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仙君黑月光》 第1章 二世重生 贞和三十二年春,詹鸢赫然睁眼,看着天伦山的漫天大雪,又想起上一世被人欺骗,万箭穿心的时候。 那天的场景詹鸢永生永世都不会忘,天角隐现辰光,辰星临界,就如同今日一样,二月初二,辰星临界,天降杀气。 …… 三百年前,永珍十二年春。 玄天门。 “奉陛下诏:国师詹鸢以下犯上,藐视国威,陷害栋梁,以妖法祸害国脉,有违天伦,其罪当诛,吾真武天子得天伦山方天师相助,算得罚辰午时三刻,时辰一到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玄天门的高台高高耸立,上面立着的玉柱上刻满了仙咒,詹鸢被锁住琵琶骨,手臂粗细的骨钉将她钉在刻满诅咒的耻辱柱上,默默听太监宣读完,面无表情。 一个男人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气质脱俗,仙气飘飘,身上的道袍今日特意拿金线镶了边,仿佛是在和她炫耀,透露着悲天悯人的气质,似乎他才是九华天下界的仙人,而自己不过是人世间的一颗渣滓。 是他诱她入局,设下辰星杀阵,想她詹鸢堂堂谪仙,却被凡人逼到这个地步! “妖巫詹鸢,你可还有话说?” 还有一个男人也站在那同他说话。她的眼瞳早就一片阴霾,她问自己,她究竟算什么? 当初为什么要接任国师之位? 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男人入了这足以诛仙的辰杀之阵? …… “是罪是冤,真真假假,皇上想要听什么?”詹鸢笑了,一声哼气后忽然点名,“……” 她已记不清喊出来的名字,但她的声音清脆响彻了整个玄天门,让高台上的男人眉头一拧。 “你记住,今日不是你搬倒了我,而是我命数将至,你费尽心机要做国师,我的今时便是你的明日!” “一派胡言!”那男人挥袖恶言,上好的布料在空中划过发出声响,”你有今日有此结局全是咎由自取,不思悔改还敢口出狂言!” “狂言?你今日做的亏欠事来日定将偿还,就像我做的错事也都得到了报应!……你我都是知命之人,等着吧,……,来世我要你全部偿还!” “等你有来世再说吧,放箭!” 男人拔出身旁侍卫统领的佩剑,远处城墙上顿时射来千万箭矢,如波涛汹涌,齐齐射入心脉。 “辰星临界,是为天罚,这些箭骨都有天伦山符咒加持,穿心穿骨锁魂钉,哪怕你是真仙降世也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万劫不复,你哪来的来世?詹鸢,你永生永世都不得往生!” 詹鸢,你永生永世都注定不得往生…… 这是她记得的关于上一世最后的话,也是她这一世想了很多次都没想明白的地方。 她究竟为什么还能重入轮回呢? 她的第二世没有忘记上一世的因果,打出生时起便记得一切,她的身份、仙术和人间的记忆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唯独是最后这里,那两个借用辰星之力杀害自己的男人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这一世的开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仙人被贬后便和凡人一样有了生死,所以上一世她会死,她不意外。可是,她明明中了锁魂钉上附着的仙咒,为何现在…… …… 这一切都让詹鸢头疼,她身为被贬谪仙,没能重修仙道返回九华天却先沾染上这等血海深仇,开启了人间第二世,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在万箭穿心痛苦死去后沉默了三百年,她轮回转生又重新看见了人间的太阳。她有了新的生命,但还是喜欢称自己为詹鸢,因为她本就是詹鸢,九华天下界谪仙。 记忆里上一世给她下诅咒的那个男人穿着道袍,复的是天伦山的咒术,所以在她能走路后就独自一人离开这一世的父母,来到天伦山,想寻个究竟。 天伦山,是她记忆里关于那个男人唯一的线索。 来到天伦山后詹鸢却是一阵后怕,原来她身上的仙咒起源于青鸾上仙。九华天由十三位上仙共同管治,青鸾是其中一位。天伦山开派之初得他传授仙法,这里的每一张符箓,每一道咒语都是由他亲自传授,正统仙道,威力保障,绝无参假! 而她中了上仙亲传的锁魂锢魄咒却还能摆脱耻辱柱重入轮回,见到了来世的太阳,实属奇迹! 这大概只能归功于老天开眼,苍天仁德,不忍她无辜受苦。那既然苍天都有这好生之德,她又怎能不抓住机会,在这一世的新生里叫那两个男人血债血偿? …… 返回九华天这件事就等她了结完这人世恩怨再说吧! “师妹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在这想了很久,丝毫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回头看,是天伦山的大师兄游子涛。 “大师兄。”詹鸢说。 游子涛顶着寒风叹了口气:“顶上风寒,师妹本就身体不好,要多注意!” 锁魂钉上的咒术没让她锁魂凝魄,但却叫她这一世知晓了气候冷暖。谪仙入世原不知暖寒,但她这一世颇为怕冷,大概是由于转生的缘故。 詹鸢的手指已冻得通红,她哈了口气,道:“不碍事,只是看到这些山脉想到了许多,大师兄,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前世今生?当然信了!”游子涛说,“天有九重,地也应有九重,如果没有地狱轮回,仅靠凡间一世我等修行人怎么能成?” “登上九华天成仙?” “当然!” “大师兄还是看得通透!”她笑道。 “不是通透,这些都是书卷上讲过的,我们天伦山有青鸾上仙庇佑,上仙提点过的话自然不会错!” “青鸾……“ 詹鸢联想自己贬为谪仙后的种种,不由怀疑是不是就是这位青鸾上仙在九华天时看自己不爽所以故意这样来整治她的! “真羡慕那些上仙啊,高高在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詹鸢感叹道,问,“大师兄是特意来找我?” “师父叫你去中天殿,玄疆师叔游历回来了,我们都忙着准备一个月后向圣祖祈圣的事,就师妹清闲,所以只能叫你去迎师叔回山了。” 第2章 玄疆师叔 “玄疆?”詹鸢想了一会儿差点忘了这个人。他是天伦山年纪最小的师叔,按詹鸢这一世的年纪算,他只比她大了两岁,和她一样从小在天伦山长大,只是拜在掌门麾下,便成了小师叔,九年前独自外出游历,所以印象不深。 “知道了,”詹鸢收紧棉斗篷,道,“我这就过去。” 天伦山分八殿,以先天八卦命名,另有中天殿,供奉上仙青鸾金像,以及方清河的画像。 这方清河就是游子涛口中说的是圣祖,据说是数百年前从他开始,人间每一任国师都由天伦山弟子担任了。他术法高超,宅心仁厚,恩泽众生,在民间也是赞誉甚广的大圣人! 可前世的詹鸢在人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记不起世上有这么厉害的一位,且不管如何,这总归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究竟何德何能能跟九华天上仙一起被供奉? 詹鸢每次来到中天殿都感到可笑,一个真正高高在上统领仙界的上仙竟和一个徒有虚名的凡人平起平坐,可笑至极! 行灯道人是她这一世名义上的师父,她是谪仙,本不需要拜凡人为师,只是行走人间总要有个身份。他还没到,她便独自欣赏起方清河的画像。画像上的人俊逸非凡,每一处笔墨都是点睛之笔,好像下一刻他就能从画里出来站到了自己面前。 詹鸢自然不会朝拜,因为这种凡人不值得自己去拜。她记得上一世自己做国师时,国师之位还不是天伦山的道士独揽,正如自己,当年是以巫师的身份接任的国师,她身后的派别是巫谷。 只是什么时候巫术泯然于人间了? “每一次看见你的画像都有不同的感觉,如果不是谪仙要抹去在九华天的记忆,或许我早就找到了你的前缘后果,把你投胎后的转世拉过来问问,看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在凡间称圣?” 画像自然不会回应,因为这上面并没有寄居方清河的神魂。 “鸢儿。” 行灯道人到了,詹鸢回头。 “玄疆的事,子涛应该都和你说了吧?” 詹鸢点头:“说了,去接玄疆师叔。” “嗯,”行灯道人道,“玄疆九年前下山,而今游历已成,你去山下天伦客栈接他,叫他入山门后直接来掌门房,我和掌门有话问他。” “是,师父。” 她来到山脚,这里的镇子叫清河镇,一听就是借了方清河的名字。天伦客栈是天伦山道派的产业,外出游方的弟子都会在这里歇脚,久而久之大家就知道,要找天伦山的道长就要去天伦客栈! 她走进大堂:“玄疆师叔可到了?“ 玄疆黑巾遮面,一件黑斗篷盖住了身上的道袍,掩盖住了天伦山道士的身份。这是他一贯的着装,听见有人问起他,转过身,詹鸢明白了:“可是玄疆师叔?” “嗯。”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丹田里发出来,隐隐还有些好听。 “我奉师父的话来接师叔回山。” “你师父是谁?”玄疆问。 “行灯道人。”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跟她走,只能隐隐看见一双冷灰色的眼眸,叫詹鸢多看了两眼。 这样的眸子在整个人间很少见,三百年前如此,而今亦如此。 “师叔莫不是妖吧?“詹鸢开玩笑说,“只有妖才有这样的眼睛。” “你才是妖。”玄疆不高兴道。 玄疆总是这样冷冰冰的,詹鸢笑:“这副打扮你说是掌门我也相信!” “小小弟子话怎这么多?” “天伦山弟子不都要穿道袍吗?”詹鸢不理会他,仍问,“你虽外出九年,但不该连规矩都忘了吧?” 玄疆不说话,他们二人上山,走到一半玄疆掀开斗篷一角,露出了里面的道袍。 “以后不要再瞎说了!”玄疆警告。 詹鸢愣了一下:“你这个师叔倒是有意思,认得柳金眉吗?“ 柳金眉是曾经巫谷的谷主,人间第一大巫。上一世时,在三百年前人间还有巫师的时候,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师父,同现在的行灯道人一样,为自己提供了一个便于在人间行走的身份。只不过他比行灯对自己更好,待自己如亲生女儿一般,她很感激他,也很怀念他。 柳金眉也是喜欢穿宽大的斗篷,盖着头只露出半张脸,遮住自己巫师的衣服。但他的斗篷是紫色,不是黑色。 “柳金眉是谁?“不出意外,玄疆这样问。 “没什么。“ 詹鸢问完笑了,柳金眉都死了三百年了,她在问些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拿出了了三枚古铜钱。这些铜币玄疆一眼认出:“永珍帝钱,你怎会有?” 詹鸢不做回答,玄疆忙拉住她:“永珍帝钱是最好的占卜器具,是永珍帝在位时辰星临界神宫宇天监所铸造的占卜铜币,因为吸取了辰星杀伐之力,卜问奇准,被历代术士视为珍宝,这种东西就算在天伦山也是难得的宝物,你怎会有?” 这钱是她上一世做国师时借辰星临界之际铸造的,的确是吸纳了辰星的力量和当时的皇上永珍帝的帝王之气,外加自己的部分仙力铸造出来的,占卜算卦比一般的东西准确很多,算是半个仙器! 当时造了三十枚供宇天监平日占演推星,另外自己私藏了十八枚,共四十八枚,而今三百年过去,已经成了术士不可多得的法宝! “这是我自己讨来的,”詹鸢骗他,“来天伦山前我遇到一个老乞丐,给了他一只鸡腿,他便给了这几个铜钱,谁知道竟是这么有用的东西,所以做好事是有好报的!” 詹鸢停顿了一下:“做坏事也一定会有坏报,你说是不是,玄疆师叔?“ 玄疆也许是被她的话吓到了,也许是根本没听懂,警告她:“你千万别是偷来的!” “偷?我有这必要吗?”詹鸢不以为意,顺口问,“这些年师叔在外游方一定经历过不少奇遇吧?“ “和妖魔鬼怪一起饮酒,经历了人祸,也见到了真仙。” “真仙?“詹鸢愣了一下,随即笑话他,”九华天的仙人从不轻易下界,但凡下界都是谪仙,还要重修仙道才能回去,你遇的哪位真仙?“ 詹鸢作为被迫入轮回的二世谪仙,在笑话他。 第3章 永珍帝钱起风波 “与你无关。”玄疆说。 “那人祸呢?” “路过一处村子,被村民诬陷,差点娶了村长的女儿。” 詹鸢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还有这事?一定是你轻薄人家女儿了!” “并非是我,有贼人比我先一步到,做了不轨事后逃走,我途经此处黑袍遮面那些来寻人的村民就咬定是我,非要我立即娶了那女子。” “后来呢?“ “后来他们看见我穿着天伦山道袍,就放我走了。“ 詹鸢不笑了:“倒不知道天伦山道袍还有这种用途,倒是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拿黑巾遮住脸?这样打扮很难让人不往贼处想。” 哪个采花贼不是黑巾蒙面? “这是掌门的意思。”玄疆道。 “掌门?” “小时候掌门说我命中有大劫,必须黑巾遮面才能顺利长大。” “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 玄疆身形高大,比詹鸢足高了快两个头! “仍不可摘。“玄疆说。 到了道派门口。 “师父说请你回来后直接去掌门房内,他们有话要说,还有……“她忽然笑了一笑,“成亲也没什么不可,不影响修仙!” 玄疆蒙着脸,她看不清表情,但毫无疑问,他的面色一定很不好看! 她脚步匆匆赶回房间,并非害怕玄疆,而是赶紧拿出刚才的帝钱把占卜的卦象进行推演。 她刚才拿出帝钱的举动并不是炫耀,而是卜了一卦,想看看玄疆的前世今生。 这一次看到玄疆她的心里总有莫名的感觉,好像前世见过他,但又不敢确定。他的行头打扮和柳金眉有八分相似,她甚至希望玄疆的前生就是柳金眉,上一世离开巫谷后就再没见过他,这一次她…… “推演结果已尽,这是……” 詹鸢看着结果,手指默画符箓,帝钱隐隐颤抖,字形排列,逐渐将她震撼了! 玄疆的前世大悲大喜,卦象显示的生辰八字正是三百年前她名义上的师父“天下第一巫”柳金眉! 啪的一声,帝钱落地,詹鸢拍桌站起,被着突如其来的意外惊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世她的小师叔竟然是上一世名义上的师父?曾经盛行的巫术从人间绝迹也是从柳金眉开始,从他以后人间再无巫术,而他这辈子竟然是天伦山的道士? “柳金眉,你不要说点什么吗?“詹鸢笑问,但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心里茫然无解,感慨世事无常。 …… 玄疆从掌门房里出来,没走几步路就詹鸢站在那盯着自己。 他眉头一皱,一甩衣袖扭头走去,詹鸢叫住他:“玄疆师叔!” 她在天伦山没有哪一次叫师叔叫得如此情愿。 玄疆驻足:“你是找我?” “当然是找你,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她笑得灿烂,发自内心,一双睿智的眼仔细盯着他,像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这样的眼神让玄疆打了个寒颤,别扭躲闪:“你有事说事,不要这样吓人!“ “我想仔戏看看师叔!“詹鸢道。 她是想看看柳金眉啊!三百年过去了,他和他的转世究竟有几分相同? 但玄疆不知道这些因果,只觉得她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弟子,抱怨道:“行灯师兄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难道从没见过男人吗?“ 詹鸢愣住了:“什么?“ 玄疆也知晓自己这话说过了,正了正心神,道:“我刚回来,你不用特意来看我,今后有的是时间看,祈圣很快就要开始,你们弟子要多花心思在这件事上,让圣祖多保佑。“ “圣祖保佑,难道他成仙了?“ “成没成仙不好说,但这么多年中天殿算不出他的转世所在,也只有成仙这一个解释。”玄疆道。 对天伦山内部的事詹鸢不感兴趣,他们爱把谁捧做圣祖就随着去,眼下她只对柳金眉的转世感兴趣:“你今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上刀山下火海,九天揽月下海捉鳖我都一定办到!” “啊?” “你不信?“ 玄疆被她说得满脑门问号,随后发出了一声闷笑。 “玄疆师叔?” “看来不仅是没见过男人,还没长过见识!” 这下轮到詹鸢满脑门问好了,她可是活了两世,没有走过忘川喝过泉水从九华天被贬下界的谪仙啊! 她没有见识? 三百年前她还是国师呢! 玄疆道:“这话我对你说才合适,九天揽月下海捉鳖,你也就只能下海捉鳖了吧?” “你不相信我?”詹鸢问。 “信你?你个小姑娘家家的。”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詹鸢以这一世的年纪算,“九年的游历难道就有很深的本事了?师叔你上辈子可不是这样的人!” 上辈子的柳金眉是极其谨慎、谦逊又温柔的人。他被人界称作“天下第一巫”,又是巫谷谷主,巫术和品德都是最上乘的。 曾经的柳金眉可不会这样和巫谷里的弟子说话,也不曾有这样的傲气。 “总比你哪里都没去过要好!”玄疆道,撇了她一眼,“但你刚才说什么我上辈子?你知道我上辈子是什么人?” 詹鸢迟疑了一下,关于卦象的结果,她要不要和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玄疆问。 “詹鸢。”詹鸢先回答他。 “詹鸢,好,詹鸢,我这就去告诉你师父你偷了门内的永珍帝钱!” 詹鸢一惊,此时玄疆已经转身,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冤枉我?” “冤枉?我刚才问过掌门了,你不过是这一届的普通弟子,虽然入门时间早,但以你的辈分绝不可能接触到帝钱,你以为编个老乞丐出来我就会信你了?老乞丐要是有那几个铜钱还能是乞丐?” 玄疆字字在理,詹鸢冷笑:“你威胁我?” “是你太奇怪!” 詹鸢奇怪吗?在玄疆眼里她的确奇怪。詹鸢冷静下来,反思自己,她知晓前世因果但他不知道,所以一时这样说是正常的。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你要说就说去吧,但有没有人信你就不知道了。”詹鸢松了手。 玄疆也学着她的样子冷笑:“我是掌门亲收的弟子,你们的师叔,你说他们不信我,难道信你?” 第4章 帝钱风波 “那三枚钱根本不是天伦山的,是你故意冤枉我,当然不会有人信!”詹鸢道。 玄疆不甘示弱:“是不是只有查了才知道,还总说奇怪的话,什么前世,难道你还去偷了阎王的生死簿,看到我前世是谁了不成?” 玄疆生气了,从他冷灰色的眼眸能看出来。詹鸢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想到自己能解释帝钱可卜算到前世的生辰八字,她又如何解释她知道这八字是柳金眉的? 她如何知道三百年前“人间第一巫”的生辰? “……” “没话说了吧!”玄疆得意。 “我或许是说错了话,“詹鸢道,”但我没有骗你。“ “你还这样说?” 玄疆的态度让她猛然想到上一世记忆里最后的时刻,她被钉在耻辱柱上,高台上那些看她的人也是这样的眼神。 厌恶,憎恶,恨不得下一秒她就消失在这个世界。 她神情转变,玄疆眨了眨眼:“喂,你怎么?“ 他有些愣住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这副样子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了!” “不是你欺负我,”詹鸢道,“是整个世道都在欺负我。” 无奈。 玄疆回来没有在天伦山掀起什么波动,只是有时候路过的弟子会因为他独特的装束回头看看。可是三天后,詹鸢的生活变得不再平静。 “各位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詹鸢看着这些震殿弟子,在八殿中震殿负责罚没,维护道派戒律,处罚犯错弟子,他们既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那就是说明她犯了事。 “敢问我犯了什么事?“詹鸢直接问。 震殿为首的弟子成为司刑师兄,他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对詹鸢道:“行灯道人座下弟子詹鸢偷盗门内宝物,押往乾殿受审!” “我偷门内宝物?”詹鸢不可思议,“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司刑师兄扫她一眼:“有人禀报掌门你偷了门内的永珍帝钱,究竟是不是随我们走一趟,查清楚才是最好的。” 司刑师兄的话她当然明白,但那永珍帝钱…… “是玄疆禀报的吗?”詹鸢问。 司刑:“不论是谁,这事都是大事。” 这个事情不得了,天伦山内竟出了内贼! 永珍帝钱是什么,上了些修为的弟子都知道,那是对天伦山至关重要的至宝。 “现在中天殿都在用帝钱卜圣祖的转世生辰吧?” “听说不久前又解开了帝钱新的占卜方法,这时候被盗会不会中天殿里还有内贼?“ 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自从圣祖辞世后,每一任掌门都和中天殿一起卜算转世神魂所在,你们以为帝钱只能卜到生辰八字?非也,非也!掌握到方法,帝钱能卜到投胎后的神魂位置,那才是我们数百年在做的事啊!有圣祖在,我们天伦山就能长盛不衰,所以永珍帝钱对我们,很重要!” …… 这件事只一个晚上就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弟子都聚到了这里。詹鸢被押过来,周围立即唏嘘,骂她的,鄙视的,疑问的,什么声音都有,唯独没有为她辩解的。 她抬头看,震殿中央立着一根贯通房梁的铜柱,四周有神兽像,仿出了一个高台。掌门和行灯道人等人站在正台上,这个布局同上一世玄天门内一模一样,让詹鸢不禁笑了。 “不愧是天伦山啊,三百年不变!” 三百年前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布置玄天门诱她入阵,只不过那是雕刻符箓寓有灵性的玉柱,而现在震殿里的是光溜溜的铜柱子。 铜柱没有法咒加持就只是绑人的器具,她看向正台,在一群师叔师伯中央找到了玄疆,他把自己遮得严实,现在连一双眼都看不到了。 “我没有偷天伦山的东西,”詹鸢道,对着玄疆的方向,“我没想到你竟然真去告了状!” 掌门眉心压下,沉声:“詹鸢。” 掌门鹤发童颜,詹鸢礼貌轻笑,回应:“见过掌门。” 掌门也不说话,静静等待,直到司刑师兄再次带人回来,手捧几案。行灯道人抢先一步掀开布帘,红色的软布上平放着的正是三枚永珍帝钱! 詹鸢面不改色,更是站得昂首挺胸,光明正大。 行灯道人惊诧:“鸢儿你……!” 詹鸢道:“师父也不信我?这是永珍帝钱不假,但不是天伦山的,是我自己的!” “一派胡言,你小小弟子怎会有这等至宝?”掌门发怒。他手持拂尘,轻轻一甩,几案飞到詹鸢面前,停留片刻后落入司刑师兄手中。 “但这的确是我的,天伦山的帝钱有没有遗失,去宝库查看便知。” 她的目光仍是看着玄疆,这可是柳金眉的转世啊,竟然如此对她!詹鸢想,永珍帝钱她只在玄疆面前显露过,而他也威胁过自己要告诉行灯道人这是她从门内偷的,这打小报告的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惜啊可惜,身体里的灵魂虽然是同一个,但却没有继承前世一丁点的优点呢,柳金眉……哦不,还是叫玄疆好了! 行灯道人点了点头:“鸢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品行敦厚,掌门师兄你也清楚,还是去宝库确定了再说吧!” 掌门听后迟疑片刻,也点了头,问:“凝霜,带震殿的人去宝库吧!” 凝霜是天伦山掌管宝库的师姑,她走上前,说:“依今年的年份宝库只有戊戌日才能开,还,还需要七天才到,现在……打不开。” 掌门和行灯道人相互看了一眼。 殿外的弟子也都安静了,掌门道:“那便等到七日后,将此事确实了再议,詹鸢便先羁下吧!” 所有犯错需要被羁押关禁闭的弟子都在震殿的地下,震殿弟子关了门在上面贴上符咒后,吩咐:“好好待七天,查明真相后你就能出去了。” 詹鸢打量四周,虽然这里叫禁闭室,但实则和牢房无异。 天伦山内部竟然建起了一个小朝堂? 詹鸢笑,但想想这可是国师背后的地方,国师的娘家山门,纵容这样的做法便也不足为奇了。 第5章 帝钱风波——他可信我? 禁闭室不见天日,连根蜡烛也没有,震殿弟子走后就黑漆漆一片。 “姑娘,你犯了什么事啊?”忽然,附近有个声音问。 “你在和我说话?”詹鸢问道。 “是。“ 詹鸢反问:“你又是犯了什么事?” 那个声音略显沧桑,感觉是上了年纪的男人。他笑了笑,道:“我强娶了掌门的夫人,没打过他,就被关到这里。” “掌门夫人?又是个为爱痴狂的人!”詹鸢笑。 “小姑娘,你见过掌门夫人没有,她现在怎么样?” “掌门没有夫人,”詹鸢说,“我三岁来到这里,从没见他有过夫人。” 那个男人沉默了,随即黑暗里想起法术碰撞的声音。 “他骗我,他骗我,他说会好好待她!“ 詹鸢苦笑,忽然有些后悔跟他说真话。 “詹鸢。“ 门外突然响起玄疆的声音,詹鸢愣住:“玄疆?“ “嗯,“他低声应道,细小的声音传来,”我……“ “来看我笑话?“詹鸢道,”永珍帝钱,你还真去向掌门告状,说我是贼了!“ “不是我,我没讲过!“玄疆说,压低声音,”詹鸢,我没和掌门说过,你……相信我。“ “呵,你过来就是为和我说这个?“詹鸢耻笑他,”敢做不敢认,你还算什么男人?“ “我……真不是我!我虽然那时说要禀告掌门,但那是一时气话,我并未真想去说你是贼,不知道掌门为什么今天会知晓。” “那还不是因为你。” “不是我!”玄疆极力否认,但看她不会相信,说,“我已经叮嘱好震殿的人,这七天会好好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说,等七日后结果出来。” “你信我么?”詹鸢问。 他信她么? 詹鸢心里存疑,也是期待,可过了很久,他没有一丝动静。 詹鸢心灰意冷:“你都不信我清白,又来看我做什么?” 玄疆站在门外久久没做回答,因为七天时间还没到,宝库没开,那三枚帝钱究竟是哪来的还不能下定论。 可是…… 她再次笑笑,不再对他抱有希望。 玄疆也感到尴尬,这事的确不是他做的,可禁闭室里詹鸢不再有任何回应,他也没办法。 “那我走了,你多珍重。” “等等!”詹鸢忽然叫住他。 玄疆停住,房门后:“你去看看附近的人吧,你来这里的时间长,见过掌门夫人吗?” 那个男人还在用力突破符咒,一声声巨响终于引起了玄疆注意。 “掌门夫人?” 詹鸢不再说话了,玄疆满腹狐疑,点起明火试探朝周围去,寻到声音来源的地方,门上的符咒已经裂开一半。 “强破紧闭要受重罚,你可知道?”玄疆道。 门内的人不再用法术强破了,开口问:“你是谁?” “我是掌门座下弟子玄疆,你是谁?” “掌门?他的弟子,哈哈哈!” “你安静反省,能早日出来。” “不可能,他不可能放我出来!”那人的语气充满怨恨,“贺兰山,那个卑鄙小人,他说了不为她,他答应过,怎会让她不见?” 玄疆更加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贺兰山,就是你那个师父,他答应我好好待凤儿,他答应过我!你问我是谁?是啊,现在的小辈怎么会关注震殿里的人呢?小子,你出去告诉你师父,总有一天我会出去叫他好看!” 詹鸢盘膝而坐,一直听戏,听到这里不免开口:“你就告诉他有没有见过掌门夫人就是了。” 那男人听到她的话也连忙点头,敲门:“对对对,你快说你有没有见过,掌门的好徒儿,你见过你师娘没有?” 玄疆的眼角动了动,摇头轻声:“没有,我离开了山门九年,刚回来。” 砰! 那边又是一声剧响。 “凤儿!” 詹鸢说道:“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天伦山好像有很多秘密,也是大开眼见呢!” “丫头!”那边的男人忽然叫她。 此时已感受不到玄疆的气息,他应该是走了。 整个禁闭室好像就他们两人,詹鸢应了话:“前辈何事?” “还是小姑娘懂礼貌,知道叫我一声前辈,那我问问你,你是什么原因被贺兰山扔下来了?” “偷东西。” “偷了什么?“ “帝钱,永珍帝钱。“詹鸢说。 “永珍帝钱?丫头,你厉害啊!” “前辈你也相信是我偷了?” 那人神秘兮兮地道:“不管是不是,结果总会是你偷了!” “你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詹鸢灵光一闪。 那人抱怨:“贺兰山什么事做不出来?他最会的就是做戏!” “最会的是做戏?”詹鸢忽然一阵头疼,眼前忽隐忽现出前世记忆里那个穿道袍的男人。 “丫头,小丫头?”那人见她不说话,问了几句。 “没事,就是有点,难受。”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记忆里总是若隐若现,她问:“你就不问永珍帝钱的事?” “他们代代用永珍帝钱算方圣祖的转世,但没有一个能算出来,因为资质太差!你们以为天伦山的掌门都是道行最高的人?不是!都是些最会使手段,使阴招夺权的人!所以就凭他们怎么能算出来?“ “那前辈的道行一定很高了。“詹鸢道。 “不高不高!“那人又这么说,”只是比贺兰山高一点,他们把帝钱看成宝,但不会用还是跟废铜一样!但那玩意毕竟能算得很准啊,他生气把你扔下来也算合理,只是那东西放在宝库,怎么会被盗?“ “没有被盗,那些帝钱是我自己的,“詹鸢说,”他们不相信我有,就说我偷的。“ “这……“那人忽然笑了,”那你完了,小丫头。“ “为何?”詹鸢不解。 “因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就算宝库里的钱币还在,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手上的钱,你最终会成为偷东西的贼,百口莫辩喽!” 叹气! “那前辈的意思……” “自然是你完了!” 詹鸢沉默了,她虽在人间两世,但对人世间的这些阴谋算计知晓得还不算多。 第6章 帝钱风波——席乐歌 “人心险恶原来说的是如此!”她道。 “但也不是没有解救之法!”那人又道。 “前辈有什么好方法?” “我能为你证明天伦山宝库里究竟有几枚钱,”那人道,“只要我能出去,毕竟我是天伦山唯一会为你证明的人。” 詹鸢懂了:“你是要我放你出去?“ “你自己都身在这里如何放我?”那人笑,“我是说刚才那个小子,他看起来和你关系不一般呐,你央求他放了我,我出去后就给你作证!” “我和他关系不好,”詹鸢说,心头忽然痛了一下,补充,“这辈子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看他对你很上心嘛!” “那是你误会了,我能在这里都是因为他,”詹鸢说,“但放你出去,不难。” 这震殿的符咒尚还不足以困住她,只要稍用法术便能突破,打开房门,詹鸢循声来到男人的房前。 “我将你放出去,希望前辈信守诺言。” 她能出去而不出去是不想节外生枝,但现在更不想受不白之冤! 男人被放出来了,詹鸢为他点上盏灯。那男人面上邋遢,胡须已垂到胸前,一双眼睛倒是有神得很,仔细盯着詹鸢,惊问:“你一个人做的?” “请前辈不要对人提起。”詹鸢道。 “你……”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大笑三声,“现在的后辈真是了不得啊!” “前辈叫什么名字?”詹鸢问。 “席乐歌,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和现在的掌门贺兰山是师出同门,“男人字字铿锵,“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詹鸢。“詹鸢道。 “好,詹鸢,你今日救我,等贺兰山小儿寻你麻烦时我定出面相救!告辞!” 席乐歌像一阵风似地逃出门外,詹鸢看着,转身回到关押自己的房间里。 “和天伦山掌门师出同门,却因为一个女人成了仇人,该死的爱情!”詹鸢感慨。 记忆里,上一世的她也曾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因为喜欢所以相信。他曾脱下道袍为自己遮雨,却不知道自己谪仙下界,本就雨不沾身…… 渐渐地詹鸢睡着了,等到醒来时,门外喧闹,震殿弟子因席乐歌消失慌乱不已。 “这下师父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赶紧去禀报大师兄!” 游子涛能管得了什么? 詹鸢笑了,一边想着刚才梦中的回忆,一边笑着这一世天伦山弟子的无知。这上一辈的恩怨如何管,还不是得靠他们自己? 掌门房内,凝霜道:“宝库结界没有被闯入的痕迹,掌门,那个詹鸢可能真的没有……” “戊戌日还没到,你急什么?”贺兰山说,一柄拂尘拂去茶几上沾落的灰尘,哼气一声,“她小小弟子,竟然手持帝钱,不是偷的是什么?“ “可是……“凝霜仍有怀疑,可掌门全不听她。 “帝钱对天伦山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圣祖留下的只有三枚,但据子铭的消息,宇天监中记载帝钱占卜六枚最佳,能早日寻得圣祖转世,对你我,整个天伦山都是幸事!” 凝霜明白他的意思,詹鸢手上正好三枚,加上宝库里的凑成六枚,就能施展周子铭送来的帝钱占卜六枚法,说不定天伦山百年来没有完成的大任就会了结在他们手里,这是非常难得的功成名就的机会! “但要因此冤枉无辜弟子,凝霜还是觉得……“ “你不忍心?“ 她点了点头。 贺兰山说:“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圣祖为天伦山道脉呕心沥血,才有而今局势,道派千万年辉煌大业可不要毁在你手里!” 早在震殿审詹鸢时,贺兰山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贪来她手中的帝钱,那可是稀世珍宝,落在普通弟子手里实在太可惜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房屋后面席乐歌早就蹲在墙角,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是这个打算,啊呸,卑鄙!”他不屑吐出口痰,“不遵守约定,还想祸害无辜的小弟子,你也配做掌门?” 他拿出一张符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念诀焚烧,幻化成掌门的模样。 詹鸢安安分分地待在禁闭室,震殿弟子按时端来水和食物,詹鸢看了眼,竟有鸡腿! “是玄疆让你们送的?”詹鸢问。 “别问这么多,吃你的就是!”震殿弟子转身,忽然下跪,“掌门!” 贺兰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淡漠地垂眼,看着震殿弟子。弟子赶紧回头看了看刚送进去的鸡腿和排骨,暗叫不好,要是掌门问起来要怎么答? 弟子额头渗出了汗,可令人庆幸,他并没注意到伙食。 “她放出来。”贺兰山说。 震殿弟子惊奇:“掌门?” “我说,放她出来,你有疑义?” 震殿弟子当然不敢有疑义,赶紧回答:“没有,弟子不敢,弟子……这就放!” 詹鸢被放出来了,她没有过多的反应,抬头看掌门,不由皱起了眉。 贺兰山吩咐:“我与司教会有事要问她,你们且去忙吧!” 他差开弟子,带着詹鸢离开禁闭室,出了震殿,詹鸢问:“前辈为何易容将我提出来?” 眼前这人不是真正的掌门,而是席乐歌。詹鸢一眼就看了出来,席乐歌惊奇,也不再装:“你看出是我了?不可能,我伪装得分明一模一样!” “掌门的眼神更冷,前辈还是多有仁慈。”詹鸢说。 一句话落,席乐歌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姑娘还灵性得很!” 詹鸢陪着笑笑,席乐歌道:“你救我出来,我自然也要救你出来,而且我已经打听到贺兰山他们的确要冤枉你,不把你提前放出来你岂不就死了?“ “他们会杀我?“ “最严格的弟子罚是万箭穿心。“ 席乐歌的话让詹鸢猛然一个激灵!万箭穿心,是上一世那时候的感觉…… “原来那是天伦山最严格的刑罚,”詹鸢说道,“得是多恨我的人才会用这套方法在我身上?” 席乐歌不懂她话里的深意,以为说的是贺兰山要抢她的东西,道:“还不是你有令人眼红的东西?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哪里弄来的永珍帝钱,的确让人怀疑!” 第7章 帝钱风波——还是他先找到 “这是我的事,和你们无关。”詹鸢说。 “是是,但财不外露,这是天底下最基本的道理!” 财不外露,詹鸢何尝不懂?要不是因为玄疆像极了柳金眉,她也不会在他面前显露! “前辈要带我去哪?”詹鸢问。 她随着席乐歌都快走出山门了,席乐歌没有停下,说道:“当然是把你送下山,这天伦山上你是待不得了,等贺兰山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大发雷霆,我也不见了,他就会坐立不安,担心自己的丑事被公之于众!” “前辈想利用我复仇?”詹鸢问。 “我们互相帮助,”席乐歌说,“我帮你洗清冤屈,你帮我一把又如何?” 话说游子涛率弟子在天伦山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禁闭室里不见了的那个男人,只好前去禀告掌门。掌门此时正在静坐,听他禀报完来意后立马睁眼。 “你说,他不见了?” 掌门匆匆赶来震殿,震殿里的弟子都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但他发现,不仅是席乐歌不见了,连同詹鸢也不见了! “这人呢?人都到哪去了?” 他勃然大怒,弟子们还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都愣住,不敢说话。 “我问你们,人呢?“ 掌门又是一声怒吼,这才有弟子战战兢兢站上前:”詹师姐让您带走问话去了。“ 他们觉得很委屈,怎么掌门刚来提的人,现在就发怒问人去了哪,这叫他们怎么做呀? 掌门面色大惊:“我什么时候把她带走了?“ 弟子回答:“约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前我正在同凝霜师妹议事,怎么来这里提人?荒谬!“ 掌门震怒,随手一挥便震碎了门口处的蹲石。 弟子们吓得跪下,赶紧磕头:“真是掌门自己将人带走,弟子不敢说话!“ 游子涛紧皱着眉,对掌门说:“掌门,震殿弟子素来不会说谎,此事怕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掌门气得吐了口气,”你们一个个,有符咒加持都看不好两个人,天伦山要你们何用!“ 没有人敢吱声,只有游子涛,说:“弟子们已经将天伦山搜了个遍,没有找到被关的男人,也没看见詹师妹,可能两人还在山门里,掌门莫急,我再叫人去找找!“ “也只能这样了!”掌门道,“詹鸢尚可不论,但那个人必须找到,若放他离山必定后患无穷!” 詹鸢逃走了? 玄疆站在门外悄悄听着,无比震惊! 她竟然能从符咒密布的震殿里逃出去?她好大的本事,也好大的胆子! 他提着一篮瓜果来看她,结果到门前听见掌门在这。要不是他晚到一步,可能就跟掌门撞了个正着。 他把瓜果留在了震殿,赶紧出门去寻詹鸢。擅逃刑罚是离经叛道,不得了的事,这天伦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游子涛要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不知道的是,詹鸢早就和席乐歌绕开了搜捕到了清河镇。 “这里是我和凤儿相遇的地方,当时我第一次下山,就看见她来到这里求天伦山的道符,她带着侍女,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席乐歌说。 詹鸢看着四周,问道:“来天伦客栈没问题吗?这里是天伦山的地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就算想到我们已经下山也想不到我们就住在山脚的天伦客栈。” “小姑娘,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席乐歌问。 “担心有什么用,前辈都把我带出来了。”詹鸢道。 席乐歌赞叹:“处事不惊,是为大才,真不知道那些家伙几百年盯着一个圣祖转世有何用!” “方清河不过一介凡人,生前再怎样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找到他的下一世有什么用?” “就是!”席乐歌很喜欢听她这句话,“虽说是把天伦山带到极高的地位,但都是虚名,我们修道是为什么?不为弘扬正义,不为帮助苍生,不为成仙,就为了地位尊高,享人间富贵?” “他们还是想成仙的。”詹鸢说道。 “可这么多年过去,到底有谁真正成了仙?” 詹鸢静静品茶,不再把话接下去。 有谁真正成仙了呢?青鸾上仙给天伦山传授仙法的意义究竟何在? 正在她喝着茶时,客栈门口出现了一个黑斗篷。 詹鸢笑道:“前辈说他们不会想到,还是想错了。” “什么意思?”席乐歌没听明白。 “那不是,我的玄疆师叔吗?”詹鸢努着下巴叫他看门外,外头,玄疆也看见了他们。 “你竟然逃出来,难道那帝钱真是你偷的?” 一进门玄疆便压着怒气质问她,他尽可能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见,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詹鸢看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但又颇感无奈:“你寻到这里是来把我们抓回去的?“ 玄疆却是说:“你要是心中无鬼为什么会逃出来?” “逃出来是这位前辈的意思,”詹鸢道,“他可以证明那三枚帝钱不是天伦山的东西。” “他怎么证明?”玄疆蔑笑,这下,席乐歌看不下去了。 “那天去看这丫头的小子就是你?你这么不相信她还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干什么,别学你师父那样虚伪,”席乐歌说,“我怎么证明,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师叔!” 席乐歌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詹鸢:“小姑娘,这么说来,你得叫我师爷爷了!” 詹鸢叫玄疆师叔,玄疆要叫席乐歌师叔,师叔加师叔,可不就是爷爷了? 可玄疆却道:“我的师父是掌门,但却不是现在的掌门,是上一任掌门辉毫道人,现在的掌门是我师兄。“ 席乐歌一下僵住了。 “这么说来,你也是我的师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席乐歌道。他记不得辉毫道人曾收下过这么小的徒弟,是被关在地下太久了吗? 经过刚才一番交谈,玄疆的情绪平稳了不少,语气也柔和下来,道:“震殿的弟子正在山上四处寻你,你私逃出去必受重罚。“ “所以,你想怎么做?“詹鸢问,一双透彻的眼紧紧盯着他。 第8章 帝钱风波——威胁 “带你回山,向掌门求情。” 他面上黑巾外露出的眼神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詹鸢仰看他,早在接他回山门时她便知晓,他是极其正统的人。 而正统的人…… “呵!”她笑了,“真是不出意料的话。” 她拿过一只新酒杯,给玄疆倒了杯酒:“离经叛道的事不适合小师叔,我和席前辈的事你还是不要管了,赶紧回天伦山,等到戊戌日那天我自会回去,放心,我不会跑的。“ 她也……无处可跑。 席乐歌在一旁看戏,起身夺过詹鸢手中的酒杯,对玄疆:“小子,她要是回去就会被弄死,你回去就告诉贺兰山她在我手里,我把她劫持了,要想要回门下弟子就开中天殿,在上仙神像前把他夫人请出来!“ 他没让玄疆喝下詹鸢递的酒,自己引干。 玄疆看着他:“你们……“ “还不快去?“ 席乐歌就这样将玄疆打发走了,他没有纠缠,让詹鸢有些意外。 “前辈不愧是前辈!“詹鸢道。 席乐歌大笑三声:“贺兰山嫉恨我,那就让他再多恨我一些!“ “我放前辈出来的事……“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席乐歌笑说,”我又不是贺兰山,倒是这小子,不知道会不会把那话告诉他。“ “会,“詹鸢说,”他这样的人一定会的。“ 游子涛正要出门,看见玄疆从山门外回来,叫住他:“小师叔看见詹鸢师妹没有?“ 玄疆刚回山门,听见游子涛问起詹鸢,先是反问:“你见过掌门有夫人吗?“ “掌门夫人?啊,这……“游子涛想了一会儿,一时沉默。 “难道掌门真的娶了夫人?什么时候的事?“玄疆问。 “也不是啦,“游子涛说,”那时候我还小,是见过师父身边有过女子,叫过师娘,但没多久那女子就不在了,好像是……“ 他十分谨慎,凑到玄疆耳边,用不可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音量小声道:“她抛弃了师父。” 离开耳边,游子涛赶紧嘘声,叫玄疆切勿跟其他人提起:“这事师父从不愿意提起的事,小师叔知道就行了。” “那女子可叫凤儿?”玄疆又问。 游子涛道:“这,就不知道了。” 玄疆松了口气,道:“詹鸢的事情等到戊戌日那天自然会有结果,那天她要是不在,就算默认了。” “小师叔……”游子涛总觉得今天的玄疆有点奇怪。 “你去忙吧,告辞。“ “告……告辞。“游子涛看着玄疆,愣愣地。 果然有掌门夫人? 玄疆想着游子涛的话,他说掌门被抛弃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走到掌门房前,思忖再三,决定还是将刚才山下席乐歌的话告诉他。 掌门在房中静坐,房门却没有关。,玄疆就这样走了进去。 “掌门,玄疆有事求见。” 掌门缓缓睁开一条缝:“何事?” 玄疆把席乐歌的话如数告出,掌门一直微闭着的眼猛然大睁:“你在哪见了他?” “山中。”玄疆道。 他没有如实告诉掌门天伦客栈里的事,因为当时的场景怎么都不像是詹鸢被绑架,他们故意要自己把这话,应该是有他们自己的道理。 詹鸢和那个被关在禁闭室的男子究竟想做什么? 这些疑问玄疆也不会告诉掌门,他觉得这中间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许牵连天伦山今后的根基。 他拂手行礼,告别了掌门。 天伦山上又突降大雪,山下分明已经开阳。 玄疆仰头,抬手接下一片雪花。 “真是无常啊!“ 他感叹,雪花在他手心渐渐融化。 回过头去,玄疆看见詹鸢的师父,行灯道人,正等着他。 落秋阁。 “你去见过鸢儿了吗?“行灯道人问。 如清秋般清雅肃丽的落秋阁,只有两盏宫灯发着柔和的光,映照着窗外的雪。 行灯道人与玄疆端坐,玄疆点头:“嗯。“ “她……”行灯道人道,顿了一会儿,”还好吗?“ “还好。”玄疆说。 “那就好,”行灯道人道,“鸢儿心性颇高,断不会偷盗的事情,看她受苦我却无能为力!” 行灯道人深深叹气,口中的热气在空中化作一团白雾,渐渐散去窗外,与雪天融为一体。 玄疆沉默不语,行灯道人的话对他莫名触动。 信任啊…… “因为你是他师父,所以你不相信她偷了帝钱。”玄疆道。 行人道人:“我更相信宝库的阵法,那是圣祖所布,要是门内随意弟子都能轻松突破,天伦山众人还是早早散去罢!”他发觉玄疆有些不对劲,问,“师弟,你怎么了?” 玄疆坐得笔直,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十分震惊。他看着行灯道人,说道:“师兄的话醍醐灌顶,是我错了。” “是你向掌门告状说鸢儿偷帝钱?”行灯道人一点也不吃惊。 然而…… “我没有!”玄疆道,“我错是在不曾相信她。” 他固然可以不相信詹鸢,但天伦山的阵法他应该相信。他又不是寻常弟子了,怎能对圣祖布的看守宝库的阵法失去信心? 是他太心急了。 玄疆一阵失笑,反问行灯:“师兄你怎么觉得会是我?” 行灯道人说:“那日震殿审判,鸢儿她一直看着你,说她坏话的不是你是谁?” 行灯道人心如明镜似的,玄疆感叹,但冤屈:“真不是我,詹鸢以为是我,可我并没向掌门说过这种话。” “那就奇怪了,”行灯道人说,“若不是你,她为何会一直盯着你看?这种事连我都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 “师兄相信我吗?”玄疆忽然好奇起来。 “信你?说起来……” 行灯道人含着笑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反应说明了一切,让玄疆苦笑起来。 “我似乎有点理解詹鸢了,”玄疆说,“至少我可以找出向掌门告密的人。” “你找到他又有什么用?鸢儿那已经找出帝钱了,只要宝库一开,什么都能知晓,”行灯道人说,“只是除了掌门和凝霜师妹,再也没人去过宝库,根本不知道帝钱的数量。” 行灯道人也有同等担心,因为即便是他也不知道天伦山究竟有多少枚帝钱,詹鸢究竟是不是贼,只看掌门一句话。 “连你也不知道准确的数?”玄疆疑问起身,赫然想起山下客栈里席乐歌说过的话,“那岂不是很容易……” 行灯道人笑:“就看掌门和凝霜想不想要鸢儿的钱了。” 啪! 玄疆双手撑桌:“你……师兄你认识,席乐歌吗?” 第9章 帝钱风波——师父在不用怕 玄疆毕竟是年轻,对天伦山过去的事知道的甚少。他现在的心情忐忑,想着要是行灯道人说认识,那位真的是他从未谋面的师兄的话,在这件事里他要如何自处? 行灯道人象被触动了似的忽然陷入了回想,喃喃这个名字:“席乐歌,席乐歌,啊,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你……” 忽然激动:“你怎么会提到他?” 玄疆忐忑至极:“詹鸢说,这个人,能证明她清白。” “席乐歌,是了!”玄疆道人笑道,“他是和掌门同进山门的师兄,道行很高,但在很多年前失踪了,当年的宝库便是他在看管,他自然知道天伦山中究竟有几枚帝钱,能给鸢儿证明!” 玄疆再次拍桌,是悔懊恼至极。至此,他再不做隐瞒,将见到席乐歌和詹鸢的事一五一十全同行灯道来。 行灯听后更是惊讶:“原来他不是失踪,而是被掌门囚禁了?” 玄疆也说:“震殿归掌门直接管治,这位师兄……他被掌门关在下面神不知鬼不觉,掌门这他……” “休要议论掌门!”行灯呵斥他。 玄疆闭嘴,说道:“所以,有这位师兄作证,詹鸢一定是冤枉的。” “可是他已消失了那么多年,又是被掌门囚禁,如何给鸢儿作证?” 玄疆问:“师兄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玄疆带着行灯道人来到山下,遇见了下山来搜寻的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行灯道人还不知道。 门内弟子看见是他,赶紧行礼:“禀道人,我们在搜寻禁闭室内逃出的罪人。” “禁闭室……”行灯道人立马道,“他们怎会在清河镇,我自会在此寻找,你们回山吧!” “这……” “还不快走,要扰到镇上居民吗?” 行灯道人的话弟子们不得不听,纷纷离开,等看着他们走远后,行灯道人才同玄疆踏进天伦客栈的大门。 席乐歌仗着门内弟子不认识,光明正大地坐在大堂喝酒吃肉,行灯进门就认出了,走到他旁边,坐下。 席乐歌头也不抬:“那边还有空座。“ “我就是来找你的,席师兄,别来无恙?“ 行灯的声音虽已苍老,但席乐歌还是听得一愣,把猪蹄子放下,惊然转头,立即跳起! 玄疆忙上前解释:“我们不是来抓你回去,是行灯师兄想来同你聊聊。“ “行灯?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席乐歌不屑地笑。 行灯道人说:“你这么多年消失不见,一句音信也没有。“ “被关禁闭室当然没有音信!”席乐歌道,指责玄疆,“你把他带来,是想害死我?” “他要想害你现在出现的就是贺兰山!”行灯道人说,拉他坐下,“我都听玄疆说了,你被贺兰山关起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两人叙旧起来,对过去的事情聊个没玩。玄疆听着听着便觉得无趣,索性起身到外头随意走走。 詹鸢在楼上小睡了一会儿,感觉有些饿了便下楼,却不想看见行灯道人竟出现在席乐歌身边。 “师父?”她走过去,吃惊不已。 他们二人的谈话被打断,但谁也没恼,看见是她,行灯道人说不出的高兴,一番叹息,道了声:“鸢儿,还好你福大命大!” 詹鸢笑:“师父怎么在这里?还有前辈,刚才看你们聊得开心,我是不是打扰了?” “不打扰,小丫头,聊的就是你的事!”席乐歌说,心情畅快,“有你师父在,你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戊戌日那天我随你师父上山,他证实我的身份,我证明你的清白,然后贺兰山就给凤儿偿命!” 詹鸢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难道前辈当日想杀人?” 究竟那位“凤儿”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他和贺兰山之前的因果是什么,詹鸢完全不感兴趣,只是要在她洗清冤屈那天杀人,她总归还是…… “是啊,席师兄,贺兰山已经是掌门,你这样冒然就……”行灯也劝阻他,“当年的事不管在怎样也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切不可莽撞啊!” “那凤儿就白死了?”席乐歌激动。 行灯说:“如果他真的杀害了那位姑娘,那按照门训他便不能再做掌门,这对他来说也是惩罚了,一个月后祈圣开始,子铭会回来,到时候交给他发落,一定能为那姑娘讨个清白!” 这个名字詹鸢听着耳熟,插嘴问:“这个子铭,是现在的国师?” “是!”行灯道人道,“他一直都没回来过,所以你们这辈的弟子没见过。” “周子铭,他现在国师做得可好?” “应该不错。” “那行吧,”席乐歌道,“我姑且放贺兰山一命!”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詹鸢才问:“那位凤儿姑娘既然喜欢你,为何又会成为掌门夫人?” 她看着席乐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厌恶。 “我和凤儿两情相悦,他偏要从中强娶!因为我不懂得搞人情世故,他懂,所以先跟凤儿娘家定下了婚,没有办法,凤儿只能嫁给他!” “可是,后来呢?”詹鸢问。 “后来当然是凤儿与我私奔,我俩私定终身,这家伙追来了,打了一架我没打赢,就……” 席乐歌越说头越低,詹鸢听笑了:“前辈你都打不过现在还想要杀他?” “那是他使阴招,刻了我的生辰八字在剑上,小丫头你怎么别人哪里心伤往哪里戳?” 席乐歌很是不满,詹鸢连忙道歉:“是我错了,对不起前辈,希望前辈早日走出痛苦,从过去中走出来。” 劝说的人往往比较容易,但要他们自己做起来,却很艰难。 詹鸢希望席乐歌早日走出过去,可她自己呢?她能从前世痛苦的过去走出来吗? 想到这里,詹鸢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过于残忍了。 “也许我不该劝你善良,”詹鸢道,“有些仇该报还得报!” 她改口又说。 天伦山上,掌门连着两天心神不宁。 “凝霜,这两天我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掌门说。 第10章 帝钱风波——戊戌当天 凝霜低头站在一旁,他在前边来来回回踱步,不时发出一声叹气。 “戊戌日就快到了,”凝霜说,“还差一刻钟。” 此时外面月明星稀,还差一刻钟到戊戌日子时,一片寂静。 掌门忽然抬手:“我感觉此事不妥,得换个方法。” “换?” “去打开宝库,把帝钱拿出来!” “啊?” 凝霜猜不透掌门的打算,掌门算着时辰:“还有不到半刻钟,等子时一到,速去宝库打开结界,把三枚帝钱拿出来先放你那保管,等卯时到,所有弟子来震殿后才万无一失。” “掌门你……” 凝霜明白了,掌门这是要把詹鸢的罪行坐实了。 “听清楚了吗?”掌门凶狠地说,“今后的万古根基,我们辉煌腾达就在这一时!成,我们就将是记入天伦山卷册之人!” 凝霜不敢忤逆他,只能唯唯诺诺答应道:“是,掌门……师兄。” 宝库门口,看守阵法正在发挥作用,随着子时到来,月光照射到一张符咒上发出暗淡的光,然后渐渐消隐。 凝霜解开阵法,打开大门。 “师兄,我觉得还是不要这样,”凝霜犹豫道,“帝钱太重要了,我,我怕保管不好。” “唯唯诺诺能成什么大事?”贺兰山瞪她,“你要管不好这个宝库也不用管了!” 他愤怒挥袖,走进大门,深吸几口气平缓了心境:“只要今日审判一过就能随那三枚一起放回,有什么好担心?” “可是……” “够了!” 贺兰山不想和她再多说话,来到存放帝钱的柜台钱,将三枚钱币小心拿起,端放到凝霜手心。 “天伦山有几枚帝钱只有你我知道,但是那家伙出现了,他会在今日大闹天伦山,他要插手事情就难说了。”贺兰山说。 凝霜问:“事说?” “席乐歌。” “席乐歌?”凝霜何尝不知道这个名字?她激动得颤抖,“是席师兄?” “你还叫他师兄?”贺兰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要不是他入魔,我与夫人怎会阴阳两隔?若不是他,又怎会让西岸那群妖物屠杀我门下弟子数百人?” 凝霜不说话了,低头。 “凝霜,你要弄清楚自己而今的身份,不要被感情牵累。”贺兰山敲点她。 凝霜拧眉,只是一瞬。 卯时刚过,天蒙蒙亮,震殿中就聚集了大量弟子。 游子涛十分着急,在殿旁踱步,来来回回,坐立不安。 “詹师妹找到了吗?”游子涛不停地问。 弟子遗憾摇头,游子涛更加心急:“已经到七天了,今天要是还找不到,那……” 她要是出现不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禀报朝廷,官府和宇天监联合追捕,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掌门同行灯道人等师叔师伯们一同进来,殿中顿时安静。铜柱空溜溜立在大殿,迟迟没看见詹鸢,安静的大殿又响起了微词。 掌门扫视一圈,抬言叫游子涛:“子涛,人可找到了?” 游子涛一个战栗,拱手低声,回答说:“未有。” 掌门笑了:“罪徒詹鸢,藐视法度,畏罪潜逃,偷了门内宝物自知败露……” “谁说我畏罪潜逃,偷了宝物?” 詹鸢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众人回头,詹鸢就站在那里。 “我行得端,坐得正,今日我自会到场。” 她往里走,众人给她让出一条路。她走上铜柱:“掌门还没开宝库就说我是偷的天伦山的东西未免太草率!” 行灯道人的嘴角不由咧开笑意,没人注意到,詹鸢朝他看了一眼。 掌门没有说话,抬起手,示意凝霜带人前去宝库。 詹鸢看着凝霜,还有震殿的司刑师兄等人离开,掌门这边一直在盯着她。 “掌门何需如此看我,等他们回来后不久见分晓了?”詹鸢道。 围观的弟子看她如此有底气不由都有些犯疑。 “难道真不是她?” “可她哪来的帝钱?” 听见了众人微词,詹鸢道:“我手中的永珍帝钱自然是高人所给,敢问掌门和各位师伯师叔知道这帝钱天下总共多少枚?” 没想到她会突然向他们问话,高台上的那些师伯们相互对视,而后有一人扬声:“圣祖言共三十枚,宇天监现存十七枚,民间流落十三枚。” “圣祖言,呵,圣祖所言不虚,当年宇天监的确存有三十枚,而后数百年间流落十三枚,但是……” 詹鸢笑道:“实际上的帝钱不止三十枚!” “一派胡言!小小弟子怎得如此荒谬?”那位师伯发怒。 詹鸢道:“是那位高人告诉我的,当初宇天监铸卜币不止三十,多出的那些便是高人给我的,我手中的那些。” 师伯问:“哪位高人给你?” 詹鸢又笑了,缓缓道出了他们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席、乐、歌!” 她自然是说谎的,席乐歌怎么可能给她帝钱?她只是和席乐歌说好,用永珍帝钱引他出来,让贺兰山无法阻拦。 “席乐歌!?”师伯的脑海中顿时都是一僵,“这个名字……” “师伯们是不是很熟悉?”詹鸢道,“他就是天伦山现任掌门贺兰山的同门师弟,已经失踪十几年。” 行灯道人接过她的话,问:“他人现何在?” “就在天伦山。”詹鸢说。 一席话落,震殿里又是一片嘈杂。面对众人议论,掌门挥袖,严厉:“胡说八道,席乐歌当年背叛是山门,早已伏罪,你何时遇见他给你帝钱?“ “背叛山门,早已伏罪?掌门,你捏造事实,强加罪行的本事不浅呐!”詹鸢戏谑说。 “她怎敢这样对掌门说话?” “太无礼了,怎么是这样的人?” …… 大家都厌恶詹鸢不敬的态度,而对这样的掌门,她又有什么必要去尊敬呢? 比起这些弟子,高台上的师叔师伯们脸色就不一样,刚才同她说话的那位师伯面色大惊,赶紧询问:“你见过席乐歌?他在哪?” “她?”詹鸢卖了个关系,面上笑意不减,“他现在不就在这吗?” 第11章 帝钱风波——愚妄 “在哪?”那位师伯赶紧左右张望,可人太多,一时间难以找到他的位置。 “在这!”席乐歌忽然道。 洪亮的声音从大殿顶端传来,众人仰头看,看见他迅速从上方下来,像突然出现那样,惊煞了众人! 掌门眉心一皱,命早已准备好的离殿弟子布阵将他困住。 符咒上浮空中,席乐歌只扫视一眼:“师兄到现在还想杀了我?” “杀你?杀你还不足矣为死去的弟子报仇!”掌门道。 “哼!” 离殿弟子动了手,将他困在阵法里企图抹灭。贺兰山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席乐歌一边防御,一边质问:“什么死去的弟子?你把我关押在禁闭室十几年,说好的善待凤儿呢?你们这些人,这么多年可看见过贺兰山身边有位夫人?那本应是我的夫人,他骗了凤儿的娘家,将她强娶过门,凤儿不从,他便要杀我!” 席乐歌痛快且肆意地大喊,整个震殿上响起了他粗犷的笑声:“你说好会好好待凤儿,我便进禁闭室永世不见天日,而现在呢?你杀了凤儿,你杀了她!” 贺兰山的表情很不悦,厉声:“一派胡言!赶紧拿下!” “呃……”席乐歌发出痛苦的一生,看来法阵的威力不小,他在阵中撑了这么久已经快到极限。 “掌门,高人还没为我证明清白,你若现在将他杀了,岂不是要我死无对证,故意污我清白?” 詹鸢说话,关键时刻救下席乐歌。她知道掌门很要面子,去宝库轻点钱币数的震殿弟子还没回来就杀了关键人证,实在不妙! 离殿的弟子还在施法,看掌门没有收手的意思,詹鸢又道:“席前辈曾经负责看官宝库,在他之后才是凝霜师姑,所以他知道天伦山中究竟有几枚帝钱,而我手中的帝钱又是从哪来的,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笑道:“依据天伦山的规矩,宝库极为重要,除看管人和掌门之外,其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看管人更替需掌门在场将库中宝物轻点如数方可,凝霜师姑既然能接替席前辈看管宝库,想来那会儿应该在掌门和前掌门的目证下轻点无误,掌门可不要再冤枉席前辈,说他给我的帝钱是从宝库里偷的!” 贺兰山被她说怒了:“大胆弟子竟敢如此无礼!” 贺兰山拂尘施法向她袭来,詹鸢躲闪,笑:“掌门为何不等凝霜师姑回来后,再处置席前辈呢?掌门这么急着下杀阵,难道是心中有鬼?” “胡说八道!”贺兰山道,但此时高台上所有的师叔师伯均看着他。 “……”贺兰山无奈,只得收起怒气:“那便等凝霜回来吧!” 他扬手,离殿的弟子这才停止,法阵渐消,席乐歌从空中落了下来。 “席前辈?”詹鸢过去扶起他,席乐歌笑。 “贺兰山啊贺兰山,呵!”他只是冷笑,对着贺兰山,并未说其他。 凝霜很快便回,司刑师兄跟在后边捧着一方台案。 贺兰山瞟了一眼,先问席乐歌:“你曾看管宝库,说,宝库中帝钱多少枚?” 他先问席乐歌,这倒让人意外! 众弟子的视线均落到席乐歌身上,席乐歌大声道:“三枚!” 全场哗然,永珍帝钱他们平时连见都不曾见,更不要说知晓天伦山内的具体数量,而今席乐歌却大声在殿上把枚数喊了出来,无人不激动! 贺兰山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冷笑,说道:“不错,是三枚,凝霜,你去清点,发现帝钱现在几枚?” 凝霜深深低着头,身后,司刑师兄将台案捧上来,揭开上边的红布,赫然空空,里面什么也没有! 凝霜赶紧跪下,禀道:“一……一枚也没有!” 哗然! 整个大殿沸腾了,所有弟子都议论起这件事来,连师叔师伯们也都不禁露出骇然的神色。 “一枚都没有?詹鸢,你还有何话可说?“ 詹鸢眉头轻蹙,她想过今日会出现诸多情形,但没有一种是掌门监守自盗! “你可知永珍帝钱是有灵性的?”詹鸢道。 贺兰山才不管她怎么说,命令震殿:“将罪徒詹鸢拿下!” “永珍帝钱可相互感应彼此存在,掌门说天伦山只有三枚,可如果此时某处还有三枚呢?” 詹鸢,笑。 震殿弟子又擒拿住她,詹鸢没有反抗,默默捏手诀,以自身仙力很快感知到另三枚永珍帝钱的存在。 就在凝霜的袖口,被她紧紧攥着。那三枚帝钱在回应詹鸢的仙力微微颤动,凝霜更加用力握紧,看得詹鸢又是一笑。 “这不可能!”席乐歌不知道真相,大声质疑,“绝不可能,天伦山宝库的守护阵法怎么会这么弱?” 贺兰山眉心微沉,似有叹气:“这的确该查,凝霜,阵法为何会出问题你要速速找到……” “不用了,”詹鸢道,“还请凝霜师姑将三枚帝钱交出来吧!” 听到她指名道姓,凝霜吓了一个激灵,但还是摆出师姑的姿态:“什么帝钱,你这个弟子好没规矩?“ “没规矩的是我还是师姑你呢?监守自盗可不是看管者该做的,”詹鸢道,不紧不慢,“请掌门将从我那搜到的三枚帝钱拿上来,怎么,不行?” 詹鸢漠视他们,眼前的凡人充斥着贪欲,名利、财宝、权势,他们痛恨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定罪的不加掩饰的心理无一不反应着内心的愚妄。 行灯道:“孽徒,为了让你心服口服,司刑,去把从她那找到的三枚帝钱拿上来!” 司刑照命,贺兰山眉头紧锁,詹鸢向行灯道人投以感谢,很快,从她那找到的三枚钱币被司刑拿上来。 詹鸢扶稳席乐歌,道了声:“席前辈。” 席乐歌说:“我没事,离殿那基础的法阵还不能拿我怎么样!” 詹鸢点了点头,松了手,走向凝霜,凝霜惊:“你要做什么?” “请凝霜师姑,伸出手。”詹鸢道。 所有人都很紧张,詹鸢回头对众弟子:“宝库里的三枚钱币,就在凝霜师姑手中!” 第12章 帝钱风波——行为败露 一句话落,众人震撼! 司刑先站出来否认:“不可能,我随凝霜师姑一同进去,师姑在我眼前打开宝盒,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师姑绝没有动手藏东西。” 詹鸢笑而不语,只是坚持让凝霜伸手。 所有人都注视这边,连同高台上的师叔师伯们,此时也是发话:“凝霜,你就张开让她看看!” “师兄……”凝霜快要哭了,看向掌门,十分为难。 詹鸢心知肚明,但没有任何仁慈,仍在坚持:“怎么,师姑不敢张手?还是要弟子帮你一把?” 她直接上手打在凝霜的内肘弯,凝霜的手指下意识张开,三枚帝钱叮当落地! “!” 整个震殿里没有预料中的喧哗,反而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出气。 六枚钱,现在众人眼里有六枚铜钱! 詹鸢弯下身将地上的钱币一枚一枚捡起来:“这是难得的宝物,既然天伦山能收藏三枚,就要好好珍惜。” 她把这三枚交到了席乐歌手中,贺兰山大怒:“大胆罪徒,竟猖狂如此!” “猖狂的是你吧,掌门!”詹鸢丝毫不虚,直接将司刑捧来的自己的三枚帝钱收起,大声,“我的事已经清白,接下来你就和席前辈将前尘往事慢慢算吧!” “等等!”一直胆小唯诺的凝霜忽然大声叫住了她,她愤恨地瞪着詹鸢,质问,“你怎知我手上有钱币?” “我不是说了吗?永珍帝钱有灵性,能互相感知,当司刑师兄将我的三枚钱拿上来时,靠近你身边出现了震荡,就说明你身上一定也有帝钱,”詹鸢道,“而凝霜师姑素来将礼节,尊师重道,行事君子,就算做出这种事也不会将帝钱藏在身体秘处,所以只会拿在手上。” 詹鸢说得头头是道,说得凝霜没了脾气。 “凝霜……”看她这样轻易就服软了,贺兰山很是生气,暗骂她没用,但此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好忍下去,“詹鸢,就算你找出凝霜身上藏有帝钱又如何证明这三枚帝钱是你的?凝霜她身为天伦山宝库执掌,资历甚高,能私下收藏到帝钱也不是不行。” “能拥有宝物和资历有什么关系?”詹鸢笑他,“方才你也承认天伦山只有三枚帝钱,现在多出来三枚你又怎么确保是凝霜师姑自己的?再说,卜算圣祖转世不是大事么?凝霜师姑若是私藏帝钱不拿出来做六卜法,她这又安的是什么心思?” “凝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他师叔伯们一同质问。 “我……”凝霜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众人。 詹鸢转身:“这三枚帝钱是席乐歌前辈赠与我,当年他在外游历,遇到一女子,女子珍藏有三枚帝钱,作为定情信物赠与了他,后来女子不知为何成为了掌门夫人,而今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前辈见我灵性,便赠与了我,而他是如何赠我,就要问掌门为何将他关在震殿之下了!” 这番说辞是她和席乐歌之前商量好的,为此牵出凤儿的事,也是为了气一气贺兰山。 席乐歌爽朗大笑,指着掌门:“贺兰山!你没想到吧,凤儿当年手中就有三枚帝钱,你强行娶了她,又不给她幸福,她早就看清了你,把帝钱交给了我!” “胡说!凤儿不可能这样做!”贺兰山道。 席乐歌:“怎么,不打自招了吗?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贺兰山浑身都在颤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像是被上了咒,怎么动都感觉不对,怎么说话都觉得不对! “那年我与你外出游历,败给你后便被关进了禁闭室,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凤儿,但为什么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凤儿的存在?” 席乐歌指着围观在震殿的天伦山弟子们,仰头大笑,笑得凄怆:“你却还说什么要为弟子报仇?我都被关在禁闭室,你什么仇能寻到我?我与你同时入山,同时修道,却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让你囚禁十几年……” 席乐歌笑着哭了,悲怆的情绪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而更加的,他的眼角渐渐滑出一行血泪,鲜红的,像是地狱里的修罗,让人既同情,又害怕。 “贺、兰、山!” 究竟心里有多大的恨才能变成这副模样?詹鸢怕他入魔,赶紧喊他的名字:“席乐歌!” 掌门紧蹙眉头,浑身紧绷,行灯上前一步,劝道:“席师兄既然平安无恙,就把这些年的经过说说吧!” “说什么?他早已入魔,说的话岂有真话?”贺兰山厉声阻止。 席乐歌:“你问震殿弟子在禁闭室是否有个常年关押的人,近期和詹鸢小姑娘一同不见,那个人就是我,是我!” 他忽然大喊:“圣祖说过我们修道之人要秉承天地正义,呵,那些震殿弟子们呢?难道各个都是贺兰山的走狗,屈于他的淫威?” 喊到这里,司刑的眉眼忽然抽搐了一下,他身为震殿大师兄,自然知道席乐歌说的话是真是假。 贺兰山道:“一派胡言!” “那你就叫凤儿出来,让大家看看!”席乐歌,“让这么多天伦山弟子一起看看天伦山的掌门夫人!” 贺兰山紧咬嘴唇,都咬破了,渗出了血,呵令:“离殿何在?” 离殿主杀戮,法阵又起,眼看又是一场恶战! “且慢!”玄疆上前一步,阻拦在离殿弟子跟前,跪下,“掌门三思,今日是主判詹鸢偷盗门内宝物的事情,凝霜师姐偷窃帝钱还没了结,席师兄的事可以稍后再议。” 刚也在看热闹的凝霜一下又紧张起来,连忙辩解:“我没有!” “事实确凿,师姐何须争辩?”玄疆说道。 詹鸢没想到玄疆竟会向着自己,眼下的情形显然是掌门和凝霜串联想要夺她手上的帝钱,凝霜自己败露,掌门想要岔开话题拿席乐歌将此事浑过去,玄疆这么一说话,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凝霜身上! “我没有偷帝钱!“凝霜竭力否认,”我没有!” 玄疆步步紧逼:“那师姐手中藏起的钱币是哪来的?敢在圣祖画像前起誓吗?” 第13章 帝钱风波——尾声 “我……” 贺兰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他沉声:“将凝霜拿下!” “师兄!”凝霜大叫,万不敢相信贺兰山竟然要出卖她。 贺兰山的眼神尽是警告,对着凝霜:“此事天伦山自会查清,你先暂辞宝库执掌一位。” “师兄,师兄!” 凝霜只是大叫,却也丝毫没有暴露贺兰山的意思。詹鸢全看在眼里,知晓在心,所以才更觉得荒诞! 玄疆不依不挠:“那掌门夫人,为何从未听掌门提起过?” 行灯道人也适时插嘴:“我曾见掌门师兄带回来一位女子,但后来那位女子就不见了,师兄还是与大家说清楚吧!” 贺兰山瞪着玄疆,恨不得将他吃了,但奈何玄疆是年纪最小的师弟,年轻人不懂事,问再多的问题都能被接受。他只好道:“没有原因,就是她自己离开了。” “那她人现在何处?”席乐歌追问。 “天下之大,我怎会知道?”贺兰山说,“你执念于我夫人,其心不轨,又意义何在?” “凤儿当年爱的人是我!” “可她嫁的人,是我!” 席乐歌恨得咬牙切齿,他知道贺兰山的性格八成是将人杀害,但他却说人已离开天伦山,人海茫茫又是十几年过去,那人是生是死就成了谁也不能下的定论。 詹鸢看着他被贺兰山压制得吃瘪样,一阵无奈。看在他帮了自己的粉上…… “此处不是有六枚帝钱?可用帝钱占卜,占出掌门夫人的下落。”詹鸢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席乐歌看着手中的三枚帝钱,喜出望外:“是了,永珍帝钱可占卜万物甚至前世今生!贺兰山,你敢不敢占凤儿的下落?” 玄疆也道:“我最近正好研读完圣祖传下的帝钱占卜秘术,可以一试。“ 他们一唱一和,都没给贺兰山说话的机会,玄疆就已经开始拿着帝钱卜算。 詹鸢将自己的三枚也送上去,中央殿的弟子见后大惊:“六枚法!” 六枚帝钱占卜方法中天殿也只是粗略听闻,从未实施过,而现在玄疆小师叔竟然要当众占卜? 玄疆道:“六枚法我也只看了书中大概,姑且一试!”说罢,他将帝钱摇入筒中,默念口诀,一下一下。 詹鸢暗中施力,作为旁观者,她也很想知道那位凤儿姑娘而今是生是死,这天伦山的掌门是否手沾人命。有她的仙力加持,帝钱很快呈现出象,在空中字形排列,逐渐变化,而后叮当地落在地上。 玄疆推算,神情严肃。 詹鸢问:“如何,玄疆师叔?” 玄疆道:“卦象显示,是死。” 席乐歌一下激动了,但被詹鸢拉住,詹鸢又问:“死在何处?” “何处?”这个问题超出了玄疆刚才的卜问范围,而后又进行了一次卜算,推出结果,“在,就在这。” 只见六枚帝钱叠在一起,从上看去好像一枚似的! 詹鸢摇了摇头:“可这里是震殿,难道掌门夫人就死在这?” 一语话落,众人皆撼! “怎么回事?” “掌门夫人死在震殿那是不是……” 司刑师兄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禀报:“玄疆师叔,震殿弟子绝未对掌门夫人动过杀手,师父,震殿里从没关过门内弟子之外的人,请师父与各位师伯师叔们相信司刑!” “胡说八道!”贺兰山哼气。 玄疆平静说:“是不是胡说寻到便知。” 他拿出一张符纸,稍念口诀,符纸如有灵智般在空中漂浮,围着大殿。 “凤儿姑娘的生辰是?“ 席乐歌赶紧报出,玄疆将生辰写在符纸上,然后松手,符纸便自己寻路,落在了殿内的一块壁石上。 弟子们都忍不住往那边围去,玄疆走到那把符纸私下,说:“把墙砸了,凤儿姑娘的尸身应在里面。“ “这,先天八卦殿怎能砸?”有师伯质疑反对。 “是啊玄疆,你要是把墙砸了,惹了天怒怎么办?” “不砸如何能辨别席师兄与掌门,孰是孰非?”玄疆反问,“难道要死者枉死?还是要掌门被无辜诬陷?” 各位师伯师叔们一时陷入了两难。 詹鸢作为二世谪仙可没有他们这些人迂腐,走到司刑身边抽出他的佩剑径直朝壁石走去:“我已惹师伯师叔们不快,便让我来吧!” 起手剑落,狠狠劈在壁石上,霸道的力量划出长长的口子,随着符咒散裂,墙壁崩开,轰的一声开出了一个窟窿! 詹鸢跨进去,里面果然有夹层!她没费多少力气就从里面拖出来一具尸骸,说来也许是天伦山养人,这具尸骸保持着生前的样貌,除了僵硬冰冷无呼吸,其他同活人无异。 “凤儿!”席乐歌一眼认出,冲过去从詹鸢手中抢过她,深深搂在怀里,痛苦不已。 玄疆和詹鸢一齐回头看贺兰山,贺兰山仍旧站得笔直,面上甚至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席乐歌哭:“贺兰山,凤儿明明没有离开,只是喜欢我,你为何下此狠手!” 看见女尸的样貌,稍微年长的师伯逐渐想起来了:“十几年前确实有这位姑娘来过天伦山,兰山啊……” 他没再称呼掌门,可见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贺兰山笑:“我有什么错,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伦山!” 高台之上无人不叹息:“先是凝霜,后是掌门,天伦山而今为何成了这样?” “前辈节哀。”詹鸢宽慰说。 席乐歌哭得痛苦,但仍没忘记叫贺兰山:“你这样辜负凤儿,违背你我的誓约,我本该杀你,要你偿命!可下个月就要祈圣,你好歹是掌门,你欠凤儿的命就交给子铭去处理吧!” “周子铭?国师……是谁告诉你……”贺兰山疑问,忽然瞪眼,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 他笑了,环视同他一起站在高台上的这些,当中有人早与席乐歌勾连。 他只能苦笑着闭上眼。 “游世师兄,你是我们这些师兄弟里最年长的,又负责中天殿,此事你来决断吧!”行灯道。 被行灯叫的老道长站在贺兰山的身后,他白发苍苍,两撇眉毛已经苍白,听见行灯的话也是闭眼。 “贺兰山有失掌门之得,自然要罢除掌门之位,祈圣日子铭会回来,就如席师弟说的那样,交给他带回宇天监去处置吧,贺兰山就先羁在震殿吧!”游世道人说道。 “那,新掌门……” 第14章 圣祖清河 “我提议玄疆。”行灯道人说。 “玄疆?” 不止游世道人惊住,连玄疆自己也吓了一跳。 “行灯师兄,玄疆年纪尚轻如何能做掌门?”有人担忧。 “他资质聪慧,是前掌门亲传弟子,品性端正,处事公平,更是年少有为,刚游历回来在门内还没有具体事务,是做掌门的不二人选。”行灯又道。 詹鸢朝玄疆看去,他一双眼中充满了惊讶,怔怔看着行灯。 “我也认为他不错!“席乐歌说话了,抱着凤儿的尸首,慢慢走到高台下,”就冲这小子公正这一点,他就配做掌门!年纪轻怎么了?贺兰山年纪不轻,但却是什么德行?“ 游世道人跟身旁的人嘀咕了几句,很快殿中的弟子被有序带离。司刑拱手拜离,震殿内只剩下少数几位师伯和玄疆他们。 游世道人看眼詹鸢:“你怎么不走?” 詹鸢还站在大殿中央,听见此话,说道:“师父还没让我走,以我今天的身份,我不敢走。” “你走吧,你是清白的!”游世道人发话。 詹鸢道:“我愿以三枚帝钱赠玄疆师叔,助他成为掌门。” “詹鸢……!”玄疆赫然转头,詹鸢轻笑。 “这三枚钱我愿意给小师叔,如果小师叔做了掌门就能带中天殿行六枚发测卜圣祖转世,师伯您还认为小师叔不适合做掌门吗?” 游世道人思考了一会儿,问:“如果,我不答应……” “那这三枚帝钱我便不给了。”詹鸢笑道。 游世道人不高兴了:“哼,你威胁我?” 詹鸢茫然摇头:“没有,我只是说了实话,敢问现在天伦山内还有谁比玄疆师叔更适合做掌门?各位师叔伯们吗?方才掌门冤枉我,只有玄疆师叔站出来主持了公道,各位师叔伯都是怎么想的呢?” 她的话让游世很深思,行灯忽然对她说:“鸢儿,这件事有我和你师叔师伯们商议,你先回去吧!” 詹鸢看了眼玄疆,玄疆道:“我去送她。”说完便领着她离开,离开震殿这个是非之地。 天伦山而今放了晴,詹鸢抬头看着太阳,拿起帝钱高举,中间的小孔透着阳光,引她一阵沉思。 “就这三枚钱便将天伦山闹成这个样子,可叹呐!”詹鸢看着铜钱口,发出了感叹,明明不过是手指大小的玩意。 “詹鸢。”玄疆说道,在她跟前站定。 詹鸢停下了脚步,道:“师叔一定会是下一任掌门。” “你就这么确定?” “因为也是我的希望。”詹鸢道。 “我……对不起。” 玄疆忽然向她道歉,她这才抬头看玄疆,他神情有些愧疚,詹鸢问:“师叔是为向掌门告状污蔑的事道歉?” “真不是我说的,你相信我!”玄疆说,“我是为自大而不信你道歉,因为你是普通弟子就小看你,认为你不可能有帝钱,怀疑你,对不起。” 詹鸢盯着他打量许久,他说他怀疑自己,但却又不是他向贺兰山告状。 “那会是谁?”詹鸢问,“天底下能认出永珍帝钱正品的人本就不多。” “我已经查明了,是杂殿的小弟子,那日清扫门道恰好听见了你我谈话,就去告诉了掌门,断章取义。”玄疆说道。 “打杂的弟子?”詹鸢倒是意外,看着玄疆,他的目光真诚,不像是说谎。 “说起来你也许和道很有缘,不然席师兄也不会把帝钱交到你手,是我太浅薄,完全想不到你和师兄会有这层联系……” “不,这帝钱本来就和他没关系,我那样说完全是胡编。” 詹鸢毫不在意地告诉他真相:“事先和席前辈商量好,用那套说法气一气贺兰山,他亏待凤儿姑娘在先,要是知道凤儿姑娘手里有帝钱,怕是要后悔死!” “什么?”玄疆又严肃地皱起了眉,显然是对她和席乐歌的这种做法不满。 詹鸢把帝钱收好:“你看你,以为把脸遮住旁人就看不清你的臭脸?前辈从来就没有过帝钱,这些的确都是我的,但现在是你的了。” 她把帝钱交到玄疆手上,上好的铜币光泽几百年不见腐化。玄疆默不作声,詹鸢说:“今后引领天伦山的重任就靠你了!” “你为何要这样?”玄疆问 “我说过一定帮你,不论刀山火海。” “为什么?” “或许……”詹鸢忽然抬头看天,“我们前世有缘吧!” “瞎扯!” “那就当我喜欢你好了!“詹鸢不做解释,眼神清明。 她能为曾经的师父人间大巫柳金眉做什么呢?上一世不知其恩情,直到转世后才领悟上一世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要照顾好他的转世了吧? “道派掌门与你很配,你最合适,也一定能做好!”詹鸢道,在她眼中此刻站在跟前的人似乎不是玄疆,而是柳金眉。前世他是巫谷谷主,统领天下大巫,而今他定能做好道派掌门! 玄疆却是转身:“你和行灯师兄都太高看我了。“ “下个月国师会来,具体日子定下了吗?“詹鸢问。 下月便是向圣祖祈福的日子,虽然詹鸢并不信奉什么圣祖方清河,但她很在意这位国师。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或许这曾经是自己的位置。 曾经的她被贬到人间,担任国师,也是享尽了人世荣华富贵,也是废了心血打造了建设了宇天监。 而今三百多年过去了,她很想看看现在的国师是什么样。 “这些你问你师父都比问我强,我才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玄疆道。 “可你马上就是掌门了,这是天伦山的大事吧?” “我外出九年,从未参与过祈圣,这事要我如何管?”玄疆笑话自己。 “这倒是个问题,”詹鸢说,提议,“不如你抓紧时间在这一个月内找到圣祖的转世,倒时候直接把生辰八字拿出来,比准备任何仪式都管用!” 玄疆嗤鼻:“哪有那么容易?“ “你现在不是有六枚帝钱了?“詹鸢道。 天伦山掌门贺兰山失德,被关押在禁闭室,一时轰动正片山门。在游世、行灯等德高望重的道人安排下,由玄疆暂时代替掌门之职,凝霜暂且入禁闭室面壁思过,宝库执掌暂由席乐歌重新掌管,而那位凤儿姑娘…… 第15章 圣祖清河 “能葬在天伦山里,也算是凤儿与道有缘了。“席乐歌说,静坐在刚立好的坟冢旁祭拜。 他拿了厚厚几捆黄纸,好几大罐子烧酒,跪在坟头,一边说,一边烧钱,一边往地上淋上酒水。 凤儿的冢被葬在宝库的后山,与掌门坟群相邻,也算是承认了她曾是掌门夫人的身份。 “贺兰山毕竟是天伦山掌门,不能就这样叫他给你陪葬,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我就该听你的直接带你走,就不会让你和贺兰山成亲,你也不会死了。” 席乐歌忏悔,但此时身后,一个熟悉声音响起:“这位姑娘不是山门中人却能葬在福地,也是她嫁给贺师兄的福分了!” 行灯走入坟冢,席乐歌起身,被人打扰心情很不愉快:“是你?” “新掌门确选,缺你一票。” “笑话!”席乐歌冷笑,“你们爱选谁选谁,我已在凤儿坟头立誓,此生不再离开宝库,我要在这个地方陪她,等我寿终就与她葬一起,你们这些事情不用找我!” “你……”行灯道人无言,看他心意已决,叹息,“何难为情欲折磨至此!” 席乐歌说:“我这辈子早就不求什么,而今大仇已报,只希望国师能秉公处置贺兰山。“ “天伦山换掌门是大事,子铭他收到消息,决定提前赶来,在这之前最好还是让玄疆坐稳掌门之位。” 他的话遭席乐歌耻笑:“你是想叫那小子做掌门,还是想叫他做个傀儡?他年纪小,所以能够掌控,真是不错的人选!” 被席乐歌这样嘲讽,行灯一阵无奈,否认:“我并没有要做掌门的意思,只是不想山门内再出现贺兰山的事,掌门人选早一日确定天伦山里就早一日安宁,所以才想尽快让玄疆正式成为掌门。“ 席乐歌只笑一声,行灯又说:“既然你已决心不过问世事,我也不勉强,人死不可复生,作为活着的人还是得向前看。“ 他最后的安慰席乐歌也没有放在心上,这番道理他何尝不懂? “向前看,我都快行将就木,就这样陪着凤儿,了却余生吧!”他说着,摸摸坟冢。 行灯道人走了,席乐歌忽然道:“你说是不是,詹鸢丫头?” 一旁的树丛发出声响,詹鸢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里面出来:“前辈知道我在这?” “你过来干什么,难道也是劝我给玄疆投票的?”席乐歌问。 “那不是!”詹鸢笑道,“我就是闲得无聊,想来看看凤儿姑娘。” “凤儿?你看她做什么?”席乐歌惊讶。 詹鸢道:“凤儿姑娘和你的故事我不清楚,但感觉她应该是位敢爱敢恨的人。” 詹鸢蹲下身在坟前烧了些纸钱,又拜了三拜:“前辈是痴情人,我也很敬佩,但人间痴情种大多不长寿!” 席乐歌盯着她看:“小丫头是来咒我死的?” “不敢不敢,只是想让前辈知悉,还有感谢前辈不深究我身上的事。” 席乐歌从不追问她身上为什么会有帝钱,也无条件为她保密,就好像认识很久了一样,有充足的信任和默契。 “这有什么?”席乐歌笑,“我只是不多管闲事!” “已是难得的品质。” “你和玄疆那小子之间怎么样了?” “玄疆?”詹鸢乐了,“我和他之间能怎么样?” “年轻人之间有爱慕之心很正常,等哪天你们成亲了,别忘了带杯喜酒给我这个痴情种子喝!”席乐歌说。 詹鸢面上的笑容一僵,失笑:“我和他之间不是前辈想的这样。” “不是?我看那家伙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呐,虽然成天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但那双眼睛……说不了谎吧?” 詹鸢道:“前辈别说笑了,他与我才见几次面,怎会是你说的那样?我与他绝无男女之情。” “但我看你对他的态度也不一般呐!”席乐歌忽然八卦起来,指着她坏笑,“我懂了,小姑娘家家害羞了!” “怎么会?”詹鸢摇头,笑容清淡,倒真有些小女儿家的娇羞。 “呵呵!“席乐歌。 “真不是,”詹鸢辩解说,“只是有一些前尘因果。” 席乐歌看着她,忽然发出笑声。 “你怎么了,前辈?”詹鸢问。 席乐歌笑:“小小年纪讲什么前尘因果!” “当然有前尘因果,不然天伦山还找圣祖转世做什么,不都是因为有前缘?” “那詹鸢丫头,你怎么知道你和玄疆那个臭小子有前缘?” “你忘了我是有帝钱的人了?”詹鸢道,扭头,“帝钱能卜因果,我相信玄疆能做好掌门,也能学会帝钱占卜方法完成天伦山几百年的梦想,找到那位的转世,”她忽然想到,“只是真找到了,发现是个普通的凡人,天伦山的各位师叔师伯师姑要如何自处?“ 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但席乐歌却忽然严肃。 詹鸢隐隐察觉氛围不对,仔细看他,他满脸正经,正端坐着紧张地看向自己。 “有什么问题吗?“詹鸢问。 “丫头,你知道天伦山有一道唤魂的秘咒吗?” “换魂?” 詹鸢乍一听没明白具体含义,还以为是灵魂互换,忙摇头,“这等邪术怎能施展?“ “这不是邪术,前世圣祖道行极高,哪怕他转世成了平凡的普通人,但可以通过这道秘术唤醒他前世的灵魂。” “啊?“ 詹鸢这下听明白了,原来是“唤醒前世魂魄”,只是她前世今生都不曾听过这样的咒法。 不过仔细想想,人走过轮回总会在灵魂深处留下印记,要是有某种方法放大前世的魂体,那把人的前世在今生的身体里唤醒也不是没可能! 詹鸢惊:“天伦山竟懂得这种术法?“ 也是青鸾上仙的法术吗? 席乐歌说:“天伦山历任掌门执着于找圣祖转世并不是想找这个普通人,他们想要的是一直是圣祖,他们要唤醒圣祖,重现世间。“ “原来如此!”詹鸢总算明白了。 “如果玄疆那小子找到了圣祖的转世,那就等于天底下又出现一个方清河了,天伦山长久的富贵荣华啊,呵!” 詹鸢看着他:“听前辈的意思好像并不赞同?” “我赞不赞同有什么关系?他们想让道法弘扬天下就少不得圣祖这样的人,当初压制巫谷费了多大的劲?现在道门弟子遍天下,要是圣祖又现世,这里的人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第16章 圣祖清河 席乐歌大口喝酒,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刚才说,巫谷?”詹鸢敏锐地听到了重点,抓住席乐歌的胳膊,“你说压制巫谷,是怎么回事?” 当今天下已没有巫师存在,这其中天伦山…… “我也是听师父说,当年天伦山出了圣祖那么一号人,悟性足、道行高、法力深,就渐渐让巫师在百姓心里没了地位,巫谷当时在人间的势力就像天伦山现在这样,他们当然不会服气,所以就经常同我们打闹,修行邪术,祸害了苍生,便被圣祖压制拯救天下于水火……” “不可能!”詹鸢激动大声地从地上站起来。 巫谷祸害苍生? 当年的柳金眉仁义至极,顶多是过于谨慎有些多疑,但也决不至于去修习邪术去跟道派斗法。 当年的巫谷治病救人驱邪,怎么可能祸害苍生?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想到过去,想到现在,柳金眉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让巫谷背上这样的名声? 席乐歌看到她这般模样,吓了一跳,赶紧问:“丫头,你怎么了?” 詹鸢落了泪,忙摇头说:“没什么,被,吓到了。” “吓到?巫谷早就已经消失了,别怕别怕,再说就算有事还有天伦山那么多师伯辈分的人顶着,你个小丫头怕什么?”席乐歌以笑话的语气安慰她,“而且你自己也不一般呐?能找到帝钱,还能把我从禁闭室放出去,你害怕小小的巫谷?” 詹鸢擦掉眼泪,只是轻笑。 “其实那个臭小子做掌门也好!”