道歉。 现在害的他们也跟着受牵连。 李氏气得将信全部给撕了，撕了之后又哭，她若不是为了李家，现在还是舒舒服服的世子夫人。 怎么会到这个落魄寒酸的观里来。 但是李家又是自己的娘家，她也不能真的狠下心来不管，女人若是没有了娘家，以后真的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出头。 李氏又变卖了不少的东西。 - 转眼就是除夕，庞氏特意不许李氏回来，大姐儿倒是接了回来，回来第一天就在庞氏面前哭。 哭得昏天黑地，定安侯过来瞧着，又不好说庞氏，只能说是下面的人没有照顾好。 大姐儿是照着李氏说的，她在庞氏面前多哭一哭，庞氏看了心疼后，就能接她回去。 可庞氏看着大姐儿哭，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凝跟大姐儿也不熟悉，就只有在第一次请安的时候见过，后来大姐儿都是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不怎么出来的。 “大过年的，哭得家里运气都没有了。”庞氏看了一眼这个孙女，她也不喜欢她，这个孙女她也没有少给她东西，最后竟然拿出去卖了。 她问起来还说，自己不喜欢，让李氏拿去卖了换一个更喜欢的。 那以后，庞氏也不管大姐儿了。 定安侯皱着眉，看了一眼大姐儿，两个孙子倒是他自己平日里在看着一点，这个孙女一直跟着李氏，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跟着李氏，将性子学得这样市侩。 春节，宋润甫也是要放假的，他早早的就回来了，一个多月没有见谢凝，再看着谢凝，觉得她越发的恬静了。 他给她写的信，她一封也没有回。 再看到定安侯这个父亲，宋润甫心里复杂，有点想要逃避。 庞氏主持着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谢凝没有从旁跟着打杂，她只推脱说自己的规矩还没有学完，等这个事情完了再说。 于穗岁宋家的春节，过得没有什么滋味，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装着事，笑的时候，眼底都是冷漠多疑的。 总是在想着什么事。 - “母亲那边送了你一家新的铺子，你有什么想法？”宋润甫拿着润湿的帕子，擦着自己的手，他这一段时间不在府里，可府中的事情，大大小小的，砚青都告诉了他。 谢凝没有什么想法，她一开始要开自己的铺子，最后还是将铺子租出去，给了隔壁卖花的娘子做，庞氏给她铺子、庄子，她心里也还不敢真的将这个据为己有。 感觉悬在空中，还是一个阁楼一样，有点摇摇晃晃，像是竹竿搭建起来的，没有一点实感。 原来是什么样的，现在就是什么样的。 “铺子的生意都不错，就照着以前一样。”谢凝说道，宋润甫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她是真的开心。 没有他，她的生活要多很多的乐趣。 可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不用担心宋润甫看见后又来说教。 什么‘为她好’这样的话，她听到忍不住想要拿一根针，将宋润甫的嘴巴缝起来。 宋润甫要是做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多好。 “我那里还有几个铺子，你要不要试着管一管？”宋润甫想要跟谢凝培养感情，他不可能还要再娶的，谢凝跟他要过一辈子，不能一辈子都是这样的生疏冷漠。 第七十九章 反常 很可惜谢凝不是这样的人，她对宋润甫的想法，漠不关心。 “不要了吧，我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理清楚，你的铺子还是你自己管着。”这个不是宋润甫自己的私产，给她做什么？ 她可不想给宋润甫打白工，这铺子赚的钱，最后又不能到她手上，她估计自己花也花不到。 还要废自己的精力，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与其花这个时间给宋润甫，还不如将这个时间花来睡觉，这样对她的身体还好。 宋润甫面对谢凝的拒绝，眼神有点郁闷，不说说这样能够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的私产给她，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谢凝拒绝后，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庞氏对神佛都还是蛮相信的，她要穿一条佛珠手串，送到寺庙里供奉，等到后面庞氏生辰的时候，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 - 大地化冻，树上的枝桠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在庄子的吴姨娘传来病重的消息。 真的是到了弥留之际的那种。 宋润甫听到砚青说的时候，整个人是僵在那里的，一点都不能动弹，就跟有人将他放到冰块里，冻上了，不能伸展一样。 他的耳朵嗡嗡的，想起庞氏说的那句话，“你父亲不会让她活下来，她的身份不光彩。” 