席乐歌又说,“年纪小所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去利用圣祖的转世吧?” 詹鸢问:“他们要用圣祖转世具体做什么?“ 席乐歌忽然瘪嘴,遗憾摇头说:“那就不知道喽,怕只有掌门那些人才知道吧!“ 玄疆在坪前练剑,动作行云流水,更是与符箓贴合,引得些许弟子旁观。 詹鸢瞟了眼他的剑,是刻了符箓的太极剑,在天伦山内极为平常。他基本上已被确定为新掌门了,所以所有弟子都对他格外有礼,旁观练剑也呼声连连,想博取新掌门的好感。 而获得掌门好感有什么用处呢…… “玄疆师叔,宇天监的人到了!”游子涛前来禀报。 玄疆收了剑,道:“带路。” 詹鸢也被他的话吸引跟了过去,宇天监,是皇宫里推演国运历法星辰演算的机构,是……国师所在! “天伦山出了此等大事,国师十分心痛,但因宫中事务繁多,国师脱不开身,便差我们二人先来道门。” 在行灯道人的落秋阁,两名身穿京城服饰的人与行灯同坐。游子涛带着玄疆进去,禀告:“玄疆师叔到了!” 那两人转头同玄疆行礼,道:“这就是天伦山推荐的新任掌门?“ 行灯点头:“还请二位如实禀告国师,请他出面,为山门见证掌门之位。” 那两名宇天监神官说:“天伦山定掌门原本与宇天监无关,但这次事出突然,又恰逢圣祖祈圣,国师大人说了,只要行灯道长与游世道长认可,他便也认可,这是国师手笺。” 一封信被放在玄疆面前:“您现在是代理掌门,信件理应由您亲收。” 玄疆拆开信笺,里面寥寥几行字,但把该说的话都说明了。 两位神官端坐着期待他的回应,玄疆道:“今年又逢辰星临界,国师费心了。” “子铭做国师前拜在游世师兄门下,这次他要回来,游世师兄很高兴,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玄疆。”行灯道人叫他。 “师兄。”玄疆回应说。 “今年辰星临界,和圣祖留下的典籍中描绘的一样,辰星临界天地必有大事发生,你而今做了掌门要处处谨慎,同宇天监日后多联系。”行灯道。 “辰星临界……”玄疆思考着这四个字。 行灯道:“二位神官路途奔波,今日就早些休息吧,其余事我们明日再谈,鸢儿!” 詹鸢一直站在门外,不能算偷听,但也不算光彩。行灯道人正是发现了她,索性把她叫进来,吩咐:“你带这二位神官前去客房休息。” 詹鸢低着头笑着进来,行灯道人介绍:“这是劣徒詹鸢,让二位见笑了。” 两位神官倒是客气,也向她鞠躬行礼,詹鸢回礼,说:“二位神官请随我来!” 詹鸢对宇天监的人有天生的好感,她从不讨厌学习易理探寻天地真谛的人。一路上她多次打量神官,虽然没在各门派内修仙,可也是步履生风,似是有天生道骨。 “詹鸢姑娘为何总看我们,难道我们有什么冒犯的地方?”神官问。 “没有没有,”詹鸢连忙说,“只是难得看见京城的人过来,好奇!” “姑娘今年多大了?” 多大? 詹鸢算了下年纪,她这辈子从来没留意过年纪,所以一时间她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但玄疆好像是十九岁? “17。”詹鸢说。 “17岁也不小了,你师父应当是极其疼爱你,不舍得叫你下山修行,所以才让你事事都好奇!” 行灯道人极其疼爱她? 詹鸢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觉得还是柳金眉更疼爱她,故而笑笑,不再说话。 等到了客房,将一切安顿好后,詹鸢正要离开,其中一位神官出门叫住她:“詹鸢姑娘!” 詹鸢回头,神官说:“十日后国师便会到达天伦山,请告知玄疆掌门,另三日后便是天地吉日,可立掌门,我们二人会以宇天监的名义出席见证。” 他手上我这一颗散发微红光芒的珠子,詹鸢认得,那是宇天监内用于通信的法器。 看来刚才是收到了宇天监的消息! “好的,我定会禀告师父。”詹鸢道,有礼转身,离开。 落秋阁内。 “子铭过来是迟早的事,辰星临界时机可贵,三百年前圣祖就是利用一契机将天伦山一举成名,成了而今万人所仰的修仙圣境,越来越多人上山求道,即便道法深奥,却还能普及天下,不得不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集结的功劳。” 第17章 圣祖清河 忽然窗外狂风大作。 “什么人?“ 行灯一声大喝,夺门而出,刚出门扉,外头却风平浪静,阳光明媚,甚至连云都没有一朵。 行灯的长眉紧紧拧蹙。 “师兄!”玄疆追出来,也同样警惕看四周,然整个落秋阁一片祥和,丝毫感受不到有哪里不对。 行灯道:“刚才的风奇怪,必有缘由,又恰逢宇天监神官到临,恐怕会有麻烦。” “麻烦?什么人敢找天伦山的麻烦?”玄疆问,“刚才那阵风……” “宇天监那封信!”行灯猛然想起。 “在这。”那封信一直让玄疆拿在手上,看见信在,行灯放下了心。 “子铭也认为今年是唤醒圣祖最好的年份,信上问中天殿的卜算到了哪一步,这件事还要和游世师兄多做交流,刚才的阴风不是凡人能为,就怕是冲着宇天监神官而来,鸢儿同他们在一起,会不会……” 说起詹鸢,玄疆的脸色比刚才更忧心了一分。 “怎么了?”行灯问。 玄疆犹豫,半天才说:“她,说她喜欢我。” 他想到詹鸢给他帝钱的时候,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为她的话耿耿于怀。 詹鸢说,喜欢他。 行灯的眉头一跳,大吃一惊:“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所以愿意把帝钱给我。” 玄疆道,将詹鸢说过的话全部道出,行灯听后猛然拍了他后脑勺。 “你对鸢儿做了什么?” 哪有师父听见弟子有喜欢的人不激动的?就好像是自家的白菜给猪拱了,行灯现在非常生气! 这小子竟然还敢当着他这个师父的面说? 玄疆不明,揉着头:“我问她为什么想要我做掌门,还给我帝钱,她说是因为喜欢我,我也……也很不明白。” 他拿出帝钱,这是能算出前世今生的永珍帝钱啊! “她真的,喜欢我吗?” 玄疆目光迷茫,行灯问:“你可是欠揍?” 他叹了口气:“孽障,真是孽障!这话你同我说有何用?鸢儿要是真喜欢你,那你呢?你可喜欢她?” “我喜欢她?”玄疆问。 他就和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般,虽然已经十九了,但对于情事还是一无所知。那天听詹鸢说“就当我喜欢你吧!”,他就一直念在心里,嘴上不说,但心头总是在意。 “那我该如何做?”玄疆问。 行灯笑了,但却是摇头:“刚才那阵风来得蹊跷,这时候你不该赶紧去看两位神官的安全吗?” “哦。”玄疆点头,赶紧离去。 “真是个臭小子!” 对着他的背影,行灯摇头不已,一句谩骂,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转身回到落秋阁院。 詹鸢与神官告了别,路上也是看见了那股风,朝西南方向去,很是奇怪。 “山门内竟然有妖风?”詹鸢疑问一句,但转而那股风转向,直朝詹鸢而来! 詹鸢下意识察觉不妙,退后几步,问道:“哪位拜访此地,何不现身?” 妖风没理会她,狂风四起,刮得向刀子似的。 尖锐呼啸的风声萦绕耳边,詹鸢环看四周,这里僻静,只有自己一人,这妖风竟是想在这挑衅自己? 詹鸢问:“是看我长相年纪小,所以想欺负我么?”她张开手掌,翻转一周,莹莹白光出现,“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正要击去,一旁剑声破壁,玄疆突入前来,挡在詹鸢前面,八卦剑已经刺入妖风中央,叫它连连蜷缩,形成了一道龙卷。 “大胆妖物竟敢在天伦山撒野!”玄疆身形傲立,衣袍当风,气质绝尘,柔顺的发丝飘到詹鸢脸上,痒痒的,让她忍不住为他理了理。 玄疆却反手抓住她手腕,没有转身,依旧对着那股妖风,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四周响起哀嚎,与风声卷在一起,让人听不明白。再过一会儿,妖风散去,一柄八卦剑叮当落在地上。 詹鸢抬头看着他,玄疆这才转头,问:“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詹鸢说,“就是你把手放开!” 他的手还抓在詹鸢手腕上,那样纤细的骨节肌肤,女子肌肤细腻的触感,这是第一次有这样明显的感觉,感觉到对面的人是个女人。 这个认知让他一下甩开手,幸好一直蒙着脸,这样的装束掩盖住了内心的慌乱,让他没在詹鸢面前失态。 得到了自由,詹鸢活动了下手腕,刚才若不是玄疆突然出现,那股妖风也已经让她擒住了,她问:“玄疆师叔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来找你。”玄疆如实地说。 “找我?” “刚才落秋阁内妖风四起,师兄担心会对神官不利,便叫我来看看。” “原来是师父让你来的!”詹鸢了然。 “……不……”他想否认什么,但又觉得不妥,不知该怎么说下去,犹犹豫豫后,最终还是作罢,道,“就是师兄让我过来。” “神官都没事,我也是在路上才看见它,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上天伦山?”詹鸢问。 玄疆认真:“你师父已经去找游世师兄了,他们会处理好这东西。” “游世……对了,三天后你就能正式接任掌门,倒时候就要叫你掌门了!”詹鸢道,“国师十日后会到,已经准许那两位神官来给你作见证!” “三日……” “开心吗?” “……” “不开心啊?”詹鸢盯着他的眼神,逼近一步,“但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 她动作飞快,想趁其不备将他遮面用的黑面巾扯下来,她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出人意料,但玄疆却比她更快,在她的手刚掀开黑面巾一角时便抓住她的手,另一边按在她的后背,将她牢牢禁锢。 “玄疆!” “我说过,面巾不可摘。“玄疆低头。 “可让人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玄疆很坚决。 詹鸢被他困在身前动弹不得。 “那是我唐突了,还以为做了掌门后你就会把面巾摘下来,以真面目示人。”詹鸢道。 “还不到时候。”玄疆道。 “那就是今后可以摘了?”詹鸢笑问。 玄疆盯着她的眼眸:“不可摘,但……如果有机缘的话。“ 他的眼睛默默移向一旁,不去看她。詹鸢虽然好奇,但也不再强迫。 可机缘是什么? 看她没有再要揭面巾的意思了,玄疆放开她,但下一刻却是将她扛起。 “你这是做什么?”詹鸢惊问。 玄疆:“你过于顽劣,为了完好无损把你带回落秋阁,你安份点!” 他扛着詹鸢,从这个山头凭虚御风,赶紧前往另一个山头。 第18章 圣祖清河——镇上捉妖 落秋阁内,行灯道人忧心忡忡。 玄疆扛着詹鸢,一进门,看见游世道人也在这里,将詹鸢赶紧放下。 “游世师兄!”他说。 游世看了詹鸢一眼,行灯道:“刚才的风恐怕是东南境的妖物从天伦山禁地跑了出来,今年辰星临界,那些几百年前的封印也开始动摇了。” 天伦山禁地? “原来禁地里关着的是妖怪!”詹鸢道。 游世又看她一眼,开口说话:“现在大家都忙着祈圣的事,你刚回山门,又即将担任掌门,此事就由你去处理吧!” “我?”玄疆问,“还请师兄教授该如何封印此妖物?” 游世道人张开一纸卜算:“禁地的封印乃是三百年前,我刚去看过,封印未消,应该只是那一只妖借辰星临界之力偶然闯出,现在藏身西南,只是山门西南位是清河镇,恐怕会扰民,你只需将他抓回,封印之事我和行灯去办。” “抓回来倒是简单,”玄疆说,“只是已经潜入清河镇,强行捉妖怕会惊扰到当地。” “那下山捉了便是,刚才那妖被玄疆师叔打伤,应掀不起什么风浪。”詹鸢道。 她忽然开口说话,含笑的眼眸一下点醒玄疆。 “对,那妖物被我重伤,我这就去!” “慢着!”游世道,“这是玉盏瓶,可装万物,你拿去将那妖怪带回来,别惊动镇上百姓! 这是一只浅黄剔透的琉璃瓶,是仙道法器,詹鸢认得。 “是,师兄!”玄疆说。 “鸢儿,你一同去吧,我这个徒儿平日疏于修习,但关键时候总能顶上用,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行灯吩咐。 詹鸢点头,应下说:“是,师父!” 詹鸢跟着他下山,玄疆一路沉默。 “对刚才的妖,你有什么想法?”詹鸢问。 “没有想法。”玄疆开口。 詹鸢道:“那妖被你打伤,应该会躲在某个地方舔伤口吧!” “下山后你留在天伦客栈,等我收了妖再去找你。” 他这句话詹鸢不爱听:“你这是怕我拖你后腿?” “收妖是苦力活,你一个女孩子,不需要出手。” 他们一前一后,玄疆说这话时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这宽阔的肩背,蓦然有种…… “噗嗤!” 詹鸢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玄疆,倒真是有意思! 玄疆停了步:“你笑什么?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詹鸢笑着说,“你啊,代理掌门,玄疆师叔,照顾一个门内弟子是再正常不过了!” 詹鸢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在哈哈大笑。玄疆恼:“你想参和就参和吧!” 詹鸢笑得擦了擦眼角:“师父叫我跟你下山就是要我参和的,不要到时候你收不住妖我收住了,脸面就丢大了!” 她都要笑哭了,这个玄疆,表面上一本正经严肃得很,但实际上特别……特别喜欢在女弟子面前撑形象? 他脚步加快,詹鸢小跑追上:“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没下过天伦山,从没接触过妖物,没有见识,没有能力,更不能自理?” 玄疆生着闷气不说话,但他越是这样,詹鸢就越觉得有意思!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师父教授弟子向来严格,他怎会让我一直留在天伦山做个米虫?”詹鸢道。 玄疆还是不说话,走着走着,便已经看见清河镇。 “那要不我们来打个赌?“詹鸢说,跑到他前面,”我们进镇子后分别捉妖,看谁先找到,如何?” 玄疆目不斜视,一直朝前方看,分明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詹鸢叹气:“原来代理掌门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还说什么要女弟子留在客栈自己一个人去逞匹夫之勇……” “这是为你好!”玄疆终于道,“你知道捉妖……”他忽然目光一瞪,“小心!” 詹鸢背着走,一边说话一边退,眼看就走到小溪边,快要掉下去。 但詹鸢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她自然知道后面有溪流,脚步站的很稳,但玄疆还是拦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拉开几步远,直直挂在他的手臂上。 “出门在外怎如此不小心?” 玄疆责备她,冷灰的眼瞳透着恼意。 詹鸢能说什么呢? 她张口,想要告诉她自己早有注意,不会掉下去,但想来玄疆的性格要解释下去很麻烦。 “多谢师叔。”詹鸢说。 “嗯。”玄疆这才心满意足,放开手,还不忘叮嘱,“多当心!” 清河镇里一片祥和,四处都没有被妖物骚扰的样子。詹鸢和玄疆来到大街上,詹鸢道:“刚才的赌约作数,反正妖就在这个镇子里,我们分开找。” “你别捉妖不成反被捉,倒时候我还要费力去救你!”玄疆。 詹鸢啧啧两声:“刚才你还是那么关心师侄的好师叔,怎么就一会儿功夫嘴就这么毒了?” 她抬头看玄疆:“你怕不是有两个灵魂?” 两个灵魂,一个前世,一个今生。 她隐晦的透露着什么,但玄疆当然是不可能听明白。 “我是你师叔,当然得护你周全,你一人走太危险,一起!” 詹鸢手抱胸前,仔戏思考,点点头,决定依着他的意思。 清河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街道横竖交错三四条,虽然呈井字形,但又不那么规则,如果要抓人的话很容易弄丢! 抓妖也一样! 在清河镇打探了一番,没有一点妖物的线索。玄疆站在街头,眉头紧锁,一点头绪也没有,怎不叫人心烦? 詹鸢一直跟着他,他喜欢冲在前面,她便就着他,眼下看他实在是没了办法,说道:“游世师伯坐管中央殿堂,卜算不会出错,妖物必然在清河镇,可会在哪呢?” “谁知道,镇子里的人都没见过奇怪的东西,他不是以妖身出现。” “那就算是一阵风,能刮到哪里去?”詹鸢道,“他受了伤,会不治吗?” 一句话忽然点醒玄疆! “你是说,医馆?” 詹鸢笑,却是摇头:“我是说,卦摊!” 能在天伦山脚下摆卦摊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天伦山出山的弟子,就是隐匿在人间的世外高人。妖受伤了,比起找人医,找这些岐黄阴阳的外门术士岂不是更好? 第19章 圣祖清河——何来 玄疆扭头看了眼卦摊。 摆卦摊的是个长胡须的中年人,带着纶巾,一张方桌上摆卜辞、签筒和几方龟甲,另有笔墨纸砚,看上去有模有样。 “小本算卦,童叟无欺,二位要来算一卦吗?” 算卦先生头也不抬,可当他抬起头后,瞬间后悔:“二位道长不要戏弄我!” 詹鸢穿着天伦山弟子道袍,身份一看便知:“你这来没来过一只妖?” “妖?没有没有,这在天伦山脚下,哪里会有妖?”算卦先生说。 詹鸢盯着他的头颅,似是想将他剖开,把里面看个彻彻底底,看真实的情况是什么。 算卦先生道:“真没有妖!” “那有没有受伤的人找你求助?”玄疆问。 “受伤的人?啊……” “在哪?”玄疆很激动,但下一刻,算命先生摇了头。 “没有。” “没有?”玄疆疑惑,独自思考,这时,詹鸢拿起卦摊上的东西,像是好奇,一件一件看 算卦的人说:“两位道长别戏弄我了,你们根本不需要算卦,摆个摊不容易。” “那你算不算得出清河镇上有没有妖?”詹鸢忽然问。 卦师一脸难态:“你们这不是为难我么? “为难?你怕是弄错了,敢在天伦山脚下摆卦摊,没点本事怎么敢?实不相瞒,我们正在寻妖,而你……”詹鸢对着他的装束上下打量,“我之前常来清河镇,没见过你。” 玄疆从她话中听出端倪,也问:“先生是什么时候到的镇子?” “我……” 那个算卦先生竟然语迟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玄疆进一步追问,但卦师怎么也说不出来。 玄疆皱眉:“难道你就是那只妖?” 詹鸢此时放下那三个龟甲,看向玄疆。玄疆好像被算卦的态度惹恼,有股怒火,拿出玉盏瓶就对着卦师。 詹鸢惊:“慢着! 她压住瓶口:“师叔想把活人收进玉盏瓶吗?” 玉盏瓶之所以称作仙器,就是因为它能装万物,包括活人。世间凡人都能被收进去,所以只有仙才会用,而天伦山有一个,想来应该也是上仙青鸾给的了。 见她制止,玄疆问:“刚才你不就怀疑他?” “我并没怀疑卦师是妖!”詹鸢说。 她怀疑的只是妖物受伤了能去哪治,却从没认为算卦先生就是那妖! “你先别冲动,我来问他一问,可行?” 詹鸢支开玄疆,玄疆就站在路边不时地往这看。詹鸢将视线收回来,转向卦师:“先生以真面目示人吧,宇天监来这里摆摊做什么?” 刚才她摸遍摊位上的所有器具,意外发现了龟卜中的钱币是宇天监特制的卜币。和她曾造的帝钱不同,只是寻常用的,却也只有宇天监司能用。 这个卦师是宇天监的人! 詹鸢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瞳内弥漫着白雾。刚才那只妖的确来过这里,她没见过那妖的真面目,但也是相逢,能知晓气息,这些器具上带着妖气,一定是被那妖物碰过,虽然十分微弱,但却能感受到带着极大的忧伤情绪。 宇天监的人为何说没见过此妖…… 詹鸢道:“先生再不说话,我就要把你的假胡子撕了!” 詹鸢好歹活了两世,又是谪仙,人间男女老幼还是看得清的。虽然这个卦师伪装的很好,她第一眼没能看出来,但仔细端看便能看出他其实是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多岁已是极限。 卦师震惊,一双眼直溜溜盯着詹鸢:“我……”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只在乎那只妖,你们想要做什么?”詹鸢问,“还有,你在这里跟山上那两位,有什么关系?” 宇天监行事自然不用跟其他人交代太多。詹鸢自诩知命之人,当初就是这样教导宇天监,在那里就职的人都是知命之人,那知命之人做事要让凡人知道、理解吗? “但我要知道,”詹鸢说,“宇天监这次到底有什么谋划?” 算卦先生笑:“女道长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 詹鸢一把扯掉他的胡须,果然下面是张年轻英俊的脸! 卦师慌慌张张在嘴角摸来摸去,忙道:“有话好好说,女道长别,别!” 詹鸢把胡子还给他:“我不想为难你,只是那只逃到清河镇的妖我们非抓不可!” 卦师连忙把胡子粘上,却还在犹豫。詹鸢又抬手,卦师连忙挡住。 “道长,道长住手,不要,不要!”他连声说,“好吧好吧,我服了,我服了,我刚在摆摊看见天现妖风,就……” “就什么?” “不知道那妖是天伦山要的东西,已经带走了。” 詹鸢挑了挑眉:“带走,是带去宇天监?” “这……”卦师明显为难,“这就不能告诉你了,女道长,宇天监管理森严,我真不能说了!” 詹鸢离开了卦摊,宇天监是皇宫里的东西,归属皇权,即便是她当年也不能免俗受到永珍帝的限制,何况现在 所以她能理解,并不想为难那位算卦的。 “回去吧。” 詹鸢走到玄疆跟前,玄疆疑问:“可妖还没捉住。” “我刚问了卦师,那只妖让宇天监先一步抓走了,应该不会为祸人间,不用担心。” “宇天监?”玄疆明显狐疑起来。 詹鸢道:“我不会骗你。” 玄疆看了眼卦摊,还是跑去问了问。詹鸢看着,暗自皱眉,原来这家伙还是信不她。 经历了贺兰山的事,他分明为不信她道歉,而现在…… “呵!” 詹鸢一记冷笑,玄疆同卦师争执,她看着他,眼神已经变冷。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到底是什么? “既然是被宇天监带走,那就回去吧!”玄疆回来说。他举步动身,詹鸢却没有回应。 “怎么了?”玄疆停下。 “师叔先回去吧,”詹鸢道,“我在镇上再逛逛。” “可是你师父……” “回去后我自会和他解释,师叔不用担心,这里是天伦山脚下,不会有事。” 玄疆就这样一个人回去了,脱离他身边得了自由,詹鸢却是一阵伤感。 “分明就不信我,当时为何还要道歉?分明就不关心我,为什么总做出在意的样子?”詹鸢道,一声轻笑,也是一声轻叹。 第20章 圣祖清河——周禾悎 时隔三百年,辰星临界,国师将前往天伦山参与祈圣……但事实真是如此? 天伦山脚下的卦摊,提前来山门的神官,突然冲出禁地的妖物……国师来天伦山当真是为了祈圣吗? 詹鸢走在清河镇的街上,想着一切,若是游世道人未曾说谎,那妖物即便被宇天监所擒也依然在这清河镇中。 那就是说,宇天监在清河镇早就有据点! 她回头,这里熙熙攘攘,繁华依旧,尘世俗人不知阴阳变造,不明身周疾苦,什么都不知道也真是幸福啊! 以自我为中心,定好天地八方方位,詹鸢闭上眼,默想清河镇构图,之前还未曾留意,现在来看竟然是仿阴阳八卦图,但却不是那样规整,定然是有高人指路,一般人很难领悟。如果是以阴阳八卦建镇的话…… “掌柜,来一壶酒。”詹鸢道。 她去天伦客栈打了壶酒,却不是喝的,一边走一边撒,从客栈门口一直撒到城门。宇天监的卦摊就摆在那,詹鸢绕着桌子倒了一圈酒,算卦先生慌张:“女道长,你这在干什么?” “你不告诉我妖关在哪还不让我自己找吗?” 詹鸢头也不抬,刚好倒完最后一滴酒,将酒壶盖紧。 “女道长……” 詹鸢施法,还没等卦师说完,地上浮起一圈灰尘,渐渐笼罩在二人。卦师吓得尖叫:“啊、啊——!” 但很快,尘埃落地,卦摊连同两人都消失在了街头。 无人留意。 一片虚无的天空,等视线稳定后,詹鸢再看,已然在一个密闭房间里。 卦师已经不在,她不在意,沿着眼前的长廊走下去,前面豁然开朗,在尽头处关押着一头妖兽。 詹鸢赫然:“你是个什么妖,我竟不认识!” 詹鸢惊讶于妖的品种,她为先为人数千年,竟还有她不曾见过的妖类? 那妖脱离了风的形态,像一只大犬,但又像头熊,有张恐怖没有规则轮廓的脸,但眼角却渗着泪珠,似乎很是委屈。 詹鸢过去蹲下身,那只妖抬了头,下一刻忽然冲撞栏杆,冲着她一阵咆叫。 牢笼被他撞得砰砰作响,詹鸢退后一步:“这么凶,难道是对我不满?” 她歪了歪头:“可是我又没见过你,更不会得罪你,你为何对我不满?” 妖不说话,只是冲她拼命咆叫,叫声之大引来了外面的人,一个男人忙跑进来,赶紧拉开詹鸢:“哎呀,这是妖,别靠太近!” 男人身上有一股油墨香气,说不上来,但隐隐觉得是玉兰产的上好台墨才能有这种兰草的香气。 詹鸢抬头,是一位俊俏少年,眉眼天生含情,很是好看,端正的像九华天的仙人。 男子叹气:“都说了不要让我来参和这种事情,非把我叫来,唉!” 他一声沉叹,詹鸢问:“你是谁?” 男子这才转头看她,他的个子大约比詹鸢高出半个头,体型匀称,少年气十足,唇角微微上扬,抱拳拱手间尽是意气风发。 “在下周禾悎,姑娘有礼。” 詹鸢看了看他,然后转头看妖物,那妖仍在咆哮,但气势比刚才小了不少。 周禾悎说:“既然这里有人我就不在这看着了,告辞!” “等一等!”詹鸢叫住,“看管妖物是你的事那你就接着看,可是把这么大的妖关在房子里是为什么?” “这……”周禾悎露出了尴尬的笑,“这我也不知道,都是宇天监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宇天监的人?”詹鸢问。 周禾悎说:“当然不是,只是常被叫过来帮忙。” 他也看了一会儿妖物,又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詹鸢。” “詹鸢?啊,从来没听过,是这次先过来的人吗?” 从他的话语里詹鸢仿佛听出了什么:“你以为我是宇天监的人?” 他应该是把她认作宇天监的神官了。 周禾悎惊吓:“怎么,你不是?” “我不是。”詹鸢暗笑着城人。 周禾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你怎么……“ 【妖叫声】 妖忽然厉声大叫,屋内掀起狂风,将詹鸢和周禾悎的衣袍吹得阵阵作响! 周禾悎抬手挡在面前,偷偷地看:“这只妖不会吃人吧?“ 詹鸢眯着眼,伫立风中岿然不动,看着妖物只是叫喊并没有要跑出来的意思,心生疑惑。 “吃人不吃人,放出来不就知道了?“詹鸢道。 周禾悎忙道:“不可不可,我可跑不过它!” 詹鸢抬手,正要施咒,妖瞬间停止呼吼,甚至变得乖巧。 詹鸢奇怪:“倒是聪明!” 她收了咒法,转头再看周禾悎:“你既然不是宇天监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禾悎道:“当今的国师是我兄长,这不就常被叫来做苦力?这次竟给我这么难的差事!” “国师是你哥?”詹鸢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再次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惊奇,“你说,你叫周禾悎?” 周子铭,周禾悎……亲兄弟? 周禾悎再次作揖,认真介绍:“正是在下!” 詹鸢笑:“国师不叫宇天监的人来,叫他弟弟,倒是有意思!” 那只妖好像叫累了,开始趴在栏杆前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那你对妖有了解吗?”詹鸢问。 “不曾了解。” “那你会法术吗?” “不会。” 詹鸢忍不住怼他:“你什么都不会就敢来看妖,不要小命了?“ “当然要命!”周禾悎说,“只是兄长之命,又是国师,我一个小小的官吏兼弟弟,怎么能违背他的意志?” “你是个什么官?”詹鸢好奇。 “不才方六品,吏部小官!” “吏部。”詹鸢的回忆一下拉去了好远。 “詹鸢姑娘,”周禾悎叫她,“我们先不说这个了,方才我在外头没见人进来,姑娘你……怎么进来的?” 詹鸢的眉梢动了动:“这个嘛……“ “嗯?“周禾悎好奇靠近。 詹鸢正面转向他:“你看我的衣着,不明白我的身份吗?“ “你……“周禾悎对她上下打量,他即便再没见识,道袍也总是认得的,恍然大悟,“你是道姑,啊,难道是天伦山下来的?“ 詹鸢笑,周禾悎忙作揖:“失敬失敬,所以,道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1章 圣祖清河——周二公子 “我看你对妖根本不怕嘛!“詹鸢挑眉道,”你看前面这个东西,妖啊!“ “他不是被关着么?“周禾悎当真一点不怕,一双清澈的眼直直盯着詹鸢,”道姑你真好看!“ 詹鸢神情漠然:“油嘴滑舌!“ 周禾悎笑笑,扭头看了眼妖物,那妖物也看了眼他,极有灵性。 詹鸢说:“你不是宇天监的人,也就不会知道宇天监抓这只要妖要做什么。”她叹息一声,”难道就没有神官在吗?“ 周禾悎尬笑:“这还真没有,宇天监忍受吃紧,所以兄长才会叫我一个文吏来这,哦,妖不是我抓的,道姑莫要误会!” “宇天监人手吃紧,怕是都干别的去了吧!”詹鸢冷笑,转身朝门外走。 “道姑就要走了?” “不然留下来吃饭?你请?” “啊,这,在下本月俸禄还未曾发,囊中羞涩……“ 詹鸢已经走出很远。 “道姑——”周禾悎在身后追,看门扉已经关上,渐渐停下脚步。 “有天伦山在,看妖不是更好么?”周禾悎道,红润的唇微微抿紧,”兄长啊,你快些赶到吧!” 詹鸢走出门后发现这里不过是清河镇内一处普通民居。她拿出符纸,在上面画了几笔,扔向大门,符纸贴上门扉很快消失。 她没有将那妖收服带回天伦山,山门内,游世道人正在斥责玄疆办事不利。 詹鸢踏入落秋阁,听见里边的训斥声,慢慢走入,澄黄的玉盏瓶摆放在桌台,玄疆就这样跪坐在此,低着头,默不作声。 “师父,我回来了。”詹鸢道。 看见詹鸢回来,行灯道人叹气:“你到哪去了,妖物怎会被宇天监收走?” 詹鸢看了玄疆一眼,看来他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宇天监的事,师父,我觉得的我们就别管了。”詹鸢说。 游世道人气愤:“胡闹,天伦山禁地内的妖物怎能让宇天监带走?这,这成何体统!” “宇天监也不知是天伦山禁地内的妖物。”玄疆开口说话。 “你还有脸说?”游世道人气得气喘吁吁,“你快要成掌门了知不知道,做事如此没有分寸!” 詹鸢看着玄疆,为他感到委屈:“此事与玄疆师叔无关,宇天监不放,我们也不能强来,国师十日后便到了,倒时候在同他商议也不迟,反正妖被他们看着也掀不起风浪。” 听完詹鸢的话,游世道人的脾气稍微收了一点。 “你去哪了,怎么没和玄疆一起回来?”行灯道人问。 “我去镇上转了转,”詹鸢说,“给师父打了壶酒。” 她在离开那座民居后又去了天伦客栈,打了壶酒才上山。 行灯道人高兴:“你有心了,还想着师父!” 詹鸢笑,另一头,玄疆跪坐着不敢起身,她说:“我还发现一件事,国师还没到清河镇,但先叫他弟弟来了,国师可有个没入仙门的弟弟?” “国师的弟弟?”游世道人率先疑问,摸着胡子想了很久,“周家二公子来了清河镇?” “周家?”詹鸢听游世道人的称谓,“这个周家是名门望族?” “不错,子铭所在的周家乃是永合一代世传千年的望族,受朝廷俸禄,出过军功将军,商贾大户,并对天伦山资助甚多,现在的周夫人二十七年前得子,便将其送来天伦山习道,此子便是大公子子铭,子铭他天资聪慧,成为当今国师,之后十年又得一子,便是这二公子,听说也很聪明,但周家已经有一子习仙道,这第二子便不打算送往仙途,所以应是去考了科举,做了官。” “哦,这样!”詹鸢听着了然点头。 游世问:“你在哪见到了二公子?” “清河镇内,一处民居。” “那得请二公子来山门坐坐。”游世道。 等游世道人走后,詹鸢问玄疆:“你说了那个卦摊的事么?” “没有。”玄疆仍跪坐着,一本正经。 “卦师是宇天监的人,你知道不?”詹鸢又问。 “嗯。”玄疆点了头。 “我跟着那个卦师,去了关妖怪的地方,”詹鸢说,玄疆立马想要说话,被她拿手捂住,“嘘!我虽然跟过去,但没看见一个神官,妖被锁在牢笼里,他们应该是想拉去某地,只是国师还没到。“ 玄疆的眼珠往她这边看,詹鸢这才松了手,玄疆转头,低声:“所以?“ “所以,改天再去看看?“詹鸢道。 “你们在嘀咕什么?”行灯看他们交头接耳这么久,动作非常亲昵,十分在意,咳嗽两声,“游世师兄已经走了,快起来罢!” 玄疆起身,盘腿而坐,行灯说:“鸢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不然给你们看一看。“ 詹鸢楞,行灯道人这是想…… “师兄!”玄疆蓦地脸红了,男女合生辰八字只有合婚时用。 “哈哈哈哈——”行灯大笑,“你们啊!” “师父你想多了。”詹鸢说。 “想没想多,为师心里有数,你也有这么大了,也是可以找个人嫁。” “我可是修仙人,”詹鸢说,“与普通人家的姑娘不一样。” “修仙人也可以成亲,你俩都是修仙人,还能互相促进修行。”行灯。 詹鸢轻声笑,玄疆端起桌上的茶杯,掩饰尴尬。 行灯问:“难道你不喜欢玄疆?” 詹鸢低头看他一眼:“他这个样子脸都看不到,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玄疆顿住,茶杯放下,又恢复成平常的玄疆。 行灯摸着下巴:“这倒是个问题!” 玄疆说:“师兄你知道,前掌门贺兰山曾给我算过,我命中有大劫,只能遮面黑袍示人,不可让人看见我的样子。” “他算得不一定准,要不我给你算算?”詹鸢问,但忽然想到,她虽然是谪仙,但对人间的算命术了解甚少,所以马上闭口不再提。 “唉,”行灯深深叹气,“各人各有命数,随你们吧!” “那可要照游世师伯的意思请周家二公子来做客?”詹鸢问。 “周家二公子,嗯,可以请来,鸢儿,你能联系到他?”行灯问。 “我可去今天见到他的地方问问。”詹鸢说。 “那便去请一次吧!现在玄疆还不是正式的掌门,就请他来落秋阁坐坐,等到三日后玄疆正式接过掌门印,再以山门的名义请他过来。” 行灯说。 第22章 圣祖清河——周二公子 再次见到周禾悎时,他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全身素白,两捋细丝自额角处散落出来,随风飘动,在他若隐若现的唇角笑意前来回摆动,衬得是少年风流! “道姑怎么又来了?”周禾悎问。 詹鸢上下打量他,满意点头:“不愧是国师的弟弟!” 他气质出尘,想来在京城应是很受姑娘喜欢。周禾悎笑,却是摇头:“兄长优秀,我远不及他!” 詹鸢禀明来意:“我今日来是想请公子去天伦山小叙,师父听说你来了,希望能尽地主之谊!” “天伦山?我这样的凡人也能上去?” “只是处修仙福地而已。”詹鸢道。 “兄长曾学道的地方啊……” 周禾悎忽然眼神放空,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周二公子可给面子?” 他抿了抿唇:“不去似乎不妥,但去了,这里面……” 他就站在那日那处民居外,里面关着一头妖,詹鸢自然知道。 “如果是担心那头妖物,这个简单!” 她又拿出几张符纸,啪啪啪在墙上粘贴,手指繁花,很快,便说:“现在好了,我设了结界,他跑不出来。” “那外头的人要是进去了怎么办?” “你会锁门吗?” 周禾悎闭着唇笑了:“道姑说的有理!” 他转身进屋,很快出来,拿着门锁把大门锁上:“既然道姑来找我了,我不去当然不合适,但国师安排的事也很重要,希望道姑理解。” “我当然理解!”詹鸢说,“只是师父他们理不理解,就不知道了。” 他们一路上山,周禾悎出了一身汗,拿袖袍擦着颈脖,詹鸢注意到他的右肩上似有一块胎记。 “二公子怎么称呼?”詹鸢问。 “叫我子忧便是。” “子忧?” 周禾悎解释:“我与兄长是子字辈,子忧是我的字,兄长周子铭便是用的字作名,我平时在朝廷居多,大都以名为号,所以便以禾悎自称,只有私下里同人亲近,才被叫字号。” “所以你我亲近?” “至少不比那样拘谨!”周禾悎说。 “子忧,听着不吉利啊!”詹鸢说。 周禾悎笑:“忧心忧心,大概是娘亲认为贱名好养活吧!” 行灯道人已在落秋阁备好饭菜,等周禾悎到来,一进院子,行灯道人观他气质出尘,十分惊叹:“周家两位公子各个气宇不凡,不似常人啊!” 行灯道人也是德高望重的老道,周禾悎赶紧行礼,鞠躬说:“见过道长!” “你就是周二公子?” 周禾悎笑:“在下周禾悎,字子忧,道长唤我子忧便是!” “子忧,好好好!”行灯道人念了声他的名字,“你兄长子铭曾在天伦山习道,后来去了京城,他可与你常联系?” 周禾悎回答说:“兄长尊为国师,平日繁忙,即便我们同在京城却也不常见面。“ “哦,”行灯露出了然的神色,“无妨,他过几日便过来了,倒时候你们兄弟二人可要在天伦山好好住上一段时间!” “多谢道长美意!”周禾悎道。 玄疆站在门内的阴暗处直盯着他,他的装束本就可疑,周禾悎注意到他忍不住多看一眼。 行灯介绍:“这位是我们天伦山下一任掌门,玄疆。” 周禾悎与他对视,两人身高差了些许,周禾悎稍矮,但昂首看他的气势却不输。 “幸会!”他微微颔首,含笑道。 “嗯。”玄疆只是冷淡一声,周禾悎便被行灯带走。 “子铭自幼在天伦山学道,昨日听鸢儿说二公子也来了清河镇,便想邀请二公子来天伦山做客,二公子不必拘谨,贫道记得子铭十岁时周府喜添贵子,二公子今年应是……十七岁?” 詹鸢扭头看他,这个周禾悎也是十七岁? 她依着玄疆的年纪算,她今年正是十七,那就是说周禾悎和她这一世同龄? 周禾悎笑着点头:“正是,在家时母亲常提起天伦山,我也想有朝一日能来看看,所以詹鸢道姑邀请我,我便来了。” “二公子是爽快的人啊!”行灯叹道,“鸢儿是我的徒儿,年纪跟你相仿,今日就让她带你四处去看看,天伦山不看仙门,只观风景也是独一无二!” “多谢道长费心!” 行灯叹气:“饭菜已经备好了,二公子清!” 詹鸢走在周禾悎身边,缓缓说:“师父就是这样随意的人,希望周二公子能够轻松。“ “你们太客气了,我本也不是拘谨的人。”周禾悎道。 玄疆则是一直一言不发,一个人默默坐到桌边,动了动筷子,这才说:“菜都要凉了。” 詹鸢看了一眼:“宇天监的人手应是有预先编制,如果不够会立即选拔,怎么现在要你这个文官顶上?” 周禾悎笑:“也许只是因为家兄是国师。” “亲兄弟,好吩咐?” “大概是吧!” “我对宇天监很感兴趣,”詹鸢直白道,“如果能入宇天监就好了。” 桌上的菜品九样,都是些素淡小炒,炒的都是山间的妙味,竹笋、山药、野菜炒腊肉……各个充溢着天伦山山间的味道! “都是些山中家常,不知道二公子能不能吃习惯?”行灯问。 “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哪来不习惯之说?“周禾悎反问说,这就动起筷子,大叹,“好吃!” 他和詹鸢、玄疆三人年纪都相仿,行灯道人有意留他们三个在这,尽快吃完便去了中央殿处理事务。 玄疆问话便直白了些:“那只妖要还给天伦山。” 周禾悎一惊:“妖?”他一下没意识过来,而后,“那只妖啊,我只负责家兄来之前看管好,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是从天伦山禁地逃出去的妖,理应给天伦山。”玄疆说。 “哦,”周禾悎点头,反问,“那又如何?” 玄疆的眉头动了一下:“天伦山禁地,非比寻常,任何人不得出入!” “哦。”周禾悎又扒了一口饭,平平常常,似无事发生。 玄疆气得脸青! 詹鸢全看在眼里,笑了一声,为玄疆解围:“读书人就是会和稀泥,周大人要是没有皇上首肯也不敢擅自来这吧?” 第23章 圣祖清河——没想到好标题 她虽然不在乎妖是归天伦山看管还是宇天监,但看在柳金眉的面子上,无论如何是不允许玄疆被欺负的。 她看着周禾悎:“周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身上总会有公务在身,国师权势再大也大不过皇上。” 周禾悎也看着她,目光清明,奕奕发光,不承认,也不否认:“国师的事也是皇上的事,再说我一个六品小官,行动自由,平日里也没谁管。” “那应是看在你兄长的面子。”詹鸢道。 周禾悎摇头:“朝廷里没几人知道我是他弟弟,我不想靠他活着。” 他这话让詹鸢高看,倒是个有骨气的人! 玄疆就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连点响都没听到。 啪啦! 他忽然放下碗筷,在清净的落秋阁发出清脆声响。 “这只妖是天伦山的那就该归还天伦山,就算是国师也不行!” 玄疆说起了硬话,他们二人对视而坐,玄疆如临大敌,周禾悎如煦春风,两人目光对视,似有电石火光! “人家只是一个小吏,听吩咐办事,师叔何必为难?”詹鸢又道,从中调解,“这只妖到底归属谁,等国师到后再说吧!” 周禾悎笑了一下,继续吃饭,直到碗底见空,放下筷子:“还是道姑想得周到,我要是私下放了这只妖,兄长到后不是要怪死我?” 玄疆不吭一声,起身离开了落秋阁。詹鸢没有阻拦,周禾悎像个没事人似的:“听说天伦山有很多有趣的符咒,能让我看看吗?” 天伦山以咒术闻名,詹鸢在前世早就感知过,记忆里前世那个模糊的男人身影曾给她展示了不少,逗她开心,但这也只是存在记忆里了。 詹鸢的神情黯淡寞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那个死穴,想不明白明明有这种美好回忆,为何他却下了那般凶狠的诅咒? 还万箭穿心…… “道姑?女道长,詹鸢?” 周禾悎叫了她好几声,詹鸢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像失了魂。周禾悎惊,忙上手拍她的脸,但手还没碰到,詹鸢就回过神来了,转头对上周禾悎慌张的眼神,微微一笑。 “二公子想看哪一种?”詹鸢问。 周禾悎慢慢坐回来,小声问:“有哪几种?” 刚才詹鸢把他吓了一跳,但现在又全然没事的样子,让他放下心但又不敢完全放下,打量着她的情况。 詹鸢呼气,将心情平缓:“那就先给二公子看蝴蝶吧!” 她折起纸,稍稍施法,纸片便化成一只蝴蝶,在室内飞来飞去。 周禾悎看亮了眼:“这就是道术?” “最基础的化形之术。” 纸蝴蝶在屋内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到詹鸢的手上。 周禾悎靠过来,张开嘴,觉得不好意思又闭上,但又张嘴…… “二公子想说什么?“ “我能,碰碰它吗?”周禾悎小心地问。 詹鸢点头,周禾悎将手轻轻碰上纸蝴蝶,纸蝴蝶的翅膀抖动,似乎很不想叫他碰。 “它竟然有反应!”周禾悎惊呼。 詹鸢道:“万物皆有灵,虽然它是一张纸,但咒法赋予了它短暂的灵性。“ “灵性……“ 詹鸢看着他,周禾悎若有所感,笑着的眼睛微微沉下:“我似乎明白兄长为何喜欢习道了。” “能做国师自然天资不凡,”詹鸢说,“我很好奇你那位兄长,年纪不过二十七岁,就已是天下的国师。” “我现在也很羡慕他啊……”周禾悎叹道,“如果我早生十年,我是兄长,那当初被送到天伦山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了?” 他反问詹鸢,像是要寻得要给答案,可这个问题詹鸢无法回答。 符咒的灵力很快耗尽,蝴蝶扑腾两下没了动静,詹鸢问:“听说你们周家昌盛了千年。” “千年?有那么久吗?”周禾悎反问她,“不过的确是当地名门。” “还资助了天伦山,从什么时候起?”詹鸢问。 三百年前她任国师时天伦山名不见经传,永合周家既然千年昌盛,是否当时就是他们资助了这里,助天伦山一步步成为天下大伦? 周禾悎道:“从我爷爷开始就资助天伦山,他的坟都是天伦山的道长看的,就是那个特别有名的大圣人,方清河!说祖埋得好还能再昌盛千年,父亲对天伦山道术深信不疑,所以才会把大哥送来天伦山,要说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就只能比我爷爷在时更早了。” “方清河?”詹鸢疑了一声,没想到永合周家和这个人竟有关系,对了对时间,如果是方清河的话,那差不多离她前世的时间不久? “方清河真有那么大本事?”詹鸢询问。 周禾悎不假思索:“当然,他是道门圣祖,先祖认识他后周家再没闹过灾,事事顺心,还生出兄长那样有天赋的修道人,不是很厉害吗?” 詹鸢沉默了。 方清河,那是跟上仙青鸾一起供奉在中央殿的凡人,可是凡人再厉害,又岂能有仙人厉害? 所以詹鸢笑了。 周禾悎盯着她看,十分温柔:“从看见道姑第一面就不觉得生分,一颦一笑都在脑海,像是早就和道姑相识一样!“ “没想到国师的弟弟还是个登徒子!”詹鸢眤一眼。 “不不不,”周禾悎赶紧否认,“在下不是那种人,只是看见道姑自然熟络,就像老朋友一样,感觉很稀奇,我并不是与人自然熟的人。” 他又说:“可能是道姑平易近人吧!” 詹鸢没有说话,站起身,周禾悎问:“道姑去哪?“ “周二公子来山门,师父吩咐我带你四处转转,现在可去?”詹鸢问。 天伦山很大,尤其是几座山峰相邻的地方,往下看万丈沟壑,谷风瑟瑟,叫人不寒而栗。 詹鸢走在前边:“过了这座桥就是中央殿,你兄长做国师前拜的师父就是中央殿的游世道人。” 两走山峰间万丈沟壑,狂风呼啸,两座山峰间只有窄桥相连,周禾悎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抓着桥上扶手,战战兢兢。 “道姑……” “到了中央殿你要去游世道人那坐会儿吗?”詹鸢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身后,周禾悎忽然抱住她。 腰间突然多出一双手臂,周禾悎从背后紧贴住她,男人的臂弯如此有力,但靠在她身后的躯体却瑟瑟发抖。 被环在男人怀里,詹鸢一愣! “嗯?” 周禾悎在她身后躲风,头侧到一边:“在道姑身边就很安全,但仍然……” 话说到这里,风把头发刮进了嘴里。 一嘴头发。 第24章 圣祖清河——柳金眉入梦 詹鸢叹气:“倒是忘了周二公子未曾修过一天仙道。” 她微微侧头,伸手一挥,周禾悎便离了她半丈远。 “啊?” 看着自己双脚腾空,周禾悎既惊骇,又稀奇,但很快落地,头发再也不被风吹起。 他惊奇地低头看自己,詹鸢说:“我已经布了结界,你放心走吧!” “道姑!” “还有何事?” “啊,道姑等等我啊!” 中央殿在闭关卜算,大殿里此时见不到一个人。周禾悎好不容易跑过来,追上詹鸢脚步,抬起头,看见这巍峨的殿堂,不禁感慨。 “简直是天宫!” 中央殿位居天伦山众峰中央,地势重要,自然建得雄伟壮阔。 “不是说圣祖方清河曾关照你家?他的画像就被供奉在中央殿。” 二人来到殿前,中央殿三个金字的牌匾庄重挂在顶端,周禾悎看了一眼,忽然下跪,拜了一拜。 “你这是做什么?”詹鸢有些好笑。 “只是觉得这里应该拜,有种神圣感。”周禾悎说,撩袍起身。 詹鸢看向里边:“有上仙青鸾金身,自然神圣。” 青鸾的金身正垂眼睨看,似乎是悲悯天下苍生,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凡人能得到他的垂眸已是天大的荣幸! 周禾悎却没多看青鸾金身,直接走到旁边,方清河的画像前反复端详。 “这就是圣祖?”他问。 詹鸢走过来,肯定他的话:“嗯,道门圣祖,方清河!” “哦!”周禾悎看得仔细,伸手触摸,画像突然像有神通似的,噼里啪啦冒起了火光。 “啊!” 周禾悎吃痛,赶紧缩手,手指已被灼伤。 詹鸢惊:“这只是普通的画像,为何……” 周禾悎更是茫然,方清河的画像忽然发出幽幽蓝光,清清淡淡。詹鸢盯着,画里方清河的视线正对着自己,好像要活了似的。 “周二公子似乎更有天资呢!”她调侃。 幽光渐消,詹鸢走上前,一把取下方清河画像。 “这是你家的故人,你……” 话说到这里,詹鸢眼前忽然晕眩。 【妖叫声】 那只妖忽然从画中出现,扑向詹鸢,硕大的眼睛瞪着发出幽绿的光,双手扑腾,像要冲破什么。 詹鸢讲画扔开,画卷直接停在空中,她定睛一看,面前却什么也没有! 她不可思议的张大眼睛,刚才那是……幻象? “你在做什么?”玄疆从内殿出来,身后中央殿的弟子飞身将圣祖画像取下。 詹鸢愣得倒退两步,抬起头:“玄疆……师叔?” 玄疆发怒:“那是圣祖画像,你要做什么?” 詹鸢紧闭双唇,身边,周禾悎赶紧替她解释:“不关道姑的事,是我看见方道长画像……” “岂敢如此?” 玄疆怒不可遏,周禾悎的声音立即打住。 詹鸢还沉浸在刚才的幻象里,方清河的画像,为何…… 扭头看去,画像已被重新安放好,画卷上的人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气息。 那刚才为何…… 身后,玄疆就要惩罚周禾悎。 “周二公子初到无知,何须动怒?”游世及时阻止了他,手里拿着卜算推演的结果,“而今最重要的还是算出圣祖所在,詹鸢!” 詹鸢收回视线,扭头应承:“弟子在。” 游世:“你带周二公子下山,二公子,最近山门实在太忙,无暇招待,请莫要介怀。” 他说完拉着玄疆离开,大殿里留下詹鸢和周禾悎。周禾悎面色难看,恐惧惭愧之心还表露在脸上。 “道姑,我是做错事了吗?”周禾悎问。 詹鸢看他,又看了眼画卷。 “没有。” 周禾悎神情悲怆,还在自责。 “走吧。”詹鸢说。 到了清河镇,周禾悎还是很自责:“刚才都怪我不该多手,既冒犯了方道长,又牵累了你。” “没事。”詹鸢说道,一点都没放心上,大步直接走进宇天监关押妖物的大门。 “道姑你人真好。”周禾悎说,也跟着进去。 里面七绕八绕,来到那头妖物前,那妖正在休息,看见詹鸢来赶紧起身。 那妖瞪了一眼周禾悎,他吓了一跳,不敢上前。 “道姑小心。” 詹鸢不理会他,来到妖面前。 “之前是你刻意的,要来找我?”詹鸢问。 “呜~” 妖突然发出这样一声,虽然面目狰狞,但却极其温和,双手抓在栏杆上冲着詹鸢呜呜叫唤。 詹鸢更近一步:“之前不是很凶?” 妖忽然瞪向周禾悎,屋内一阵狂风。 周禾悎闭着眼:“道姑,他似乎欺负我。” 詹鸢转头:“你能从方清河的画像中现行,莫非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只妖像听懂了似的,一个劲的点头。 “所以,你并不想伤害我?”詹鸢又问。 妖又点了头,咆叫了一声。 詹鸢倒是没事,周禾悎就惨了,被喷了一口口水。 他紧紧闭眼,粘稠的液体从头顶顺着脸庞滑下来,不敢张嘴说话,赶紧抹掉鼻头上掉下来的那一滩口水。 “道姑,这个妖怪太可恶!” 詹鸢笑,伸手摸了摸妖的脑袋,妖一下缩身,但下一刻又战战兢兢地回来,试探地蹭了蹭詹鸢的手。 “周二公子,我回去了。”詹鸢说。 周禾悎才把脸上的粘液清理掉,听她要走:“我送你一程。” 詹鸢劝阻:“你这副模样上街会吓到人,赶紧烧水洗洗吧!” 詹鸢走后,又回头:“记得要热水。” 这天,詹鸢做了个梦。 “徒儿,不要胡闹!” 遍地花香的巫谷,柳金眉披着紫色斗篷嘴角摸来摸去浅笑地看着她。 他走过来,摸了摸詹鸢的头,将她鬓角处的花瓣摘下。 詹鸢猛然捂住鬓角,一下愣住,分不清梦与现实。 “你是我的徒儿,詹鸢,迟早有一天你会学得我毕生巫术,荣耀巫谷,让太阳再次沐浴光辉。” 这个声音,这个着装,这个人…… “柳金眉?”詹鸢疑问了一声。 柳金眉说:“我是你的师父,你是我的徒儿詹鸢,莫要忘了。” “柳金眉!”詹鸢大叫,“你怎么出现在我梦里,柳金眉!” “莫要忘了……” 柳金眉的身影渐渐远去,詹鸢抓不住,只有诧异惊愣地看着,缓缓醒来。 第25章 圣祖清河——国师美人 “柳金眉……”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不明白自己怎会在梦里见到他? 梦境中清晰的感觉实在是久违了,就好像真的身在巫谷,而柳金眉就在自己面前。 哗啦。 她坐起身,盖在被子上一堆物件滑落在地叮当作响。 “嗯?” 詹鸢低头看,是一堆铁索,但下一眼,她认出这是捆仙锁。 “!” 捆仙锁,顾名思义,即便是真仙也无法挣脱,上一世将她捆在耻辱柱上的就是这个东西,所以詹鸢很熟悉! “我床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詹鸢不敢相信,回头去看,捆仙锁为何会在被子上? 是谁进了自己房里? 她飞跑出去,但哪里能看见什么人,不过是一片安静。 是谁? 难道……是柳金眉吗? 一个已经转世投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 心不在焉做完早课,玄疆一言不发,到她跟前拉住她胳膊就往山门带。 “?” “我已经和游世师兄说了,他也认为宇天监带走天伦山禁地的妖物不妥。” 詹鸢站定:“你还在想这件事?” 玄疆:“国师那他会去说,你现在带我去找那只妖。” “山上那两个神官知道这事吗?”詹鸢问。 “他们没有异议,”玄疆道,“也不敢有异议!” 论宇天监和天伦山哪个大? 放在三百年前,詹鸢肯定说宇天监大。但现在,国师都出自天伦山,究竟谁听谁的,还真不好说。 他拉着詹鸢,一路走到山门,却在山门口遇见行灯道人。 “你们去要哪?” 詹鸢的手还被玄疆拉着,玄疆没放,道:“去把禁地的妖带回来。” “胡闹!”行灯的态度却和游世完全不同,他很不赞同,“国师已经到了,你们现在去捉妖岂不是打国师的脸面?于公,他是国师,统领宇天监,于私,他与你们师出同门,同为天伦山弟子,岂能如此儿戏?” 行灯瞟向玄疆:“我知你维护山门心切,子铭已到,你身为掌门,直接与他商议也好过自己下山去闯宇天监的地方!” 詹鸢一愣:“国师已经到了?” “不错,昨日半夜到的山门,子铭不喜声张,所以只通知了我和游世师兄。”行灯道人说。 詹鸢更是诧异:“不是说十日后才到达?” 行灯更加吃惊:“不正是十日后?” “已经过去了十日?” 詹鸢茫然且惊讶,赶紧问玄疆日子:“今天是哪一天?” 玄疆低头:“乙酉日。” “乙酉……”詹鸢愣然,“竟过了这么多天?”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十日已过,是梦见柳金眉的缘故吗? 这十日里还没人察觉她的异常? 玄疆和游世道人十天都没来找过自己? 詹鸢疑,盯着玄疆看。他的前生为何会入自己的梦中?还是说现在眼前的这一幕依旧是她的梦? 玄疆低头认错:“师弟惭愧。” 行灯道人满意地嗯了一声:“我要下山办些事,你们且去中央殿同子铭见面吧!” 詹鸢这才抬头看他,问道:“这十日师父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未曾发现!” 詹鸢更加确定了。 柳金眉! 是他让自己陷入梦魇十日不醒! 可他在梦中都说了什么? 詹鸢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仔细回忆那段梦境,柳金眉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话: “记住,你是我徒儿詹鸢!” “记住,你是我的徒儿詹鸢!” “记住,你是我的徒儿……” …… “我是你徒儿,詹鸢。” 詹鸢小声念出这局不断被重复的话,反复思忖,仍品味不出更多的意思。 品味不到梦露柳金眉反复这句话的含义。 他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詹鸢再抬头看玄疆,他已经准备动身前往中央殿。他的装束、体型,与前生的柳金眉九分相似,就不知道面巾下这张脸是不是也是九分像? “你在做什么?” 詹鸢意识过来时,手已经贴在了玄疆脸上,有黑布隔着,却仍然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 “没什么,”詹鸢连忙收手,“抱歉。” 玄疆这次没有生气,只轻描淡写地嗯了一下,转身离开。 詹鸢沉沉舒气,但一转念想到这个怪梦,又不禁皱眉。 柳金眉作为曾经的人间大巫,难道也能冲破人世轮回,轮回转世后还能给她指梦吗? 国师周子铭,目高于天,眼高于顶。 这是游子涛对他的评价,他们同批入山门,但眼下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们千万别再说子铭子铭的了,只有游世师伯能这样叫他!”游子涛在中央殿前对一众弟子说。 “大师兄。”詹鸢跟他打招呼,而众弟子看见玄疆,纷纷让路行礼。 “见过掌门!” 游子涛说:“游世师伯已经在里面等掌门很久了!” 玄疆没说一句话,走进大殿,外头,詹鸢停下脚步。 游子涛问:“詹鸢师妹不进去?” “大师兄都没进去,我进去算什么事?”詹鸢问。 “你和掌门关系好嘛!”游子涛说,“听说中央殿找圣祖转世有进展了,都亏了师妹你拿出席师叔的三枚帝钱,我昨天还听他们在夸你呢!” “哦,是吗?”詹鸢一笑。 “师父那样疼你,一定会在国师面前美言,说不定会让你被选中,成为宇天监的神官!” “宇天监的神官啊……”詹鸢一口气拉得悠长,虽然她怀念宇天监的生活,但而今她更想弄清楚前世的疑惑。 那个身穿道袍的男人究竟是谁? 中央殿内,圣祖画像前一个男人头戴制式玉冠高耸,鬓角发丝整齐有序,身穿华服天师袍,一针一线都是宫廷制样,道骨仙风,却又华贵清扬。 他腰身极细,肩背却又宽阔,体态甚好,转身间威严之气尽露,不苟言笑,严肃至极,同游世道人和玄疆不停商议。 “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吗?”门口的弟子叽叽喳喳询问,却都不敢大声,哑着嗓子一个个把头往前伸,都想听听这位国师和新掌门的谈话。 可国师当前,怎会不做任何法阵就叫旁人把谈话听个一清二楚? 游子涛不愧是大师兄,安抚弟子们说:“国师和掌门说的话掌门稍后一定说的,不用心急!” “我们就想瞻仰瞻仰国师风采,听说这位国师当初在天伦山时是个大美人,不少年长的师兄都曾喜欢过他呢!” 有弟子嚼起了这种舌根,游子涛赶紧制止:“不得妄议国师,你几个脑袋来说这种话?” 第26章 圣祖清河——谈判 周子铭的确俊逸不凡,远远看去美得像一幅画。 可那又如何? “做国师又不能靠脸。”詹鸢小声说,扭过头,却意外发现,周子铭正朝她看。 “那就是席乐歌力赞的人?”周子铭问游世。 “不错,那三枚帝钱就是从她那来,愿意拿出来给山门用也算她有心。”游世道人说。 周子铭却斜着眼,渐渐将视线从她那挪回来,问:“贺掌门现在在哪?” “关在震殿之下,一直等你来,由你将他带走……处理吧!”游世道。 他们三人终于动了,从圣祖画像跟前朝门口走,门外围观的弟子赶紧散开,让出一条路。 詹鸢被挤在了后面,但也趁这个机会肆意打量周子铭。 这就是现在的国师! 她将他面上每一处都记在脑海,相信有一天一定能和他有所交集。 周子铭昂首阔步,从不看两旁视线,到时玄疆,路过时候特意寻找,一晃儿与她四目相对! 游世道人陪着周子铭走,提起周禾悎:“令弟前不久到过山门,但忙于卜算,没能好生招待,实在对不起二公子。” “你们请子忧来做客了?”周子铭问。 “是行灯的那位好徒儿邀请,不然我还不知道二公子来了清河镇。” “好徒儿,是那个詹鸢?” “嗯,”游世说,“行灯收徒早,但现在留在山门的不多,只有游子涛和詹鸢两个。” “她还和吾弟相识?”周子铭似乎不相信,但却又戏谑地笑出了声,“可真了不起啊,我那个弟弟不过十七岁而已,才第一次来清河镇!” 詹鸢猛然一个寒颤,猛地朝右前方向看去,刚才那是周子铭搞的鬼? 她忽然间觉得凉飕飕,刺骨透心的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都是从周子铭那传来的威压。 他是因为什么事要威胁自己? 不会是不答应玄疆和游世要他放妖归山,迁怒了她吧? 国师到的消息很快传遍清河镇,不少居民分分上山求拜,就好像是神仙下凡,将山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玄疆坐在茂密的树杈上,默默看着脚下的一切,他身为掌门却对这种局面置之不理,实在太不应该。 “找到你了,玄疆师叔……啊,应该叫掌门了。”詹鸢道。 论找玄疆,詹鸢自然轻车熟路。谁让他前世的八字是柳金眉的呢? 她飞身上去,稳稳坐在玄疆身旁,低头看:“身为掌门,在这里坐看山门有难,是不是太无德了?” “你知道我不想做什么掌门。”玄疆说。 “可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都在人间,谁能免俗?” “国师要把贺掌门和禁地里的那只妖一同带去京城,”玄疆忽然说道,“游世师兄答应了他,本来师兄他绝不会答应,但却在他开口一瞬间变了主意。” “他,是国师?”詹鸢问。 “当然!”玄疆。 詹鸢思考:“游世道人和国师是师徒,他这辈子应该带不出比这更好的徒弟了,自然会百依百顺,更何况那位还是当今国师。” “可禁地之所以被封印,里面的东西一定非比寻常?”玄疆道。 “怎么,你要去和国师抢妖?” 玄疆语迟,想了很久最后闭口不谈。 詹鸢道:“国师要妖一定有他的原因,哪怕是天伦山禁地里关着的东西,你别忘了,他做国师前也是天伦山的弟子。” 玄疆深深叹气:“我在外村的妖怪还没除尽。” “为何执着除妖?”詹鸢问。 玄疆很诧异:“妖物为什么不除,人人得而诛之!” “我不喜欢杀戮,哪怕对妖。”詹鸢又说。 妖也是万物生灵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而为仙,又岂管妖人有何差异? 都是天下的生灵罢了! 玄疆一跃跳下树杈,在围上山门的老百姓身后,稳稳当当落地。 “你去哪?”詹鸢问。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詹鸢跟着一起跳下,在他身后:“你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我这次游历回来只是报个平安,要是没有席乐歌和贺兰山的事,我也不会变得如此。” “你有没做完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替你完成。”詹鸢说。 “你……算了。” “玄疆,别闹性子,你现在是掌门!”詹鸢道。 “掌门怎么了,掌门就是可以随心所欲!” 玄疆生着闷气,詹鸢到现在才领会过来,他因为那头妖要被带去宇天监耿耿于怀,一直不开心着呢! “那只妖对你就这么重要?”詹鸢问。 “当然!” “那好!” 詹鸢驻足转身,这就去找周子铭。她答应过自己这辈子柳金眉想做任何事她都帮他去实现,这是她上辈子欠他的。 周子铭依旧优雅高贵,坐在玉清阁品茶。他双目微合,新茶的香气四溢,在热山泉水中翻滚,好不惬意! “国师在此,不得闯入!”房门前两名神官拦下了詹鸢。 “国师大人!”詹鸢伸脖子对着里面喊,“把妖物还给天伦山吧!” 周子铭孤傲至此,即便听见了又怎会搭理?所以依旧默默品茶,让童子在旁边为他再沏一壶。 见他不搭理,詹鸢换了种方法:“国师低调上山来,看押妖物的还是那位六品大员吧?” 周子铭这才有了点反应,摆摆手:“让她进来。” 詹鸢如愿以偿,来到周子铭对面的座位,端正坐下。 周子铭仍然眼高于顶的样子,不苟言笑地问道:“你怎知他官六品?” “他说的。”詹鸢说。 “他会与你说这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听到周子铭埋怨,还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詹鸢笑了。 “哪有这样说自己亲弟弟的?你与周禾悎虽是同胞,但却长得完全不一样,脾气性格也不一样,”詹鸢道,“宇天监人手不够叫个六品文官顶上,宇天监已经沦落至此了。” 詹鸢说罢深深叹气,现在宇天监变成这样,她最不忍心看见。 周子铭敏锐:“你究竟想说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詹鸢笑着将茶杯放下,嘴角清扬,似乎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弟弟没有一天修为,要是天伦山这时候抢妖,宇天监也顾暇不及吧?” 第27章 圣祖清河——妖风 风萧萧吹过,似是在营造气氛。 周子铭冷冷道:“天伦山敢动他的主意?” 詹鸢一句话也没说,就在这时,宇天监那两名先到的神官跑来,慌慌张张:“不好了,山下那妖,跑了!” 周子铭意外,但转瞬便是怒火,虽压抑着,但满眼尽是。 詹鸢也很意外:“现在的宇天监连只妖都看不好了?” “这没你事!”周子铭道。 詹鸢盯着他看:“国师果然不同凡响,有本事就把那妖找回来?” 她不在乎取笑他,论国师,他还是自己的晚辈! 周子铭虽咽不下这口气,但詹鸢的话却没毛病,妖无论如何都是在宇天监手里逃脱。 他的视线挪向神官,质问:“无人前去接应?” 两名神官面面相觑,低下头小声说道:“刚上咒时就……” 周子铭低沉说:“这是宇天监的家务事,天伦山的弟子还不离去?”他挥手,一阵风过便将詹鸢送出门外。 詹鸢踉踉跄跄站定,眼前的房门已经紧紧锁上,连窗户都必得死死地。 她拍了拍衣袖,摇头:“现在的宇天监已经没落于此!” 她感慨,更是痛心! 妖物从牢笼逃出,化成一卷狂风将清河镇搅得鸡犬不宁。街边摆摊的,开店的,纷纷回屋躲了起来,没来得及收的东西让妖风刮了个稀巴烂,没人敢去收,也没人敢来管。 周禾悎踉踉跄跄,被风刮得站不住脚。他来到天伦客栈前,这里有符咒加持,比其他商铺要好上许多,但这些符咒能够挡妖却也能挡人,妖进不来,人也进不去! 咚咚咚。 “请让我进去!”周禾悎在门外大喊,然而里面却丝毫没有回应。 “我是吏部的周禾悎,请开开门吧!” 周禾悎喊出了最大的力气,妖风越来越大,好像那只妖已经到了附近。周禾悎全身上下的衣袍都被掀起,他的头发不听使唤得在空中飘荡,拍打在他的脸,真真生疼。 【妖叫声】 四周遍野,飞沙走砾,尘埃四起,遮蔽天日。 周禾悎还在敲打店门:“开门啊!” 紧接着,随着有一声妖叫,风卷直奔周禾悎来,掀起更大的尘土,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就在风卷碰到他衣袍的刹那…… “孽畜!”周子铭及时出现,一道符先到,横在周禾悎和妖风之间,弹开了妖风的力量,化成了粉末。 周子铭下一刻便出现在符箓的位置,推开周禾悎,另一边空中画符,一个共圆周天,手掌一推,将妖风打出几丈远。 没了妖物作祟,清河镇的邪风小了不少。 周子铭傲立于此,看着妖风:“大胆孽畜竟敢伤人,今日便叫你永无天日。” 他的语气冰冷,双手缓缓划过,很快两掌间生起亮光,即便分开也依然落在指尖上。 詹鸢此时跟来了清河镇,早在山上时看见这边妖气四起便心知有怪,到了后发现国师竟然还先她一步。 她默默坐在屋顶的后半边看着,周子铭的转瞬移形法咒那是炉火纯青,瞬间出现替周禾悎挡下一击的动作非常帅气,现在用的道术也很高深,不是现在天伦山的弟子能比的。 不愧是做国师的人! 詹鸢点头,表示赞许。 【妖叫声】 天地间又响起妖叫声。在周子铭的术法下,那妖风被无形的锁链紧紧锁着,紧接着她腰间缠绕的捆仙锁发出共鸣,不停抖动。 她蓦然惊讶,拉开外袍赶紧将捆仙锁抽出来,这条锁链还在自己动着,锁结碰撞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难道那也是捆仙锁?”詹鸢惊讶,扭头看,周子铭口中念念有词,妖风上下被东西束缚,难道他念的是捆仙锁的咒语? 上一世的记忆猛然又涌入詹鸢脑海里,玄天们,冰冷,锁链,玉柱……对捆仙锁的记忆连连清晰,惊得詹鸢赶紧将东西扔掉! “哈,哈……”她大口喘气,不论如何摆脱不了那段梦魇,她不要再受人束缚任人宰割,她再也不要被万箭穿心! “呃啊——!” 她一声咆哮,红了眼,飞身直接朝妖风扑去。 那道捆仙锁,她要撕成碎片,她要将其毁成粉末! “小心!” 周禾悎最先发现她,看见她往妖风里撞赶紧想要阻止,但走出两步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大声呼叫。 可就凭他一句话怎能阻止得了詹鸢? “哦?”这一切周子铭也看在眼里,“既然想找死。” 周禾悎抓住大哥的衣袖:“哥,你救救道姑吧!” “救她做甚,找死的人何需救?”周子铭说。 周禾悎:“那也不能看着道姑去送死!” 他从地上爬起来,连衣服都不曾整理,迈开腿朝妖风下跑。 周子铭惊:“你要去做什么?” 他伸手拽住还没跑两步的周禾悎,用力将他拖回:“你一介文生怎么和妖斗?”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道姑她……” “她怎么了?”周子铭厉声反问。 周禾悎抿了抿嘴皮子,嘴角轻轻扯了扯,以最坚毅的眼神,抬头,对周子铭说:“救人一命深造功德,清河镇的百姓妖救,天伦山的道姑也要救,这是天下真理。” “遵循天意才是天下真理,你什么都不懂,快回来,在吾身后好好待着!” 周禾悎看着他,周子铭脸上没有一丝好脸色,但他却仍然说道:“大哥还是爱我的,但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大哥刚才救我,是德,大哥捉妖,也是德,但大哥眼看无辜人惨死眼前便是错了,即便你是国师,即便你道行深,错了便是错了。” 他还要往妖风中心去。 “你要去找死吗?”周子铭最后一句怒而不争,周禾悎刚迈出几步的步子顿时停住。 一会儿。 “你认为是,便是吧!” “找死是最愚蠢的人!”周子铭说。 周禾悎笑:“多谢大哥提醒,也许你这个弟弟就是个傻子吧。” 他笑得惨淡,笑得凄苦。 “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照顾好爹娘,别只关心宇天监和皇上,也多照顾照顾我们吧,娘很想你。”他交代说。 第28章 圣祖清河——皇权无量 “你为了她爹娘都不要了?” 周禾悎笑,头也不回:“天地间如果道义都没有,还要亲朋生死做什么?她也有自己的亲人,和我们一样,她的爹娘又有谁去体恤?” 周子铭紧握双拳,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你一个普通凡人逞什么能?” 周子铭只一瞬间便出现在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回推,只一掌便将妖物化成的妖风击碎。 砰! 他一拳揍了周禾悎的脸。 “这一拳是打你不敬长兄,仗着是兄弟拿性命威胁!” 砰! “这一拳是打你不敬父母,你以为这样逞能你就是英雄了?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 他再是如何威风尊贵也总归是是永合周家人,周禾悎与他一母同胞,他对周禾悎就不会见死不救。 周禾悎也真是拿捏了这一点,逼着他去救詹鸢,哪怕詹鸢根本不需要他救。 在周子铭心里,詹鸢死则死矣,但周禾悎不能死。见心里的计谋被大哥识破,周禾悎笑得灿烂:“不愧是大哥……” 砰! 话还没说完又被周子铭揍了。 “这一拳是打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周子铭警告他说。 詹鸢和妖同时坠落,妖被周子铭重伤,精疲力尽,趴在地上眼睛都睁不开,而詹鸢却是睁着大眼放任自己掉落地上。 这是为什么呢? 在妖风中间,她朦胧看见了上辈子的事情,进巫谷,出巫谷,官拜国师……等等种种全都复想起来,那些人世的爱恨情仇,苦辣酸甜都在心头涌动,集中地冲击心脏。 她为什么又会被这种情绪触动,百感交集,心痛不已? 啊,心好痛! 詹鸢躺在地上捂着胸口。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想起来这些? 做仙人没有这么多情感可体会,只有贬落凡尘来到人世间才有这么多纷纷扰扰,精彩得让人承受不了! 詹鸢笑了,在周子铭和周禾悎面前苦笑。她的笑声让周子铭收了拳头冷静下来,转过身,又是那个高傲冷峻的国师。 周禾悎揉着红肿的脸:“道姑你没事吧?” 詹鸢笑够了,也从地上爬起,轻描淡写:“我能有什么事?” 周子铭斜过眼神,不动声色地哼了一声。 “没事就好,那妖太凶猛,掀风作浪!” 周禾悎拉她起来,弯腰替她拍掉身上尘土,回头看,那妖已被周子铭收入玉盏瓶中。 阳光重新洒下来,清河镇内躲在屋内的人们渐渐推开窗,看见妖没了,高兴地手舞足蹈。 周子铭道:“救你一命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詹鸢抬眉,想辩驳,但旋即又想想,决定顺着他的意思:“谢国师……大人。” 她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原处,周禾悎叫她:“道姑这要去哪?先去看大夫吧!” 他一直目送詹鸢离开,周子铭一声沉叹:“周家的脸都被你败光了!” 他怒其无用,而周禾悎只是简单笑笑:“有兄长给周家长脸就够了!” “你别忘了自己还是朝廷命官,前来清河镇有要务。” “要务不是都办完了么?皇上想深入了解清河镇和圣祖的关系,听见传言也想让圣祖转世重生,这不都是皇上和宇天监的事?” “陛下知道你是本座胞弟,所以才派你前来,”周子铭,负手傲立,“不要辜负陛下一片苦心。” 周禾悎一直无所谓的态度收敛,渐渐苦笑道:“皇上都认为我是因与你有手足之情所以才被委以重用,而忘了我也是寒窗苦读去年高中的状元!” 周子铭微沉着眼,良久没有说话。 周禾悎毕竟年少,就刚才兄长这两句话,眼角就挂上了泪珠,擒在眼里,配合着嘴角的浅笑。 “知道了知道了!”周禾悎忽然说,故作轻松,“我会好好调查清河镇的,天伦山那只有你能办,要是找到了圣祖的转世一定要马上通知我,我好同边远大将军借兵。” “嗯。”周子铭点头,转而传信下属,送周禾悎去医馆,治伤。 玄疆在山上收拾东西,六枚帝钱摆在手边的案桌上,他把东西整理好,拆人去叫詹鸢过来。 詹鸢刚回山门就被童子喊去了玄疆住处,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好奇问:“掌门叫我来有何事?” “这些是小渔村的情报,那里妖物横生,骚扰村民已经多时。” 詹鸢眉头微动:“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玄疆道:“你替我去。” 她没有想到,问了声:“什么?” 玄疆说:“你替我去,这本来是我归山前正在处理的事件,但没想到现在成了掌门,门内事多,已经不能再去,是你将我推到这个位置,那就由你去了我之前的难。” 詹鸢接过他整理好的新包裹,愣愣问了一句:“啊?” “如果不是你和行灯师兄极力推荐,我怎会被掌门的位置束缚不能去外界施展手脚?山门事务繁多,既然做了掌门就要有掌门的责任。” 詹鸢看着他,心生安慰,不愧是柳金眉啊,就是适合做领头人。 曾经的天下第一巫柳金眉啊…… “好,我替你去!”詹鸢爽快应下,将包袱斜挎在身上。 玄疆指路:“小渔村离天伦山四十公里,东南方向,你御剑飞行应该很快能到,早日回来,离祈圣日不久了。” 詹鸢瞄到了案桌上的帝钱,关心问:“转世卜算到了?” “还没有,”玄疆说,“六枚法总是差最后一点,形不成像,再调整几日大概能成吧!” “你想怎么调整?”詹鸢问。 玄疆回答:“先修自己,也许是我道行不够。” 这一点詹鸢是认同的,永珍帝钱算半个仙器,没有足够的修行的确很难驾驭。 “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今年谁都希望向圣祖祈祷之前能献上转世的生辰八字。”詹鸢说。 “如果实在算不出,那也没办法。”玄疆如此说。 詹鸢看他已经没什么更多的话要说了,拜别离开:“那我现在就动身去小渔村。” “嗯,早点回来。”玄疆道别。 第29章 圣祖清河——小渔村除妖 宇天监的人带着贺兰山浩浩汤汤地离开天伦山,他们来时低调,去时却十分张扬,因为不久前才收服一妖,在清河镇受到百姓夹道欢迎。 身为国师的周子铭却没有走。 “周二公子也留下来了?”游世道人问。 周禾悎上山来,来到中央殿上的桥,遇见了游世道人。 他身上詹鸢布的结界还没有消失,山崖间的寒风奈何不了他,周禾悎有礼,道:“见过道长!” 游世道人也正要去中央殿,说道:“二公子要是没什么事可以在天伦山住断时日,一起参加祈圣。” 周禾悎说:“能向天伦山圣祖祈福自然是好事,就不知道是否太麻烦道长。” “周二公子来山门何须道麻烦?如果有空还请令尊一同上山小住几日。” 周子铭没有推辞,鞠躬:“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同游世道人同一方向走了一会儿,问道:“詹鸢道姑哪去了?” “詹鸢?”游世道人问了一声,随即一笑,“似乎是被掌门安排去处置外门事务。” “外门事务?” “便是平百姓之难,驱邪捉妖。” “天伦山众多男弟子,为何让她前去?”周禾悎说。 “修仙岂分男女?”游世道人笑道,“不过子涛还是带人过去了,应该不久就能回来了吧!” 此时的詹鸢。 小渔村。 “詹鸢师妹!” 游子涛及时赶到,此时小渔村乌云密布,妖风四起,詹鸢站在妖风中央,正设法引妖风远离村落。 小渔村里家家户户房门紧锁,在屋檐下贴着符箓,是玄疆的杰作,可保民居不被妖物侵袭。 游子涛赶过去砍退一道妖风的进攻,来到詹鸢身边。 “掌门师叔让我过来帮你!” “玄疆?”詹鸢睁开了眼,对付这些妖她绰绰有余,玄疆还是多管闲事了。 但她不会挑明,继续施法,忽然御剑飞行,带着妖物化成的风往海面上动。 海水顿时波涛汹涌,顷刻间掀起无边巨浪! 游子涛追赶过来:“我对付这边几个,师妹小心!” 游子涛虽然不如国师周子铭,但毕竟是天伦山大师兄,术法道行自然过得去。詹鸢不担心他,小渔村的村民看见这么多天伦山弟子赶来了,一个个心里都踏实下来 “天伦山的道长就是好啊!” “大哥哥加油!”有小女孩推开了窗户,朝海的方向如是说。 妖风呼啸,不断向詹鸢袭来,不管是拿一卷都不曾理会其他的天伦山弟子,所有都只盯着詹鸢一个,即便游子涛刻意冲上将带远,这些妖风还是会往詹鸢这边靠。 詹鸢觉得有些可笑:“是认为我好欺负,还是我这辈子有吸引妖物的体质?” 游子涛带领的天伦山弟子没有办法,他们是想捉妖,但这些妖风根本不理会他们,总将他们排斥在外围,只将詹鸢团团围住。 游子涛担忧:“詹鸢师妹!” 詹鸢斜眼看,妖风早已挡住游子涛的身影,叫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平静地道了句:“无妨。” 既然视线已被阻断,天伦山的人看不见自己,那她就可以凭着性子来了! 詹鸢捏手诀,一道灵光自指尖闪现,还未出售,天地间便响起妖物刺破耳膜的咆哮。 游子涛等人被挡在妖风外面,紧紧捂住耳,妖风之大也让他们睁不开眼来。 詹鸢却一点事也没有,眼神变得悲悯。 “妖有妖法,”詹鸢说,“为何要来人间?” 她出手,那些妖风发出更痛苦的咆哮,风向也变得扭曲,渐渐呈现实体。 可令人意外的事,这些妖风不但没散开,反而更加靠近詹鸢。詹鸢刚才用的已是仙术,不可能有妖魔中招而无事的,这些妖必然十分痛苦,可他们却仍然…… 詹鸢终于诧异,忍不住询问:“我与你们可是有血海深仇?” 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妖此刻这么执着? “你们真的想死吗?”詹鸢又问。 妖风以事实证明,他们确实不怕死。 詹鸢刚才那一道仙诀并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只希望能将他们驱赶,从此再也不敢来小渔村作乱,可谁知这些妖…… 詹鸢已经能从风卷里看见他们的实体,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却还要将詹鸢围得更死,此时詹鸢的头顶已看不见天日,从外面看仿佛她已经被妖怪吞噬。 “詹鸢师妹!”游子涛吓得大声叫她的名字,继续朝妖风进攻,这些妖受内外夹击哀嚎声接连不断,却仍未放弃将向詹鸢聚拢。 这是什么意思? 詹鸢看着妖们越靠越拢,疑惑渐浓:“为什么?” 可这些妖却不会给她答案,詹鸢叹气:“万物有灵,我想回九华天,已告诫自己除了了结上一世恩怨外就不再杀生,你们若是这样,是想引我范戒,叫我回不得九华天?” 然而妖只是哀嚎,詹鸢如同对牛弹琴,问的话再多也得不到一个答案。 她叹气:“好吧,这个时候倒是惦念起玉盏瓶了!” 玉盏瓶能收万物,要是手上有一个就能完美解决目前的局面。 但世事哪有能完美的? “看来我谪仙,得再多修个几百年了!” 詹鸢决定出手,将这些妖灰飞烟灭。手掌渐渐燃起天火,但这一世她转世成人,肉体凡胎,承受不了太久天火烤炙,只能一生出便立即脱手。 天火落到妖风身上,火光瞬间将其吞噬。妖物诡异地扭曲,叫声凄惨至极。海面上空诡异极了,天火可将妖魔焚烧殆尽,化成残渣,詹鸢哀叹,却在妖风焚烧的最后一刹那看见了一抹人影! 她吃惊地冲上去,想抓一把那个影子,但哪里有什么人,定睛一看只有那扭曲着的妖体。 在天火燃烧最大时,妖风瞬间消失,在空中化成尘埃。海浪消退,海面也恢复平静,因妖气而不见天日的天空也晴朗起来,整个岸边一片祥和。 小渔村的村民看见妖被除灭了欣喜若狂,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游子涛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御剑飞到詹鸢身边扶住她问:“师妹,你没事吧?” 第30章 圣祖清河——怎么又是他 “没事倒没事,”詹鸢望着海平面,“就是有点奇怪。” 飞蛾扑火。 詹鸢见过蛾子看见烛光不顾生死地扑上去,像是要寻求什么光明,追寻什么真谛,就和方才那些妖一样,明明已经被天火灼烧命悬一线,却仍然要朝她她靠近。 “妖物侵扰民间的事越发频繁,真希望今年念头能平安度过。” “你真认为妖物作乱和辰星有关?”詹鸢问。 游子涛叹气:“辰星临界,天地间就多乱像,本就是充满力量霸道冷肃的星尘,当然和它有关。” 詹鸢笑而不语,因为她知道三百年前的那一次什么乱像也没有,唯一的乱像就是她被钉上了耻辱柱。 一想到这里,詹鸢立即笑不出来了。 “既然妖已除,那我先带大家回去向掌门复命,”游子涛说,“师妹处理完掌门师叔交代的事也赶紧回来吧!” 詹鸢点头:“好,有劳大师兄。” 天伦山的弟子纷纷御剑离开,詹鸢回到岸边,立即被村民围住。在人群里,詹鸢忽然听见一阵激动的声音:“道姑,道姑~” 声音清朗干净,是周禾悎? 她寻声看去,周禾悎正混在村民里,上下跳着,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她的名字。 他怎么来了? 詹鸢不明白,到他跟前,立即被拉住了手。 “刚才你在天上除妖真是太厉害了!”周禾悎说,“这就是天伦山的实力吗?” 他的指尖温润,肌肤清清凉凉竟比詹鸢还冰清。 “你兄长可是国师,你没见过天伦山的实力?” 有一说一,在清河镇时,周子铭只一掌就打碎了妖风,令妖物筋疲力尽,修为已经是高深莫测! 周禾悎抓了抓脑袋:“我见到他的机会很少。”说着朝詹鸢看一眼,“还不如见道姑的时间多!” 詹鸢抬眉,终于问:“你到这里做什么?” 周禾悎忽然一笑:“我是吏部小官,但同时还监管户部,这次既然来清河镇了,就顺便到附近调查户籍。” “户籍有什么好调查的?”詹鸢道。 “现在许多地方新添人口都不报当地官府,人口不足朝中就无人可用,军中也无人可用,那朝廷也就危险了。”周禾悎说。 詹鸢:“对朝廷的事我不感兴趣。” “那是那是!”周禾悎说,“道姑心系天上天下,修的是仙道不是人间道,我懂!” “那周大人就在此地继续调查户籍把,我先走了。” 周禾悎忽然苦笑:“道姑为什么总这样要拒人千里之外?” 詹鸢本想就这样离开,但周禾悎的话还是让她有了些犹豫。 她是常拒绝他人了么? 四周围着的村民纷纷邀请詹鸢去家里做客,她没有动弹,一直盯着周禾悎。 “我没有,”詹鸢说,“只是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并非正常的凡人,她是詹鸢,是九华天被贬谪仙,是带有前世记忆身负诅咒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一世是不是一场梦,她又怎会和其他凡人一样去注意人间的各种关系? 她这一世只是上辈子生命的延续,而对其他人来说,是新生! “道姑就不帮我问问这些人的生辰八字?” 詹鸢已经飞出了几丈远,听见周禾悎的话停在了空中。 周禾悎接着道:“道姑刚才除妖,现在是大家心里的大英雄,道姑可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帮我这个小吏一个忙?” 詹鸢犹豫再三,最终缓缓落下。 看在那天清河镇上周禾悎舍命威胁国师救她的这份心上,只是看这份心,詹鸢决定给予他帮助。 周禾悎拿着笔,詹鸢则站在他身边,来一个村民便报一遍生辰八字,因为是她问,所以村民都很乐意回答,不消一会儿排期的长队就要见底了。 詹鸢问:“你要生辰八字做什么?“ “做户籍啊!“周禾悎说,笔尖飞快。 “生辰八字蕴含了许多东西。“詹鸢道,意味深长,转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看见的只是周禾悎年轻又清澈的眼眸。 “那都蕴含了什么呢?“周禾悎反问,满不在乎的样子。 “人的一声。”詹鸢说。 悄悄打量周子铭,他的脸颊还是微肿,但已经不充血了,所以没有泛红。那天国师周子铭打他的样子詹鸢全看见了,虽然那会儿心如死灰,但发生在眼前的事詹鸢不会忘记。 “你一个肉体凡胎怎么总要往妖怪堆里凑!”詹鸢抱怨,“明明什么都不会,哪天连命没了都不知道。” 周禾悎记录下最后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将笔墨纸砚收好,叠放得整整齐齐,反驳说:“我也是收到兄长信件来到这才有幸见了两次妖怪,谈不上凑字。” “谈不上?那天清河镇里难道有人逼你去了?你什么法术都不会,还不躲进屋。” 周禾悎愣了一下:“原来是说那天的事,那天,我……” 他停顿了一会儿,学着詹鸢的样子抿了抿唇:“我是跟着道姑你下去的,天伦山上不是有很多百姓来访吗?山门前热闹,但我看见你往下走,所以……” 詹鸢蹙眉:“那你跟着我又是做什么?” “跟着你当然是因为……“周禾悎说着又顿住了,“是因为在这里我只认识道姑你啊!” 周禾悎笑,他笑得满面春风,十分温柔且阳光,但詹鸢此刻却感受不到分毫。 甚至有些许嫉妒了! “你也可以认识其他人。”詹鸢道。 “可我不想,因为其他人都不太理会我,而刚入山门的弟子呢,又无法带我了解天伦山,所以还是道姑心善!”周禾悎道。 “还有人家里有人没来吗?”周禾悎朝四周村民大声呼喊,无人回应。 “看来是都记录完了。”周禾悎说。 “那恭喜你。” “那个,道姑能带我一程?这四十来公里,我……” “周大人自然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你既然能来,就自然能回,何须用我?” “可,来时的牛车已经走了,道姑要是不带我我今晚就只能露宿山野,这边多妖怪出没,倒时候我不见了天伦山又会叫道姑来寻我,那道姑多麻烦?现在将我带回去的话就不会出现那个情况。” 第31章 圣祖清河——难道…… 詹鸢带着他回了天伦山,在天上,周禾悎不止一次放声高叫。 “这就是飞的感觉!” 他很激动,就差跳起来,詹鸢忍不住吐槽:“你好歹是个朝堂官吏,不要显得这么没见识!” 他们御空而行,周禾悎怕掉下去,抓着詹鸢的衣袖,但高空不时起风,他稍有踉跄,吓得一下搂住詹鸢。 身后突然被这么一撞,詹鸢道:“放开。” 周禾悎像上次在中央殿外桥上那样,躲在她身后避风,大声说:“不放!” “放手!” “道姑身边安全。”周禾悎道,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让詹鸢感到有些为难。 詹鸢:“人间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你莫非不懂?” “男女授受不亲是在双方都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来提,现在我在万里高空,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一旦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只有牢牢抱住道姑才可保证平安。” 周禾悎耍赖似的:“不放,我怕死,我还想活着。” 天伦山里,中央殿内,一片肃穆。所有的中央殿弟子都出来了,这是难得的场面。詹鸢来到天伦山还是第一次看见中央殿的人来得这么全,就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 玄疆站在大殿中央,身为掌门自然如众星捧月。周禾悎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和头发,殿内,玄疆道:“帝钱卜算推演已出。” 詹鸢稍惊,难怪今日聚得这么齐,原来玄疆是把方清河的转世推算出来了! 这是不得了的事情,哪怕詹鸢并不信奉这位圣祖,但只这么短的时日玄疆就能用好六枚帝钱占卜,这对一个十九岁的凡人来讲实在不容易! 不愧是柳金眉转世! 詹鸢很是欣慰,有种人间老父亲的感觉。中央殿中小道童端来案板,推演出来的结果就在这里,詹鸢知道,那是圣祖转世的生辰八字。 所有中央殿弟子屏气凝神,周禾悎探出脑袋好奇张望,忽然推了推詹鸢的手指,小声问:“那是什么?” 詹鸢斜斜看去:“与你家恩人有关。” “我家恩人?”周禾悎懂了,“难道是方圣祖?” 詹鸢笑而不语,接着看里边的热闹。周禾悎见问不出话来,也只好接着往下看,只见游世道人从小道童手里接过某样东西,随即给中央殿弟子一一传阅。 行灯道人站在玄疆身边,此时说:“圣祖转世的生辰八字已经推演出来,接着就是找到此人,但此事不宜声张,不要惊动天下。” “圣祖当真有转世么?”周禾悎问詹鸢,趴在大殿的门栏上。 “如果他不下无边地狱,应该是有的。”詹鸢说。 “无边地狱,那什么样的人才会下无边地狱?” 詹鸢想了想,道:“罪孽深重,无法投胎的人。” “那方圣祖肯定不会下无边地狱了,他做了那么好事,不会罪孽深重吧?” “他做了什么?”詹鸢问。 “他为我家祖上解了难,而且还四处救济灾民,斩妖除魔,难道不都是好事?” “斩妖除魔,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妖魔?”詹鸢道,不屑一顾。 方清河应该和她前世是同一时期的人,那会儿她在人世间就没见过几只妖,魔更是没见过。天地间的屏障非常好,妖魔哪有那么容易跑来人世? 三百年前的人世间太平得很,方清河去哪里斩妖除魔? 詹鸢扬唇一笑:“怕不是徒有虚名!” 中央殿的弟子一个个全都看过了生辰八字帖,而后,游世道人在殿中呼喊:“周二少爷,进来吧!” 周禾悎一直偷窥的身形僵住,他趴在门栏,尴尬地呵呵一笑,跳下来。 “见过游世道长,见过掌门,见过行灯道长!” 他有礼貌地一个个行礼过去,游世道人将生辰帖转交给他:“这是圣祖转世后的生辰八字,二少爷拿去吧!” 看着写着八个字的名帖,周禾悎道:“这,恐怕不好吧?” 游世道人说:“圣祖与周家先祖是朋友,周家与天伦山这几百年来也都往来密切,子铭又是国师,我想世上除了我们天伦山外,最想见到圣祖转世的人,就是你们周家人了。” 周禾悎拿着名帖,沉默了一会儿。 “那无忧便替家父家兄谢过!”周禾悎道,收下了生辰帖。 游世道人吩咐:“中央殿众弟子现在要将寻此八字的人为首任,懂否?” “遵师父之命!” 方清河的生辰帖! 詹鸢看向中央殿里挂着的方清河画像,人死了这么多年还能得到这样对待也不得不承认是他的成功吧! 做人做成这样可能比成仙还舒服呢! 詹鸢没有走进大殿,就在门外远远望着,那副画像就在周禾悎身边,他们同样是白衣白袍,不看正脸似乎还有些相似。 一道灵光忽然在詹鸢脑中闪过! 方清河同周家有前缘,那会不会周家后人身上会有方清河的些许修行? 方清河怎样对周家有恩?只是看了个好风水,葬了块宝地?会不会当初就度了自己的部分修行在周家人身上,因为他修的是仙道,所以周家后世与仙道有缘,才能出周子铭那样悟性甚高的后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周禾悎身上也就有方清河的影子,再加上天伦山代代掌门致力于寻找圣祖转世,席乐歌曾说他们是想要唤醒上一世的圣祖,难道说…… 詹鸢惊奇:“不会是想来借尸还魂的戏码吧?” 有道行高者,以自身精气赠与普通凡人,凡人接受仙道修行,好运连连,并且能与赠与精气者趋同,等赠与精气者死后便可借尸还魂在普通凡人血脉身上,达成重生的目的,并且能接着修行仙道,不受转世轮回影响。 这个永合周家…… “不会吧?”詹鸢有点不敢相信,看着周禾悎,但又不敢排除这个可能性。 难道他会成为方清河的容器? 周禾悎满面春风,像他这样少年得志的人似乎每天都这样开心。 意气风发! “周二公子!”詹鸢叫他,他还没下山。 “道姑!”周禾悎很高兴,“道姑叫我有什么事?” “那个生辰帖借我看看!” 第32章 圣祖清河——征程 “方圣祖转世的生辰贴?”周禾悎问,眼中忽然流露出些许狡黠,“那道姑有什么好处给我?” “你找我要好处?” 周禾悎笑得灿烂,詹鸢一时分不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感到一阵烦闷,同时也索然无味。 周禾悎像看出她心里所想:“道姑要是能问到就不必找我了,跟道姑比,我才是天伦山的外人。” 这个周禾悎表面上看起来马大哈似的,做什么事情都不严肃,但实际上却心如明镜。 的确,游世道人、玄疆乃至她的师父行灯道人都不肯把生辰八字告诉她,她只能来找周禾悎。 “所以你想要什么?”詹鸢问。 “我……”周禾悎犹豫了,想了半天,凑过脸,“不如道姑亲我一下?” 詹鸢原本清淡的眼神瞬间布上了杀气,但什么话也没说,周禾悎忽然哈哈大笑,从她面前离开。 “和道姑开个玩笑而已,你看着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却总板着一张脸,像个老太婆似的,逗逗你!”周禾悎说。 詹鸢眼中的杀气逐渐隐退,思考起他的话来。 她给人的感觉,很老吗? 周禾悎忽然有上前,抬手在她脑门心弹了一下。詹鸢的思绪立马断掉,捂着额头有些不高兴,看着他,周禾悎却笑了。 “小小年纪就不要故作深沉了,放开心扉好好感受这个世界不好吗?”周禾悎说,温柔地笑着。 詹鸢盯着他问:“你又知道什么?” 周禾悎一介凡人,怎会知晓她的疾苦? 詹鸢也只能笑笑,解释无益,也根本不从解释。 周禾悎叹了声气:“道姑要想知道圣祖转世的生辰八字也不难,我正好要要去核查当地户籍,可以找到每个人的生辰和住址,道姑只要跟我一起,不就能知道了?” 詹鸢没有说话,周禾悎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尴尬,又补充说:“我正是因为有这种方便,所以已经答应游世道长帮天伦山一起寻找那个生辰的人,但我毕竟不是天伦山弟子,所以还是要一个天伦山的人跟我一起才行,更合适!” “所以你现在就不肯告诉我?”詹鸢问。 周禾悎反驳:“即便我现在告诉道姑,茫茫人海,道姑又去哪里寻找这个人呢?” 他笑了一会儿,又说:“别说道姑你,就算是整个天伦山,没有我这种名正言顺的户部小吏,又怎么名正言顺去天下找人呢?” 詹鸢沉默了,不得不说周禾悎的话很有道理! 她看着他,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个猜想,那个被尊为圣祖的方清河同周家是不是只是想借他们的血脉重生? 她虽已堕仙至此,但仍不能容许这样的法术存在于世间。如果那个方清河对周家人真的用了那种道术,那她就要去会一会了! “有朝一日你也许会谢我救命之恩!”詹鸢说道。 周禾悎一愣:“什么?” 她笑,是周禾悎头一次见到的灿烂。 他一时懵了:“道姑,你……” “好,我答应你,就和你一起去找!”詹鸢说,“这下你能把那个生辰告诉我了吗?” 周禾悎的神情也渐渐舒缓,也笑着说:“好啊,那就请道姑一路上不要丢下我!” 行灯道人听说詹鸢也要和周禾悎一起离开,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临走前,他嘱咐说:“在外不比山门,外界有外界的规矩,你若不懂便都听二公子的,不会出错。” “我知道了,师父。”詹鸢说道,磕头辞行。 玄疆也听闻她要走,赶过来:“这就要走了?” 詹鸢带着简单的行囊正离开落秋阁,玄疆一身黑袍拦在跟前,看了眼阁内:“和行灯师兄辞行了?” “嗯。”詹鸢说。 “你在外多小心。”玄疆道。 “知道。” “还有,随时都可以回来,找圣祖转世本就不是你的事。”玄疆说。 詹鸢抬头看他:“我知道这是大师兄游子涛安排的事,他没安排我。” “詹鸢。”玄疆叫她。他从长袍里伸出手,手掌中一块玲珑剔透的羊脂玉。 “这是可以同我联络的玉牌,天伦山的通信道符你会?不会我教你,有事随时告诉我,”玄疆说,“我现在身为掌门,不能随意离开,外面的事就要靠你们了。” 听玄疆满口的遗憾,詹鸢赫然想起,他不过也才是十九岁的少年! 掌门之位,无比光鲜,却也是无穷的限制。 对正值年少意气风发的少年来说也许的确太残忍了。 詹鸢看着玄疆,反思了自己三秒,但三秒过后,她并不后悔自己和行灯道人一起将玄疆推上掌门之位。 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天伦山掌门之位,哪怕这是一把枷锁,要把年轻的他牢牢锁在天伦山上,锁在道法之上。 “多谢掌门,”詹鸢道,“掌门没完成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你想去什么地方我便用这块玉带你去看,你想要完成什么事情我便竭力替你完成!” 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弥补的了。 周禾悎已经在山门前等了很久,詹鸢终于出现,他道:“道姑可让人好等!” 詹鸢回头,玄疆还站在山峰高出目送她。詹鸢轻笑,朝他示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周禾悎走上了下山的路。 等离开了山门,周禾悎才道:“你们那个掌门看上去实在是可怕,成天拿黑布包着莫不是见不得人?” “你说玄疆?” “原来他叫玄疆啊!” “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吧!”詹鸢说道。 周禾悎嗤之以鼻:“这样做能有什么道理,那天掌门换了个人都不知道,反正都是拿黑布包着!” 这种“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詹鸢听得也多,的确,人的一张脸除了给自己看外,也是他人认证自己身份的重要标志。玄疆一直没露过真面容,如果不是有那一双人间罕见的冷灰色的眼瞳,哪一天当真换了个人的确不会有人发现! 但无论如何,她总会认出他的真假。她认玄疆,从不是靠脸,而是靠得帝钱占出来的他的前世今生。 第33章 圣祖清河——诱饵 两人一路前行,出了清河镇的门,詹鸢回头,发现宇天监的民居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们是想放弃这个地方吗? “道姑在看什么?”周禾悎问。 “没什么,”詹鸢回答道,“宇天监好像要放弃清河镇了。” “放弃清河镇?”周禾悎顺她的话问了一遍,“这可不得是看他们?” “你打算先去哪?”詹鸢问。 周禾悎说:“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是柳镇,大约半日车程,我想先去那。” “哦。”詹鸢应下。 周禾悎又说:“但如果御剑飞行,只需半个时辰!” 詹鸢抬起头望着他。 一会儿。 “我明白了,周禾悎!”詹鸢道,两人飞在空中,御剑踏风疾行,詹鸢站在前面,嘴角挂着一波上当后的浅笑,“你叫我同行就是为了叫我当车夫,送你一程,是吧?” 周禾悎只是想借她御剑飞行的本事,大大缩短行程。 而且很方便! “人间大地,渺渺无边,要是能御剑飞行岂不比马车舒坦得多?”周禾悎在她身后说道,詹鸢不用回头就能想到他欠揍的笑脸 “等到了柳镇,”詹鸢道,“你看我打不打你!” 柳镇是个人口不过数千人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因为接近清河镇,所以在方圆十里小有名气。 “柳镇府衙是今年和我同科的进士,刚好卡在第四,没中三元,是个不错的人!” 周禾悎介绍说,说着说着便带詹鸢来到了府衙门前。 詹鸢抬头看了眼匾额:“既然同科,你入朝堂吏部,他却在这个小镇里做县太爷,现在的皇帝怎么想的?” 周禾悎笑,直接击鼓。 詹鸢问:“你来之前没送折子?” “这事是我自己想干的,不是朝廷安排。” “啊?” “总之达成你我的目的便是了!” 衙门一会让便开,一个衙役探出头:“什么人,击鼓有什么事?” 周禾悎拱手:“我与你家县太爷是今年同科,在下周禾悎,烦请禀报!” 衙役打了个哈欠,看着他摆手:“走走走,你这样的人见多了,要是没事就别敲鼓了!” 砰! 吃了个闭门羹。 詹鸢笑:“看来你的面子也没那么大!” 周禾悎轻声叹气:“罗兄不会这样对我,我再试试。” 周禾悎试,但詹鸢可不是这样能低声下气的人。她直接跃进了衙门,站在房顶上俯瞰,那位县太爷正在屋子里练字,詹鸢问:“你那个同科多大年纪了?” 周禾悎停下再次击鼓的手,跑到外面,仰起头:“他已经快半百的人了!” “哦!”詹鸢点头,表示了解,“那那个人一定就是你那位同科了!” 她把周禾悎也带了上来,沿着屋顶走,詹鸢抓着他跳下去。周禾悎:“道姑,我们这样做不妥吧?” “人家都不想见你,你还管他妥不妥?”詹鸢道,抬腿走进了县太爷在的门。 罗恒已47岁,才考中了殿试第四,来小镇当了个县太爷。他正沾墨准备写下一笔,忽然见有人进屋,不悦道:“说了无事不要打扰本官!” 詹鸢回头:“你这个同科看起来官架子还很大!” 周禾悎被她的举动弄得很不好意思,硬着头皮上前向罗恒道歉:“罗兄,我们并非有意打扰,实在抱歉!” 罗恒笔上动作一顿,惊讶抬头:“周兄?” 周禾悎笑,罗恒赶紧上前:“你怎么来了?” 周禾悎和他小叙了一会儿,回过头,罗恒这才问到詹鸢的情况。 “周兄,这位是……” “哦,这位是天伦山的道姑。”周禾悎说。 詹鸢瞟他一眼:“我是天伦山修道弟子,詹鸢。” “原来是詹道姑!”罗恒有礼,“不知你们来此,为何……” “哦,我是来核实当地人口,你这的人口都登记入册了吗?”周禾悎问。 “这,已经跑遍了每一家每一户,应该是都登记到了,年初时总人口五千六百余人,今年的诸多新生儿还没去核查。”罗恒说。 “那请罗兄将账面借我过目。” “哦,就放在库房,周兄请!” 果然有了周禾悎,找人的事轻松了许多。罗恒说:“现在柳镇所有人口情况都在这本册子里,周兄请看。” “有劳!” 周禾悎就这样翻起来,詹鸢这时走来,问:“现在可以把那个生辰告诉我了吗?” “你看这个!”周禾悎指着其中一条,“你觉得这个生辰八字如何?” 詹鸢懂命理,掐指一算:“年少有灾,如果活过十五岁,就能到二十七。” “你再看这个!”周禾悎又指了一条。 詹鸢又算,可一下收手。 “这两个一模一样,得看其他的再推断。”詹鸢道,猛然间已明白了,“这就是方清河转世后的八字?” 八字,即为出生年月时的天干地支。詹鸢再仔细看,将这八个字记住,稍作推演:“啧,圣祖转世竟然八字如此平凡!” 这个八字不论怎么盘怎么算都不是长命的相,不论落在何等命格,都是一样,而且其他方面也是……平凡得不值一提! 詹鸢啧啧称奇,捧着这本册子。周禾悎说:“平凡最是珍贵,可能道姑没能明白这个道理,而方圣祖明白了,所以这辈子愿意成为普通人!” “那可真难得!”说实话,詹鸢不信。 詹鸢扭头看他,周禾悎虽然没入仙门,但却透着股灵气。如果真是方清河当年把自己修行精魂赠了部分给周家…… 他能甘心做普通人? 周禾悎递过来笔。 “什么?”詹鸢没懂。 周禾悎道:“不用把这些人记下来?这些生辰的人里有一个是他吧!” “你以为他在清河镇附近?”詹鸢问。 “万一呢?” “真不懂你为什么要参和进来。” 詹鸢拿来笔将这个生辰八字的人通通记下,当真要一个一个去找,她可不太想! “道姑在想什么?” “我在想前世今生是不是应该要有联系?”詹鸢道。 “嗯?” “你家先祖既然和他有渊源,那不如从你着手,拿你当诱饵引他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第34章 圣祖清河——假山之门 对这个做法詹鸢其实没多大把握,周禾悎听到此话吓出一身惊汗:“道姑你不要吓我,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做诱饵?” 詹鸢就是笑笑,随即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一个柳镇就有三个这个生辰的人,从现在开始一个个排查,明天就能结束!”詹鸢道。 她把账本放下:“天下这么大,周二公子这样找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周禾悎笑笑:“所以要需要道姑你相助啊!” “别这样说,我受不起!”詹鸢说,走出门外,东门角放着一座假山,散着隐隐阴寒气。詹鸢瞟眼看去,忽然扭头,罗恒正从卧房走向前厅。 “道姑,这三人的地址都记好了!” 周禾悎拿着墨迹未干的纸出来,詹鸢望着罗恒,嘴角扬起轻笑。 “你那位同科是个什么样的人?”詹鸢问。 “什么样的人?”周禾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道,“他年长,为人沉稳踏实,憨厚,就是有点一板一眼了!” “踏实,憨厚?”詹鸢笑道,“那为何会诱来鬼呢?” 墙角处的假山阴邪得让人心寒,在詹鸢眼里,一缕缕黑气连连渗出。这是鬼气,从地府深处而来,在她神魂被钉在耻辱柱上永堕地狱的时候,她的身边都是这种黑气。 人间为什么会有这种气息渗出呢? 罗恒准备了好的宴席,周禾悎毕竟是京城朝堂来的官吏,哪怕官阶小,但再小也比柳镇的大! 周禾悎连连道谢,罗恒也请詹鸢入座,在他抬手时詹鸢有意在他指尖拂过,冰冰凉凉,她已明了。 “罗大人可曾有过奇遇?” 罗恒看她,叹笑:“道姑别取笑我了,我这等倒霉的凡人哪会有奇遇?” “罗大人什么时候中的举人?” “三年前。”罗恒说。 “去年中的殿试第四?” “是今年新科。” “今年新科?”詹鸢扭头向周禾悎求证,不过也不在意,对朝堂里的这些规矩,她从来没兴趣,“那你为何四十七了才入殿试?” 罗恒楞:“道姑这话,叫人无法回答!” 詹鸢有笑,却是转头看向窗外。 “罗兄莫怪,别看道姑很是深沉,其实才是十七岁的小姑娘,和我同个年纪,罗兄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 詹鸢将头转回来,这个周禾悎,在说什么? 周禾悎呵呵笑着:“罗兄这样盛情款待,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们二人推杯换盏,詹鸢不想参与,全程看着窗外。现在夜幕降临,天色已黑,角落处的假山已看不见,可是那些碍眼的黑气却正在猖獗。 周禾悎:“罗兄第一个心愿已经了结,还有其他心愿吗?” 罗恒笑:“要是有朝一日能入朝堂六部,便更心安!” “入朝堂六部?这好说!等来年我去看看,京城六部要是有职位空缺,我便上折子,提议将你召去京城!” “朝中有人好办事!”詹鸢发出感慨,但这种天下事,与她何干? 周禾悎听出了一些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做反驳。罗恒与他说了一大堆自己的不容易,在柳镇不容易,柳镇的百姓更不容易,税赋高,收成少,要不是靠着离天伦山近,就快要民不聊生! 听着他的话,詹鸢只觉得有趣!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朝廷里这些人的说辞从来没变,见到京城来的就大吐苦水,她都听得多了! 周禾悎听得相当认真,他还年少,显然是对罗恒的话深信不疑。罗恒四十七岁的人,当然懂怎么从吏部官吏那讨到好处,说什么同科情谊,不过是利用罢了! 不过这样反过来想,也正说明周禾悎还年轻吧! “周兄就是懂我,你看我这么大岁数了,两袖清风,身边连个媳妇也没有!”罗恒哈哈大笑,“要是有机会,还请周兄我为我做一二介绍!” “有必要介绍吗?罗大人不是早就春风得意,风流的很了么?” 詹鸢忽然道,吓了二人一跳! 罗恒:“道姑这是何意?” 詹鸢又看向窗外:“人啊,外表靠张皮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但内心盛满了欲望,罗大人是和什么东西签了契,又出卖了什么东西填补欲望?” “你什么意思?”罗恒问,表情相当严肃。 “什么意思?”詹鸢摇头,接着看外面,“罗大人府上一直有东西,热闹的很,罗大人从没感觉到热闹吗?” 詹鸢猛然起身,一拍桌,一道仙气压抑住窗外出鹌鹑欲动的黑气。这些黑气凡人看不见,周禾悎只能懵懂看她,只见詹鸢一套术法行云流水,符箓一出,外边狂风四作,似乎有东西在哀嚎,然后瞬间风平浪静。 詹鸢追出去,来到假山前,看见假山上稳稳当当贴着刚才的符咒,她轻笑,敲了敲石头。 “何必非要到人世来,你也是忍不住那无边的黑暗吗?” 周禾悎和罗恒追出,罗恒完全不懂,指着詹鸢怒喝:“你在衙门里做什么?” “我是个道士,这辈子,”詹鸢说,“这话该问问罗大人自己,为什么衙门里会出现地府之门呢?” 周禾悎现在才想到,一座假山摆放在庭院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实在是奇特! 假山不明原因成了联通地府和人间的桥梁,对这一点詹鸢也不懂,明明三界间不存在缝隙,为什么现在总能看见这些异像? 能用这种黑气穿梭到人间的东西,以詹鸢所知,除了地府里的那玩意,再无其他。 修罗,一种与人完全相反的东西。若说人间为阳,修罗界则为阴,极其残暴,女修罗却又极其美丽,这位罗大人至今还没娶媳妇,这其中说不定…… 周禾悎上前查看,看着假山上贴着的黄符,好奇摸了摸,想拿起来看,被詹鸢制止。 “二公子要是想为天下尽点力就不要动它。”詹鸢说。 周禾悎惊:“这是……有妖?” 詹鸢摇头,转身:“非人间物,人碰多了,折寿。” “道姑你都在说什么?我这假山放得好好的,保佑衙门太平,审案公正,你这样做是把我这里当妖怪窝了?” 第35章 圣祖清河——闹矛盾 “放的好好的。”詹鸢重复他的话,无声轻笑,什么也没说,但却也什么都说了。 她的这种态度戳中了罗恒的怒点:“我敬你是天伦上女道长,让你三分,你却总这个态度,天伦山的人现在都是这副德行了?” 詹鸢冷哼一声:“天伦山的道士是什么德行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你快要死了。” “你!” 罗恒额上暴起了青筋,要不是周禾悎拦着,他恐怕要对詹鸢动手。 不过他就是动手詹鸢也不怕,想她被贬下界这么久,还从没怕过谁! 周禾悎安抚:“罗兄,罗兄息怒,道姑她口直心快,你别放心上!” 罗恒道:“好好的人却说我要死了,她说我要死了!” 詹鸢不再理会,对一个找死的人,谁又能拦得住? 谁又能帮得了? 詹鸢走进了客房,外头院子里周禾悎还在和罗恒说好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刚才还那么气愤的罗恒回了房,周禾悎换来找他。 詹鸢问:“安抚了他又来我这做说客了?” “道姑刚才的话是重了点,”周禾悎说,“说人将死,总是叫人受伤。” “受伤?我说的话真实可靠,面对事实就是受伤了?”詹鸢不屑笑道,“说实话不爱听,就喜欢自欺欺人吗?” 周禾悎吓一跳:“实话?可罗兄身体硬朗,之前一起在京城时我们一起吃饭,大家都吃坏了肚子,就他没事,身体好得很呢!” “他活不长了,”詹鸢说,看向门外,“如果他一直执迷不悟,与鬼气为伴,他恐怕活不过本月十五!” 詹鸢的话有根有据,那座假山冒出来的黑气不是凡间物。 她很熟悉,那是来自地底的东西。 上一世结束后她的神魂被钉在耻辱柱上,堕入无边地狱时,在她的四周就是这样的黑气,密密茫茫,看不见天日,也更开不见轮回的路。 那就是一片地府的虚无,没有往生,只有永永远远待在那里,甚至地府更深处,永远堕落,无生,也无真正的死。 就那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个问题恐怕就只有那个罗恒知道了,但毫无疑问的是,普通人接触到那种东西,必然命不久矣! 詹鸢笑:“你那个同科至今还没娶媳妇?” “是啊,他为人正直,一心考取功名错过了成亲最好的年华,熬到了四十七岁已经没有黄花大闺女愿意嫁他了!” “哦,”詹鸢说,“说不定你那位同窗早已有了枕边人,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不可能!”周禾悎说,“我们来这里这么久都没见到一个女子。” “你没见到,不代表没有,”詹鸢说,“你还是先好好想自己吧,他本与你无关,明天去这三个人家中拜访才是重要的事。” 夜里,狂风呼啸,詹鸢被这股黑气搞得彻夜未眠,总是想起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日子,越是想,就越恨那个咒她永世不得超生的男人! 可她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甚至想不起他的脸,他是谁。 天一亮,她便早早起来,所到之处黑气退让,似乎是知道她心情不好,很是害怕。 “在地府里没见这么怕我!”詹鸢轻蔑道,不予理会,跑去叫周禾悎起床。 周禾悎昨晚又去和罗恒聊了很久,还喝了些许酒,现在仍在呼呼大睡。 “起来了。”詹鸢叫他。 周禾悎不情愿地皱了皱眉,眼睛形状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竟比他睁眼时妩媚三分。 “起来了,”詹鸢拍他的脸,“要办正事!” 床头一缕黑气悄悄升起,往门外去,詹鸢发现,一把抓住! “你?”她对黑气说,看了眼周禾悎,“你昨晚对他下手了?” 黑气萦萦绕绕,詹鸢一声冷哼,掌心点起天火,无声灼烧在这团黑气上。 黑气像有灵魂似的不断扭曲,挣扎,但最后还是在天火里化成灰烬。 连气状也没有了。 “喂,快醒醒!”詹鸢连忙拍他,一下比一下用力,直到把脸拍红了,周禾悎这才醒来。 皱眉:“你干什么啊?” 他显然还没睡够,詹鸢忙拉他起来:“你还认得我么?” 周禾悎睡眼惺忪,茫然听着詹鸢的话眨了眨眼,过了很久,才道:“不就是道姑么?” 见他还认得自己,詹鸢放下了心:“快洗漱,这里你就留不得!” 周禾悎听从她的话,反正他早晨自醒来后就不会再睡着了,简单收拾了行头,这便出门。 “有必要这么早?” 詹鸢站在院子里回头望了假山一眼:“人各有造化,有的人的命你救不了。” 她带周禾悎赶紧离开衙门,周禾悎不明白:“让我和罗兄打声招呼再走!” 詹鸢拉着他的手臂:“他都未曾拿你当兄弟,你不必对他认真。” 周禾悎生气了,一下甩开詹鸢。 詹鸢稍愣,回头:“怎么?” “罗兄与我一同科举,一同殿试,住的客栈也在一起,同甘共苦,昨天也盛情招待,不计较我们直接闯进衙门,你说他不拿我当兄弟?” 詹鸢叹息,罗恒昨晚宴席上对周禾悎说的那些话便是没将他当兄弟,只把他当成京城来的大官,想诉诉苦,捞捞好处而已,可这话叫她如何跟他说? “你信他不如信条狗,”詹鸢说,“至少狗不会利用你。” “够了!”周禾悎道。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话。”詹鸢说,不再做解释,一个人转身去寻那三个同生辰的人。 周禾悎站在原地,没有做声,也没有追上,过了好一会儿,詹鸢已经走到看不见人影了,他才转身回到衙门。 “连头都不回一下?”周禾悎自言自语,“也在一起这么多日,道姑你就连一点挂念之心都没有吗?” 他自嘲,也是自笑。 詹鸢走访那三户人家,基本确定了,这三个都不会是。 圣祖转世,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她心里还是有数的,他们虽然生辰八字相同,但因出生的地点和家境不一样,其前世的因果也不一样,所以反推前世,能判断个大概。 詹鸢这会儿有点后悔把三枚帝钱送给玄疆了,要是现在她手上还有,就能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第36章 圣祖清河——怀姑娘 她转身离开,或许应该先去那个地方。 慢慢踱步,柳镇不大,一下又回到了衙门。詹鸢停下脚步,周禾悎还在这里,自己离开要不要叫他呢? 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在衙门口和周禾悎不欢而散,他那样在意这个叫罗恒的人,是否还能和自己同行? “算了。”詹鸢道,转身离开,但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是周家人,要是没有他,我怎么判断真假?”詹鸢念道,还是往衙门走,她本就是为探知方清河是否是选择周禾悎做他重生的躯壳,如果离开了周禾悎,她下山外出又有什么意义? 咚咚咚。 詹鸢敲门,过了很久,门内都无人回应。 詹鸢眉头沉了一下,瞟眼看鸣冤鼓,难道她要用这种方式才敲得开县衙大门? 门内,周禾悎正在受罗恒引见。没错,府衙里的确有女子,詹鸢说的一点没错! 周禾悎看着面前的女子,芙蓉凝脂,纯如鲜血,头发乌黑,垂落披肩,不似凡人。他惊了:“罗兄府上何时多了位美人?” 美人娇羞,低头不说话只浅浅盈笑。罗恒跟着笑笑,道:“约半年前,怀姑娘来我府上,她是永合的流民,家中都遭了灾,只留下她一人我见她可怜,便将她留了下来。” “那罗兄对怀姑娘可有意思?”周禾悎问得直接,“何不给怀姑娘一个名分?” 罗恒苦笑:“她不要,我又有何办法,再说她已无亲朋好友,成礼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该找谁去?” “那也得成婚不是!”周禾悎认死理,“普天之下受难孤苦伶仃的人多了,难道都不能成亲了?罗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阻难,我回京城禀告朝廷,定为罗兄解决!” “周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还是得看她的意思。”罗恒道。 周禾悎将目光转向怀姑娘:“怀姑娘,你为何不愿和罗兄成礼,可是……嫌弃罗兄年纪太大了?” 这位怀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而罗恒已经四十七,周禾悎有这种担心也是自然。 可怀姑娘摇头。 周禾悎不解:“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姑娘为何不肯接受个名分?罗兄好歹是一方父母官,你们成亲后你就是县衙夫人,岂不很好?” 怀姑娘这才开口说话,声音清细,温婉动听,答谢说:“谢谢小叔叔好意,奴家是苦命人,配不上罗公子,是奴家自己的错。” “这怎是你的错?”周禾悎打抱不平,“怀姑娘性情温和,长相可人,哪点配不上罗兄?罗兄既已收留你入府,又与你两情相悦便是不在意你的家世,你又何须在意?” 他话刚说完怀姑娘泪眼婆娑,委屈地看着他,周禾悎立即闭紧嘴了。 罗恒叹息:“周兄,你的话过了。” “抱歉。”周禾悎自己也意识到,站起身,恭恭敬敬朝怀姑娘鞠躬作揖,表示歉意。 罗恒再次叹气,摆摆手,示意周禾悎不要放在心上。 怀姑娘说:“奴家命苦,能得罗公子垂青已经无憾,不敢再奢求什么名分,目前能吃饱穿暖,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已经知足。” 这下轮到周禾悎他买了,但是气还没叹出来,詹鸢便突然出现在门口,叫了他一声:“周二公子,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怀姑娘的目光与詹鸢对视,詹鸢早在院子里时便已经看明白了一切,那团弥漫在罗恒额前的黑气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身上感受不到活人气息,所以她赶紧把周禾悎叫出来。 “你回来了?”周禾悎问。 “不然呢?”詹鸢反问。 周禾悎笑:“我就知道道姑不会丢下我!” 詹鸢哼笑一声,问:“房里的人是谁?” “你是说怀姑娘吗?那是罗兄的一段风流韵事。” 周禾悎笑得开心,在为罗恒高兴。 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已经查明了,这三个人都和圣祖没有关系,我们立即动身,你先随我去个地方。” “现在就走?”周禾悎诧异。 “嗯。”詹鸢点头,很是肯定。 周禾悎似有犹豫,回头看房间里,罗恒和怀姑娘恩爱甜蜜,他道:“这么突然要走闲的很没礼貌,不如今夜歇一晚,明早再走吧!” 詹鸢再次看向怀姑娘,要她再看一晚那漫天的黑气?这三百年她在耻辱柱上还没看够吗? “不行,你想活命的话,现在就走!” “道姑想杀了我?”周禾悎惊讶德大叫,声音引来了罗恒。 “怎么回事?” 罗恒本就对詹鸢心存不满,刚才听周禾悎叫了那么一声,更是断定詹鸢不是什么好人。 “身为天伦山的道士咒人要死还要动手杀人,真是目无王法!”罗恒怒说。 詹鸢又看怀姑娘,那位怀姑娘也认出了她的身份,两双眼骤然全黑,甚是瘆人,又像是挑衅。 她转头看向周禾悎:“我有说我要杀你么?” 周禾悎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道:“都是误会,罗兄,是我刚才听错了……” “你没听错,”詹鸢打断他的话,“你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也会死,到时候别说我没救你。” “你什么意思?我这里是县衙,县衙!哪是什么要人命的鬼门关么?” 罗恒对詹鸢忍无可忍,伸手指她:“你在我府上一而再的胡说八道,出言不逊,不治你罪你都不知道天下王法!” “罗兄,罗兄息怒,息怒!”周禾悎赶紧劝阻他,为詹鸢说话,“道姑她一定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修仙人与常人不同,罗兄谅解。” “谅解?你听听她都说了什么!” 詹鸢没有任何反应,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 “这件事都是误会,罗兄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把道姑的话放心上吗?” ? 詹鸢听出来了,周禾悎是为她向罗恒求情了? 詹鸢笑,笑他凡人多管闲事,尽做些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你走不走?”詹鸢问。 “走?啊,走。”周禾悎说。 “要走就快点,别耽误县太爷。” 詹鸢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罗恒,罗恒扭头,屋子里的怀姑娘双眼立即回复正常。 第37章 圣祖清河——柳镇除妖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周禾悎仍对她的行为不解,“难道你真对罗兄有成见?” “没有。”詹鸢说。 “那你为何……” “我只是不想看见那个女人。” “女人?你是说,怀姑娘?” “嗯,”詹鸢点头,“她身上有我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詹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无边黑暗的死气。” 詹鸢是道姑,天伦山弟子,她说出这样的话周禾悎一下便明白过来。 “你是说怀姑娘是鬼?” “别瞎扯,”詹鸢道,“死气不一定是鬼,但她一定是从那个地方爬出来的东西。” 詹鸢从没想过在耻辱柱堕下的地府深处竟还有除她以外的东西存在,一想到那里密不见天日的黑气,心头就有难以抑制的愤怒! 周禾悎的脸色已经吓得发青:“那罗兄岂不是……” “那是他自己选的。”詹鸢说。 “可是……” “你到底是圣祖重要还是那个同科重要?” 周禾悎张嘴,但又把话吞了下去。 这个问题,他竟无法立即回答? 他自己都感到意外,难道圣祖对他来说当真没有罗恒重要? 詹鸢索性趁这个机会直接问:“你要找方清河转世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禾悎抬起来,嘴角委屈得。 他这一下把詹鸢弄得心软了,竟不忍心开口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只好叹道:“你真是犯规啊!” 周禾悎不再提罗恒的事,默默跟在詹鸢后面,等她准备好御姐飞行前往更远的地方时,周禾悎忽然拉住她的衣角。 “詹鸢姑娘,我们还是去救罗兄吧!” 他一声姑娘把詹鸢叫的一个战栗。 “你叫我什么?” “詹姑娘,”周禾悎再也不喊她道姑了,一本正经地说,“人命关天,罗恒还是一方父母官,要是他被妖邪蛊惑害死,那柳镇的百姓岂不遭殃?” “不去!”詹鸢回得干脆。 周禾悎情急之下一把拉过她:“可那是几千条人命啊,怀姑娘如果害死了罗兄还不知足,要继续祸害柳镇百姓,我们就这样离开,詹姑娘你一定会遭天下人唾骂,更会损天伦山名誉!” 他的手环在詹鸢身前,生怕松一点就让她逃出去,不跟他回柳镇去救罗恒。 詹鸢靠在他胸前,听到他胸膛处发出蓬勃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让人血脉喷张。 周禾悎没有一点意识:“詹鸢姑娘,我还是不能见死不救,求你。” 他说求,便实实在在地求,抓在詹鸢腰间的手不放,自己却退后一步,朝她面前慢慢跪下来。 周禾悎说:“我求求詹姑娘,你不顾念罗恒也请念及柳镇数千人性命,就算你连几千条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就看在柳镇离清河镇不远的份上,帮帮那里吧!现在只有你能帮了!” 詹鸢被他抓着腰不好动弹,她一声轻笑:“你明面上是下跪求我,实际上却不让我有逃开的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周禾悎抓着她的腰不放当然是怕她就这样御剑飞走,不仅不管柳镇百姓,更丢下他一个人独自离开。 “詹姑娘……” “别这样叫我,”詹鸢别过头,“怪不习惯,你还是叫道姑吧!” “詹姑娘……” 詹鸢叹气,稍稍服软:“那你想我怎么做?” 听见她语气暖和了,周禾悎高兴:“道姑将怀姑娘现出原形,断了罗兄的心思就可以了!” 詹鸢嘲讽:“你以为你那位同科自己不知道?” 她看人世的情况比周禾悎几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以她的经验,罗恒多半是知晓怀姑娘并非常人,他甚至都知道自己每天夜里都在跟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可他仍这样做,那就是他自己寻死。 无药可救。 “人都有虚妄不是?自欺欺人,总是这样,但他们却不是坏人!”周禾悎说,“是愚人罢了。” “愚蠢便是原罪。”詹鸢说。 “所以人才要不断修行,詹姑娘,你要我怎样做才肯回头?” 周禾悎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明亮端正,这双眼里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内容,可此时…… “詹姑娘!” “好了好了,吵死了!”詹鸢嫌弃他,拍拍他的虎口,他的手自然就从腰间落下。 周禾悎看着这双不听自己使唤的双手,震惊不已。跟前,詹鸢扶他:“起来吧!” 她已经想好了,周禾悎是个呆子,脑子一根筋,认定了什么死理缠烂打也要做到。碰上他这样的呆子,她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周禾悎却不肯起来,拖住她:“詹姑娘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怎么还耍赖上了?”詹鸢叹气,“乖,起来,我听你的便是!” 她把周禾悎哄起身,周禾悎揉了揉鼻子,小声道了声:“谢谢道姑。” 这句话恰好被詹鸢听到。 “有事时喊我詹姑娘,没事了又喊我道姑?”詹鸢气哼一声,扭头就走。 “道姑去哪?”周禾悎赶紧追上前,詹鸢停步,周禾悎来不及停下,一下撞到她身上,为保持平衡将她整个人牢牢抱住。 抱在胸前,詹鸢再次听到了他有有力的心跳,这种生命力跟柳镇衙门里那股黑气完全相反,一个是生,一个是死,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生。 “道姑……詹姑娘,你没事吧?” 詹鸢平静地推开他,若无其事:“你怎么又叫我詹姑娘了?” 周禾悎迷茫了:“那你喜欢哪个称呼?” “我哪个都不喜欢。”詹鸢实话实说。 “那我以后要怎么称呼你?詹鸢道长?詹道长?詹鸢真人?” “别叫真人,我不是。” 她是二世谪仙。 “那该怎么说?”周禾悎问。 “就叫我詹鸢吧!”詹鸢说道,“抓紧我,我要御剑飞过去了。” 罗恒府邸一片死气沉沉,那个怀姑娘,见詹鸢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放下了,胆便大起来,大白天的就打算给罗恒最后一招,将他精魂全勾,永堕地狱。 罗恒被绑在床上,一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挂着微笑,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存在。 第38章 圣祖清河——花合 怀姑娘的头发像章鱼的触手,缓缓伸进他嘴里,罗恒却仍就一副沉醉的样子,淡淡笑着,沉浸在美梦之中。 “罗兄!” 周禾悎奔入房中,怀姑娘立马回头,一阵黑气四溢,詹鸢出手,一道无形屏障罩在了周禾悎面前。 詹鸢走到他身前,挡住了怀姑娘。 “你带他出去。”詹鸢说。 周禾悎立即到床边将罗恒抬起,背在身上快步走出了房间。 怀姑娘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张牙舞爪,对詹鸢充满了敌意。 詹鸢道:“你怕我。” 怀姑娘默不作声但双眼漆黑,空洞洞的,却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你知道我是谁,所以你不敢拦他,”詹鸢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但你想对他做同样的事。” 她仿佛把一切都看透,这个怀姑娘也的确如她说的那样,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这样与她对峙。 詹鸢走近一步:“我没想到在那个地方还有其他东西存在,你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两束黑丝猛地朝詹鸢袭来。詹鸢躲闪,口中念念有词,一伸手,捆仙索便从腰间飞出,将怀姑娘牢牢捆住。 这是她那日梦见柳金眉后醒来在床上发现的,而今正好派上用场。 “你为何能从那里出来,你究竟是谁?”詹鸢质问。 怀姑娘终于说话了,声音低沉,分辨不出男女:“哈哈哈,你能出来,我为什么不能?你一个罪人,有什么好张狂?” 她现在一点也不像之前在周禾悎面前表现的那样柔弱。詹鸢盯着她:“你果然知道我!” 她轻轻跺脚,人便飞上空中,到怀姑娘面前,一手扯断了她的头发。 “啊——!” 鬼叫的哀嚎,黑气四窜。詹鸢拿着的断发很快消散,变成颗颗粉尘,从指尖滑落。 “我虽为堕仙,但仍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本不想杀你,因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是你和我作陪过了三百年。” 詹鸢拍拍手,一下扣住她的下巴:“我从不知道黑气那里的也可以化形。” 从刚才那一会儿,詹鸢明白了,她便是那些黑气本身。地狱无边处的黑气漫上了人界,在人间化形,在人间同一方知县有了风花雪月。 但这可能吗? “你不可能真想贪图人间情爱吧?”詹鸢嘲笑她,“你想害死罗恒,说明你的目的是刘在人间,对不对?” 怀姑娘漆黑的眼挪动过来,看着詹鸢,她笑了。 “我们不都是一样,想离开那个地方?” 詹鸢退后了一步:“不,我和你不一样,我应该回来,而你不能。” 她捏手诀,符咒在她眼中流转。自空中金色的咒语控制住怀姑娘,捆仙锁也发出自鸣。 “你也一样想要离开,为什么阻止我?!” 她不解,黑色泪珠从漆黑的眼洞里流出:“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詹鸢叹气,但没停下手中的术法:“你本不属于这里。” “啊——!” “詹,詹鸢!” 随着呼喊她的名字,怀姑娘彻底消失在咒术的光辉下。捆仙锁失去了束缚掉到地上,詹鸢捡起来,抬头看,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那种黑气存在。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门出来。 罗恒躺在地上,周禾悎正照顾着他,问:“他是已经被害了么?” “没死就行。” “还有鼻息,但我怎么叫他都不醒,”周禾悎说,“怀姑娘怎么样了?” “她死不了,”詹鸢说,“她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周禾悎看了眼那间屋子,放心地吐出口气:“这下就无忧了。” “你这么在乎他?”詹鸢问。 “我们是朋友,为朋友当两肋插刀。” “两肋插刀。” 詹鸢只觉得好笑,人世间哪有什么两肋插刀的事,谁不是为了自己活。 她弹弹衣袖:“现在妖邪已清,你可以放心走了?” “你看罗兄还有什么事?”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詹鸢说道。 罗恒被安放回房,詹鸢整理东西,准备上路。那根捆仙锁让她再次绑在腰间,这个东西曾绑过她,现在却是为她所用。 难道是柳金眉对她这一生的馈赠? 她想起了玄疆,如果是他随着自己去寻找圣祖转世就好了。 安顿完罗恒,请衙门的人去天伦山请人,周禾悎这才出来。 “都按道姑说的做好了!”他道。 “下面是那座城?”詹鸢直问。 “沿官路走,到奉城,我想到了个好方法!” 周禾悎得意洋洋,伸着手指:“这个方法一定能帮很多忙,免得像无头苍蝇一般。” “什么方法?”詹鸢问。 周禾悎道:“这条路过奉城后直通京城,到了京城就去请宇天监发文,寻天下当日生辰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为天下祈福!” “你想利用宇天监的影响力?”詹鸢懂了。 “正是!” “先去个地方。”詹鸢说道。 “道姑又想去的地方?” 詹鸢没有回答,周禾悎问:“去哪?” “花合。” 上辈子詹鸢在这里有私宅,她曾以罪臣的身份丧命,一干财产必然全部充公,但朝廷不知道的私宅里的东西应该是一样没碰。 只是三百年了,那做宅子现在是什么样,有没有被占都还不知道。 不过也不要静。 詹鸢心中不慌,是因为她想要的并非那座宅子里的财宝,而是地下密室里的那些东西。比如,剩下来的那些永珍帝钱。 周禾悎没有马车,也不会仙术,靠詹鸢御剑飞行,自然是她想去哪,他便只能去哪。 在天上,这次詹鸢飞得极快,周禾悎不敢看四周,大声问:“道姑去那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詹鸢一下低头,整个人往下栽。她身后的周禾悎也是一样,吓得失声尖叫。 “男子汉大丈夫叫什么?”詹鸢道。 周禾悎睁开眼,人已经稳稳落地。 “道,道姑……” “这里就是花合,”詹鸢说,“来过么?” 四周繁花似锦,车马喧嚣,热闹非凡。 “西宁西守重镇花合,我曾听说过这里,但未曾来过!”周禾悎道。 第39章 圣祖清河——探脉 花合的郊外有一处废弃庄园,已经多年无人居住,破败不堪,而今成了乞丐的栖息所。 詹鸢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比起被人霸占,让乞丐能遮风挡雨倒是更好。 周禾悎打量这个地方,问:“这就是你要来的地方?” 四下躺着的乞丐纷纷警惕地打量他们,詹鸢每走一步,他们就坐起来一些,感觉十分古怪。 可詹鸢不以为然,这本来就是她的宅子,要去哪,怎么走,都是她的自由。 “道姑,这里……你来做什么?”周禾悎感觉有些毛搜搜的,被这些人盯着。 “拿件东西。” “东西?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拿的?” 墙是断壁残垣,屋顶也是硕大的窟窿,地上躺的坐的都是衣不遮体无处可去的乞丐,她能来这里拿什么? 周禾悎有些担心,问:“你不是要抢乞丐的饭碗吧?” 詹鸢瞪了他一眼,已经穿过前厅,找到了暗门处。她不说话,直接进去,身后,周禾悎愣着。 詹鸢探出头:“还愣着做什么?” 周禾悎为眼前的事惊奇:“这么破败的宅子你还能找到密道!” “你还要不要进来,不进来就在外等着!” “进!”周禾悎应得干脆。 他们绕过九个弯,来到了詹鸢前一世精心打造的藏宝阁,里面琳琅满目,让周禾悎大开眼界! “哇!”他发出惊叹。 詹鸢熟练的打开机关,从盒子里取三枚帝钱。等她转身,周禾悎已经拿起一件件法器好奇地端详起来。 “别碰!”詹鸢命令。 “这些都是哪来的?你认识这座宅子的主人?” 詹鸢自然不会告诉他这宅子本就是她自己的,她撒了个谎:“是我祖上留下来的。” “这是你家祖宅?”她这样一说,周禾悎更惊讶了,“那还得了,祖宅破成这样,成了乞丐聚集的场所!” “嗯。” 詹鸢不想做解释,拿完帝钱便往外走。 周禾悎追上:“我看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都是你祖上留下来的?” “嗯。” “还有很多金元宝,你祖上很有钱?” 詹鸢回想,她上一世贵为国师,自然是有钱的,便又点了头。 “敢问道姑祖上何人,哪里人士,说不定我们两家还认识!”周禾悎道。 认识吗? “你家不可能认识我。” 因为她根本没有前世认识永合周家的记忆! 可周禾悎坚持:“我家已经名望了千年,对过去有钱的门户都会有点了解。” 他主动说到了这里…… “那你家知道三百年的国师是谁吗?” “三百年前的国师?”周禾悎疑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个国师,”詹鸢说道,“就是我的祖宗!” “这,国师的姓名天底下只有皇上才知道,我家虽然跟宫里有生意往来,但这种事……” “只有皇上知道?”詹鸢想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她想了解后世对她的评价的话,就只能进宫去问皇上了。 不知道现在的皇上是谁? “你在想什么?”周禾悎问。 詹鸢的思绪被短暂叫回,摇了摇头:“没什么。” “要是道姑真感兴趣,等回了京城,我可以托兄长为你查一下,”周禾悎道,疑问,“可是,你家祖上既然是国师,为什么这座宅子会破败成这样?” 国师位高权重,连皇上也有敬重,会让他的宅院落败至此? 詹鸢笑了:“可能就是命吧!” “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房子也是一样,主人没了,就破败了。” 走出密室,詹鸢再次用法术将入口遮盖,走到外面,那些乞丐又一个劲地朝她看。 詹鸢拿出一锭金子:“这些钱给你们了。” 她将金锭扔下,地上的乞丐一窝蜂拥过去,争先恐后抢这锭金。 周禾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二人顺利离开庄园,周禾悎问:“道姑可是喜欢拿人取乐?” “怎么这么问?”詹鸢问。 周禾悎神情严肃,告诉她:“刚才你扔金子给乞丐让他们疯抢,叫他们为了钱财自相残杀,还不如给点铜钱,人人都有。” “他们是乞丐,本就是讨钱,我现在给他们金子有什么不妥?”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天底下自古以来的道理,你现在只给一锭金,却有那么多乞丐分,叫他们如何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力气大凶恶残暴的人拿到那锭金子,其他人或死或伤。” 詹鸢打量他:“果然是和方清河有关系!” “这不关圣祖的事。”周禾悎不依不饶。 詹鸢看他:“讲出来的话一套一套,比师父还会说!” 师父,不论是行灯道人还是柳金眉。 “詹姑娘……” “现在又不喊我道姑了?”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哪怕是乞丐也有自己的生活世界,他们本可以开心快乐,却因为你一锭金子……” “你看他们哪开心快乐了?”詹鸢指着庄园的方向,停下脚步。 周禾悎也停下来:“詹姑娘。” 詹鸢气愤,一股无名的怒火涌出来,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生气。 “过来点!”詹鸢又命令。 “什么?”周禾悎走上前,不明所以,但下一刻,上身衣服的纽带让詹鸢扯开。 他大惊:“你做什么?” 詹鸢不管他的反应,接着扒下他的上衣。周禾悎不从,詹鸢施了一个定身咒,叫他动弹不得,然后把他的衣服脱光。 周禾悎震惊极了:“詹姑娘,有话好好说!” 詹鸢皱着眉头,神情比他还严肃,在他身上摸摸搜搜,肌肤相触,让周禾悎脸上泛起了红晕。 “詹姑娘……” 他的体格健硕,比穿着衣服的时候硬朗不少。詹鸢沿着他胸前的肌肉摸下去,这是一条藏精元的脉络,她想看看他的体内究竟有没有能让方清河复活的精元。 她的指尖泛着点点白光,一寸一寸探下来,到他腰腹处时,周禾悎哭诉似地又央求了一句:“詹姑娘……” 詹鸢抬起头,看见他委屈可怜的脸,一时停下。 周禾悎委屈道:“你要想非礼于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此时此地,这种方式,我……” “嗯?”詹鸢疑问一声,他是把自己想成什么了? 第40章 圣祖清河——保镖 “你想多了。”詹鸢收手。 刚才她探了,周禾悎体内并没有咒术的存在,他没有中咒那就没可能成为他人的替身? 她在思考,周禾悎赶紧整理好衣服,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哪有女子光天化日下扒男子衣服的? 周禾悎感到很羞涩,可看詹鸢,一点异样都没有,让他更加难堪了。 他对自己说:周子忧,你是男人,怎可比不过女人? 就在这种自我暗示下,他脸上羞涩的红晕渐渐褪去。 怎么能比女人还稳不住阵脚? 那一边,詹鸢还在沉思。周禾悎咳嗽一声,悄悄抬眼看她,看见她神情稍动,他立马把头仰正,佯装得又咳嗽了一声。 詹鸢朝他看去一眼:“既然不是,那就没有同行的必要了。” 周禾悎一怔:“不同行,那你要去哪?” “回天伦山。”詹鸢说。 “可是圣祖祈福日在即……” 詹鸢很想说“与我何干?”,但这一世她毕竟是天伦山弟子。 “我自有安排。”她道。 “詹姑娘……” “你我缘分已尽,就此别过吧!” 周禾悎急忙:“你刚还扒了我衣服,还摸我!” 他的声音很大,把庄园里的乞丐都吸引了出来。 周禾悎抱着自己肩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你把我全身都摸遍了,男子汉虽然不拘小节,但我仍是童子身,洁身自好,你刚才那样轻薄我,我已无颜再回家面父母……” “我摸你哪了?”詹鸢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把刚才詹鸢摸的地方又再摸了一遍,刚整理好的衣服又滑落下来,指尖沿着肌肤游走,蛊惑至极,比起詹鸢自己更叫人在意。 他的手就要摸到裤头,詹鸢大喝一声:“够了!” 她本只想测一测他的静脉,但没想到竟然这样叫人血脉喷张。 “把衣服穿好!”詹鸢道。 周禾悎说:“詹姑娘你回心转意了?” “回心?你也有要办的事。” “可我的事不正也是你的事?”周禾悎道,“圣祖转世当真存在人间,不是天伦山的目标?” “大师兄游子涛已经在办这件事。” “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詹姑娘不想为山门尽一份力?” 她叹息,比起为天伦山尽力,她更想早日弄清楚前世最后记忆里的那个男人,报她的血海深仇! 可是天下之大,茫茫人海啊……又是前世的事情,她该如何寻找呢? 她笑了,为自己此刻的虚妄而笑。 她曾笑他人虚妄,自己有何尝不是这样? 詹鸢回头,瞟见周禾悎耳边一律小黑线快速多到他衣领下面。 詹鸢皱眉,走上前。 周禾悎赶紧伸手阻拦:“詹姑娘,事可一不可二,在下七尺男儿,你在动手我就要……” 詹鸢一句话也没说,伸手到他衣领后面,揪住那缕黑气,硬生生捏成了尘埃。 周禾悎愣住:“詹姑娘?” “给多少银子?”詹鸢忽然问。 “什么?” “多少钱,我护你平安?” 这是那个“怀姑娘”残留下来的黑气,怀姑娘虽然被她重新打入地底,但在人间还有残留的东西,谁叫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死气? “护我平安……你是要我雇佣你,然后你才能和我一起上路?” 詹鸢看着他,没有做答。 “多少钱嘛,这个好说!”他朝詹鸢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个数,够不够?” “一两银子?”詹鸢问。 “一两银子一日,一月三十两!” “你打发要饭的?”詹鸢立马拒绝,这点钱还不够她上辈子做国师时当一天差! “不够?”周禾悎又道,“那一两黄金一日这总够了吧?” 一两黄金一日,一月就是三十两黄金,按她的道行来算…… “勉勉强强。”詹鸢接受。 “那我们……” “就在花合先看看,去哪都一样,这里的衙门可还是你同科?”詹鸢问 周禾悎找人的模式詹鸢都悟透了,就是拿着吏部的牌子四处招摇,去各地县衙要名册,挑出卜算出来的那日生辰出生的人。 那个生辰是壬辰乙酉戊子辛巳,是个极其寻常的生辰。 花合县衙比柳镇大多了,相比之下可用气派来形容。知府听说吏部的人来了,赶紧出门迎接,待客之礼也比罗恒好上不少。 周禾悎恭敬行礼:“知府大人好!” “下官见过大人!”知府行更大的礼,把周禾悎迎接进去,好酒好菜招待,连同詹鸢。 詹鸢一身道袍,已然把身份说明。知府感到奇怪,随口问:“大人身边为何带着道姑?” 周禾悎回头朝詹鸢笑笑,说:“她不是普通的道姑,是我花重金聘请,沿路护我周全的侍卫。” 第一次被人形容成侍卫,詹鸢看他一眼。 知府似乎懂了些什么,连连点头:“近来妖物横行,的确需要个学道的保护,唉,周大人你不知道,我们花合的道馆都被请空了,今日这个要求作法,明天那个请求降妖,你说我这个小小的花合,哪来那么多妖魔鬼怪光顾?” 花合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但风景秀丽,物产丰富。这种地方一般人杰地灵,是灵物最喜欢来的地方。 詹鸢问:“你说妖物横行,哪有妖了?” “就在西南角,”知府说,“有个吃人的妖怪,每年都要送三名童男去,导致花合的人都想生女儿!我们男丁不够,以后朝廷征兵肯定抽不上人,真是,愁啊!” 詹鸢看周禾悎,只可惜他是吏部官员,兼户部职,征兵的事和他没关系,也管不着! “那我可以去会一会。”詹鸢道。 知府却忧心:“之前不是没有道士上山过,但每一个活着回来,其中还有天伦山的道长,也是……” “天伦山?是谁?”詹鸢问。 “荷道长。” 天伦山弟子遍布天下,人数众多,詹鸢也不是每一个都认识,比如这个荷道长,她就不认得。 “改日叫人带我过去。”詹鸢还是这样说。 “可是天伦山的道长……” 周禾悎笑,向他解释说:“这位詹姑娘也是天伦山下山来的,只是她已成为我的侍卫,要请她降妖,价钱……” 第41章 圣祖清河——妖洞 “价钱好商量!”知府立即握住周禾悎的手,笑脸盈盈,“好说,好说!” 詹鸢笑了一下,离席出了房门,这人世间的人情往来真是有趣! 她前世选择花合做私宅正是看中这里的山水,清新怡人,离皇城远,能感受到自由。要是她不曾接受永珍帝的邀请去做国师,当个谪仙现在也是无线逍遥了吧! 詹鸢叹气,可人世没有后悔药,仙也没有。 入夜,花合的月亮大若银盘。詹鸢出门来,恰好看见隔壁房周禾悎也走出来。 他稍有吃惊,随后立即笑道:“道姑也出门去?” “你半夜不睡觉要去哪?”詹鸢问。 “我?呵呵!” “?” 周禾悎笑而不语,简单束起的长发飘在身后,望着月亮,批撒满身清光。 詹鸢又问:“你不会一个凡人想去妖怪洞打探究竟吧?” “我可没那么想死,”周禾悎道,“我只是出来看看月亮!” “看月亮?”这个回答倒是让詹鸢意外。 周禾悎说:“我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满月,我爹说我一定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下凡,不然碰不上这种好时候!” 詹鸢也抬头看了下月亮,道:“皎月的确寓意吉祥。” “是啊,在永合很难看见这样明亮的月亮,”周禾悎感慨,忽然问,“你去过永合吗?” 永合,詹鸢记得上一世就是在那跟记忆里模糊的那个男人相遇。她想了想,道:“没有。” 周禾悎说:“那真是太可惜了,永合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而且有天下最多好吃的!” “最多好吃的?”詹鸢不解。 “网罗天下美味,你不得不去山塘口,那是我们周家开的铺子,每月初一各地掌柜都会把当地美食运过来。” 詹鸢懂了:“可有些食物放不得。” “就请厨子来。” “不愧是富商。”詹鸢说。 她往门外走,周禾悎叫她:“你去哪?” “去妖怪洞。”她道。 “那,带我一起去吧!”周禾悎道。 “你?你不是想活命吗?”詹鸢笑问。 周禾悎低头羞涩地挠了挠头:“跟着你一起,我不怕有事。” “啊?”詹鸢又笑了。 周禾悎呵呵笑:“道姑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对吧?” 他笑得开朗,什么也不懂,倒叫詹鸢羡慕了。 “跟来吧!”詹鸢叹气,走出门去。 “根据知府说的,是在这边的小阳山。”周禾悎说。 花合的西南处有一片连绵的山峰,山头不高,但却绵延千里,一直到永合。 詹鸢问:“沿着那片山脉可以到你家吗?” 周禾悎笑:“永合很大,大概是到不了。” 詹鸢御剑而行,二人很快到小阳山上,山上植被茂密,清夜皎洁的月光被遮蔽得严严实实,竟漏不下一点光。 詹鸢抬头看,果然是生妖物的山头! “道姑,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冷啊!”周禾悎抱着自己,不断搓手臂以提升体温。 詹鸢自然也觉得冷,可在周禾悎面前不想表露,拿出一张符,搓一下,点起一团火光。 周禾悎看呆了眼:“这也是天伦山道术?” “嗯。”詹鸢说道,拿着符咒做火把往前走。 周禾悎赶紧跟上,小声道:“道姑,你等等我!” 小阳山虽然阴冷,但妖气并不重。詹鸢有些诧异,照理来说能占整片汕头的妖物不可能只有这点妖气! 看她不走了,周禾悎问:“有什么问题吗?” “前面就是妖怪洞府。”詹鸢道。 符咒顶端跳出一簇火光,朝一个漆黑的洞穴缓缓游去。周禾悎这才注意道那里原来有个洞,门前藤条缠绕,所以一时分辨不清。 火光直接将洞门前的藤条少烧干净,这一烧也惊动了洞里的东西,惊天的咆哮传出,嫌弃一阵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躲我身后!” 詹鸢一声命令,手中捏诀,迅速在身前张开一道屏障。 随着妖叫声消失,洞内飞出无数蝙蝠,随后一道黑影快速奔出,从天而降落到詹鸢和周禾悎的跟前,被法术屏障隔开,奋力扑打。 詹鸢抬头,这只妖比被宇天监带走的那只更加丑陋,口中还有绿色的垂涎,散发着恶臭。 詹鸢皱眉,手诀变换,下一刻,屏障将妖怪弹开几丈远。 “就是你残害童男?”詹鸢问。 妖怪能回应她的只有妖叫,它瞪着硕大的眼睛,忽然间停下了动作。它看着詹鸢,詹鸢也看着它,时间竟在一瞬静默了。 詹鸢眨眼:“你……”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种相识的错觉! 妖怪也看着她,歪着脑袋,也像是思考着什么。 詹鸢好奇地解开了手诀,屏障消失,妖怪瞬间袭来,只一瞬就窜到詹鸢面前,一只大爪将她扑倒。 “道姑!” 周禾悎吓得大叫,但下一刻妖怪的吼叫声将他的声音淹没,也是警告,叫他不要上前。 詹鸢被压在妖怪的利爪下,只要稍微偏一点,她的脖子就会被妖怪的利爪划破。 可她丝毫不慌,双手抓着它的爪子,问:“你是之前见过我?” 妖怪的视线从周禾悎那转过来,皮球似的眼睛甚是吓人。 “你不杀我?”詹鸢又问,“人不知道我是谁,你们妖不是都能看见精元?” 妖能看见人看不见的皮囊下的东西,便是精元,能一眼分辨是人是妖是仙是魔,也能分辨谁的灵魂更有灵气,更能增进修为。 像詹鸢,前生是被贬谪仙,精元自然比一般的人类要有用得多,对诸多妖物来说是不得多得的食物! 可眼前这只妖并没有想吃掉她的意思。 他在好奇。 这也是詹鸢不明白的地方。 妖又叫了一声,詹鸢问:“你是想和我说话?” 妖歪了歪头,没有作声。 “真是怪了,”詹鸢独自感慨,“上一个妖也是这样,难道我这辈子跟妖还有什么缘分?” 下个瞬间,妖风四起。妖怪抓起詹鸢迅速返回洞中,等周禾悎能睁眼看清周围的环境,眼前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道姑?”周禾悎疑问着四处张望,哪里还有詹鸢的影子! 第42章 圣祖清河——遇见游子涛 他慌了。 “詹姑娘,詹姑娘你在哪啊?”他大声呼叫,可怎么可能收得到回应? 妖怪将詹鸢抓进了洞府。洞穴里满是血腥味,人骨扔得四处都是,看得出都是小孩子,每一根都是那么细小,还有头骨,也是那般。 妖将詹鸢放在了石阶上,詹鸢仰头看,顶端遍布粗暴抓痕,这不禁让她眉头皱紧。 “呜~” 妖怪忽然发出了这种声音。它趴在石台跟前,皮球似的眼睛委屈起来,看着詹鸢呜呜咽咽,像极了小狗。 “呵!”詹鸢冷笑,“不吃我,反而向我求饶?” “呜呜~”妖怪摇头,竟然是听懂了她的话。 詹鸢盘腿而坐,面对妖怪:“你既然能听懂人话,就应该听清了刚才在洞穴门前我说的话,你应该看出来我前生是仙。”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这辈子也是仙,不过只有凡人的肉躯。” 妖怪没有回应,只将身体趴得更低。 詹鸢说:“我既然是人身仙魂,对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养料,你为什么不动手?” 妖怪却只是摇头,好像在说,它不会吃她! “为什么?”詹鸢反问。 妖怪却仍是摇头,张开嘴又闭上,什么声音也没有。 詹鸢懂了:“你听得懂人话,而我却听不懂妖语,你是觉得跟我说了也没用?” 妖怪点了头。 詹鸢叹气:“罢了!” 她这辈子是人身,人的身体都无法忍受浓郁的血腥味,尤其还是人血的味道。 詹鸢干呕,妖怪立即起身。詹鸢做法将自己笼罩在结界里,将血腥味隔开,这才作好。 “我不是人,所以我明白,妖吃人是你们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不会为此来谴责你,”詹鸢道,“可妖界和人间有严密的界限,我不过离开人世三百年,你们怎么这么多妖都跑来了人间?” 妖怪张口说了些什么,但在詹鸢听来就只是没有章法的嚎叫。 她感到头疼:“看来要弄情楚得先去上仙那讨一颗识妖欲的仙丹才行!”她说到这里,自己笑了,“可我现在二世谪仙,哪还有机会去讨得到仙丹?” 她起身,准备离开,妖怪却更快一步拦在她面前。 “你不让我走?”詹鸢惊讶。 妖怪肯定点头,詹鸢又问:“可有不想吃我?” 它又点头。 詹鸢迷茫了:“那你是想要我在这洞里陪你?” 妖怪眨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头点的像鸡啄米。 “这可不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我来到这里只是个巧合。” “呜~” “你总不能是觊觎我的美貌,叫我在这里陪你过日子吧?”詹鸢开玩笑道。 妖怪皮球似的眼睛转了一圈,又原地打转转了一圈,随后爪子深处一根长尺,在石头的地上写画起来。 一笔一划渐渐成形,詹鸢定睛一看:“这是!” 随着笔画渐多,詹鸢认出来,这是巫语! “你怎么会巫语?”詹鸢立马问,“巫师,巫术已经绝迹了,你怎么会……” 詹鸢骤然想起,妖的寿命长则万年,这只妖说不定之前接触过巫谷。 “可巫谷从没有遇妖的记录,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人间?”詹鸢问。 妖怪皮球似的眼睛忽然发红,紧接着利齿紧锁,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 身后,游子涛突然飞过来,大喊:“师妹!” “大师兄?”詹鸢感到诧异,他怎么来了? 游子涛逼开妖怪,执剑横拦在詹鸢面前:“师妹不要怕,外面还有师兄弟,这只妖必死!” 詹鸢诧异,她倒不是怕死,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游子涛和妖怪打了起来,没过多久妖怪便占了下风。游子涛拿出玉盏瓶,打开塞子,那妖便自己钻了进去。游子涛将塞子塞紧,松了口气,道:“已经没事了。” “大师兄怎么在这里?”詹鸢又问一遍。 游子涛说:“掌门师叔算出圣祖转世就在花合,所以我们连夜赶来,没想到这里妖气冲天,就过来看看,便看见这妖竟要伤害你!” “圣祖转世在花合?”詹鸢更加诧异了,“玄疆算出来的?” “用帝钱算出来的,师妹你可有受伤?” “我很好,”詹鸢说道,“我们已经去知府大人那把当天出生的人员户籍拿到,看来就在那堆名单里。” 游子涛大喜:“那真是太好了,师妹你和周二公子离开后师父一直在惦念,说你从未离开过山门,放你出行太草率了,你出门在外也别忘了传信回去跟他老人家报个平安!” “那是自然,那个周禾悎还在外面,你看见他了吗?”詹鸢问。 “哦,周二公子司刑在保护着,很安全。”游子涛说。 “名单就在他身上。”詹鸢说。 “哦,”游子涛点头,“我们今晚在山上就宿,还是赶紧离开这妖怪洞吧!” “嗯,”詹鸢说道,“这里可能还有活着的男童,我去找找看,等下去和你会合。” “活着的男童?”游子涛只是疑惑了一瞬便明白了,“这妖怪吃人?” 詹鸢将知府大人说的事同他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游子涛道:“我叫门下弟子去搜,你刚才差点被妖怪伤到,先去歇息吧,司刑会照顾你,我们要是找到有生还的人明日便送去衙门!” “也好!”詹鸢说,“有劳大师兄!” 周禾悎已经在天伦山安扎的简易帐篷里住下,看见詹鸢回来,忙问:“怎么样,有伤到吗?” 詹鸢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很希望我伤到?” “当然不是!”周禾悎道,“刚才那妖那么凶,那么怪,要是被伤到了一定很痛,得赶紧请大夫!” 天伦山的弟子听到他这话纷纷笑起来。 詹鸢叹气:“这里都是天伦山的弟子,哪有大夫比他们更厉害?” 周禾悎还很懵懂,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羞涩地点了下头。 司刑也叹口气:“今晚没料到会遇见詹鸢师妹和周二公子,没有准备更多的帐篷,就只有请你们暂时挤一挤了。” 詹鸢看周禾悎一眼,说:“我没问题,就不知道二公子从小尊贵睡不睡得惯野外。” 第43章 圣祖清河——何丸 “我可以!”周禾悎立即说,“我可以的,詹鸢道姑都可以,我堂堂七尺男儿有什么不可以?” 他的话让詹鸢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我真可以的,不要看我出身名门,但绝对不是娇惯长大的纨绔子弟,睡野外有什么……” “你睡过?”詹鸢问。 “没有。” 詹鸢小小笑了一下,翻身席地而睡。 司刑拱手:“师妹晚安,二公子晚安。” “司刑师兄晚安!”詹鸢说。 天伦山搭的简易帐篷还算不错,地上铺了地毯,有符咒加持,一点也不觉得潮湿阴冷。 周禾悎坐在地上,打量詹鸢。 詹鸢闭着眼:“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看你们这些修道修仙的人,有这么好的本事要是在凡尘间活,不是更痛快?” “普通人……” “是啊,普通人,找个夫家,成亲,生子,儿孙满堂!” 詹鸢跟着他的思路设想了这样的人生,可是,她是连人生都不配拥有的人啊! 詹鸢笑,但无人明白她笑的是什么。 “睡吧,明日还有明天的事。” “说到这里,”周禾悎说,“没想到掌门竟然能这么快就算到方位,这也是道术?” “这是仙术。” “仙术?” 詹鸢不再进一步解释,有些事点到就够了。 “道姑?”见她没反应了,周禾悎试探地叫了声。 “詹姑娘?” 詹鸢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禾悎沉沉一声叹,也翻身睡下。这边的詹鸢悄悄睁眼,神态冰冷,一夜无眠。 翌日,周禾悎被花合的鸟鸣叫醒。 “嗯,詹姑娘?” 他揉着眼,恍恍惚惚看见詹鸢站在他旁边。 “要去知府那了。” 昨夜游子涛在洞穴里找到了今年还没被吃掉的三名童男,现在已经送往知府府。詹鸢看周禾悎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他,一直等到他自然醒。 “哦。”周禾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走出门,迎上早晨的日光。花合的日头跟晚上的月亮一样,清澈明亮,干干净净,让人很舒服。 转过身,周禾悎已经收拾完毕,问道:“这个帐篷怎么办?” “不用管,会有人来收拾。”詹鸢说。 三个男童的家人已经在知府府上对着游子涛感恩戴德。三个男童哭得泣不成声,游子涛心疼,赶紧扶起:“没事的,妖已经捉住了,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放心吧!” 知府也很感慨:“还是得要天伦山出面才行,之前来了个荷道长,也是天伦山上下来的,他都没搞定那只妖!” “荷道长?”游子涛疑问一声,仔细想想,说,“我们那没有姓荷的道长,知府大人是否弄错了?” “不会错!”知府大人十分肯定,“就是天伦山上下来的,他穿着道袍,还有你们的铭牌!” “铭牌?”游子涛下意识拿出自己的牌子,给知府看,“可是这个?” 一块白玉雕琢的牌子,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对对对!”知府大人连忙点头,“就是这样的牌子,怎么,难道那位道长是假的?” 游子涛陷入了深思:“有这块铭牌就应该是天伦山的人,或许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吧!” 詹鸢和周禾悎到,她走进大堂:“大师兄!” 游子涛看她:“你们来了?”转头对知府说:“大人,我们来花合还有事待办,这三名男童已经寻回,便不多打扰了。” “道长们就要走了?不留下吃个便饭?” “不了,”游子涛笑着婉拒,“我们还得去接应一位师兄弟,知府大人告辞!” “那本官也不强留了,来人,备前两白银,送道长!” “根据周二公子昨日提供的名单,结合掌门师叔算出来的结果大致确定了三户人家,司刑已经去查看了。”游子涛道。 “能顺利就好。”詹鸢说。 游子涛朝周禾悎答谢:“此事真是有劳二公子费心,才能进展如此顺利!” “客气了!”周禾悎道。 游子涛的令牌忽然闪光,他拿出来,上面浮现文字,通读一遍,大喜:“司刑已经找到了!” “在哪?”周禾悎比他还要高兴。 “是一户普通农家,名字叫何丸,年十八,体脉有仙缘!” “太好了,家父知道也会很高兴!”周禾悎道。 他们的激动詹鸢无法共通,但还是陪着笑了笑。 游子涛又看了玉牌,又说:“我过去看一看,师妹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是圣祖的转世,当然也要去看一看。”詹鸢道。 “那好,”游子涛点头,“我们便一同过去吧!” 一户普普通通的农户今日门前挤满了人。 “不得了,这老何家是不得了啊!这么多天伦山的道长,说他家孩子有仙缘呢!” 邻居纷纷议论,趴在门框上,羡慕的羡慕,嫉恨的嫉恨。 这个叫何丸的年轻人做在床板上茫然地看着司刑,司刑站得挺拔,一身仙风道骨,看得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司刑叹气:“你碰到远凝珠使其发光,便是有修仙的资质,你不用这样害怕。” “我真的能修仙?”他还不敢相信。 詹鸢和游子涛御剑飞行很快就到,游子涛道:“远凝珠是测试资质的法宝,你不必有疑虑。” “大师兄。”司刑叫他。 游子涛点头致意,面向何为:“我是天伦山的游子涛,你可愿意随我们上天伦山?” 詹鸢打量这个人,国字脸,小眼睛,样貌平平,体型也很消瘦,看上去就不是很有灵气的样子,顶多算清秀,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圣祖转世。 可这是玄疆拿帝钱算出来的,不论是玄疆还是帝钱都信得过。 真是世事难料啊! “带我去,修仙?”何丸还是不敢相信,“可我都十八岁了,还没讨媳妇呢!” 司刑和游子涛相互看一眼。 “你随我们去天伦山,我们给你讨媳妇!”游子涛许诺。 “真的?”这个何丸眼里放出了光。 “真的。”游子涛郑重点头。 “娘,那我去修仙了!” 何丸这就答应了,詹鸢只觉得他没出息。 第44章 圣祖清河——骚扰女弟子,活该! “见过修仙为钱的,还没见过修仙为媳妇的!” 天伦山里还是有清醒的弟子,何丸虽然作为圣祖转世被接上山,但也并非所有弟子都对他十分尊敬。 詹鸢就很欣赏说这类话的人,对他们自然也是另眼相看。 这个何丸到了天伦山后成天就是吃喝玩乐,尤其是知道自己是大圣人方清河的转世后,更是不可一世,仅仅一日便将花合农户里那副胆小懦弱的样子抛去。 他大摇大摆在天伦山上走着,穿着跟大家同样的道袍,昂首挺胸,耀武扬威:“看见了吗?我就是圣祖的转世!” “圣祖就是我,是我!” 同路的弟子都跟他保持距离,不敢沾惹,也不敢抵触。他见没人理还主动上手去骚扰女弟子,抓着女弟子的手口中尽是淫秽之词。 詹鸢恰好看见,再也不能一旁看戏,呵斥:“住手!” 何丸清秀的脸庞此时显得非常难看,抓着女弟子的手,不满道:“你是谁,我就不放,怎么了?我是圣方清河转世,你动我试试?” 詹鸢看着他:“方清河,方清河,要是没有方清河你以为你能出现在这?” 她连方清河都不曾放在过眼里,又怎么理睬他这个转世?看何丸铁心不松手,詹鸢稍施法术,一簇树枝从他手背上生出,他的血脉变成了根茎,在他的手指上蔓延,渗。 “妈呀!”何丸吓得大叫,赶紧松手,踉跄退后几部蹦蹬一声跌坐在地。 他握着自己手腕,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只手慢慢变成一株植物,枝叶散开。 “妖,妖怪!” “你在说你自己吗?”詹鸢冷漠地问。 “哇,啊——!” 刚被调戏的女弟子委屈地站到詹鸢身后,害怕地望着他。詹鸢叹气:“你就算是圣祖转世又怎么样?在天伦山上不该你碰的就不要碰!” “你!我可是圣祖,是方清河!” 詹鸢冷笑:“那顶多算你的前世!” 詹鸢不仅没卖他面子,还直接飞上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飞出几丈远。 何丸疼得爬不起来,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詹鸢转身安抚女弟子:“没事了,你们快回去吧,今后遇见他多躲着点。” 女弟子们赶紧向詹鸢道谢,匆忙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詹鸢又来到何丸身边。 何丸疼得咬紧牙关:“你们说好……要给我……找媳妇……” “是要给你找媳妇,”詹鸢点头说,“但是他们答应的,我可没答应!” 她说完拍了几下他的脸:“你就是要找媳妇也不能在天伦山女弟子里找,对你来说她们都是天上的仙子,你不配!” 何丸配吗?他当然不配! 从看他第一眼詹鸢就觉得他俗气,这么俗气的人就算有仙缘也绝对跟正儿八经的修仙女弟子无缘。因为他的俗,是心俗,心脏了,就怎么也配不上干净的灵魂。 何丸痛哭流涕:“你把我复原啊,我的手,还是棵树!” “与我何干?” “你这个妖道!我,我要让掌门处罚你!” “处罚我?真没想到啊,你不过才来天伦山一日,竟就张狂到这种地步!” 詹鸢直呼惊诧,蹲下身好好看他,这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看上去跟普通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怎么就能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何丸怕她了,她越笑,他的心里就越怵,最后直接瑟瑟发抖。 詹鸢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像一湾能照到人心底里的清泉,将内心最真实的丑陋的自我照出来,照得何丸不敢直视。 “你,走开!走开!” “这里是我天伦山的地盘,你凭什么叫我走开?”詹鸢很不喜欢这种无知又无自知之明的人,她抓起那只已经变成植物的手,高高举起,“这次是一点教训,要是还有下一次对门内女弟子动手动脚我就叫它和你的身体永远分离!” 何丸吓得不敢动弹,詹鸢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詹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前面,周禾悎站在那里,笑得满面春风。 詹鸢抬眉:“你不是回京了?” 在花合寻到圣祖转世何丸后,周禾悎便同他们分道扬镳。詹鸢以为他继续去各地核查户籍情况了,没想到竟又在这里见到他。 詹鸢问:“周大人是不是很闲?你不查户籍了?” “户籍什么时候查都可以,”周禾悎说,“但错过天伦山一年一度的祈圣便是遗憾。” “大人果然很闲!” “哪里哪里!” 詹鸢同他点头告别,可周禾悎却拉住了她的手:“道姑就这样绝情,不再与我多说一会儿?” 詹鸢回头:“我要说什么?” “好歹同行一场,何必总是冷着一张脸。” 詹鸢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不远处还蜷缩在地上的何丸,心中明白了。 “你要是为他求情就不必了,这是他自找的!”詹鸢说道。 周禾悎道:“他也是无心之举,道姑何必得理不饶人?” 刚才詹鸢对何丸施咒的场景周禾悎全看见了,此时的何丸整只手臂都变成了树干,周禾悎于心不忍,便拦住了詹鸢。 “是他先对女弟子无礼。”詹鸢说。 周禾悎:“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句话本平平无常,可此时的詹鸢却被这句话震到了。 “若能饶人,谁来赎过?”詹鸢问,“他可以被轻易饶恕,可如果不是我恰好在这里,那些女弟子会遭到怎样的对待你可曾想过?” 詹鸢的内心风起云涌,十分复杂,说到底周禾悎和她从未站在过同一角度。 “可他毕竟是圣祖的转世,”周禾悎道,叹气,语气变得正经,“奉皇上之命,请圣祖方清河转世面圣,不得有误,违者……斩立决!” 詹鸢盯着他逐渐震惊,但立马又恢复如常。 “你果然是身负要事而来,周大人。”詹鸢道。 “我没有要欺瞒你的意思,皇上迟早要见他,尤其是现在人已经找到,我大哥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我大哥知道,皇上就一定也知道了,他面圣必然已在日程,这个时候你把他一只手变成了树,你叫你师父和掌门如何跟皇上交代?” 周禾悎严肃说。 第45章 圣祖清河——施鞭刑 眼瞎,詹鸢是十分确定了。 “周大人以国师之弟的身份出现在清河镇,又以友人之子的名头留在天伦山,都是为了掩饰皇上想将圣祖转世收为己有的目的!” 她笑,笑现在的朝堂还不够看! 她笑,也笑周禾悎费尽心机,以玩世不恭的态度掩饰内心最严肃的目的。 周禾悎:“我只是希望你好。” “我与你无恩无怨,也无需你对我好,”詹鸢道,“既然又回了天伦山,周大人就请自便吧!” “道姑,詹姑娘!” 周禾悎叫她,然而詹鸢头也不回离开,他只得大声喊道:“詹鸢!” 这个名字似乎有魔咒,被他叫了全名,詹鸢的脚一下就停住。 周禾悎追上来:“我陪你去见掌门吧!” 詹鸢一愣:“玄疆?” 周禾悎道:“你和他不是关系不错?这件事你不听我的,总得听听他的难处吧?” 詹鸢随他来到玄疆住处,他现在身为掌门,已经住进了掌门所在的别院。 玄疆坐在床头看书,看见周禾悎领着詹鸢来,一时惊讶:“你们有事?” 詹鸢回来后还没见过他,听说门内事务繁多,他从早忙到晚根本没空见客。 今日倒是悠闲了! “见过掌门,我是来请掌门劝劝她!”周禾悎说。 玄疆更是不解,詹鸢吐气:“我没什么好劝的,那个叫何丸的人当众调戏女弟子,我给了他点惩罚。” “调戏女弟子?”玄疆疑问。 “这事不假,”周禾悎道,“但祈圣日在即,将一只手变成树是不是会影响到圣祖转生?” 周禾悎直言不讳的做法叫詹鸢好一个惊讶! “圣祖转生,你知道……” 她吃惊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不久前她还以为那个方清河想拿他周家的血脉做转生,目标就是它周禾悎,可现在,这番话却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周禾悎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对玄疆道:“在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天伦山寻找圣祖转世就是为了圣祖转生,此事掌门心知肚明,我亦心知肚明,不用再遮遮掩掩。” 玄疆没有反驳,看来他的确是早就知道:“圣祖转世自然要好好对待,等到迎来圣祖后,你烦忧的事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看着詹鸢,詹鸢道:“你知道圣祖转生的目标是何丸,而不是他?” 他指着周禾悎,引得两个人都是一愣。 玄疆疑问:“你在说什么?圣祖转生怎会是他?” 周禾悎也说:“是啊,怎么会是我呢?我要是有这个荣幸,刚出生时就会被我娘送来天伦山,对了,当时的贺掌门还算过我的命,当时也没说要带我上山来。” “贺兰山?”詹鸢问了句,想起这个人,觉得时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她看向玄疆,实际上他做掌门还没到一个月呢! 玄疆起身:“何丸在哪,我去看看。” “他方才是在震殿附近的广场。”周禾悎说。 玄疆沉下一声,出门离开。身后,詹鸢没跟过去,她望着玄疆的背景,仿佛失神。 周禾悎在她身后:“道姑让我真难过啊!” “难过什么?”詹鸢回头问。 “道姑眼里只有掌门,一点也没有我,我跟你说你怎么都不听,玄疆掌门什么话都没说,你就同意了。”周禾悎说。 詹鸢平静地望着他:“我正在看着你。” “可你眼中没有我。”周禾悎又说。 “有没有又何妨,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周禾悎摇头轻叹:“你真是伤我的心啊!” 叹罢! 她的眼里有玄疆?那当然!他可是柳金眉啊! 她上辈子太荒唐,仙人被贬就已经荒唐了,然后还死得如此憋屈。 柳金眉和巫谷,是她唯一的救赎。 何丸哭兮兮,一个大男人哭得比小女人还惨,又哭又闹,在玄疆面前打滚撒泼。 “你们说我是圣祖转世,你们把我带上山叫我和娘分开,你们现在还欺负我,把我变成妖怪!” 玄疆冷漠地看着他,游世道人也冷漠地看着他,唯有行灯,叹息不断,依着何丸不行,责备詹鸢也不该。 游世道人问:“掌门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理?” 他把问题推给玄疆,玄疆的手掌在宽大袖袍里紧紧捏成拳,表面上仍波澜不惊:“此事圣祖转世有错,但詹鸢也有错,罚抄道经五十遍。” 何丸立即收起了哭闹,质问:“才五十遍?” 玄疆斜眼:“不然你认为当如何处置?” 何丸擤了擤鼻涕,揉搓道:“怎么也得打几板子,我的手差点被掰断!” 他掰着自己手指给玄疆看,恶狠狠地斥责詹鸢的所做所为。行灯看见一声沉叹,可是却也没说任何话。 游世道人更是看向玄疆,他表面镇定,袖子里的拳头却收得更紧。 何丸又道:“你们还是想偏袒她,我可是圣祖转世,你们这样欺负我,还有脸说自己尊师重道?你们,你们把圣祖放眼里了吗?” “我们当然敬重圣祖。”游世道人说,还想进一步说话,被玄疆拦住。 “将詹鸢叫来,”玄疆道,“领鞭刑。” 自前掌门贺兰山被宇天监押走后,天伦山再也没有这样大的骚乱。 新掌门上任还没一个月就要再开震殿,施行惩罚。 司刑再次来到她面前,这一次他也不忍心,不敢看詹鸢,低头道:“对不起,师妹。” 詹鸢轻笑几声,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让他们将自己捆住。 “道姑……”周禾悎在一旁很担心,他也没想到玄疆竟会对詹鸢施刑,这并不是他要她去找玄疆的本意。 司刑上前阻拦,挡住他去路,道:“这是天伦山内务,二公子慎重。” “可是,这件事也没必要,动鞭刑吧?”周禾悎道。 “这是掌门和各位道人的意思。”司刑说,有礼躬身,就此告辞。 “詹姑娘,詹鸢姑娘!” 震殿弟子已经带着詹鸢离开了,周禾悎想再多说一会儿,遭到阻拦,司刑扣住他不放,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詹鸢被带走,去到震殿受刑。 当众受刑! 第46章 圣祖清河——鞭刑 震殿门前难得响起鼓声。鼓声吸引来许多弟子,詹鸢又被绑在了那根铜柱上,准备被施鞭刑。 她从被带到震殿到绑上去都没坑过一声,好像根本不在意,哪怕看见玄疆进门,司刑将惩戒鞭请出,她也无动于衷,好像等会儿鞭子打在身上的人不是自己。 玄疆冷灰色的眼瞳此时显得格外注目,游世道人盯着日晷,道:“时辰已经到了。” 何丸得意地站在一旁,挺着胸膛朝詹鸢挤眉弄眼,满是嘲笑。詹鸢连看都不看他,何丸生气,跑到玄疆跟前。 “给我,我来打!” 殿门口围观的弟子议论纷纷,他们不清楚事情原委,但对何丸这副嚣张样都看不过眼。 玄疆盯着他:“这是天伦山震殿才能施的刑罚,你来不合规矩。” 何丸强硬:“我是圣祖转世,她对我不敬,我当然要亲自来!” 詹鸢轻蔑一声:“哼!” 何丸扭头:“你还敢哼我?” 她把头撇向一边,何丸怒不可遏,一想起自己的手变成树枝差点折了,就怒火攻心,趁司刑不注意扯过鞭子就朝詹鸢来。 詹鸢转回头,身前立即张开一道法术屏障。 何丸毕竟是个没有修行过的凡人,挥出来的鞭子能有什么力气?打在詹鸢身前的法术屏障上,啪地一声反弹回来。他又挥一鞭,再一鞭,每一鞭都在詹鸢鼻尖前就落了地,根本碰不到她分毫! “哈,哈……”他气喘吁吁,弓着身子打累了。詹鸢却笑着看他,但是皮笑肉不笑,满是嘲讽。 “哼!”何丸扔掉鞭子,“你们就让她这样?这算什么惩罚!” 所有人都看见詹鸢身前的屏障,这无疑是挑衅。 面对围观弟子,何丸,还有身后的同辈师兄弟,玄疆皱眉,伸出手。 “鞭子给我,我来。” 他的话让詹鸢惊了一下,在大殿一角,担心詹鸢赶过来的周禾悎也吓了一跳! “掌门不可啊!”周禾悎冲出来,挤开人群奔到玄疆跟前,拦住他的步伐,“掌门不可,詹鸢她错不至此啊!” 玄疆眉头紧缩:“此事是天伦山的内事,二公子不必操心。” “不不,”周禾悎忙道,“公义之事人人可管,詹姑娘她是为门下女弟子撑腰才得罪了圣祖转世,她虽然对圣祖转世不敬,但不至于让掌门亲自施罚!” 被何丸调戏的那几个女弟子此时也从人群里挤出来,她们跪地作揖,向玄疆说:“禀掌门,周二公子说的句句属实,詹鸢师姐是为我们得罪了圣祖转世,他当时拉着我的手,还凑嘴过来……要亲我……” 女弟子年纪还小,说到这里脸已经通红。 围观的弟子们更是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说了一句:“要不是他是方圣祖的转世,谁惯他啊?” 詹鸢听着这些声音轻声笑了,在她面前,玄疆还是走了过来,路过何丸身边,将鞭子捡起。 “天伦山弟子冒犯圣祖转世便是不对,我自答应你要罚她就必会做到,但你也需当着众多弟子的面答应从今往后不再对女弟子无礼,拿出圣祖转世该有的样子,如何?” 玄疆说得好像是在和他商议,但眼睛里射出的神光是不容人拒绝。 何丸莫名胆怵,鬼使神差地点头,不敢做一声。 玄疆这才转头,继续走到詹鸢面前。法术屏障还撑开着,玄疆抬手,手掌放置在屏障上,不出三秒,屏障消失。 “玄疆。”詹鸢警告,也是试探。 玄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猛然挥手…… 啪! 一声清脆的皮开肉绽的声音响彻大殿,詹鸢没忍住,一声凄惨的哀嚎从口中喷出。 疼,好疼! 她从不知道凡人的身体受鞭刑是这样的疼,比起前世最末万箭穿心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崩出,止不住的往外掉,一颗接一颗,渐渐发不出声来。 玄疆不比何丸,他是修仙人,拿起鞭子打人比普通凡人更疼! 詹鸢也更是没想到他竟然说打就打,毫无顾虑地朝自己动手! 她的眼前玄疆和柳金眉的样子不断重叠,她无法忍受前世的恩师柳金眉对她回屋鞭子,但他们实在太像了,玄疆的着装和柳金眉一模一样,让她陷入了迷幻的梦魇,痛苦的想将自己撕裂! 柳金眉,会舍得打她吗? 她哭了,这下是内心深处真心实意的委屈,并非身体上的疼痛。 如果,他还是柳金眉,会下得去手吗? …… 但凡事没有如果! 整整十鞭落在詹园身上,道道血痕,皮开肉绽,甚是骇人! 詹鸢耷拉着脑袋,两眼直勾勾盯着地面,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挨过来,更不懂现在身体还有没有知觉? “道姑!”周禾悎吓得惊叫,一时忘了外人礼数,跑到铜柱子下边。 詹鸢虽然皮开肉绽,但也没有一滴血滴落到地上。 “道姑,道姑。”周禾悎试图叫醒她,但詹鸢只是两只眼盯着地,完全失神,甚是骇人。 玄疆将鞭子交给司刑,回头说:“十鞭已完,圣祖转世该满意了吧?” 他这话说给何丸听,刚才詹鸢那几声惨叫已经将他震撼到了,玄疆那扎实的十鞭子也令他惊讶不已,人家事已经做成这样,他又还怎么好意思继续刁难? “就,就这样吧!”何丸说,“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 “那不再调戏女弟子这件事……” “我答应你就是!”何丸说道。 有了他这句承诺,玄疆点头,便放心了。另一边,周禾悎四处叫人赶紧将詹鸢放下来,她手脚的镣铐一取,詹鸢双腿无力,直接向前栽。 “小心!”周禾悎就站在她身前,用身体接住了她。他扣着詹鸢两只胳膊,看她无声流泪,却什么其他的反应也没有,一时心疼,将她深深搂入怀中。 男人的肩膀宽阔厚实,沉稳中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叫詹鸢闭上眼,一阵疲惫。 周禾悎温柔地抵在她耳边,轻生地说:“已经没事了,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先赶紧好起来。” 第47章 圣祖清河——温柔的状元郎 十鞭以后,詹鸢已无力气说话。 下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无力,感受到身为凡人的无可奈何。 她瘫靠在周禾悎怀中,他扫了眼她身上的伤处,找了个可以放手的地方将她抱起。 “我带她去找郎中!”周禾悎道,抱着詹鸢就往大门走。 