吴姨娘的身份是什么，宋润甫已经知道了，他敬重的父亲，其实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定安侯给他的谎言里。 对他的母亲误会良多。 他当时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他没有想过，自己对庞氏的所有的误解，都是定安侯这个父亲故意的。 全都是假的。 砚青看着宋润甫一点没有动，这个拿着书的姿势保持了差不多有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下。 “找个大夫去，好好给吴姨娘看看。”宋润甫说不出来，是想要救吴姨娘，还是怎么的。 他问过母亲，恨不恨吴姨娘，母亲恨过，只不过现在也淡了。 她对吴姨娘，更多的就是陌路。 她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吴姨娘，也会有张姨娘，王姨娘这些，所有谁都一样。 她的处境不是因为这些姨娘，是因为定安侯。 砚青出去了，宋润甫又想到了谢凝，母亲说，若真的想要纳妾，也等四十岁后，没有儿子再说。 她自己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好过，谢凝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她希望他们能够携手到老。 宋润甫说不清楚，自己对谢凝的心思也很复杂，林婉跟他想的不一样，可是他的那些喜欢并没有因为那些事情改变。 他喜欢过林婉。 只是如今他要去试着跟谢凝过日子。 谢凝拒绝跟他亲近，不是说身体上的，她是心里绝对不允许他靠近的，她离他很远，远到他觉得自己触摸不到。 - 谢凝不管宋润甫的想法，她带着桃月出门，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吃了自己想要吃的酒楼，又去逛了自己喜欢的铺子，买了很多小东西。 回来的时候，还给庞氏带来一些小吃。 宋润甫看着庞氏都有，他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故意皱着眉，“我的呢？”他决定听庞氏的话，好好的跟谢凝重新的相处。 谢凝对宋润甫要这些小吃，歪着头，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他们吃饭的时候，宋润甫的筷子很少会往那些甜的菜上走，他吃的一般都是比较清淡的，或是味道比较单一的菜。 “偶尔还是可以吃一点。”宋润甫当着谢凝的面，盯着她那一双乌黑的眼睛，说不出来自己想要谢凝送他吃的这样的事情。 有点像一个怨夫一样。 谢凝：“嗯。下一回吧。”成年人的下一回就是没有，她希望宋润甫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宋润甫以为她说的下一回，就是下一次出门的时候。 可等到下一回的时候，他依旧没有，他就知道了，谢凝是敷衍他，并不是真心。 - 侯府里看起来一派的平静，但是定安侯却一天比一天焦躁，吴氏又好了。 又好了！ 定安侯的砸了书桌，又气得踹椅子，自己脚趾给断了，不能走路。 躺在床上，他哼哼唧唧的，现在府里没有那些丫头后，他的日子，是真的无聊，又不能去京郊的庄子小住。 他得在府里看着庞氏，不能让庞氏将六郎完全的笼络过去。 “去叫六郎过来看我。”定安侯还是决定先跟宋润甫这个儿子服软，看到自己个父亲都放下身段来，想必六郎的心里自然会有感触的。 宋润甫来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关心的看着定安侯。 “府中的没了你嫂嫂后，都有些乱了。”定安侯想着，还是将李氏给弄回来，李氏回来后，自然知道要怎么做，庞氏这一家独大的日子也会结束。 宋润甫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圣人又给了他新的差事，他整日里在衙门里，没有多少时间在府里。 他看府里谢凝的生活，依旧是那样的悠闲自在，昨天还说要跟母亲去踏青，说是京郊有一个园子，那边如今已经有不少的辛夷花开了，想要过去赏花。 “等过一段时间，大家习惯新的人管了就好。这换了人管事，总是要磨合的。”宋润甫不太想李氏回来，他知道李氏做的一些事情后，觉得李氏这个大嫂，做的很不称职。 定安侯心里叹气，果然六郎如今是彻底的要叛变了。 他要偏向他的母亲。 “朗儿几个，还是要有人教导的。你大哥在外边，你又忙着，我如今也受伤了，你母亲她……”定安侯又故意说一半，然后看宋润甫的脸色，见他还是一样平静，只能自己又改口，“你母亲她挺好的，就是要顾着你府里的事情，说是要教导你媳妇。” “这样一来，你母亲也没有时间教导朗儿几个，时间长了，这总是不好。要不你给他找一个师父？”定安侯又换了想法，将朗儿培养出来也不错，若是六郎找了老师，说不定也能试着往文人的方向走。 第八十章 堂姐出现 宋润甫没有说话，他想着定安侯为何对李氏、李氏生的几个孩子，这样的关注。 若是说他看重嫡出的孩子，看重继承家业的孩子，那真说不过去。 父亲对他们这些儿子，早年并无特别的偏向，后来他以为是他取得了成绩，让定安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一定不是这个。 而是他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他成了一个可以给他带来利益的人。 这么多年来，他的父亲一直在对他撒谎。 “父亲，大哥对朗儿有何安排？”朗儿是大哥跟大嫂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不出意外，就是世子。 他是要继承定安侯府。 定安侯看着宋润甫，“你大哥在边关，你跟他是亲兄弟，朗儿交给你，想必你大哥也是放心的。” 又换了说话，宋润甫照旧是保持着一个平和的情绪，“父亲，我是顾不到朗儿的。”他每日已经很忙了，等到下半年，圣人可能要将旧事重提，那时他更加没有时间。 定安侯知道，宋润甫最近回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他就知道宋润甫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照看朗儿或是教导他。 “你媳妇人也年轻，比朗儿也大不了几岁。若是林氏还在，交给她也是合适的。”定安侯又故意扯出林氏来，让宋润甫心软。 宋润甫不想提及林氏，“父亲，林氏已经不在了。”父亲也跟砚书一样，以为提及到林氏，他便会是非不分。 当初因为砚书，他数次误会谢凝，如今谢凝仍对他有偏见。 定安侯没想到宋润甫会这样说，他觉得这个儿子是最像他的，念旧情，结果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林氏已经是旧人了？在他那里没有任何的用了？ 那个谢凝真让他变了。 “你已经往前看了，这样很好。我还担心你一直记着这个事情，你往前走了也好，你的日子还长着，是应该往前走的。”定安侯说这个话的时候，表现得很沉重。 宋润甫：“是，未来的日子还长着，我不能一直停在那里。”这样对谢凝不公平。 定安侯：“……”他现在真是没有办法了，这说什么他都能接下去，并且也不接话。 “你大嫂的事情，我看要不然就这样过去吧。她在观里也受罪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真的计较那么多，囫囵着就过去吧。”定安侯说的时候，还假装擦了眼泪。 宋润甫看定安侯落泪，心里异常的平静，想到定安侯能够在明知道吴姨娘身份的情况下，纳吴姨娘为妾，又因为母亲知道了，害怕母亲告去官府，他又能将自己宠爱十多年的吴姨娘杀害。 虽然没有成功，可是父亲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犯罪。 杀人是大罪。 “父亲，你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嫂也就是在观中两年，母亲这些年受了多少的罪。”宋润甫的眼神清正，看着定安侯。 定安侯不自然的低下头，看来六郎真的是被庞氏给笼络回去了。 “罢了，我也人老了，说的话也没有人听，你大嫂的事情，就当我没有提过。”定安侯作势拉过被子，要休息。 宋润甫顺势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出去。 回到春华居的时候，谢凝又在插花，她最近喜欢鲜花，每日都要让人出去买了，回来自己插花玩。 “这个好看。”宋润甫在几个花瓶中扫了一眼，喜欢那个瓷白梅瓶。 谢凝头也不抬，她最近已经习惯了宋润甫这个样子，经常没话的时候找话说。 “侯爷不忙吗？”宋润甫要是跟去年年末的时候一样，那就太好了，可以一个多月不用看到他。 现在看到宋润甫出现在她的春华居，她心里总是毛毛的，步子到宋润甫又在算计什么。 宋润甫：“不忙，今日休沐。你想要出去玩吗？”上一回谢凝自己去踏青，没有带着她，而上一回，谢凝带着她的丫头，出去酒楼吃饭，也没有带他。 谢凝大多数时候总是无视他，他做什么谢凝都能看不见。 “今日不想出门。”谁要跟宋润甫出门啊，她又不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可别说宋润甫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不过是装出来的，而且他眼神的那种居高临下，哪怕现在他说话看起来温和有礼，可也还是时不时的从他眼底里泄出一丝来。 她不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宋润甫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看着是想跟她维持和平友好的关系，可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存在。 基调早就已经定下了，后来再怎么样，都基本上是无济于事。 “那我在家陪你。”宋润甫没因为谢凝不出门，就回去，他留在春华居，陪着谢凝折腾这些花。 - 春光明媚的日子不多，转眼就到了初夏。 桃月带着人，将春华居了的装饰也撤换下来，换成夏日比较清凉的绿色。 那边李氏遣人送来一个消息，说是见到了她的堂姐谢七姑娘，谢滢。 “姑娘？”桃月本来欢欢喜喜的给换东西，现在听到七姑娘的事情，她担忧的看着谢凝。 这一桩婚事，里面的牵连太多，如今七姑娘回来了，只怕大夫人你那边又要闹出事来。 