何丸追几步:“这就要走?” 周禾悎难得冷眼:“她已经受了十鞭,你还要怎么样?” 他的气势吓人,眼神像要吃人一样,把何丸一下镇住。 他不敢再拦周禾悎,那边玄疆也没有发话,殿中五没人敢拦,纷纷让开,让周禾悎抱着詹鸢离开。 躺在周禾悎的怀里,詹鸢十分安静,让周禾悎有些害怕。 “道姑,你还好吗?” 詹鸢微弱的声音:“你希望我不好吗?” “哦,你还活着就好!” “我当然活着。” “我怕你死了。” 詹鸢闭着眼,任由他抱进房。周禾悎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尤其是不敢叫她身上的伤口碰到床板。 他盯了一眼,说道:“掌门还是有心,没打伤背。” 因为背部没有伤口,所以詹鸢还能平躺在床上。 一提起玄疆,詹鸢闭着眼眼前浮现的都是他抽鞭子的样子,心中蓦寒。 “别提他!”她微声道。 周禾悎扯开嘴角苦笑,去打开水,稍微为她清洗伤口。 “从这里下山去找郎中要很长时间,天伦山里有现成的大夫么?” 詹鸢这时想起:“都是凝霜师姑负责医治本门弟子。” 凝霜主要修行医道,治病救人她最在行,只是可惜受贺兰山蛊惑牵连,现在还在关禁闭。 詹鸢忽然心更凉了:“她不会帮我医治,你去找大师兄游子涛,问他有没有治外伤的金疮药。” “好。” 周禾悎脚步匆匆,离开她的房间。詹鸢这才试着睁眼,失去力气的她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平稳地呼吸,调节心神。 她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天伦山眼里,她远不如圣祖重要。刚才站在台上的不仅玄疆,还有游世道人和自己这一世的师父行灯,他也是亲眼看自己被鞭打而不做一声。 所以,不单是玄疆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天伦山要她给何丸低头。 给天伦山的圣祖……方清河呵! 迷迷糊糊中,詹鸢睡着了,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等睁开眼时,周禾悎已经趴在床边睡得很沉。 詹鸢看窗外,已是黑夜,动了动手,发现被鞭子打伤的地方已经上了玲珑膏。 玲珑膏是天伦山的治伤灵药,由凝霜为主的泽殿统一配置,看来她是来过了。 玲珑膏疗效奇好,詹鸢现在的体力比被周禾悎抱出震殿时好了许多。她撑着坐起身,拿身上的被子给周禾悎盖上,自己又躺回去,望着房梁发呆。 说起来,凝霜师姑是因她的揭露而关禁闭,应该恨她。 可现在却舍得拿出玲珑膏来,说明凝霜还是个不错的人? 那她是被放出来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床榻边趴着的周禾悎缓缓睁眼,看见身上的被子,问了声:“詹姑娘?” 詹鸢扭头,周禾悎将被子从身上拿开,重新给她盖上,道:“你终于醒了,饿了么?” 说到饿…… “还真有点。”詹鸢说。 周禾悎揉了揉眼,立即起身去外头那吃的。 詹鸢抓着被子一角,问道:“凝霜师姑来过了?” “早来过了,给你上了药就走了,对了,你全身都是她给你上的药!” 周禾悎早就准备了白粥和糕点,此时端进来虽然有些凉,但也还能吃。 詹鸢看着他手里的勺子,说:“我自己来。” 周禾悎不肯,把粥碗往回一缩:“你手上也有伤,怎么能自己来?” 他不肯,非要喂她,詹鸢此时也没太多力气和他拉扯,便依从了他,在他的服侍下将白粥一口一口咽下。 “周禾悎,”詹鸢忽然叫他,“我吃饱了。” 他准备的粥有足足一海碗,周禾悎看着剩下的这点也是笑了,将碗放到一旁,笑着说:“好!” 烛光照在他的脸上,映着嘴角笑容,一点一点暖黄的光影跳动,似他此刻般的温柔。 詹鸢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周禾悎过往的形象都在她脑海中闪过,有玩世不恭的,有诧异惊骇的,有刻意耍宝的,也有严肃认真,不论那种都没有现在这样的温柔,都不及现在这样的温柔,叫人喜欢。 想去依靠。 詹鸢笑了,因为她发现了自己,原来是喜欢温柔的人。而这种喜欢是因为曾被人伤的很深,所以内心就渴望能受人照顾,被人温柔以待。 周禾悎柔声问:“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去备上?” “不用什么,”詹鸢笑说,“睡觉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这是你的口头禅,明日还有明日事?”周禾悎忽然问。 “什么?”詹鸢没听懂。 周禾悎道:“就是你常说这句话。” “这是事实。” “但人还是多想想今日比较好,”周禾悎说,“活在当下,比考虑明天的事更有价值,更能体会自己活着。” 詹鸢盯着他的五官:“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好歹是新科状元。” “那可是我无礼了,叫状元郎照顾我。”詹鸢笑,似自嘲般闭上眼。 “道姑你为什么上山?”周禾悎问。 “为什么上山?” 这个问题詹鸢一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能有这一世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她从这辈子一开始就注定要来天伦山。 了却前缘! 周禾悎观察她表情的变化,好奇地问:“这件事有这么好笑?” 詹鸢现在是笑着,虽然没有发出笑声,但任凭谁都看得出,她笑得很畅快! “不好笑,”詹鸢否认道,“我上山来只是因为与道有缘,在路上碰见我师父行灯道人,被他捡回来了。” “那你的爹娘呢?”周禾悎又问。 “爹娘……” 詹鸢脑海里又浮现出许多,她这辈子唯一有愧欠的可能就是这一世的爹娘了。 “我累了。”詹鸢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第48章 圣祖清河——喜欢吗 “我听他们说,你是孤儿。”周禾悎道。 詹鸢有意避开这个问题,但周禾悎显然没有放过的意思。他坐到了她的身边,很感兴趣的样子,殊不知他这个样子令人讨嫌! 詹鸢自然不是孤儿,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才不告诉天伦山自己这一世的家世。一个三岁的孩子茫然流落街头,总得究个缘由,而孤儿正是最好的理由。 行灯他们误解了,詹鸢也就顺着认下去,她这一世已经亏欠血缘父母许多,要是他们还在世她就说死了,那真是天大的罪过! 詹鸢闭上了眼:“这些事与你无关,人活在世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那就是说你曾经身不由己?” “我现在也身不由己。” 她盯着他的手,周禾悎往下看,才发现压住了她手臂上的衣服,牵扯到了伤口。 “啊,抱歉!”周禾悎连忙抬手道歉,“我没注意到!” “你还不回房休息,在我这做什么?”詹鸢问。 周禾悎一抹轻笑,低头:“是我害你被掌门责罚,是我对不起你。” “这不关你的事。” “要是我不硬要你去找掌门,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周禾悎道。 詹鸢问:“你真以为不来找他事情会变得不一样?何丸就是个小人,他会举着那只手去找玄疆,然后还是要我受鞭刑。” 周禾悎看着她:“你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又问:“不怕么?” “怕?”詹鸢的眼皮稍稍合拢,“我若是怕他就不会把他的手变成那样,不过是方清河转世,有什么可嚣张?” “我还以为掌门心中有你,喜欢着你,会为你了了这桩难事,看来是我看错了啊!”周禾悎叹道。 詹鸢被他的话惊道:“你说什么?” 周禾悎道:“掌门他喜欢你,在我第一次来天伦山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带着我和他吃了顿饭,那时候他可紧张你了,现在看来那竟然不是喜欢?”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同詹鸢说话,连连摇头,对玄疆的所作所为唉声叹气。 “他不会喜欢我的,”詹鸢说,“他是个怪人。” “他确实奇怪!”周禾悎附议道,“要是他喜欢着你又能下这种狠手,那他可真是分裂呵!” 玄疆下的手重么? 在房门外,玄疆手持玉瓶的手紧紧捏成拳头。他趁着夜色来给詹鸢送药,想来看望她并向她道歉,没想到周禾悎竟然还在房间里,并且在编排他的坏话! 他站在门扉前,靠窗户间的实板挡住身形。门内,周禾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在说:“前一个贺掌门已经是负心汉,结果现在的玄疆掌门也是这样!你说他不喜欢你,对你没有心思,但他每次看我走在你身边的眼神都能冒火!那日吃饭时他对我也没有好脸色,视线还总盯着你看,好像生怕你被抢走了!” 詹鸢仍是不信:“这是你误会了吧?” “误会?你得相信男人对男人的了解!”周禾悎拍着胸脯保证,“玄疆掌门虽是修仙人,但也是个男人,你当局者迷,我旁观着可是清得很!” 他说着说着竟生气起来,揉了揉鼻子,声音忽然变小:“所以有时我总喜欢在你身边,就是想让他看看你的反应。”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周禾悎立马道,“就是觉得玄疆掌门有意思,道姑你也很有意思!” 这是詹鸢从没听说过的评价。 “你说我有意思?”詹鸢问,在平常,大家反映她的话都是无趣、清朗。 周禾悎也不打算再过多评价:“总之呢,这件事算是过了,他打了你十鞭应该也不会再做什么更多的事,圣祖转世那位也没有理由再刁难你,啊哈~粥你也都吃完了,我就回去睡了,道姑晚安!” “晚安。”詹鸢同他道别。 他伸了个懒腰,端着空碗走出门,玄疆赶紧躲在门扉后,等他走远,他才进门,神情不悦地来到詹鸢窗前。 詹鸢以为周禾悎又回来了,问:“怎么不会去睡,难道想睡地板?” 床边,玄疆的声音低沉地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在这睡下。” 詹鸢背部神经猛然一紧,立马扭头,看见了玄疆那身独特而显着的装束。 “玄疆?” 她吃惊得差点坐起身,但奈何伤口太疼了,疼得她皱紧了眉。 “快躺下!”玄疆连忙道,手里的玉瓶也掉了下来。 詹鸢问:“这是什么?” 玄疆轻咳一声,道:“是白玉续骨浆。” “白玉续骨,天伦山绝品,你去过宝库了?” 这种药比凝霜那的更加珍贵,传闻数十年才能产出一瓶,药效奇好堪比仙药,只能存放在宝库,非掌门准许不能取出。 而玄疆此时为了她拿出来。 詹鸢想起周禾悎方才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玄疆。 玄疆却没看她,将瓶子打开,叮嘱:“这药只需三日便能叫半死之人生龙活虎,你每日一次,定能很快痊愈!” “你见过席前辈了?” 玄疆拿玉瓶的手一顿,点头嗯了一声。 “他现在怎么样?” “看淡红尘,宛如散仙。” “玄疆。”詹鸢叫他。 玄疆扭头,冷灰色的眸子这才看向她的脸。詹鸢青丝平铺在床,一双眼神色清明,深邃无比,想要将他整个人看进,看到深处。 “何事?”玄疆问。 “你喜欢我吗?”詹鸢问得直接。 刚在门外听了墙角的玄疆对她这个提问没有惊讶,很平静地保持了沉默,一言不发。 没得到他的回答,詹鸢又问了一句:“是不喜欢?你讨厌我?” 詹鸢明了:“懂了,因为你讨厌我,所以每一鞭子都打的那么狠!” “不是!”玄疆急忙否认,仓皇中忘却了自己失态,为了和她更好说话单膝跪在了她的床头,“我没有讨厌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詹鸢轻笑一声。 “我没有讨厌你,你不用这样想我,我打你只是因为……”玄疆的话欲言又止,那双眼里洋溢着难色,如果此时他摘下面巾,面巾下的脸应该是在苦笑,“那么多弟子看着,我必须给个交代。” 第50章 圣祖清河——转生 他这话把詹鸢听生气了:“所以破了我的法术,狠狠打十鞭?” 玄疆的手微微颤抖:“对不起。” 啪! 詹鸢拿枕头扔他,正中脑门:“这就是你做掌门处理的方式!” 想过去的柳金眉虽然多疑,但对巫谷弟子却是格外袒护。如果当年出现了何丸这样的人在巫谷叫嚣,他一定会称自己做的好,然后将此事压下,置之不理。 可那样的巫谷为什么就覆灭了呢? 詹鸢不解,明明柳金眉将巫谷带的很好,为什么巫术在他手上就从人间消失殆尽? 柳金眉,我好想你! “何丸是圣祖转世,我们需要他,在祈圣日前尽量就着他,别再与他起冲突。”玄疆解释道。 “是圣祖转世重要,还是门内弟子重要?”詹鸢问,“连门下弟子都保护不了的山门还有什么人赶上山学道,还谈什么仙法无疆?” 她的嘲讽令玄疆无言,可是…… “来,上药。” 他伸手要撩詹鸢的袖袍,被她一下躲开。 “掌门请自重!” 玄疆的手停在空中:“我都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掌门的好意,这瓶白玉浆也请带回去吧!” “詹鸢,”玄疆一声沉叹,“我知道你会怪我,所以我过来也想跟你说明此事,今年辰星临界,是迎回圣祖最好的年份,天伦山代代掌门都为此努力,不能在我这功亏一篑!” “让圣祖转生是么?”詹鸢嘲笑,“已经死了的人被重新叫回到人世,有违天理伦常,你不觉得是妖术么?” 玄疆冷灰色冰冷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违背天理伦常的事情多了去,在这天地之间。” 詹鸢猛地一个寒颤,望着玄疆看自己的眼神,不禁怀疑他这话暗有所指。 “你是什么意思?” 詹鸢自己就是违背天理伦常出现在这一世的人! 玄疆却只是摇头:“没什么,复活圣祖这件事不论怎么看对世间都有利无害,他那样伟大的圣人长命百岁才好!” “圣祖,圣祖,你们真是被他魔障了!” “詹鸢,如果今日不是我动手,换做其他人你只会更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天伦山,那么多人打心里认为圣祖转世比起现在活着的弟子更重要,”玄疆道,“你要怪我,恨我,我都没有怨言,但我只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做这等鲁莽的事。” “我鲁莽?”詹鸢疑问起来。 “嗯,很鲁莽,你本可以直接同我联络,叫我来处理此事。”玄疆说道,示意他曾经给她了一块玉牌。 詹鸢惊醒,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玄疆的双眼笑起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呵!”詹鸢笑。 “凝霜已经给你上过玲珑膏,这药给他人看见不好,你若不愿我替你上药便等身体好些后自己来吧!” 他起身,准备离开。 “玄疆,”詹鸢叫他,“做掌门不用顾虑太多,掌门不是你这样做的。” 玄疆回头看她,什么话也没说,离开房间。 詹鸢手里拿着玉瓶,久久没再睡,也没想什么,就只是望着房梁发呆。 她真因玄疆刚才几句话而原谅了他,哪怕伤口还有灼烧的痛感,但却理解了他的做法。 她这一世竟然如此仁慈! 詹鸢又笑了,想起前世她被作为“妖巫”处死,是在世人眼中罪大恶极的人,怎么这辈子就这么心怀宽广了? 她前世记忆里的那个男人为何口口声声说自己罪有应得? “啊,头痛!” 她的脑袋里撕裂般的疼痛,关于前世更多的记忆片段涌现在脑海,还是关于那个男人,一身道袍,朱台高阁,王府庭院,遍地血痕,满目疮痍! “啊——!” 她痛得叫喊出来,脑袋里像是有地府里的恶鬼,在不断翻搅她的灵魂…… 祈圣日前夕,宇天监的队伍浩浩汤汤又来到天伦山。这一次声势浩大,周禾悎穿着国师的朝服,高调至极,从轿上下来,惊艳了一众上山围观的百姓。 “原来这就是国师啊!” “国师大人长得真好看!” 詹鸢同其他弟子一样立在山门口恭敬迎接,朝说出这话的方向看过去,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姑娘,各个春心荡漾眺望周子铭,沉浸在少女的心思里不可自拔! 周子铭长得好看吗? 自然好看,身为周禾悎亲生大哥哪有不好看的道理? 她又看了眼周禾悎,身为朝廷命官的他此时还在天伦山,站在最边缘的角落,跟杂役一起仰望国师莅临。 何丸被带了出来,也穿着天伦山的道服,也不知道是借了谁的衣服,宽松了不少,显得非常滑稽。 玄疆在他身后同周子铭道礼:“拜见国师大人!” 周子铭视线冷漠,在何丸身上扫一眼:“此人就是圣祖的转世?” “是。”玄疆道。 周子铭挥了下拂尘,身后宇天监的神官便将何丸请走。玄疆和游世道人不做一声,何丸问:“要带我去哪?” 神官笑脸盈盈:“当然是带转世大人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还有使命?”何丸这个傻子兴奋得不得了,“嘿嘿,我今天还有使命?” 他被带了下去,詹鸢看他就跟看傻子似的,他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生命的终结就在这一天。 圣祖要复活,身为转世的何丸就必须死,等他们办完法事后何丸就不再是何丸了。 她抬头看天,天上没有半片云彩,但又不见日光,十分诡异。 詹鸢皱起了眉,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隐隐感到不安。 游子涛来到她身边:“师妹及笄后还是第一次祈圣吧?” 詹鸢把视线收回来,朝他笑笑,道:“是啊!” “这一天没别的事,只要听从安排,跟着大家一起走,大家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游子涛说。 詹鸢道:“多谢大师兄教导,大师兄也听说了吧,今年的祈圣日是为了什么。” 游子涛对她的一点不意外:“是,我知道。” “那大师兄今日的任务是什么?”詹鸢有些好奇。 游子涛既然知道今天是要把何丸这个转世变成真身,那他被赋予了什么任务? 游子涛也笑了,隐晦地说:“就和往年一样,只要山门里不出乱子就行!” 第51章 圣祖清河——禁书 “不出乱子,大师兄知道人世间最毒的一条法则是什么吗?”詹鸢问。 “是什么?” “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个人一句话无形中变成了事实,也就是一语成谶,”詹鸢淡笑,“恐怕今年正要出乱子。” 今年祈圣的重点都在何丸身上,天伦山比往年更加松懈,也方便了詹鸢去做许多年没完成的事——前往藏书阁。 天伦山的藏书阁里藏经无数,更有建立山门以来的修仙道中大事,詹鸢从很早以前就想去看看里面是否有对巫谷覆灭的记录。 这是她的一道心结,巫谷那么强盛的时期为什么覆灭了,这道历史究竟是什么,她非常好奇。但是平时藏书阁都有巽殿看守,更有先天八卦阵看护,她没有明目进去,也硬闯不得。 只有今年的祈圣日这一天,所有弟子都去瞻仰圣祖转世,藏书阁无人看守,她才能释放仙术破了这先天八卦。 她来到藏书阁前,塔顶的阵符闪着光,绘出一附时刻变动的先天八卦阵。詹鸢双手结印,点点白光在指尖聚拢,很快朝阵法最中央飞去。 轰的一下,藏书阁门开,詹鸢笑了笑,踏步进去。 天伦山除了咒术卓越,空间术法也是一流,不是巫谷能比。从外面看小小的藏书阁塔楼,里面竟别有洞天!这第一层的空间就有外面看三个塔楼那么大,看来里面也有阵法加持。 “这也是青鸾上仙的杰作么?”詹鸢问道,手中再次捏决,很快一道白色光电飞出,在空中飞了飞,找到有关巫谷的卷册。 詹鸢跟着光点走,从一层上到二层,在东南角的角落光点停下,停在一排书架前。 詹鸢走过去看,上面的卷册布满灰尘,是许久无人翻阅。她正拿起来,还没打开,忽然身后…… “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詹鸢赶紧回身,看见一个青衣道袍的男子神情不悦地站在身后,像盯贼一样盯着她。 詹鸢愣,巽殿竟然有没去观礼的弟子? 詹鸢先一步质问他:“今天祈圣日观礼你为何不去?” 那男子露出嘲讽的笑:“我要是去了怎么知道有只老鼠溜进了藏书阁?” “都是同门弟子,请留些口德!”詹鸢说。 青衣男子问:“你是哪殿弟子,可有通行令?” 詹鸢不想多事,也不想叫人知道她来过藏书阁,灵机一动,将玄疆给的玉牌拿了出来。 “我是奉掌门的命令来查阅卷册,此事不宜让让人知晓,可懂?” 青衣男子盯着玉牌看了很久,神情更加不悦:“这是山门里随处可见的传信法器,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柄剑已经横在詹鸢脖子前,詹鸢冷眼看去,回答说:“你要不信等祈圣仪式结束我传信掌门,你看看究竟是不是他!” “休要狡辩!” 青衣男子更加恼怒,眼看就要动手。詹鸢怎会吃这种亏,自然是全力以赴,料定巽殿弟子没有见识,便巫术仙术一起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青衣男打得屁滚尿流。 他倒在书架上,轰隆一声!! 书架整个倒下,卷册散落一地,噼里啪啦作响。 詹鸢疑惑:“宇天监?” 这个青衣男子用的术法是宇天监神官学的东西,他竟不是巽殿弟子! 既然不是天伦山的人,那詹鸢也没有多少好客气的了:“宇天监神官为什么出现在藏书阁里,阁下该给我个解释吧?” 青衣男子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反问:“你就知道我是宇天监神官了?你鬼鬼祟祟进来,我便跟进来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詹鸢无声轻笑,回答道:“宇天监的人扒了皮我也能认出来,你的法术天伦山不教,你是从皇城里来,难道国师都不相信自己所出的门派?” 宇天监不是修仙山门,那里的人虽然都是术士,但却听命皇权,是皇上的爪牙,所以那里学到的术法也都不是修仙所用,除了国师以外,其他人都和修仙弟子有根本区别。 这就是詹鸢认出他身份的原因。 青衣男子听见詹鸢的话很不服气:“我是宇梁,宇天监占星司,听你的话似乎很了解我们。” 詹鸢想了想。 “不,我不了解。” 她不承认,因为她不想留下任何把柄让人联想到曾经的国师詹鸢,虽然她的名字都不曾出现在史书上。 “姑娘道法高深,我佩服!”宇梁说道,“天伦山的弟子里还有你这样的高手,也是没想到,只是这片地的书你不能动!” “哦?”詹鸢在意起来,“这是天伦山的藏书,和宇天监有什么关系?” 宇梁神色阴沉,警告道:“这些都是禁书,与曾经邪魔妖巫有关,他们给世人洗脑,宇天监花费多年才将世间净化,为了防止他们复生重来,这批卷册被封在天伦山藏书阁,你既然道行这么高,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詹鸢吃惊,因为着实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有一个词她听懂了。 “你说妖巫可是指巫师?” 宇梁道:“自然。” “是谁?”詹鸢问。 妖巫,在前世那个男人也曾这样说她。巫在人间传承数千年,从未与妖相提并论,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宇梁冷笑:“他们蛊惑人心,摄魂夺魄,无恶不作!蒙骗天下人于鼓里,你问是谁?是巫就不行!” 詹鸢从头到脚的震惊:“你在说什么?” 巫师蒙骗天下?蛊惑人心? 詹鸢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反驳宇梁的话。她忍住了,强压着心头的疑惑和怒火,想弄清楚他知道的事。 梁宇道:“巫是邪门歪道,所有跟巫有关的书卷都被封印了,所以你不要碰这些书,这里的事我会去请国师向天伦山说明,你找到掌门要看的书卷后赶紧离开吧!” 他还是相信她是受玄疆之命来取书的,刚才不承认看轻詹鸢,傲慢而已。 詹鸢听了他的话更决心要看这些书了,但如果上了封印,一旦触碰便会惊动到巽殿,甚至重启塔顶的先天八卦阵。 左右为难。 第52章 圣祖清河——假货 “真是成了,太神奇了,你刚看见了吗?” 藏书阁外忽然传来弟子的声音。 詹鸢朝窗外看去,一大群弟子正在朝这边来。 宇梁正在看着她,詹鸢这下不想离开也得离开。 “我要找的书还没找到,这里这么乱要先去和掌门交代,你呢?” “自然是和你一起出去,这里的事有我一半责任,我也要去和国师禀报才行!” 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走出门外,没有了詹鸢的仙术影响,先天八卦阵恢复,重新守卫藏书阁。 外头,路过的弟子议论:“圣祖真的复生了,我看到转世的头上冒绿光,然后说话都不一样了!” 圣祖方清河真的夺了何丸的舍? 詹鸢总觉得哪里奇怪,那个方清河既然有如此深的道行能叫后世为他转生复活,不找仙缘深广的永合周家后人,去找毫无灵气和仙缘的转世之躯? 他都有这个借舍复活的能力了,还需要用自己的转世肉身? 宇梁道:“既然圣祖已经复生,我需要赶紧去国师身边,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詹鸢。”詹鸢说道。 宇梁抱拳:“好,后会有期!” 他速速离去,詹鸢目送,等看不见他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何丸体内的灵魂变成了方清河么? 这必然是不为仙法所容的邪术。 詹鸢十分确定,这绝对是“邪门歪道”。靠活人转生复活,哪怕是自己的下辈子也不为天地准许,所以那个方清河…… 何丸端正盘坐在中央殿的大堂,在他的身后便是方清河的画像。 这里已经被游世道人清场,已经没有太多外殿弟子围观。 詹鸢此时过来,混在中央殿弟子里超里面张望,游世道人跪在何丸跟前恭迎圣祖,而玄疆,立在旁边。 “圣祖,请您继续降下神通,佑我天伦山久世不衰!” 游世道人叩拜,何丸此时闭着眼,一附已经得到的样子。詹鸢皱眉,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瞳中灵光流转,看见何丸体内神魂安然,并不变化。 “呵!”詹鸢轻笑,好一个骗子! 刚才她已看了何丸神元,还是原先那个,根本没有什么圣祖转生复活的事。他这副样子都是装的,他是个骗子! 想起去花合接来何丸,到现在不过月半,这个家伙就能从最开始的胆怯无助到耀武扬威,恣意妄为,现在还敢欺瞒天下! 也是个厉害的人! 玄疆察觉到身后不一般的视线,蓦然回头,詹鸢已收了仙法,瞳内白光不再,回复平常。 玄疆看见了她,眼中流出惊讶,但什么也没做,回头继续看游世道人和何丸的戏码。 何丸道:“尔言之事我已知晓,天伦山我必守护!” 这副场景如闹剧般,詹鸢全程笑着看完,等到何丸八人抬轿恭送离开,玄疆出门,拉住她。 “跟我来。” 詹鸢被他拉到后山宝库,席乐歌正坐在门前喝酒。 詹鸢不解:“这是?” “丫头,你来啦?” 席乐歌先叫她,玄疆过去行礼,被席乐歌摆了摆手。 “俗礼就免了,听说成功了?”席乐歌问。 “嗯,法事已成,圣祖已经苏醒。”玄疆说道。 詹鸢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席乐歌一声叹气,本想说什么但注意到她的举动,问:“丫头,什么事让你想笑,你是也觉得这种事荒唐,可笑?” “我是觉得这种事离谱,不可靠!” 詹鸢笑道,她虽然用仙术看出了何丸在骗人,但不想因此暴露自身,所以暂时没有说破。 “当然离谱!”席乐歌拍大腿,“天伦山的发展哪能只靠一个圣祖方清河?都死了几百年的人,把他复活有用?” 玄疆道:“我也觉得不妥,但我身为掌门,又且年轻,许多事并非我能决断。” 詹鸢有些意外:“你不同意这样做?” “是,”玄疆肯定道,“这样做有违伦常,我相信圣祖清醒后也不会答应后世人的做法。” “他现在还不清醒?” “刚苏醒,有些事还不能记起。” 詹鸢恍然大悟:“是记不起还是根本不知道?” 何丸是个骗子,哪里会真知道圣祖的事情?他只不过用这种方式来糊弄玄疆他们罢了,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 但是。 “那个复生圣祖的法事用的是什么道术?”詹鸢问道。 “九章经第六十卷,魂离复生大阵。”玄疆回答。 “九章经。” 传闻《九章经》是圣祖方清河传下来的道术,是只有高阶弟子才能研习的道术。 “方清河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手,只是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纠结那一世?难道他之前没有前世了?”詹鸢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玄疆,“何丸是假的,圣祖绝对没有在他体内苏醒,你们被骗了。” “没有?这怎么可能!”玄疆不相信,“魂离大阵已开,不可能出错!” “帝钱的卜算结果,你有几成把握?” 他是玄疆,詹鸢愿意帮他,而且他也不支持这种夺舍复生的方法。 玄疆的脸色立即慌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推演出来……” “去中央殿叫他们把推演过程给我看,我说过会帮你,何丸那个人企图以假乱真,他之前就敢对女弟子动手动脚,如果真被天下认作圣祖再世,必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席乐歌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此时也说:“你得相信詹鸢丫头,这丫头可是不得了的,身上藏着多少能量谁都不清楚!”说完这话他忽然朝詹鸢眨了眨眼,让詹鸢一下想起在禁闭室里的事。 是了,谁会相信一个普通弟子能随意突破禁闭室的结界将一个师伯辈分的人放出来呢? 席乐歌又说:“她不会害你的,可能那个何丸就是个憨货?人哪有那么容易转生的!” 玄疆带她来这不仅是看望席乐歌。席乐歌现在身为宝库执掌,玄疆要进门得他同意才行! 他带着詹鸢进了宝库,詹鸢疑问:“为什么带我来这,我没有进来的资格。” 玄疆二话不说,伸手掀开了她的袖袍,露出洁白的胳膊。 詹鸢吃惊,只听玄疆说:“伤竟然还没痊愈,白玉浆你没用?” “没有。”詹鸢说,冷淡的将袖子放下。 “为何?”玄疆恼怒。 “我只是普通弟子,担不起掌门用此特权。” 詹鸢平淡无奇的语调引得玄疆莫名不快,抓住她的胳膊:“那是我和席师兄违反门规破例开宝库门给你拿的药,你竟然就这样?” 第53章 圣祖清河——喜欢 玄疆的发怒在詹鸢意料之中,可是…… “你拿药和我用,有什么必然关系?”詹鸢轻轻甩脱他的手,“拿不拿是你作为掌门的权利,用不用是我的自由。” “你不能这么不知好歹!” “也许我是不知好歹,但这个药,我这个层级但弟子不是用不得么?”詹鸢轻笑,“凝霜师姑的药已经可以让我痊愈,只是慢一点而已。” 玄疆怒不可遏,盯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身上的道袍扯下来。 詹鸢震惊,下一刻就被玄疆钳制。 “玄疆,你干什么?” “别动!” 还未痊愈的伤口处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玄疆竟然强行给她上药,这种做法简直震惊了詹鸢的认识! “玄疆,你!” 她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话头在喉咙处翻滚,却怎么也出不来。 玄疆在她身后道:“都不知道照顾自己,还是说需要安排个婢女给你才行?” 在天伦山,只有凝霜师姑,行灯道人这种级别的人物才有配侍女伺候的权利,玄疆说这话着实过了。 詹鸢忽然想起周禾悎说过的话,玄疆或许是喜欢她。她回头,玄疆扣住她的手臂拉得更紧,叫她拗不过头去! “玄疆,你不要做过头。” 玄疆不搭理她,一心为她上药,也不管伤在何处,微微发凉的手指触碰过每一寸被他亲手鞭打的地方,触着触着心头便有了别样的感觉。 詹鸢显得就淡然多了,毕竟是带着记忆活两世的人,深知身体不过一具躯壳,只是再是躯壳也有通往灵魂的感知,所以玄疆的触摸让她心头还是有些异样。 擦完最后一个地方,玄疆突然松手,一把推开她。詹鸢愣住,下一秒赶紧将衣服穿好,回过头,玄疆已经背对她。 詹鸢深吸一口气,问道:“掌门还有事吗?” 玄疆负手而立,黑色的长袍笔直垂落,显出了一些萧瑟。 詹鸢又道:“没有要是没其他事,弟子就先离开了,这里是宝库重地,我这样的弟子不能就留。” “下次不要这样对自己,我虽然用鞭子打了你,但绝非我真正的意思,我不希望!” …… 玄疆的话戛然而止他仰了仰头,平复了下情绪,叹息:“我不希望你误会,有些事身在其位,身不由己,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尽快好起来,希望……不要怪我。” 詹鸢看着他,没有想到这么些天过去他心里还梗着这件事。 她怪他吗? 一开始肯定是怪的,但詹鸢现在心里并没有藏着这件事,她早已不在意。 可玄疆这么在意,当初却又打的那么狠,都是修仙人,做个假象给何丸看,唬弄过去也不是不行。 所以,这样想来,詹鸢觉得玄疆也不值得原谅 只是她可以不在乎这次的伤痛。 看着玄疆的背影,他和柳金眉的影子似乎在渐渐远离。詹鸢也意识到,以前她看玄疆多少有点看柳金眉的意思,可是现在,她彻底分清楚了,他只是他,是穿黑袍遮面的玄疆,而不是前世对她肝胆相照倾囊相授的柳金眉。 他亲自扒下了她眼中柳金眉的影子,彻彻底底叫她认清了现实。 “玄疆只是玄疆而已,”詹鸢说,“你现在已经贵为掌门,我这样一个小弟子的态度不重要了,望掌门继续以大局为重。” “大局,你们一个个都和我说大局,但却都不依着我来?” 玄疆在宝库里发了脾气,他平日都鲜少说话,又是这副装扮所以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也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这样直面爆发出来还是第一次! 这个时候詹鸢更加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可她之前却因为在他身上看见了柳金眉的影子所以助力一把将他推上掌门之位。 这对玄疆来说,未免是残忍了。 “我不会怪你的,”詹鸢说道,“你既然已经做了掌门,就要做好,今后也是,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跟师父说,还有席乐歌,他也一定会帮你!” “我不需要人帮我做掌门,詹鸢,你就不能懂我吗?” 玄疆的话叫詹鸢无话可说,他转过身,冷灰色眼瞳里流露出来的眼神极其复杂。 詹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她笑,笑起来如三月的春花般好看。 玄疆眉头一拧,说:“你何必明知故问?” “可你做了什么?”詹鸢继续笑问,像开玩笑似的,“是送了我定情信物还是带我游遍千山万水?还是和我诉说衷肠,依着我,爱着我,表达了你的喜欢?” 她望着玄疆,笑道:“你不是什么也没做吗?” “那你和我联系过吗?”玄疆反问,瞪着她,“我给了你白玉牌,你为什么在外不和我联系?” 詹鸢愣住,那块牌子她自拿到后就没有用过,只当成一件信物,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和玄疆联系。 处理几只妖需要跟天伦山掌门联系么? 玄疆的眉头紧锁,看着她的眼里一副痛心之色。 詹鸢愣愣拿出那块牌,玄疆隔空取物,将玉牌放置在空中,稍微施法,玉牌便旋转起来,在空中渐渐浮现出金色的字迹。 是玄疆的表白信。 詹鸢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那些字在詹鸢看后便消失了,是玄疆的告白,也表达了玄疆对她那次外出的担忧和叮嘱,并告诉她,他会等她回来,后山竹林相会! 詹鸢从没看过,所以自然没去赴约,什么后山竹林,她全不知道! “玄疆,你……” 詹鸢惊得不行她万万没想到玄疆这样的人竟然会使用这种浪漫而含蓄的手法。 她也不曾想到玄疆竟然那个时候就对自己有意思? 他的爱情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詹鸢百思不得其解,要不是那天周禾悎说,她也很难联想到玄疆喜欢自己,她和他这一世并没有太多过往。 人和人之间的爱情究竟是怎样开始的? 詹鸢开始爱靠这个问题,不论前生还是后世,她都不曾明白一对相恋的男女究竟如何开始爱情,也更想不出来前一世那个男人和自己的过往。 第54章 圣祖清河——弄错怎么办 头又开始痛! 那个男人总是若影若现出现在脑海,每当想起他就总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身影轮廓,但想要看清脸时头就剧烈疼痛,连带相关记忆都开始模糊。 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吗? 詹鸢痛得不自觉跪下来。 “詹鸢!”玄疆吓到了,急忙弯腰扶她,但詹鸢的身体仿佛压着千斤坠,硬邦邦不能拉动分毫。 玄疆赶紧施法,两道符压在她头颅二侧,詹鸢很快安静下来,身体渐渐放松。 玄疆忙问:“你怎么样?怎么突然魔障?” “魔障?” 詹鸢没想到在玄疆眼里自己竟然是这两个字,她刚才的样子难道这样不堪? 玄疆忽然脱下了袍子。詹鸢吓了一跳,他那标志性的黑袍竟然让他拖下来了,一头黑色长发垂落出来,是那样好看,完全不像名男子,倒是比姑娘家更引人注目! 黑袍下的玄疆着一身道袍,紧紧贴身,将强壮精干的体态展露出来。这是詹鸢从没见过的样子,更是整个天伦山从没见过的玄疆! “你要早脱下外袍不知要迷倒多少门内女弟子!”詹鸢说道。 玄疆将黑袍披在她身上,误以为她很冷,冷到头疼魔障,这样的脑回路也不会再有第二人。 “这么大的人怎么不会照顾自己?”玄疆问,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异常的冰冷。 詹鸢却道:“我是比常人更怕冷一点,这一世。” 她强调这一世,玄疆当然听不懂。但她也没期待他听懂,毕竟他知识玄疆。 玄疆赶紧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宝库阴寒,赶紧出去吧!” 他们一路来到竹林间,此时月亮正在最亮时,詹鸢算了算时辰,竟然已经到子时了。 没想到时间竟然过了这么久! “何丸的事情我没有骗你,他并不是圣祖方清河的灵魂苏醒了,他还是何丸。”詹鸢说。 玄疆这时候才问:“你怎么确定他没转换成功?” 詹鸢反问:“你又怎么知道他转换成功了?” 玄疆一下哑然。 詹鸢呵呵一笑:“游世道人将他奉为神佛一样,也不管真假,你们只信复生大阵没问题,但就没想到可能方清河的灵魂早就已经不在了,又或者是你们算出来的圣祖转世的结果根本就是错的?” 玄疆惊愕地看着她,詹鸢再次笑笑:“永珍帝钱带有灵性,能占万事,你有几分把握能用的好它?” 玄疆沉默了,詹鸢说:“把推演过程给我看看,你要不信我就交给席乐歌前辈。” 在外,大家都认为詹鸢手中的帝钱是席乐歌给的,所以这样说最稳妥。 至于席乐歌那边…… “我是越来越好奇你是谁了,你肯定不是寻常弟子!”席乐歌说。 玄疆将帝钱给到了席乐歌,席乐歌把六枚钱币给出,同时还有半人高的推演卷册。 詹鸢叹了口气,说:“这世上总有些人能遇见高人,我能拿到这三枚钱就自然能学到使用钱币占卜的方法!” 席乐歌默默坐到一边,拿出小碟碗筷,吃着自己腌制的酸菜独自饮酒起来。 那位凤儿姑娘的坟冢就在席乐歌身边,他做到了,一直陪伴青冢,不问世事。 詹鸢把卷册一册一册翻开,六枚帝钱放在身边丝毫未动,时间慢慢流逝,眼看着从清早到晌午。 “啊哈~” 席乐歌打个哈欠,他已经困了,同时也饿了,但詹鸢还在那认真翻看卷册,聚精会神。 “丫头,你饿了没?”席乐歌问。 詹鸢没有回答,非常专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到坟冢后边不远处的竹屋里炒了几个菜,拿六个馒头一起端来,放到了詹鸢面前。 “先吃饭,后做事!”席乐歌道。 詹鸢这才抬头看他,又看了看日头,接过筷子。 席中,席乐歌问:“丫头,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詹鸢眉头紧锁,忧心说:“还不好说。” “不好说?错了就是错了,没错就是没错,哪有不好说的?”席乐歌道。 詹鸢已经翻看了大半,她说:“帝钱占卜极为复杂,不看完全部不能下定论,说不定还要借辰星的力量!” “祈圣日便是辰星力量最大的时候,也就是现在,”席乐歌喝口酒,“你要重新算一遍?” “不用!”詹鸢说道,她本是谪仙,永珍帝钱就是她弄出来的,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等到她看完全部,席乐歌早就靠着坟头呼呼大睡。詹鸢紧缩的眉头也随着看完的书卷垒高渐渐散开。 她笑了。 中央殿全部的推演过程已经看完,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中计了! 这是辰星与他们开的玩笑,也是天地妙理同她开的玩笑。三百年前她借辰星和人界交会而过的强大星力造出了帝钱,那是三百年前的辰星。每一日每一夜日月星辰的位置都在变化,现在是三百年后的辰星,跟人界交会的位置自然不会与三百年前一样,帝钱所接收的星力也不会与三百年前的相同。 也就是说,玄疆他们以三百年后的星辰之力做占卜三百年后的世界,故而推演结果会有偏差。 这个偏差需要修正,但只有活了三百年每一个夜晚都观星象知晓九重天变化位置的人才能做到,故而玄疆做不到。 但是她可以! 她轻轻放下最后那本卷册,看完全部她已经懂了,推演结果算出来的生辰八字根本就不是方清河的,所以何丸根本就不是什么“圣祖转世”! 从一开始玄疆就找错了人,不是天伦山复生大阵的问题。 那么,问题又来了,要怎样把这个结果告诉所有弟子,将何丸这个骗子拉下神坛? 祈圣日后,圣祖复生几乎人人皆知,甚至有可能已经传到山下俗世里,要是天伦山突然改口,今后要如何在世人中立足?玄疆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詹鸢嘴角的笑容又消失了。 “玄疆……”她轻轻念叨这个名字,幽幽一声长叹。 这么多卷册她一个人肯定是搬不回去,玄疆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傍晚时分来到后山。 詹鸢正在给睡着的席乐歌盖被子,他放慢脚步走过去,轻声问:“睡了?” “嗯,”詹鸢说,“你来的正好,帮我将他背回屋吧!” 玄疆照办,安顿好席乐歌后走出来,问詹鸢:“看完了吗?” “嗯,”詹鸢点头,“情况可能有些复杂。” “怎么说?” 詹鸢笑,卖个关子:“你先把东西不动声色地搬回中央殿再说!” 第55章 圣祖清河——箭在弦上 “你说结果错了?”玄疆非常震惊。 他们在掌门房中,詹鸢道:“时间流逝,推演过程要计算偏差,离上一次辰星临界三百年,其中变化你没有算。” 她将自己后来推演的过程拿给他看:“这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更是不短,但好在有规律可寻,辰星三百年一周期,正好将乾坤调转。” 她将推演书翻转过来,玄疆定睛过目,很快便发现了机妙! “完全相反?”玄疆惊问。 詹鸢点头:“年月日时,实则为时日月年,将何丸的生辰调转才是圣祖转世真正的命数!” 玄疆又捧起推演书,反复查看,还是不敢相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詹鸢笑:“信不信随你,何丸究其如何也是天伦山声势浩大正正经经迎回来的,一下子又说他是假货对天伦山和你都不是最好的决定。” 她向玄疆告辞,离开了掌门房。天伦山里还在为圣祖复生狂欢,只有詹鸢知道这不过是虚假的梦! “道姑!”周禾悎跑来,他正好在附近散步,看见她心事重重便过来问问,“现在不是天伦山正高兴的日子,怎么不开心?” 詹鸢抬头,看见他清朗如月辉般的笑脸,双眼笑着也如同天上挂着的明月。 “我没有不开心,”詹鸢说,“或许是有些累了。” “过两日我想和掌门说请圣祖转世离开天伦山,”周禾悎说,“哦,现在应该尊称圣祖了吧!” “你要带他去哪?”詹鸢问。 “京城。” “你最好别做这种事,”詹鸢道,猛然意识过来,“这不会是皇上的意思吧?” 周禾悎笑而不语,但他的这副表情依然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皇上的意思。”詹鸢说道,一声不为察觉的叹息缓缓吐出。 周禾悎跟在她的身边,前方不远处正在燃放篝火,还有烟花放出,热闹非凡。 詹鸢朝那边走去,但走到一半停下,问:“真有这么开心吗?” 周禾悎也跟着停下,望着那个方向:“大圣人重新现身当然普天同庆,这也是皇上想请圣祖前去京城的原因,但天伦山毕竟是方外大派,又是出国师的地方,怎么都要求得掌门同意。” “玄疆不会同意的,”詹鸢替他下决断,“我也不会同意让你把他带下山。” 周禾悎没想到她竟然拒绝得这么果断,询问:“为何?” 何丸是假的这种话她不好同周禾悎说,但如果朝廷非要见他,就得想个万全之策。 “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天伦山的计划,要复生方清河?“詹鸢问。 周禾悎少年得志考取功名入六部为官,家兄又是当世国师,前途无量,他从来到清河镇开始是不是就是背负了这个使命。他官袍在身,背后其实是皇上的影子。 周禾悎凤眼微睨,瞥看一旁,轻笑说:“皇上是不是早知道谁又能知道呢?“ 他说了一句非常拗口的话,但这样的掩饰已经足够了。 詹鸢说:“皇上早就知道,必然就早在谋划;宇天监也早就知道,所以这一次的辰星临界,怕不是谋划了几百年?” 她虽然不知道那个方清河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能叫天下尊为圣人,叫皇宫和宇天监心心念念三百年要将他复活,这个人就必然不一般! 她开始在意起来了,如果这个方清河真的给自己布了这么大一个局,那等他真正现世的时候得找他好好问问,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有关自己前世的事情。记忆里前世的那个男人也身穿道袍,他或许能帮自己弄个清楚? 周禾悎问:“道姑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詹鸢说,“圣祖刚刚复生,恐怕很多地方都还不适应,我这就过去看看。” “我一起去?” 詹鸢回绝:“这是天伦山的家事,不劳烦周二公子费心。” 她甩脱了周禾悎,改变方向,来到何丸的房门前。他现在是名义上复生的“圣祖”,房院门口有高阶弟子守卫,幸好詹鸢来天伦山的时间早,虽然现在还只是普通弟子,但脸面混的熟,自然好说话。 “各位师兄辛苦了!”她道。 两名高阶弟子看见是她,回道:“原来是詹鸢师妹!师妹怎么不去庆祝喝酒?” “我喝不惯酒,师父也不让喝!”詹鸢说,朝里头看一眼,问,“圣祖在里面?” 那人点头:“嗯,已经歇息了,说头疼,想想也是,前世的灵魂苏醒,当然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我奉师父和掌门的命令要给圣祖送些安神定魂的丹药,请师兄们为我行个方面!”詹鸢说。 高阶弟子仔细看她,才发现她手中拿着一个玉瓶,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 “这,游世道人吩咐了谁都不能靠近,即便是掌门也不行。”高阶弟子为难说。 “玄疆掌门来也不行?”詹鸢惊讶了,“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游世道人还防掌门不成?” 高阶弟子更是为难,说:“这我们也不清楚,詹鸢师妹,你就听游世道人的话吧,这件事我们也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么? 詹鸢知道此时为难他们也没用,玄疆和游世道人之间或许还有她不清楚的事。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那既然如此,”詹鸢说,“我便去回禀掌门,叫他把丹药送去游世道人那吧!” 她走了吗? 当然没有! 詹鸢行礼告辞离开了院子门口,但转眼间就跑到后边的阴暗处,找到护卫法阵的符咒,揭下来,从墙脚翻了进去。 这道符上的咒语是游世道人布下的,他的笔锋很有特点,詹鸢一看便知。 “将人看的这么严,怕不是有别的心思!”詹鸢评论。 何丸就在主卧里躺着,此时翻来覆去,十分不安。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什么圣祖复生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詹鸢趴在屋顶上偷看,这个何丸自言自语,看来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觉得奇怪,但因为箭在弦上了,做完法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方清河,他也不敢说自己不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了。 第56章 圣祖清河——更大的秘密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要憋死了。” 何丸从床上翻身而起,蹑手蹑脚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缝,似乎想要逃走,但下一刻。 “不对,我不说我不是圣祖,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圣祖都死了几百年了!” 他说完又回到床上,悠然躺下。 果然是想做个骗子呵! 詹鸢从屋顶下来,潜入房中。 “谁?”何丸大叫一声,但刚说完就被詹鸢蒙住口鼻。 “假的方清河,还想要命不要?” 何丸瞪大眼睛,听着她的话震惊刀颤抖。 詹鸢故意戏弄他:“你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没有变成方清河,你不是他,你还是你自己,花合乡里的何丸。” 詹鸢虽然这一世力气不如何丸,但用了大力符,何丸怎么都动不了她分毫。 “还想偷袭我?”詹鸢捂得更用劲,差点叫何丸翻起白眼来。 霎那间,她在何丸脖子后边贴上一张符,松了手。 何丸立即动弹不得。詹鸢起了难得的趣味,绕到前边看他。 何丸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是她,一双眼睛瞪的老大,脱口而出的声音却是极小,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原来是你这个女道士,总是找我不快!” 詹鸢说:“上次你调戏女弟子要打我鞭子,我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到底谁找谁不快?” 何丸现在知道自己变不成圣祖,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同詹鸢说:“那是因为你把我的手变成树差点折了,不然我也不会为难女道长。” “折了?那你还想不想再折一次?” 詹鸢的话把何丸吓得脸色铁青:“不想不想,女道长千万别伤我!” 詹鸢收了笑:“不伤你也行,你这个骗子假装圣祖复生,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哪想过之后的事啊?”何丸苦笑,哀求,“女道长,你千万别告发我啊!国师大人现在都见过我了,要是知道圣祖并没有在我身上复活,那我就死翘翘了!” 詹鸢道:“你也知道自己死翘翘了?” 她手里捏着鬓角边的头发,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处理何丸的方法。 “你现在的确不能说你是假的。” 詹鸢的话让何丸惊讶,她又说:“但你一直装成方清河又后患无穷。” 詹鸢说着说着,手掌心突然冒出紫色的光 何丸哪见过这种事?吓得话都说不出。下一刻,詹鸢推掌把紫色的光推进他嘴里。 这是人间已经失传的巫术洪荒,有个如此宏伟霸气的名字,实际上确实非常基础的控制人行为举止的巫蛊之法。被施展洪荒的人会被实时监控,一旦做出或者说出一些不该的事,巫师便能操纵他的发声和举止,所以在巫术里,这种又叫傀儡术! 何丸吓得直冒冷汗.,詹鸢道:“你中了我的毒,便要时时听命与我!这种毒是我家祖传来的,就连国师也不可能解开,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利用圣祖的身份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便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说是毒,只是掩盖巫术的事实。在人世间,巫早已不存在! “女道长……”何丸听说自己中了毒都要哭了,“那我是不是活不长了?女道长饶命,女道长饶命啊!” 她燃毁了何丸脖子后的符,他一下可以动弹便倒在地上号啕大哭。 詹鸢越看他的样子越对自己感到羞愧,当时在花合农户怎么就和玄疆他们一同认为这家伙可能就是圣祖转世呢? 圣祖方清河,再是不济也不可能转生成这个玩意! 詹鸢蹲下身拍拍他的脸:“别哭了,我又不是不给你解药!” 詹鸢给了他一根回春木,这是巫术里常见的法器,她说:“每月十五用这根木头挠刮双手双足各五十下,要在月光下,你就会没事。” 回春木被削成木簪大小,笔直一根很好携带,也可以就当木簪用插头上,显得素雅清秀。 何丸一把鼻涕一把泪接过来,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连连点头,不敢说第二个字! 詹鸢很满意,有了回春木做保障,也不怕何丸这家伙乱来了。 接下来就是看玄疆要如何化解天伦山的这次危机。 可人世间的事哪有这样容易处理? 世事难料,即便仙神都不能百分百料定,又何况她这个受诅咒的二世谪仙? 周子铭国师名威天下,他带何丸去四周布施,便是广告天下圣祖已经重新回到人间。这样的举动自然惊动朝廷,身为朝廷命官的周禾悎收到一纸皇书,叫他立即送圣祖回京面圣! 但问题来了,皇上下的这道圣旨没让宇天监知道,也就是说对何丸周子铭有周子铭的安排,周禾悎有周禾悎的使命,而天伦山,也有天伦山的绸缪。 游世道人跪在历代掌门灵位前祷告,将复生圣祖这件事同前人们细细讲来,感慨异常。 “弟子游世,终于让圣祖重返人间,天伦山二次辉煌指日可待,各位掌门也能安息了!” 说起来,在这里的灵牌没有一个是方清河。他被尊为圣祖,却没在有生之年当上掌门,也不知为何。 游世道人说:“我欲让圣祖开启劈天大阵,在圣祖遗留残卷中有说,天有九重,重重不可轻易互通,尤其人间,而劈天大阵能破九重天界限,即便不修成仙也能升上仙界。” 要是詹鸢此时在这里,听到这话一定以为游世道人疯了。凡人想突破界限成仙,不脱离肉身怎么行?以凡人之躯入仙界,怕是想得个魂飞魄散! 可游世道人心意已决,又道:“弟子游世已经将复生圣祖严加看管,以他作为阵眼,定能启动大阵,扭转乾坤,为天伦山全体飞升,我们这么多代的梦终于能够实现了!” 游世道人的野心还不止成仙这一点,他要让这个天伦山飞升上界,成为仙山,永永远远受世人敬仰,成为后世里永为流传的不朽神话! 玄疆对此一无所知。他敬重游世道人,一直以来对他的提议从不反驳,这一次也是一样。 玄疆:“你说要新修楼阁给圣祖使用?” 第57章 圣祖清河——假圣祖 “不错,圣祖当住新房,掌门是有疑义?” 玄疆沉默不言,对此事仍不认同。 游世道人拍板:“就这样决定,明天起,建新楼,迎圣祖!” 话说何丸那边,听说要给他建新楼,吓得屁滚尿流! “妈呀,这样下去那个女道长会不会叫我毒发身亡?” 自从那日被詹鸢“恐吓”之后,他每日惶恐,生怕出一点差错被詹鸢认作是胡来,然后叫他一命呜呼! 在他眼里,詹鸢再也不是济世救人降妖除魔的女道长,而是索命的阎王! “我不住,我不住!”所以在有人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连忙拒绝。 来通报他的人都是游世道人座下中央殿的弟子,对何丸的态度他们非常为难。 而詹鸢听说此事后知道,游世道人要建新屋给何丸住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他。 是软禁。 她站在天伦山的顶峰,看着天际交接的那条缝,生出感慨。 “这天伦山越来越不太平了!” 风云诡谲,暗波汹涌,已看见端倪。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在上辈子做国师的时候,朝堂纷争,争权夺利,处处凶险,危机四伏,没想到有朝一日在修仙门派里也能看见这种情形! 是她詹鸢不配过清闲日子么? 她笑了,她这辈子虽然注定不能清闲度日,但也从未想过卷入权利斗争。 但老天仿佛就是在与她作对,她越不想什么,就偏偏来什么,叫她宛如身陷泥沼,叫她疲于挣扎。 但她是认命的人? 她本是九重天上被贬下界的仙人! 既然要入争纷便来罢,她倒要看看天伦山里究竟能被掀成什么样?! “你还在这里看景,就因为你说何丸的圣祖转世身份为假,我现在已不知道该怎么办。” 玄疆也来到这,跟她一样站上高台眺望,詹鸢问:“你是掌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何须怪我?你若是不信我的话自可以把他当成真的对待。” “可我信你。” 玄疆的话里带笑,几遍看不见他的嘴唇也能想象他现在笑起来的样子。 “既然信我,又为什么困扰呢?”詹鸢问,“他是假的就当假的办,其他人想把他做成真的也就让他做去,等你这个掌门做到威信深厚时,自然而然就不苦恼了。” 玄疆道:“就是这个掌门什么时候能做到威信深厚?” 天伦山各峰间隙间云层翻滚,被风搅动得波澜壮阔。 “不如从被宇天监抢走的那只妖开始?”詹鸢道,宇天监拿走了天伦山禁地里的妖,这件事谁都不提,但谁心里都有道梗。 “那只妖?”玄疆若有所思。 詹鸢盯着他看:“你变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仍在玄疆心里掀起波澜:“我变了?” 詹鸢道:“你之前分明那么执着那只妖。” 玄疆沉默了稍会儿,詹鸢却突然笑了。 “我知道是因为你现在是掌门,不能在像以前做事没有顾虑,”詹鸢说,“国师虽然是天伦山弟子,但宇天监毕竟是皇权爪牙,他们不是修仙人,对待妖的态度自然也和修仙人不同,宇天监不是天伦山,跟他们打交道当然要慎重。” “你知道便好。”玄疆说 “但也不是不能打交道。”詹鸢又说。 “你是讲……” “和国师说,要是他不肯,就另想办法,天伦山的弟子对自己禁地里的东西被宇天监运走的事都有芥蒂,你要树威就从这里开始吧!” 国师周子铭自从来到天伦山后便同游世道人住在同一个院落。他不见客,更不出来见人,冷漠又神秘。 玄疆前去请见,看在天伦山掌门的份上,周子铭还是见了,外头的周禾悎心里颇不平衡。 “掌门就见,自己的亲弟弟就是不见!” 他站在门边向守门弟子抱怨,深叹一口气,看来请他帮忙让天伦山准许何丸随他入京的事行不通! 要怎样才能让何丸同他走呢? 周禾悎在外头来来回回散步,违者院子外墙,一圈又一圈,而在里面主楼二层的窗户里,玄疆和周子铭把酒言欢,看来交谈得不错。 周禾悎叹气:“大哥啊大哥,你就不能有一丁点凡人心?” 嗖的一声! 有个什么东西好像出现在附近,周禾悎循着声音过去,看见詹鸢也站在外墙这里,眺望里面的主楼,好像也想进去。 周禾悎笑:“詹鸢道姑什么时候也来这里了?想见国师?” 她是不放心玄疆,所以跟过来看看,没想到又碰见周禾悎。 “周二公子怎么还在天伦山?” 周禾悎也不隐瞒:“你明知道我要带复生后的圣祖转世去面见圣上,还问我为什么在这?” 詹鸢想了一想。 “你现在可以带他走。”詹鸢说。 “我也想啊!”周禾悎摊手无奈一笑,“可是国师大人和你们掌门都不肯见我,我有什么法子?” “玄疆不肯见你?”这让詹鸢意外。 “是啊!”周禾悎就像找到了能告状的人就特别高兴的孩子,把玄疆拒门不见的经过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和她说,说完反问,“你看这有必要吗?这没必要!” 詹鸢立即接上话头:“那有本事皇上就罢黜了国师,从此和天伦山势不两立?” 很显然,以现在天伦山的实力,皇上也没有这个胆子。 周禾悎突然如鲠在喉,做出痛苦状捂住胸口:“我的心好痛,道姑你好残忍!” “真男人永远敢面对真相,”詹鸢说,“你想要带何丸走不是不行,我帮你。” “真的?” 詹鸢伸手拦住他想要靠近的身体:“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周禾悎大拍胸脯:“道姑请说,周某一定办到!” 詹鸢笑:“帮忙搞一个入京的骈证,能够进出宫廷的那种。” 这个忙让周禾悎大吃一惊:“进出宫廷,你是要做什么?” 詹鸢挑眉:“不想带何丸走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周禾悎赶紧拉住她:“走走走,道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能出入宫廷的骈证,好说,好说!” “这还差不多!”詹鸢给了他一记赞许! 第58章 圣祖清河——赴京 詹鸢为什么要进出宫城? 不论宇天监还是皇宫都是位于宫城之内,不论皇权顶端的那一位怎么想,玄疆又会怎么做,都需要出入的骈证。 如果有这个机会离开天伦山,前往京城也未尝不可! 詹鸢此世已经活到了十七岁,也是时候该出去寻找她心中想要的答案了。 这日,詹鸢晨读回来,走在路上,又遇见了周禾悎。 “詹鸢道姑,这么巧,又见面了?” 詹鸢叹气,这家伙是鬼吗?怎么成天阴魂不散似的! “什么事?”詹鸢问。 “难道只有有事才能叫你?”周禾悎走到她前边来,“那日你同我说的事我答应了!” 那日的事无非是关于骈证,詹鸢高兴:“真的?” “真的,比金子还真!”周禾悎说,“等我回京便给你办。” “带着何丸一起走?”詹鸢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等你们到了京城,给不给我办又有什么重要?” 周禾悎惊呼:“詹鸢道姑,你得相信我的人品!” “我只会相信事实。”詹鸢说。 “那道姑你和我一起去京城?” 周禾悎的话让詹鸢止了步。 周禾悎笑:“要是和我一起去,是不是就不担心我食言了?” 这正中詹鸢下怀。 “可我还要一张玄疆掌门的通行证,”詹鸢道,“你可能办?” “玄疆掌门?玄疆掌门要是去了京城,不用骈证都能进入皇宫,为什么要给他办?” 詹鸢一时无言,她还不知道天伦山在这人世里竟已如此威望! “如此,当我没说。”她说。 周禾悎笑笑:“那道姑可能帮我让掌门答应请圣祖转世前往京城?” “这事玄疆掌门可说不准!”詹鸢说出实情,”你看着他现在是掌门,掌管一切事务,但其实这件事情上做主的人是游世道人,他不答应谁也没办法。“ ”那道姑可有办法?“ ”办法是有的,“詹鸢说,”就得先请周二公子帮个忙。“ 天伦山起的新楼眼看渐高,用道术仙法大大节省了时间,但越是这样,何丸就越是心惊! 詹鸢老方法潜进游世道人软禁他的房间,一看到他,何丸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连忙请她救赎自己,饶自己一命! 詹鸢笑问:”我还没开口说话,你就要我饶命,我是那种人么?“ 何丸焦急大哭:“我身上还有女道长下的毒啊,我还不想死啊!” “恩,我知道,所以我来帮你了!”詹鸢说。 “帮?” 何丸不理解,一个给自己下“毒”的人能帮他? 詹鸢带他来到窗前,悄悄打开一条缝,叫他看去。 ”那里都是看押你的人,你已经知道他们把你安置在这里其实是软禁,对吧?“ 何丸一个劲地点头,詹鸢说:”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可以继续以圣祖方清河的身份活着,还可以享受到短暂的荣华富贵,只要你不胡来,我可让你短期辉煌腾达。“ ”那短期以后,我,我就要死了?“ 何丸吓得更加落泪,詹鸢关上窗:”你以为你留在天伦山就能有好了?他们并不知道你是假的都敢如此对你,要是知道了,你想想后果?“ ”他,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何丸惊恐问。 ”这你就要问他们了,“詹鸢说,”明天开始我和掌门会想办法带你离开,你就且同周大人前去京城……“ ”周大人?是国师,我不去,我不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丸打断,詹鸢叹气,接着道:”是户部的周大人,不是国师,他会给你在京城安排一个好住所。“ 何丸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这种事精明的很:”你们和我非亲非故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詹鸢说,“你现在有的选么?” 第二天,詹鸢来到中央殿见游世道人,中央殿的弟子皆在晨读,游世道人看到她也不理睬,仍旧盘腿打坐,不为所动。 “弟子詹鸢,拜见道人!”詹鸢行礼,游世这才睁眼。 “何事?” “弟子想下山,随周二公子前去京城!” 游世道人赫然把眼睛全然睁大:“去京城?周二公子?” “不错!”詹鸢拱手说,“周二公子身为朝廷命官,是应该回去了,而弟子想同他一起去,长长见识!” “胡闹!他是官吏,你跟过去做什么?” “这是玄疆掌门的意思。”詹鸢道。 这个时候,玄疆这个掌门之位就很有用了。 看游世道人不说话,詹鸢又说:“周二公子是国师的亲弟弟,同他多走动总没有错。” “这也是玄疆的意思?”游世道人问。 “是。”詹鸢毫不客气地说了谎。 在外头,何丸住处的地方,周禾悎已经在这里同游子涛一起悄悄地把何丸运出来。 “小声点!”周禾悎赶紧提醒,在结界破损处小心翼翼。 游子涛将游世道人布下的符扯开一张,露出一个口子供人进出,不断提醒:“要是碰到了就会被发现,一根头发丝也不行!” “好了好了,知道了!”周禾悎不耐烦,这边将何丸接出来,赶紧送上马车。 何丸马上撩开车门帘:“这安全吗?不会马上被发现?” “你进去吧你!” 周禾悎一把把他的头推进去,关好车门,对游子涛说:“出去就靠你了!” 游子涛应下:“你们多小心,圣祖……就交给二公子了!” 游子涛是奉行灯和玄疆的命令过来协助周禾悎将何丸弄出来。他以为游世道人存有不轨之心,想对复生后的圣祖做不好的事,所以更是尽心尽力完成使命。 周禾悎感恩抱拳:“今日之恩,周某日后定报!” 他坐上马车,游子涛充当车夫,将马车朝山门处赶。在门口,守门弟子看见是游子涛,根本没做阻拦,马车也就随着山路慢慢下去。 周禾悎探出脑袋:“詹鸢道姑说的果然没错,天伦山大师兄的脸面就是好使!” 游子涛随意一笑:“你别说我了,等到了京城一定要请圣祖多来信,等到魂魄完全安定下来,我再去请圣祖回山。” 第59章 圣祖清河 “已经送出山了吗?” 詹鸢拿着玄疆给的白玉牌读阅信件,游子涛已经将他们带出天伦山,换了衙门准备的车夫,驶向京城。 詹鸢这边也从中央殿出来,准备同玄疆道个别,便前往京城。 玄疆正在处理山门内事务,他身边的小道童请詹鸢去一旁候着,玄疆拦下,道:“不用,让她过来。” 詹鸢来到他跟前,玄疆问:“都办妥了?” 詹鸢:“已经送出去。”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前去,”玄疆说,“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人不安全。” “这有什么不安全,我可是修仙人!”詹鸢笑说。 玄疆放下纸笔:“我同你一起去。” 詹鸢愣:“天伦山你不管了?” 玄疆把桌上画好的符箓拿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符箓在空中突然燃烧,等烧完后,一个同玄疆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椅子上。 “化形?”詹鸢问。 “不错,有它代我,我可安心离开,它与我精魂相连,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詹鸢不认可他的话:“游世道人可不见得!” “游世师兄不会来找我,”玄疆说,“我为何丸也做了一个,放在那间房里,游世师兄察觉到何丸的异常便不会理睬我了。” 詹鸢一笑:“那你可想好去京城之后的动作?” “去京城后要先找个身份,我游历在外都以道士自居,这次也可以,只是这个身份太容易引起宇天监的注意,我又是掌门,他们一定会认出我。” “那还不简单?”詹鸢又笑,“外乡人来京无非投靠亲友,经商,做官,我们无官可做,也没有亲友可投靠,就只能经商了!” “经商?可我们卖什么?” “卖什么都可以,”詹鸢说,“天伦山的掌门可不差钱!” 玄疆发笑:“天伦山掌门固然有钱但也不能挥霍,都是山门财物,不过这是你说的,就可以!” 他命令小道童取来一碟的银子,詹鸢说:“还是银票比较好。” 玄疆又换来一碟子的银票,詹鸢感叹:做天伦山掌门可真是不错啊,不仅人人敬仰,还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钱!” 这些钱算下来得有十万两白银吧,足够在京城开家酒楼还有余了! 玄疆忽然拿出另一张符贴在自己脑门上,很快,他的样子变了,变成了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 詹鸢说道:“你这个样子我走在路上都认不出你!” 玄疆说:“总比被人看出是天伦山掌门的好,来,你也贴上。” 詹鸢接过他的符,以她现学的道术只能看出这是一张能改变人容貌的道术。 其实这张符并不能改变人的样貌,只是改变了其他人眼中的视角,让人看着是改变了样子,其实还是原本模样。 这边是障眼法! 詹鸢贴上符咒却变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虽然她自己本身也是,但现在的这种美和她那种清冷完全不同。 “等我换身衣服,”玄疆说,“我们就下山。” 载着何丸的马车跑到半路停下,是个树林口,周禾悎依照约定在这里等她。 何丸疑惑地望来望去,“问怎么不走了?” 周禾悎手中有詹鸢给他的一打符,说如果何丸不老实就想办法给他贴上。周禾悎自然警惕,也很聪明地看出何丸想要跳车,说:“你身上的毒还没解,想自杀?” 何丸蠢蠢欲动的心停住了,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 周禾悎推来窗户抬头望天。 “她们应该快到了吧!”他说。 何丸问:“是女道长?” “嗯。” 何丸莫名其妙放了心,看他这样,周禾悎忽然玩心起。 “怎么,你觉得她来了就放心了她能给你下一种毒就能给你下两种!” 谁料这一招何丸不怕:“反正都是死,几种毒一起下又怎么样?” “什么下毒?” 马车外,詹园和玄疆御剑飞行而至。 “这么快?”听见她的声音,周禾悎赶紧出来,跳下马车,但看到她这张脸,脚步犹豫了。 詹鸢给了他另一张符:“你要是还看不清楚我就要给你点牛眼泪了!” 贴上那张符,周禾悎终于看清楚他们的本来面目,松口气:“你们可算赶来了!” 三人一起上车,车厢立即变得拥挤。 詹鸢说:“我和玄疆打算用商户的身份入京,你想办法给我们定下商户的骈证。” “这个只要我进了京城都好说!”周禾悎打包票,“我可是户部加吏部的官吏!” 詹鸢朝他笑笑,转头对何丸。何丸吓得一个激灵,他没有周禾悎贴的那张符,所以看詹鸢跟看鬼似的,怎么脸都换了? “你只要安安分分过每一天就行了。”詹鸢说。 “你不会要我的命?” 玄疆忽然插嘴:“你要是胡来,她不要你的命,我要!” 何丸吓得不敢说话! 马车驶入树林深处,一片荒山野岭,玄疆疑问:“周二公子,这是上了哪条道了?” 周禾悎解释说:“这是民间小路,非官道,可直接插入下一个州府,节省好几十里路!” 玄疆眉头皱起来:“可这样的路大多不太平,你走过几次?” “一次,”周禾悎说,“但我的车夫走过许多次,是不是,张大哥?” 这位叫张大哥的车夫在车帘子外头说:“是走过很多次,但三天两头遭劫匪,不过我的车上都没什么油水,时间久了,他们就不截我了!” 听了此话,周禾悎嘴角的笑容凝固。 “张大哥,你怎么不早说?”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鸣箭射进车窗,直接面向詹鸢。 玄疆啥也没说,站起身眼疾手快接下这一箭,但也随着箭的冲力压到詹鸢身上。 “什么人?”周禾悎第一个出去看情况,何丸想跟着出去,詹鸢瞧见一下推开玄疆。 “你想去哪?”她拉着何丸。 何丸一个哆嗦:“尿,尿尿……” 詹鸢冷笑:“这个时候你去外面尿尿?”她指着窗外,两行黑衣人将他们的马车团团位置,一个个手持刀剑,得意且坏笑。 周禾悎跳下马车,抱拳:“各位大爷大王们,小弟只是路过,行个方便。” 第60章 入京城 周禾悎的赔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因为他生得俊俏,笑脸盈盈,引生了他们心里的邪念。 “嘿嘿嘿。” 这些山贼笑得贼坏,盯着周禾悎一脸**。 “这小公子长的不错啊!” 山贼们哄堂大笑。詹鸢推开窗户看情况,周禾悎独身一人站在一群大老爷们跟前,显得形单影只,非常可怜。 詹鸢就要下车。 “你走什么?”玄疆拉住她。 “他有危险。”詹鸢说道。 玄疆同她换个位置,说:“我去。” 他跳下车,贴了符咒的脸看上去如此平常,丝毫引不起山贼的兴致。 周禾悎还在应付,那些山贼走在前边的都已经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这些山贼常年待在山上,肯定都没见过女人,这下看到个好看的男人肯定不放过!” 何丸看的津津有味,詹鸢了解,问:“你觉得你长的如何?” 何丸一下受惊,赶忙说:“长的不好看,不好看!” 詹鸢道:“在我看你长的还可以!”说完提起他的衣领,将他带出马车。 詹鸢几乎是从马车里飞下来,场面一下把所有山贼惊到了。 “哎哟!”何丸一声大叫,捂着被扔到石头上的屁股露出痛苦的表情。 詹鸢问:“你们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山贼们看了看何丸,又看了看周禾悎。周禾悎当然更好看但何丸有一种柔弱清秀的美,更加吸引强壮的男人。 山贼头领忽然说话:“是土匪吗?当然是都要了!” 山贼们得意的哈哈大笑,仿佛他们已经是盘中餐砧中肉。詹鸢也笑一下,忽然扯掉了玄疆用来易容的符咒。他的真实一下显露出来,高大的体格,纯黑的斗篷还有面巾,真个人看上去可怕极了! 山贼们一下愣住,玄疆徒手画符,在空中布下阵,一瞬间将山贼们一网打尽。 何丸吓得插线尿裤子:“道,道长不会杀人了吧?” “不会,他们只是吓晕了而已,我们走吧!” 詹鸢开了条路,人朝两边推过去,这等法术也让何丸看的目瞪口呆! “接着赶路吧,出现事情就叫玄疆掌门处理。”詹鸢说。 接下来的路就平安多了,看来这条山林的土匪只有刚才那一波。一行人一路顺遂来到京城,在城门口,玄疆和詹鸢同他们两个道别。 “别忘了十五晚上晒月亮。”詹鸢说道。 何丸说:“知道了,我不想死啊,道姑,你别骗我!” “我骗你做甚呢?”詹鸢故作惊讶,其实她一开始就骗了他。 玄疆道:“麻烦周二公子赶紧将骈证拿来,好让我们入城。” “好说好说!”周禾悎愉快应下,“道姑,我就先带圣祖转世进京了,等他见到皇上后,我会去办你们要的东西。” 他们走后,玄疆仍然有些顾虑:“叫周二公子带他去见皇上真的对吗?” “比起让游世道人利用更对你有好处吧!”詹鸢说。 “可游世师兄能做出什么事来?”玄疆问,“如果有那些事情,我宁愿不相信。” 詹鸢不用他说这个,转身往郊外的客栈走:“今晚就住这里,京城不比其他地方,城墙有宇天监的法术守护,不是你我用道术能轻易化解。” 宇天监身为国师所在,自然要负责整个京城,尤其是宫城的安危。 “你怎么知道?”玄疆问。 詹鸢怎么知道?话说这件事还得从她说起。上一世她做永珍帝麾下的国师,在京城布下防御法术的做法就是从她开始的,这套防御术法也是她留下来的! 但詹鸢不会说这些,只说:“这是常识,你真是外出九年,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疆一下红了脸:“我游历在外时仍然经常学习!” “那你能破解的了这面城墙?你看!” 玄疆朝詹鸢指的方向看去,终于看见了微弱的术法气息,即便再白天也仍然存在。 “我或许不会,当尽量试试……” “呆子!你是想去找死么?就算你破了防御,但门口那么多侍卫,要是人人给你一刀你起不就完了?” 詹鸢极力想要打消他这个荒唐的念头,告诫说:“这个防御不简单,不像道士阵法。” 玄疆没有纠缠这件事,两人来客栈各定一间房,两人来到门前。 “我先进去了。” “好。”詹鸢说。 这间客栈非常简陋,詹鸢嫌弃,这就连天伦山都比不过! 她上辈子锦衣玉食,在皇宫里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可能是修仙领域的王者!又是谪仙,哪里住过这样简陋破旧有俗气的地方? 但詹鸢还是忍受了,毕竟今生不同往世,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到了夜间,詹鸢悄悄起身。 城门上巡回的卫兵来来回回,但过了午时便逐渐减少。詹鸢趁着人最少的时候来到城墙脚下,伸手碰了一下自己亲手设下的用了三百年的防御术,轻轻触碰,荡起圈圈涟漪,像水波一样。 “早知道当年就不那么卖命,设得这样结识了!”詹鸢感慨。 她的这道法术威力极大无比,如果宇天监全开,那么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碰到防御屏障都会化成烟尘,天地无痕。 詹鸢自己也没有自信能破解掉当年自己亲手设下的东西,毕竟这一辈子她只是个凡人。 这是詹鸢再一次感受到凡胎肉体的无力,有劲使不出来,仙法也得不到突破,都是因为这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的身体! 她又碰了碰,想了一想,还是回去,但走到一半,城墙的警戒鼓声响起来,屏障开始发红,在城墙里很快扔出一具尸体! 詹鸢愣,刚才发生的事情她都还没看清楚,人就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灰尘,在衣服里面被风吹的慢慢消散。 这个人的衣服看起来就是普通老百姓,想要进入京城,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晚上半夜来悄悄闯关? 詹鸢还是走了过去,在那堆化成灰的尸骨里放上一张符 “今生死得冤枉,来生望你安息!” 詹鸢的符能不让骨灰被风吹散,这是她这个创造者唯一能做的事了。 第61章 入京城 “搞到了,搞到了!” 周禾悎办好两人的骈证后便立即来找他们,一个户部官吏穿着官服出现在城郊的小客栈吓坏了众人! 周禾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当着一众人的面把骈证给了他们。 詹鸢和玄疆正在吃面,詹鸢问:“要不要来一碗阳春面?” 周禾悎直接坐下,大方地说:“好啊!” 他大腿一架,毫无形象,但却跟这里的环境相融合。詹鸢轻笑点头:“周大人不愧是青年才俊,与民同乐的好官!” “过奖过奖,户部本就关乎老百姓的民生,不与民同乐这能做好官?” 玄疆说:“骈证已经拿到我们就开始计划吧!” 他们的计划詹鸢并没有和周禾悎说,此时周禾悎疑问:“什么计划?” 这个时候詹鸢才告诉他:“我们想把被宇天监带走的天伦山禁地里的妖带走。” 周禾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像定格在这里。 “你是说要闯宇天监?” 玄疆道:“不至于,宇天监是皇城重地,我们不会如此没有分寸。” “这个事也还需要你帮忙。”詹鸢又说,可周禾悎却直接反对。 “不不不,这件事我可帮不了,被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玄疆直接怼他:“你兄长乃是天下国师,宇天监掌印人。” 周禾悎说:“大哥是大哥,我是我,还有,京城里没几个人知道他是我大哥,你们说话小声点!” 詹鸢朝玄疆看去一眼,道:“但确实有些事只能找你帮忙,我们化身为商人,要进宇天监必须先入皇宫,而除了皇商以外,只有拿到宫廷订单的商人才能进去,在朝廷里我们也只认识你一个,这个忙只有你来帮。” 周禾悎抿了抿嘴唇:“可我为什么要帮这个忙?” 玄疆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詹鸢一看,竟然是凝火符,立马压下。 “周大人还是再想想吧,玄疆掌门可是把圣祖都送给你了,让你完成了皇上的交代,请你帮这个忙不过分吧?” 她压着玄疆的袖子,不让凝火符露出来。另一边,周禾悎陷入为难的沉思,很显然,他动摇了。 詹鸢并不逼迫他,说道:“我们先进城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讲,找个歇脚的地方才是目前的关键。” 京城比沿路去过的城镇要大的多,分为东西两市,占幅堪比两城,十分壮观。 一行人入了城门,詹鸢看沿途的街景,三百年过去了,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 三百年物是人非,衣着,钱币,甚至说话的发音都产生了变化,京城又怎会不变呢? 皇权顶端的人不是都变了吗? 詹鸢问:“现在京城里卖铺子的人多吗?” 她问周禾悎,周禾悎推开马车上的窗户,看了看方向,指着一处说:“你恰好问对人了,我才听说东市那边有人在卖铺子准备回乡养老,你们是打算在这里买铺完全变成商贩?” “事要做就做全。”玄疆说。 他坐姿端正,一板一眼,周禾悎打量了一下,微微笑:“掌门果然思虑甚远,佩服佩服!” 这波马屁拍得很响,詹鸢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也没说什么,只问:“价格多少麻烦周大人再问一问。” “别再叫我周大人了,不是说了可以叫我子忧吗?在这里叫大人感觉太别扭!”周禾悎说。 “你本来就是大人。”詹鸢道。 “可听起来就是别扭,看场合吧,在人前就这样叫我,私下间,就像在这马车里,还是叫我子忧吧,也可以叫我周子忧。” “你还叫我道姑呢!”詹鸢随口说道。 周禾悎微愣,道:“那我叫你鸢妹也行!” 他的话音引得玄疆怒目扭头,眼睛里迸射出的不悦的神光仿佛要将他点燃。 周禾悎非常敏感,迎上了他的目光,也不畏惧,反笑说:“掌门为什么这样可怕地看着我?我好慌啊,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 刚才他一句“鸢妹”着实让詹鸢没想到,本来还在想周禾悎的意思,但现在听见这话,詹鸢懂了,这家伙就是成心的! 是他那晚告诉她,玄疆应是喜欢自己。 是他先明白玄疆的心思,所以从那以后常常这样针对玄疆,开着并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周禾悎这家伙什么都懂! 他此时笑着看玄疆,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就知道你喜欢詹鸢,我就这么说,你怎么着吧?”,让人很想揍他! 玄疆的确想揍他,揍人的拳头都已经捏紧。他瞪着周禾悎,可这小子越瞪他越来劲,忽然马车停下,玄疆直接夺门而出,跳下车。 周禾悎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詹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欺负我们掌门很有意思?” “欺负他?不敢不敢!” 詹鸢打量他的神情,说道:“嘴上说不敢,笑得却很开心!” 周禾悎的目光还落在生闷气下车的玄疆身上,说:“这只说明我是个爱笑的,亲切的人。” 周禾悎也跳下了马车,车停在一座宅子前,匾额上写着周府两个字。 周禾悎说:“二位,请吧!” 这里是他在京城的府邸,周禾悎年纪轻轻,位列六部官吏,还有这样大的宅院,已经不能用青年才俊来形容了。 “京城里喜欢你的官家小姐不少吧?” 谁料周禾悎道:“看不起谁呢?谁说只有官家小姐喜欢我,那些市井里的姑娘们就不喜欢我了?” 来到京城后,穿上一身官服后的周禾悎脸皮变得比之前更厚了。 詹鸢有些无语,但又不能说什么,因为周禾悎的确有这个资本。 有钱有颜又有前途,这样的男子哪个姑娘不喜欢? 除了她…… 詹鸢的确惊于周禾悎各方面的本事,但她毕竟是活了两世的人,虽然前世存在部分模糊记忆,但整体没有差错,还犯不上为周禾悎疯狂。 毕竟她还有自己的滔天的恩怨! “你们就先在这住下,玄疆掌门!” 他伸出一只手,玄疆没弄明白意思。 “什么?” 周禾悎忙说:“钱啊,钱!买铺子难道掌门还想叫我出钱么?” 第62章 入京城——王人美 玄疆只能老老实实掏钱,几张大银票,每张都是千两。 周禾悎道:“掌门就是阔绰!” “是东市那一间?”詹鸢确认一遍。 “当然!” 周禾悎自信十足,好像现在他就把那间铺子盘下来了似的! 他的府邸里四处都充斥着古朴的气息,虽然看上去宏伟壮阔,可实际上朴素得很。 詹鸢被安排在客房,不知道周禾悎是不是有意为之,玄疆被安排在了西厢房。虽然客房和厢房都是留客的地方,可实际的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客房谁都能住,而西厢房只有尊贵并亲近的客人可以。 更主要的是,西厢房和客房一个在东南角,一个在西北角,她和玄疆完全被隔开了。 周禾悎笑脸盈盈,詹鸢捉过他就问:“你故意的?” 周禾悎装傻:“道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为什么把我留在客房,将我和玄疆隔开,你想做什么?” 周禾悎噗嗤一声笑出声:“你的反应和玄疆真像啊,他也是很急切,你们,你们真是……” 周禾悎似乎拿他们当乐子,笑得前俯后仰。詹鸢沉气一声,伸出手将周禾悎撂倒在地。 “道姑你干嘛?” “周大人果然欠揍!” 詹鸢假装要动手,周禾悎赶紧求饶:“别别别,你是没看到玄疆掌门那副样子,他越喜欢你就越心急,所以就越逗越有意思!” 詹鸢放下手:“你不要拿他取乐。” “可是的确很好玩,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听他亲口承认喜欢你??” 玄疆表白过吗? 当然表白过。 那段记忆浮现出来,詹鸢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禾悎说:“算了,反正房间都安排了,就这样住吧,对了,你可喜欢他?” 她喜欢玄疆吗? “不喜欢。”詹鸢回答得干脆。 她怎么可能去喜欢柳金眉呢? 在这个人间,她唯一敬重的凡人就是柳金眉了。她只希望他好,却从没想过和他会发生点什么男女之情。 “啧啧啧。”周禾悎显然不信。 “我不可能喜欢他,但却也的确喜欢他。” 周禾悎没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到底喜不喜欢?” “此喜欢非彼喜欢,”詹鸢说,“我愿意跟他出来,便是喜欢他,但这种喜欢与男女情爱无关。” 周禾悎毕竟只是十七岁的少年,此时摸着额头:“你把我都说糊涂了!” 詹鸢只是笑笑,没做解释。第二天,詹鸢出门,碰见周禾悎的管家。 “詹鸢道姑,早。” “早,”詹鸢回应,见管家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伸到自己面前,问“这是什么?” “是大人要交给您的东西。” 詹鸢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衣服! 管家鞠了个躬便离开,詹鸢不解地望着盒子里的东西。 周禾悎这是什么意思? 同样的盒子玄疆也收到了,他不辞辛苦地从西厢房来到客房,拿着那件衣服,问:“你也收到了?” “嗯。”詹鸢点头,正在看这件衣服,此时看见玄疆手里那件,说,“这是叫我们换上?” 这件衣服质地上乘,如果詹鸢没有想错,这应该是宫里的东西。 “周禾悎去哪了?”詹鸢问。 玄疆摇头,当然,周禾悎的行踪不可能告诉他。 詹鸢放下衣服离开,靠着法术寻路,一直找到刚到东市准备以自己的名义给玄疆他们买铺子。 “周大人?”詹鸢叫了一声。 周禾悎立马回头,很是诧异:“你怎么来了?” 詹鸢朝契据上看一眼,道:“不来怎么知道周大人拿天伦山的钱给自己买铺子?” 周禾悎愣,转而红脸:“不拿我的名义买铺子,难道用天伦山掌门的名字买么?你们不是要隐藏身份?” “这倒是!”詹鸢说。 周禾悎哼哼两声:“现在铺租买好了,人货两清,以我永合周家的名义,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永合周家,最大的皇商?” “算是吧,但现在来说也不是最大的了。” “那最大的皇商是谁?” 周禾悎的神色一下低沉起来,很不开心,说:“一个很讨厌的人!” 他缓了缓情绪:“接下来看你们想卖什么。” 詹鸢忽然笑了:“既然有永合周家做靠山,那当然是你们想卖什么,我和玄疆就卖什么了。” 东市里常有富贵人家出没采购物资,在这里看见谁都不奇怪。此时不远处尘土飞扬,随着逐渐转近的吆喝声:“快走开,快走开,王公子驾到!” 詹鸢一下挑眉,驾到这个词不是应该只有皇上才能用? 她还没主动问,周禾悎就已经抱怨起来:“就是这个王人美,仗着自己有个做贵妃的长姐,抢了不少宫里的单子,现在茶叶这项物资已经全由他们王家供货了!” 詹鸢忽然想到什么,问:“永合周家以商闻名,今后谁来继承家业?” 周禾悎为官,周子铭是国师,那周家…… 周禾悎不以为然:“周家庞之甚多,不愁找不到接替家业的人。” “让旁支来管家业吗?”詹鸢稍有沉思。 那个王人美鲜衣怒马,忽然就在周禾悎跟前停下了。 “哟,这不是户部的周大人么?” 詹鸢仰头看他,迎着阳光,王人美高束发冠,马尾似的发束在脑后飘扬,只叫人惊呼好一个得志少年郎! 王人美人如其名,堂堂男子长的很美,但却也很是阳刚。他挑衅扬开唇角:“怎么周大人不说话?是在朝堂里被我爹整治了?” “他爹?”詹鸢问周禾悎。 周禾悎说:“有本事你就中个状元我们来比一比,靠爹算什么本事!” 詹鸢一下听明白这层关系了,这个王人美有个做官的老爹,又有个做贵妃的长姐,他便攀着这层关系跟宫廷内务府搞好了关系,拿到了大量的宫廷订单,成为了最大的皇商。 可他的货从哪来? 詹鸢凭借自己两世的经验,敏锐察觉出其中猫腻。 这个王人美供的货物一定有问题! 想明白这个后,詹鸢拉了周禾悎一把。此时的周禾悎还有和王人美吵架的趋势,被她这么一拉,退回来,问:“怎么了?” 第63章 入京城——王人美 詹鸢警告他说:“别和他争执,你弄不过他。” 王人美现在正当势,詹鸢看得出来,在他身周有祥瑞之气,正是鸿运当头! 而周禾悎不一样,他现在的大运还没到,此时和王人美硬刚,是要吃大亏! 周禾悎却是年轻气盛,本来就看王人美不惯,此时冤家路窄,又是对方主动挑衅,他怎能轻易认输,吞下这口气? “京城早就下令不准骑马上街,你现在却骑来了东市,无事法令,要造反不成?” 