谢凝却在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跟宋润甫说明白，他原本要娶的是堂姐，如今换回来是不是也可以？ “恩？”谢凝应了一声，脑中在想，要是自己能还回去，到时候跟阿娘阿爹商议，以后换个身份继续生活。 而且宋家应该也不是很愿意她继续留下，定安侯肯定是不喜欢她的，还有庞氏，庞氏只是喜欢一个听她话的儿媳，不是喜欢她。 至于宋润甫，那更加的，不喜欢她。 谢凝凑到桃月的耳边，用气声说话，“你说我要是跟堂姐换回来怎么样？”她不喜欢宋家，总觉得这个宋家埋着一颗大雷还没有处理。 桃月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她恍惚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八十一章 准备 李氏想的是拿着这个威胁谢凝，让谢凝想办法，把她弄回去，那里知道消息送到侯府，已经小半个月了，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武学巷的谢家，明馥听到桃月说的，后退两步撑在桌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良久，明馥抓住桃月的手，急切的问道：“是不是阿凝在侯府过得不好。”是了，若是过得好，她怎么会想要离开侯府。 过年回来的时候，她那笑容明媚，她还以为女儿过得不错，原来都是装来与她看的。 桃月扶着明馥，“没有，夫人，姑娘在侯府过得挺好的。”除了侯爷时好时坏的，老夫人对姑娘非常的好，这几个月又给姑娘添了不少的东西。 “你不要骗我。”明馥的眼神严厉起来，“侯爷他是不是对阿凝不好？是不是虐待她了？” 明馥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是永定侯挚爱发妻，阿凝是他的继室，她知道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要怎么压榨欺辱一个女子了。 桃月摇头，解释道：“夫人，姑娘在侯府过得还不错，姑娘有自己的院子，还有自己的小厨房，想要出门，只要跟老夫人说一声，就能出门。每个月还有绣庄、银楼的人上门来给姑娘做衣裳、首饰……” 桃月越是这样说，明馥越是不信，她是阿凝的人，自然处处听阿凝的话，明馥心里煎熬，强撑着身体说了几句话，才让桃月回去。 - 李氏的第二个消息送来的时候，谢凝已经开始跟明馥商议，她跟宋润甫的婚书，这个是真的，要让它变成假的。 那就要将这个事情闹到侯府来，李氏说她在侯府吃香喝辣，她的堂姐却过着艰苦的日子。 堂姐的生活情况并不好，那么堂姐会不会为了更好的生活，来闹这一场。 若是堂姐不来闹这一场，她要怎么做，怎么才能从侯府里脱身。 好在这个机会来得很快，谢凝的大伯母从老家来了京城，又来了侯府。 谢凝招待谢大夫人的时候，故意给她看来侯府的荣华富贵，展示了侯府的奢侈的生活，又送给她不少的好东西。 宋润甫知道后，还笑说，“你就是太软弱了。”她那个大伯母，他听说只要说了，都给送去。 “你缺的我都给你补上。”宋润甫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大方跟关心，谢凝没有拒绝。 这些东西以后她也带不走，不过就是宋润甫找个地方放着罢了。 谢大夫人看到侯府的富贵生活后，回去跟谢老太爷闹了几天，非要谢凝将谢滢给接进侯府。 “阿滢做的那些事，她有什么脸面进侯府？”谢老太爷不同意，他们好不容易跟谢家搭上关系，以后大郎几个兄弟还指望着宋家的提拔。 为了一个谢滢浪费这个机会实在可惜。 谢大夫人不管，大吼大叫，“老太爷，你这心偏的没有边了，当年要不是你要夫君回来，如今夫君说不定也熬到五品了。” 谢老太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也顾不上儿子的尊严面子，直接将当年的事情抖落出来：“我让他回来的？他那是闯了祸，花了谢家一半的家产赎回来的。” 谢大夫人：“？？？？”不管，这事情暂时先放着，她必定要把女儿送进侯府。 那泼天的富贵，不能只有谢凝那个小贱人独享。她一个人在侯府里穿金带银的，还有厨房，自己一个就是七八个厨娘。 那侯府里，十几个院子，谢凝想要住哪一个住哪一个，还有花园，那样的亭台楼阁，还是有假山流水，那些都是她不敢想象的富贵。 “谢凝必须将阿滢接进府里去！” 谢老太爷眼睛瞪得凸出来，指着谢滢：“你看她，要带着别人的孩子进侯府，是去当奴婢还是去当奶娘？侯府会要一个跟人私奔，没有礼义廉耻的女人进府？” 他都不想说，她养出来的几个孩子，一半都是跟她和老大一样，没有担当，好吃懒做的。 谢滢低着头，不敢说话，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些离谱，可是她那不是被人骗了。 谢大夫人抓着谢滢的手，“孩子，打了就是。一碗药下去，就没有了。”一个野种，留在家里也是不可能的。 谢滢也没有想留着这个孩子，只是她没有钱，也不敢自己试，她跑回来在观里借住了一段时间，才敢回家。 谢老太爷：“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但你们要敢再去侯府闹，我定饶不了你们！”一个蠢妇，侯府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一个跟人私奔的女人。 - 明馥那边接连不断被谢大夫人骚扰，她给谢凝送了信，若是真的想要离开侯府，她能帮忙。 这样的做法，她知道不对。 可是阿凝在侯府里过得不开心，她不想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就这样在侯府里熬过去。 人生能有多少年，女儿现在也不过十八岁。 谢凝的办法被明馥推翻了，她说的是直接将着宋润甫不在的时候，将她跟谢滢交换。 这样不用在侯府闹出事来，到时候她们找个小镇，买了小院子住上十天半月，再发生一点火灾或是意外，然后死亡。 再去外祖家里住上几年，改一个身份再回来就是。 这样比在侯府闹出事来，惹得侯府不满，要好一点。 就是她跟着几个陪房还有丫头要早点安排，不能留在侯府里，免得侯府的人拿她们出气。 谢凝接受这个办法，也开始慢慢准备。 宋润甫瞧着谢凝最近忙忙碌碌的整理自己的东西，觉得有点奇怪，“你最近是有什么事吗？”这些东西原本放得好好的，突然又拿出来了。 谢凝假装无事发生，“我想要找一找，看看有什么适合给母亲做生辰礼物。”恰逢不久就是庞氏的生辰，她也刚好能拿这个当借口。 想着宋润甫什么时候会出门去，她现在开始就有点期待了。 她要离开这里了。 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第八十二章 跑了 谢凝还在想宋润甫什么时候，才会被派出去跟上一回出差的时候，宋润甫就被圣人钦点，让他去顺天书院。 今年科考之年，鉴于上一次，顺天书院出过一次冒名顶替的事件，宋润甫被去盯着。 与此同时，四大书院都有朝廷派去的官员盯着，以防有人再次顶替。 宋润甫走之前，还跟谢凝好好的说了，告诉她自己是去办差，等到结束后，就回来。 现在是盛夏，大概入秋不久后就能回来。 谢凝表面答应，她最近几个月是知道自己要离开了，所以特别的乖巧听话，再没有跟宋润甫闹过口角。 宋润甫也以为是自己的态度软化了谢凝，他们的关系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宋润甫离开没有多久，谢凝就开始谋划，先将谢滢放到了京城里的某一个客栈里，又找机会自己出去后，跟谢滢换了。 “你真的……？”事到临头，谢滢却觉得有些后悔了，她这样做好像对不起谢凝。 谢凝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自己的渴望，“我走了，你最好回去后，就开始装病，至少得等到宋润甫回来，你才能病好。还要是那种会传染的病。” 她不喜欢侯府，一点都不喜欢，尤其是自己无意中知道了定安侯跟吴姨娘的事情后，她对这个侯府已经烂掉了这样的想法，根深蒂固。 有其父必有其子，宋润甫也绝对好不到那里去。 她可不想留下来，玩什么改造游戏。 人性是无法改变的。 谢滢看谢凝这样的干脆利落，毫不留恋，“永定侯他……”谢滢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若正常来看，是无法再嫁入侯府的。 现在谢凝愿意跟她换，她既高兴感觉自己踩进了云端，可另一个方面，谢凝这样干脆的离开，那就是侯府里肯定有什么，或是对她不好，或是什么？ 谢滢只是想要一个富贵的生活，她私奔的是时候吃了这辈子的苦，她以后不想要再吃苦了。 谢凝跟谢滢也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姐妹，两人又不是在一个地方长大的，“我走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天高海阔任由飞。 谢凝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她带着桃月立刻就坐上了马车离开，按照先前的规划，先去了京郊的一个小镇，她没有回去，没有去见她阿娘。 到了小镇上，她说自己是寡妇，买了一个小院子，又请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再请了两个看家护院的壮汉。 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她还是一个女子。 桃月没想到到，她们离开得这样的顺利，简直超出了她们的想象，快得有点不真实。 “姑娘，以后我们就不用在那泥潭之中。”桃月那天去给庞氏送东西的时候，无意听到了关于定安侯跟吴姨娘之间的关系，她吓得魂飞魄散的，立刻就走了。 后来告诉谢凝后，她们又不敢声张，侯府这样的龌龊，还是趁早离开好。 小镇靠着山，盛夏里也不是那种火辣辣的热，谢凝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后，趁着夜黑风高，自己悄悄的将这里点燃。 火光一下吞噬了这个小院子，过来偷东西的小毛贼，还没有进院子，就被人给逮住了。 谢凝这个时候，已经带着桃月跟之前定好的镖师，往山上去了，她现在要去南方，从江南绕着去她外祖父家。 外祖父家其实离这里不是太远，可是她不能直接去，她现在要将江南都绕一圈，没有规律的走，她感觉宋润甫不会找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将自己的行踪打乱。 