王人美闻声翻身下马,脑后垂下的束发也像他本人那样张狂,在空中肆意飘动。 他朝詹鸢看了一眼,此时的詹鸢用着易容的符纸,所以没人看得出她的本来样子。王人美一下就笑了:“你看你带了个什么村妇,脸盘那么大,鼻子那么塌,周大人不讲排场也要给永合周家争点脸面吧!” 周禾悎欲向前,被詹鸢更用力拽住手腕,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王人美看他没动静,更加叫嚣:“不是新科状元吗?皇上面前都敢大放厥词,怎么现在连点屁大的声音都放不出了?你还是多巴结巴结我,早日从你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户部笔呈的位置上出来,你跪下来喊我一声爷爷,被我踩在脚下,我保你官运亨通!” “户部笔呈?”詹鸢念了一句,想起上一世她跟朝堂里的人打交道时,这个职位简单来说就是给各位大人递送笔墨纸砚,类似于书童。 詹鸢朝周禾悎看去,他咬牙切齿,极力压抑着怒火。堂堂状元郎,进了朝堂,从官六部,却只做个书童,实在是说不过去。 看来是被打压了。 王人美一附居高临下的姿态仰头看周禾悎,周禾悎被她拉着,还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詹鸢一刹那间想放手,因为这是凡人的命数,周禾悎入朝为官,被打压或是平步青云都是造化,她一个谪仙不应管这么多才是。 可詹鸢却惊讶于自己刚才一刹那的反应。 她下意识的,阻止了周禾悎! 她松开了手,低头怔怔看着。这要放在上一世,自己绝对冷眼旁观,不会插手分毫。 因为短暂的得失完全不算什么,人一辈子的因果造化根本无需在片刻计较! 可是这一世,她却主动出手了!她向阻止,想插手周禾悎的恩怨。 她,想帮周禾悎! 这个认知让她震惊,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得和没有远见的凡人一样了? 是因为这一世转生成了人,虽然没入轮回但也是一具肉体凡胎的关系? 一具身体能这样左右她的意志和灵魂? 周禾悎没了詹鸢的束缚,想出手打人,可碍于自己身上这身官服,强行忍住了。 詹鸢发现,即便没有她阻拦,周禾悎依然会做出最理智的决定,所以她的心里又稍微释怀了一些。 周禾悎对王人美说:“我今日身穿官袍,不与你计较,笔呈怎么了?笔呈也是六部官吏,而你王人美不过只是个借助外戚获利的小人!” 他说完转身扬长而去,詹鸢自然跟在他身后。 “周禾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等着吧,今后你只会更难看,我爹和长姐不会放过你!” 詹鸢闻声问周禾悎:“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国师是你大哥?” 要是他说出自己和周子铭的关系,那就连当今皇帝也要让他几分。 不过事实上,皇上的确知道他和周子铭的关系,但却仍然让他做个笔呈,看来是有意平衡朝堂关系去讨贵妃王家人的欢心。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 周禾悎说:“我不说,他也不让我说,我说了就坏事了。” “坏什么事?”詹鸢问。 “坏他的事,周子铭,国师大人,要是让人知道他有个弟弟在朝廷做官,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和挑唆。” 詹鸢再次惊讶:“现在的国师地位这么低了?” “国师地位不低,”周禾悎说,“只是想做国师的人很多,大哥当年也是从几万人里脱颖而出,拿到宇天监的授印。” “几万人……” “而且国师不是年年都有的选,要么等前任国师过世,要么等被罢黜,前一个时间太长,所以很多人就想看看后面那个了,不说其他,宇天监里面想做国师的人都数不胜数,何况外界?” 詹鸢问:“不是说只有天伦山弟子才能做国师?” 周禾悎突然笑了:“你以为宇天监里的天伦山弟子很少么?” 詹鸢再再一次惊讶,虽然已经知道天伦山道派已是人间修仙第一大派,但没想到竟然连宇天监都渗入了进去。 “天伦山可真厉害啊!”詹鸢感叹。 “是啊,”周禾悎附和,“谁人不识天伦山,每年大把大把弟子进去,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天伦山弟子。” 忽然间,詹鸢对一件是好奇起来。 “那天伦山铺的盘子这么大,这么多人,怎么维持生计?” 周禾悎骂她笨:“那么多弟子,一人收几吊钱学费不就够了?” 詹鸢很疑惑:“还要交学费?” 周禾悎说:“你是不用交,可其他人要啊!送子女去学道已经是京城名门望族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十分流行的做法,可他们的子女定然不会真去成仙的,所以大多数人都只是去凑凑热闹,然后给天伦山一笔钱,让他们好生照顾自己的子女。” “你这么说好像你比我们更懂天伦山!” “那当然!”周禾悎在这方面大言不惭,“其他的我不清楚,就这个钱的来源,我可是比你们清楚得很。” 看他的神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气愤了,缓和下来,詹鸢笑了笑:“周大人不愧是六部官吏,见多识广。” “好了,别拍我马屁,拿着,我得回衙门一趟,省得王人美那个家伙找人上门说我不务正事!” 詹鸢目送他离开,之后转身回到东市。 王人美今天是来东市查探的,问问价,要是谁不肯爆出最底价,他就叫手下掀铺子,威胁,拳打脚踢,搞得各个商铺人心惶惶! 第64章 入京城—— 看见王人美在欺负人,詹鸢稍施法术,一旁小贩的炉火瞬间倾翻,火苗蹭的一下溅到王人美身上,起了火。 “哇,啊!!啊啊!” 王人美惊惶大叫,自然就松开了欺负人的手,不听拍打身上的火苗,将其扑灭。 “你……!” 他正要教训那个小贩,詹鸢站出身:“既然是王贵妃的弟弟,至少得顾及下身份吧!” 詹鸢扯下了易容的符,原本面目的她让王人美惊诧,完全认不出是刚才那个其貌不扬的妇人。 詹鸢笑,王人美惊,恭敬鞠躬:“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怎说在下不顾及身份?” 詹鸢道:“你一个贵妃娘娘的弟弟,和一个市井商贩动手,不是有失身份吗?” 她假装打量王人美,做出似乎对他感兴趣的样子。王人美这会儿显得比那时谦逊多了,看起来有个人样! 詹鸢道:“你穿得这么华贵,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王人美也不是傻子,他笑问:“姑娘既然知道我是贵妃娘娘的弟弟,那敢问姑娘又是何人?” “一个不重要的人!”詹鸢说。 “不重要?”王人美挑眉,“姑娘此言差矣,京城里能知道我是贵妃娘娘弟弟的人就不多,你能准确说出来,说明非富即贵!” “我是仙人。”詹鸢说。 “仙?看姑娘的长相的确似仙女,不,也许你就是天上的仙女!” 他不仅言语调戏,还动起了手,手指想要挑起詹鸢的下巴,被她躲闪。 “君子动口不动手,看来公子你并非君子。”詹鸢说。 王人美回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 见他已无意找商贩的麻烦,詹鸢笑了一下,问:“那你可敢随我去个地方?” 王人美有一刹那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好啊,即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詹鸢将他带离东市,这边做商贩的老百姓生活多不容易,实在没必要再受到这种无知纨绔的欺压。 他们来到城墙边的一个角落里,刚到那王人美就叫手下将墙角围住,把詹鸢堵在那里,问詹鸢:“姑娘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可是想与在下……” 詹鸢笑了笑,问:“不知道公子觉得自己的势力有多大?” 王人美依旧上前,靠近:“自然是权势滔天!” “那有皇上大?” 王人美止步了一步:“那倒没有!” 詹鸢进一步追问:“那有国师大?” 王人美面色不好,回答:“也没有。” 詹鸢脸上挂上人间罕有的美丽微笑,把王人美看的一愣一愣。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那我就知道了,”詹鸢说,“我可是国师的人呢!” 说完,她几张符咒布出,霎那间的法阵让王人美等人吓到,他们给围在中间,一如刚才他们将詹鸢围住一样。 这就像围棋,你以为已经包围住了敌方,但殊不知被包围的人是自己。詹鸢虽然还有更好的方法去弄他们,可她爆出的名号是国师的人,那自然要用国师用的方法,便是天伦山道术。 王人美吓坏了,忙问:“你是宇天监神官?” 詹鸢道:“算你说对一半!”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王人美没有了之前的殷勤,只有对詹鸢的愤怒,和恐惧。 詹鸢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这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仗着有权有势欺压百姓,这就是你的报应!” 人世间推崇因果报应,詹鸢已经不在仙班,一点点的也沾染上俗世的气息。 她不期待天理循环,如果人世能有报应就现世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么样的人,他们原本只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原始欲望,却不知道他们很快就再也没有这个需求了。 “这是我经过长久研究发现的一个阵法,”詹鸢介绍说,“能让人断子绝孙!” 这句话把王人美吓得不轻,说话声音也颤抖:“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你想的什么意思?” “就,就是,宫里那些……” 詹鸢摇头,叹气:“比他们更惨。” 因为连命根子都看不见了。 宫里的太监至少还有个命根子留在敬事房,可他们马上就要失去命根子,完全天地不留痕,再也找不到了。 王人美吓哭了,连忙求饶:“道姑饶命,道姑饶命,不知道道姑是天伦山弟子,啊呸是国师亲传,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哦?你就知道我是国师弟子了?”詹鸢故意给他留点时间。 “知道知道,只有国师亲传弟子才有这样高的道术!” 王人美连忙解释,可这个解释詹鸢不喜欢。 “算了,最后的机会也没了,记得从今往后做个好人。” 她手指结印,不断变换,法阵也在她的变换里不断变化,像一个圈子慢慢缩小,靠拢。 “道姑,道姑饶命啊,道姑!” 王人美放声尖叫,但可惜,四周被詹鸢布下了结界,这是仙术,凡人破解不了,也看不了,所以也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叫。 从城楼往下看,这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可从詹鸢的角度看,这里加上王人美十余人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太监了! “姑奶奶,娘,娘啊!” 王美人大声哭喊,还尿了裤子,但阵法无情,依着詹鸢的意思将他们一众人的命根子磨了个干净。 詹鸢也是狠人,竟然没有用解除痛苦的符,叫他们感受失去命根子的痛苦,不仅是心灵上失落的痛,更是身体上彻彻底底,撕心裂肺的,扯烂般的疼痛! 等到阵法终结,詹鸢解除他们的束缚,一群人全都瘫软在地。裤裆下面空落落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哭了。 十几个壮汉抱在一起痛苦的场面该还感人,詹鸢已在人世间活了两世,也被感动了。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 詹鸢道:“今后做个好人,你会感谢今天遇到的人是我。” 如果周禾悎告诉周子铭,以上次在清河镇她所看到的场景,周子铭绝不会对周禾悎置之不理。 那等着王人美的可能就不是失去命根子这么简单了。 第65章 入京城——妖柳 詹鸢消失在长街深处,惩治了王人美,她并没有预想中的高兴。 她回到周府,玄疆在房里打坐,她敲了敲门:“玄疆。” 玄疆睁眼,门自动打开,詹鸢走进来问:“周二公子可有把地契送回来?” 玄疆一眼就看清楚她把遮挡真实容貌的符给揭了,质问:“为什么不贴符?” 詹鸢这才想起来刚才惩治王人美时把符揭了,之后就一直忘记再贴上。 “反正没人认识我。”詹鸢说。 玄疆叹息:“谨慎为上,别的人不认识你,宇天监说不准。” “宇天监……” 现在的宇天监还能有认识她的人吗?上辈子的那些人还可能存在吗? 但如果说是祈圣日前夕来的那两名神官…… “先不说这个了,”詹鸢道,“周禾悎将东市那间铺子盘了下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和你一起经营。”玄疆说 詹鸢却道:“不可,我想去办些事。” 玄疆很吃惊:“办事?你有何事要办?” 詹鸢笑:“我办的那些事与天伦山无关,总之我还在京城,有需要我便会出现。” “你要去做什么?”玄疆问。 “一些私事。” 詹鸢说的私事,是她上辈子在京城的记忆。不仅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还在一些不经意的角落。 比如城墙不远处老柳树下曾埋下的阴阳参。 那是詹鸢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得到的,埋在特殊的地方,经百年千年便是时间奇宝贝,能使得尸骨不化,使得人寿命增加百年! 三百年过去了,不知道这种宝贝有没有被人挖了去? 还有其他地方,她想走走,看看京城三百年间都发生了什么,是否还曾有她记忆中的样子。 她仍旧没有用符遮掩盖真实容颜,因为在高耸的屋顶上不需要遮面,没人会看到。 詹鸢就坐在这里静静观望,整座京城还给她过去布下的仙阵庇护,格局没变,街道的走向没变,变的只有人。 当年她所侍奉的君主是永珍帝,一位在人世颇为传奇的帝王。一生敬业,但奈何早亡,不过三十一岁就死了,世人惋惜! 詹鸢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候,永珍帝不过二十来岁,而他三十一就死了,岂不是之后也没活多少年? 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穿道袍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天伦山弟子,可记忆里的道袍又跟天伦山不同,可是三百年前还有其他道法门派,不止天伦山一处? 詹鸢想着,手里的托盘也没有停歇,里面的罗盘指针不停转动,最后终于停下了,指向了一处方向。 “还在京城。”她说。 她找的是阴阳参的位置,只是好奇三百年有没有人动那棵树,没想到还真没人动! 可詹鸢随着指针找到那棵树的时候,这棵树已经成精了。 这也是詹鸢没想到的,这棵柳树竟然吸收了阴阳参的精华,悟了道,再假以时日便能修成人形。 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可詹鸢买下的阴阳参怎么办?没给自己吃一口,全让树吃了,这真是…… 可惜啊,可惜! 她伸手放在树干上,明显感觉到柳树有自己的反应。 詹鸢问他:“你修炼成精不易,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这棵柳树虽然成精,但却还不能化形随意走动,但却能用一些法术,比如现在,想将詹鸢困在这里。 詹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发自内心深处的笑。 “想困我?我还没找你拿了我的宝贝呢!” 詹鸢随意动仙术烧掉了它两根树枝。柳树瞬间怕了,收了微不足道的神通。 詹鸢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挖了你的书皮,叫你活不下去!” 柳树这下更老实了,只有微弱的风吹得树叶有些作响。 “你干什么?不准靠近神树!” 周围的人发现她在烧树枝,赶紧前来制止。 “神树?”詹鸢转头打量这棵树,绿条如绦,颜色新,枝条满。 “你是不是四季常青啊?”詹鸢想到问。 柳树这个回答,詹鸢理解,他这是说“是!”。 “人世里哪有不摆的花,不掉的叶。”詹鸢说完这句感慨,从柳树前跳下去。 “动神树我们都得遭殃,你是哪来的人?” 她是哪来的人? 詹鸢一声叹息,左手一抬,一团蓝色幽火冒出,将围来的这群人吓一跳! “我是道士,这棵树不是神树,是一只快修炼成精的妖怪,”詹鸢道,“要是不信,我现在割开树皮给你们看。” 詹鸢说割就割开,柳树忽然动了,超旁边挪开。 詹鸢道:“你们以为是神的东西,其实都不是,真正的神高傲的很,才不屑于来人间,脱离那九重天层。” 天地忽然变暗,飞沙走砾。刚才被唬住的人这会儿又骚动起来。 “果然还是神树,神树显灵了,神树显灵了啊!” 附近的百姓分分跪地上不肯起来。詹鸢觉得这里晦气,想脱开他们,但没有成功。 人的信仰也很难懂啊! 既然柳树成了神树,那詹鸢自然被当成了罪人。这些人也不在怕她会用道法仙术了,一个个冲上来要将她五花大绑送去衙门。 詹鸢很吃惊:“你们都不讲道理的?这天气分明是妖物作祟!” 言下之意就是这棵树在搞鬼! 但这里的人宁愿信一棵树,也不相信我这个人,难受啊难受! 詹鸢任由他们把自己绑去了衙门。衙门深深,她被推上堂,京城府尹叫她跪下,詹鸢想了一会儿,没当一回事。 惊堂木拍得作响,那些将她帮来的人纷纷指责,告状是她坏了京城的风水,毁了神树!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吵闹得沸腾,府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肃静,肃静!” 大家安静下来,府尹问詹鸢:“你为何不跪?” 詹鸢面无表情:“我怕我这一跪下,大人您承受不起!” 只有凡人拜佛求仙,从未见仙人要拜人的! 府尹被她的气势吓到了,不有猜测起她的身份,但想了一圈,想不出有哪位大人家还有这样的儿子? 第66章 入京城——识妖柳 “我是天伦山上的修行人,”詹鸢先自报家门,“那棵树已经成精,并不是什么神物。” 听到她说自己来自天伦山,周遭围观的群众都严肃起来,但下一刻,她又说什么不是神物,大家有都不高兴了。 “分明就是神物,你是个假的!” “是假的,假的!” “假的!” …… 面对越来越高涨的民愤,府尹重拍惊堂木。 “肃静,肃静!” 詹鸢深深叹息,凡人愚钝,竟到如此地步。 周围责骂的声音愈演愈烈,詹鸢却不为所动,既不反驳,也不给府尹跪下,就这样僵站着。 可她却不是什么也没做。 她想着那棵妖柳,意识已经飞去了柳树所在的地方。 那棵妖树似乎也是感知到詹鸢来了,在这里瑟瑟发抖,明明没有多大风,整个枝条却动的厉害,看上去很颓败。 詹鸢虽然是意识,但能耐跟有身体时一样。她直接对柳树用仙术,将那个修炼成精的精体抽了出来。精体还没化成型,此时只是一团光斑,被詹鸢的仙术束缚,在有限的空间里四处乱窜,却怎么也逃离不了! “你敢冒充神物,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不知道那些神仙心眼最小了吗?”詹鸢道。 精体仍旧乱窜,詹鸢不理会,带着这团光斑就回到了衙门。此时她睁开眼,府尹已经打算上刑了。 衙役拿着刑具上来,詹鸢直接叫出来:“你们回去看看那棵树还活不活着!” 所有围观的百姓又是一惊,但没人动弹。 詹鸢又道:“那等会你们回去时看见柳树已经不在了不要再来怪我!” 这个时候就有不少人往回跑,衙役站在她跟前忽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动刑。 詹鸢说:“大人何不等他们回来后再用刑,我不下跪自有原因,大人也不用如此心急。” 那些人跑回去看,方才还清风拂柳的地方,此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上头一点绿色都没有了,整个一附枯死的样子。 “妈呀!” 有人承受不了瘫倒在了地上。 有人吓得站不住脚后跟。 还有的人直接吓得大喊大叫,四处乱跑,俨然是疯了! 不久后,有人跑回来:“是真的,是真的,神树,死了!” 詹鸢扬唇轻笑,可有人仍指责她:“你就是妖魔,神树肯定是被你害死了,杀了她!” 詹鸢挑眉,回头看那人,是个彪形大汉! 詹鸢将妖柳的精体放出来,一团光亮,像夜里报团的萤火虫。 “这就是那棵柳树的修炼成精目前的样子,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我才是妖魔,那你们就拿出证据,反正在京城,皇城脚下,请出个宇天监神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宇天监,她说宇天监!” 她的话总是能引起骚动,此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往前挤,最终挤上堂。府尹定睛看了一眼,而后赶紧下来,跑到跟前。 “下官不知道周大人驾到,请大人海涵!” 詹鸢闻声回头,只见周禾悎站在自己身后。 她吃惊地看着他,周禾悎朝她报以微笑,转头和府尹说:“这位道姑是我的朋友,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要审她?” 状告詹鸢的无知群众看见来了个连府尹都要低三下四的人,又开口称她为道姑,此时心里多少有些信了詹鸢。 “这……”府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道,“有人状告她毁了神树。” “神树?是靠近京郊那边的一颗柳树?”周禾悎好像有印象,“就是大家都传闻的那样,百年长青,绿叶不倒的大柳树?” 这个传闻周禾悎也知道,看来已经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了。那肯定皇上也知道,宇天监也知道,但却放任不管? 詹鸢有些疑惑,寻常人搞不清楚就算了,宇天监也没有一个人看出这棵柳树成了精?周子铭也不清楚? 她带着疑问,看向周禾悎。他还在和府尹打官腔,然后指着詹鸢面前的一堆刑具说:“敢问府尹大人,这是什么?” 府尹赶紧叫人把刑具撤走,解释说:“误会,都是误会,下官不知道这位道姑是这样的身份,因为她上了堂后一直不下跪,所以才……” 詹鸢刚才想事情去了,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周禾悎笑道:“那既然如此,一场误会,大人就结案吧!” 府尹咳嗽两声,赶紧坐回去,拍惊堂木:“京郊村民状告道姑詹鸢,其罪名不实,退堂!” “走吧!” 周禾悎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下了,带出人群,带出衙门。 到了外头,詹鸢问:“你怎么在这里?” 周禾悎说:“我路过,看见很多人往这个方向跑就来看看,结果就看见你在衙门里受审,就进来看看。” 詹鸢笑:“你倒是闲情逸致,来看我笑话!” “倒是你,”周禾悎说,“怎么被人搞到衙门里来了,还被说成毁神树,那棵树不会真是你毁的吧!” “算是。”詹鸢坦然承认了。 周禾悎愣住:“我就是开个玩笑。” 詹鸢道:“确实是我,但并没有死。” 她给周禾悎看妖柳的精体,这时候才发现手还被他牵着,一时尴尬,连忙甩开。她的手柔若无骨,细腻得令人疼惜,忽然间抽开,周禾悎感到心里莫名一阵落空。 詹鸢将精体放出来给他看,周禾悎第一次看见这东西,问:“没有这是什么?” 他揉着指尖,还有刚才她手上的触感。周禾悎的脸红了一下,但没让詹鸢发现,詹鸢解释道:“这是精怪,现在他很弱小,所以是这个模样,当能化形的时候就能像个人一样站在你面前了。” 周禾悎被这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住:“所以这就是……妖?” 詹鸢说:“你要这样认为也可以。 妖柳的精体似乎听得懂她的话,在周禾悎四周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好像很喜欢你,”詹鸢说,“你莫不是有吸引精怪的体质?” “吸引精怪?你别逗了,我一个读书人,哪能有这种好事?” “油嘴滑舌!”詹鸢哼了一声但嘴角却是笑了。 第67章 入京城——孩子 “句句属实。”周禾悎道。 光圈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就被詹鸢皱了起来。 周禾悎问:“你不打算把它放回那棵树里了?” 詹鸢说:“世人都把那棵柳树当成神,那就让它永远死去吧!” 没了精体的柳树只是一具死去的躯壳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不断风化,最后变成灰,消散在空中。 周禾悎说:“那岂不是灭了京城百信的信仰?” 詹鸢反问:“京城百姓的信仰就只是如此?” 就信一棵树吗? 周禾悎沉默无言,许久不知道该做和应对。 詹鸢说:“如果世人皆迷信于一物,那这一物就定要摧毁才是,断了世人的念想,才能让世人警醒,弄清楚世间的善恶是非。” 她说完这句话看这团光亮,这个还不成形的妖柳精体瑟缩一般地往后抽了一下。 詹鸢转身:“既然没事了就走吧,你说拿这个东西去跟你大哥做交易,他是否能答应?” “我大哥?”周禾悎愣了一下,“你是说,当朝国师?” “不然还能是谁?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禾悎陷入了沉思,要说周子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混账的人。”周禾悎说。 詹鸢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评价周子铭,疑问:“为什么这样说?” 周禾悎说:“他路过家门也不回去,之前定下的亲事也被他推了,因为他当上了国师,那个姑娘很伤心,又因为定过亲,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她不是混账是什么?” 詹鸢一时无言:“除了这个之外呢?” “除了这个之外?”周禾悎说,“他是个冷血的人。” 冷血,从周子铭对人的态度上多少能看出一点。 “那就不是好打交道的人了。”詹鸢说。 “你要和他打什么交道?”周禾悎问。 “什么交道?”詹鸢神秘地笑了一下,“啊,这个嘛,不可说!” 拿京城妖柳的精体,换天伦山禁地的妖,是否可行? 詹鸢想的是这件事,不知道宇天监带走天伦山禁地里的妖物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这个吸收了阴阳参而成精的妖柳会不会有同等的价值? 交易一定是建立在同等价值条件下。 半夜,詹鸢睡着,仙术微弱了不少。妖柳的精体趁机钻出来,想要逃离,却不料在外面有着道术布下的阵法。 妖柳投降了,又乖乖钻回詹鸢设置下的仙术的结界里。 他这样一弄,詹鸢醒了,看见妖柳的精体瑟瑟发抖,伸手摸了摸,问:“你在害怕?” 精体只会发光,詹鸢又问:“想要化成人形么?” 妖柳像是有眼睛一样,立在她的眼前不停凝视。詹鸢说:“也不是不可行。” 妖柳似乎茫然,詹鸢又说:“如果我助你化成人形,你要拿自己的一次生命来报答我,在此之前你要成为我的宠物。” 一听到宠物两个字,妖柳不干了! 詹鸢笑了,按住他:“做手下也行,反正你就是要听命于我,至于叫什么,都可以,只是个代称。” 妖柳同意了,詹鸢画下仙咒定下契约,随后,以自身残留的仙魂之力度他,渐渐的,光团越来越大,而后逐渐变成一个人形。 詹鸢感觉很累,毕竟这辈子是投胎成人了,以凡人的肉身施展仙术的确力不从心,就只能将妖柳化成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不能更多。 妖柳变成了十二三岁的模样,个子比詹鸢稍矮,但长的颇为灵性,还带着些许詹鸢的影子,不知道的人一定会将他们认成姐弟俩。 妖柳露出懵懂幽茫然的眼神,詹鸢拍了拍他的头,说:“今后你就叫妖柳好了,这名字听起来也不错,叫熟了也觉得好听。” 一旦事物被赋上名字后,就相当于上了一套枷锁。 名字对人或妖来说,都是一个咒! 有了名字的妖柳眼神瞬间清明了,看着詹鸢,问:“那我该怎样称呼上仙?” 詹鸢被这个称呼愣住,许久:“上仙?我还不是上仙,你就叫我姐姐好了。” “姐姐!”妖柳非常上道,“詹鸢姐姐。” 詹鸢笑:“原来,你也记住了我的名字。” 这件事情第二天被玄疆知道了,他大骂詹鸢鲁莽。 “你怎么行事如此高调?”玄疆责问。 詹鸢带着妖柳:“我说过我要做自己的事情,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过来,但现在我有自己的做法。” “你的做法就是收了一只精怪在身边?” “收一只精怪怎么了?”詹鸢问,“他心地不坏,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只要好好调教就能帮你我做成许多事,说起来真正不好的人是我才对。” 詹鸢想要拿妖柳去换宇天监关押着的那只妖,这是为了天伦山,更是为了玄疆,唯独亏欠的是妖柳。 而妖柳化成人形借助的是詹鸢的仙魂,而詹鸢想要他做的,便是他德宝打。 其实也无可厚非。 她带着妖柳离开周府,外头的京城街道,车水马龙。 路人。 “最近都不曾看见王公子上街找事了,听说是……” 街上的人对王人美议论纷纷,看来平日里那个家伙没少欺行霸市,欺压百姓。 詹鸢笑,妖柳问:“姐姐,他们在说什么?” 妖柳此时睁着求知的大眼睛望着詹鸢,詹鸢说:“一个不值一提的人。” 她们来到皇城跟前,詹鸢指着城门,说:“今后你要到这里去。” “这里是人们说的皇宫吗?” “是。”詹鸢道。 “那皇上也在里面?” “是,”詹鸢又说,“但你不是要找皇上,不是留在皇上身边,而是国师。” “国师?”妖柳又茫然了一下,然后猛然惊醒,“是不是那个头发高高的,总穿的很华丽的衣服,不可一世的那个人?” 他的这个形容让詹鸢觉得好笑:“你到时候见到他就知道了。” 此时恰逢朝官下朝,周禾悎从里面出来一眼就认出了詹鸢,也奇怪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詹鸢道姑!”他大声喊着过去,惊讶问,“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第68章 入京城——看戏 这是难以描述的尴尬。 詹鸢愣着,妖柳更是懵懂,只有周禾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妖柳,惊讶的嘴唇张得更大。 詹鸢反应过来,忽然笑出:“你以为他是我的孩子?” 身为谪仙,她怎么可能在凡间生孩子? “不是你孩子?”周禾悎疑惑地又对比了她们俩的长相,“那是……” “是弟弟!”妖柳忽然说话了。 詹鸢朝着他笑了笑,周禾悎问:“你还有弟弟?” “不行吗?”詹鸢反问。 周禾悎忙摇手:“不不不,不是不行。” 妖柳张着懵懂的眼睛,凑近周禾悎身边,对着他一顿嗅。 周禾悎不解,想推开他,但看他还是个孩子,便作罢,问:“这是在做什么?” “大哥哥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妖柳说。 “昨日他还没化成人形,在你身边围绕,就很喜欢你,今天能说话了,果然你有吸引妖精的体质!” “昨日?”周禾悎惊,“他是那个……” “嘘!”詹鸢叫他小声,肯定说,“他就是那棵妖柳,现在的名字也叫妖柳。” 周禾悎又换了副神态打量妖柳,这一下看他就觉得顺眼多了。 “他和你长得很像!”周禾悎说。 詹鸢撒了个小谎:“因为是在我身边化成了人形,所以长得像我吧!” 妖柳说:“大哥哥真好看,和姐姐说的国师好像,我是不是也要跟在哥哥身边呀?” 周禾悎再次茫然抬头看詹鸢,詹鸢也惊到了:“没想到妖柳如此有灵性!” 他看出了周禾悎身上跟周子铭有相同血脉,那周禾悎身上吸引妖怪的体质是…… “妖柳。”詹鸢叫他。 妖柳回头:“姐姐什么事?” “你说他身上哪里吸引你啊?” 詹鸢指着周禾悎问,妖柳脱口而出:“气味!” 詹鸢又问:“什么样的气味?” 妖柳道:“跟他脸一样好看的气味。” 詹鸢这才注意去看周禾悎的脸,虽然以前觉得他长的不错,但现在再看,比起之前记忆力的感觉更多了几分灵气。 这种灵气影响人的气质,无形中便会影响相貌五官。 说起来,周子铭长什么模样来着? 詹鸢回忆他的样子,周子铭,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眼角微吊,严肃,与周禾悎有几分相似。 “周大人刚下朝?”詹鸢问。 “是的,准备回府歇息,你们怎么会在皇城门口?” 妖柳抢先回答:“我们要去找国师大人,要我跟着他哦!” 妖柳虽然很灵性,但毕竟才刚化人形,为人的灵智未开,说话张口而出,就这样将詹鸢的打算卖了。 周禾悎问:“你要把他送给国师?” 此时此刻,詹鸢也只能去顺着这话讲下去,道:“想把他送去宇天监,这孩子和我一样,悟性高。” 悟性高的人宇天监最喜欢,这是詹鸢上辈子定下的规矩。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周禾悎说。 詹鸢扭头便走:“我今日来只是带他探探路,找国师的事情并不劳烦周大人费心。” “生气了?”周禾悎觍着脸笑着追上来。 “没有。”詹鸢如实说。 她确实没有生气,只是不想在这个地方再站着。 “要是生气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周禾悎说,“我还能哄你开心!” “大哥哥能怎样哄姐姐开心啊?” 妖柳的问题总是来的这样及时,周禾悎还没做什么,詹鸢酒笑起来了。 周禾悎拍手:“你看你看,笑了吧?” “又不是你的事!”詹鸢笑道,“我的好弟弟才最懂我的心!” 周禾悎拉住她的手:“你想要开心也很简单,京城里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我一一带你去,今日就有戏院子里最好的两张戏票,要不一起去看?” 凡间的戏詹鸢很少看。上一世入凡尘,看着这些凡人编造出来的故事只觉得可笑,完全没有任何看下去的欲望! 可现在,詹鸢却说:“好,不过还得再弄张票。” 周禾悎和她不约而同看向妖柳,他笑了。 “明白!”周禾悎说。 今日为什么詹鸢又答应来看戏了? 说起来她也觉得奇怪,重生为人后自己的内心变了很多,上一世不喜欢的东西这一世喜欢了上一世不屑看的戏现在也坐在了这等开场。 “你以前看过戏吗?”周禾悎就是这么会问话。 “没有。”詹鸢回答说。 “这出戏是新编的,演戏的人都是这里值当红的角,昨日刚开场就座无虚席,应该很不错!” 妖柳坐在这里东张西望,小孩子的性格让他根本坐不住在这里看戏。 外头有小孩在玩沙包,妖柳的眼神里出现了渴望,望着詹鸢推了推她的手臂。 詹鸢道:“去吧!” 妖柳很开心,从座位上离开。 周禾悎坐在她左手边,回头看她一眼,詹鸢正认真看戏,目不转睛。 他笑了笑,伸手拿来杯茶:“渴了吗?” 詹鸢摇头,周禾悎拍拍她的手:“这出戏讲的是恩爱的情侣为了各自利益反目成仇,稍后男子会设计将女子处死,女子死后男主便能平步青云,享受荣华富贵!” 詹鸢忽然意识到什么,这听着仿佛耳熟? 周禾悎又说:“明天的戏码是女子化成鬼来找负心汉寻仇,负心汉的男子已经娶妻当朝公主做了驸马,女子化成鬼搅得皇宫不得安宁,最后叫负心男子丧了命。” “这是个什么鬼故事?”詹鸢抱怨道,隐隐联想到自身,前半段的那些内容和自己的情况竟是如此像。 通过这出戏,詹鸢隐约察觉到了,她记忆里的那个没有脸的道袍男人应该前世与她有过情缘。他们应该是一对情人,但道袍男人为了荣华富贵,设计杀了她,然后自己平步青云。 所以,那个男人……是国师? 人世间究竟有多少位国师了,这个事情是皇家机密,宇天监不对外公开的秘密! 所以詹鸢不知道在她死后成为国师的人是谁,要想知道只能去宇天监里取,而且此事非常机密,非一般人还取不到! 第69章 入京城——另寻法子 台上的戏仍在唱,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此时在詹鸢眼中都显得这样熟悉。 男主人公的动作,神态,仿佛就是记忆里的那个男人,虽然记不清脸,但詹鸢感觉,他当时就是这样一副嘴脸。 詹鸢忽然起身,周禾悎问:“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 詹鸢已经不想再看,再看下去越看越觉得像自己,她内心里还是无法直面。 那道可怖的伤疤! 戏园子外头,微风徐徐,詹鸢从没觉得过风吹起来是这样舒服。 抬头看天,九华天遥不可见,她究竟要怎样才能回去,又还能不能回去了? 周禾悎也跟着一起出来,看见她望着天空出神,走过去把自己的官帽盖在了她头上。 詹鸢的头小,官帽在她头上很快将眼睛遮住了一半,詹鸢这才回过神,但周禾悎却伸手按住了帽子,叫她摘不下来。 “你呀真是个奇怪的道士!”周禾悎说。 詹鸢双手拿着他的衣袖,半晌说不出话。 周禾悎:“戏看到一半可是对戏班子的不尊重,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样,难道是这出戏不好?” “戏很好,”詹鸢说,“只是不适合我看。”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周禾悎你放开手,挡住我眼睛了。” “就是要挡住你眼睛,总看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就干脆什么都不要看。” “不切实际?” “见你十次有七八次都在看天,在远眺,你难道是什么怨妇在等待抛弃你离开的丈夫远去归来么?” 周禾悎无心的话戳痛了詹鸢,因为凭借她刚才的理解,她可能的确是在等上辈子遇见的那个传到跑的男人。她有很多话想问那个男人,想知道自己前世模糊的记忆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事情,也想知道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关系究竟进到了哪一步? “那你呢?你现在这样做又是何意?” “何意?”周禾悎悠哉悠哉地说,“我想想看,可能是不让让你的眼睛里再出现这样的神光吧,那种眼神我看不得!” 詹鸢一下子摘下帽子:“你这人好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问你什么也不说,一副神秘兮兮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说出来才能解决啊?” 周禾悎非常着急,真情实意的流露也让詹鸢脱口而出:“我要找一个人,找一个男人,你能解决吗?我和你说有用吗?” 周禾悎愣住了,甚至有些失落:“找,找男人?” “是,找男人,一个穿道袍,风姿气度天下无双的男人,你能找到吗?”詹鸢说道。 周禾悎闭嘴了,他的唇角抿着,不再说话。 詹鸢觉得自己的话多少有些重了,同他道歉:“抱歉,我只是有些失意,这是我的事,不想让你卷进来……” “卷进来又如何?”周禾悎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声音,“不就是找个人吗?我帮你找!” 詹鸢很是诧异,周禾悎认真地说:“既然穿道袍,那应该跟天伦山脱不开关系,但你在天伦山就没找到一点线索?” “我不知道,”詹鸢说,“我在天伦山长大,没有见过那种气韵的人,也没见过那种样式的道袍。” 周禾悎想着道:“那就奇怪了,天底下还有哪里出道士?” 詹鸢深吐一口气:“可能不是现在的人。” “啊?”周禾悎摸不着头脑,“你把我都弄糊涂了。” 詹鸢清淡一笑:“是一个古人,肯能……是几百年前的某一任国师。” 一说到“国师”两个字周禾悎都发怵:“又是国师,你跟国师杠上了吗?” 我本来就是国师! 詹鸢心里想着这句话,嘴上一笑,道:“我与国师有缘倒是真的!” 周禾悎忙说:“那你最好不要有缘,我大哥他不好相处。” “我又不需和他相处,”詹鸢道,“如果有办法能去宇天监拿到名册就好了。” “什么名册?”周禾悎问。 詹鸢回答:“宇天监历年神官名录,包括每一任国师。” 周禾悎眼睛转了一圈便懂了她的话:“你要去偷名录?” “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怎么能叫偷?”詹鸢说。 “那是?” “借。” 周禾悎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怎么借?” 詹鸢说道:“这就不麻烦你了。” 看她要走的样子,周禾悎赶紧拉住她:“别别别,你要真想看我帮你想办法就是了!” 詹鸢回头问:“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嘛……”周禾悎先卖了个关子。 东市那边的铺子已经整理的差不多只要周家将货搬进来就能开门迎客。 玄疆开了个杂货铺! “比起杂货铺我更希望是酒楼,永合周家也是酿酒的。”詹鸢说。 玄疆此时没有贴符易容,一身黑袍加身,在昏暗的铺子里闲的更加阴暗。 “酒楼太复杂,人来人往,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进皇城接近宇天监把我们禁地里的妖物要回来?” “是。”詹鸢此时想起了妖柳,发觉计划正在朝新的方向改变。 “我已经和周家的管家问过了,过两日永合周家会运一批上等御贡茶来京城,我们商行打着周家的名号送进宫里,便能去宇天监。” 玄疆不知道,但詹鸢了解,宇天监的大门并没有那么好摸。十三层法术布置的大门,六道巫术,一道她自己布下的仙法,为的是留个空间给自己不被人打扰,平凡人即便摸到了宇天监的门,破不了法术也只能迷失在门口,进去不得。 而那些法术大多是巫术,而今巫术已绝迹人间,能走进大门的人就只能是里面的神官了。 “詹鸢!” 周禾悎气喘吁吁,兴高采烈的进来,手里拿着两套衣服递给她:“给,我好不容易拿到的,之后还要还归去!” 詹鸢拿起来看,她再熟悉不过了:“神官的官服?” 这是宇天监司内的制服,詹鸢闭着眼一摸就知道:“你弄出来了?” 周禾悎笑着说:“毕竟我大哥是国师,朝堂里没人知道,但不代表宇天监里不知道!” 第70章 入京城——表白 詹鸢进里屋换衣服,而周禾悎就在这换。 玄疆被撂在一旁,他有些不快,质问:“为何只有两套?” 周禾悎抬头,不理解他的话:“你成天不露脸,给你带衣服有什么用,你能换吗?” 你能换吗?玄疆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很显然,他不能。 玄疆极力克制内心的情绪,的确诚如周禾悎说的那样,他的面巾现在不能摘。 周禾悎只是换个外裳,很快换好。他瞟了一眼玄疆,颇有深意,引得玄疆更加不快。 “周二公子看我做什么?”玄疆问道。 周禾悎揉了揉鼻子,小说声:“看你还喜不喜欢道姑。” “嗯?” 玄疆扭头,周禾悎立即把手放下,装作无事发生。 詹鸢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们两个尴尬站着。 “什么时候入宫?”詹鸢问。 她没有在意那两人间尴尬的气氛,对于一个专注的人来说,眼里只会有自己关注的事。 不过她这样的态度倒是帮了周禾悎,他正好想从这抽身,跟玄疆这个冰冷的大木头待在一起着实煎熬。 “就现在,快走吧!”周禾悎赶紧说,并且是拉起詹鸢的手,在玄疆面前,耀武扬威的,赶紧夺门而去!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和他牵手了。詹鸢望着周禾悎,他的手细腻温暖,带着些股子的温和,如暖玉一般,热乎到人心底里也是暖的。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詹鸢感到很踏实,有周禾悎在她前边,仿佛可以让她这一世苦痛的人生得到些许轻松,与安慰。 一路跑出东市,周禾悎才停下来,气喘吁吁道:“终于摆脱那根木头了,詹鸢道姑,你平时跟那种木头待在一起就不觉得闷?” 詹鸢现在正在用一种考量的眼神打量他,是一种探究,深挖,想从他灵魂深处里挖出自己疑惑的地方,好好看一看这家伙带给自己的感觉究竟是种什么东西! 周禾悎笑着,如沐春风,到她跟前晃了晃手:“怎么发起呆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宇天监神官,走路过去有失身份,所以得等我府里的马车到才行。” 詹鸢眨了眨眼,虽然没能瞧出她想看到的内容。 “你的马车什么时候到?” “应该就快了,我来送衣服时他们就在准备,现在应该要到了。” 两人站在东市门口没多久,周禾悎府上的管家就驾着车缓缓而来。 他们两人穿着宇天监神官的衣服,过往的人都对他们毕恭毕敬。甚至有人还拿着生辰八字找他们算命,詹鸢看是举手之劳还真帮两人算了算。 “少爷,车已经来了。”管家说。 周禾悎推詹鸢:“快走吧,宇天监的人我也不是各个熟悉,等我认识的人换值了,我们就进不去了!” 詹鸢被他推上车,还没坐稳,马车一个晃荡,将周禾悎和詹鸢一同甩到车厢里的东南角。 “哎哟!”周禾悎捂着脑袋,他磕到车顶了,疼得龇牙咧嘴。詹鸢被他护在身下,倒是没事。 “少爷,刚才轮子下卡了块石头,现在已经取下来,没事了!”管家打开车门禀报说。 “知道了!”周禾悎道,这边还揉着脑袋,表情十分痛苦。 “很疼?”詹鸢问。 “嗯,当然疼。”周禾悎说,慢慢坐到一边。 詹鸢也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他身边,扳过他的头仔细瞧看。 他们俩挨得很近,詹鸢一心注意着他被撞到的地方,好像鼓起了个包,在头发里,不仔细看看不清楚。而周禾悎眼前鼻尖都是她脖颈处的气息,幽幽的少女身体里带来的的清香,不断萦绕,叫他面红耳赤。 周禾悎从不知道与女子相处竟是这样难堪,慌乱的手足无措,可又不敢动弹,就这样让她摆布。 詹鸢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药瓶。 “幸好带了!”詹鸢说道。 她替周禾悎上药,一点一点,小心谨慎。不用她招呼,周禾悎自己就一动不动,十分配合,不用担心她弄疼自己。 其实……弄疼了也没关系。 此时周禾悎心里还希望她弄疼自己,这样他就能找她的麻烦,就能戏弄她,叫她给自己一个解释,然后…… 周禾悎想着想着,忽然苦笑,干脆地伸出手,一把搂过她的腰肢,将她的身体按倒在自己身上。 詹鸢愣住,忙抬头问:“你做什么?” 她倒在他的身上,紧紧相贴,而抬起头时,看见周禾悎脸上竟是欢喜得不得了得微笑,让她瞬间疑惑。 这家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痛的不得了? 周禾悎冲她笑得宠溺,说:“我不是玄疆那块木头,我能直面自己内心,想什么就做什么?” 詹鸢脱口而出:“想杀人就杀人?” “能聊点好的吗?”周禾悎说,脸上还是宠溺着的笑容。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没有放开,也不让她离开。詹鸢想起身继续给他上药,但周禾悎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到底要干嘛,这可是天伦山的药!” “鼓起来一个包很快就好,但我现在对你的心意你不弄明白今后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你在说什么?”詹鸢没听懂。 周禾悎道:“就是……” 马车忽然又踉跄了一下,随后停了下来。 “少爷,到宫城门口了,要令牌!” 周禾悎和詹鸢如此暧昧的姿势呈现在管家眼前,周禾悎烦躁的叹了声气,从腰带上取下令牌赶紧扔给管家。管家也很识趣,拿走令牌马上关门,再也没来打扰。 周禾悎回过头,又恢复了温柔且蛊惑的语气,手在她腰间收了收,说:“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也是喜欢你的,詹鸢,道姑。” 詹鸢眨了眨眼,对周禾悎,如果她只是一个人间小姑娘,此时定然会沦陷下去,任他摆布。 詹鸢笑了,笑得释然。 “你笑什么?”周禾悎问,道,“我说的字字肺腑之言,你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是个傻子!”詹鸢讲话也着实不客气。 周禾悎急了:“我怎么就是个傻子了,要是也是玄疆那种木头是啊?” 第71章 入京城——圣祖铜像 怎么会有男人喜欢她这种人呢? “我没有未来的。”詹鸢说。 “未来,你才多大,怎么就没有未来?”周禾悎十分不解,按住她的胳膊,“你在胡说些什么,你难道是讨厌我么?” 詹鸢看着他:“我不讨厌你。” “那不就是喜欢我了?”周禾悎说,“詹鸢道姑,还是你更喜欢玄疆那块木头?你们已经,定了终身了?” “订了终身?怎么可能!” 詹鸢又是一记笑谑,她和玄疆前世无缘,今生也无缘,他和她只是名义上的师徒,名义上的师侄。 “我都被你搞糊涂了,”周禾悎道,看了看外边皇城里的风景,“算了算了,都到这里了,下车吧!” 宇天监在宫城里举足轻重,殿堂与皇宫里最大的宫殿一样大,除了皇上以外,也只有国师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詹鸢叹了口气,这三百年后的宇天监比她当国师那会儿更雄伟了,应该是扩建了。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大门前。这里是皇宫里唯一一个没有守卫的地方,因为宇天监的法术比任何守卫都要有用。 詹鸢对这些熟悉得很,很快便解开了第一道门的咒术。周禾悎是个没有修仙底子的凡人,他分不清什么是天伦山的道术,什么是巫术,什么是她身为谪仙带下来的九华天的仙术,所以詹鸢可以自如地解开阵法,一共十三道门,意义破开,才看见宇天监内部最原本的样子。 詹鸢虽然对这些很熟悉,但解开全部也花了一个时辰,都是因为三百年时间流转,术法生疏并且宇天监做了些许的修正缘故。 他们的穿着没有令人起疑心,詹鸢轻车熟路,很快来到国师的书房门前。 周禾悎问:“为什么来这?” 詹鸢看了一眼门上的锁,说:“我要找的名册就在这里。” “你知道?”周禾悎疑问小心翼翼,“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别乱走,这里面我都还没来过!” 周子铭没让周禾悎进来过才是正常,任何一个国师都不肯能轻易放宇天监外的人进来。 詹鸢不做解释:“我就是知道!” 她刚才试探了下,这里的法术比她之前设立下的更多了几层,看来是之后三百年的国师有人又做了手脚。 不过詹鸢不怕,在人间还没有她解不开的术法! 周禾悎在一旁等得焦急,左看右看,生怕来人! “詹鸢……” 詹鸢不理他,看她这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周禾悎也不好再打扰。 可是,好歹不歹,他看见周子铭正在朝这边过来。 他急了:“我哥来了!” 詹鸢这时候才紧张起来,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和周子铭起冲突。 “他还差个拐角就到了,詹鸢!” 周禾悎记得都跺脚了,詹鸢思考了一秒,当机立断,放弃破解法阵,赶紧到这周禾悎沿着长廊的另一头跑去。她们刚过拐角,周子铭便走来了。 身边的神官:“那就照国师大人说的去办!” 周子铭略微点头,来到书房门前,看了眼一眼,神情立即紧张起来。 “刚才谁来过?”周子铭问。 神官不明就里,回答说:“这个时辰所有人应该都在忙各自的事,不会有人前往这里。” 周子铭的眉心紧蹙,忧愁的神色都露了出来。 神官看了一眼,赶紧把头低下,等他挥手便赶紧退下。 周子铭压抑着怒火,神官知道。 看着这倒门锁,周子铭知晓,刚才一定是有人来过,这上面五道县锁阵已经破了四道,只需在那么一下他的书房便能畅通无阻。 而国师的书房里有着关乎天下的秘密。 周子铭向四周看了看,又点了天眼,实在没看见什么,只能作罢,拿出一块玉玺,推门而入。 詹鸢和周禾悎就在拐角处偷偷张望,詹鸢没有想到周子铭竟开了天眼!他不过二十七八岁的修行竟然能开得了天眼,也是非常优秀了,不愧是被选成国师的人! 詹鸢既然能看出他开了天眼,便就能有挺对的方法。她很清楚要用什么样的仙术将凡人的天眼屏蔽,叫他们看不见,所以刚才,他们即便就在这里,而周子铭毫无察觉。 等到四周都没动静了,周禾悎小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詹鸢一时竟然也没有主意,要离开吧,她又觉得可惜,毕竟都进来了,宇天监可不是那么好入的地方。 “找个地方,睡觉!”詹鸢道。 周禾悎一下愣住,竟然脸红了,支支吾吾:“睡,睡什么哦,睡觉,睡……” 詹鸢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狠的:“这里的神官时常外出,我们去他们住的地方,找两间空房!” 宇天监虽然扩建,但基础格局还都是以前那样。不同的是,在一处空地上多了一尊铜像,足有两人高,詹鸢仰头只能勉勉强强看清楚铜像的脸。 这张脸很陌生。 她站在这里看了很久,没有注意到旁边来人。 “你是新来的吧?我刚来这里时也被这尊圣祖像惊到了,原来圣祖就长这副模样。” “圣祖?”詹鸢疑问一声,如果这个是圣祖像,那这个人,就是方清河? 方清河是跟她前世差不多时候的人,也许比她稍微晚点,毕竟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 从那时候到现在,铜像再有法术护持也免不了受风吹雨打,时间的侵蚀,这上面已经略有斑驳。 詹鸢越刀上空,跟铜像的脸持平,这才完完整整看见,这个方清河五官精致深邃,一个男子却长了张小嘴,却是如此美丽动人,令许多女子都要汗颜。 铜像的样子跟天伦山中央殿里存着的画像有很大区别。画像上的方清河白衣飘飘,面目清秀精致却没有铜像这样直观,表情也没有铜像这样生动。 画像里的方清河是仙,而铜像这个,才是人。 方清河再怎么受到世人追捧也就是个凡人不是? 呵,果然,画像上都是骗人的! 詹鸢在他头上拍了两下,正准备下来,忽然天上一个响雷! 第72章 入京城——宇天监 詹鸢仰头:“怎么,一个凡人,头不能拍?” 她耻笑一声,从天上下来。地上路过的弟子都惊呆了,站在原地,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圣祖显灵了!” 这个消息传的极快,尤其是现在宇天监里大多是天伦山弟子,所以对圣祖,他们非常敬重,敬重到迷信的程度。 但这么多神官中还是有清醒的人。有人说:“圣祖不都转世复生了?现在正在受皇上接见,怎么会显灵?” 詹鸢不免朝这个声音看去,能说出这番话,詹鸢深觉他是个人才! 这个神官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提前到天伦山为周子铭打头阵的那两名神官之一。詹鸢已经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但对他这个人,印象很深。 同时,詹鸢转身就走,毕竟曾经打过照面,现在要是被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她赶紧离开这里,周禾悎待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只能眼巴巴趴在窗户前朝外看,看见詹鸢回来后赶紧叫唤:“詹鸢,詹鸢道姑!” 他也不敢大声叫唤,压着嗓子。詹鸢看见他后加快了脚步,进了屋,周禾悎问:“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詹鸢道:“等下次国师不在书房,有机会了再说。” “可我还要上朝。” “你一个笔奉上什么朝?”詹鸢毫不客气,毕竟她对朝堂里的官职知道得很清楚。 周禾悎捂着胸口:“我受伤了,你好狠!” 詹鸢叹气:“凡人就是麻烦。” 事实本就如此,但天底下的凡人从不肯面对现实。 逃避有用么?逃避只是凡人特有的,消磨生命的法子。 “詹鸢,你就不能温柔点么?”周禾悎苦笑问。 “温柔?”詹鸢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不明白自己要怎样做才能做到这个词的内涵,“我不够温柔?” 周禾悎叹气说:“你如果能体恤下我,我这里一定会很高兴,会有一股暖流,让人感觉很温暖。”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说话,詹鸢看着那个位置:“你是说,心脏?” 面对她的回答,周禾悎再一次叹气:“罢了罢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唉!” 他转过身的样子十分落寞,詹鸢看着心里也是同样一声叹气。 直面自己的人生很困难么?一个笔奉的确不需要上朝,或许官阶到了需要上朝的层面,但这个职位去与不去都没关系。 没有人会在意。 所以,周禾悎为何还会受伤?这难道不是事实么? 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儿,詹鸢算了算时辰,说道:“周子铭应该离开了,我过去看看。” “詹鸢!”这个时候两人间沉默的尴尬才打破,周禾悎叫她说,“有需要,叫我!” 詹鸢笑,朝他摇了摇头,推门而去。 周禾悎再一次被伤到了,捂着胸口。 “詹鸢道姑你……你就不能依着我一次么?你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 事实上詹鸢的确什么都能搞定。 身为曾经最负盛名的国师……阿不,妖巫詹鸢,对宇天监的每一个角落她都了如指掌,在这里想要有她搞不定的事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周子铭刚离开书房不久,詹鸢探了探,门上多出了一到屏障,之前是五道,现在是六道。 周子铭临走前加设了一道! 詹鸢仔细研究了会儿,没费多少力就破了周子铭自己加的那道阵。她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和记忆里的已经不一样,但幸好存放名册的地方始终不变。 那些机关也没变,詹鸢轻车熟路,很快解开,但最后一道国师印阵眼把她难住了,她就算承袭了前世谪仙的所有本领,但国师印这种东西她并不能无中生有。 看来关键还是得找周子铭要来国师印! 但国师印是国师的象征,决不能离身,即便是她曾经做国师时也是这样,这就是规矩。 话说周子铭在宇天监内巡查,忽然察觉身后有一只纸蝴蝶悄悄靠近。他回头,一下把纸蝴蝶捏在手里,稍稍施法,便将里面附着的阵法掐碎。 他的眉头沉了下来:“是谁放肆?” 周围的神官纷纷跪下,不约而同的,朝他低头叩拜。 没有人说一个字,甚至似乎连一声呼吸都没有。场面寂静地可怕,周子铭的神情也可怕得吓人。 “没人?”周子铭问,周围还是无人承认。 “哼!”他拂袖,冷哼一声,抬手在空中画阵,叫了一声“破!”,法阵便从门飞出,到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大阵! 詹鸢自然也看见了这个,笑了笑,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弄出纸蝴蝶吸引周子铭注意,其实是为了寻找他的行踪,另外逼迫他拿出国师印做真来寻找这个给他“纸蝴蝶”的大逆不道的人! 他应该是想不到有外人进入了宇天监,所以宇天监里出了“内鬼”,必须会用国师印来结界,做法! 眼看阵法铺到最大,詹鸢定睛一看,国师印此时就在阵眼里发挥作用。 詹鸢折了另一样东西,然后悄悄飞身到空中,借助阵法的力量,躲开了许多人的视线,最后靠近阵法中央。 詹鸢幸运的是她这一世并不是宇天监的神官,所以国师印并没有对她的靠近起反应。 詹鸢那刚才随手折的纸玩意替换掉国师印,整个过程有仙术和巫术加持,学道法的周子铭自然是不会察觉到,詹鸢就这样偷天换日,把国师印拿到了手。 她赶紧跑到书房,乘着周子铭还在布阵,赶紧打开机关,拿出里面存放的历年国师名录。 她赶紧翻阅,从前翻到后,又从后快速翻到前,竟然没看见自己的名字? 她詹鸢,三百年前做国师被乱箭穿心受诅咒而亡就不配有名字? 那她如何知道在她之后的那位国师是谁? 她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从头看了一遍,的确没看见詹鸢两个字,可是,却又一个她熟悉又在意且好奇的人。 方清河。 方清河的名字赫然在列,这位“人间圣祖”,竟然曾经还是人间的国师? 难怪宇天监里会有他的铜像了,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天伦山弟子多的原因。 第73章 入京城——殷勤 方清河曾是国师,又被尊为圣祖……那一刹那,詹鸢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个方清河跟她差不多时代,那会不会在她之后的国师就是他? 詹鸢再翻一次名录,从头到尾,都没有她詹鸢的名字,并且记载国师名字的名录里是不写年份和帝号的,这是宇天监一直以来的规矩。 宇天监的本意是不问世事,为君王服务,却不曾为君王爪牙,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宇天监变了? 不会是从她开始的吧! 詹鸢感到一丝惊恐,记忆里的画面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所想的便是事实,人间的宇天监一直都按自己的规矩办事,从她做国师起便同朝堂朝政混同了? 这事是她干的? 詹鸢一下忘了时辰,不知不觉在书房待久了。 周禾悎忍不住来敲门,在门外小声问:“道姑,你还在里面吗?” 詹鸢一下惊醒,从过去的回忆里。 “我在!”她也小声回应,把名录放回原位,开门出去。 “我还以为你被发现了,找到了吗?” “嗯。”詹鸢点头,神情却很凝重。 周禾悎意识到不对劲,问:“怎么了,出事了?” “没有,”詹鸢说,“先离开吧,宇天监不宜久留。” 要在周子铭眼皮下偷溜出去这不容易,天底下现在来说可能也只有詹鸢做得到。 两人离开了大门,但漫漫宫城路,没有个马车总是不行。 周禾悎说:“先去把衣服换了,我知道盥衣局就在附近,去那换衣服!” 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詹鸢也很清楚,此时笑问:“莫非你还想去偷衣服穿?” 周禾悎拍拍胸脯反问:“我像是那种人吗?我早就安排好了,我的官服还有女子穿的衣服都先让人放那里了!” 詹鸢道:“周大人真知灼见!” “用词不当,这应该叫未雨绸缪,或者考虑周全!”周禾悎更正她说。 盥衣局顾名思义就是洗衣服的地方。整个宫城这么大,从皇上到最末等的工女太监,少说也有几百号人,这么多衣服全都规盥衣局洗。 周禾悎早就买通了人,在洗好盛放整齐的干净衣服里找出事先安排好的衣服,他说:“更衣室就在后边,男女不同,快去换!” 周禾悎的官服随意进出宫城不成问题,而且还能去调度马车,不得不说他的确考虑周全。 他给詹鸢准备的衣服是京城里官家小姐最流行的款式,詹鸢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看了眼盛放在这里的其他衣物。 换好后,詹鸢走出来,周禾悎已经在外头了,官服加身,身姿挺拔,好一副义气少年郎! 詹鸢一身明黄色长裙,头发放了下来,清雅高洁,人淡如菊。周禾悎的神情怔了一下,抿了抿唇,最终笑了。 “你笑什么?”詹鸢问。 “这身衣服你穿着正合适!”周禾悎笑道,这边拉过她的手腕,“出去后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中意的姑娘,来宫城等我,我想带你来看看就叫人放了行!” 他的话有很多处地方让詹鸢想反驳,但说到最后,詹鸢只能先问一句:“你在宫城的守卫里也有人?” 周禾悎又笑了笑,说:“一些老朋友!” 詹鸢嗤笑:“你才多大,哪来的老朋友?” 周禾悎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交友不分年纪,不分资历,更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 詹鸢明白了:“原来还是因为钱!” 永合周家,富甲一方,这对周禾悎是最大的靠山和益处。 詹鸢问:“那个何丸怎么样了?” “哦,他啊,”周禾悎道,“被皇上留在宫里,我想请他去周家做客都没机会!” “被留在宫里……”詹鸢一声哀叹,也不知道何丸他还能再骗多久,“你大哥他不管?” “好像是皇上已经和宇天监说好,几天后便会将复生后的圣祖送去宇天监,你问这个做什么?” “毕竟是天伦山的圣祖,就问问,”詹鸢说,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回事,又问,“那方清河究竟是什么时候做的国师,你清楚吗?” “什么时候做的国师?他应该没做过国师吧!”周禾悎表示疑惑。 “没有?”詹鸢也疑惑了,“可那里明明……” 她的话欲言又止,想来想去,那份名录还是不应当说出去。 周禾悎问:“明明什么?” “没什么,”詹鸢说,“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认为他没做过国师呢?” 周禾悎皱起了眉头:“我听长辈说的,圣祖好像是没做过国师,当时的皇帝是想叫他做国师的,可他淡泊名利,常年游方在外,所以是没做国师的呀!” “没做过……” 詹鸢对方清河的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两者间该相信谁?詹鸢太清楚不过了,宇天监的那本名录绝不会说谎,方清河一定做了国师,可周禾悎这…… 大概是他不知道吧! 与此同期,一辆玄黑的马车同詹鸢所乘这辆迎面擦过,那辆马车里的人是易容后的玄疆。 玄疆虽然对周禾悎对詹鸢明目张胆的动作和心思非常不满,但该做的事他还是得做。 他以商户的身份,借着永合周家的名声前去跟内务府谈生意,没有注意到詹鸢和周禾悎刚刚出宫城。他要谈的是一笔玉石买卖,是当今的皇帝要给复生后的“圣祖”——何丸打造一座玉石像。 马车将周禾悎和詹鸢送回周府,周禾悎先下去,伸出手领詹鸢下来。詹鸢看着他的手一时没反应,周禾悎不想矫情,直接拉过她来,拽下马车:“怎么还害羞起来了,这可不像你!” “谁害羞了?”詹鸢反问,“只是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呢?”周禾悎再次反问,“我好心请你下车,你接受就是了,这也是京城男子对女子的一般态度。” “是殷勤吧?”詹鸢道。 周禾悎想了一下,厚脸皮笑着承认:“你这样想也没错,我就是在向你献殷勤,你接受?” 詹鸢一下被他这种态度逗乐了,摇头轻叹:“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第74章 入京城——测算 那日宇天监内圣祖像头顶闪雷的事很快传到了皇宫里,此时的何丸享受着珍馐美味,锦衣玉食,听到这个消息忽然一下乱了阵脚。 “咳咳咳!” 他一阵猛烈的咳嗽,因为太过震惊导致于食物呛进了嗓子眼。 皇上非常高兴,大声道:“好啊!这是圣祖显灵,果然老天又再次庇佑朕了!” 这个皇帝看上去很年轻,一张娃娃脸,不过二十来几岁。他对何丸说:“圣祖,那你可真得多喝几杯,连老天都卖你面子,朕也敬你!” 这个时候只有伪装欺骗的那个人才心里慌张,何丸表面淡定,但内心慌的一匹,开始后悔起一开始想要假扮圣祖的念头。 玄疆被作为新引进的皇商被带到这面圣,他一抬头,看见何丸穿得人模狗样和皇上平起平坐,不禁皱了皱眉。 内务府的公公说:“皇上,永和周家推荐了新人送来今年的新茶!” 几个挑夫将宣讲运来的茶叶挑上殿,玄疆打量了四周,金碧辉煌,柱子上镶嵌的都是金银珠宝,两颗硕大的宝石挂在房梁上,更为这座宫殿添置了几分奢靡之气。 陪着何丸和皇上的还有一众美人,个个都是十七八岁光景,身子曼妙,长相迷人,一个个尽情卖弄风骚,想博取这两人的些许青睐,日后好平步青云,有个好去处。 玄疆看不惯这些,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天生下来就不喜欢这种人间的悲惨事。他游方在外九年,就见过家中清贫的人家把女儿送去宫里做这种取悦男人的事情。有的是卖女儿,而有的则是期待女儿入宫后这一点。嗯微薄的薪水,和圣恩的打赏。 都说皇家无度,皇家无度,这种不正的风气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皇上低头昵看了一眼:“就是他?” 公公没有说话,皇上又道:“拿上来吧!” 玄疆选了一包茶叶,双手捧着呈到皇上面前。此时他贴了易容的符,何丸没认出他,玄疆刻意朝他看去一眼还引来他的呵斥。 “看什么看?一个商贩还敢在皇上面前随处看?” 什么叫狗仗人势? 这就叫狗仗人势! 玄疆不与他计较,将茶叶呈上后,默默等待皇上的回应。 皇上搓起几片茶叶,在鼻子下闻了闻 “嗯,果然上品!” 玄疆笑,拱手,皇上问:“你和周家是什么关系?” 玄疆回答说:“没有关系。” “不可能!”皇上直接说破,“没有关系他们帮你做什么?想跟朕做生意的人天底下太多了,但能入朕眼的有几个?” 玄疆鞠躬:“草民愿成为入皇上眼的那一个。” 何丸虽然修仙的灵性不够,但他也是越来越聪明的聪明人。他虽然认不出玄疆的长相,可他的声音认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的商贩就是他! 何丸认出来了,之后更加惊恐。 这真是才入虎穴,又掉进了狼坑啊! 皇上依旧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道:“茶叶是永合周家送来的,还不错,留下吧,你可以走了!” 玄疆好不容易进来,怎么会放弃这次机会?他赶忙说:“草民早年学过些许方术,可为陛下解忧。” 皇上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猛地拍桌:“大胆!朕有宇天监,胆敢在朕面前放肆!” 玄疆不紧不慢,回答道:“草民学的跟神官大人们不一样,刚走入殿堂,在外头看见几颗枯萎掉了的兰花,想来是这宫殿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玄疆说这话时候朝何丸看了一眼,下的何丸一阵哆嗦! 这个人,可是天伦山的掌门啊! 皇上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商贩的身份,就以为是个图荣华富贵巴结永合周家来送茶叶的,此时没有好脾气:“你说有就有?朕乃天子,又有国师相助,宫殿里哪有不干净的东西!” 玄疆是什么人?既然宫里没有不干净的,他现放几个就是了!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打开两个玉珍瓶,以前游方时收下的小妖怪一下跑出来。 这一瞬间,整个宫殿阴森冰冷,连皇上都打了个寒战! “哎呀,看来那妖物已经不安分了,是因为听到我说的话吗?”玄疆故意感慨问 “荒谬!”皇上还是不相信,“休要在朕面前装神弄鬼,来人!” “陛下出生时有同胞兄弟,但没活过三天就夭折了,所以太后娘娘就隐瞒了双生子的事实,对外只宣告了一位皇子。” 玄疆立即开口,说话滔滔不绝:“陛下七岁时层有一劫难,差点没活过来,是因为哮喘。” 皇上有哮喘这件事基本上没人知道,只有几个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和少数心腹知晓,所以听到玄疆讲这句话,皇上一下整个人懵了! 玄疆还在说:“陛下十三岁时开始懂人事,是和伺候自己多年的宫女,那宫女比皇上您大了十七岁,现在仍是小皇子的乳娘。” “大胆!” 皇上直接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气喘吁吁。 他以这样的方式制止了自己的话,玄疆心里明白,他想要的,拿到了。 他的话已经戳进了皇上心里,他已经开始相信自己,便是好事。 皇上道:“来人,快把这个满嘴胡说的家伙拉出去砍了!” “皇上您是天子,草民刚才说的那些几句真几句假您再清楚不过,我的本事皇上您看见了,就不想知道些别的吗?要是我说的不准,您再杀我也不迟啊!” 何丸一头雾水看他表演,他实在不明白堂堂天伦山掌门为什么要办成这副模样来这说这些话。以她的身份,光明正大堂而皇之便能给皇上测算任何事情,皇上绝不可能不听,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 他莫不是脑子坏了? 皇上听进去了他的话,一下犹豫了,挥手:“放了!” 得到自由,玄疆下跪:“草民学的占卜术绝不是宇天监的各位神官能学到的,都是民间私下传的一些秘法,并不入流,更不成派别,却格外好用!” 皇上心里好奇,虽然仍然疑虑,却还是说:“那你算算前段时间朕得了公主还是皇子?” 第75章 入京城——救人 玄疆掐指一算,很快,说道:“应是皇子。” 一旁的小太监们惊讶地议论纷纷:“前日淑妃娘娘才诞下皇子,此事还没有公告出去!” 皇上这下彻底信了,赶紧起身下来迎他,念道:“高人啊,有此等才华却没被宇天监录用实在不该,来人!” 公公向前一步,等候圣令。 皇上道:“速去请国师!” 周子铭道行究竟有多深,玄疆心里没有谱,不知道自己的这道符能不能骗得过他。 宇天监里,周子铭刚翻看完历代国师名录,放回匣子里,便收到了宫里的来报。 “国师大人,请您速去面圣吧!” 周子铭不缓不慢:“不是还有几天,皇上着急了?” 来禀报的神官说:“不知,但说是很紧急的事。” 等周子铭来到宫殿,玄疆已经被安排上座。在整个殿上,最难堪的是何丸,不论是玄疆还是周子铭他都不愿见到,可现在这两人到齐了! 周子铭朝玄疆看去,看见皇上身边的太监竟然对他如此殷勤,不禁皱了一眉头。 “陛下。”周子铭道。 “国师快来,今日朕幸得一民间高人,你那宇天监竟没有发现这等人才,实在不该!你看看要怎样将他收入宇天监任官!” 玄疆不畏惧,同周子铭对视。周子铭两眼炯炯有神,散着精光,玄疆笑了笑,周子铭立即转头,向皇上说:“此人乡野莽夫,不可为宇天监神官。” “不可?”皇上愣,“可这位……” 玄疆忙起身道:“陛下,国师大人瞧不起乡野莽夫,草民粗鄙,配不上神官的高雅,这不怪国师。” 周子铭一脸高深莫测的神色,眼神幽幽,盯着玄疆。 “但国师可以考考草民,如果草民答错了,或是推算不准,可任由国师处置!” “胆大包天!”周子铭评价。 一场较量即将开始,宫城外的詹鸢眼皮忽然跳了一下,手里的发簪落地,裂成了两段。 她深色凝重,心中隐隐不安。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还有鸟鸣,明明一副安逸盛景之像。 “怎么了?”周禾悎送来甜点,刚到门口听见东西落地摔碎的声音便问了句。 詹鸢忙说:“我感觉不好,你先出去,我要卜算一卦。” 周禾悎刚来献殷勤就被推出去了,几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叫他憋得慌。 “我还没说完呢,这甜点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詹鸢在房间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拿出帝钱,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抛到空中。 “这是……” 劫,有牢笼的意思.,意思是有牢狱之灾? 再往下算,詹鸢暗叫不好。 “是玄疆,他竟然主动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卦象里的人身份象征是国师,也就是说他招惹到的人是周子铭。周子铭究竟有多大本事詹鸢大概了解,虽然不及仙人,但在凡人里绝对可以称作翘楚,玄疆和他比只能吃硬亏!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去主动招惹周子铭? 詹鸢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她提议玄疆去把天伦山禁地里的妖从宇天监手里拿回来,那家伙不会一根筋地就直接去找周子铭了吧? 周子铭如果愿意放妖,早在天伦山的时候就不会要求带走,还用得着今天这么麻烦? 詹鸢恼他擅自行动,又更气自己没有提前提醒他一句 她打开门,周禾悎还站在那,委委屈屈的,像极了一只大狗狗。 “詹鸢……”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说话,”詹鸢说,“我要出门。” “你去哪?”周禾悎忙问。 “宇天监。”詹鸢说。 周禾悎不明白:“不是刚从那回来?” “你知道玄疆去哪了吗?” “玄疆掌门,他……” “他去找你大哥了,”詹鸢说,“你大哥那个脾气一定不会跟他好好交谈,玄疆有难。” 詹鸢脚步匆匆,周禾悎跟在后面,不停追问:“可是我大哥他是好人,怎么会让玄疆掌门有难?还有,他是国师啊,能有什么事值得他动手?他连我们家的事都不在意了,天底下就没有让他在意的东西!” 詹鸢忽然转身,停下脚步:“国师之位他在不在乎?” 如果前世她记忆里的那个男人是为了国师之位对她做出那种事,那就说明世人都很在乎名利,尤其是那个位置,象征荣华富贵忽然权势的位置,上辈子连她都放不下,更何况一个周子铭? 她这样说周禾悎就更不理解了:“这又关国师之位什么是,难道玄疆掌门不想做掌门了,想当国师?” 詹鸢想了想说:“也不是没可能。” 她重进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周禾悎连忙制止:“不可以,京城里不可以骑马,你要入宫的话就坐我的马车吧!” 周禾悎不愧是富商之子,再往里走,马车有二十余辆,各个不同。他命人将其中一架马车弄出来,车夫驾着车来到两人面前,周禾悎说:“上车吧,我送你!” 詹鸢有些感激,上了马车,周禾悎说:“去宇天监。” “等一下!”詹鸢制止了车夫,说道,“不在宇天监。” “啊?”周禾悎没懂。 “去国师大人现在所在的地方。”詹鸢说道。 车夫缓缓驾车,周禾悎问:“你怎么确定国师现在在哪个地方?” “问就是了,这对财大气粗的周大人来说很容易吧?”詹鸢说的漫不经心,但周禾悎仔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赶紧翻出了钱袋。 “钱记在天伦山名上。”詹鸢道。 “詹鸢。”周禾悎叫她。 詹鸢扭头,周禾悎忽然一吻落在她额间。 “你!” 詹鸢诧异了,捂着被他刚才亲吻的地方,半天愣住说不出一句。 周禾悎笑:“不用担心,我哥那人看上去很严肃,不好相处,但实际上是个心肠善良的好人,即便玄疆掌门得罪了他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们还师出同门,看在天伦山的面子上,我大哥他也不会对玄疆掌门做什么的。” pace] 第76章 入京城——周子铭 他的话叫詹鸢的心稍微安了下来,马车一直驶入宫城,到了半途,詹鸢居然说:“停一下!” 车夫按照她的要求勒了缰绳,马车停下,詹鸢拿出钱币又占了一卦。 周禾悎现在已习惯她们这种道士的行为,随身带占卜器具,随处占卜,悉如平常。 看着詹鸢占卜,周禾悎的嘴角渐渐上扬,最后无声大笑,喜悦形于色,仿佛看见她便是最开心的事。 好奇怪,这种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詹鸢推演出了结果:“西南边,那里应该是承天殿。” 周禾悎抬了抬眉头:“这你都知道?” 詹鸢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编个谎话:“都是推演出来的。” 她上辈子在这座宫城里声名赫赫,又怎会不知道西南边有哪些宫殿? 周禾悎果然没有起疑,对车夫说:“按小姐说的做!” 马车再次驶起,詹鸢看见他在笑,问:“有什么值得笑的事?” 周禾悎说:“看见道姑你就是最开心的事,占卜时的样子很迷人。” 他总是这样直白的表达内心,这样露骨的话让詹鸢一时无法做出回应。 “没个正形!” 许久,她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周禾悎打量着她,温柔悠悠地声音问:“你这样担心玄疆掌门,是真的对他没意思吗?” 詹鸢看了眼窗外,熟悉的宫城景色映入眼帘,她笑了:“对他男女之意,但其他意思是有的。” 周禾悎忙问:“是什么?” 詹鸢回答:“你不懂。” 周禾悎佯装生气:“你总是这样故作高深,我不懂,我不懂,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懂嘛!那个大木头背着你去找我大哥,惹了麻烦却不能自己处理!” “别睡他的坏话,你不配!” 周禾悎本来只是假装抱怨,但没想到竟然得来詹鸢这样认真的一句。 周禾悎惊了,盯着她:“道姑,你真的是没有心吗?” 詹鸢望着周禾悎的眼睛清明如水,这样清澈灵动的人又似乎不像没有心的样子。 “詹鸢,我真的看不懂你了!”周禾悎认真地说了一句,他这句话倒是让詹鸢诧异。 “你以为你看懂过我?” 詹鸢笑了,真的笑了。她这个连奈何桥都没走过就入了轮回的二世谪仙,他竟然说看懂过她? 连她自己都不曾看懂,两世因果,前世今生,周禾悎竟然说他看懂了? 当然,周禾悎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被她刚才的话说的有些狡促,脸红地说:“我是真的以为看懂过你你虽然平时都默不作声,有时也很冰冷,但你内心很善良,很干净,处处在为人着想,所以我才……” 我才喜欢上你的。 周禾悎把这句话吞了下去,詹鸢笑着反问:“所以现在你觉得我不善良,不干净,不处处为人着想了?” 周禾悎依旧脸红着说:“也不是,就是觉得你不仅是这个样子,你……我看不懂。” 詹鸢吐槽道:“你一个十七岁的人能看懂什么?” 周禾悎虽然算人间才俊,但总归是十七岁少年。 十七岁能懂个什么?欲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罢! 承天殿正是皇上宴请何丸,接见玄疆的地方。此时里面的氛围非常紧张,周子铭接受了玄疆的提议来测试他,玄疆依着他出的题目进行测算,但算到现在,三道题却一道也没算出来。 周子铭的脸冷若冰霜,玄疆算着算着,额角渗出汗来。 周子铭果然还是更胜一筹,他给玄疆出的题是宇天监算了几十年还未能完成的课题,以宇天监诸多神官齐力都需百年时间,玄疆靠这么一会儿又能算出什么结果? 玄疆这一下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过于盲目地挑衅了周子铭,将自己落入了两难的地步。 皇上时时刻刻盯着他的推演过程,所有人都知道,要是玄疆给不出正确答案,那等着他的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罪可处死! 何丸也被这场面惊呆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天伦山的高层狗咬狗? 玄疆抬头看周子铭,他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一刹那,玄疆笑了,笑自己不自量力,自以为成了天伦山掌门,在实力上能和周子铭一较高下! 周禾悎的马车及时赶到,詹鸢从车上下来,还没踏上台阶就感受到大殿里一股威压之气。 这种气场只能是周子铭发出来的,他在干扰玄疆,纵使玄疆是柳金眉转世,也顶不住被这样玩弄! 詹鸢匆忙赶上去,制止周子铭说:“国师大人请住手!” 所有人都没料到承天殿门口竟会突然出现一个女子。詹鸢还穿着那身黄色长裙,长发披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宫里的某位娘娘,又或者是储秀宫里等待被招幸的秀女。 玄疆第一个愣住了,在心里默问:“你怎么来了?” 此时的詹鸢跑到周子铭面前,以天伦山的礼数向他行礼,说:“请国师大人原谅,同为天伦山弟子,我代师父向您赔不是!” 周子铭将视线从玄疆那里挪过来,他比詹鸢高出一个头,此时低头,询问:“是你?” 詹鸢抬头,又双手合拢举上头顶,同他行礼说:“回禀国师,詹鸢前来京城未与师门商议,此人乃是与我同行的弟子,还请国师大人大量,宽恕了他无知之过!” 周子铭再次扭头:“你是天伦山的人?” 玄疆放下纸笔,从座席上下来,恭敬向他行礼说:“是!” 周子铭一身冰冷的气息这才散去,虽然仍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脸,但此时给人的感觉已经没有那样威严。他说道:“难怪你会占卜之术,但还远远不够!” 詹鸢悄悄扭头,这个玄疆竟然同周子铭挑占卜之法?他究竟知不知道做国师最重要的本领就是占卜? 詹鸢说:“国师最重要的便是占卜国运,为君王帝臣,为天下苍生,国师大人自然是天底下占卜的能手,您若是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是我们不懂事,詹鸢恳请狗国师大人原谅,并责罚!” 詹鸢扑通一下给他跪下,这要是换在上一世,詹鸢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 第77章 入京城—别牵连 这天底下有人值得她跪? 这天底下有人受得她跪? 换作前世,詹鸢是绝不会向凡人下跪,可而今,她为了玄疆,向周子铭跪了。 周子铭低头看着她,转眼又默默看向玄疆。 “既然是天伦山弟子,”他发话,“此事便算了。” 玄疆松下口气,但周子铭下一句:“但你还能算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人才!” 他转身向皇帝请命:“陛下,请讲此人交给宇天监处置。” 詹鸢愣,果然,还是阻止不了玄疆受罚! 周禾悎一直站在大殿门边,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此时周子铭的眼中出现了他的身影,两兄弟再次相见,却像从没见过般的冷漠。 皇上自然一切都听周子铭的,周子铭答谢后,看向詹鸢的眼神就有些许不对。 “国师大人,他已经知道错了。” 詹鸢竭尽全力想为玄疆托脱难。可她却无法j改变事情的结果。 上了马车,詹鸢和周禾悎几乎是被迫的,在国师的马车里,周子铭问:“玄疆掌门别来无恙啊!” 詹鸢和玄疆都愣住了。 “你知道是我?” 玄疆不打自招了,他非常颓败,坐在马车里,情绪十分失落。 “国师大人知道?” 詹鸢比玄疆还要惊讶,周子铭竟然看得懂? 詹鸢明白,周子铭远远比她了解的要更厉害。周子铭冷哼了一声,上前伸手就撕掉了玄疆用来易容的符。 失去了符咒易容的玄疆立马回复原来的样子,一身黑袍落地,身影非常落寞。 周子铭说:“天伦山的道术我还看不明白就是白活了!” 他不屑地甩了甩衣袖:“有什么事情比掌门自己的安慰还重要,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京城跑一趟?” 玄疆看向詹鸢,詹鸢说:“我们想……” 她将本来的计划和周子铭说了,这种事与其瞒着他,不如光明正大地讲。 周子铭陷入了沉思:“这样去……” 在等他思考的过程中,玄疆说:“此事都怪我,我一人承担!” 他说的容易,非常轻巧,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你一人怎么承担?”詹鸢叹气,“要不是国师仁慈,你现在已经被处斩了!” “我被处斩不要紧!”玄疆说。 詹鸢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这可是命!” 玄疆叹气,道:“我就不该做这个掌门,不该应了你。” 面对他这样的话,詹鸢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本来玄疆可以在外游方,每天过的多姿多彩,可现在却只能被掌门之位束缚。 此时,詹鸢不得不承认:“你不适合做掌门。” 掌门,便是要把所有人的性命扛在肩上。 “还有那个人,”周子铭忽然说话,提醒她说,“周禾悎,我那个弟弟。” 詹鸢扭头看他,周子铭伸出手,将玄疆的那道符咒烧毁,烧成灰。 “周大人很好。”詹鸢说。 “不要将他牵连其中。”周子铭道,“不论什么原因,什么情况,他不该是步入修仙阵的人。” 詹鸢想了想:“国师大人是在怪我多事?” “我那个弟弟聪明,但也非常简单,受不得这些事,日后掌门的这些小伎俩就不要找到他,能做到吗?”周子铭问。 他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呢? “并非有意讨扰二公子,”詹鸢说,“国师大人的话,我记住了。” 玄疆沉着眉头一言不发,周子铭撇了他一眼。 “玄疆掌门何故一言不发?”周子铭问。 玄疆抬起眼,周子铭道:“你出生时便被贺掌门要求戴上面巾,而今这么多年过去可有摘下?” 玄疆坐得非常拘束,摇了摇头,道:“未曾摘下。” 周子铭道:“贺掌门别的不行,但识人断命的本事不错,你可信他。” 玄疆叹了口气,在周子铭面前跪下来:“玄疆不懂事,冒犯了国师,请国师责罚!” 周子铭说:“罚自然要罚,你身为天伦山掌门却易容出行,来到京城企图对宇天监做些什么,是该罚你!” “愿受责罚!” 周子铭道:“罚你来宇天监,做一个月小工,期间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欺压他人。” 玄疆有些意外和不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詹鸢这才从周子铭脸上看见一丝笑意。 她心中放心,看来玄疆的危机是解除了。 马车缓缓驶入宇天监,再次回到这里,詹鸢心头还是有些感慨。 但不长。 周子铭斜眼看她一眼,问:“你就也先在此住上几日,之后会有人安排你离开。” 詹鸢一句话也没说,回头看,周禾憔的马车已经不见。 再次来到这里,不用像之前那样偷偷摸摸,一身鹅黄色长裙像宫廷女子贵族女子那般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宇天监神官的目光。 詹鸢从不在意凡人的目光,她淡定地走过宇天监的每一条路,看见每一座熟悉或陌生的宫宇,想起前世,就是一阵发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可她不自知,站在早就看过的方清河铜像前,默默思考着前世的记忆。 如果他就是记忆里那个五官模糊不清的男人,那他和她之间还有宇天监,究竟是怎样的故事? 詹鸢盯着铜像看了很久,这个举动让周围的人感到奇怪,有人上前来道:“这座铜像是我们的圣祖方清河!” 对宇天监神官这样的开场白詹鸢已经不见怪,随口问道:“你是在天伦山习的道?” “是。”那人坦然承认。 詹鸢道:“所以尊方清河为圣祖。” 那人却说:“但方圣祖是天下人的圣祖。” 詹鸢现在对这种话也不觉得奇怪了,问他:“不久前的祈圣日你来天伦山了吗?” 