谢凝去江南的第一站，就是那‘烟花之地’这样的地方乱，但是最好藏匿自己的行踪，她有时是女子，有时是男子，还有桃月，有时候是她的表妹，有时候又是她的妻子。 谢凝跟桃月两人扮演了很多的角色，一路到了临安后，也进入了深秋，宋润甫早已经发现了谢凝跑了。 他第一反应是她怎么敢的？ 第二个反应竟然觉得这个才是她。 谢凝不愿意留在侯府，这样的认知让宋润甫受到重击，谢凝原来真的是对他没有一点留恋。 一点没有！ 他以为他们是渐入佳境，等到后面谢凝生了孩子，他们就能是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到时候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跟谢凝生的孩子，他会教他读书、写字，会当一个‘严父’，会……宋润甫想了很多，可是没有哪一个，是现在这样，谢凝不要他。 直接跑了。 谢滢看到宋润甫发脾气的时候，颤抖的跪在地上，“侯爷，这一切都是阿凝的主意，她说原本这就是我的婚事，如今我回来，也好物归原主。”谢滢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说话的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宋润甫面沉如水，“她什么时候走的？”眼前这个女人，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生厌。 “四个月前。”谢滢现在是一点胆子也没有，这四个月，她在这个春华居里，过上了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想过的好日子。 她穿上了绫罗绸缎，戴上了金玉首饰，早就已经将自己当做永定侯夫人。 她还想过谢凝真的是傻子，这样的日子都不过。 宋润甫看了一眼砚青，“将她关起来。”宋润甫早就知道谢滢，砚书跟李氏的事情暴露的时候，他就已已经让人去查谢家换人的事情。 结果真相不是谢凝抢了堂姐的婚事，而是谢七姑娘跟人私奔了，谢老太爷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让谢凝顶替。 不是谢凝要这样做的，而是谢老太爷逼着谢凝嫁到侯府来的。 谢滢哭求道：“侯爷，原本就是你我的婚约，阿凝她因我生病之故，自作主张替我嫁到侯府来，如今阿凝说她已经知错，要……” 宋润甫对语无伦次的谢滢扫过一个冷眼，“你那情夫如今可还好？” 谢滢顿时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害怕，他什么都知道，那谢凝让她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八十三章 没有找到 宋润甫说完后，也不管谢滢如何，让砚青直接将人关了起来。 又跟庞氏说，要谢凝去京郊的一个庄子养病。 庞氏多次想要去看谢凝，只大夫说恐怕传染，她又担心自己，派了妈妈去看，次次都是隔着纱帐。 但她这个病确实有些难熬，她本想去跟公主求情，请一个太医过来给谢凝看看。 宋润甫：“母亲，阿凝的病尚且需要静养，在府里她总是担忧自己不能好起来，不如换地方，让她心情好一些。这样也利于她养病。”谢滢是一定要送回去的。 谢凝就是谢凝，他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庞氏：“你不是有一个温泉庄子，那边在山脚，风景宜人，你让阿凝去那里住。”她也是担心谢凝，想着谢凝处处合她心意，也是上一回她想要去给她买点心，出府去了那个酒楼，回来就病了。 她心里一直有点过意不去。 谢滢被送到了宋润甫一个京郊的庄子关了起来，他第一时间去了谢凝的娘家。 明馥看到宋润甫的时候，就知道宋润甫发现了。 “阿凝一直在你宋家，你怎的来我家里找阿凝？”谢父觉得奇怪，阿凝最近也没有回娘家来，他来家里找阿凝。 宋润甫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他见谢父跟谢凝的哥哥嫂嫂是真的不知道，又去看明馥。 “阿凝走了，还将你们家里私奔的谢滢换到了府中。”宋润甫没有一点遮掩，直接将所有的事情全部的都说了出来。 谢父既震惊自己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又尴尬自己侄女私奔的事情，被宋润甫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明馥默不作声，她知道阿凝跑了，就是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还没有到她的外祖父家里。 她现在每天都在担心谢凝的安全，可余妈妈说阿凝已经有计策，只等过几年她们就能团聚。 “侯爷，你可不能胡说，阿凝最是乖巧，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是你们侯府…”谢父说了一半后，又停下来，当初他就不同意这一门婚事，可父亲铁了心，不肯放弃这一门婚事。 甚至威胁阿凝，等他知道后，已经是阿凝跟宋润甫成亲后。 宋润甫低垂着眉眼，声音平淡：“若是有阿凝的消息，还请岳父岳母告诉我一声。” - 宋润甫出了谢家，立刻就吩咐砚青，“盯着点谢夫人，看她有跟谁联系过。”他的这个岳母，一定是知道一点什么。 砚青也没有想过，夫人这样的大胆，从侯府中跑了，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跑走了。 那边谢凝女扮男装，带着桃月这个‘妻子’在临安住了下来，她们住的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是那种比较乱比较热闹的地方，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每天来往的人很多。 传出去的消息也会变得更加的复杂，跟大隐隐于市一样，只要将自己藏在人多的地方，这样即便是知道了蛛丝马迹，可一时之间也难以辩驳。 宋润甫知道谢凝的第一个消息，是她们住的那个院子被烧毁的消息，说是里面的人都死了。 可砚青过去查了之后，发现官府那里并未有死人的记录，便知道这个消息是假的。 “她倒是聪明。”宋润甫现在已经归于平静，谢凝为什么会跑，他想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让她这样毫不顾忌的跑了。 “继续查。” 砚青带来的第二个消息，是谢凝跟着镖师南下，在扬州后镖师回来，她在扬州住下。 在扬州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谢凝的消息。 此时已经是到了腊月，距离谢凝离开已经有半年了。 - 定安侯对一直养病的谢凝很不满意，娶她回来是给立之开枝散叶的，他已经准备给宋润甫物色一个家世不错的妾室。 “父亲，阿凝的病已经有好转了，她身体并非不能生育。”宋润甫知道的越多，越难以对这个父亲有尊敬。 定安侯没有多说，他只是吩咐人去找人，等人进府了，难不成还能送回去。 临近春节，宋润甫那边盯着明馥这么久，依旧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谢凝在扬州之后，仿佛凭空消失了。 她的路引再也没有用过，她没有再出现过。 明馥比宋润甫还要担心，阿凝是一个姑娘，她力气是大，可双拳难敌四手，但再担心，也不能暴露。 她跟宋润甫一样，也派人一路寻找，她的消息比宋润甫还要不灵通，她现在才找到那个小镇。 知道房子被火烧了之后，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阿凝是跟之前商议的一样，她是真的逃了出去。 此刻谢凝还是穿着男装，她出来之后，莫名的又长高了一点，这样装男人更加的合适。 现在又是冬天，衣裳穿得也厚，更加的看不出来她是男是女。 加上桃月这个‘小媳妇’，外边的人直接当她们是夫妻了。 谢凝跟桃月在临安住到了春天，去看了西湖后，借口桃月怀孕了，要回老家潭州生产，坐着船又离开了临安。 她们没有去潭州，而是去了临安的的一个小镇，在小镇上又住了半个月，又才往江陵府去，在江陵府住了几个月，又换成两个求医的寡妇，往夔州去。 谢凝到了夔州之后，又换成了夫妻，在夔州的一个小镇住下。 宋润甫那边打听到临安的时候，已经不能确定他们找到的人是不是谢凝了，夫妻？ 她又在江南成亲了？ 她怎么敢的，宋润甫捏碎了自己手里的茶碗。 砚青不敢说话，可还有消息没有说，“侯爷，听闻夫人家里世交的郎君，去年秋天去了临安书院读书。”也许夫人只是回到了最初。 但砚青有这样的想法后，赶紧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但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打听夫人的消息，真的是发现夫人跟想的不一样，实在不像一般的闺阁女子。 宋润甫也是在这些是事情中了解谢凝，他现在主席想要找到谢凝，想要问清楚。 既然嫁给了他，为什么又要中途改弦易辙？ 第八十四章 威胁 宋润甫找到谢凝，已经是初秋的时节。 距离谢凝离开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谢凝在夔州，隐匿在夔州的一个小镇上。 等到宋润甫再见到谢凝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京城的树叶泛黄，谢凝坐着马车回来，心情沉重。 她不知道宋润甫为何要找她，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妻子，这个妻子是她还谢滢，其实都不重要。 只不过是有一个人满足他的这个身份需要一个妻子。 谢凝见到宋润甫的时候，他站在树下，秋风扫过，落叶飘零，他站在那里，眼神沉静，无波无澜。 谢凝是被砚青带着护卫送回京城的，一到京城桃月就被迫跟她分开了。 “侯爷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谢凝想着，砚青说的，宋润甫若是不满意谢滢，大可以宣布谢凝病死，再娶一个就是。 这个事情对别人麻烦，可对宋润甫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宋润甫看谢凝毫无悔改，且有些愤恨，她在恨什么，恨他找到了她，恨他拆散了她们。 “你为何如此？”宋润甫想不通，侯府也不是什么地狱魔窟，她在侯府的日子至少比她在外边流浪躲蹿的日子，要好上千倍百倍的。 她为什么想不开，要离开他，去过苦日子。 谢凝眼神淡淡的扫过宋润甫，“桃月在哪里？”