那人笑着回答:“有幸跟随国师前去,还见到了曾经的师父,他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见老。” 詹鸢询问:“你的师父是谁?” “游世道人。” “游世……” 詹鸢没想到这里竟然有游世道人的弟子,游世的形象瞬间浮现在脑海,詹鸢对这个道人的印象不好,他的眼神虽然同周子铭一样冷淡,可里面却内含奸气,让人看着远没有周子铭舒服。 第78章 入京城——佳人才子 “那你现在过得可好?跟在天伦山相比?”詹鸢问。 那人笑笑:“自然是宇天监更好了,我无意修仙,习得道术能谋富贵才是,比起天伦山,这里更适合我!” 詹鸢也同他笑笑,虽然她不苟同他的想法,但却很欣赏他的决定。 同那人道别后,詹鸢的心情舒坦了一些,对她前世的事也许她也得放开些才好。 毕竟那个男人也可能不是方清河,宇天监国师名录上没有她詹鸢的名字,那也就很可能没有那个男人的名字,如果他真是弄死她自己做国师的话。 能把她的名字抹去,那自然也能将自己的名字抹去,不过这样的话,那个男人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呢? 詹鸢不明白,不过这前后两世,她不明白的地方多着,渐渐的也就不再想了。 愿梦里能相见。 …… “鸢儿!” 嗯?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沉沉却又清朗动听的男生。 “谁?” 詹鸢问出这句话,不知道自己清醒还是梦中。放眼满天星辰,点点星光,映着月亮,也映着那颗三百年一轮回的辰星。 啊,现在正是辰星临界。 詹鸢看着这副景致,沉默地说不出话,三百年的时光,三百年的变化加在她一时这一瞬的生命里,太过负重! “鸢儿,你来了吗?” “谁?”詹鸢再次询问,转头,看见的却是一片明镜湖泊。 这一下,她确定是在梦里了。 “何方高人扰人清梦?”詹鸢大声喊道,这里是梦,是有人刻意给她编织的梦境。 “鸢儿,来找我吧,来吧!”天地间仍然只有声音不见人影。 “你究竟是谁?” 詹鸢对着天,然而天空清澈,仿佛是九重天上的仙神在向她说话。 呵,仙神! “既将我贬为谪仙,又为何梦中引导,是嘲笑我么?” 嘲笑她被一介凡人堕入无轮回的无边地狱。 那根耻辱柱现在应该还牢牢待在那个鬼地方,早晚有一天她会亲自过去,将那个东西生生折断,毁得三界不见,天地无痕! 梦中再也没有声音。詹鸢在这里走了会儿,也无意去欣赏这副编造的美景。她双手结印,用仙术破解了梦境。床上,她缓缓睁眼,看见的果然是房梁。 外头才是四更天,宇天监内一片寂静。詹鸢披上衣服出门,今夜的外头一片漆黑,只有浅浅一弯新月挂空中,宁静却又凄冷。 这才是,真实的天! 詹鸢望着那轮孤寂的月,嘴角缓缓上挑。 “以这种方法诱我入局,一步一步,那个男人,那根耻辱柱,那片地狱以及没做数的诅咒都是你们搞的吗?九重天上的仙神们?” 詹鸢指着天上小声谩骂,她已经想明白了,刚才那个梦境就是指引,有东西在指引她,要她往一个方向走。 难道她就要听那声音的?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东西,也敢给她做指引? 骂完后,詹鸢心里舒坦了点,立即回门,毕竟这里是宇天监。 生而为人就要守很多规矩,这没办法,只能让詹鸢愈发回想过去做谪仙的自由。 谪仙呵! “啊啾!” 一回到房间詹鸢就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凡人的身体还真是脆弱!” 她赶紧钻回被窝,忽然,旁边的窗户外一阵声响。 以詹鸢两世的经验,一下警觉:“谁?” 这一声谁让她一下恍惚了刚才梦境的时候,不知晓这一声“谁”是不是叫的也是梦中? 窗户外忽然伸进来一只手,将雕花的窗推开,随后,周禾悎的脑袋钻了进来,呵呵傻笑,打招呼:“詹鸢道姑,晚上好啊!” 詹鸢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惊骇:“晚上好个头,都快五更天,鸡都要打鸣了!” 周禾悎将窗户整个推开,整个人不见外地直接爬进来。 詹鸢忙推他:“你干什么,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禾悎连忙制止:“嘘,嘘!我买通别人进来的,要是让人发现我死定了!” 詹鸢被他捂着嘴,只能瞪着眼睛支支吾吾。过了很久,周禾悎才松手,詹鸢立即说:“既然知道死定了你还贿赂,不想活了?” “嘿嘿!”周禾悎傻笑。 詹鸢一个巴掌拍在他额头上:“想什么呢,堂堂状元郎,明日不上朝了?” 周禾悎说:“你也说了我这个官职可去可不去没人会说的!” “那你不怕你大哥,周子铭来扒你的皮?” 周禾悎还是那副死皮赖脸地傻笑:“你不说他不就不知道了?” 詹鸢诧异:“周禾悎,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说到这里,周禾悎忽然那不笑了,严肃地问:“这也是我想问的,詹鸢,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之前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到玄疆掌门有生命之忧,所以冒死入宫救他?如果我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绝不会带你入宫!” 周禾悎牢牢握着她的手,似乎一松开她就会跑掉,跑到玄疆那里去。 周禾悎望着她,越望心里越委屈。 她竟然能为玄疆不顾性命,都到这个地步了,她却还说对玄疆没意思? 那自己呢?她可会为了自己拼命? …… 这一瞬间,周禾悎想了很多,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 “詹鸢,”他叫她,“我从不是能掩藏自己心意的人,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哪怕你很奇怪,哪怕,哪怕你是个道士,我不在乎,但你能不能从那个木头那里分一点关注给我?你……” 他停了一会儿,似乎很艰难,换换笑了,苦笑道:“也看看我,好吗?” 他的笑容凄苦,但却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英俊。 一刹那,詹鸢忽然头疼,记忆里好像那个男人也曾对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凄苦,却又绝美,一点点的心痛,心塞,以及……浓浓的爱意。 “啊——!” 詹鸢痛苦的抱头大叫,眼泪从眼角一下滑出。 周禾悎懵了,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忙问:“詹鸢?” 伸手扶她,直接两颗热泪落在手上。这一刹那,周禾悎懵了。 “詹鸢?”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然后赶紧拉她起来。 第79章 入京城——奇怪感情 詹鸢只觉得头痛欲裂,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找到一丝依靠。 安慰。 “詹鸢,詹鸢!” 周禾悎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想要将她的手拿开,可詹鸢怎么都不让,反而死死拽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将整个头皮全部扯下。 “不要这样,詹鸢,我们去看大夫!” 詹鸢的头疼并非因为疾病,而是源于前世的记忆,那段记忆在脑海里过去后症状便会渐渐减轻,詹鸢很清楚,所以拉住了他。 “不、用!” 她艰难地突出这两个字,尝试着松开手,盘腿而坐,平缓呼吸。 周禾悎就这样坐她身边,端详她的侧脸,看着看着心忽然一痛! 詹鸢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闭着眼问:“你在想什么?” 周禾悎惊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反问:“我?” “嗯。” 周禾悎说:“我能想什么,没有,没有。” 詹鸢此时已经调整好气息,头也不疼了,缓缓睁眼。 周禾悎忽然紧张起来,看着詹鸢转头,更加紧张道:“你……” 詹鸢站起身:“我从小有宿疾,想起过去就会头疼,头疼欲裂!” 周禾悎望着她:“你是不是小时候有过。。。。很不好的经历?” 詹鸢想着前生说:“算是吧!” “那就不要想,小时候都还不记事呢,把什么都记在心里只能累自己!” 对周禾悎的安慰詹鸢只能一笑,她的过去可不是周禾悎以为的那种小时候! 不过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詹鸢一笑了之,推开他,独自下床。 “詹鸢!” “别叫我!”詹鸢说,并威胁道,“你再叫我我就出去告诉别人你半夜爬窗!” 周禾悎立马吓得惊恐:“别啊,这里的人大都认识我,知道国师是我大哥!” 周禾悎惊慌失措的样子让詹鸢很满意,她笑了笑,推门而去。 外面的天正黑,且是如黎明前夜那般。天上一朵乌云遮蔽了月光,让整片大地更加黑得不见五指。 詹鸢道:“黑云遮月,是不祥之兆啊!” 她抬头望天,这是观星术中最基本的尝试。她恰好这个时候出门,恰好这个时候看天,也恰好就是这个时候乌云蔽日,这就是一记观星占卜。 面对此不祥之兆,詹鸢却笑了。 “你以为黑云蔽月就能阻碍我?”詹鸢对着天说,忽然,天地间响起鸡鸣。 詹鸢转身回屋,刚开门,周禾悎双手举起就站在门后。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却又弥漫些许暧昧。 周禾悎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地脱口而出:“早。” 外头正响着接二连三的鸡鸣,詹鸢回头望了望。 “早。” 她推开周禾悎,走进屋内。周禾悎踉跄两步,稳住脚步。 “詹鸢,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是大哥不让你离开?” 詹鸢回头:“该说你聪明还是直觉灵敏?” 周禾悎笑了:“如果我和他说你是他未来的弟媳,他一定会让你离开。” “啊?”詹鸢仿佛自己听错了。 周禾悎又道:“还能随意出入宇天监。” 詹鸢不屑地抽笑了一下。 “是真的!”周禾悎连忙解释,“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现在就不怕被人发现了?”詹鸢反问,恨铁不成钢似,“你溜进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 “当然不是!”周禾悎说,“我,我就是担心你。” “你担心我?”詹鸢再次轻笑,不过内心却生出一丝感叹,因为这两世,在这个人界,还没有人关心过她。 前世她是谪仙,不需凡人担心。这世她带着前世因果轮回,不忘前尘,自小离家,更无人牵挂,无人关心。 “真的好奇怪,人世间的男女之情。”詹鸢叹道。 这一次,没想到周禾悎竟然附和了,点头说:“是啊,就很奇怪,以前我就在想这世间的男男女女究竟如何能结成夫妻?为何此男子愿意娶此女子,此女子又愿意嫁此男子?这中间究竟是什么在作怪?” 这个问题现在也令詹鸢不得其解,认真求问他:“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禾悎突然咧嘴眯眼笑。 詹鸢的表情无奈起来,周禾悎又道:“我想恐怕就是我现在的心情罢!詹鸢,我是想见你才来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就是内心想见你,因为想,所以就来了。” 他目光温柔,注视詹鸢:“那你可曾想我?” 她可曾想他? 詹鸢想起马车停下时她是朝大门看了过去,寻找周禾悎马车的踪迹,所以她是想他的吧? “嗯。”詹鸢点了头。 “真的?”周禾悎喜出望外,连忙抱起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詹鸢脚尖离地下的一声尖叫!身体和周禾悎紧紧相贴,感受到他的体温和结实的胸膛,詹鸢蓦然脸红,拍打他肩膀说:“快放我下来!” 周禾悎依着她放她下来,詹鸢脚落地,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在笑。 周禾悎高兴着,大声说:“我太高兴了,你原来是想着我的!” 想起不久前他还在生气詹鸢过分想着玄疆能为他拼命这件事,现在知道詹鸢也想着他,这怎叫他不高兴? 可詹鸢疑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问题从古至今都没有答案,”周禾悎说,“男女之情就是这么奇妙,可能就是遇见你的第一眼,可能是你的某一次回眸,也可能是在每一次相处的点点滴滴间,慢慢的,自然而然生出的感情。” 周禾悎又说:“奇怪感情。” 不知为何,他说这些话时詹鸢心里又想起了前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男人身影。 她和他之前也有这种感情吗? 她自己也曾有过周禾悎刚才说的,那种心情吗? 外头的天正在渐白,日头很快就会出来。 詹鸢打了个哈欠,问:“他们很快就要早课了,你是现在走,还是在我房里躲一天?” 周禾悎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此时很适诧异。 “啊,这……” “不如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詹鸢笑着说,单手施法,将周禾悎拉入梦境。 第80章 入京城——入梦 那个不知名的高人能做梦境诱她入局,那她也能做梦境带周禾悎进入。 詹鸢照着那个梦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场景,那片漫天繁星的夜空,那颗高高悬挂的辰星,还有那片一望无际的…… “这是……哪?”周禾悎疑惑发问。 “一个好玩的地方。”詹鸢轻笑说。 “这黑蒙蒙的天,哪里好玩了?还有,”周禾悎道,“这里不像是宇天监,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詹鸢不做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是法术创设的梦境,虚无缥缈,没有实体,但却能拥有一切,只要施法者想,这里什么都会有。 “你有什么愿望?”詹鸢问。 “愿望?”周禾悎愣了一下,“想娶你做夫人算么?” 这时候轮到詹鸢愣了,她的嘴角微凝,摇头道:“换一个!” “换一个?”周禾悎竟认真地想了,说,“天下太平?” 詹鸢再次笑了:“就没点私愿?” “我自小丰衣足食,出生在富贵人家,兄长贵气,自己又是新科状元,少年得志,更重要是相貌也堂堂,一表人才,我还要有什么私愿?” 周禾悎的话让詹鸢一时无话可说。 这是前辈子积了德啊! 詹鸢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拉他进梦境一点也没有趣。 周禾悎看出了她的心事,说:“不过硬要说一件的话,我想……” “你想什么?”詹鸢问。 “我想再看一次你施法做的纸蝴蝶。” 詹鸢想了一想,伸伸手,空中便飞来一群淡紫色的蝴蝶,靠近一看,全是纸做的,扑哧着翅膀在两人头顶盘旋,飞舞。 “这是你第一次来天伦山时我做的。”詹鸢还记得。 周禾悎仰头笑着,伸出手,好几只纸蝴蝶就落在他的指尖。 “是啊,那时候就觉得道术真不可思议!” “凡人修仙本就不可思议。”詹鸢说。 “我开始羡慕大哥了,真的,就是这种纸蝴蝶,这样神奇的东西都只是基础,大哥他掌握的究竟有什么呢?” 周禾悎一声叹气:“罢了罢了,人各有命,周子铭是国师做得风生水起,我还是安安分分做官,争取能早日成为户部尚书,吏部尚书。” “做尚书有什么好?”詹鸢道,“要做就做到宰相,位极人臣。” “宰相太遥远了,以我现在的实力必然做不好,还是安安心心着吧!” “那可不一定!”詹鸢笑道,轻轻打了个响指,很快眼前场景更换,变成了皇宫大殿。宫殿金碧辉煌,所有朝臣都在这里,齐齐望着他。 眨眼间,周禾悎身上的衣服变了,变成了宰相的朝服。当今皇上坐在龙椅上,贴身侍奉的公公手捧着圣旨,站在龙椅前,等着他过去接旨。 周禾悎懵了,看这着一切问:“这是?” 詹鸢只是叫他过去。周禾悎将信将疑,犹豫地迈着脚步,不明所以。 拿圣旨的公公:“宰相大人快来接旨啊!” 詹鸢见过皇上,也见过他身边的那些公公,所以找出来的梦境与现实丝毫不差! 周禾悎彻底懵了,却还是照着话过去,到了龙椅前,公公说:“宰相大人的任命书,请您收好吧!” 所谓的任命书就是一道圣旨,周禾悎刚接过去,身后,如雷鸣般的声音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禾悎吓得立即转身,身后的朝臣全在向他鞠躬。宰相的官帽此时被捧着上来,皇上走下龙椅,亲自为他戴帽。 周禾悎惊呆了,许久说不出一句话。詹鸢见差不多了便收了神通,他们又回到那片挂满繁星的夜。 “做宰相的感觉怎么样?” “这还没正式上任,只是一时而已。”周禾悎试图避开回答。 “那你感觉开不开心?”詹鸢却追问不放。 周禾悎道:“开心自然是开心。” “开心就好。”詹鸢说,忽然神情一拧。 周禾悎察觉不对,问:“怎么了?” 詹鸢什么话也没说,赶紧收起梦境。两人回到现实,发现都趴在桌上。忽然门外,几名天伦山神官床进来。 周禾悎还没从刚才的梦里完全醒来,身体是可以动了,但精神上却还留在那里,一时难以完全抽离,看见眼前这个阵仗,忽然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跪。 周子铭忽然出现在神官身后,神官们为他腾出一条路,周子铭就这样气势汹汹走近詹鸢。 “竟敢在此处施法?”周子铭很不高兴。 詹鸢扫视了一圈,周子铭如此大动干戈大清早地来寻她麻烦,莫非之前诱导她的那个梦境其实是他做的? 如果是周子铭的话,的确可以做到。 詹鸢忽然警觉起来,有些弄不清周子铭的心思了。 “这不关道姑的事!”周禾悎挺身站出来。 周子铭瞟他一眼,淡淡地说:“你的事等会再算!” 他显然也没打算放过周禾悎,但也不希望他无故背锅。可周禾悎片不领情,排着胸脯:“是我主动来找詹鸢道姑,要她施法的,这不关她的事。” 周子铭冷笑:“她施的法你却告诉本座不关她的事?” 周禾悎没有话应对,周子铭道:“你既然这么想担当,那就你先开始,怎么混进我宇天监来?” “就,聪明呗!”周禾悎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小声说。 周子铭人没有动,但谁都感觉得到他刚才抽了周禾悎一耳光! “自作聪明!”周子铭一声怒骂,正在极力克制。 “国师大人,”周禾悎忽然认了,跪下行礼,“禀国师,是我一时冲动,闯进来不该进的地方又毁了道姑的名声,让国师难堪,让天伦山无颜,我……愿意担责,请国师大人惩罚!” 周子铭摔了下拂尘,虽然没达到周禾悎脸上,却无端弄出好些个印子来。 周禾悎企图把所有责任拦自己身上,他是国师的亲弟弟,国师自然不会对他下狠手。 可詹鸢是这种能受人恩惠的人吗? “不用管他,法是我做的,还拉周二少爷入了梦境,国师大人要是早一些来就能看见我们入了梦乡,还能邀请国师来我造的梦境看看!” 第81章 宇天监——地牢贺兰山 周子铭道:“别以为你是行灯的弟子本座就不会动你!” 詹鸢说:“法是我做的,国师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呵!” 周子铭一声冷笑,伸出手,詹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整个人被缓缓提起,吊在半空。 她没有抵抗,任由周子铭操作。他的眼神冰冷,稍后詹鸢边感觉到脖子间有无形之力束缚,像是有一只手正掐着自己,想要令她窒息。 她还没有完成这一世的使命,她还不能死! 詹鸢勉强咧开嘴角,冲周子铭说:“就因为,在宇天监施,法,就要被处死吗?” 周子铭的目光已经从冷漠变成杀意,但詹鸢隐隐感觉到他想杀自己并不仅是今天做法这个原因。 “国师有话,不妨直说!”詹鸢又道。 听闻她的话,周子铭眼中的杀气渐渐舒缓,将她放下。 一解开束缚,詹鸢猛一顿咳嗽,旁边周禾悎赶紧去扶她。詹鸢轻轻推开,同周子铭问:“你这样对我是否与周二公子有关?” 詹鸢的直觉没有错,周子铭果然面色和缓了许多对她说:“子忧心性纯良,你莫带坏了他!” “我带坏他?”詹鸢觉得好笑,“也不知是谁总说要娶我来着,你看我应过没有!” 她的话叫周禾悎一下脸红了,忙道:“干嘛要和他说这种事,我……” 周子铭十分诧异,对着他:“你要娶她?” 在场所有的目光都面向周禾悎,詹鸢也是,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叫周禾悎一下没了注意。 “我……”他支支吾吾。 周子铭再次确认般:“你要娶她?” “我……”周禾悎转眼看了看詹鸢,一对上那双眼睛,立马镇定,坦然说,“对,我要娶她!” 众人从没有在周子铭眼中看见过这般神色,他震惊了,还有些许的愤怒。 周禾悎说:“我是真心想娶詹鸢,想和她过一辈子!” “可她是修仙人!”周子铭强调。 “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出现一个得道飞升的人吗?”周禾悎道,“凡人就是凡人,再怎样修仙也是凡人,为何不能过一生一世?” “荒谬!” 周子铭十分气愤,一柄拂尘已经架到周禾悎肩头上,但下一刻还是没忍心向他出手。 周子铭懊恼一声,放过了他,转身:“你们不能在一起,散了吧!” 詹鸢倒是无所谓,她本就没打算如寻常凡人那般过这一辈子。可周禾悎被伤到了:“为什么,大哥你不是不问世事,从来不过问家里事吗?” 周子铭不说话,周禾悎急得拉住了詹鸢的手,紧紧抓着:“我从来都是认真的人,现在她或许还不喜欢我,也可能是喜欢我但不敢确定,但我没关系,我可以等,大哥你已经入了道门,你可以活的像在世真仙一样无欲无求,但我不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想要的都会去争取,我怕留下遗憾,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改变念头!” 周子铭终于说:“你才认识她多久就要娶她?” “我不管!”周禾悎竟说出这样耍性子的话。 詹鸢被夹在中间,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一点波澜。她的脑袋很空,此时此刻什么也没想,好像事事与她无关。 说起来,玄疆现在怎么样了? 比起周子铭和周禾悎为能不能娶她而争论,前世亏欠的柳金眉的转世显然让她更有兴趣。 经过了这一次,玄疆应该能接受教训,更加沉稳吧! 可能正是因为这里是宇天监,大家都知道周子铭和周禾悎的关系,所以言到激烈处,周子铭扇了周禾悎一巴掌! 啪地一声,清脆! 詹鸢猛然回过神,转头看,周禾悎的半边脸已经红肿,巴掌印印在脸上,显得非常狼狈。 “国师大人,人世之情又岂能强怪他人?你也是人,为何不能理解?” 詹鸢为他说话,在周子铭那就是大逆不道。 他嫌弃地低眸垂望,冷淡道:“你枉为修仙人,竟诱凡人入爱局,至生至苦。” 周子铭这番话詹鸢没怎么听明白,但也不打算去辩解,对周禾悎问:“没事吧?” 周禾悎揉了揉嘴角,扭过头来,朝她一笑:“没事。” 詹鸢从怀中拿出随身带的药瓶,周禾悎认得:“这不是天伦山的秘药吗?” 詹鸢点头:“是,会好的很快。 周子铭下命:“将詹鸢压入地牢。” 宇天监里有地牢,詹鸢知晓,此时没有做抵抗,两名神官一下擒拿住她,绑住她的双手。 詹鸢动了动,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捆仙锁? 詹鸢回头,看见拿根绳子一角,果然是仙器捆仙锁,即便是真仙也难挣脱! “国师当真下血本,竟然用这种法器在我身上!”詹鸢感到好笑。 “对你自当用仙器,带下去!”周子铭说。 “詹鸢!”周禾悎伸出手,想跟上去,被周子铭按住肩膀。 他转眸:“我们之间的事还没有算清楚。” 詹鸢被带去了地牢,宇天监的地牢与皇宫中的不一样,这里干净整洁,因为能来这里的都是些奇人异士,自然要另行对待。 所以詹鸢并不慌,因为她也知道这地牢里的秘密通道在什么地方。 神官们把她关进房间就走了,詹鸢盘腿坐下,悠哉悠哉吃起了房间里准备着的瓜果。 旁边的牢笼和这里有一个可以打开的窗户,窗户那边忽然探出一只眼睛,这只眼睛詹鸢很熟悉,只看一眼便放下了手里的瓜果。 “贺掌门?” 关押在旁边的人正是失去德行被罢黜的前天伦山掌门贺兰山,贺兰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詹鸢,问道:“是你这丫头?” 詹鸢笑:“我这丫头是什么丫头,贺掌门别是记错人了!” “不会错!老夫就是毁在你这丫头手里!行灯道人的好徒弟,席乐歌的好帮手!” 贺兰山奋力咆哮,显然对詹鸢恨之入骨。 詹鸢却很冤枉:“贺兰山掌门和席乐歌前辈的恩怨与我这个小辈有什么关系?” 第82章 宇天监——交易 贺兰山哼哼两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席乐歌之间的伎俩,詹鸢,以前我都轻看你了,你做一个普通弟子太可惜了!” “一点也不可惜,”詹鸢说,“倒是贺掌门你,因为那点小事丢了掌门之外,觉得可惜么?” “可惜,呵!”贺兰山忽然一声冷笑,“凤儿原就要嫁我,心却在席乐歌身上,你问我可惜?即便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做,这是背叛,是对背叛之人的惩罚!” 詹鸢想了想:“可席前辈并不是这样说。” “他当然不这样说!他以为我什么都嫉妒他,以为我处处不如他!可他知道什么?我才是那辈弟子里最出众的一个!所以我才能做掌门,我才是掌门!” 这一刹那,詹鸢觉得贺兰山疯了。狭小的窗户口忽然出现贺兰山癫狂的表情,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瞪大着眼睛冲着詹鸢冷笑。 詹鸢平静地与他对视,贺兰山道:“你现在也被抓进来了,说明周子铭很不喜欢你,詹鸢,你破坏了平衡!” “什么平衡?”詹鸢问。 贺兰山回答:“宇天监和天伦山之间的平衡!” “我不知道宇天监和天伦山之间有什么平衡。”詹鸢说。 贺兰山笑得癫狂,明显话里有话,但却又偏偏吊着詹鸢的胃口,就不说出来! 他既然不说,詹鸢也不想问,就地盘腿而坐,而她不出声,贺兰山先坐不住了。 “詹鸢,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詹鸢缓缓睁眼,偏偏气死他似地:“不用。” 贺兰山猛地一口话憋在心口,她竟然说不用? 他的脾气也一下上来了,呕气地说:“不用就不用,总有一天你会来求着我说出来!” 贺兰山再也没说过话,耳根子终于清净了,詹鸢深深叹了口气。 宇天监,周子铭和天伦山有过什么交易? 贺兰山是前掌门,他知道许多天伦山的秘密,而这些玄疆都还不知道? 詹鸢陷入了思考,玄疆做掌门已经有段时间了,他真不知道? 像天伦山禁地,他身为掌门可曾去过? 这些问题是詹鸢从未思考过的,但而今一思考,觉得很是可疑。 甚至令人不安,因为她从未想过玄疆有可能会欺骗她。 说起欺骗,詹鸢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前世被钉上耻辱柱的时候,那种欺骗彻彻底底,从身到心,让她不能忘记。 难道这一世柳金眉的转世也要这样伤害她? 詹鸢想到这里,觉得不能听天由命般地在这里呆着,她得去见见玄疆,看看周子铭究竟给了他怎么样的处置? 这座地牢并非她建造,但她在做国师期间没少来这里。这里曾经关押过许多大臣,甚至皇亲国戚,她曾站在所有人之上俯视他们,蔑视他们,站在牢笼外看他们,心中泛不起一点波澜。 而如今,在笼子里的却是她,而站在笼子外的,是以周子铭为首的,朝廷。 但笼子还是这个笼子,即便周子铭加了法咒。 詹鸢前世的仙法和灵性没有消失,所以这一世学道术也非常快。 周子铭拿这种法咒来制约她也是太小瞧人了! 詹鸢很轻易就找到法咒的符阵所在,一张张将其揭掉,直到最后一张符箓被揭下,整个牢笼的气场明显感觉到变化。 这种变化吸引了贺兰山,他凑到窗户边,好奇地往里打探,詹鸢道:“你不想离开,所以就不要再看我了。”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轻而易举将牢笼的锁打开。 贺兰山惊:“你哪里来的钥匙?” 詹鸢笑:“这里是宇天监,地牢会用钥匙?” 宇天监是司神的地方,是神官所在,地牢自然用的是法术,怎么会用凡人造出来的那种东西? 换而言之,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被关进了这里,他就一辈子不可能逃出去。 詹鸢推开大门,在贺兰山的注视下离开牢笼。 贺兰山大声喊叫:“越狱,你这是越狱!” 就因为宇天监的牢笼都是法术上的锁,所以没有载安排人守卫,贺兰山不管叫得再大声也无人听见。 詹鸢不理会他的大喊大叫,走出来,捡起地上一捧泥土做巫祝,得到了预示告知她玄疆的方位。 詹鸢依着过去,这里果然不是地牢,而是宇天监里的一处空宅,恰好不好就是三百年前她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玄疆竟然在这?”詹鸢道,打量四周,明显有翻新过的痕迹。 她大摇大摆走进去,看来周子铭抓她进地牢的事情没有宣扬,许多神官都不知道,所以和她擦肩而过时什么反应也没有。 詹鸢以巫术做引子,跟着指引一直来到西南角庭院的二楼,这里上了所,而里面,詹鸢记得,是自己曾经最喜欢来小憩听雨的一处房间。 要开这个锁对詹鸢来说也是不难,她很快打开,房间里,玄疆的声音:“刚才不是说了天底下的妖放宇天监还是天伦山都一样,在哪不一样?” 他来到房门前,抬头看是詹鸢,惊在了原地。 詹鸢问:“刚才有人来过?你在和谁说话?” 玄疆立马摇头,回答说:“没人来过。” 他的情绪和以往一样的冷淡平稳,可跟之前说那几句话的语气截然不同。 詹鸢的心凉了半截,她似乎已经知道答案。 “你说的妖是怎么回事?”詹鸢又问。 玄疆道:“当然是和宇天监商量将那只妖物送还天伦山。” “哦?是吗?”詹鸢问。 “嗯,”玄疆肯定点头,“已经有眉目了,国师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就是不讲理的人,”詹鸢说道,走进来,将门关上,“他说要罚你,罚了什么?” 房间里,好酒好菜还热乎着,床褥也是崭新的,只是家具不多,但对生活已经足够。 詹鸢望着他,他在这里有酒有肉,而她却被关进地牢听贺兰山唠唠叨叨? 这一切难道是周子铭和玄疆演的戏? 詹鸢盯着玄疆,他没有说话,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问。 他和周子铭之间的交易她竟然有些害怕了! 第83章 宇天监——陪你一起疯 “玄疆。”詹鸢叫他。 玄疆的眼神有些慌乱,但掩藏的很好,如果不是詹鸢,是其他人的话应该都看不出来。 可恰恰此时的人是詹鸢啊! 詹鸢道:“天伦山掌门,你成为掌门后都接触到什么秘密,连我也瞒着?” 说到这里,詹鸢忽然警醒:“是你从未拿我当自己人?” 她对玄疆掏心掏肺完全是因为帝钱占卜出他的前生生辰八字与柳金眉一模一样。她是因为柳金眉才对玄疆如此亲络。 可玄疆呢?他的认知里与她并没有那么深的羁绊,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萍水相逢恰好产生涟漪的那么一个……人? 说实话,这一刻,詹鸢很失望! 对她自己失望,竟不经意间调入了心魔的全套,迷失了心。 她早就意识到玄疆与柳金眉不同,可是内心却总不经意地将他们二人混为一谈。 詹鸢笑了,释怀了,对玄疆的欺骗。可看她这样一笑,玄疆倒是慌了。 “詹鸢,我没有……没有那么多事瞒你,只是……” 他的话止住了,一般来说在这个时候对方都会插嘴,将他的故意停顿掩盖过去。 可惜詹鸢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偏就没有说话,叫玄疆的话干干止在这里,非常尴尬。 此时,詹鸢又笑了。 玄疆想因引她入套将这件事巧妙化解,她如果真是十七岁的天真少女,方才肯定会接上他的话,或安抚,或询问,然后便会顺着他的意思下去了。 “你瞒了什么事?”詹鸢直接问。 玄疆冷灰色的眼睛此时显得有些淡然,眼神悠悠,如轻描淡写般盯着她。 “那些事你不宜知道。”玄疆说。 “不宜……”詹鸢又是一声冷笑,“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不是柳金眉,那个对她千好万好,师恩重如山的天下大巫柳金眉早就已经死了! 她在幻想什么?以为人人都和她一样可以不入轮回的投胎转世吗? 见她扭头就走,玄疆忙叫住她:“詹鸢!” 詹鸢道:“玄疆掌门自重,我现在是被宇天监责罚进地牢的罪人,与你这样的人物云泥之别,别丢了身份!” “你被宇天监关进了地牢?”玄疆很惊讶,“怎么回事?” 詹鸢想起了周禾悎,他虽然油嘴滑舌有时候又吊儿郎当的,但一团赤子之心,对她仍算真诚。 “这与你何干,玄疆掌门?” 玄疆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严肃地:“究竟怎么回事?” 詹鸢此时心情不好,不想与他废话,更不想再伪装什么,直接伸手,一下划过便将玄疆整个人从楼上扔下去。 是她认人不清,是她不谙世事,竟自以为是到这个地步! 她的确需要被关进地牢好好反省! 玄疆冷灰色的眼瞳都散了些许,趴在地面上忙抬头,不敢相信刚才的经过! 是詹鸢做的? 此时詹鸢已经下楼来,玄疆爬起身又追过去:“鸢儿!” “别这样叫我!”詹鸢现在很反感这样叫她,“你好好做你的掌门去吧!” 玄疆和周子铭有约定,这段时间不能离开这里。他只能眼看詹鸢走远,眉头深深皱成了川字型。 “玄疆掌门。”躲在一旁暗处一直旁观的宇天监神官青禾走了出来,是一个模样秀丽的女子,个子不高,年纪不大,笑容灿烂。 玄疆扭头看她一眼,嗯了一声便转身回到房间。 青禾跟着上去,说道:“玄疆掌门你一直为她着想,但她好像不领情呢!” 玄疆仍在忧愁,说:“天伦山禁地通宇天监,这件事无法与她说,本来禁地里的妖物就和宇天监共享,她非要我来取回,我便来了,但不想她竟然能主动找到这里。” 他的话引起了青禾深思:“这倒是,国师大人在这附近都布下了障眼法,以国师大人的水平应该不会有人能轻易破解吧?” 青禾也觉得奇怪:“还有刚才詹鸢姑娘那,就那几下比划,你整个人都飞出去了,不得了啊!” 玄疆叹气:“她本就是优秀的人,起初步了解,但越和她接触越觉得她不一般,她有时深不可测,有时候又像个什么也不懂的白痴。” “那她可真不一般,玄疆掌门你要多小心才是,她刚才来过这里的事情我得去禀报国师。”青禾说。 “先别急!”玄疆叫停她,道,“先不急着告诉国师,你替我去地牢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玄疆的叮嘱叫青禾扬起了嘴角。 “掌门你为博美人一笑,多此一举来宇天监提妖,陪她去这去那,还假装成那样普通的商人去挑衅国师,现在还要看她在地牢过得好不好,不如直接下聘礼将她娶回家,省得这样麻烦!” “天伦山禁地里的妖一直以来都是宇天监的,只是存放在天伦山而已,有圣祖阵法庇护,那些妖不敢有所作为,我确实不敢告诉她这些她所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我,我心里清楚,自然是她想要做什么我陪她做便是,”玄疆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国师为什么要将她关进地牢,詹鸢她不像是在外会挑事的人。” “挑事不挑事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惹国师大人不高兴了!”青禾说,“那我先替掌门你去问问?” “有劳。”玄疆说道。 宇天监和天伦山禁地互通的事詹鸢不清楚,所以忧心游气愤地回来,自己打开地牢的锁,然后自己将自己锁了。 她的行为让贺兰山看在眼里,十分奇怪:“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是已经出去了?” “我去哪?”詹鸢问,走到窗前躺下就睡。 贺兰山抓着窗户口上了符箓加持的栏杆,忙问:“你还回来做什么?你有这个本事不如把我的也解开?” “自己的事自己做!”詹鸢道。 贺兰山愣了一下,嘴里嘀嘀咕咕:“就算走的出地牢也走不出宇天监。” “你们掌门是不是知道普通弟子不知道的关于整个天伦山的秘密?” 詹鸢忽然问。 贺兰山扬了杨眉头:“哦?你问这个?” 这一下,詹鸢来了兴趣:“你能说?” 第84章 宇天监 贺兰山讳莫如深地笑。 詹鸢:“看你这样子是不想说了,那就算了。” “詹鸢,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我印象里你没有这样傲慢无趣。”贺兰山道。 “只有人说我无趣,还没人说我傲慢,”詹鸢道,“难道明知你不想说却还继续问下去?” “你就知道我不会说了,要是你好好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一心软就说了。” “所以就算了吧,”詹鸢说道,“麻烦。” 她不再过问,贺兰山还真的不说了,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便呼呼大睡。 詹鸢朝窗户那边看去,听着呼噜声,小声:“记忆里你也不是这样随性的人。” 詹鸢记忆里的贺兰山是个非常端正在意形象的人,不论吃饭走路睡觉都是很规矩,很端庄的人。他就是因为在意形象,所以容不得自己的妻子和席乐歌有前尘往事,容不得席乐歌心里惦记那位凤儿姑娘,才一步步到了今天。 可是现在,他却睡得这样随性,睡姿也很不端正,完全不是过去做掌门时的样子。 詹鸢从窗户口离开,有些感慨世事无常,同时也在想,贺兰山会变,那玄疆变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世界真是无时不刻不在变化! 宇天监里,国师周子铭来到玄疆跟前,责问:“你又是何事非要本尊前来?” 他穿着上好丝绸的道服,从上到下都显出华贵气息。 “詹鸢是怎么回事,你答应过我不动她。”玄疆说。 一听到他是为詹鸢换自己前来,周子铭的表情变得不悦:“你当分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玄疆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可是,国师,要不是你当时声势浩大将那只妖物从天伦山运回宇天监,她也不会纠缠叫宇天监把妖物还回来,宇天监真想要直接从秘境过来便是,何须如此麻烦?” 听到他的说辞,周子铭一声不屑:“你是在质疑本座?” “玄疆不敢!”玄疆说。 他低下了头,在周子铭跟前气势全无。 不过也是应该的,因为在皇宫里时玄疆酒领略过周子铭的本事。 他是绝对斗不过的! 周子铭说:“不敢你还如此多话,本座将她关进地牢自然有本座的道理,这是为你好。” “也是为国师大人您吧!”玄疆直言不讳。 周子铭不做否认,只说:“她与我胞弟走的太近。” “你胞弟?周禾悎?”玄疆问,忽然笑一声,“她不是走的近,是周二公子一直纠缠她,我了解詹鸢,她是不会对周二公子有别的心思,国师你完全不用担心。” 玄疆说的话周子铭也了解,的确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吵着嚷着要娶詹鸢,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在宇天监里处理这件事。 “此事不用你管,你先将要抄的东西交给青禾,然后便早日回山门,休要在京城逗留!” 周子铭早已把他的行程安排好,玄疆忧心地想了一想,要是他回去了,詹鸢怎么办? “你打算怎样处置詹鸢?” “处置?她既然都能解开符箓来到这里叫你知晓这件事,那她就不能轻易离开地牢,之后的事等我查清楚后再说。” “查清楚?”玄疆很诧异,“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空间术,圣祖笔记中记载的法术之一,詹鸢她在宇天监成功了。” 周子铭说的空间术就是詹鸢制造的梦境。梦中人感受到真实,而其他人只会看见他们精神恍惚,或是睡觉。 而对天伦山来说,这是圣祖留下来的,已经失传的一门秘术。 “空间术?” 很显然,玄疆对此还不了解。 周子铭耐心解释:“圣祖方清河生前留下了一本笔记,里面记载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古怪阵法、道术,空间术边是其中之一,能在天下五行间随意创造与天地无异的空间,曹总里面的一切,诱人入局,取人性命!” 玄疆越听后边越震惊:“圣祖笔记?我在中央殿似乎看见过!” 周子铭说:“中央殿游世,他们应该每日都在研究圣祖笔记上的记录,他们的本职就是如此。” “詹鸢会这个?”玄疆喃喃自语,完全没想到詹鸢竟然还有这种本事,“真的是她弄的?” 他不敢相信,虽然隐约感到詹鸢不一般,但其实道行已经这么高了吗? 能用出圣祖笔记里记录的法术,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周子铭说:“所以我将她压入大牢,你问我有没有私心,我当然有,我也是人,自然有人的七情六欲,是她创造空间拉了子忧进入,你要知道,这类术法是可以做牢房使用,因为普通人进入很难离开。 “周二公子,詹鸢到底在做什么!” 玄疆气愤地拍桌子,深深吐出口气后,道:“詹鸢我会处置好,等会到山门必须让她受罚,至于二公子,就请国师拆人将他送回家吧!” 玄疆又补充:“不要再出现在詹鸢面前。” 周子铭笑,两人目光对视,已经交流过万语千言。 “此事自不用玄疆掌门担心,我毕竟是这里之长,一朝国师,说过的话自然要做做数,詹鸢得在关几天,然后便让她随你一起回山门。” “那只妖?” “你为博取美人一笑弄出这种事,本座将妖送还山门,最后还不是要关入秘境,再者那些妖本就是宇天监所属,只是借用天伦山灵气宝地。” 玄疆认真道:“事情是这样没错,但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她是为我着想。” 周子铭看着他,目光比之前要柔和了许多。 “人间自是有情痴,我胞弟算一个,玄疆掌门你也算一个,还爱上的是同一个女人。” 周子铭难得的笑了,微微上扬的嘴角,化解了他一直以来冷若冰霜的形象。 玄疆自己也觉得好笑:“我没想到周二公子竟然也恋慕着詹鸢,鸢儿她虽然有时候离奇古怪,但却很灵动,天资聪明,如果可以我还想请国师收留,叫她来宇天监做神官。” 第85章 宇天监 “她来做神官我宇天监还不想要她!”周子铭没好脾气地,“把她带回去,你要怎样和她纠葛皆与本座无关,不要再来讨扰宇天监。” 玄疆抬起手,当着周子铭的面将面巾摘了下来。 面巾下的脸孤傲绝尘,鼻梁高挺,五官端正,是天下难得的俊朗少年。 “贺掌门曾算我命中大劫,必须用黑巾遮面才可化解,我一直戴到今天,未曾取过,不知道究竟是何深意?” 周子铭盯着他这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一潭死水:“贺兰山叫你这样做必然有道理,他别的不行,占卜天命的本事世间罕见,你可以信。” “我当然会信,只是总这样示人,心里已经有处心魔,时时刻刻想着摘下来,想拿整张脸面对世间,想让詹鸢看看我原本的样子。” 周子铭忽然皱眉:“你也是被她魔障了!” 玄疆不做否定:“说起来就很奇怪,詹鸢明明什么也没做,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就存在心里了,总想着她,对她的要求不能拒绝。” “你魔障了。”周子铭再次强调。 玄疆笑:“周二公子不也是一样?” 周子铭不说话了,的确,他那个弟弟也同样被詹鸢迷的神魂颠倒! “你们都魔障了,不如早日来宇天监看病,看看你们是不是生了心魔,要彻底根治才行!”周子铭愤恨:“也不知道那个詹鸢究竟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玄疆淡笑着摇摇头,重新把面巾戴上:“贺兰山掌门现在也在宇天监,让我去见他一面。” “不行!”周子铭拒绝地干脆,“他现在和詹鸢一起被关押在地牢,玄疆,本座看你要见贺兰山为假,想见詹鸢才是真!” “见谁不是见?国师大人到底按不安排?” “安排。”周子铭到时没有再多话。 对外说玄疆已经被解除处罚,他可以光明正大在宇天监内走动,加上他天伦山掌门的身份,在整个宇天监里更是如鱼得水。 周子铭还是安排了青禾带他去地牢,玄疆走进门,青禾问他:“你是想先去看那个小道姑,还是天伦山前掌门?” “先去看詹鸢。”玄疆不假思索。 詹鸢坐在地牢里,脑袋放空正在冥想,感受到玄疆的气息出现,立马醒来。 门外,玄疆和青禾正准备进门。 看见詹鸢,玄疆不由自主地笑了,而詹鸢看见他身边跟着的人,更是惊骇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青禾! 她记忆里上一世同她一起在巫谷修行,最天真浪漫,对她最真最纯的小师妹青禾? 青禾冲着她笑,詹鸢恍若隔世,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那个名字:“青禾?” 青禾惊讶:“你认识我?” 她们的声音不同,就这一句话将詹鸢拉回现实。 上一世的青禾必然早就过世,她虽然在巫谷修行,但资质平平,不可能修出个结果。可眼前这个,模样身形俨然就是那个青禾,可是却又不是她,叫詹鸢好一阵感叹! “你叹气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青禾道。 “我与你素未谋面。”詹鸢回答她说。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青禾问。 “只是巧合,”詹鸢说,“我曾遇见一个姑娘也叫青禾,你们……有些挂像。” “其他姑娘叫青禾,你就冲着我叫这个名字,我和她究竟是多像呀?” 嗯,她们在性格上也相似,只是这声音……… 上一世巫谷里的青禾小师妹说话声音轻柔温婉,而眼前的这个青禾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她们虽然很相似,但却也截然不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前世今生的关系。 詹鸢忽然问:“你学过帝钱占卜吗?” 青禾圆圆的大眼睛闪耀出灵光,有些兴奋,问:“你知道帝钱占卜?” “略知一二。”詹鸢说。 “略知一二?哦,天伦山也是有占卜这门课的,你难道是中央殿弟子?” 青禾先跟她聊起来了,完全把玄疆撂在了一边。玄疆一声咳嗽,青禾把自己的情绪收敛一点,站到了他身后。 詹鸢看着整个过程,笑问:“玄疆掌门好大的威风啊!” 玄疆说:“你被笑话我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你当宇天监是什么地方?”詹鸢嘴角有一丝嘲笑,“玄疆掌门不去和国师继续做戏,跑来地牢怕是有失身份,不妥。” “鸢儿,别说气话。”玄疆道。 气话么? 詹鸢开始思考他这句话,但很快得出结论:“我这不是气话,玄疆,你欺骗我。” 她目光坚定,不躲闪,直视玄疆。 这个阵势看上去不妙,青禾识相地走到了一旁,默默注视他们二人接下来的发展。 玄疆说:“我没有想骗你的意思,只是……身不由己。” “好吧好吧,你身不由己。”詹鸢已经不想较真,同他争论个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鸢儿!” “还有事?” “我……”玄疆说,“出来的时候够久了,该回去了。” “回?回天伦山?”詹鸢问。 玄疆点头。 “那妖呢?” 玄疆深吸了口气:“这件事,或许不该对你说,可鸢儿,我不想你误会,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只说一次。” 詹鸢等着他,玄疆道:“天伦山禁地里的妖原本就是宇天监的东西,所为禁地,不过是宇天监在天伦山设置下的地盘,严格来说那个地方不归天伦山管。” 詹鸢听到了这个消息,扭头问窗户口:“这就是你们掌门才能知道的秘密?” 贺兰山就在隔壁,他其实也一直在偷听。玄疆不知道隔壁就是他,所以在窗户口看见贺兰山那张脸时吓了一跳! “贺掌门……” “别再叫我掌门了,小子,让你捡了便宜!”贺兰山说,说完把视线看向詹鸢,“不错,这事的确是天伦山的机密,玄疆掌门就这样告诉你,按照震殿的规矩,你要被割舌头!” 詹鸢一声轻笑:“不过是骗人的技俩,切要割弟子的舌头,你们这些掌门好没道理!” 第86章 宇天监——赌注 “道理?”贺兰山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离开窗户口不再理会詹鸢。 詹鸢看向玄疆,眼前人还是有着柳金眉的影子,可身体里的灵魂与柳金眉千差万别。 詹鸢道:“玄疆掌门既然能说动国师放我回天伦山,那想必也有本事让我留在这里。” 玄疆问:“你想做神官?” 詹鸢轻笑:“往哪条路都是回山门,为什么不能走禁地那条路?” 她的话让玄疆思索了片刻。 “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你不都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了么?”詹鸢道。 她无声叹息,提出这个要求也许是她内心里对玄疆最后的割舍,与挣扎。虽然已经知晓他跟柳金眉完全不同,可内心里仍旧难以劝服,像个凡人一样,患得患失,不敢面对真实。 玄疆说:“不行,这样太坏规矩,要走秘境那条路一看见也绝不会允许。” 詹鸢怄气似地:“所以才要你出面,玄疆掌门的面子,国师大人会不给么?” 她说着忽然自己笑了:“国师他因为种种原因好像很讨厌我,让我去秘境里走一遭,九死一生,不也正和他意?以惩罚的名义,将我至于险境,也许我就死了?” “绝对不可!”玄疆立马道,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要她放弃这个念头,“我绝不会让你以身涉险!” “但我意已决,你要怎么办?”詹鸢笑问。 玄疆严肃:“鸢儿,别胡闹!” “唉!” 詹鸢一声沉重叹息,她原本想帮玄疆树立威信,却不知晓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究竟是怎么了? “这绝对不行,我带你好好回天伦山,之后你要打要骂,要怎样怪我都可以,我任由你处置,但决不能自己涉险,”玄疆说,“我这就去禀报国师,我们即日启程回山,这间地牢你也不必多待。” 玄疆转身离开,跟他一起来的神官青禾留在这里多打量了詹鸢几眼,詹鸢这才再次留意到这个长得像前世巫谷小师妹且同名的女人。 她和玄疆站在一起真的有过去在巫谷时候的感觉,就像是柳金眉和青禾站在一起,站在她跟前。 九重天上的仙神啊,这也是愚弄世人所开的玩笑? “呵,你还真是好命!”忽然间,响起贺兰山的声音。 詹鸢没有抬头,直接问:“贺掌门有什么指教?” 贺兰山说:“行灯护着你,席乐歌也护着你,现在玄疆做了掌门也护着你!” “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詹鸢说,“这都是缘分。” “缘分,呵,只有傻子才信这种东西!以前我再怎样爱凤儿也不会像这样为她,你会成为玄疆的伤处,是一柄刺向他的利剑!” “我不会,”詹鸢说,“我能化成利剑刺向所有人也不会刺伤他,你不要在这挑拨离间。” “你以为我在挑拨离间?总有一天你还会来找我的,詹鸢,到时候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从这里弄出去,你会感激我的!” 贺兰山说的话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为什么他要她弄他出地牢最后却要她感谢? 詹鸢皱了下眉,没听他的疯言疯语,默默坐下,养精蓄锐。 玄疆办事很快,没过多久,青禾回来,叫人解开符咒,放詹鸢出来。 “你可以回去了!”青禾说。 “没想到是你来放我出行。”詹鸢说道 青禾道:“国师大人把玄疆掌门留下喝杯践行酒,所以就让我来了。” 她的个头比詹鸢矮,詹鸢低头看她一眼,还是决定把她当成前一世遇到的小师妹青禾,如前世般温柔地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青禾很诧异,也很不耐烦地弄开詹鸢的手。 詹鸢说:“就当我一时任性吧!” 她留下这一句,潇洒走出地牢。青禾盯着她的背影抱怨:“真是个奇怪的人!”说完,也离开了地牢。 宇天监地牢外有人已经在等候詹鸢,将她送到大门口,詹鸢说:“我还是想和那些妖物在一起。” 送她出行的人非常惊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渐渐远去。 詹鸢笑,很快看见玄疆同周子铭一起前来。 詹鸢直接问:“周禾悎怎么样了?” 听见她的问话,两个人同时拧紧了眉头。 “他如何与你无关,不要多问!”周子铭说。 詹鸢不怕他:“我还想去跟那些妖怪见见面,毕竟是从天伦山禁地里逃出来的妖怪,国师你不让我看就算了,还东一出西一出,把我关进地牢又很快叫我回山,你可真多变呐!” 她话里阴阳怪气的,周子铭怎会听不明白? “真个天伦山里没见你这样事多的!”周子铭道。 玄疆上前一步,怕詹鸢惹恼周子铭,赶紧替她解释:“詹鸢她从小在山门没出去过,没见过外面的人,不懂人情世故,国师海涵。” “我就想去秘境,你说要怎样才能进去?”詹鸢道,直接问出来。 她从不喜欢拐弯抹角,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她就是想去跟那些妖怪待在一起,以她肉体仙魂的这一世,那些妖物绝对动不了她,而她也不想再同玄疆待在一起,从京城到天伦山万里之遥,这一路太煎熬了! 她也有凡人的叛逆,就要看看那个禁地和秘境,如果不让,大不了就是一死,那她还可以去阴曹地府看看这一世莫名其妙地转世成了人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机缘。 詹鸢毫不胆怯地望着他们两个,玄疆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而周子铭反问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詹鸢用力点头,“我不仅知道,还做好了觉悟,哪怕是死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可以算我咎由自取!” “鸢儿,别胡闹!”玄疆立马制止。 可他怎么制止得了? “我心意已决,掌门不必劝了!国师大人也厌恶我,觉得我耽误了令弟,那正好借此机会整一整我,我拿性命做赌注,如果我没死,活着回到了天伦山,那日后请国师不要再为难周禾悎。” 第87章 秘境——月苍山 詹鸢知道玄疆会阻拦,所以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道:“不要为我求情,我已经决定了,哪怕是死也没关系,总比被国师憎恨一辈子得好!” 周子铭听完她这句话后,看她的眼神温和了不少,甚至有些许赞赏。 “既然你已经有此觉悟,那本座就成全你。” 玄疆惊呼:“国师,不可啊!” 周子铭没理会他,詹鸢也没理会他,跟着周子铭的步伐,到青禾跟前听他叮嘱几句。 “带她入秘境。”周子铭道。 青禾好奇的眼神不断打量在她身上,这是周子铭的意思,她自然会照办。 等周子铭将玄疆带走后。 “你真的好奇怪!”青禾说道。 詹鸢看着她这张跟前世的那位青禾一模一样的脸,不禁笑了:“我的确是个,奇怪的,人!” 她能算得上人么? 詹鸢对这个问题都持怀疑态度。 “你知道秘境是什么样的地方吗?”青禾问,“进去后就很难出不来了哦!” 问宇天监里的秘境,詹鸢多少是知道的,当年她做国师时这里就有两处秘境,但她从不知晓那两处秘境有通向天伦山禁地的地方! “我大概知道一点,但不全面,”詹鸢说道,“听说有两处!” “不错,风骨里和月苍山,两处秘境皆凶险,里面都是这些年抓的妖物,吃人不吐骨头的!” 青禾说着张牙舞爪,学着那些妖怪的样子吓唬詹鸢。 可詹鸢怎么会被吓到? “这人间本事没有妖才对。”詹鸢道。 “怎么没有妖?这些年妖物霍乱人间,残害百姓,是我们道门的死对头!”青禾说得愤恨,咬牙切齿,“那些妖怪都是我们一代代神官拿命抓来的,现在基本已经肃清了,但应该还有漏网的,可是死了我们不少人!” 詹鸢记得在她被贬下界的时候三界的缝隙还很有规律的运转,没有妖能从妖界来到人间。在巫谷学习的时候,巫谷六千余年传承,也没有一本流传下来的典籍提到过妖,妖根本就是不存在于人间之物! 但而今是过去三百年,人类就已经同妖划清界限,势不两立,照理说就算是妖界的妖怪也不是都吃人的,他们也有吸食日月精华的存在。 只是三百年而已,三界间的缝隙出了什么状况? 青禾叫她:“你还走不走了?别说现在反悔啊,国师可是下过命令了!” 詹鸢道:“当然不会反悔,请带路!” 青禾带着她来到月苍山。这处秘境詹鸢知道,之前还不叫这个名字,好像是叫什么月湖。月湖为水,苍山为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原本以水镇守的秘境变成了山艮? 青禾以宇天监法术传来秘境看守人,也是一位神官,不过上了些年纪。 “永乐师伯,国师大人吩咐将这位姑娘送进秘境!” 詹鸢打量这位“永乐师伯”,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有一百岁,但却健康得很,应该算是宇天监里的高人了。 永乐打量詹鸢,扭头问青禾:“她犯了什么错竟然让国师提出这种处罚?” 青禾讪笑:“这谁知道呢?国师的命令,做了便是!” “我不会反悔的,来这里是我自己的意思,与国师无关。” “啊?”永乐为她的话大感吃惊。 “还是赶紧将我送进去吧!” 永乐叹了口气,人活到他这个年纪早就把什么都看透了,所以即便是对詹鸢的事情很好奇,但仍然什么也没问,就只完成国师下达的命令就足够! 只见他双手施法,很快在山谷中间出现了一道边界无形的门。 别问宇天监为什么会有山谷,因为这就是两座高大假山而已,摆在一起中间便留了处缝隙。 “快进去,等会那些妖怪出来了!” 永乐催她,詹鸢笑,依着他的要求赶紧入门。门外,永乐赶紧将秘境重新封印,随后,青禾问:“就这样把他送进去了?不在做点别的了?” 这位叫永乐的神官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着朝青禾摇了头。 “她是个苦命人,眼神沧桑,就不要再给她增添些什么了。” 用了毕竟是过了百岁的人,但看上去一点也不苍老,只是詹鸢用仙人之魂看透了他的骨龄,从而做出的判断。 话说秘境里一片风霜。 这是詹鸢第一次进来,说起来也奇怪,依着她的性格,像宇天监里有这样两处秘境,怎么的也要进来看看。 可前世她却没来过这。 天上在飘雪,让詹鸢分不清这里究竟是不是现实。之前他们要她沿路找人,詹鸢回想起来了,却发现那些人提的名字她一个也没记住! 有些尴尬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半只妖都没见到,倒是维护秘境的符见了不少。 詹鸢想:要不要把那些复都扯出来? 忽然,狂风四掠。 詹鸢低头抬起手臂遮挡住头,听见翅膀煽动的声音,然后一声鸟鸣! 妖? 詹鸢不顾寒风,直接张望,看见头顶有个巨大的黑鹰在不断盘旋。 这就是妖? 詹鸢有点失望,因为她想要的东西是一个从来没有被发现然后还有些厉害的大妖怪! “如果你是妖你就老老实实回去,别耽误我赶路!” 那只黑鹰好像听得懂她的话,在空中又饶了两圈,然后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詹鸢也感到莫名其妙,他不是来卖煎饼果子吗?怎么忽然…… “还有妖吗?”詹鸢直接喊出来,“和我打过交道的,天伦山秘境里被抓出去的那只妖在哪里?” 詹鸢的声音很快吸引了许多妖怪前来,大大小小的,让詹鸢大为吃惊! “他们是把这里当成妖界弄了?在人间再设立其他空间?这是三界神允许的么?” 詹鸢想起了青禾和永乐,还有周子铭总感觉这件事情今后他们要倒霉! 那些妖怪都出来了,围在詹鸢面前不约而同地仔细大量她。 詹鸢觉得更有意思:“怎么我来宇天监这么多东西喜欢盯着我看?人如此,妖怪竟然也是这样!” 有只妖怪不乐意了,伸出爪子在她手上轻轻挠了一下。 第88章 秘境 詹鸢感到震惊,因为小妖挠她那一下,她并没有感觉到恶意。 四周的妖怪都瞪圆了眼睛看她,那些眼睛里都流露出让人心安的神情。他们是在向她示好,但又同时不敢出来。 詹鸢停下了脚步,对他们说:“出来吧,我不伤害你们。” 这些妖怪都还是不愿意出来,只在四周躲在山石树木后面看着她,眼神委屈极了。 詹鸢失笑:“我还没对你们做什么呢!” 此时不远处一声妖嚎,众妖纷纷退后,天地飞沙走石。 詹鸢被大风一下迷了眼,伸手挡风,睁不开眼。等到风渐消,詹鸢将手拿开,那只从天伦山禁地带走的妖怪正坐在她的跟前。 詹鸢认得它,在清河镇宇天监的秘密据点里就曾见过,这只妖似乎与她灵性相通,还曾在她面前掉过眼泪。 “是你。”詹鸢看着它笑了。 那只妖低下了头,伸长脖子尽量让詹鸢的手能够碰到它的头顶。 詹鸢像摸小狗似的在大妖头上摸了摸,大妖好像很受用,回应地蹭了蹭,然后仰头嚎叫了一声。 这个时候,四周的小妖们才纷纷上前来,围在詹园身边,说着妖语。詹鸢听不懂,它们见见也就不叫换了,神情变得沮丧起来。 詹鸢问:“你们知道从这里怎么去往天伦山?” 她刚说完这句话,这些妖怪的眼睛纷纷红起来,红得如盛了血,像要吃人一般。 对他们这样的反应詹鸢倒也不意外,毕竟天伦山对他们来说算是世仇。 “你们讨厌天伦山的道士,因为你们都是被他们抓来,但我也是天伦山的道士。” 詹鸢同这些妖说,同时也做好了与他们干一架的准备。可还没有开始,那只曾见过的大妖便抬起了爪子,拦下了周围的妖们。 【妖嚎】 詹鸢盯着它看,这只妖的眼睛虽然也红了,但里面却装满了泪珠。都说万物皆有情,妖怪亦然,跟这些妖打了这些交道后,詹鸢觉得他们都是懂人世道理的好妖。 就这样的妖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詹鸢问大妖:“你们是怎么来到人世的?” 那只大妖转身对一个小妖嘀嘀咕咕了很久,听见詹鸢的话,转过头,但随后又跟小妖嘀嘀咕咕。 “咕咕。” 它终于发出了詹鸢听得懂的两声,詹鸢叹了口气:“奈何我不懂妖语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有话想对我说?” 那只大妖点了头,詹鸢道:“你果然是听得懂人间话。” 大妖趴了下来,詹鸢看着它的举动,疑问:“是想要我上去,骑在你背上?” 大妖点了头,詹鸢吃惊但也照着它的意思做了。她刚坐稳,这只大妖便腾空而起,带她飞上天。 风呼呼吹着,詹鸢很是惊奇,没想到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妖怪竟然对她如此友善! 它这样做是因为什么? 詹鸢不明白原因,但也随它去。坐在妖怪的背上,詹鸢看见了整个秘境的全部,山水相连,构成了一个巧妙的道字。这一下,詹鸢便确定了,此时的这道秘境绝不是当年她做国师时的那一处了,这绝对被天伦山更改过。 道,几乎是天伦山的专属! 没过多久,大妖从天上下来。詹鸢定睛一看,竟然是道出口! “你把我送来天伦山了?”詹鸢震惊。 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事能让她震惊了。她开始想不到理由为什么这只妖会对她这么好。 宇天监的人不是都说秘境限额,死里还生? 为什么她看见的这些妖都那样良善? 还有它。 詹鸢道:“我记得我给你取过名字。” 大妖两只如皮球般的绿眼睛盯在詹园身上,一动不动。 “可我现在忘了,”詹鸢说,“如果名字是道枷锁,你现在自由了。” 詹鸢试着以这种方式看看,可这只妖并不为所动,反而伸出爪子示意她从那道门里离开。 詹鸢会意:“你是说要我赶紧走?” 妖点了点头。 “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詹鸢直接问。 妖张了嘴,吐出了几声,可能是知道詹鸢听不懂,便也不再多叫唤,一声叹气。 “你叹气了!”詹鸢道,“看来我得找时间翻翻有没有快速掌握妖语的方法。” 她看着大妖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但我亲眼见到你无恙,便也安心了。” 詹鸢忽然想着,要是今后周子铭再来找他们的麻烦,这些妖怪毕竟对自己这样好,她得报答。 她从怀中拿出一枚帝钱,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一道紫光从手掌间渗出,詹鸢张开手,把钱币放到大妖爪子上。 “这是永珍帝钱,是半个仙器,我刚为它加上了一道仙界禁制,可保护你安然无虞,不再受宇天监的欺负,”詹鸢说,“算是感谢你送我到入口,对你的报答吧!” 詹鸢笑着转身,在大门前又回头。 “要是有机会再见面,我想弄清楚你们的来历,我知道妖界从不曾与人界交集,妖是怎样出现在人间,这应该要查明白。” 她走了,大妖在秘境里发出猛烈哀嚎。紧接着那些小妖们也哀嚎起来,像是为她送行。 詹鸢她,好像有吸引妖的体质! 詹鸢已经回到了天伦山,从禁地里出来,看守禁地的弟子们纷纷以奇怪的眼神打量她,随后便赶紧跑去禀报师尊! 詹鸢想了想,忽然想不起来是哪位师伯负责看守禁地了,便不再多想,朝自己的住房走去。 她从秘境入天伦山,比玄疆早到,宇天监秘境与天伦山禁地相连这个秘密怕是今后会带来麻烦。 詹鸢在住房里稍作收拾,烧了热水洗澡,忽然有人敲门。 詹鸢笑了,不用想便知道是谁,道:“司刑师兄莫急,等我穿好衣服便随你过去。” 她从禁地出来,看守弟子自然会去禀报,然后便不是由震殿负责带她前去问话么? 说不定游世道人还会定她一个擅闯禁地的罪过! 她并没有告诉山门去京城的事,所以新帐旧帐,等着她的,不简单哦! 第89章 秘境 詹鸢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关进震殿了。 玄疆回到山门,第一件事便听说詹鸢被关入震殿受审,惊得他无法坐下。 “你说什么?”玄疆问。 司刑知晓詹鸢与玄疆交情甚好,此时叹了口气,道:“看守禁地的弟子看见詹鸢师妹从禁地里出来,所以……” 玄疆张开嘴,正要说话,忽然想到宇天监和天伦山禁地相连这是秘密,不可宣扬,所以又闭上了唇。 “带我去见她。”玄疆说。 宇天监秘境跟天伦山禁地相连的事决不能说出去。 玄疆心事沉重,想不到有解救詹鸢的方法。 他怎能告诉大家她是从宇天监回来,禁地是个出口? 依照天伦山的规矩,私闯禁地最高可处死。 想到这里,玄疆的眉头不禁拧紧,他当时就该竭力拦下她,怎么能让她提出那样荒唐的事,还让周子铭同意了? 震殿里空旷寂寥,司刑带他来到禁闭室,打开詹鸢所在的那扇门,她正在里面闭目养神。 察觉有人来,詹鸢缓缓睁眼,看见是玄疆,没有惊讶,更无惊喜。 “你回来了?”只是简单一句。 玄疆朝司刑看了一眼,司刑告辞离开,将门重新关上。 “你可是闯了大祸!”玄疆道。 詹鸢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你还笑!”玄疆责怪,但语气却也充满了宠溺。 责怪过后,房间里恢复沉静。 玄疆看着她,她也看着玄疆,两人相对无言,渐渐的,气氛有些尴尬。 詹鸢倒还好,不急不躁,就这样再让她看玄疆几个时辰也没问题。可玄疆不一样,莫名其妙的,不敢对视她的眼睛。 他别回头去:“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救你。” “你想什么办法,我是从禁地里走出来,那些弟子都看见了。”詹鸢道。 玄疆:“我是掌门,总有办法。” 其实这个办法詹鸢自己早就想到了,她和玄疆前去京城为的就是从宇天监手里把那只大妖拿回来。那她就可以说自己是去禁地里归妖,不料被看守弟子发现了,此事牵涉玄疆,想来那些对这件事有意见的人也不会再说什么。 可她还是想看看玄疆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的办法是什么?”詹鸢问 “我……” 玄疆迟疑了很久,这后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詹鸢笑,也是彻底死心了:“你看,你根本就没有办法!” 她很失望,对玄疆,已不仅仅是他同柳金眉之间的差别。 但转念想来,这又能怪玄疆多少? “你还是太年轻!”詹鸢说。 “总之我会想办法!”玄疆道,“你且在这好好待着,之后定会无虞。” 他就要离开,詹鸢忽然说:“把司刑师兄叫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要说什么?”玄疆问。 詹鸢笑道:“这就不用掌门知道了。” 司刑走了进来,詹鸢起身,问他说:“司刑师兄,你知道这次我和玄疆掌门去了哪里吗?” 她把自己想好的那套说辞同司刑说了,想来司刑会去跟游世道人和玄疆说,玄疆聪明,应该能懂她的意思。 弄完这些,詹鸢觉得很疲倦。 她曾经就是这样讨厌人世间的种种规矩,才跟着永珍帝入宇天监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为的就是把规矩捏在自己手里,不受人钳制。 可这一世…… 詹鸢忽然觉得自己变了许多。 单纯是因为重新投胎为人了吗? 詹鸢叹口气,闭上眼想着想着,见见进入梦乡。 “鸢儿……” 梦里,一个男声又响起。这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给詹鸢莫名异常的感觉,但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鸢儿……” 詹鸢毕竟是仙魂,在梦中仍有自我清晰的认知,立即问:“何方神圣?” “鸢儿,不要这样,来找我吧!” “你是谁?”詹鸢质问。 “鸢儿,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找我,我们……不应该这样。” 詹鸢虽然没记起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但从他话里的意思,詹鸢感觉,应该是那个前世将她钉上耻辱柱又教她记不清脸的那个男人。 “宵小之徒,要是你真想见我,又何必做这些事叫我记不起你来?” 詹鸢这时候是有些愤怒了,她之所以沦落到今天全因这个男人,他却还要装神弄鬼,都过去三百年了,在她好不容易有的第二世里依旧不放过她! 难道那家伙活了三百年还没死? 活到了现在? 詹鸢气愤极了,不愿在梦里再被他蛊惑,猛然睁开眼,回到了现实,心情更加难以平复。 她咬牙切齿:“不要让我找到你,不然抽筋扒骨,报我前世万箭穿心永堕地狱之仇!” 她的那套说辞果然有效,才第二天,游世道人就亲自来到禁闭室。 詹鸢对这个游世道人没什么好印象,此时他来,更是没好脸色,连声招呼都没打。 游世道人很是意外:“你和玄疆去京城了?” 詹鸢闭上眼养神:“他是掌门,自以为不必和中央殿说。” 游世道人愣了一下,面子上挂不住,但也没好刁难,又问:“何时的事?” “这件事你问玄疆掌门会更好。”詹鸢说。 “将妖怪从宇天监运回天伦山,这么大的事都不与我们商量,就你们两个人一路上运过来也不怕吓到沿路的百姓?” “游世师伯的话未免太多了,我只是个普通弟子,又怎么会知道师伯你问的这些问题?再说有掌门在,害怕运不好这只妖怪吗?” 她的话把游世道人吓了一跳:“那你是怎么进入的禁地?” “自然是玄疆掌门的符箓,而为什么没有看守弟子看见我进去,可能正好是在交接班的时候,没人看见罢了!” 游世不管问什么詹鸢都是对答如流,不好答的就推到玄疆和周子铭头上。詹鸢想,游世道人不是掌门,就算在山门里威信再高也不至于会知晓只有掌门才会知道的秘密。 周子铭和玄疆一定也不愿那个秘密被公开出去,所以詹鸢有恃无恐,不管怎么回答那二人都会给她“擦屁股”! 第90章 秘境 在游世道人没问话时,詹鸢就沉默不语,尤其是在她回答完刚才那些问话后。 游世道人也沉默了,因为詹鸢说的话他如果不信,就得去跟玄疆和周子铭确认,玄疆大概率会包庇詹鸢,而周子铭…… 游世道人盯着她:“你别以为我不敢去向国师大人询问究竟!” 詹鸢一点也不在意:“那师伯你便去问好了。” 她这样说了,游世道人也拿她没办法,但很不屑地留下一句:“眼神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詹鸢惊了一下,挑眉,刚才游世道人说的,是她的眼睛? 詹鸢不明白自己的眼神怎么了.,刚才她心平气和,难道这样和善的眼神也不行? 詹鸢笑了。 “莫为他事费心神!”詹鸢笑道,“不知道那些妖究竟是怎样被抓,能够突破界限来到人间还会落败在宇天监手里?” 她自言自语,独自思考,忽然间,前世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啊——!” 她头疼得在地上打滚,那种疼,就好像有个小人在自己的脑子里正拿着大锯一点一点割开自己的天灵盖! 男人的面孔好像清楚了一点,曾经的往事化成一幅幅画,快速翻开。 “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分不清詹鸢说的究竟是被钉上耻辱柱下诅咒的事,还是前世里跟那个男人纠缠不休的点点滴滴,亦或是这莫名其妙开启的新生,生而为人的第二世。 她痛苦的叫喊声引来了司刑,打开门看见她如此痛苦,连忙惊问:“你怎么了?詹鸢师妹!” 詹鸢想起来了,游世道人提的眼神,是她不问世事,以九华天仙人自居那蔑视众生的眼神。人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在詹鸢脑海里已经清楚浮现自己的脸,那个眼神,令游世道人不愉快的眼神展示得彻彻底底。 而这个眼神,也正是她被钉在耻辱柱上受万箭穿心,诅咒身亡时候的表情! 而那个男人…… 詹鸢在痛苦的两世记忆里撕裂,她看清楚了,那个男人身上穿的道袍,镶嵌金边,同天伦山的道袍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等到詹鸢的呼声渐消,她缓缓睁眼,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詹鸢师妹?”司刑很担心,扶她坐起。 詹鸢推开了他的手:“不用。” 司刑叹气:“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詹鸢沉默不语,她的脑海里仍在不断回想刚才的事情。那仿佛同样受过诅咒的前世记忆,她唯一记不清的是两个男人的脸,而那两个男人对她来说,有着杀生为大罪的道理。 遗憾的是,那个穿道袍的男人的脸一直没看清楚,可另一个…… 詹鸢看清楚了,虽然不是那个男人,却是和他站在一起天下独尊的当年的帝王永珍帝! 收永珍帝的脸,她看清楚了,那张脸,那个遮挡住面部仅仅留出一双眼睛的样子,就和玄疆一模一样! 詹鸢终于保持不住一直以来的淡漠神态,一下子慌了! 那张脸是玄疆的脸,也就是说…… 詹鸢此时就想奔到玄疆身边,将他的面巾扯下,看看与记忆里的前世永珍帝是不是一样! 詹鸢震惊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帝钱,她可是曾亲自卜算,玄疆的前生可是柳金眉啊! 柳金眉和永珍帝又不是长相一样的孪生兄弟! 司刑问:“怎么了,可要请凝霜师姑?” “不必了,”詹鸢说道,“你就告诉我,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司刑抿了抿唇,道:“基本上已经能放你出来,但游世道人去找掌门了,没有掌门首肯,我也不敢私下放师妹你离开。” “规矩我懂,”詹鸢说,“但最好快一点,是我最后的请求。” 一切都如詹鸢预料中那样顺利。 玄疆一听到游世道人的来意便下令放了詹鸢。 他不仅放了,还亲自来到震殿将詹鸢迎接。 可詹鸢…… “鸢儿……” 话没等他说完,詹鸢一只手扯住他的面巾,要不是他反应灵敏,此时已经让她摘下。 “鸢儿!” “高给我看看你的样子了,掌门!” 这是玄疆从没见过的,詹鸢脸上呈现出来的冷漠表情。 他慌了,莫名其妙的:“你别闹!” “我闹?” 詹鸢只觉得他可笑,执意要看他的真实样子。 玄疆并不想让她扯下面巾,所以与她动起手来,但他没有攻击詹鸢,只是防备,一下两下三下的…… 詹鸢跟他交手了几回合,竟然没占上风! 她冷笑:“没想到玄疆掌门道法竟然如此深厚!” “鸢儿,你别在闹了,我带你离开。” 詹鸢却执意如此,她脑子里一根筋,既然已经决心药看清楚玄疆的既然,那么就会一直做下去,在没达到目的之前。 再说,她的这一世,哪里还有比那两个男人更重要的事? 见道法占不了上风,詹鸢直接启动仙魂,以仙人之力召唤仙术,一瞬间便将玄疆打倒在地! 詹鸢一把扯过他的面巾,面巾下,那张俊俏绝伦的脸呈现出来,与记忆里那个帝王不断重叠! 他,长的和永珍帝,一模一样! 一切如詹鸢所想,但在看见玄疆那张脸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竟然和永珍帝长的一模一样,除了那双瞳孔的颜色,他你不就是永珍帝! 可他不是柳金眉的转世么?柳金眉会让自己的下一世跟那个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玄疆完全不知道詹鸢这发生了什么,居然被扯掉了面巾,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詹鸢一阵苦笑:“你到底是谁?” 她弄不明白玄疆的前生到底是谁。她以为他是柳金眉,可他的灵魂与柳金眉没有丝毫相同! 难道他是永珍帝? 可那个跟柳金眉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我啊?”玄疆不理解,“詹鸢,你难道,被上了刑?” 他害怕且震惊,忙过来对着詹鸢上看下看,看是不是有用刑的痕迹。 詹鸢也不阻拦,就这样让他扳着自己的身体左看右看。 上看下看。 第91章 秘境 “没上刑怎么满嘴胡话?”玄疆诧异地看着她。 “是我失言了。”詹鸢道,想来她的疑惑也只有今后自己去找,也不能和玄疆说他跟三百年前的皇帝长的一模一样。 她叹了口气,问玄疆:“掌门是来放我出去的?” 玄疆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黑色面巾,詹鸢又问:“你为什么一直要戴着这个,贺兰山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詹鸢脑海中闪现过无数种可能,今天摘了他的面巾看见了他本来的样貌,和永珍帝一模一样,难道是因为这个? 詹鸢狐疑,但此时也只好作罢,将面巾还给了他。 玄疆,还有宇天监里那个青禾,这个人间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天伦山禁地通往宇天监,那么再去宇天监就方便多了。 夜深,詹鸢悄悄又来到禁地。这里的看守弟子十二个时辰轮番值守,还有法阵加持,就是看住这条通道大门。 詹鸢躲在暗处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结印,借用现在辰星临界还没完全过去的力量再一次施展了引人入梦的秘术。 她制造了一个同这里的景致一模一样的梦,让这些看守弟子全都入了梦中。在梦里,他们跟现实里的状态完全相同,所以在她没回来收回法术之前,这些弟子不会发现有任何异常。 也是庆幸这里是禁地,不允许其他人随意往来,所以来这里的人很少,也就不会有人发现她下的秘术。 詹鸢大摇大摆地进去,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进出秘境就自如多了。 以詹鸢前世留下的仙魂,禁地进出自如,到了里面,景致跟上次完全相同。四周寂静无声,那些妖怪也不知道在哪里,仿佛这是一片无物之地。 她朝前走,想起来上次是乘坐在那只大妖的背上,现在让她走路认不清方向了。 她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并不慌张迷路和遇见妖怪的可能性,要是可以,她还想碰见他们。 在秘境里没有时间,詹鸢敏锐的察觉到这里是一处被时间遗忘的地方。时间不流走,肉体凡胎的人就不会觉得饿。但空间存在,所以走得时间长了,会累。 詹鸢坐下来,看着这片山湖,第一次感觉到人世间的寂寞。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看见一只妖,甚至连声音也没有。 连风也没有。 “这就是那一处秘境吗?我都不记得它原来是这个样子。”詹鸢道。 三百年前,这个秘境她绝对进来看过,可是怎么都没有现在这样的心情。 成了凡人,真的好奇妙! “滋!” 终于,詹鸢听到了一个声音,她惊喜回头,果不其然,是一直小妖,正在朝她龇牙咧嘴。 詹鸢很是欢喜,要是天伦山的人知道她看见妖这么欢喜的话一定会嘲笑她! “你一个人,啊不,一个妖?其他的妖呢?”詹鸢问。 她的情绪激动,伸出手抱起那只小妖怪。这只小妖之前还龇牙咧嘴的很不开心的样子,现在却和她非常亲昵,大大的眼珠子望着她,叽叽叽地笑了起来。 詹鸢感慨:“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招妖喜欢。” 她抱着小妖怪:“我记得西华山瞳王母修行之地有能通三界言语的秘果,要不我去那里讨讨运气,看能不能要到几个?” 小妖忽然爬到她头发上,抓起她的头发示意她往一个地方去。 “你想要我去这边?”詹鸢问。 小妖怪点头,詹鸢刚坐下来又站起身,实在觉得累,便想御剑飞行。 可是剑却掉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 詹鸢惊奇了:“难道这里不能使用法术?” 天伦山御剑飞行的法术不能用,所以,难怪宇天监把这里当成九死一生的地方,不仅是天伦山和妖物有私仇,更主要的是没有了法力防身。那不就是任由妖怪欺凌,毫无还手之力? 但詹鸢还好,因为她会的不仅仅是道术。 “仙术总能用吧,前世我进来过,没有什么问题。”詹鸢说道。 依着小妖怪的指引,詹鸢来到了秘境里一处聚落。詹鸢再次惊奇:“难道妖也有族群群居的习惯,和人一样?” 小妖怪一下从她头发上跳下来,快速跑到一处居所里。詹鸢就站在这等,不一会儿,那只为首的大妖出来了,看见詹鸢道大声地叫唤。 “你好,又见面了。”詹鸢说。 第92章 秘境 自从和詹鸢分离后,玄疆一直在想詹鸢说的那些话她为什么一直问他是谁? 他还能是谁,他不就是他自己吗?不就是,玄疆,还能是谁? 玄疆想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詹鸢对他有情绪。 她的情绪从哪里来的? 玄疆想不明白,渐渐地,脚步便来到了詹鸢的住所门口。 他迟疑了一会儿,摸了摸脸上的面巾,想起自己一直没给人看过的真容叫詹鸢看了去,心里一阵温柔。 他走了进去,却没在屋里看见任何人。 “詹鸢?”他叫她。 无人回应。 玄疆疑问:“不在?” 天伦山里没人知道詹鸢去哪了,甚至行灯道人都不曾知晓她曾回来过! 行灯很吃惊:“你说什么?鸢儿不见了?还被关进震殿过?闯了秘境?” 在行灯这,玄疆说的没一件事都让他胆颤心惊。虽然他知道詹鸢这个徒儿表面上看起来文静规矩,但内在性子抝得很。,闯祸是迟早的事。 可闯秘境也…… 有关天伦山和宇天监相连的事情行灯并不知道,所以玄疆也没法与他解释,更无法说明,自能就着詹鸢想出来的那套说辞再给行灯复述一遍。 见行灯也不知道詹鸢的踪迹,玄疆也无心在这里逗留。 行灯忽然说:“鸢儿那孩子大了,我已经管不住了,但她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哪怕她与你闹得不可开交,她的心里总是记得你的。” 玄疆告辞离去,连行灯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她不会是因为和自己闹意见就离开了山门? 她离开山门能去哪呢? 不知为何,玄疆眼前第一时间就浮现出周禾悎那副令人生厌的样子。 周禾悎,一定是那家伙,一想到他对詹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筹谋的样子,玄疆就很生气。 “要是她去找周禾悎。”玄疆嘀咕了一句,感觉不妙,赶紧回掌门房间。 天伦山和宇天监的关系悠远,因为国师都从天伦山弟子里选出,所以天伦山每一任掌门都有跟国师联络的方式。 只有掌门才知道的方式。 玄疆联系周子铭,周子铭那悠悠抬眼,问:“掌门何事?” “詹鸢去找你弟了。”玄疆道。 周子铭立马皱眉:“找子忧?她穿过秘境了?” 玄疆这才想起詹鸢被罚的事情还没跟他讲。 “嗯,她出来了,被其他弟子看见,以为她擅闯禁地。” 周子铭笑了 “你不要妄想动她,不然我会把宇天监和天伦山真正的关系说出来,公告天下,你知道我做的出。” 玄疆以此威胁,警告周子铭不要拿詹鸢做文章。周子铭领会他的意思,表示同意。 “谁让你是天伦山掌门,你说的话本座当然会听,”周子铭说,“但你说她去找子忧,你是想做什么?” 玄疆不假思索:“找到她,带过来!” “京城离天伦山万里之遥,一路上你要本座拆散一堆有情人,现在又要拆开詹鸢和本座胞弟?” 玄疆:“别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她在天底下无依无靠,能去找的人只有周禾悎周大人,再说国师你不也不同意他们?” “同意当然是不可能,子忧我另有打算,不能让他毁在女人手里。” 玄疆笑:“这不就行了?” 周子铭当着玄疆的面招呼后面站着的小宫女,嘀嘀咕咕说了很久。 “玄疆掌门,你说的事情我会再去核查,如果那丫头真的在子忧那里,我就会把那姑娘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玄疆知道,周子铭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是他最大的让步。 转身离开。 玄疆是一个能等时间也等得起时间的人,他回到房里,开始有些懊恼,要是那天他再勇敢一点,把她带到自己安排好的看管地方不就好了吗? 周禾悎的生活依旧如常,只是下人们总说他们的周大人近日里跟丢了魂似的,尝尝半夜喊叫詹姑娘詹姑娘的,他们不明白,也不敢问倒也方便了周禾悎。 省去了许多烦心事。 可他没想到,就这样平静到枯燥的日子,他大哥的使者,宇天监里从来没见过的一个女神官来到了他的府上。 青禾左看右看,打量他这处宅子,点头称赞:“是个好宅,风水很棒!” 周禾悎失笑,这个宅子总归是周子铭看过的,当然得好了! 周禾悎十分客气:“神官大人里面请!” 青禾来到厅堂,下人给她端上来一杯茶,青禾只闻了一下便说出了茶叶的出处。 周禾悎笑着点头:“不错,这些都是我家花合那片产出的新茶。” “我今天来是跟你要个人,你提前知道吗?”青禾说。 “要什么人?”玄疆懵,完全不懂。 青禾说破:“就是那个前段时间住在你新宅子那边的天伦山道姑?” “天伦山,詹鸢?”玄疆问。 “对对对!”青禾连忙说,“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找她,你叫她出来吧!” “你们找她做什么?”周禾悎很是吃惊,但分寸把握的好,笑道,“她不是回天伦山去了吗?怎么还会在我这里。” 他们都不以为然,所以氛围非常压抑,然后再具体听一听其他人的想法,这件事就应付过去了。 可现在,人的确不在他这里啊了,他能这样应付吗? “神官大人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詹鸢道姑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我这你还不放心吗?” 青禾连忙说:“就是你这国师大人不放心,你是国师的弟弟,他当然了解你,你是喜欢那个道姑的吧?你都喜欢人家了,把人家藏起来也情理之中啊!” 青禾说完就在周禾悎的宅子顶上布下阵法。 “这是结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也没有人再能够进来,你不要企图投机耍滑哦!” 周禾悎十分无奈:“怎么,大哥他信不过我?” “当然!” 青禾直接开始搜寻,起身离开厅堂,边走边拿出符纸做的小人,一个个点着洒在空中。 说来奇怪,放在桌上的拿个碗里的蜡烛线忽然一个个点着了。 “去!”青禾道,随着一声令下,这些小人就去四处溜走去搜集其他的证据或线索。 第93章 秘境 周禾悎吓得赶紧追上去。 “你要干什么,这么瞎来,你还是宇天监的神官吗?” 他极力抗议,但无济于事,那些纸人早就散开没了踪影,现在不知道正在他宅子里的什么地方。 “……” 周禾悎此时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苦闷却又无可奈何,最后演变成委屈,入了双眼。 青禾:“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也是依照国师大人的意思,说起来那个道姑还真是命大,竟然从秘境里出来了,她在京城举目无亲吧,不在你这还能在哪?” 对宇天监和天伦山秘境相连的事像青禾这样的神官都不知道,天底下能知晓的只有国师和天伦山掌门两个人。 所以,对青禾来说只认为詹鸢是从秘境口出来,逃出了宇天监罢了。 “可她的确不在我这啊!”周禾悎委屈兮兮,“不知道我又哪里得罪了他,他要你这样来整我。” “我可不敢整你啊,周大人!”青禾脸盲撇清关系,“实在是国师的命令难违,你要是不相信,等我找到那个谁把你一起带回宇天监,你亲自问问他!” 周禾悎没有办法,他能发发牢骚,但对方毕竟是宇天监,就算他是周子铭的弟弟也不能公然违抗国师的命令。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纸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张一张跳上青禾手掌心,安静地躺下。 青禾很诧异:“还真的没有!” 周禾悎道:“现在你相信了吧!” 他依然委屈地皱着鼻子,巴巴地望着青禾。 青禾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说:“好了好了,我向你道歉!” 门口。 “周禾悎!” 忽然有人叫他,周禾悎立即挺直腰板,像被雷劈过一样,瞪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姑奶奶喂,这不是詹鸢吗? 詹鸢此时正站在周禾悎府邸的大门口,周禾悎只觉得百口莫辩,这下他可是说不清了! “哦!”青禾指着他们两个,细长的手指来来回回,“原来是出去了,难怪没找到呢!” “什么出去?”詹鸢还不懂宅邸里发生了什么,奇怪地看着青禾,问,“你在这做什么?” 周禾悎哭丧着脸回头:“你怎么现在来了啊?” 詹鸢是从秘境里跑出来,她不能待在宇天监,在京城里就只能来找周禾悎了。这倒是和玄疆的想法一样。 周禾悎无可奈何,对青禾说:“如果我说她刚到,你信么?” 青禾道:“那当然不信了!” 詹鸢看着青禾也感到意外,这么像前世小师妹青禾的人,连名字也一样,真的不是苍天为了愚弄她而做出的戏码? 青禾到她跟前来:“你可真是好本事,能从秘境里出来,跟我走以一趟吧!” “为什么?”詹鸢拒绝,“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这是国师的命令,”青禾说,“而且听说天伦山也在捉拿你哦,你还是自己想想犯了什么事吧!” “我犯事?”詹鸢实在以外,她安分守己这么多年,在天伦山甘心做基层弟子,还要说她犯事? 青禾没同她多话,双手结印,几个印记后,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詹鸢双手。 詹鸢不屑一笑:“宇天监竟也做起了这种勾当,知晓了秘密就要被处死,究竟是哪位国师开的头?” 青禾将她拉出门口:“哪位国师?你可真多事,宇天监的过去你也敢打听?” 宇天监的马车停在一旁不远处,詹鸢回头看了眼周禾悎的宅邸,他此时站在大门前为她送行,神情十分复杂。 詹鸢被像押犯人一样被押上马车,青禾说:“你都算宇天监的常客了,我就不蒙你眼了!” 詹鸢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话说她之前在秘境里到了众妖的聚集所,他们利用秘境里的一切造出了房子,地窖等,日子过得丰富多彩,和凡人一样。这让她深受感动,尤其是发现他们还会做人类吃的食物,味道鲜美可口,也令詹鸢刮目相看! 最后那只大妖送她离开了秘境,从宇天监到周禾悎府上要一些时间,所以她到周禾悎府上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但最好是还能再晚一点! 青禾将找到詹鸢的消息千里传信给周子铭。周子铭站在高楼之上,雪白的单衬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镜子,将青禾送来的消息转送给玄疆。 在天伦山中,玄疆一直在等待周子铭的来信,等收到后,嘴角不免一笑。 “果然,她去找了那家伙!”玄疆说道。 他喜欢詹鸢,是的,他现在一点也不否认。但他更不能忍受的是詹鸢的心现在不靠向他,而是朝周禾悎靠拢。 那个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又不务正业的朝廷六品小官? 玄疆越想越来气,最后决定亲自去趟京城,将詹鸢带回来。 当然,此时的詹鸢完全不知道玄疆的这些打算。 她坐在马车里,想着等会周子铭会对她做些什么。 马车哒哒驶入宇天监,在青禾的注视下,詹鸢被几个神官押送到周子铭跟前。 他今天没穿官袍,就一件简单的白色单衬,流畅的身体线条展露无遗,带这些令人想入非非的神色,叫詹鸢看见了完全不同的他! 詹鸢心里还是很欣赏他的,毕竟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凡人能有这样的气韵,法力,已实属难得! 她还是挺喜欢周子铭的。 周子铭屏退众人,留下詹鸢一个人单独与他对话。 他坐下来:“你又纠缠子忧。” “又?”詹鸢想了想,如果说的是她这次前去投靠周禾悎的打算的话,那她可能的确是纠缠。 “抱歉。”于是,詹鸢道了歉。 “道歉有何用,我和你说过,不要再去纠缠子忧,你不听,便不要怪我无情!” 詹鸢坦然一笑:“国师大人误会了,我与令弟只是纯洁的友人之情,再者,为什么你如此反感我,周禾悎他总有一天要结婚生子,难道他身边每一个姑娘你都要管,都要棒打鸳鸯不成?” “他们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周子铭的回答令她意外。 第94章 秘境 詹鸢虽没真打算跟周禾悎有什么成亲的发展,但听到周子铭这话仍然有些不快。 “怎么,是我配不上令弟?” 谁料周子铭就地接上:“你觉得你配?” 他的回答令詹鸢一时无言。 她配吗? 詹鸢想着这个问题,渐渐笑了。 周子铭哼一声气,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讲话从来不用多费口舌。 詹鸢道:“就因为这个,让国师大人百般刁难我。” 周子铭背过身去,很显然,他也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不妥。 詹鸢再次笑了,像安抚周子铭似的:“国师放心,我与周禾悎不会到那一步,你尽可以为他安排其他姑娘,牵线搭桥,做良人红线!” “你以为本座将你带来只为了听你说这句话?”周子铭忽然问,把身子转了回来,未等詹鸢说话,他又说,“若不是玄疆开口,本座还不想动宇天监之力去寻你!” “玄疆?”詹鸢疑问,想了想,看来他是去找过她,已经知道她不在天伦山。 那宇天监去搜周禾悎府邸也是他的授意? 这一刻,詹鸢更加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懂玄疆。 她抬起头,看向周子铭的眼睛:“掌门请你做何事?要怎样对我,还请给个痛快!” 周子铭以睨看众生般慈悲的眼神垂眸看她:“你已通过秘境到达天伦山,为何又要回来?你此番来京也是从秘境出入的吧?” “这重要吗?”詹鸢问。 “这很重要,”周子铭道,“你身为天伦山弟子,自然知晓禁地是什么样的地方,而你竟又从禁地走此通道,若不是玄疆保你,你早就该被本座处死!” 詹鸢笑了,仰天大笑。 周子铭不愿与她再浪费唇舌,出门去,叮嘱青禾:“时辰一道,押送回山门。” 青禾领命,回来,詹鸢还在狂笑。 她捂住耳朵不厌烦地:“吵死了,吵死了,你这个人真是的总要搅得人心烦!” “命运啊!”詹鸢感慨,“有朝一日我竟也在命运下受限。” 她闭上了眼,沉浸在这片无尽的悲凉。 周禾悎第二天就来了,趁着入宫上朝的机会,跑来宇天监。看门值守的神官因为都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对他来说,出入宇天监是家常便饭。 找不到值守神官的时候除外! 这里的人都认识他,看见他来了立马招呼他去客房歇息,端来好茶,那头叫人去通知国师。 周子铭现在才不想见他,他是来干什么的,寻常人拿脚都能算得出! 可招架不住其他神官的恳求,毕竟是亲兄弟,周子铭还是去见了他。 在客房里,周禾悎殷勤主动,看周子铭的眼神里除了敬仰之外还多了一份担忧之色。 “怎么,怕本座欺负了她?”周子铭问。 周禾悎不屑一顾:“宇天监什么事做不出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我不与你争辩。”周禾悎冷淡道。 詹鸢被送回京城的日子也是今天,周禾悎望窗外,恰好看见詹鸢神官们押着往门口起。 “你要去哪?”周禾悎叫他。 周禾悎随口说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年轻好动,蹭一下就奔出去了,去追那只已经离开的队伍。 周子铭连忙起身,没有一点国师的架子,叫他:“你忘了我听你说过的话?詹鸢命理不详,你和她在一起只会害你自己!” 哪知周禾悎回头便是一句:“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这个半只脚踏进异界的人,有时间操心我的是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早点给爹娘抱孙子,不然你的名字都要从族谱上划掉了!” 他飞一样地跑远,去追押送詹鸢的队伍。 周禾悎叹气:“无法无天!” 他也走出去,单手结印,凌空画出一道符咒,叫了一声:“去!”,符咒便像一道光,飞一样地向周禾悎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此刻,詹鸢已经被捆仙锁绑住了双手,即便她法力超强,上仙临界来到人间也不可能挣脱掉这种绳子。 捆仙锁,顾名思义是哪来捆仙人的,为的就是看这些为神灵服务的人有没有罪大恶极之事。 “道姑!詹鸢!” 听见周禾悎的声音,詹鸢赶紧掀开马车的车帘子。那个家伙竟然靠着双腿超这边飞奔,今日的他一头长发全被捆上发冠,看起来整个人又清爽了许多。 这样的人真的喜欢她? 詹鸢的内心开始有些动摇,想着下一次再见周禾悎一定要问问他的性别,可别再说女扮男装,那种事太累! “那你有没有过?”同班的弟子曾经问过她。 那会儿的詹鸢每天将自己打扮成男弟子的模样,随口笑笑,回答他们:“那自然有。” 而现在。 “你来做什么?”詹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禾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按住马车缰绳不让车夫用,对詹鸢道:“幸好我赶上了,你要去哪?” 詹鸢将自己被绑住的双手示意给他看,轻笑:“你看我这个样子是要去哪?” 周禾悎大惊,忙问:“难道你在宇天监杀人放火了?” 周禾悎的内心一片纯洁,他的问题,他的说话,很多时候都跟小孩子一样! “那怎么可能的,我还要多做好事,为自己积阴德,怎么可能做那种十恶不赦的事?”詹鸢道。 周禾悎没说二话:“我和你一起!” 他麻利地爬上马车,车夫和负责押送她的神官们都惊呆了! “二公子,这不好!”神官忙劝阻他。 周禾悎直接耍混:“不,我不下去,我就要坐这,你们去哪我就去哪,我经常被皇上安排去外地视察,即便不在京城也没关系!” 神官们很为难:“可是,周二公子……” “没什么二公子的,我现在就是朝廷命官,要你们带我一程!要是这个理由不够,那就是……” 他忽然擅自握住了詹鸢的手,趁着她被捆仙锁绑住的契机,与她十指相扣,给神官们看。 “这是我未来的夫人,你们要带她走,我岂能不跟上?” 周禾悎道,眼中若有星辰! 第95章 秘境——转生 这时候他逞什么能? “谁是你夫人了?”詹鸢小声嘀咕,在下边轻轻掐他。 周禾悎扭头,小声:“别说话!” 詹鸢刚开口就被周禾悎小声顶了回来,回过头去又朝两名神官笑笑:“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让你们见笑了!” 詹鸢叹了口气,想想算了,周禾悎这毕竟是在为自己好。 两名神官面面相觑,眼前的毕竟是国师的弟弟,而这件事说穿了和宇天监并没有多大关系! 周禾悎见他们犹豫,赶紧见缝插针:“那我就带内人离开了。” 说完,他赶紧拉起詹鸢,从马车上跳下去。 詹鸢很惊讶,被他拉着跑,边跑边回头,那辆马车里的神官竟真的没有出来阻拦,就这样放跑了她。 “周禾悎,你要拉我去哪?”詹鸢问。 周禾悎没有回头:“我在门外备了马车,快跑,赶紧离开这!” 宇天监十三道迷阵对他来说如不存在,詹鸢又惊到了,看来整个宇天监都在对周禾悎放水啊! 车夫在宇天监外头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们赶紧打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将詹鸢推上车,然后离开皇城。 不远处的高楼上,周子铭将门前的那一幕看得完完整整,真真切切,没漏过一丝细节,连一个眼神都不曾错过。 青禾站在一旁请示:“就这样放走詹鸢?” 周子铭说:“让他们去吧,天伦山掌门之约我们已经做到,剩下的当听天意!” 詹鸢和周禾悎坐在马车上谁也没有说话,就很奇怪,气氛十分尴尬,完全没有刚才在宇天监里那种感觉。 她的双手还被捆仙索绑着,詹鸢自己挣脱不得,越挣扎捆仙索捆得越紧,教人很不舒服。 “周禾悎。”詹鸢主动叫他。 周禾悎莫名一个激灵,整个人从座位上微微弹跳了一下,有些慌乱地转头,问了声:“啊?” 詹鸢伸出手:“帮我把绳子解开。” 这种捆仙索很奇妙,仙人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但凡人却能够轻易解开,就跟解普通的绳子一样。 所以捆仙索,捆仙索,就只是捆仙而已! “哦。”周禾悎乖巧应下,很快便将绳结解开。 双手得到了解放,詹鸢活动了一会儿,道:“我这次是从天伦山来京城找你,天伦山那地方我暂时不想回去,能暂时借住你府上?” “你还真是要来投奔我啊?”周禾悎意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的回答会引起误会。 果然,詹鸢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周禾悎忙说:“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我刚就是有点不相信,你知道他们那些人冲进来就要找你,当时我还纳闷,你不是早回去了,怎么又会在我这?” 周禾悎的脸颊有些红,詹鸢看在眼里,忽然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周禾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詹鸢说:“我笑你一个大男人别别扭扭坐在那里,怎么,是我在你府上借助你不习惯还是怎么的?” 周禾悎立马抬头:“习惯!当然习惯!就是……” “嗯?” “没什么,没什么!”周禾悎连忙摆手,接着又把头低了下去。 詹鸢轻轻一笑,看向窗外,这人世间能遇到周禾悎这样的人,当真是她的幸运啊…… 嗯?幸运? 詹鸢还是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她的人生,幸运? 回想前生、今世,她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有哪件能称得上幸运? 而今,她却有了……幸运? 周禾悎偷偷看她,有些胆怯,但还是小声叫了句:“詹鸢?” 詹鸢回神,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就刚才沉浸在两世记忆里,一点一点落了泪,竟然不自知! 周禾悎抿了抿唇,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起身,坐到了詹鸢身边。 轻轻的拥抱,手臂环绕在她身后,低声安慰:“没事,没事了。” 詹鸢楞,直到一颗泪水滑落进嘴里,品尝到了泪水的咸,才知道周禾悎忽然这样做的目的。 “我没事。”她说。 “我不信。” 周禾悎反而抱得更紧,似乎这样更能给她安抚,给她传递力量。 而事实上,詹鸢的确被他这样的举动安慰到了,他结实的肩膀十分温暖,让她感到安心,和轻松。 她渐渐靠了上去,就这样暂时倚靠着他歇一会儿吧,暂时忘记前世的那些痛,也忘掉今生对玄疆的识人不清。 时间缓缓流逝,车夫似乎也察觉到马车里的人正在相互安慰,马匹也驾得很慢,过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周禾悎的宅邸。 “到了。”周禾悎道。 詹鸢起身,看着窗外已经略有霞光的天际,出了会儿神。 如果玄疆不是柳金眉的转世,那柳金梅的今生,会在哪呢? 玄疆没有等到詹鸢回到山门的消息,再去询问周子铭,得到的却只是马车已离开宇天监这样场面话的回复。 心里莫名一阵气恼! “周禾悎!”他愤恨,叫着周禾悎的名字,就像是他亲自来宇天监将詹鸢抢了去。 离开天伦山后,那边不论发生什么事詹鸢都不了解,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玄疆到底是不是柳金眉真的转世! 她忽略了一点,在人世间有很多人生辰八字可能相同,毕竟就只是八个字而已,要具体区分命格以及灵魂个体其实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她猛拍额头,当时只看见是柳金眉的八字便激动过头了,导致忘了做进一步的推演,茫然就断了玄疆就是柳金眉。 这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玄疆一身黑袍,面巾遮面,打扮身形和柳金眉有八分相似!所以她大意了,从看到生辰八字的第一眼起就做了断定,是她大意了啊! 詹鸢再一次哭了,她万万没想到人世间竟然还有事能引得她哭。柳金眉,曾经对她那般好的师父,她却认错了人? 难怪那时柳金眉会入她的梦! 难怪她梦里总会听见柳金眉说:詹鸢,你是我的徒儿,总有一天你会学会我所有的巫术,带领巫谷继续沐浴太阳! 那时她有怀疑过为什么自己还能梦见一个已经投胎转世的灵魂! 那玄疆是谁?莫非是永珍帝? 第96章 秘境——转生 三百年前的传奇帝王,功勋无数,更是有她做国师辅佐,几乎可称千古一帝!可是却在她死后不久便驾崩了,原因在民间传了很多版本,具体的真相是什么,詹鸢无法得知,只知道永珍帝享年仅有三十岁。 她在周禾悎府上住下后,成天将自己关在房里做推演,时常连饭都不来吃,这让周禾悎既好奇,又担心。 管家悄悄在房门外打探,听不见一点动静,赶紧回禀周禾悎:“詹姑娘在房里没声了!” “没声?那送过去的饭菜?”周禾悎问。 “也没吃,都放在门口,好半天也不见人拿!” 周禾悎摔开筷子,匆匆赶到詹鸢房门前。 咚咚咚。 “道姑,吃饭了。” 门内没有回应。 周禾悎又敲了几下:“詹鸢,不管你在做什么,饭总要吃啊,等会儿凉了!” 依旧没有回应。 站在院子里围观的下人越来越多,周禾悎转身赶到烦躁,一挥手叫他们全都离开。下人们也是识相,赶紧离开,等到全走光时,周禾悎说:“那我进来了!” 他推门,但门从里面锁上了。 咚咚咚。 “詹鸢!” 周禾悎用力敲门,但里面仍旧没有传来一点声音。 他吓坏了:“莫不是出事了吧?” 他赶紧撞门,一下,两下,最后不记得是第几下的时候,门扉终于打开,门闩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周禾悎没有心思去捡,冲进来就看见詹鸢倒在桌子前。 “詹鸢!”他立马过去,抱起她,先探了下鼻息,发现还有呼吸,这才放了心。 “来人!来人啊!” 他冲门外大喊,管家很快来到,周禾悎吩咐:“快去请大夫!” 詹鸢从床上缓缓醒来,看着陌生的床和房梁,脑海中一时放空。 她记得之前在做玄疆前生最后的推演,但却莫名其妙受到了阻力。很奇怪,那股力量来源不明,将玄疆的命格掩藏,不论詹鸢做什么样的破解法都无法解开,明明就还差最后一步,马上就能得知玄疆前世的信息,但就是有个朦胧的东西将其遮住,叫人看不准、看不清、看不明。 最后她被那股神秘阻力反噬了,再睁眼时便是现在。 这不是她的房间! “你醒了?”周禾悎问。 他一直守在床边,刚才只是去吩咐换壶热茶,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回来便看见詹鸢睁开了眼,叫他好生欢喜! “这是哪?”詹鸢问。 “这是我的房间。”周禾悎道,眉眼笑开,语气里尽是温柔。 “你的房间?”詹鸢想起身,但却感到一阵眩晕。 “慢些,大夫说你气血亏,等会药熬好了趁热喝。”周禾悎忙扶助她,让她安安心心躺回被子里,不要再动。 “我气血亏?”詹鸢难以相信,又想要掀被子起身,被周禾悎不厌其烦地按回去。 “你当时昏倒在桌前都吓到我了,你看你又没有吃饭,在我这里都瘦了。” 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划过詹鸢的脸颊,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圈圈涟漪,一点一点朝湖中心激荡。 詹鸢闭上眼,想起了那会儿的事,道了声:“谢谢。” “饿了吧?”周禾悎笑,“这里有白粥,你要是想吃饭我就叫人去热饭,这些是今晚的菜,都是肉,怕你现在不想吃已经叫人去炒几个小菜了,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厨房做!” “不用,”詹鸢回绝说,“就白粥吧。” 那道神秘阻力的反噬竟然叫她气血亏? 她闭着眼想,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寻常。 有人在可以阻拦玄疆的前生被翻查? 想到这里,詹鸢猛地睁眼,周禾悎正转身,端来白粥放下,扶她坐起。 詹鸢的眼睛一眨不眨,究竟是谁在隐藏玄疆的命格? “詹鸢,詹鸢?” 周禾悎叫了她多声,她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没办法,只好上手,啪的一下将她精致的笑脸拍在两手之间。 “先吃饭,好不好?”周禾悎笑问。 詹鸢的视线与他相对,渐渐的,从了下来。 “白粥清淡,但不能多吃,没有营养,除了药外平日里的食补也是需要,我差人写信去永合家中问问,看有没有什么秘方偏方,你呀,还说是个修仙人,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詹鸢看着他:“你怎么唠叨得像个老妇人?” 周禾悎嘿嘿一声:“还不是某人太不让人省心。” 简单的几句话,简单的白粥,加上简单的烛光映照在两人中间,淡黄色的剪影投在窗外,显得格外温馨。 这或许就是人间的温情处吧? “周禾悎,你常回家吗?”詹鸢忽然问。 “回家?”周禾悎楞,“你是说,回永合周家吗?” “嗯。” “已有大半年没回了,怎么了?”周禾悎问。 “没什么,”詹鸢凄淡笑笑,“就是觉得有个家人,感觉会不错。” “家有什么好的,每天的人来来往往,都没几个真心对你,旁支过来还要一争高下,谁家的孩子聪慧谁家愚钝,谁家今年赚了更多银子谁家亏空,啰里吧嗦,令人不快!” “是吗?”詹鸢不置可否。 周禾悎道:“但听说你很小就到了天伦山,可是却不失孤儿?” 詹鸢已经不记得是否有曾告诉他这些,合上眼轻轻点头,说:“的确如此。” “还没听你说过你的家人,他们……”周禾悎的话说到一半,詹鸢大概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她笑了:“没关系,他们没有抛弃我,是我抛弃了他们。” “啊?”周禾悎无法理解。 詹鸢说:“三岁时我一个人离家出走,后来遇到行灯师父,就随他上了天伦山,从此再也没回过。” 周禾悎问:“那你的家人是谁?可有想去寻他们?” 詹鸢认真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没有……但现在有点想了。” 她这一世出生的门第还不差,是江南地区的富商,算上来她和周禾悎还真是门当户对呢! 詹鸢看向他,好一个俊俏少年郎,要是这一世她没有前生的记忆,没有锁魂钉上附着的诅咒,那她遇见周禾悎便真是佳人才子,花好良辰吧! 第97章 秘境——转生 但她又怎能将这些说出来? 詹鸢沉沉叹气,对周禾悎,她只有惋惜。 她并非不能接受与凡人产生男女之情。在前世,那个记忆模糊看不清脸的男人不就曾是她心中所爱?只是万没想到人间情爱无常,平日里说要与你携手到老的人在最后会赐你锁魂锢魄,将你钉上耻辱柱,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眼前的这个周禾悎,也是这样的人吗? 詹鸢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对周禾悎,她只能当成一个路过的水花。 侍女端来了药汤,周禾悎看了一眼,问她:“要不要给你安排两个侍女,伺候起居?” “不用,”詹鸢说,“我不想欠这个世界太多。” “这关这个世界什么事?”周禾悎不屑一顾,“你呀,总是小题大做。” 詹鸢反驳:“这个世界你使唤别人都是损害自己的福德,福德耗光了,下辈子就只能清贫到被人使唤。” “这个说法令人耳目一新!”周禾悎评价,看着她问,“这是天伦山的道义?” 詹鸢回答:“这是三界轮回的规律。” “三界轮回,当真有轮回么?”周禾悎笑,悠哉游哉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相信的目光。 詹鸢也笑着回望他,周禾悎,新科状元,青年才俊,意气风发,不信轮回。 “或许有吧!”詹鸢决定尊重他现在的想法,“也许只有等人死了以后才能知道究竟有没有这种事吧!” 夜渐深,詹鸢或许真的是被那股神秘阻力反噬亏空气血太多,躺在周禾悎的床上不自觉地睡着了。她睡觉很安静,嘴唇嘟嘟得,很是可爱。 周禾悎轻轻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从里边抽出一个枕头,将多余的被褥拿上,默默到一旁榻上。 论一个男人如何与自己喜欢的姑娘在成亲前共处一室?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周禾悎脑海里,刚才只顾着多看她几眼去了,没有带她回客房,最后竟就这样让她直接睡着,导致自己现在非常尴尬。 周禾悎望了眼床…… 不行不行,床肯定是不能睡的!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一点!”小声提醒自己,生怕吵醒了她。 那就只能睡榻上了。 周禾悎看了眼榻离床的距离,觉得太远,心里又很不舒服,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枕头和被褥拿走,扔在了地上。 还是睡床旁边的地上吧! 周禾悎铺好被子,就这样躺在了詹鸢旁边,没有同床,但胜似同床,并为自己找了一个绝好的借口——照顾! “这样晚上即便有事也好照顾到她,嗯,没错,就睡这!”他熄了灯,就地而眠。 第二天醒来,詹鸢一眼就看见周禾悎趴在床边,脑袋就离自己几寸远。 “啊!”她被吓了一跳,即便是已经经历过两世沉浮,却依旧是失了态。 她这一声基本是在周禾悎耳边,他一下便醒过来,一个激灵:“怎么了,怎么了?” “还想问你怎么了,你怎么在这?” 周禾悎迷迷糊糊:“这是我的床,我不在这在哪?” “你的床……”詹鸢无言以对,他这样说是对的,这本来就是他的床。 詹鸢赶紧下床:“没错,是我该走,昨晚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霸了你的床,对不起!” 她穿鞋匆忙,脚踩下去,谁知竟被床边周禾悎的腿绊倒,整个人直接倒下去,吓得又是一阵大叫。 周禾悎也是惊恐,赶忙伸出手大喊:“詹鸢!” 扑通倒地,詹鸢耳边传来周禾悎吃痛的呻吟。 她是被接住了,整个人倒在周禾悎身上,倒是不疼,反而周禾悎,为了护着她手肘狠狠磕在了地上,现在整条手臂发麻且疼。 詹鸢起身,他的手还拉着她的裙摆:“天伦山的药还有没有,这次我真的要用那些药了!” “当然有!”詹鸢说,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几滴水在周禾悎的伤口处。 “你说你,”周禾悎开口,詹鸢以为是要责备她,正要道歉,他接着道,“你既然自己出走没有家人,那我提亲的帖子应该送去哪呢?” 完全没想到周禾悎这时候竟然说的这个话,前一秒还在睡梦中的迷迷糊糊,后一秒便说出这样的话,跟向她求婚似的,叫人如何敢信? “我嫁你?你别做梦了!” 詹鸢本不想这样说话,只是想告诉他她这辈子不可能有婚姻,但嘴巴说出来变成了这个味道,明显拒绝且有些伤人。 周禾悎愣住了,神情立即委屈:“你就这样讨厌我吗?” “我,没……” “我和玄疆掌门比究竟哪里差了,让你看不上?”周禾悎疑问,“我不求你有什么回报,但拒绝我时都不用再想一想?” 詹鸢早已经想了很久,在昨夜睡着前几乎都在想她和周禾悎之间的事。她需要为周禾悎放弃自己这辈子的使命和筹谋? 她前世的冤屈不用去讨个公道? 所以,思前想后,詹鸢认为不合适的永远都不合适,一旦强求,只能拥有纪念短暂的婚姻便要分离,那还不如不成亲! 詹鸢道:“我是仙门中人,周禾悎。” “仙门中现在有谁真正得道飞升了?”周禾悎有些来了脾气,“仙门中人就不用成亲,娶妻生子?詹鸢,你究竟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因为他是个凡人,是个只有这一世短短几十年记忆的普通凡人! “我没讨厌过你,”詹鸢苦笑,一脸释然地对他说,“我从没讨厌过你,但这辈子我是不可能有婚姻的,周禾悎,我不想耽误你。” “哪有女子没有婚姻?”周禾悎不服气,一下吼出来,冲着詹鸢,说完仍旧气喘吁吁。 吼出来了,气也出了,周禾悎看向詹鸢的脸渐渐感到失态。 “对不起,我也不是……好吧,我就是不希望你没有婚姻,因为我能给你婚姻,只要你不拒绝,我,我……” “那你等我段时间好了,让我好好想想,也为自己占卜一卦,如果卦象上说的是不合,那就是我们有缘无份吧!”詹鸢打断他的话。 第98章 秘境--表白 玄疆等不到詹鸢的消息,算算手上的事,望着远方的中央殿,沉默不语。 行灯道人走来:“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他们站在离掌门房最近的望崖,这里平时不会有弟子出入,所以说起话来十分方便。 玄疆说道:“我有一事要师兄相助。” 行灯意外:“什么事?” “詹鸢被周二公子困在京城,此事你可知?” 玄疆的话令行灯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鸢儿现在在京城?” 行灯无法相信,毕竟从天伦山到京城万里之遥,詹鸢不久前还在震殿受罚,现在就在京城了? “难道是御剑过去的?”行灯疑问。 玄疆说:“还有圣祖转世的事,他已经受陛下召见多日,这件事非比寻常,周子铭那我还没提,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为好。” “圣祖转世,何为?”行灯再一次被他说糊涂了,“这又与圣祖转世何干?” 玄疆笑,意味深长:“如果那位转世是假的呢?” “假的?”行灯大为吃惊,满脸不信。 “这是鸢儿和席师兄告诉我的,我本也没多想,但事实上的确是这样。” 玄疆把圣祖转世推演的错误同行灯一一告知,尔后:“这虽然是我推演,但游世师兄统领的中央殿才是大头,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做这件事,推演至今却推出了完全相反的结果。” 行灯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没有,询问:“所以,把何丸的生辰八字倒转过来,才是圣祖转世真正的生辰?” “嗯,”玄疆点头,“这件事而今没有谁知道,假的真不了,何丸在宫里多待一日,天伦山便多一日风险,这件事该怎么做,还要请行灯师兄为我拿主意。” “这……” 行灯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半会他也拿不定主意。 玄疆叹气:“我准备去一趟京城。” 行灯再次意外:“可你刚从京城回来。” “再去,”玄疆说,“需要找个理由将何丸带回来,要是行灯师兄都没有好办法的话,那我就只能亲自去京城了。” 行灯忧心忡忡:“可何丸是公告天下的圣祖转世,由子铭亲自接往京城,这个时候又说他是假的,这……” 玄疆道:“恐怕就只有让他再死一次了。” 玄疆的打算行灯明白了,虽然心惊,但也觉得这个方法切实可行,只是…… “他也是无辜。”行灯叹气。 玄疆笑:“万千天伦山弟子更无辜。” 他同行灯说完便回了房,着手去往京城的事。但玄疆这次有私心,何丸的事只是借口,他更想去周禾悎府上,亲自把詹鸢带出来,然后好好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跑去周禾悎那里! 詹鸢在京城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天,不知道为什么气候是越来越凉。 她此生怕冷,怕得要命,赶紧回屋添了件衣裳。 上次周禾悎向她表露心意让她拒绝,说是要占卜,可詹鸢迟迟都不敢扔这几枚帝钱。 钱币都摆在桌子上,安安静静躺着,如果占卜出合适,詹鸢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如果占出不合适,心里头又有种莫名的不悦! 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困扰她,詹鸢自己都不明白了,这种不悦的心情究竟是从哪里来,难道她其实心里已经喜欢上周禾悎? 她脑海中不断回想与周禾悎相遇以来的种种,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走进了自己的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禾悎下朝回来,刚换下官服便来找她,到了院子门口,周禾悎吩咐管家:“把东西给我,你不用进去了。” 管家提的是今年的宫廷贡品清漓酒,入口清香不醉人,最适合祭祀,周禾悎知道詹鸢最近在思考和他之间的事,她喜欢占卜,便托关系从宫里弄了些送给她。 一进院门,周禾悎的嘴角便不自觉上扬,将礼盒背到身后,悄悄来到她身边。 詹鸢在闭目沉思,眉心微微蹙起,褶出淡淡皱痕。周禾悎笑,伸出手轻轻按了下,詹鸢睁眼,他笑出声,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詹鸢这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因为还没有整理好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时候看见他只会让自己心乱! “你怎么来了?”詹鸢问。 周禾悎将礼盒拿出来:“给!” 詹鸢疑惑地打开,里面放着一瓶酒。对这种瓶子的酒詹鸢还有印象,是临湖才能酿出来的清漓酒,用料极少,但酒却甘醇清甜,不醉人,最适合祭祀。 上辈子做国师时她曾点名表扬了这种酒,从此以后清漓酒变成了皇家贡品,且是宇天监每年必不可少的储备物资。 詹鸢深吸口气,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再看见它的一天! “这种酒最适合祭祀,也最适合女子喝,宫里面的娘娘们可都是喝这种酒,一个个漂亮极了,可是我费了不少心思托了许多人才从宫里面带出来的!”周禾悎介绍,以为詹鸢不知道,亲自给她倒了一杯。 闻着这熟悉的酒香,詹鸢的心忽然松了一些。回忆就是种好东西啊,这种心情是做仙人时不曾感受到的。 “谢谢。”詹鸢由衷向他道谢。 周禾悎在她对面坐下来,满怀期待地望着她:“那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占卜,我们,合不合适?” 詹鸢刚抿一口被愣住,将酒杯放下,淡淡的:“我不知道。” 周禾悎的神情顿时落寞下来:“你不知道。” “周禾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詹鸢说,“人不能活在占卜里,占卜虽然能出结果,但未必是你想要的结果,与其纠结,不如不占,顺应天命,顺其自然,等待结局。” 她渐渐把眼睛闭上,这个体会她也是刚刚才感悟到,她这辈子怎么来的都说不清楚,不如将一切交给命运? 如果她这一此转生有命运的话。 周禾悎没有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但很快就想到了:“所以你答应了?” “我是说,顺其自然。”詹鸢说。 周禾悎激动地跳起来,在原地转圈,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第99章 秘境——表白 詹鸢看着他:“有必要这样吗?” “我,我,”周禾悎断断续续,接连着笑,又不断叹气,过了好久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别看我一直是这副模样,但其实我还是很害羞的人,你不答应我我可以不停来找你,逗你开心,可现在你答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所以你把我当一个任务,可以攻克的任务。” “不不不,绝对不是!”周禾悎立马否认,“我绝无这样想。” “那你那样说?” “我其实是……胆小。” 他说完像个孩子一样蒙住了脸,但嘴角爬上来的笑容还是露了出来。 “说不定是孽缘呢!”詹鸢泼了盆冷水。 “不可能!”周禾悎斩钉截铁,立马将手放下,“只要你答应,我会给你世上最好的,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你,你想去哪我便向朝廷告假陪你去,你要做什么我去尽力为你达成,好不好?” 他深情且温柔,眼波似水,痴痴望着詹鸢。詹鸢也回望他,渐渐笑道:“油嘴滑舌!” “绝对字字真心,绝无参假!”周禾悎立即起身对天发誓。 可詹鸢,不信天啊! “嘿嘿!”周禾悎傻笑,坐回来,“那从今天开始,我能叫你鸢儿吗?” 詹鸢再次回望他,没有想到她的一个态度竟能让位人类少年如此高兴。 周禾悎喜笑颜开,是詹鸢从没见过的样子。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和以往见他的对外人礼待与客套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詹鸢说:“你想这样叫便叫吧,只是个称呼而已。” “好嘞!” 周禾悎的确太兴奋了,端起清漓酒便喝了下去。詹鸢看他这样,忍不住提醒:“既然是祭祀用的酒,凡人就少喝点,是供奉给天神的东西。” “鸢儿,”周禾悎第一次正式这样叫她,“我心里头高兴,真的高兴!”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就这样喜欢我?” 周禾悎仍在笑着:“当然是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周禾悎说,“谁在乎呢!” 詹鸢愣了一下,笑道:“我在乎啊。” 她在乎,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进了自己内心要了张位子,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了他的内心,让他这样迫不及待这样的高兴。 周禾悎道:“今晚上戏园子有新戏,一起去看?” “没兴趣了,”詹鸢说,“人间戏不好看。” “那去游园?” “什么?” 周禾悎说:“御史张大人在府内东园办游园给他女儿选夫婿,全京城所有的才子、高官都会出席,去看热闹?” 詹鸢对着他看了一会儿:“这话对十几岁小姑娘说还行。” “你不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周禾悎一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是啊,她的新生,只有十七岁! 詹鸢低下了头。 “那好吧,”詹鸢说,“但你不要被招去做夫婿了。” “我当然不会了,我才不想娶那个御史大人的女儿,鸢儿,我只想娶你。” “你这下是真的油嘴滑舌了吧?” …… 入夜,詹鸢换好衣服。她这是第二次脱下道袍,穿上官家小姐穿的裙子,她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新生了。 完全与过去割裂开来的人生。 御史府恢宏大气,詹鸢跟随周禾悎下了马车,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环绕在她身周,深怕她磕着碰着。詹鸢拍了下他的手:“那门口站的可是御史府小姐?” 周禾悎笑:“小姐怎么会站在门口迎客?那自然是下人,不过可能是小姐的贴身侍女!” 周禾悎带她过去,那女子望了他一眼,热情招呼:“原来是周大人,小姐要是知道周大人也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詹鸢看向他,周禾悎笑得坦荡,与侍女说:“承蒙小姐好意,但今日我是带了女眷同来,只为参观游园,御史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侍女这才看了詹鸢,上下快速打量她一番,问周禾悎:“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心上人。” 周禾悎一点都不隐瞒内心的想法,甚至做到让人真假难辨的地步。 “心,心上人?”侍女都不敢相信。 周禾悎道:“是,心上人,很快我便会去提亲。” 侍女诧异地再看一眼詹鸢:“你是哪家的小姐,以前怎么没见过?” 詹鸢张口说话,但话还没吐出来,周禾悎便先一步说:“她不是京城人士,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为难她了。” 侍女尴尬笑笑,赶紧请他们进去等进了御史府门,詹鸢道:“看来这位小姐最初的佳婿是你啊!” 周禾悎笑而不语,熟门熟路,带她来到东园。 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除了前来相亲的男子外还来了不少年轻姑娘。 周禾悎介绍:“她们有的是御史府小姐的朋友,有的也是来凑热闹,当然还有部分是借御史府小姐办游园会的光,也为自己选个夫婿!” “也为自己选夫婿?拿钥匙跟御史小姐选了同一个怎么办?” 周禾悎轻笑几声:“御史大人与宰相,将军同为三公,整个京城哪家大人的女儿敢与她争夫婿?” “位列三公……” 詹鸢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朝堂往事,依稀成风。 游园不仅有花灯字谜,还有许多男男女女一起玩的小游戏。 投壶这种在京城贵族里算是常见,还有蒙眼寻物,飞花令等,就像庙会时的街头,热闹非凡。 周禾悎和詹鸢一路看去,两人都没打算再什么地方停留,最终,周禾悎指着前方:“不如我们去那吧!” 詹鸢看去,是曲水流觞,一般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会在家里修个这么玩意,喊上一群好友附庸风雅,将酒杯从上游顺着水流流下,停在谁面前谁就要作诗一首。 “好。”詹鸢答应。 他们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这里就坐满了。曲水流觞开始,周禾悎悄悄凑过头来。 “会作诗吗?”他问。 詹鸢回头,想了想说:“不会。” “那你就要喝酒了。” 詹鸢不懂:“不是做不做诗都要把酒喝光?” 第100章 秘境——御史府游园 詹鸢记得这就是曲水流觞的规矩,可是周禾悎低头温柔地看着她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对。 詹鸢抿了抿唇:“好吧好吧,就按你说的来吧,我会好好做诗,也会好好喝酒!” 听到她这样敷衍的话,周禾悎又是一笑:“诗要好好做,酒就不用了,我来!” 整个东园里来了不少王公贵公子,周禾悎与她低声私语,为她介绍,这家是哪位大人的公子,那边走来的又是哪位小王爷。 但曲水流觞这边,一个非常眼熟的人走了来,詹鸢被这道熟悉的身影吸过注意力,定睛一看,呵!这不是王人美么? 王人美,当今王贵妃的弟弟,权势甚高,飞扬跋扈,今日竟也出现在了御史府,怎么他是忘了他的男性雄风已经被詹鸢给灭了? 詹鸢望着他走来的方向笑了,王人美带着手下优哉游哉地踱步过来,这里坐着的人多少都要卖王贵妃和王大人的面子,所以纷纷起身同他相迎。王人美挥着折扇,说道:“坐吧坐吧!” 他扫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坐席了,神色立即阴沉下来。 他身边的爪牙立即上前,指着众人:”你们怎么回事,都不给王公子留座?“说完朝着每个人一一打量。 在这些人里最不舒服的就是周禾悎了,他本就看不惯王人美的作风,又和他有家族生意上的纠葛,平日里就是冤家,现在被他的爪牙这样打量,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 詹鸢也同样打量在座的所有人,他们怕王人美,她可不怕,旋即起身,大声问:”王人美,你可还认得我?“ 游园选在了夜间,虽然东园里处处都点着灯笼,但是毕竟不比白日。詹鸢没有坐在灯光照得正亮的位置,所以王人美一时间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张狂问:”你是谁家小娘子,怎么今天御史大人家的小姐选夫婿还有个女人?“ 一言说罢,众人皆笑。詹鸢不紧不慢,提过旁边的灯笼放在自己脸旁,烛光一照,问:”这样你看清了吗?“ 王人美的神态立即凝固起来,她这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女罗刹,那天城墙角的悲惨经历叫他现在睡觉还做噩梦呢! 詹鸢笑着,笑容有多甜美,王人美的内心就有多恐慌。在旁人眼里,她是个美丽到令人发叹的女子,可在王人美心里,就是恶鬼索命的前兆,脚步不由后退,直接被地上的石头子绊倒摔了一跤! 他惊恐着:”别,别过来!“ ”哦?“詹鸢故作不解,”怎么王公子这样说,我没有过去呀?“ ”别过来!“王人美指着她命令说,”你,你这个毒妇!“ 詹鸢无辜地指着自己:“不知道王公子为什么这样说,还有,你今天来这是为什么,你难道还有成人夫婿的本事?” 她这句话含义太深了,王人美顿时脸色惨白,连忙从地上爬起警告她说:“什么事也没有啊,你不要瞎说!,你,你!“ ”王公子为何这样恐慌,我瞎说了什么?“詹鸢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款款而行。 王人美恐惧得全身发抖,指着她的手指像抽了筋,动弹不得。 ”还是说要给所有人看看,自证清白,看王公子的……“ 她的视线朝他裆处看去,王人美一下遮住自己,赶紧转身:”整个游园那么多好玩的,本公子干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快走快走!“ 王人美落荒而逃,众人看在眼里,无不惊叹。 詹鸢笑,道:”这位王公子可不是寻常人,他现在可是个太监呢!“ 众人皆惊,一个一个都是惊讶的表情,目瞪口呆,瞪大了眼! 周禾悎尤其,望着詹鸢:”鸢儿,你在说什么?“ 詹鸢笑得天真灿烂,回头:“当然是王人美变太监了啊!” 她一点都没有给王人美隐瞒,刚才没有当他的面点破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鸢儿,你说的是真的?”周禾悎惊得起身冲到她跟前按住她的肩膀,“王人美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就是我做的!”詹鸢再次笑,仍旧不避讳。 在座的人一片唏嘘,一个姑娘家让一个行为从不检点的纨绔子弟变成太监,这中间发生的故事令人就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了。 周禾悎看她的眼神也开始逐渐不对劲,詹鸢倒是坦坦荡荡,大声说:“他那日想要对我行不轨,但我怎么会让他得手?就直接把他变太监了!” 她这样解释,众人纷纷懂了,把刚才惊吓猜疑的心收了回去。 “原来是强占民女未遂,这倒是王公子的作风!” “这位姑娘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众人纷纷称赞起她来。 但唯独周禾悎忧心忡忡,拉过詹鸢到一边,忙说:“王人美权势很大,你这样做了他到时候报复你怎么办?还有,你,你是什么时候被他骚扰了?” 看周禾悎一脸担心,詹鸢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叫他不必担心:“就是那日在东市买铺子,后来我又去了一趟,收拾了那个王人美。” “啊?” 周禾悎万万没想到:“那你当时……” “放心吧,我没事!” 詹鸢叫他回到坐席,曲水流觞开始,两人默契地闭口不再谈王人美的事,参与到游戏中,可周禾悎的心情却一直不能平静。 酒杯停在他前边,他迟迟做不出反应,诗句没听到一篇,旁边的人不免起哄:“周大人今日这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江郎已才尽?” 这个人肥头大耳,看上去上了点年纪。 詹鸢扭头看周禾悎,他神色慌张,怕是更做不出诗来了。 周禾悎回应:“并非如此,只是在下,在下失了会儿神,唉。” 他叹气,随便赋诗一首,但很显然,诗句的质量不怎么样,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失望。 另外一边又有个男子开口说话:“周大人,您可是新科状元,这作诗可是长项!” 他的话叫周禾悎无地自容,的确是自己没有准备好,开小差去了,把诗做成这样叫人说闲话也是情理之中,他只能听着。 第101章 秘境——鬼气再现 詹鸢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时候,那种朝堂里的感觉回来了,争权夺势,人人都要比个高低,就连曲水流觞这种游戏的时候都不会放过。 周禾悎,新科状元,作诗水平就是这样一般,看来是徒有虚名……这就是这些人话中的意思。 詹鸢在坐席下边轻轻拍了拍他,周禾悎扭头看去,詹鸢望了眼他的眼神,感觉是需要人帮助。 她轻笑,道:“御史府好没有意思,明明是游园玩乐而已,却偏要上纲上线,不好玩,不好玩!” 她做出了凡人女子十七岁时娇羞的模样朝周禾悎撒娇,周禾悎看呆了,愣愣望着她。詹鸢说:“我不想和这些人玩了,我们去玩些别的吧!” 她叫周禾悎走,给了台阶,但周禾悎懵懂,完全没有领会。 詹鸢索性伸手拉他起来,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水流下边冒出了泡泡,一点令人不愉快的氛围席卷而来。 她不走了,站在原地。 这种感觉是……鬼气? 詹鸢推了周禾悎一把,把他推得踉跄几步。她如若无人,趴到水流边上仔细看,果然,从两块石头缝隙中漫上来黑色的浓烟,一点一点正顺着水流顺势而下。 “快走开!”詹鸢大喊,对着所有人命令,“赶紧离开!” 所有人被惊住了,没缓过神。 詹鸢摇头,只好两名自己的身份:“我乃天伦山学道弟子,这水下有异物不干净,想活命就赶紧走!” 曲水流觞这边嘈杂声不断,引来了御史府的护院。他们听见詹鸢这样说,赶紧呵斥:“大胆,这里是御史府,今日是我家小姐选夫婿的大好日子,哪里来的疯子,休要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你家小姐要是不想游园搞砸就赶紧叫宾客走,要是不信我的话后果你们就自负吧!” 听她说得言之凿凿,围坐在曲水流觞边上的人迟疑起来。 这时候,要弄清楚她的话是真是假,只要问周禾悎就可以了。 “周大人,请问这位姑娘是……” 周禾悎只好道:“她是天伦山修道的女道士,詹鸢,也是我的心上人。” 大家只听到前半句,没人管他后面那半句,纷纷起身,朝詹鸢作揖行礼:”原来是天伦山上下来的女道长,失敬失敬!“ 詹鸢没看他们,对御史府的护院说:“赶紧禀报你家老爷,请宇天监神官来!” 詹鸢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并不会相信自己,而要解决好这件事,只有依靠宇天监的力量。 依靠周子铭。 水下漫出来的那股黑气詹鸢熟悉的不得了,是她被钉在耻辱柱上堕入地狱深处唯一的邻居,是那时在柳镇周禾悎的同科好友罗文被蛊惑而喜欢上的“姑娘”。 詹鸢分明记得,那时候她应该已经将这玩意送回地狱去了! “怎么又出来了?”詹鸢感到麻烦。 前世为谪仙时,她从没觉得人世里有多麻烦,所有的一切,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哪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这就是凡人么? 听她提起宇天监,护院不敢再怠慢,赶紧转身跑走去禀报御史。曲水流觞处的人群也散了,很快便和其他人散开她说的这个消息。 御史家小姐选夫婿的事是黄了,所以御史大人很不高兴,责骂:“今日良辰吉日是向宇天监请的日子,怎么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把护院一顿臭骂,然后急匆匆赶来,要把闹事者也臭骂一顿! 詹鸢站在水边默默施法,她不明白这个东西今日究竟是想干嘛,只是一味在水里蔓延,好像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只好在曲水流觞四周布阵将其困住, 护院将御史大人带来,指着詹鸢说:“就是她!” 御史大人看见是位姑娘,情绪忽然好了许多,脚步也轻柔了,走过去道:“这位姑娘,今日是小女选佳婿的日子,姑娘为何说要宾客离开?” 詹鸢头也没回:“我是说让你们去请宇天监,他们来后自有分晓。” 御史大人终于忍不住:“胡闹!今天良辰吉日,你再口出狂言本官就治你的罪,押你进大牢!” 詹鸢这才回头:“原来你就是御史大人!” 她和御史对视,詹鸢轻笑一声:“也许今天是良辰吉日,但妖魔鬼怪出行可不会管什么黄历!大人,你也算位极人臣,虽然叫宾客离开是有些损颜面,但宾客们乃至小姐自己的性命还是更重要,你说是不是?” 周禾悎忙上前去帮詹鸢跟御史求和:“这位姑娘是天伦山修行的女道长,她说的话不会有错的,还请御史大人三思!” “是你?周大人,这人是你带来的?” “是!”周禾悎回答。 “哼!” 御史大人冷哼一声,谁都听得出他的脾气和不情愿。 詹鸢道:“要是大人你执意如此,那明日御史府中出现命案,就不要怪任何人了。” 詹鸢向他告辞,决定不再理会这件事。 “詹鸢?”周禾悎意外了,没想到她事情做到一半忽然撒手不理,追上她的脚步,“这里……就走?” “既然别人不想让我们管,我们为何要管?”詹鸢说,回头,“凡人求死,谁能拦得住?” “可你不是说,人命关天?” “我已救过他们,但无法救求死的人!” 周禾悎没想明白她的话,怎么都觉得奇怪,但他又非修道人,也无法为这件事插上一句话。 詹鸢上了马车,周禾悎跟上,说道:“今日你受苦了。” ”今日你受苦了才是,被那些人欺压,明里暗里的辱骂,这就是你在京城做官过的日子?“ 詹鸢看着他一声叹气,还以为周禾悎有多风光,现在看来也是颇为不易。 她这话说到了周禾悎的痛处,说道:”我才入京做官,又只有十七岁,他们那些人在京城年岁比我长,年纪也比我长,欺负我很正常。“ ”但没道理。“ 周禾悎苦笑:“这世上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他推开窗户,看越来越远的御史府。 “鸢儿,明日这里,真的会有人死吗?” 第101章 秘境——游园 “不一定,”詹鸢说,“这要看那东西的心情。” “那是什么东西?” “你见过的,在罗恒那,怀姑娘。” “怀姑娘?”周禾悎吓了一跳,一下想起来,“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原来你还记得。”詹鸢笑道。 她笑过后心情却很沉重,因为连她也不知道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她以为把那东西送回地狱里这事就了结了。 这一夜,周禾悎和詹鸢谁都无眠。 翌日清晨,周禾悎早早遣去御史府打探消息的下人赶回来,匆忙说:“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周禾悎赶紧从屋里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好,忙问:“怎么样?” ”小,小姐,御史大人家的小姐,今早疯了!“ 这是轰动京城的大消息,御史大人府的大小姐昨夜游园选夫婿,今早上就发疯了,让人唏嘘不已,一下便在整个朝堂传开,不消两日应该就能传遍市井。 ”鸢儿,当真出事了!“ 周禾悎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客房,詹鸢正在梳妆,一转头,梳子掉在地上。 周禾悎顺手捡起来,交到她手上说:“御史府的小姐发疯了,这是那位怀姑娘做的事?” 詹鸢楞了一下,抬头看窗外,旋即起卦。 “是,”她说,“那位小姐凶多吉少,而今怕是已经被夺舍了。” 夺舍,便是妖魔鬼怪无形的东西占据有形的人体,以原来那人的身份样貌在人世间存活。 地狱最底层的那些黑气上次被她重伤,看来是已经无法化成人形,所以就用了这种方法,占了御史家小姐的身体。 “要去看看吗?”周禾悎问。 詹鸢扭头继续梳妆,淡漠地问:“为什么要去看?与我们何干?” 她淡定的梳妆,这样的冷漠让周禾悎有些意外。 “鸢儿,你,当真不管?” “为何要管?” “人命关天呐!” “哪条人命不关天,又有哪条人命上天真的关心过?” “詹鸢!” 周禾悎用力拿开她正在梳头的手,精致的牛角梳又哐啷一声掉地,詹鸢被迫抬起头,眼前的是周禾悎震惊又难过的脸。 “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周禾悎疑问,问得心痛。 “我是什么样的人?”詹鸢回敬。 周禾悎难过:“我没想到你竟然可以这样袖手旁观,要真是鬼怪害人,作为天伦山的修道人你不应该铲除妖邪?你就这样放任御史府的大小姐落难?” “昨夜我已经提醒过,”詹鸢说,“他们不听,怪不得别人。” “你……”周禾悎发现和她说不通,只好放弃。 “你去哪?”詹鸢问他。 周禾悎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淡淡留了句:“御史府。” 他还是去了。 詹鸢坐在窗台前,对着镜子,久久失神。她在思考,思考刚才的事自己究竟有什么过错? 她不明白周禾悎为什么还要去那个地方,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意要救那位小姐,明明昨晚不想被救的人是御史大人自己。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远处的天空微微渗红,这不是正常的天象。 “京城果然,妖气冲天啊!” 京城,天子脚下,龙气护体,却前有妖柳,后有鬼气重返人间。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她曾布下的结界,却仍然滋生妖物。 这是为何? 詹鸢走出房间,静静思考,发现现在的人间已经早不是她所认识的了。 “妖柳?”她叫了一声。 院子里刮来一阵风,很快,一个少年的形状凭空出现,站在她的旁边。 詹鸢问:“上次离开没有带你,你过得可好?” 妖柳还是那个十二三岁孩子的模样,和詹鸢有几分相似,眨着大眼睛说:“在大哥哥这里过得很好。” “你没现形给他看?” “没有,我一直住在他屋门口,他没发现多了一棵树!”妖柳说。 詹鸢笑了,对他道:“现在你有个新的使命了。” “什么使命?”妖柳有些兴奋。 詹鸢说:“去找大哥哥,然后保护他的安全。” 妖柳有些不明白:“大哥哥有危险吗?” 詹鸢道:“他好管闲事,你多看住他,另外,那个地方有个很厉害的东西,你要不是她对手就赶紧回来找我。” “那大哥哥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他死不了!” 妖柳旋即而去,詹鸢看着他远去,默默捏手诀,在周禾悎府上施了道法。 …… 御史府里,好几个强壮护院按着大小姐都显得吃力,御史大人没有办法,只好叫人取来栓狗用的粗铁链把大小姐给锁上了。 前来拜访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尤其是昨夜被御史大人选中的“佳婿”,是京城少年郎中有名的才子,吴衡生,年不过二十四,已中三元,是下一次殿试新科状元的有力人选。 他神情很不自然,看着疯了的大小姐眼神里是忍不住的嫌弃。 王人美也来了,摇着扇子,完全忘了昨夜自己已不能做男人的事情被詹鸢曝光,也来凑这个热闹! 他庆幸说:“幸好昨夜爷先走了,不然今日得取个疯婆子!” 他说话没有禁忌,即便是在御史府里也敢大放厥词,讲的御史大人很不舒服。 周禾悎也在这里,看了王人美一眼,不屑一笑。 王人美自顾自地大笑着,压根就没发现他,把御史府大小姐嘲笑了一番后,大摇大摆离开。 那位大小姐发着疯,忽然扭头眼睛看向周禾悎。 周禾悎心头一慌,大小姐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早就认识他一样,随后,这位大小姐开口说话了。 “她在哪里?把她叫出来,见我!” 大小姐声音嘶哑,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这个时候,有人说了:“这是中邪了吧?” “中邪?”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觉得像,连忙退后,还不忘提醒御史大人去宫里禀报皇上,请神官来看。 大小姐忽然朝周禾悎扑过来,吓得他赶紧退后,幸好有狗链子拴着她,不然周禾悎一定会被她铺倒。 “叫她过来!”大小姐只是这样一声,不断重复。 第102章 秘境——鬼气再现 “她……你是说,詹鸢?”周禾悎终于有些明白她在说什么。 大小姐说:“把她带过来见我!” 她的表情非常惊悚,感觉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样子,龇牙咧嘴,已经完全不像御史府大小姐的模样了! 御史大人听出了端倪,走过来问周禾悎:“周大人,这位詹鸢是……” “就是昨日与我一同来游园的姑娘,”周禾悎说,强调,“也是昨夜请您去宇天监请神官的那位姑娘。” 御史大人整个人愣住了,昨天夜里的事情他也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毫不留情地把人说了一通,没想到今日自己的女儿竟然发疯了! 周禾悎又说:“那位姑娘是天伦山的修道人,修的是仙道,昨夜大人您应当听她的话。” 此时妖柳赶到,挤进人群,看见了周禾悎和那个被夺舍发了疯的大小姐。他身上有妖气,大小姐一下便注意到,快速转头,盯着他看。 那玩意煞气重,妖柳也感到不自在,一股地狱里阴风的感觉袭来,叫他面色都难看了几分。 “大哥哥!”妖柳赶紧朝周禾悎招手,仿佛他是救命稻草似的。 周禾悎听见他的声音转头:“是你?” 妖柳忙说:“大哥哥,是我,是我!”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大小姐的目光也就随着他一起移到周禾悎身上。 周禾悎如芒刺背,但还是笑着同妖柳道:“比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我就在你府上啊!”妖柳说,叫他低下头,“姐姐说要我来保护你!” 听到是詹鸢叫他来的,周禾悎心里忽然乐开了花! 说不清缘由的,就是有一股暖流从心里流过,让人忍不住笑,也让人忍不住心安。 妖柳又说:“那个东西很厉害,我可能打不过,我现在去通知姐姐,大哥哥帮我打下掩护!” 妖柳说完便从身体里飘出一团不引人注意的白光,然后他的神情就呆滞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只有那个被夺舍了的大小姐发出了呵呵呵的笑声。 “你这个妖精!”大小姐突然说道 周禾悎将妖柳护在身后,挡住大小姐的视线,大小姐笑得更厉害了:“周大人啊周大人,你不是素来正义吗?怎么跟个妖精混在一起!” “你不要血口喷人!”周禾悎急了,没有注意措辞,这样的话显然引御史大人不高兴。 他阴沉道了声:“周大人。” 周禾悎拿手挡住妖柳,侧过身回应御史:“大人,下官并非有意冒犯小姐,而是现在的小姐已经不是小姐本人了,大家都看得出来,大小姐被妖邪夺舍了。” 宇天监还是比詹鸢来的快。就在说话之时,门外传来禀报:“宇天监神官到!” 青禾带着两三人走进来,他们一出现,全屋子的人全部躬身行礼。 青禾俏皮地左看右看,环顾一周,看见了被狗链子栓住的大小姐,问:“就是这位小姐?” 御史大人忙撇下周禾悎,向青禾禀告说:“神官大人,小女今早起床便成了这样疯癫模样,神官大人请一定要救小女,本官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青禾挥舞着衣服上吹落下来的条带,眼睛一直朝大小姐看。 大小姐也在打量青禾,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有发疯,就这样呆呆凝望。 “这好办,你先叫人都退出去吧!”青禾说道。 家丁开始赶人,到周禾悎这时,妖柳还没有回来,周禾悎不肯走,怕露馅,家丁很不耐烦:“没听见神官大人说叫人都走啊?” 周禾悎急中生智:“我不用走,我不是外人,我……” 御史大人诧异地看向他:“周大人此言何意?可是说愿意娶小女?” 周禾悎大骇,赶紧摇手:“不不不,大人您误会了,下官是说,下官是说认得这位神官大人,青禾对吧,青禾神官,我认识,我不用走。” 周禾悎朝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发笑,道:“这位大人看着倒是眼熟,就让他留在这吧!” 有青禾开尊口,家丁们才放过周禾悎。转身,青禾对御史大人:“也请御史大人您离开吧?” “我?”御史没有想到,“我是小女亲生父亲,我为什么要离开?” 青禾又笑:“眼前的这个怕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我现在要收妖,要是你看见她大喊大叫,心软了叫我收手,我可是不干的!” 御史大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顺从了青禾的意思,从房间里退出来。 此时房间内除了大小姐以外,就只有青禾,周禾悎还有妖柳了。 周禾悎向她道谢:“多谢!” 青禾说:“不必,你和国师的关系我怎么会赶你走呢?只要你自己不被吓到就好!” 周禾悎说:“有件事在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青禾一遍画符,一遍要他接着往下说。 周禾悎道:“鸢儿说过,这不是妖,是鬼,你这张符……” 在周禾悎的印象里,宇天监只捉妖,从没听说捉鬼的。 青禾愣了一下,问的却不是妖鬼的事:“鸢儿,鸢儿是谁?” “就是被宇天监抓去,你非得说在我府上的那个姑娘。” 青禾想起来了:“哦,就是她啊,她懂什么?” 青禾非常不屑,很显然,她并不了解詹鸢的道行。 “你可别小看她,她的道术很高的!”周禾悎为詹鸢说话,“这个东西以前我也见过,在柳镇时化成了一个貌美女子,差点要了我同科好友的性命,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臭小子,谁叫你说出来的?哪这么多话?” 大小姐听不惯了,见他把自己的老底掏了出来,非常不高兴,张开嘴便喷出一团黑雾直逼周禾悎脑门。 妖柳忽然睁眼,挡在了他身前瞬间造出一道柳树枝条拼凑成的屏障,化解了黑气。 “大哥哥!”妖柳回来了,望向大小姐,“还好赶回来及时!” 大小姐见来了救兵,非常不高兴:“一个两个,都不叫我舒心!” “你有心吗?”詹鸢的声音忽然出现。 第103章 秘境——捉鬼 大小姐愣了一下,詹鸢又问:“你有名字吗?” 这句话好像戳到了她的痛处,她龇牙咧嘴,眼白登时被黑气弥漫,眼眶黑漆漆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我有名字!我怎么会没有名字?” “那你叫什么?”詹鸢问。 “怀柔,我叫怀柔!” 詹鸢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那片地狱里她的邻居竟然还真有名! 不过有名字就好办了。 詹鸢凌空画咒,这不是道术,青禾从没见过,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她写了几个谁都不认识的字,手指尖仿佛有墨宝,指到哪里哪里便处呈现闪光的墨迹,然后直直铺向怀柔的脑门。 怀柔一下慌了,发出凄厉的叫声。詹鸢负手而立,这边周禾悎和青禾忍受不了这种鬼叫,痛苦地捂紧耳朵,这也给了詹鸢说实话的机会。 詹鸢道:“这是九华天束魂咒,尤其鬼神,束得更厉害。” 詹鸢虽然不知道这个怀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能生存在地狱的最底层,恐怕也不是什么泛泛之徒。 詹鸢甚至好奇了,如果她曾看见的那片永无止尽的黑暗都是怀柔的话,那有朝一日怀柔离开,地狱的最底层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刚才凌空写的便是怀柔二字,她的名字,之所以写在空中,便是敬告天地。詹鸢将她的名狠狠打入她体内,印刻在她的本体上,不论她是否有魂魄,只要有名字,便能被束缚,控制,今后不可再随意妄为。 “詹鸢,你好狠毒!” 怀柔咬紧牙关朝詹鸢道,詹鸢的仙咒已经没入她体内,只见她黑漆漆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一出来变化成了黑烟,弥漫开来。 青禾被眼前这一幕吓住了:“这是什么妖?” “这不是妖,”詹鸢说,“大概没人知道她是什么。” 她向怀柔走去,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两只漆黑的眼洞像是能通往无边地狱一样,看去一眼仿佛就要被拉进那无尽的深渊。 而詹鸢的确也这样做了,伸出手指直接插入眼眶,那眼眶里仿佛已经没了眼珠子,轻松地把她的手指吞没,而她就直接抓住那唯一能抓住的,一把拽出来。 怀柔的本体被拉了出来,黑漆漆的一团黑烟登时弥漫整个房间!妖柳在后边用妖力张开结界护住了神官和周禾悎,黑气不断在房间里窜动,想要进入到下一个身体,但无济于事,只能不停地涌动以发泄不满。 詹鸢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惊恐起来:“无边地狱里的黑暗没有尽头,你想为祸人间?” 如果怀柔是那片黑暗的话,本体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怀柔终于大笑,虽然只是黑烟,但房间里仍然能听到她的笑声:“哈哈哈哈,詹鸢,你聪明得太晚了,地狱之门已开启,人间马上就要沦为下一个无边地狱!” 她的目的并不是夺舍,而是企图来到人间,她的本体延绵不绝,无法估量,也许把整个人间充满也不能装下,到时候便再也没有人世……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詹鸢质问,开始感到有些难办。 怀柔笑:“想干什么?你也在那里待过,你不明白吗?” 死寂,孤独,无生无死,无日无夜,无边黑暗,连地府都遗弃不管的地方,故而叫做无边地狱。 “你能出来,我为什么不可以?”怀柔又道,“这个人间多么新奇,我也要来,我要让这些凡人全都来陪我,我要让地府那些老儿看看,无边地狱也可以看到太阳!” “你疯了!”詹鸢斥责她。 “哈哈哈哈——” 詹鸢回首,御史府大小姐已经昏倒在地上,但眼眶里仍然不停漫出黑气。 詹鸢拿出几张符纸贴她身上,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拿血在她眼皮上不断书写咒文。 “地府之门,永不再开。”她最后念这一句,张开手蒙住大小姐的眼,渐渐的,黑气不再涌出,房间内恢复平静。 “詹鸢,没想到你还有关地府大门的本事!”怀柔冷道。 詹鸢站起身:“即便我不管,过不了多久地府里的鬼差也会来关门,你是想搅动三界大乱?” “三界大乱?”青禾完全听不明白了,詹鸢的话和眼前这一幕很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哈哈哈哈——” 怀柔人就是这样诡异又难听笑声,又开始四处乱窜,围绕在詹鸢身边,将她团团包围。 詹鸢问:“青禾,你也是天伦山修道出来的吧?” 青禾愣了一下,点头说:“是啊!” “那你知道天伦上有件仙器,是个可装万物的琉璃瓶?”詹鸢问。 青禾愣了一下,立马懂了,忙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这是宇天监仿造的,给你!” 詹鸢抬起手,瓶子直接穿过妖柳的结界,落入詹鸢手上。 詹鸢说:“不论你本体究竟有多大,今日放持地府的这一些我先替你收着。” 说完,詹鸢打开瓶塞,嘴里念念有词,周围的黑气瞬间被吸入瓶子里。 “呃,啊!” 怀柔大叫:“我不甘心,为什么你能来人间却不让我来!詹鸢,我和你明明……” 最后一点黑气落入瓶子里,詹鸢直接塞好塞子,然后用自己的血在瓶塞上写下了咒文。 “这只瓶子就先放我这,改日叫天伦山送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们。”詹鸢道。 青禾已经完全看呆了,望着詹鸢忍不住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个普通弟子而已,”詹鸢说,“有幸遇见行灯道人,受他传道而已。 走出门外,御史大人来来回回已经不知道绕着院子走了多少圈,看见她们出来,赶紧上前问青禾:“怎么样,神官大人,妖可抓住了吗?” 青禾此时的脸上都不敢笑了,有些紧张胆怯,悄悄望了詹鸢一眼。 詹鸢朝她笑了笑,并没有说话,青禾这才对御史大人是哦:“已经抓住了。” 御史大人深深松了口气,又问:“那小女……” 青禾又看向詹鸢,御史大人感到奇怪,也向詹鸢看去。 第104章 秘境——心魔再现 “已经没事了,”詹鸢说道,“但小姐的双眼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御史大人已经推开他们冲进了房间,不久便传来哀嚎:“婉儿!” 那位小姐因为被怀柔夺舍,双眼成了地狱之门,所以此时此刻已经再也不能见到光明。 实在遗憾。 御史大人抱着女儿跪坐在地上痛哭,此番场景詹鸢虽然感慨,却也无可奈何。 周禾悎见到此番场景也很伤感:“御史府大小姐名叫吕卿婉,在京城里也算是颇有声明的官家小姐,才貌皆佳,现在失去了双眼,今后的人生怕是要日日以泪洗面,难过而终。” “她不会再有眼泪了,”詹鸢说道,“她的眼已经献给了地府,今后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要叮嘱青禾:“这事得宇天监管,这位小姐的眼连通地府,刚才你所见的那些黑气是地府里的死寂之气,如果不想让人间遭难,就需请国师对这位小姐多加看管。” 青禾看詹鸢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到崇拜,她望着詹鸢的眼里仿佛有星星,闪闪发亮:“是要宇天监做什么吗?我从来没有见过鬼哎,刚才那个是鬼?原来鬼是这个样子啊!可我从来没有在宇天监捉过鬼,这鬼要怎么弄呢?以前在天伦山也没学过,这是行灯道人教你的吗?” 她一连串的话向剥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詹鸢没有做过多回答,只说:“不是鬼,但是地府里的东西,至于怎么做你禀告国师,他应该知晓。” 詹鸢叫上妖柳离开,周禾悎跟上,青禾不甘心,拖住他。 “二公子,那位詹鸢女道长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这么多啊?”青禾问。 “她?”周禾悎笑了笑,“她可能是有奇遇吧,我就是普通一凡人,其他的事我不懂。” 詹鸢回到了周府,周禾悎殷勤过来,带着鸡爪和几个小菜,端到她面前。 詹鸢微微抬眸,疑问:“这是做什么?” “给你犒劳!”周禾悎笑道。 “犒劳?” “今日你还是去了,”周禾悎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此时詹鸢的嘴角也泛起微微笑意,不置可否。 “我和你不一样,鸢儿,”周禾悎说,“我不是修道人,不知道你们修道人的规矩,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对普通人来说太严重,如果没有你这样的世外高人帮助,那好好的一个姑娘,好好的一家人便会遭殃,实在是……无妄。” “这世上的无妄之灾还少吗?”詹鸢问。 “但眼前看见一桩就尽量了却一桩吧,何必留有遗憾?”周禾悎说道。 詹鸢的眼瞳静静地打量着他:“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周禾悎叹气:“这世上谁不奇怪呢?” 詹鸢望向窗外,思绪好像拉走了很远,但旋即低头,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周禾悎端起酒杯:“我为我早上的行为道歉!”说罢,直接三杯,没有片刻犹豫地灌入口中,一滴不剩! “没事,”詹鸢说道,“其实,我并不是因为那位吕小姐而去,我只是,怕你死了。” 她看着他,眼神灼灼,看得周禾悎抿紧了唇。 “妖柳是我叫去的,我本来也是不想管你死活,”詹鸢又说,“只可惜妖柳说那东西太厉害,他打不过,所以只能去一趟,幸好赶上了。” 一声叹气。 “鸢儿!” 周禾悎忽然激动叫她,整个人站了起来。 詹鸢疑惑抬头,还没等她问什么,周禾悎一把拉她起身,撞进自己怀里。 他的拥抱炙热,一点点,像是要把詹鸢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詹鸢懵了,询问:“你这又是做什么?” “谢谢你!” “谢我也不用这样。”詹鸢说。 “你果然也是喜欢我的。”周禾悎道。 “什么?” 詹鸢茫然不解,一时间脑子里竟然没了主意。 周禾悎很高兴,不断地在说话:“谢谢你在意我,你因为喜欢我,所以不放心我一个人去面对那种东西,你心里的是有我的,我好高兴,鸢儿,我好高兴!” “等,等等,周禾悎?” 周禾悎在她的发丝间亲吻,詹鸢瞬间如雷劈一般,浑身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前世今生,与恋人相拥,亲昵之举的画面断断续续浮现,尽是她不曾记起的片段,让她忍不住颤抖。 惊恐! 轰的一声,詹鸢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力量将周禾悎狠狠弹开身侧。她两眼惊恐,呆呆地立在原地,一股风流萦绕身侧,叫人不能近身。 周禾悎摔了个狗吃屎,就刚才那一会儿他差点没忍住自己,这一下撞倒是把他撞清醒了。 “鸢儿?” 他悔恨自己刚才怎么突然间兽性大发,狠狠扇自己一耳光。可眼前,詹鸢已经陷入魔障,整个人失去了意识般,眼神可怕,没有任何反应。 周禾悎慌了,赶紧出门,看见妖柳在路边玩耍,赶紧拉过来。 “这情况你可有办法?”周禾悎问。 妖柳被他一路拉着跑来房里十份懵懂,但看见詹鸢这个状态,立即懂了。 “哦,原来是姐姐人心魔了!” “心魔?”周禾悎问。 妖柳解释:“就是姐姐心里面藏着的疙瘩呀!我是用姐姐的法力化形的,所以和姐姐能够有那么一点心灵相通,我能感受到她心里很混乱,她正在受自己的折磨!” “自己的折磨?这是什么意思啊?”周禾悎急得抓头挠腮,“那到底要怎样做才好?” 妖柳想了想,说:“那我试试吧!”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触碰她身周萦绕的风流,一下便碰到詹鸢,没有被排斥。 “成功了!”妖柳兴奋转头,“我的法力是姐姐给的,跟姐姐一样的力量,所以我可以靠近她!” 他很开心,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然后整个人走进风流里,不听拍打詹鸢的胳膊,同时在她耳边呼喊:“姐姐,出来了,大哥哥急死了,都要哭了!” 他的话叫周禾悎立即脸红,连忙训斥:“我哪有哭,鸢儿,你别听他瞎说!” 第105章 秘境——神鬼 詹鸢终于从魔障中摆脱出来,她顿感虚脱,眼皮一翻昏倒在地。 “姐姐!” “鸢儿!” 周禾悎和妖柳同时惊呼,赶忙上前扶起她。 妖柳道:“姐姐这是过度耗费了心神,得修养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了!” 周禾悎焦急:“那可要请大夫?有用?” 妖柳皱眉:“人间的大夫可能没用,我试试吧!” 妖柳是接受了詹鸢的部分仙魂之力才得以化成人形,并且他本身就是天地间的灵物,虽然化成了妖,但却与寻常的妖物不同,能很好的与詹鸢的神魂相契合。 他尝试将自己的精元之力注入詹鸢体内以弥补她刚才的消耗,周禾悎全程关注,站在一旁,不愿离开。 过了一会儿,妖柳松了手,面色很是难看,直接倒在了詹鸢身上。 “我尽力了,大哥哥。”妖柳道。 周禾悎很心疼他,摸着他的头安慰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妖柳摇了摇头,“是姐姐赐我人形,我能报答她,就好了。” 说完,妖柳闭上了眼,渐渐化成了周禾悎最初见到的那团光斑。 詹鸢还昏迷着躺在地上,周禾悎将她抱起来,意外发觉她竟然这般轻! 平日里不觉得,但抱在手上后,詹鸢真个人缩在他的怀里,那种感觉让人既心疼又怜爱,满心欢喜,却又感到酸楚。 “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勉强自己?”周禾悎道,轻生询问,略有叹息,“过去你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啊?” 詹鸢自然听不到他的话,闭着眼的眉头还是紧锁着,皱出了川字型的纹路。 他将她送上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手指轻轻点她的眉心,似是想将这片皱痕抚平,可心未平,眉宇间又怎会平呢? 周禾悎就着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你呀,总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自己扛,你有什么苦什么难就说出来嘛,说出来我才知道怎样帮你呀!”周禾悎轻声道,拍着她的手背,“我喜欢你,不管你遇到过什么事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你不用害怕!” 周禾悎望着她,轻轻笑了:“这些话我也只敢这时候和你说吧,等你醒过来肯定是不会听我这样说的,你其实并不是冷淡的人,鸢儿,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放开呀?” 妖柳全程都在空中观望,只是这个样子的他没法说话。他在周禾悎眼前晃了一晃,然后用妖力刺激周禾悎牵着詹鸢的手。 “啊!”周禾悎吃痛,看着他,“你做什么?” 妖柳在他手心上来来回回刺挠,就不让他碰詹鸢。 周禾悎明白了,起身:“好了好了,我不碰你姐姐好了吧?” 他有些不高兴,但看着昏睡着的詹鸢,又只好叹息。 “那你好好照顾她吧,”周禾悎对妖柳说,“还有别把我想成那种不入流的登徒子,我行的端坐的正,绝不会趁女子昏睡之际做什么不轨之事。” 但很显然,妖柳不相信他的话。 周禾悎只好离去,詹鸢的房间里,妖柳铺开了谁也找不到她的结界…… 詹鸢降鬼的事被青禾夸大其词地传到了宇天监,周子铭惊,一时间竟不知作何为好。 “那位收御史大人府上的小姐,不是被妖物害,而是阴曹地府里来的鬼?”周子铭问,他和青禾在宇天监最高的高塔之上,整个宫城尽收眼底。 “是的,国师大人,那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对了,詹鸢叫她……地府里的东西,说不是鬼,但我想不到地府里除了鬼还有什么?”青禾说,“她说国师大人您会处理!” 周子铭难得的笑了,哼气一声:“本座会处理。” 青禾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国师大人,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呀?” 周子铭负手望天,沉默了许久。 御史大人府的大小姐吕卿婉莫名发疯的事也传到了他耳中,所以派了青禾前去,但结果却是他从没想到的情形。严格来说,他也不知道青禾描述的那种东西是什么。 天伦山只教过降妖除魔,从未传授捉鬼的事,三界之中,妖魔仙神人间皆有涉猎,但唯独阴曹地府,从未提及。周禾悎也是天伦山修道出身,所以讨论捉鬼,他也是个门外汉。 但他又并非是什么都不懂。 “鬼神之事,”他突然开口,叫青禾原本散去了的心神立即回来,仔细聆听,“这事应是巫才了解。” 曾经的人间巫师,通鬼神,糊人心,为天神不容。 周子铭是国师,也是天伦山道士,对过去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巫术知晓的比其他人多得多,他道:“巫术才研究阴曹地府,因人魂魄,操纵魂魄,所以被九华天上仙降下责罚,为天地不容,泯灭于人间,阴鬼之事本就为正道不耻,所以你说要本座去做什么?” 周子铭回头,青禾瞬间感到威压,跪下了地。 “青,青禾不敢!” 青禾胆战心惊,连忙请罪,周子铭道:“起来吧,此事不关你事,只是那个詹鸢。” 他停顿了一下,稍作思考:“她是如何得知那物来自阴曹地府?从从哪知晓收服的方法?” 神鬼之事仅存在于巫师之中,周子铭记得他在藏书阁读卷的时候曾经读到过,人间方术曾以巫为大,巫谷为首,传承六千余年不灭,危害深渊。巫谷以牛羊人牲为祭品,祭祀鬼神,又向地府通灵通魂,扰乱三界秩序,将死人魂灵带回人间,与亲朋好友相见。 既然巫通地府,则自然有除鬼捉鬼驱鬼的方法,用他们的话说叫做仪式,各种仪式驱鬼……而这些,都为天伦山所不耻! 所以,周子铭陷入了沉思,自他做国师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事情能让他这样地思考了。 “不过,”他忽然又道,“御史大人府上遭此劫难,宇天监是应该过去看看。” 说完,他叫青禾安排行程,不日准备前往御史府,查个究竟! 话说吕卿婉撞邪的事被传的沸沸扬扬,游园那晚被定下婚约的男子已经给御史府下了拜别帖,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登门。 第106章 秘境——神鬼 这件事让御史府成为了京城笑谈,御史大人很生气,但这时候吕卿婉醒了,他只好先放下这件事,赶紧去宫里请了太医前来给女儿看病。 吕卿婉自醒来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哭也没有闹,整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睁开眼,眼眶里便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 御史大人和夫人吓得不敢出声,默默流泪,怕出了声吓到她,也惊慌自己。 “爹,娘?”吕卿婉叫他们。 御史大人拍了拍夫人的手,示意她让他来。他稳了稳心神,道:“爹在这!”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吕卿婉问。 她睁着两个黑洞的眼睛不解地询问,御史大人想起詹鸢说的那句话,她以后都看不见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的女儿哪里是看不见了,是整双眼睛都不见了啊! 一想到这里,御史大人就老泪纵横,但没有露出声来,默默擦泪,回答道:“爹已经去请了太医,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等恢复后便好了。” “我的身体恢复?爹,我怎么了?”吕卿婉不解地问。 “没什么,”御史大人说,“那晚府上来了妖怪,伤了你,不过都没事了。” “妖怪?”吕卿婉问,人陷入了回忆,一会儿便是哦,“我想起来了,那晚上有个黑漆漆的东西忽然出现在我房里,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那是妖怪?” “是。”御史大人没忍住,终是露出了一点哭声。 “那妖怪现在呢?” “已经被宇天监的神官制服了!”御史大人说。 “哦,制服了,那就好,就伤不到其他人了!”吕卿婉开心地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历了什么。 门外,下人们纷纷议论。 “这下大小姐算是废了,以后可能连门都出不去,出去了丢人啊!” “还有那位公子,退婚了,这件事要是让大小姐知道了肯定得上吊自尽!” 看门的小厮匆匆跑来,拍打房门。 “老爷,夫人,国师,国师大人来了!” 宇天监国师周子铭,亲自来到御史府,这是天大的荣幸。要知道,能让国师大人亲自出山的事并不多。 御史大人听闻赶紧擦干眼泪,开门出去:“国师大人现在何处?” 大厅里,周子铭站在中央,打量四周的布置。他一身华贵道服,双龙玉冠,两条鬓带贴着脸颊垂落,衬得他贵气逼人,不似凡人。 御史大人脚步匆匆出来,连忙跪到他跟前。 “国师大人,求您救救小女,救救小女啊!” 御史大人,身为三公之一,匍匐在一个二十七岁人的脚下不断磕头,这番场景让所有看见的人都为止叹息。 周子铭睨看众生般垂眼看他,并没有扶他起身,只问:“小姐何在?” “在闺房内!”御史大人连忙道,未等周子铭吩咐,赶紧叫过下人,“快,带国师去大小姐房间!” 周子铭带着一众神官前去看望,刚到门口边看见掩声哭着跑出来的御史夫人,她实在不能再看女儿这般凄惨模样,只好跑出来放声大哭。 周子铭进去,床上,吕卿婉问:“爹,是你回来了吗?” 周子铭看见她那双黑漆漆的已经无一物的眼眶也不禁皱眉,载打量她全身上下,果然如青禾描述的那样。 御史大人跟上来,道:“国师大人。” “国师?国师大人来了?”吕卿婉惊讶,连忙撑着床板起身,要给周子铭行礼。 周子铭这才道:“小姐不必多礼,本座听闻御史府受难,特来看看。” 御史大人感激不断,周子铭在她床边坐下,手中持三根红线,默念口诀,红线立马缠绕上吕卿婉的手臂,线头刺入肌肤。 所有人看在眼里,都很惊讶,但没人提出一点疑问。 房间里一片沉默,没人知道周子铭在做什么,也没人敢问,包括吕卿婉。 周子铭面色平静,确切来说十一点表情也没有,静静看着红线,那张侧脸清高孤绝,在旁人看来完全是天上真仙下凡。 过了许久。 “小姐心脉受损,本座已替小姐复原,还需静养一月整,此期间不可见风不可见人,更不可生气动情绪,否则留下余患,莫要再找宇天监。” 御史大人连忙答是,吩咐管家记下:“那小女的眼……” “无救。” 周子铭刚才用红丝入魂,探查吕卿婉的魂魄情况,发现了曾被夺舍的迹象,同时探了那双眼,发现了有术法的痕迹。 有人在她的眼上施了咒。 周子铭也盯着那两个黑洞看了许久,不是看不见眼白,而是整个眼球都不见了,里面一片漆黑,空无一物,也不知是怎么弄的。但那上面的咒语,视做什么用的? 他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自己不懂的咒法,他只能默默记下,交代完事情后会宇天监载详细查阅古籍,寻求答案。 但与此同时一个疑问漫上来。 这个咒术是詹鸢做的么? 詹鸢的形象一下在周子铭眼前浮现,他不禁奇怪,詹鸢是从哪学的这些连他都不懂的东西? 难不成,她偷偷学了巫术? 周子铭为这个推断吓住了,要知道巫术早在数百年前便在人间绝迹,她怎么会懂巫师才懂的东西?她又是在哪里学到的巫术? 周子铭不禁沉思,难道事实上在这个人间,巫术并未消绝? 这件事比御史府遭鬼更令他坐立不安。 “圣祖清河啊!”他不禁祷告,“眼下的局面,弟子该如何处理,您在天有灵可否为弟子指点迷津?” 他茫然看天,最终也只得一声叹气。 詹鸢自然是知道巫术已经绝迹于人间,但她相信以周子铭的本事和身份不会对鬼神的事情一窍不通。 她并没有多想,对巫术是如何小时在人间的事情也不知道,眼下只要能防止怀柔再度重返人间就行了。 