宋润甫真的好装，他明知自己为什么离开，却要装模做样的问这个事情。 她不喜欢侯府，不喜欢他。 多么简单的理由，他却装作不知道一样。 宋润甫见谢凝问及桃月，脸色更加的冷峻，她关注的竟然还是只有那个婢女，她不问一问谢家怎么样了？ “你不想知道你阿娘、阿娘、兄长如何？” “你不敢。”谢凝的回答很简单，她在侯府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侯府烈火烹油，并非太平。 圣人不知是不是因为信王的事情，对侯府有所防范，宋润甫是圣的的伴读，可圣人的伴读不止他一个。 宋润甫这个时候想要笑，不知道是要笑谢凝的聪明，还是笑自己的可笑，谢凝的眼神里是不耐，是无视。 谢凝真的是不喜欢他。 “为什么？”谢凝为什么喜欢上一个婢女，而不选他？ 谢凝皱着眉，不解，这样的事情，问为什么，问了难不成会有什么改变？ “我不喜欢侯府。”谢凝也没有拒绝给他一个答案。 既然逃跑不行，那就说清楚好了，以后是和离还是休妻，谢凝都能接受。 不喜欢，好一个不喜欢，宋润甫感觉自己的心有一刻骤停，有人顺着喉咙将手伸到他的心脏，使劲的揉捏挤压。 宋润甫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不喜欢自己，而喜欢上婢女的。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 一个处处都不如他的女人。 宋润甫不想继续问下去，“你回来就找个时候，回家。”他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应该放弃的。 可这个话，他说不出口。 谢凝并不想回去，“侯爷，我与你本就不是同路人，何必强强求。”她不想跟宋润甫继续下去了。 她们的夫妻本就是阴差阳错。 “谢滢本来才是你的妻子，我只是一个意外。”要不是谢滢逃跑，她也不会被迫顶上，成为宋润甫的继室。 意外，宋润甫嘴角的露出了讽刺，原来他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根本不在谢凝计划之内的人。 “你是我的妻子，我们的婚书还在。”宋润甫说的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谢凝：“以宋家的能力，解决这个轻而易举。” 宋润甫真的想笑，原来人到无语的时候，不是生气，而是想要笑。 他看谢凝说得这样简单，甩掉他好像是甩掉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他就那么的不堪。 他到底是有多么的招人恨。 “当初谢家既然已经换了人，现在断没有再还回去的说法。”宋润甫对上谢凝，眼神冷漠，“若是你继续这样，那你阿爹他，可能又要回去林县。” “那定安侯**自己的侄女的事情，想必御史也是很感兴趣的。”谢凝手里也有把柄。 宋润甫脸上的表情变了，谢凝这个话让他尴尬又窘迫，他垂下眼，手背在身后，想着谢凝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一定要离开侯府的， “口说无凭。”宋润甫在强撑。 谢凝瞥了一眼宋润甫，“那四姑娘不就是证据。”谢凝是没有想到，宋家这样的荒唐的。 定安侯竟然给吴姨娘这个江姨娘的侄女，改头换面的进了侯府，成了他的妾室。 跟白月光长得像的人，自然是跟白月光有学院关系的人。 要不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凭空就长得像的人。 宋润甫微微抬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之前。”谢凝说的很随意，本来是没有想过的，后来越发的不能忍受，在侯府的每一天，都感觉自己的脖子的绳子，在不断地收紧。 她不喜欢侯府，一点也不喜欢，离开的时候，带的只有自己的东西走，庞氏给她的，是一点也没有拿走。 不是她清高，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是她的。 “你还知道什么？”宋润甫有点慌了。 谢凝：“挺多的，你大哥应该不是你母亲的亲生儿子吧？”她怀疑过真假少爷，她猜过宋润甫，不过那个时候定安侯在战场，江姨娘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且当时宋润甫出生的时候，庞氏是在庞家。 也就是说，宋润甫出生的那几个月，是庞氏在娘家的时候，庞氏娘家落寞是后来的事情，当初她也是伯府的小姐。 宋润甫浑身一震，他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他奇怪为什么大哥要离开京城。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就是谢凝胡说的，完全没有证据来证明，但是定安侯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可能的。 谢凝不想留在宋家，威胁是最快的途径。 宋润甫的沉默，好像真的是佐证了谢凝的这一个猜测一样，“这样，李氏生的孩子，也不是你母亲的孙子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