她见见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周禾悎正坐在床头背对着她看书。 “周禾悎?”詹鸢叫他。 听见她的声音周禾悎梦然回头,激动地:“你终于醒了?” 第107章 秘境——交换 “嗯。” 轻轻的一声,掩盖了詹鸢所有的情绪。 周禾悎叫来管家:“叫厨房热些粥水。” 詹鸢现在毕竟是肉体凡胎,一直没有进食,此时身体很是虚脱。 “好晕。”她又躺了下去,抚着额头。 “这有今早刚蒸的馒头,能吃得下吗?” 詹鸢看了一眼。 …… 周禾悎看着她的眼神发亮,盘中原本五六个馒头竟被詹鸢全部吃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周禾悎不由笑道:“鸢儿,没想到你这么能吃!” 詹鸢斜瞟他一眼,吞下最后一口:“只是饿了。” “是是是,”周禾悎连忙说,“鸢儿不是普通人,所以食量也大一些!” “你!” 詹鸢不愿与他争执,便就此罢了。 “我睡了多久?”詹鸢问。 “姐姐睡了四天了!” 妖柳忽然出现在房间,四天的时间也够他恢复人形。 “是你帮了我。”詹鸢知晓。 妖柳灿烂地笑了:“是姐姐先帮了我。” 詹鸢深深吸气,吃饱喝足,得想更重要的事了。 “周禾悎。”詹鸢叫他。 “怎么了?”周禾悎温柔地问。 “我想见见你大哥,”詹鸢说,问,“有什么方法吗?” 他温柔含笑的眼神逐渐消退,问她:“你要见他?” “对,”詹鸢说,看向妖柳,“我要把这孩子,送给他。” 妖柳知恩,被送去周子铭身边换秘境里被困的那只大妖是早就约好的事。 他没有怨言,周禾悎虽然感觉有些不妥,但也不便说什么。 “在京城我和他很少来往,他贵为国师,一般不会离开宫城。”周禾悎道。 詹鸢思考了一会儿。 “那,御史府小姐的事能不能让他离开宫城?” 詹鸢的想法很对,但周子铭早在她昏睡时去过御史府了。詹鸢站在门口,暗红的大门庄严肃穆,三公之府似乎一直都很不欢迎她。 从前世便是这样。 “姐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妖柳扯他的衣袖。 “进宫吧。”詹鸢说。 “可怎么进去?” 詹鸢望着不远处的宫城城门:“那个家伙还在里面,他能让我们进去。” 何丸坐在一堆锦绣华服间胆战心惊。这已经多少天了?他装不下去了啊! 他坐立不安,自己这个假圣祖在皇宫里能装到几时呢? 詹鸢施法潜入皇宫,来到他的住处。她施展咒诀,门栓轻易脱出,推门而入,把何丸吓一跳! “不是说好不要随便进来打扰本尊?”何丸还以为是宫女太监,呵斥,“出去!” “何丸。” 詹鸢只一声便叫何丸愣住。他赶紧起身,跑出屏帘,见真是詹鸢,感动得快要流泪。 “女道长,女道长你终于来了!”他赶紧迎詹鸢进去,忙问,“那个解药……” 他还不知道詹鸢从未给他下过毒,只记得自己的命在詹鸢手里,要她定期给解药才能活命! 詹鸢笑了,随手拿了颗草药丸给他,何丸如获至宝,赶紧倒了杯茶吞下。 詹鸢道:“现在有件事要你做。” “什么事?”何丸问。 詹鸢说:“以圣祖复生的身份,召我入宫城。” 何丸愣住了,随后立即苦闷:“女道长,你明知道我是个假的……” “但别人不知道。” “可他们很快就要知道了,我什么道术都不懂,要是皇上要我做事,国师要我做法,我不就完了吗?”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皇上你是假的,你现在就完了。”詹鸢道。 何丸被说得无话可说:“女道长你这真是……可我召你入宫干嘛呀?” “确切来说,是让我能进宫城大门,我要去宇天监和国师见一面。” “去找宇天监?那我要怎么帮你?”何丸不明白,一头雾水。 詹鸢道:“你只要以方清河的身份说句话就行,就说……” 她手把手教何丸如何利用好方清河的这个身份,有他的口谕,詹鸢就能带着妖柳大摇大摆地进出宫城。 何丸本不同意,但耐不住詹鸢威胁,又想起自己的命现在还在她手里,便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去做了。 听说“圣祖”发话”让詹鸢进宫,宇天监这边,周子铭感到意外。 这事是青禾向他禀报,周子铭问:“是那位复生后的圣祖?他竟会知道她?” “我听说后也很不敢信,国师大人,詹鸢这个人很奇怪的感觉,能捉鬼不说,还能受圣祖大人召见!” 青禾的感受也是周子铭的感受。他之前正在看古籍,都是些落了厚厚灰尘的东西,他全都拿来,就是为了寻找有关驱鬼的事情。并且,捉鬼和圣祖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怎么会跟詹鸢起联系? 他正在疑惑,这时他疑惑的人却登门拜访。 “启禀国师大人,宇天监门外一位叫詹鸢的女道长带着一个男娃娃求见。”有人前来禀告说。 “詹鸢?”周子铭问了一声,随即笑笑。 青禾道:“国师大人,此时她说主动来找,怕是会对您不利。” “她能如何奈何本座?”周子铭道,挥手,“你下去吧,你说的事本座知道了。” 青禾抿了抿唇,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默默退出房间。 詹鸢带妖柳来到宇天监,这一次她没必要硬闯,所以就在门口和妖柳聊了会儿天。 “今后你要是留在宇天监除了要好好修行外,还要再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妖柳期待着问。 “历代国师名录,”詹鸢说,“在国师的书房,对了,上次我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 她不记得了,而那时候妖柳还没化成人形,所以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历代国师名录,还有吗?。 “暂时没有,我这里有几道符,国师的书房守卫森严,比边关还要严格,你去找的时候一定要把符贴起来才能破解门口的五道屏障。” 这些符咒是她这几天拿自己的鲜血写的,是道术的表象,仙法的内心,上面画的自符完全不是人间的产物。 有神官带他们来见周子铭,詹鸢一见到他便扬开嘴角,微微一笑。 第108章 秘境—— 周子铭第一眼便瞧在妖柳身上,眉头一皱,挥手:“你下去吧!” 领路的神官鞠躬离开,詹鸢回头目送,转过脸时,周子铭便向她出手,笔尖甩出的墨滴化成了暗器直逼她面门。 詹鸢眼睛都不曾眨,手指迅速结印,只见墨水在她眼前停住,掉到地上。 “有点本事!”周子铭道。 “谢国师大人称赞!” 刚才这只算试探,真正重要的在后面。周子铭正好有事要问她,道:“你为何会知道纠缠御史府小姐的不是妖,是鬼?” 詹鸢虽然不是天伦山里的什么厉害角色,但对当年巫谷消失匿迹的事听说了不少。 她知晓有些话不能乱说,天伦山教不教鬼魂方面的知识她还是很清楚,如果她承认与她有关,那便是巫术重返人间,这其中会引发什么,没有人清楚。 詹鸢更是没有把握。所以,她对周子铭说:“因为曾经见过,和周禾悎在柳镇时,那个东西便是附着在衙门府里,蛊惑人心,那里的镇守差点还娶了她,所以第二次见面我便认得。” “那你怎知她是鬼?”周子铭继续问。 “她自己说的,说她是鬼,不信可以去问周禾悎。”詹鸢回答道。 “她自己……” 很显然,周子铭并不满意。 他身为国师,总不能为这点小事去找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帮忙吧? “你不要事事都牵连子忧下水,”周子铭警告她说,“他本与这些事无关!” 詹鸢看着他,不置可否,将妖柳推到他面前。 “我今日来,”詹鸢说,“是有其他事要和国师详谈。” 周子铭放下笔墨:“你有什么事能与本座谈?” “想必国师大人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吧?”詹鸢说。 周子铭二话没说,直接肯定:“在你们刚进门时朕便记住了,这个孩子不是凡人啊!” “他是妖,”詹鸢直接说出来,“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不知道国师大人还有没有兴趣和我接着谈下去?” 周子铭的眼神里出现了期待,詹鸢笑,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这可是京城里那颗赫赫有名的大柳树,本来应该是要渡劫了,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达成,以他换秘境里群妖之首,怎么样?” “你在威胁本座?” “我只是想和国师大人做笔交易。” “不行!” 周子铭几乎是没有思考便拒绝了。 詹鸢有些意外,补充说:“他还是吃了灵药阴阳参,这,国师大人不想要?” “要自然要,”周子铭道,“秘境里那头妖也不能放。” 詹鸢扬了下眉:“国师的意思是想全吞?” 周子铭难得地笑了一下,只一个眨眼,大开的房门瞬间关上。 詹鸢察觉不妙:“国师大人,你这是要抢?” 她将妖柳护在身边,还真像个保护弟弟的姐姐。 周子铭法力高深,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威压感让妖柳十分拘束,也害怕起来,一个劲往詹鸢身边靠。 詹鸢感慨,妖柳再怎样也是吃了阴阳参还修行了上拜年的妖,竟然被周子铭一个二十来岁人的威压吓到? 她拍了拍妖柳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护着你,你破了他的法!” 妖柳有些害怕,但詹鸢的实力他相信所以就壮胆心神,和周子铭对视。 詹鸢说:“堂堂国师,竟贪得无厌,欺负一小妖精!” “你懂什么?”周子铭只这一句不做解释,四周突然呈现咒文,詹鸢和妖柳身边突然出现了牢笼。 “为什么不答应换,这只妖比秘境里那只更有价值吧?” 詹鸢再次询问,可周子铭布下的阵法已经启动,妖柳立即疼痛的在地上打滚。她抬头看天,又看了窗户,开始明白,周子铭布下的这个根本就不是牢笼。 是刑具,而且上面有刻专门针对妖物的咒文,因为过于密集,所以呈现出牢笼的样子,被人忘记了本来的面目。 专门克妖,詹鸢仿佛懂了什么! “宇天监就是用这种方法捉了那么多妖怪关在秘境里?” 周子铭不回答她,视线和注意力都在妖柳那。 “姐……姐姐,救……救……我!” 妖柳虚脱地仰头向她求救。詹鸢开始后悔了,要是早知道国师周子铭是个小肚鸡肠,阴狠的人,她再怎样都不会想着把他带过去。 以妖换妖的这个计划看起来完全是多此一举,行不通! 詹鸢扶起妖柳,以自身仙魂做力与周子铭反抗。她一边渡修为给要妖柳抵抗咒纹,一边跟周子铭硬碰硬。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不再隐瞒,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差距将周子铭的法术完全压回去,叫他吐了一口大血! 周子铭捂着心口吐血,面容都是震惊。 詹鸢才不会管他,扛起妖柳,问:“还撑得住吗?” 妖柳笑了笑,说:“有姐姐护着我当然没事了!” 看他还生龙活虎的,詹鸢放下了心。 周子铭满脸震惊:“詹鸢,你……” “来软的不行,非要谁给你些挫折才知道敬畏他人困苦。”詹鸢抱怨,“人我是带来了,后面要怎样处理都是你自己的事,国师大人,您好自为之!” 詹鸢想要带妖柳离开,周子铭居然叫住她:“等等!” 詹鸢转身,周子铭问:“你就打算这样回城?” “不然呢?”詹鸢摊开双手。 “他是妖,你留妖在身边,成何体统?”周子铭说。 詹鸢看着妖柳,心想周子铭说的这些话他应该也是听到了。 她捂住妖柳的耳朵,对周子铭说:“他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化成人形前在京城受万人供拜,他就是京城坊间传闻里的大神树,一棵成了精的树。” “可再怎样也是妖,”周子铭为她叹气,“你得长个心眼。” “那你同不同意这位妖精去秘境看他的同伴?” 他们最终来到了秘境。周子铭悄悄打量她,心里很是意外,完全不知道詹鸢竟有这样大的实力,能和自己抗衡。 宇天监内的神官们忙忙碌碌来来往往,詹鸢现在真是一点也不喜欢这地方,大家都在一起,生怕吃一点亏,然后在其他事情上犯大错误。 跟当年完全没法比。 周子铭亲自送他们两个到秘境的入口。 第109章 秘境——置换 詹鸢站在了秘境入口,回头看周子铭,周子铭也正在看她。 詹鸢问:“如果妖柳见到了那只妖,那只妖答应不为乱人间,能不能让我带走?” 周子铭很生气:“休要说胡话,你乃天伦山弟子,不知妖为何物么?” “我自然知道,但那只妖是国师大人声势浩大从天伦山接走的,虽然天伦山禁地和宇天监秘境相连,但世人并不知晓,不是么?” 周子铭看她的眼神变了:“是玄疆要你这样做的?” 詹鸢本想否认,但一想起和玄疆间的那些事,缓了缓,说道:“是。” 玄疆本没让她做,只是这一时间詹鸢觉得还是让他顶了这件事最为方便,一来可以止住周子铭的疑惑,二来也能让自己出出气,睡觉玄疆对她有所欺骗,谁叫她错误的规定他就是曾经的柳金眉…… 女人讲道理吗?不讲道理! 周子铭轻笑摇头:“本座不可应你。”詹鸢正要说话,他又说,“但如果你能从本座手上抢走,那就另当别论。” 他说玩笑了,笑得讳莫如深。 詹鸢仿佛懂了些什么,对妖柳说:“你们妖类打架,何必要牵连人族?” 妖柳扎着懵懂的大眼睛,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詹鸢笑道:“让国师大人见笑了,这个不听话的小妖竟然闯入秘境将那只妖放了出来,国师大人要如何惩罚他,悉听尊便!” 周子铭有些意外:“你竟然……” 詹鸢又道:“但他比我情同手足,我们以姐弟相称,请国师大人看在同为天伦山弟子的份上饶恕于他,我愿为宇天监做牛做马,为自己赎罪!” 周子铭盯着她看,看了许久。 “你倒是会做!” 詹鸢又笑了,问:“所以国师大人可愿意原谅?” “痴人说梦!” “那可要我跪下?” 如果是前世的詹鸢,九华天仙子下凡尘,是绝对不会屈膝于任何人。在当年,永珍帝都没能让詹鸢下跪,可现在她却已经跪了凡人好多次了! 世道不一样了啊! 詹鸢而今一点也不在意给人跪下,这件事她早已看淡,说跪就跪,在周子铭面前,还磕了个头! 詹鸢把面子给足了,周子铭再不答应就显得无理取闹了。 他叹息:“能让本座无视原则之人,你是第一个!” 詹鸢高兴:“谢国师大人!” “谢本座什么?” “谢国师原谅于我。”詹鸢说道。 她带着妖柳进入秘境,周子铭在外边等着。詹鸢对里面的情况已经非常熟悉了,直接带妖柳来到妖怪的大本营,找到那头大妖,说:“你还好吗?” 这里的妖怪是真喜欢詹鸢,一见她来就全出来了,围着她,那种喜悦感让妖柳否有些吃醋! “姐姐!”妖柳拽着她的衣袖撒娇说。 詹鸢回头看,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又和大妖说起话。 “你愿意和我离开这里吗?”詹鸢问,“说起来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跟你之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也许是因为你见我时便是如此,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大妖听得懂她的话,低下脑袋让她也在自己头上摸了摸。 詹鸢道:“你如果和我离开秘境,我就能有机会找到你们为什么会被关进秘境的原因,我认为你们不是坏妖,要是没有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会请求国师放你们离开,然后将你们送回妖界。” 这些妖忽然都沉默了,秘境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詹鸢察觉到他们情绪上的转变,问:“难道你们不想离开?” 这些大大小小的妖怪纷纷叫唤跳跃,向她抗议! 詹鸢疑惑:“那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回妖界?” 这些妖忽然间都闭上了嘴,不少妖在点头。 詹鸢吃惊:“为什么不想回妖界那里才是你们的家园啊!” 大妖忽然间叫了一声,他的声音嘹亮且有威力,差点叫妖柳被飞出去! “真是奇怪,看来得早点去求能通妖语的秘药才是!” 詹鸢自言自语,这边对妖柳:“记不记得姐姐曾经和你说过你的任务?” “记得!”妖柳立即回答。 詹鸢道:“现在有一点改变,你替他先留在这里,然后找机会跟周子铭弄好关系,让他放你出去,当然,这中间我也会帮你,我会时不时去敲打周子铭,让他接受你。” 经过刚才在门口跟周子铭的交涉,詹鸢发现他大概是一个不相信妖怪的人。 妖有好妖,人有坏人,不应一概而论,更重要的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吃人,一棍子打死是非常愚蠢的做法! 妖柳似懂非懂,但还是答应,排着胸脯说:“姐姐放心,我一定能做好的!” 詹鸢欣慰点头,也有些心疼他:“我会时常来看你,你不要担心。” “好的,姐姐,你放心吧!” 詹鸢回头看大妖,道:“我给你换个名字吧,从今往后你跟在我身边,就叫清河。” 詹鸢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名字竟然是方清河。这个时候圣祖的大名就出现在脑海,她一下间觉得还不错,脱口而出便是清河二字。 清河,方清河,她就这样叫这只大妖好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大妖的情绪转变了很多,秘境中顿时飞沙走砾,电闪雷鸣。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么这个名字已经被我用法术记录下了,完全与你融合了。”詹鸢说道。 大妖无奈,只好接受这一事实,安静的趴在课她的脚边。 詹鸢道:“那就这样吧,妖柳,姐姐先走了,过几天来看你!” 妖柳十份听话:“好的!” 她拍了拍大妖的头,说:“清河,那我们走吧!” 大妖示意她坐到自己背上,詹鸢没有推辞,而后,清河腾空而起,尾巴在地上扫出了长长一条线。 秘境外,周子铭看着入口处,一只大妖忽然冲出来,直奔云霄! 他的头发北风吹得乱飞,抬头,詹鸢正坐在妖怪的背上朝远处前进。 周子铭叹气:“人便是人,为何总要与妖为伍?” 第110章 秘境——求药 他虽然看见了詹鸢,但没有叫她,更没有阻止,就这样痴痴相忘,失了神。 宇天监里哪里见过这种场景,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东西从天上划了过去。 “国师大人!”青禾忙跑来问,但却看见他在出神,愣住了。 “国师大人也会出神?”青禾有些意外,走近一些又叫了声,“国师大人?” 周子铭转过头,问:“什么事?” “国师大人,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有个东西从这里飞上天了!” 青禾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周子铭笑了,随口说:“难道你以为有人飞升了吗?” 青禾的眼神忽然亮了:“飞升?宇天监里有人得道成仙了?” “未有,”周子铭说,嘴角的笑意更浓,“你叫其他人不要瞎想,世事无常,天地变幻莫测,真真假假的事也多的数不清,许是他们看错了吧!” 周子铭说:“本座一直在这里,没见什么东西飞上天,都好好做事去。” 清河带着詹鸢一直在空中翱翔,詹鸢对他道:“我想去求能通妖语的丹药,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你能过去吗?” 清河叫唤了一声,詹鸢说:“那就听我的指挥走吧!” 詹鸢也曾是听说那个地方有位仙人,存有这种丹药,自己并没亲自拜访过。她根据传闻里的消息,带着清河来到这处地方,这里雾气弥漫,呼吸间尽是灵气,是詹园久违的感觉! 一人一妖在这四处都是雾气的竹林里行走,詹鸢去哪,清河便去哪,他这一头长相和实力都很凶恶的大妖怪乖乖跟在詹鸢屁股后面,跟条大狗狗似的! 到了前方,雾气里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詹鸢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是两个孩童,正在逐步向他们靠近。 詹鸢便等着他们来,直到男童女童的样子全部出现到了她跟前时,詹鸢方问:“二位是……” 女童长得圆头圆脸,肉嘟嘟的,眼睛却大得很,很可爱,却双手叉腰问詹鸢:“你竟敢擅闯这里,这可是娘娘的修仙福地!” 她很是不满,但这副可爱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威慑力。 詹鸢拱手作揖,说:“请禀告你家娘娘,说詹鸢求见!” 男童:“哼!我家娘娘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私闯福地,该罚!” 男女童忽然向她出手,清河反应迅速,一个跳跃挡在了詹鸢身前,硬生生抗住男女童的第一击。 【妖叫声】 “清河?”詹鸢诧异,更是惊恐。 “受死吧!”男女童异口同声。 清河同他们打了起来。詹鸢知道仙界的规矩,有的仙人喜欢热闹,有的仙人则性情古怪,没个章法,所以像这对童男童女这样弄,也许便是这里的规矩。 这位娘娘不喜欢被人打扰! 詹鸢叹气,好生说明:“我是来向你家娘娘真心求药,二位小仙童是否能通融?” “通融你个大头鬼!” 没想到男女童竟然口出狂言,詹鸢这下才是吃惊,怎么,在人间修仙的仙人就这样傲慢?连座下的童男童女都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清河毕竟是妖,在仙气弥漫的地方动手不占上风。 詹鸢默念口诀,抬起手,一轮金环出现在男女童的上空。随着詹鸢嘴里念念有词,金环一分为二,缓缓落下,最终套在了男女童头上。 “哇啊啊啊——!” 男女童纷纷吓得大叫,只见这环忽然间分成了十个,一个一个均匀排列,将他们从头到脚都拘束起来。失去了活动自由的男女童直接倒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哭着求饶。 “呜呜呜,快放开我,放开我们……” 詹鸢拍了拍清河的背:“接下来交给我。” 清河听从的走到一边,詹鸢蹲下身,在他们两人肉嘟嘟粉嫩嫩的脸蛋上戳了戳。 “都是几百岁的人了,还说这样的话,害不害臊?”詹鸢问。 詹鸢虽然失去了在九华天做的具体的每一件事,但却还知道仙界的常识。 仙界里哪有岁数少过几百年的? 这两个小娃娃看着很小,但哪一个不是修行了几百年的? 不修行个几百年能成仙? 就看人间她待的这几百年里,有听说哪个修仙人真正的羽化登仙,飞升了? 可男女童不干:“你就是欺负小孩子,你这个臭仙人,坏仙人!” “我是凡人哦!”詹鸢纠正他们,一人一个脑瓜崩,“肉体凡胎的凡人,别骂仙!” 男女童都停止了哭闹,呆呆看着她。 “你说谎,凡人很少能来这里,几百年间只有一个来过,你是个骗子!” “我真的是凡人,但又不是普通的凡人,”詹鸢说,忽然问,“只有一个凡人?是谁?” “他叫方清河!”女仙童先说。 “方清河?” 詹鸢意外了,那位人间圣祖? 女童挣扎着,大叫道:“我告诉了你名字,你快把我放了!” “你先等等!”詹鸢暂时拒绝了她的意思,“你说方清河,可是一个道士?” “是!”这一次是男同先说。 詹鸢沉默了。 “你快放开我们呀!” 詹鸢如他们所愿,收起了法术。得到了自由,男女童赶紧要跑。清河怎会让他们如愿,赶紧去追,但最后只抓住一个,另一个给跑了。 男仙童大吵大闹:“快放开我,你这只臭妖怪!” 清河拿嘴叼着他,妖怪的嘴都很臭,尤其是这一只,里面还有绿色的粘液,叫仙童都忍受不得。 “呜呜哇,娘娘快来救我,我要被妖精吃掉啦!” 男仙童吓得哭出了声,詹鸢赶紧吩咐:“清河,不得无礼!” 清河只好将他放下,一落地,男仙童便坐到地上撒泼起来,哭着闹着,就是不肯停歇。 詹鸢道:“他不会吃了你,我想问问,那个叫方清河的道士来这里是做什么?” “你欺负我!”男仙童不依不挠。 詹鸢啧了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 她看出来了,对这两个娃娃只能来硬的,不能来软的。所以,她说:“你再闹我就叫他把你吃掉!反正你们也打不过我,你家娘娘也不出面,把你吃掉化成渣!” 第111章 秘境——求丹 男仙童瞬间放声大哭,詹鸢摇头叹气,虽然是几百岁的人,但总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小娃娃呢! “那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关于那个方清河来这里的事?”詹鸢问。 男仙童屡哭不止,眼泪像是流不干的泉水,已经在地上行程一条浅浅的水流。 仙就是仙,和凡人就是不一样。 詹鸢道:“那你一个人哭着,我去见你家娘娘。” 詹鸢吩咐清河将男仙童带上,但这个男仙童就没有詹鸢那么好命了,清河不让他坐自己的背上,就拿嘴叼着他,吓得男仙童哇哇大叫! “哇,哇,要吃人了!妖怪要吃我了!” 詹鸢捂住了耳朵,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小孩子很烦! 许是闹累了,后来詹鸢没再听见男仙童的哭闹声,而她也已经到了这位娘娘的修仙洞府,四周一片荷莲,美丽清雅又高贵。 再次转头,男仙童已经睡着。詹鸢对这位娘娘有印象,似乎是性情古怪,不按常理出牌,所以要见她得剑走偏锋! 她忽然命令道:“把他扔湖里。” 詹鸢一边说一边画符,写完贴在男仙童的脑袋上。很快,男仙童失去了意识,成了怎么也不会醒来的躯壳。 清河一下松嘴把他扔进了湖水,扑通一声,湖面溅起水花,荡出涟漪。 “仙子娘娘,再不现身你的座下仙童就要淹死了!这不是一般凡间的水,对吧?” 詹鸢吵着湖面大声喊。这个湖面清澈且弥漫灵气,一看就只有天上有,人间绝不会存在这样的水脉。 湖面渐渐冒起白泡,像沸腾了的开水。 詹鸢盯着看,眼睛一眨不眨,突然一下,水花四溅,男仙童被水吐了出来,几米高的水花将他托起,随后,一道蓝光乍现,一名仙女从光中出来。 女子发束飞扬,英气逼人,五官虽然俊秀极致,但一看便是不好惹的模样。 詹鸢笑,因为她还记得这张面孔,虽然她与这位不熟,可毕竟都是九华天的仙人,面还是见过。 詹鸢笑,就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自己这张脸! “谁人闯我仙境?” “是我,”詹鸢说,自报名号,“詹鸢。” 听到詹鸢两个字,这位娘娘的神色惊了一下。这个微表情詹鸢即时捕捉到,她也挑了下眉,算是回应。 可这位却说:“我不认识你,快回去吧!” 詹鸢叫住:“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你可是想要逃?” 这位娘娘很不高兴:“本仙有何可逃,就你这个凡人也敢……”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詹鸢冷言打断她的话,“你我都是九华天的仙人,我只不过被贬入凡尘而已,你就翻脸不认仙了?” “你没有失忆?”这位很诧异。 “我为何要失忆?” 那位连连摇头,说:“不,这不可能,你若是被贬下界必然失忆,况且……” 况且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詹鸢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我今日来是为通妖语的丹药。” 詹鸢终于说出正事,她将清河推出来,说:“我想听懂它的意思,我想听懂妖语。” 这位娘娘很不高兴了:“若人人都可向我求丹,本仙哪里有这么多丹药可取?” 詹鸢问:“那要如何你才肯赐药?” “不赐,请回吧!” 果然这位跟传闻里一样,性情古怪得很! 面对这样的人,詹鸢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就是绝不废话,更不心软! 她直接上手同她打架,既然说好话说不动,那就明抢把! 那位没想到詹鸢竟然会这样做,迟疑了几秒钟,便落了下风。 “你,我看你是个疯子!”那位娘娘骂詹鸢道。 詹鸢会仙术,又精通人间巫师,现在又会道法。天伦山道法又是青鸾上仙所授,所以这位娘娘一眼就认了出来,更加吃惊问:“这是青鸾上仙的九曲阵?” 九曲阵,顾名思义存在九曲,要的也是这九曲奥妙! 詹鸢用这个阵法将她困住.,但被她发现,躲闪开。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仙女娘娘说。 詹鸢却笑得更加沉稳,逐步肆意。只见阵法困住的不仅是她本身,还有刚才那个小男仙童。九曲阵直接将他束缚住,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了捆住男仙童的绳子。 “我自然是不会用这种方法逼你就犯,但你能不在乎这个小仙童?难道你就不怕我对他图谋不轨?” 仙女娘娘愣住了,果然,她心里还是在意身边人。 詹鸢乘胜追击:“我只要一颗能听懂妖怪说话就行,你要是考虑价钱,我在交定金,等后面的钱到了后,你再把丹药卖给我。” “你为什么对着只妖这么好?”仙女娘娘质问。 “因为我和他有缘。”詹鸢回答。 仙女娘娘忽然笑了:“你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仙不仙的样子和谁有缘?你都自顾不暇,缘分从何而来?” “你知道我的事?” 这一下仙女娘娘感觉自己说错了嘴,连忙闭口,还是那句话:“丹药没有,要自己去弄!” 詹鸢一头雾水,这个仙女娘娘说怎么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 “反正我就是要那颗丹,你给不给吧!”詹鸢耍泼起来,席地而坐。 仙女娘娘本不想阻止,但男仙童已经让清河叼了去,仙女娘娘只好作罢,将四周的场景一换,在詹鸢面前那里还有什么荷塘月色?有的只有一间简陋的房屋。 这间屋子以清河那么大的块头完全进不去,而这也是仙女娘娘的目的。 “詹鸢,”仙女娘娘叫她,同她说,“我这样做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詹鸢不明白。 仙女娘娘轻笑:“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s “我要懂什么?”詹鸢问。 “你不能回仙界的原因你不清楚吗?” “难道你清楚?”詹鸢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你知道什么?快说出来!” 她直接上手,仙女娘娘被她弄得没办法,只好道:“耀华上仙,她不让你回去,你也别为难其他人,更不要为难你自己。” “你在说什么?”詹鸢没有听明白,“说清楚什么事情啊!” 仙女娘娘说:“不是我不想帮你,詹鸢,但这颗丹天道早已注定。” 第112章 秘境——妖 ““你是谪仙,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为什么要去的惹耀华。”仙女娘娘说。 耀华上仙,九华天上仙之一,道行高深莫测。 “我惹耀华上仙什么了?” 詹鸢完全没有印象。 仙女娘娘叹气,把她从门里推出去:“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其他的你也不必为难我,我们都过得很艰难啊!” “那方清河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来这里?” “方清河?”仙女娘娘一下没想明白,直到男道童苏醒,他看了眼如此茫然的世界,不禁疑问:“你们谁是对谁错??” 但可惜的是两个都不是。 “我们没有过错。”詹鸢说,看了对方一眼,算是冰释前嫌。 男道童一下反应过来,原来詹鸢也在这里,他虽然吃的慌张,但内心里却因为缺乏父爱而多老年人特别感兴趣。 男道童现在听见方清河三个字连着读都心惊胆跳,不论如何,那位在人间可被尊为四大天王之首。 “娘娘,是那个坏人,穿道士袍把我们后山之前的东西全拿走了!” “后山……”詹鸢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他在后山干什么?” 他在后山还认识了两个朋友? 朋友一号:以后我们取差。你来尝尝? 朋友二号:今天遇到了不好的人和事,所以迁怒你了,但你用那种方式,我…… …… 这些都是那个宝物给她的记忆,宝物的主人一定在某个地方遮掩着什么,那她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詹鸢回头看了眼清河,疑难件他两只恐怖却又泛着善意的眼睛,她就开始有些,别样的情绪。 “我只想要一颗丹药。”詹鸢是哦。 仙女娘娘咬牙坚持:“真的不能给你。” 她叹气,问:“你知道人间有句话叫自欺欺人,找软柿子捏?” 既然软的还是行不通,那就接打吧! 詹鸢率先出手,这一次阻拦没有东西,她就能更加投入到工作中。 “你,软硬不吃!”仙女娘娘发怒,但没有办法。 詹鸢破除幻境,直本书房。果然,在和京城同样的玉佩。 她身上有东西和丹药存在感应。 那颗丹药是仙人炼丹,效果肯定波其垫要好吗? “不好。” “不好你好骂人。” 詹鸢道:“我的事情不好说,但你不给丹我是不会走的。”她一屁股坐下,视死如归! “你啊,为何偏偏要来折磨我?”仙女叹气。 詹鸢问:“我有得选吗?” “你可以选。” “那我要问心无愧。”詹鸢道。 跟仙女娘娘的第一次交涉,失败。 时间很快入夜,詹鸢果然没走,就地躺下,一声深叹。 她会给自己丹药?要么给个方子就行? 这时候她又想起方清河:“你说他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思前想后想不出头绪,焦头烂额,但事实上,仙女娘娘比她更焦急,回到书房后就叫上男仙童女仙同来商议。 经过他们一夜决定,詹鸢还是和皇宫扯上关系为好,至于仙女娘娘,就明哲保身吧! “詹鸢!”仙女娘娘跑出来叫她。 詹鸢下意识看了一眼妖兽,问:“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和我过来。” 詹鸢跟着她过去,到了一间小房子,里面的东西摆放乱七八糟。 “不是我不给你丹,”仙女娘娘说,“实在是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耀华,她,她是不会让你重返仙界的,而你想一辈子活在阴暗中是不可能的。” “耀华上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哪里得罪她了吗?” “不知道啊!”陈华玉说。 “我给你丹和不给丹不都……” 詹鸢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盒子并非仙女娘娘亲手制作,但里面装的毕竟是丹,所以詹鸢一下邪念,一把夺走! “快走!”詹鸢大声喊。 清河在后边腾空而起一边拦住后卫.一边找准实际表现,在这部电影里,导演想的是如何好看,而你讲什么男女道德问题。 詹鸢打开盒子,里面竟只有一颗丹,就像是特意为她准备好的一样! 后头,仙女娘娘赶紧来追,对詹鸢说:“你会后悔的,詹鸢,你会后悔的!” “我有什么好悔的?”詹鸢满不在意,拿出丹药吞下,忽然间,头痛欲裂。 要不是有清河在,作为妖兽,背部宽广,她恐怕早就摔下去变成肉饼了! 也不知道清河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摆脱了仙女娘娘,等詹鸢醒来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屋子里。 妖兽守在门外没进来,詹鸢推门出去,问:“这是哪?” “你不认识这里吗,鸢儿?”清河忽然说话了! 詹鸢一愣,抬头看他,又看看自己。 “那种丹药果然有效!”詹鸢笑,心情舒畅不已。 她看着清河:“现在我能听懂你讲话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就尽管说!” “真的吗?”清河问。 “真的!”詹鸢道,“你看,我现在不就知道你在哼什么了,你能告诉我你们是怎样被宇天监抓住关入秘境的?” 她问得毫不在意,但清河的目光逐渐沉重。 “鸢儿。”他只说这样一声便不愿意再说话了。 “你说吧,没事!”詹鸢安慰他,“不管是什么原因和方法,我都能接受。” 詹鸢没有想到这样一头大妖怪竟然哭了。 眼泪从清河的眼角流出来,微微叹气,道:“我这个模样不方便去城镇里面,你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我去找人给你买。” 詹鸢噗嗤一笑:“你能找谁?” 清河发出了一阵低萦:“我找谁你就不用管了。” “清河。”詹鸢忽然间叫他的名字。 清河望着詹鸢,对她说:“你千万记住不要相信现在的假象,我虽然不如你有本事,但我见过的事情绝不比你少,不能小看我。” 詹鸢拍了拍他的头,像安慰小孩一样。 清河又说:“不要告诉别的妖比 你会巫术。,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大妖怪,你……” “我原不是妖怪,你可信?”清河询问。 这一下,詹鸢就没有像往常一样镇定了。 第113章 秘境——妖 “原不是妖是什么意思?” 以詹鸢的认知,如果不是天生妖族,那就会是堕仙。仙人堕落不仅是成魔,也可以成妖,再轻者便是贬入凡间的谪仙,如詹鸢自身。 所以,眼前的这只妖之前有可能是~仙? 詹鸢怀着期待的心情,等着他的答复,可清河却闭了嘴,不执一声。 “清河?”詹鸢叫他。 清河却只是摇头,道:“不必太在意我,你有想做的事吧?” 詹鸢轻笑:“我想做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介入进来。” “如果有需要,我会帮你。” “谢谢。” 詹鸢感慨,人尚且不能待她如此好,而未曾见过几面的妖却能待她如此真诚! 这样的妖为何天伦山要赶尽杀绝?世人为何要将妖族赶尽杀绝? 詹鸢问清河:“你们是怎么被抓进秘境的?” 清河可怖的大眼睛滋溜一转:“你先出来走走吧!” 詹鸢没有拒绝,跟着清河出门,清河没让她乘坐在自己背上,而是跟着她在地面散步,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詹鸢发现了,这里是一片废墟。 四处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上面布满了青藤和花花草草,看着已经年岁久远他们朝更深处走了一会儿,詹鸢问:“这是哪?” 清河说:“这里曾经是个美丽的地方。” “你以前来过这?” “是。”清河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妖怪的?”詹鸢问,“变成妖后来这里,会不会被人发现?” “鸢儿!” 忽然天上传来玄疆的声音,詹鸢吓一跳,猛地抬头,他正御剑而来,在跟前落地。 “鸢儿,跟我回去!”玄疆道。 詹鸢后退一步,眼神里尽是防备。清河看了出来,往前一跳,落在詹鸢和玄疆中间,张开大嘴便朝玄疆吼去。巨大的声响让正片树林沙沙作响,玄疆的头发也被风吹起来,显得很狼狈。 清河朝他龇牙咧嘴,玄疆恼怒,哼气:“大胆妖孽竟敢如此狂妄!” 他立马出手降妖,清河不怕,直接接招,詹鸢顿时惊慌。 “不可!”她大声喊道,但如何能阻止得了玄疆? “住手,玄疆!” 玄疆和清河在空中打得难舍难分。清河是妖,体型庞大,又能飞,在空中自然占上风。 玄疆这一次施展的法术比过去老练毒辣多了,詹鸢看在眼里,默默惊叹,是玄疆进步太快,还是自己从未看懂玄疆? 玄疆的一招一式都是出乎詹鸢意料,这说明玄疆的道行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法术? 詹鸢从他的招式里看见了仙术的影子,难道又是青鸾上仙传授给天伦山的? 看他们打了一会儿,詹鸢觉得不行,还是要将他们尽早拉开,在地上结印,两道符飞出,介入清河和玄疆的打斗中。 “玄疆,不可以伤他!” 她的化身衡在他们中间,玄疆已经杀红了眼,吼道:“快让开!” 詹鸢的化身不让,玄疆竟然一剑劈开,化身瞬间化成一道撕裂的符咒,缓缓飘落下来。 詹鸢被这一幕惊呆了,虽然是道符咒化成的形态,但那毕竟是她的样子啊!玄疆就一剑劈成了两半? 空中,清河的杀意越来越重。玄疆使了一个九天八卦阵,詹鸢认得,是中央殿游世道人最爱用的阵法,霸道狠绝,是天伦山几道攻击阵法最厉害之一。 詹鸢觉得不能再置之不理,嗖的一声,她出现在清河跟前,一手按住清河正要进攻的爪子,另一手伸出,指向玄疆。 “九天重破,孤焚自来,天火起!” 她念完咒,天地瞬间鸣响,如山崩地裂般,地下火和天上火纷纷来袭上下汇合在这片天地之间。 火光包围了詹鸢和清河,但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热。詹鸢推出手,天地火光顿时向玄疆去。 “鸢儿,你对我动手?”玄疆愣住,万万没想到詹鸢竟然会用这样的法术对付自己! “还是为了一只妖?”玄疆无法理解,“你忘了自己是天伦山弟子吗?” “我不曾忘,”詹鸢说,“但这只妖,你不能动。” “为何?” “他是我的,”詹鸢说道,“是我的,朋友。” 她的话说完,玄疆冷笑:“和妖怪称朋友,可笑!” “这是我的事,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后便会回去请罪,掌门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玄疆这次过来就是找她,好不容易确定她的方位,赶紧御剑行来,没成想竟看见她和一只这样大的妖怪在一起,玄疆还担心妖怪要对她不利,所以才赶紧出手,没想到她竟然说朋友?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玄疆道,“快跟我回去,这些事我一概不追究!” “你还想追究什么?”詹鸢反问,“掌门大人,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多手。” 玄疆化解开一道又一道天火。詹鸢原本就没想伤害他,趁着他被天地火纠缠的时候叫上清河赶紧离开,等到术法结束,四周已经没了他们的影子。 “詹鸢!”玄疆大声喊叫,十分气愤,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能去哪?” 詹鸢带着清河一路逃回了京城。她给清河用了隐身咒,从空中直接飞到周禾悎府邸里,然后才摘了符。 一直这样可怕又硕大的妖怪出现在府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周禾悎赶紧揉眼睛:“鸢儿,这只是什么?” 清河看了眼周禾悎,绿色的大眼睛瞬间变红,爪子深扣地面,下一步仿佛就要把他吃了! 詹鸢说道:“没关系,他是自己人,不会伤害我们。” 清河的眼睛这才由红转绿,但对周禾悎仍然没有好脾气。 周禾悎问:“这么大的,妖怪?” “嗯。”詹鸢点头。 “他,他吃人吗?” 清河忽然间对周禾悎点头,詹鸢看在眼里,笑了,附和着说:“吃人,当然吃人,最喜欢吃周二公子这样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了!” “啊?那你,你……” 周禾悎捂着脖子说不出话来,詹鸢哈哈大笑:“当然是骗你的,我怎么会让他真吃了你?” 第114章 秘境——变化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周禾悎说。 管家盯着这只庞然大物也是发怵,斗胆对詹鸢问:“詹小姐可否将此物变小?如此之大要是让外面的人看见,恐怕……” 詹鸢看了眼清河的高度,又看了下院子围墙的高度,思考了一会儿。 “清河,那就让你变小一点,可以吗?” “可以。”清河回答。 詹鸢双手一翻,抬起时便有白光出现,渐渐的,清河的个头变小,,最后就像一只大型犬。 詹鸢抱着他摸了一会儿,问管家:“这下可以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管家连忙揉眼睛,仿佛自己刚才看错了。 刚才那是什么?一道白光,忽然那么大个妖就变成了一只狗? 他看詹鸢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要说妖,詹鸢恐怕比那只妖怪更像吧!这都是什么妖法? 清河虽然变成了一只大型犬,但还是没放过周禾悎,冲上去对着他腿肚子狠狠咬下,咬的鲜血直流! 事情太突然,詹鸢还没反应过来,周禾悎哇哇大叫:“快叫他松口啊!妖怪,我被妖怪咬了!” “清河,住口!”詹鸢命令。 这个情况是她没想到的,赶紧分开清河和周禾悎,清河依旧龇牙咧嘴,不肯把情绪放下。 詹鸢埋怨:“你这是干什么?”她轻轻拍打清河的头,清河抬眼看她,却什么也没说。 管家赶紧拿来清水给周禾悎洗伤口,然后道:“我这就去请大夫!” “外面的大夫哪有我好?你去准备几瓶金疮药,其他的交给我!” 詹鸢摸了摸清河的头,要他不要乱动,然后走到周禾悎跟前,扶他坐下。 清河是妖,被妖咬出血的伤口没有那么容易好。 詹鸢叹气,说:“清河是我刚带出来的妖,许多事情他还不懂,你不要计较。” “我这怎么不计较?”周禾悎指着腿上还在流血的几个口子,看着詹鸢,“你说都这样了我不计较?” “我替他向你道歉。” 周禾悎愣,严肃起来:“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鸢儿,我不要你道歉。” 他看着詹鸢,神情失落:“我刚只是和你说玩笑话,我不要你的道歉,如果你要道歉的话我就不计较他咬我的事了。” “周禾悎……” 说实话,他的话令詹鸢非常感动。 他悄悄抬头看她,有些胆怯和不好意思。 詹鸢用法术替他止血,将他体内的妖毒逼出来。 “妖咬人血流不止都是因为妖都毒在体内,妖毒没了,血自然会慢慢止住,这不是人间的大夫能治好的伤。” 詹鸢简单介绍,管家这时候已经把金疮药拿来了,詹鸢打开塞子涂抹上厚厚一层,然后撕开自己身上的衣服,撤下一块布给他包扎。 周禾悎看这着一切,清河也看这着一切,不停低吼。 “清河,别闹!”詹鸢命令。 “你说,他叫什么?”周禾悎这才注意到詹鸢对那只妖的称呼。 “清河,”詹鸢说,“就是方清河的清河。” “你侮辱圣祖?” “我这是恰好想起了他,尊重他罢了!”詹鸢辩解说。 “说到圣祖,我这刚好有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消息?你说吧!”詹鸢道。 周禾悎:“三日后复生后的圣墟将会去日月坛祭祖,所有皇室都会前往,声势浩大,史无前例。” “祭祖?现在到清明了?”詹鸢诧异。 “当然没有,可就是有这么个事!”周禾悎说,“文武百官都收到了邀请书,你要想去我给你?” “那你呢?詹鸢问。 周禾悎忽然一笑,伸出手稍加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我自然适合你一起去了!”周禾悎低头轻语,搞得詹鸢耳边痒痒的。 “你真的很讨厌!”詹鸢娇嗔,却不自觉笑了。 “哈哈哈!”周禾悎很高兴,放开了手,詹鸢扶他起身。 “你走几步看看?” 周禾悎试着走路,但被清河要过的地方剧痛无比,像断了骨头似得,疼得他哇哇大叫! 詹鸢赶紧扶他坐下:“好好好,别动了别动了!” 周禾悎坐下,仰起头却又笑了:“看来我得找人来抬我了!” 管家十份灵动,听见他这话赶紧离开去安排轿子。 詹鸢说道:“既然宫里发了邀请书,那便去吧,你知道复生后的圣祖祭祖的流程吗?” “流程?好像是说要在天刚亮时点灯?然后就是圣祖施法,祈福,祷告?” 复生后的圣祖,视要何丸做这些事? 詹鸢一想到他是个冒牌的心里就发怵。 他要怎么瞒得那一天?他任何咒语都不会,甚至连黄纸都没有一张,就算要乱画也画不出一张符咒来,他要怎么祭皇家的祖? 周禾悎的腿影响了上朝,所以皇上给他放了三天假,直到祭祖仪式的那一天,周禾悎没有办法,只好叫来轿子,赶去参加。 皇家的墓穴都在天启山,和天伦山同属一道山脉,有灵气庇佑,是天然难得的风水宝地。 詹鸢知道,如果不是皇家试压的话,这个地方早就成为修仙福地让修仙人占据了,哪还有皇家的事? 周禾悎坐在轿子里非要詹鸢跟他同坐。詹鸢有些不好意思,拒绝说:“这又不是马车!” 周禾悎死皮赖脸:“但这样离得近。” 他们当然离得近了,为了不影响抬轿子的人,詹鸢只好坐在他另一条腿上,和他差点脸贴着脸,当然,这其中也有周禾悎的缘故,因为他的手一直紧紧环在她的腰间,就是让她紧贴着自己。 “鸢儿,你真香!” 詹鸢皱眉:“哪学来的油嘴滑舌腔调?“ “我是认真的,你身上真的很香!” 当一句轻浮的话以做真挚的眼神和口吻说出来,便让人难以辨别真假。 詹鸢抿了抿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却忽然,周禾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周禾悎你!” “我喜欢你,鸢儿,无时无刻不在喜欢你。” 周禾悎撒娇似地抱着她,詹鸢感觉很别扭,可心里却默默高兴。 她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她好像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 第115章 秘境——借刀杀人 天启山脉。 轿子上山路一颠一颠很不舒服,詹鸢坐在他怀里,道:“下去走路吧,让轿夫也轻松点。” 可谁知周禾悎拒绝,说:“不要,那样我们就不能这样亲密了。” 詹鸢的脸莫名红了,双手抵着他胸膛:“你还要不要脸?” “脸是什么?”周禾悎就是不要脸的。 皇家祭祖。 周禾悎扶詹鸢下来,前边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朝廷命官携其家眷。远处高台上,皇上和皇后坐着,各路王爷纷纷立在旁侧,而周子铭和宇天监神官站在祭台的另一侧,祭台上,何丸站着。 詹鸢道:“没想到那家伙穿上天师袍还像模像样!” 何丸穿着天师袍,传闻里是曾经圣祖方清河穿过的。那身天师袍全是用宫廷面料制作,一看便知,穿在身上什么样的人都能显得高贵。再加上那高耸的道长冠,更加能衬托得人英俊,何丸本就清秀,穿上这样一身倒是有点那种韵味了! 可就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慌! 何丸的手掌心渗出了汗,等会儿就要祈祷祭祀了,他可怎么办啊? 他脑海里极力回想之前在天伦山见过的那些弟子练功时的样子,一笔一划,一招一式,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抬腿,反复回想,就为编造一套行云流水的祭祀手法。 他的慌张詹鸢全看在眼里。 周禾悎问:“你打不打算帮他?” 詹鸢笑了,因为她心里也正在想这件事。 “帮不帮呢?”不知道她是问周禾悎还是问自己,“帮他有什么好,不帮他又有什么好?” “帮他,或许会令他对你感恩戴德,不帮他,就正好解决个麻烦。” 詹鸢忽然领悟:“今日的皇家祭祖恐怕来得没这么简单!” 在不远高处的山洞里外,玄疆立于树荫下。葱郁的树枝叶遮住了他的黑袍,他冷言看祭台,同一旁站的周子铭对视一眼,唇角勾出轻笑。 “今日之局必要除去后患,游世师兄以为可凭何丸得到他想要的,只能是痴心妄想!” 玄疆轻声的耻笑正是对着何丸,也是对着游世道人座下站在人群中的弟子。游世以为周子铭组织这场祭祖是为了扬复生圣祖之威名,却不知道此乃局中局,周子铭最终还是只终于宇天监掌门。 詹鸢就是看明白了这一点,玄疆知道何丸是假的,那便是天伦山知道,而他绝不会允许天伦山存在这样一个污点,这样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这祭祀台就像一块砧板,何丸就是这砧板上的鱼肉,任由玄疆和周子铭宰割,任由天伦山和宇天监宰割…… 这,就是最真的现实! 玄疆怎么会让何丸活着呢?从他被送来宫里又一直没有人教他作为开始,玄疆应该就在盘算除掉他。 詹鸢了解,正是因为她了解玄疆,虽然玄疆不是柳金眉。 她静静站在台下观看,等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眼看何丸越来越慌张。 “救不救?”周禾悎问。 “你也看出来了?”詹鸢问。 周禾悎笑:“我只是了解家兄。” “家兄?”詹鸢回头,一下蹭到周禾悎贴在他脸庞的鼻尖。两人都是一愣,然后立即退开。 詹鸢摸了摸鼻尖,有种奇怪的感觉,说:“原来周子铭也想杀人。” 她不禁回想起以前,她做国师的上辈子也没少杀人。 国师这个位子就是要杀人的啊! 她笑了,头一次觉得竟然很是荒诞! 咚! “吉时到!” 祭祖正式开始,随着锣鼓敲响,宇天监开始奏乐。 詹鸢愣住,开始不解。奏乐祭祀不是巫谷的传统吗? 巫者祭祀,通天地之灵,晓天地之音,在巫术中,任何声音具有灵性,都能通灵,所以巫师祭祀总会配乐。 但巫谷的音乐不是随便配的,而现在这里响起的音乐怎么听都跟祭司没有半文钱关系! 何丸站在祭祀台中央忽然双手指天,然后像盘古开天地一样,高举双手,好像要将天地撑开。 詹鸢看着他戏耍,这是哪门子祭祀,纯属瞎编! 另一边,周子铭也看出来了,果然如玄疆所说,是个不学无术的冒牌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认定成圣祖转世。 他想起了中央殿。 看来游世道人要遭难了…… 周子铭全程默不作声,看何丸表演完,看他累的气喘吁吁天地间没有任何变化,轻轻一笑。 何丸一套胡编乱造弄完,转头禀报皇上:“启禀陛下,大礼已成!” 皇上不是术士,也不是修仙人,看不穿何丸的把戏,只拍手叫好。 就在此时,祭台边的悬崖下忽然传出巨响。 “妖叫?”詹鸢疑问,她已经服下能通妖语的丹药,能听懂妖言,惊讶,“山崖下有妖!” 那声声巨响都是妖怪弄出来的,就在祭台前端,突然间无数的长翅膀的妖怪奔涌飞上悬崖,他们张着血盆大口就朝皇上飞去。 “护驾!” 侍卫长带头站在了皇上面前,那一边,周子铭已出手消灭了一批,转头对何丸说:“有妖意图阻拦陛下祭祖,请圣祖出手,铲平妖邪!” “我,我……”何丸支支吾吾,面色吓得苍白。 他哪里见过真的妖啊?就算曾见过几面,但那也是远远看着,哪有要自己带头除妖的道理? 台下观看的人也慌了,纷纷往山下跑,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 唯独没有跑的就是詹鸢和周禾悎,詹鸢紧紧盯着祭台,眼睛一眨不眨。 “借刀杀人?”她看明白了一些。 周子铭和玄疆的计划是用这些妖将何丸杀死。这些妖表面上看是冲皇上去,但实际上确实为了弄死何丸而来。 而这些妖是从哪里来?宇天监既然能抓一秘境的妖怪,那弄来这些会飞的小妖也没什么好奇怪! 何丸被逼的没办法,只好装模作样除妖。但假货就是假货,还没出完手就被妖怪狠狠扑倒在地。 妖怪们一个劲啃食他的骨肉。詹鸢这才注意到这些妖的眼睛都是紫色。 詹鸢问:“你知道一个关于妖的常识吗?” 第116章 秘境——罪责谁担 “什么知识,愿闻其详!”周禾悎说。 詹鸢指着那些盘旋在祭台的妖怪道:“妖没有紫色的眼睛,妖界,没有紫色。” 周禾悎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那些妖怪的眼睛都是紫色。 他不明白:“妖没有紫色?可民间都流传妖气,妖气都是紫色。” “那是在人间看到的颜色,妖界没有,但人能看到的只是气这种表象,妖怪本身并没有这种颜色。”詹鸢说。 周禾悎好像懂了:“苏丽这些妖并不是妖界的妖?” 詹鸢摇头,看他:“是被人操控了。” 有人操控妖,才有可能使他们出现紫色的眼睛。 而谁在操纵妖,詹鸢第一个想到的是周子铭。 周子铭,宇天监,捉妖,囚妖,然后操控妖。 她不禁思考在她不在的这三百年时间里宇天监究竟发生了什么。 妖怪们凶猛,何丸很快就呗咬得断了气。詹鸢再次抬头,忽然间留意到躲在山洞树丛间的玄疆。那一道冷灰色极具代表性的眼眸,正冷若冰霜盯着何丸的尸体。 忽然间,詹鸢有些后悔刚才没出手相救了。 “他果然来了。” “谁?”周禾悎问。 “还能有谁?”詹鸢反问,“玄疆。” 玄疆也注意到了她,更注意到她身旁站着的周禾悎。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这边,周子铭同他打了个招呼,一张符纸凭空出现,玄疆通读,再转头,詹鸢已经不见。 詹鸢拉着周禾悎匆匆下山,周禾悎问:“走这么急,是怕玄疆找来?” “嗯,”詹鸢说,“玄疆现在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人了,留下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话说你没有准备马车在山下?” 周禾悎今日就是想享受和她同乘轿子,怎么会多此一举准备马车呢? 詹鸢摇头叹息一声,唤来佩剑。 “要御剑飞行?”周禾悎莫名兴奋。 詹鸢说:“你就拿我当工具使!” “不敢不敢,怎敢劳烦詹鸢女道长?”周禾悎说,“我劳烦的是未来的夫人而已!” 詹鸢带着他飞回了周宅,一进门,清河便冲着周禾悎龇牙咧嘴。 詹鸢呵斥:“不可这样无礼!” 清河对她说道:“今日我感觉不妙,京城必出大事!” 詹鸢想起了那些妖怪,道:“今日是不寻常,有人利用妖族杀人,此事你感知到了?” “利用妖族杀人,可是宇天监?”清河问。 “不错,”詹鸢回答,“不过还有天伦山。” “天伦山。” 不知为何,詹鸢从清河的话里听出了几许恨意。 远处的天边涌现一片乌云。 清河和詹鸢共同看去,那并不是云,而是从天启山脉过来的刚才的那些妖。 “你说的妖可是他们?”清河问。 詹鸢的眉头紧皱,难道玄疆除了何丸,还有不放过的人? 放眼整个京城她能想的人就只有周禾悎了。玄疆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所以他想趁着这次机会把周禾悎也一起除掉? 这其中还有周子铭的意思吗詹鸢不禁思考,想起那时在清河镇的时候,周子铭那样护着周禾悎像他们兄弟虽然表面有嫌隙,但实际上却手足情深。 所以这是玄疆一个人的意思? “交给我。”清河主动站出来,在詹鸢身前慢慢化成妖形。 清河身上的妖气瘆人,强大的妖力远远便震慑住了那些小妖。他们虽然数量多,但终究是微弱的妖类,只见一个个的眼睛纷纷从紫色蜕变成红色,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更加瘆人,实际上却已经清醒,并不想在人世久留。 詹鸢感慨:“清河啊清河,你当真是好用!” 她打开了一道通往妖界的通道,那些妖怪们纷纷钻进去,很快就消失在天空里。 全数不见。 清河又恢复成大狗狗的样子。詹鸢摸了摸他的头,表示了最衷心的感谢。 “鸢儿。” “你欠清河一条命!”詹鸢说。 周禾悎愣住,一想起昨天还被他狠咬一口血流不止心里就发怵! 詹鸢拍了拍清河的头,说:“你现在对他有恩情,以后就别再欺负他了,凡事就拿救命之恩要挟他,他是朝廷命官,最要脸面!” “鸢儿,你……”周禾悎真是对她又爱又恨。 詹鸢笑了,笑得纯粹:“你们赶紧回屋子里去吧,我敢打赌玄疆过不了多久就会上门的,以防万一我给你们布下结界,尤其是清河,你不要现身,那家伙对妖有执念!” 吩咐好一切,詹鸢做好迎接玄疆的准备。 天伦山会驱使妖族,这件事詹鸢前所未闻,如果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很难相信。 这就是人间现在修仙道现状? 天伦山弟子遍天下,若人人都是这样,仙道危! 玄疆看着那群妖一个个消失在空中,十分诧异。 “这是为何?”他不解,不停翻阅圣祖留下的典籍,竟然查不到缘由! 天伦山弟子问:“掌门,我们是否还要去找二公子?” 没了妖,玄疆竟有些忌惮詹鸢,说道:“詹鸢现在被周二公子蛊惑,如果来硬的恐怕适得其反,不能救她于迷惘中。” 他在思考,难道要无功折返? 这又不符合他原初的想法。 他想了想,对同行的弟子说:“你们回去禀报国师,我去去就回。” 他一个人来到周宅,选择了敲门而不是御剑飞行直接进屋。 管家开门,请示詹鸢。詹鸢道:“既然他以凡人礼节前来,我们自然要以礼相待。” 管家这才迎玄疆进门,将他带到詹鸢面前。 “玄疆掌门,好久不见!”詹鸢道。 玄疆脱下黑袍,那身材更加精壮,配着掌门服饰一番仙风道骨! “鸢儿,在这可玩够了?”玄疆问。 “玩够?”她笑了,笑得天花乱坠,“掌门你在说什么?我玩什么了?” 玄疆道:“别胡闹,闹够了就回山门。” “到底谁在闹?”詹鸢的语气顿时严肃,冷冰冰地,“天伦山掌门意图行凶,召妖行刺国师胞弟,这个罪名你是想自己担还是交天伦山担?” 詹鸢的话说得玄疆一愣,冷灰色的眼睛瞪的老大。 第117章 秘境——吃醋 “鸢儿,你……” 玄疆此话停顿了很久。 “我怎么?”詹鸢问,“掌门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玄疆吐出口气,问:“你我之间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玄疆不明白,詹鸢却对他的不明白明白的清清楚楚。 “你我之间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是我一个人的错,与你无关。”詹鸢说。 如果不是她误判了柳金眉的八字,如果不是她主观认定玄疆就是柳金眉转世,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便会是这样。 所以,这是她一个人的错。 玄疆不明白:“你有什么错?你有什么事不妨和我说,不管是任何事,我,我都会向着你。” 这句话令詹鸢猛然抬头。 “你这话,要是早些时候说便好。”她轻轻一笑。 “现在说又有何妨?”玄疆平静问。 “已物是人非。” 哐当! 茶杯被玄疆摔到地上,咕噜噜滚了很远。 “鸢儿,你到底是怎么了?”玄疆发怒,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詹鸢决定同他说实话,反正他也听不懂,道:“我给你三枚帝钱可以占卜前世今生,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玄疆愣住:“前世,今生?” “是,”詹鸢笑,“前世,我在找一个人的前世,我原以为是你,但却不是。” 她笑了,笑得是那样好看,但在玄疆这,确实一把刺人的刀,深深扎在内心。 “所以,你只是把我,当成替身?” 他很痛苦,痛在心里。 詹鸢想了想,无奈承认:“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堂。 詹鸢懵了,脸上火辣辣的,完全没想到过玄疆竟然会动手扇她巴掌! 她半张脸被打得红肿充血,脸转向一侧,从头到脚都是震惊! 玄疆怒气冲冲,手掌还停在空中。 詹鸢不可思议回头看他,玄疆满眼怒火还未消,詹鸢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玄疆怒道:“你欺人太甚,詹鸢!” 詹鸢为她之前的鲁莽决定真心悔过,所以她默默闭眼,决定受下玄疆的这一巴掌。 是不是她愚弄了玄疆的人生呢?是的,詹鸢不否认。 玄疆负气离开,詹鸢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有个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这样他就死心了,不会再来纠缠了吧? 她回到后院,扯下周禾悎卧室门外的符咒,结界解除,周禾悎和清河走了出来。 刚在房间里时,周禾悎从未遇到过这样尴尬的时刻,他竟然和清河单独呆在同一个房间! 那只一见面就仿佛和他不共戴天的妖……狗,和他共处一室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又出不去,外面也许同样是妖! 周禾悎从来没感觉到过自己的卧房这样难待,真是一刻钟都不能待下去,可是他又走不了! 好不容易盼到詹园回来,周禾悎一把抱住她,然后躲到她的身后。 “这只妖犬一直朝我龇牙,我,我,我,我害怕!” 他的手紧紧搂着詹鸢,詹鸢动弹不得,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周禾悎这才注意到她红肿的脸颊立即抽出手轻轻触碰,这一下疼得詹鸢龇牙。 “疼吗?”周禾悎问。 詹鸢忙道:“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 周禾悎强行扳过来她的肩膀,逼迫她看着自己。她的脸已经比玄疆刚打时肿了一倍,左右脸完全不对称。周禾悎惊讶:“这是谁弄的?” “没有谁。”詹鸢不想再多事。 可周禾悎不让:“不行,是不是玄疆那个混蛋做的?他竟然打你?” 他不敢相信,也更是愤怒。詹鸢仰头望着他,看见了周禾悎眼中的焦急愤怒与心急,心中忽然许多安慰。 “我已经没事了,放心吧,”詹鸢说道,“我都不在意,你何须在意?” “你不在意?”周禾悎不可思议,“他把你打成这样,你还不在意,你……” 周禾悎语噎:“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他的心头忽然很不是滋味,莫名酸楚,然后感到委屈。 他吃醋了,没错,吃玄疆的醋! 他放开了詹鸢,开始有些自闭。 詹鸢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一丝无奈:“我和玄疆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是吗?鸢儿,你想这样说?” 周禾悎的眼里难得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没燕尾服,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但最终只留下一句:“我去给你拿药。” 他的声音非常轻微,转身离开,连背影也是落寞。 詹鸢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清河,你说为什么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反而有些开心?” 她问清河,清河竟叹了声气,道:“因为你爱上了他。” “我爱上了他?”再次得到这个结论,詹鸢不感到惊讶了,反而一笑,问,“爱又是什么?” 清河说:“爱是这个人世最常见的东西,却又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有些人穷极一生也不懂爱是什么,你不明白也很正常。” “我不明白,可明明周禾悎很伤心,但我却很高兴,”詹鸢道,“这就是爱吗?” “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你,你才会开心,他是吃醋了。”清河跟个明白人似的。 “吃醋?”詹鸢道,笑,“吃玄疆的醋吗?他可真有意思!” 清河没见过玄疆,所以就此沉默,不再多言。 詹鸢出门去找周禾悎,她半边脸充血热得发烫,可她不在意,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周禾悎,想接着看看他吃醋的模样! 好奇妙的感觉! 周禾悎正取来药膏朝这边走来,詹鸢与他面对面撞见,她很高兴,叫了他的名字:“周禾悎!” 周禾悎猛然抬头,看见是她,手中慌张,将药膏跌到地上。 哐当一声,盒盖落下,里面的药膏掉出来。 “哎哟!” 他忙叫一声,蹲身拾起。詹鸢同他一同蹲下,一起捡起药膏,慌忙之下两双手触碰到一起。 周禾悎像被烛火烫伤一样弹开,慌张得手忙脚乱,双手不知道放哪里好。 詹鸢望着他,淡定地问:“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她的声音轻柔如三月春风般好听。 第118章 秘境——笑话 周禾悎低下了头,脸有些发红,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喜欢……” “那为何要躲着我?”詹鸢问。 “因为……啊不,我哪有躲着你?” 周禾悎立刻按紧塞子,把瓶子整个塞她怀里。 “这是宫里面才有的药膏,对你这种情况非常见效,后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用这个,你快涂上去!” 詹鸢看着这个小瓷瓶出神,询问:“你怎么知道后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用这个?” “这,这你还用我说?” “不是你跑去后宫偷窥吧?” “你才偷窥!” 詹鸢只是逗他一逗,觉得他现在的这种状态挺好玩! 周禾悎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家是永和周家,怎么不知道后宫里的娘娘们用的什么?在宫里有的东西就没有我弄不到的,要不你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 “我想要玉玺。”詹鸢语出惊人。 周禾悎再次愣住,也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故意整我吧,詹鸢。” “没有没有,”詹鸢忙笑,看他恢复过来了,心里也放了心,说,“只要你没事了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周禾悎很不开心,闹了一会儿后冷静下来,“我还真有事!他说完来到詹鸢跟前,拿过那个小瓷瓶拧开塞子就给詹鸢抹药。 “轻,轻点!”詹鸢忙叫他,怕他一时没有轻重弄疼自己,但谁料周禾悎的动作轻柔至极,就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稍微重一点就是毁天灭地的损失! 药膏凉凉的,抹在脸上非常舒服,配上他轻柔呵护的动作,詹鸢万没想到周禾悎竟然也是心细之人! “当初追你的姑娘不少吧?”詹鸢问。 周禾悎随口回答:“的确不少,但没一个能入我的眼。” “你的要求真高!”詹鸢附和。 周禾悎答:“所以你才合适。” 他刚才还慌得像个纯情小子,现在却又像个情场浪子似的,情话张口就来。 詹鸢看着他,这样好看的脸,还这样会照顾人,天底下或许再难找到第二个像周禾悎这样的人了。 算不算她的幸运? “他为什么打你?”周禾悎问。 她心有默契,回答说:“因为我负了他。” 周禾悎上药的手停下:“你们从没在一起过,怎么负他?” “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詹鸢说,一声叹气,“是我的过错,造成了他现在的困扰,是我错了。” 詹鸢看着他道:“人错了就要认,认就要认罚。” “那他也不能打你……你脸!” 周禾悎咬紧牙关吐出这几个字。 詹鸢把药膏收起来,拉住他的手:“我和玄疆只是师徒关系,这事说来话长,你不是修仙人或许不会懂,你只要知道我与玄疆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她的确从没有过男女之情,可玄疆不然,这便是詹鸢觉得自己错了的地方。 周禾悎忽然抬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娇嫩的唇上狠狠印下。 詹鸢愣,嘴唇被他夺取,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周禾悎像发泄似的,离开时候抹了抹嘴,看着她说:“不要再提对不起玄疆,他不值得,你再提他便是对不起我了!” 詹鸢愣愣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被怎么了,一时羞恼,可并不在意。 周禾悎这下才怒气全消,心情大好,一边往回走还一边哼上了小曲儿! 詹鸢跟在他的身后,也是觉得好笑,恍惚间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皇家祭祖被妖物侵扰,复生圣祖当即死亡,此事非比寻常,宫城上下一片沉重! 与詹鸢和周禾悎之间的氛围不同,皇宫里,皇上吓得瑟瑟发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周子铭立在一旁陪着,皇上只是抓着他的胳膊紧紧不放,嘴里一直念叨:“妖,妖怪,妖怪把圣祖杀死了!” 周子铭低头无声无息地打量皇上,这样六神无主实在难以配得上人皇的称号。 皇上丝毫不明白周子铭现在在想什么,只一个劲下命令:“要把妖全部铲除,一只不留,不能留一只妖活在世上,听见了没有?” 周子铭一下皱眉,但也只是一瞬,然后便舒展开,对皇上说:“臣领旨!” 这次祭祖的事弄得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好几天早朝都无人说话,朝堂上下,死气沉沉。 周子铭站在最前边,丝毫不慌,向皇上禀报:“宇天监已做好清扫,并准备早朝后举办祈天仪式,皇上切莫担忧,一切都会转好。” 有了周子铭的承诺,朝堂上下才安了心。 但还是有人担忧:“可圣祖已死,这……” 周子铭说:“圣祖刚复生不久,还未完全苏醒便遭遇妖邪侵扰,这说明妖邪惧怕圣祖完全复生重返人间,这是好事。” “可圣祖已经没了。” “可以再等下一世。”周子铭道。 朝堂上下这才没有话说,周子铭说:“请皇上与各位大人移步宇天监,臣这便请九华天诸位仙神庇佑人间,庇佑皇上万古流青!” 全场之中只有周禾悎最清醒,因为他一直跟在詹鸢身边,所以知道这一切都是玄疆和周子铭的阴谋。 周子铭策划了一切,却又做出一副拯救的样子,这样的虚情假意,这样的卖乖讨巧,周禾悎无论如何都欣赏不来。 这就是人人敬仰的国师?他引以为傲的大哥? 他的官阶在京城里太低,所以只能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它看着周子铭祈天,看着皇上从惶恐到镇定最后大笑,感觉一切都是闹剧! 等到离开时,他走在最前面,像这种场合,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回到府中,他把一切都和詹鸢说了,詹鸢想了想,道:“这是宇天监的一贯做法。” 周禾悎叹气:“我也明白,可这样子做,他不怕折寿吗?” 詹鸢笑他:“如果你相信会折寿为什么不相信一切都有命数?或许是天命让他这样做的?” “那圣祖转世呢?他们还想等到新的转世出现,那要等多久?” “等不到的。”詹鸢道。 何丸那个圣祖是假的,真正的圣祖还活着,他们去哪等再转世? 第119章 秘境——报复 詹鸢笑话他们,但心里头忽生担忧。 圣祖方清河的转世现在究竟在哪? 何丸已经死了,连尸骨都无人收,大家觉得晦气。 詹鸢来到天启山祭台,他的尸骸已经发臭,脸被啃食了一半,十分骇人。 詹鸢查探了他的情况,已经没有半点灵魂的气息,他是彻彻底底从天地三界内死了。 詹鸢很感慨,玄疆做事现在已经这般狠绝? 何丸的灵魂不在了,詹鸢想顺藤摸瓜查找妖物现身的地方便也就找不到了。 她第一次开始迷茫,要是不能知道这些妖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也就不能找出玄疆的想法。他想做什么,弄什么,为什么操纵妖族,又用什么方法操纵的妖族,也一并找不出来。 “你果然来了。”周子铭道。 他不知是何时起来的这个地方,又是什么时间站在了詹鸢身后。 詹鸢站起来,说:“国师大人心狠的程度比起前人来有过之无不及!” 周子铭听到她这样的话一点也不觉得吃惊,反问:“你如何知晓巫术?” 两人都戳中了对方的软肋,也同样没有吃惊。此时的这两个人对站着,像照镜子一样,看见了相同的灵魂。 詹鸢看着他,渐渐笑了:“国师大人不也一样,懂巫术吗?” 宇天监国师,但凡坐上国师之位的人必然能看到前任留下的典籍,日复一日,曾经她留下来的巫术秘籍总有一天会落在不收国际的人和贪心的人手里,将巫术学尽。 詹鸢不相信他是一个不贪心的人。 “那是国师必须要了解的东西,你还是先说说你自己吧!”周子铭道。 “国师大人真是好手段,做事滴水不漏,杀个人连魂魄都不留。””詹鸢又道。 “此人并非本座所杀。”周子铭信誓旦旦,说得好多诚恳有多诚恳。 詹鸢没怎么打扰他,就对今日的报告非常满意,要她表态她便表态。 “这下行了吧?”周子铭说。 詹鸢开始意识,国师周子铭本是想磨练其他人,打压打压几句,可最终都是事与愿违。 周子铭:“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陪陪本座看看风景。” 詹鸢确实没事,也的确有看风景的欲望,因为她想知道那些妖怪的出口究竟是哪个地方? 周子铭负手而立,他是着的纯粹在看风景,感慨一声:“山河果真曼妙”,要是还能回天伦山,本座只想做个关门弟子。 “做国师不好吗?”詹鸢一边打量旗帜,一边猛地看下边有多好看,镜子前已经都湿不透明的脚步,你们那些东西要么销毁,可小蓟平又能怎么样呢?都没有了? …… 好老师们的教导曾经影响了我这一代人的教育。有爱必爱,真的去嗯,那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詹鸢既然感到一阵眩晕,在祭祀台上差点踉跄跌倒谷底。”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是你们想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詹鸢就不能虚弱:“我们是谁?我只知道你和玄疆串通一气杀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祭祀台上很冷,风比山脚下的要大很多。 詹鸢缩了下脖子,周子铭居然出手,向他发起攻击。 “国师大人?”詹鸢惊问。 她没有办法,周子铭是动真格的,所以她只能接受,还不能还手。 周子铭的本意是逼迫她将巫术展现出来。可詹鸢不落俗套,偏偏就是没有把巫术展子拿出来,算是侥幸躲过一劫。 周子铭:“为何还不用巫术?” “国师大人已经认定我学了巫术,我又有什么好辩解?” 两人不欢而散,最终还是没有动真格的手起来。 周子铭刚才是试探想看詹鸢的反应,现在,他觉得了解的已经够了。 “詹鸢,你很聪明。”周子铭评价说。 詹鸢无所谓,毕竟她现在人间的身份是宇天监普通笛子,她怕什么? “上次和你提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提议?”周子铭问。 “让妖柳换那只大妖。” “这别按不是好提议,虽然我们愿意依着你的意思做。” 詹鸢面色一亮:“所以他们可以回来了?” “先别急,”周子铭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秘境里有妖怪的人,也是第一个从天伦山内知道秘境同这里相连的人。” “所以?”詹鸢知道他话里有话。 周子铭依旧冷眼:“所以,你也得在宇天监待上一段时间。” 詹鸢并不怕进入宇天监,甚至不怕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当然也就不怕周子铭的这个提议。 “那就走吧,”她坦坦荡荡,叮嘱,“记得和周禾悎说一声,让他吃饭别等太久。” “你当真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夫人?”周子铭问。 詹鸢没做回答,因为她心里面已经不抵触了。 周子铭这才发出一声冷笑。 “国师大人,”詹鸢忽然问,“方清河做过国师的,对吧?” “是。”周子铭说。 “那是哪一年的事情,距离现在远吗?”詹鸢又问。 周子铭道:“这是机密,不可向外人透露。” “这怎么就是机密了?”詹鸢问,“难道方清河敢做国师不敢认?” 她被押送到了马车上,奇怪的是,周子铭也坐了进来,然后她才发现今日宇天监来这里只有这一辆马车! “太节约了!”詹鸢感慨,比起她前辈子的挥霍,他的心思要正直的多! 詹鸢曾经做国师时可没少挥霍,宇天监虽然赚了钱,但同样也遭受到排挤,质疑和谩骂。 马车一直会到宇天监,詹鸢一下车抬头,便看见玄疆在这里。 詹鸢扭头就走,但宇天监规矩多,她并不能得偿所愿。 “不得离开!” 周子铭说:“天伦山的罪徒我给你带来了,日后不要再来烦宇天监,掌门珍重。” 詹鸢看着周子铭,周子铭意味深长地回看一眼。 詹鸢懂了,原来就是他说的惩罚! “掌门想要我做什么?”詹鸢问。 玄疆拉住她的手往秘境的方向走。 “我不回去!”詹鸢道。 “这事由得你?” 第120章 秘境 玄疆和她发生了拉扯,詹鸢第一次认识到人间男女之间的体格差距竟是这样大! 詹鸢瘦小的身板怎么能拉扯的过玄疆?玄疆不费力气就把她拉扯进了怀里美人体香扑鼻而来,玄疆一时有些痴醉,鬼使神差道了声:“鸢儿,你好香。” 詹鸢听后脸涨红,是羞恼的红,道:“玄疆,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你不要这样。” “没有?是谁亲自接我上山,对我百般照顾?是谁给我帝钱,那么重要的仙器给出去眼睛眨都不眨?还为我奔走,助我登上掌门之位,后又为我推演星盘,告诉我何丸是假圣祖……这些种种,不是你爱我是什么?” 詹鸢语噎,后道:“你还是自做多情!” “我自作多情?”玄疆感到不可思议,“鸢儿,你就承认你也喜欢我吧!” “我不喜欢你。”詹鸢才不喜欢跟人绕来绕去,她就直来直往,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玄疆直接打开秘境大门将詹鸢推了进去。詹鸢没法抵抗,只能任由身子再次进入这个熟悉的地方。 玄疆随后就进来,到她身边按住她便亲了上去。 詹鸢震惊:“你要做什么?” 玄疆二话没说,直接上手,詹鸢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怖的词语! “不!”她大叫,“玄疆,你不可以这样!” “鸢儿,你是爱我的,是我的!” 这一刻,詹鸢只觉得玄疆疯了。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执着了这种可怕的执念究竟是从什么时间开始在她脑海里迅速闪过和他在一起的种种,明明之前是个很规矩很严肃的人,为何现在…… 玄疆按着詹鸢无法动弹,此时如果是个普通的凡间姑娘,可能就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詹鸢是术士啊! 她不仅是术士,还是天生的仙魂。她作为谪仙的本体被束缚在了这句身体里,她连周子铭都不怕,又怎会怕了玄疆? 詹鸢随便捏了两个仙诀,地上的藤蔓忽然飞快生长,缠绕在他们两人身侧,玄疆沉浸在美人的身体,詹鸢没忍住叫了一声,随后施法,藤蔓将玄疆这个人高高抬起。 离开了美人的身体,玄疆很显然还没缓过神。詹鸢迅速将衣服整理好,站起身,互换了秘境里的妖族。 这些妖都是清河的同伴,对她都非常好,一听见她的召唤从四面八方奔跑前来。 这一刹那,玄疆清醒了,低头看着她问:“你何时能操纵妖族?” “我从来没操纵过他们,”詹鸢道,“倒是你,从哪里学来的妖法可以控制妖类,为所欲为?你以为祭祖当天没人看见你吗?躲在那样的角落,像只见不得人的臭虫!” “詹鸢!” “叫我干什么?” 詹鸢和玄疆的缘分彻底终结了,这里的妖怪们已经围绕在了詹鸢身边,詹鸢对他们说:“你们要是有本事就把他困住,要是挡不住你就用这个。” 她把一包东西交到一个小妖怪手里。 小妖怪给大家看,他们都问:“这是什么?” 詹鸢神秘一笑:“这是我特别研发的一种膏药,贴上去后人就会封闭住经脉,今后就让他在这里的陪你们好了。” 妖怪们还都不乐意,詹鸢又说:“他可是天伦山的掌门!” 一听说是天伦山,各个妖怪都红了眼。 茫茫一片,全是红眼,叫人害怕。 詹鸢仙诀还在,玄疆的道行无论如何视破不开的。所以詹鸢很放心,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这些妖怪们向玄疆挪过去去,詹鸢立刻回到宇天监,找周子铭对峙。 “你就是觉得我勾引了你弟弟,所以你要想方设法来整我?” 周子铭正在窗户旁边练字,他抬起头,看见詹鸢蹲在窗外的树枝上。 他默默放下笔,说:“是。” 詹鸢没有因为他的承认而恼怒,反而欣赏:“敢作敢当,你比玄疆好太多!” 周子铭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询问:“玄疆在哪里?” “在上茅房吧!”詹鸢随口说道。 “你再不回来天伦山,天伦山就要对你下去处决令了。”周子铭说道。 处决令是什么?这是天伦山内部对不守门规的弟子最严厉的惩罚。 也叫做削魂割骨刑,会让受罚者体会到恐怖的地狱! 说起来,詹鸢对天伦山还是有感情。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离开,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对天伦山有所怨气拥有的地方。 “我会回去一趟,但结果总归会是处决令把!” 詹鸢的说法并不是没有根据,她的根据周子铭懂。 “可你做好准备了吗?到时候不要牵连他。” 周子铭说的“他”也只有周禾悎了,表面上冰冰冷冷,私下里却好得很,也让詹鸢唏嘘! “我做好准备了,”詹鸢说道,“麻烦国师大人替我确定方清河前后任的国师分别是谁,詹鸢必有重谢!” “什么谢里?” “国师大人应该什么都不缺,还需要我送什么?” 周子铭说:“送多了就分给其他人,这种事还用我多说?” 詹鸢笑着回应,半开玩笑:“要是这种事多了,那岂不就让世人忘了规矩?” “所以才要宇天监进行调整,细算。” “这个我懂,”詹鸢嘻嘻哈哈,一般十块钱一盒,如果有更高要求那去买单品就去很麻烦,“一般用粉石的多,用这个的还是少数,我去看看好了,事情成了后不要再说我勾引你弟弟这种话。” “勾引,”周子铭听着她这一句话就愣住了,过了好久都没缓过神,“你只要守住自己的内心,不要拿你的是非恩怨叫周禾悎来承担。恰恰他有事个能为人照着想的孩子,我们应该善待他。” 周子铭说完朝她看了一眼:“如果你心里真心有他的话,詹鸢,如果你还有爱的话。” 周子铭做了工课,圣祖笔记里有写到,巫术之所以不能为世人长存,便是因为要学巫术,必然要献祭掉一些什么。 第121章 秘境 那詹鸢能献祭掉什么? 除了爱,她还能献祭什么? 周子铭在想这件事的时候为詹鸢感到过片刻悲哀,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成为那个被献祭之人。 可他还是小看詹鸢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詹鸢学巫术的时候是仙人之身。 谪仙能献祭什么?谪仙又需要献祭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詹鸢有爱吗? 詹鸢看着周子铭,冷冷一句:“我和周禾悎的事无需你管。” “你不可害他!”周子铭说。 “我就算害你也不会害他,”詹鸢道。 周子铭稍微愣了一下:“本座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谁给你的底气这样同我说话?” 詹鸢笑,笑而不语。周子铭也不深究:“看在天伦山同门的份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自此本座与你再无瓜葛,宇天监与天伦山也无其他纠缠。” 他负手离去,脚踏祥云凌空而去。区区凡人已修行到如此境界,实属不易,从这方面说,詹鸢十分欣赏他! 如果她还位列仙班的话,一定会提点周子铭,助他早日飞升。 她会到周宅,周禾悎正在焦急等待。 “刚去祭台的人回禀说你不在,你去哪了?”周禾悎问。 “去见你大哥了,”詹鸢说,“但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周禾悎问。 “忘记和你大哥说让他把妖柳还给我。”詹鸢道。 妖柳,此时正指挥着秘境里的妖类向玄疆发起攻击,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这个玄疆就是心里不爽! 詹鸢布下的仙咒还在生效,玄疆动弹不得,这让他很是挫败。 妖柳因为身上有詹鸢的仙魂之力,继承了詹鸢的一些思维和意识,此时指着玄疆说:“扯掉他的面巾,他最讨厌人扯他面巾!” 妖怪们听到妖柳的指示,一窝蜂冲上去。 “不!”玄疆嘶吼抵抗,但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按住,没有一点办法。 妖怪们就这样把他全身的衣服都扯烂了,面巾更是撕了个粉碎!玄疆此时光溜溜的,跟这些妖怪没什么区别。可他毕竟是人,有羞耻心,这样的耻辱让他的脸涨的通红,恨不得立刻就将这些妖怪赶尽杀绝,碎尸万段! 妖柳盯着他的脸看,点头:“是一张不错的皮囊!” “滚!”玄疆怒骂。 妖柳朝后靠了靠:“你竟然还骂人?” “你是人吗?”玄疆暴躁。 “我说我是人我就是人!”妖柳道。 他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心性上来了,对玄疆就更在一起来。 他从远处飞过来,停在半空中,在玄疆跟前。 仔细打量玄疆的脸,妖柳点头:“这张脸是姐姐会喜欢的,但你这个人不对。” 妖柳说完这句话,食指手指忽然变成一根细长的柳条,柳条在空中飞舞,但瞬间笔直。 “你这双眼睛很不正常,”妖柳说,“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所以才会伤害姐姐吧?” “你什么意思?”玄疆听不懂他的话。 妖柳说:“就是你这双眼睛勾引了姐姐,让姐姐把你误会成其他人了,你这双眼睛是人间不会有的,我看得到,你这是妖精才有的眼。” 妖柳说完,没等玄疆回应,上手便将化成柳枝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右眼。 “呃,啊——!” 玄疆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在整个秘境里回响。血淋淋的眼球被妖柳整个串下。 “看你还敢不敢蛊惑姐姐!”妖柳说。 玄疆的眼眶不断渗血,他嚎叫过后咬紧牙关,咯吱作响。眼看炎刘要刺他的另一只眼,他不甘心,用尽全身修为,在最后一瞬间强行破开了詹鸢的仙咒,立即躲开,保住了这只眼球。 “奇耻大辱!”玄疆道,“这是奇耻大辱!” 妖柳震惊了,其他的妖怪也都震惊了,一时间竟然害怕起来。 玄疆高高站在上空,此时的他仿佛飞升了一个境界,不用借助工具就能凭空飞行。可他没时间思考这么多,眼下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叫刚才的那些屈辱血债血偿! 还他那只眼! 玄疆的眼球滴着血串在妖柳的手指上,这一下妖柳也慌了。 “你你你……” 他急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指着玄疆,但没意识到正拿着玄疆的眼球指着他自己,这样更会激怒他! 只一个瞬间,玄疆出现在妖柳身后,用尽全力一掌,打得妖柳从空中直接落下。 玄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他掉下去的瞬间硬生生折断了刺入他右眼化成枝条的手指。妖柳一声大叫,轰隆巨响,摔在了地,抬起手看,食指被掰断了一截! 妖柳疼哭了,他连忙躲到其他妖怪身后,其他妖怪身后刚才也在害怕,但现在还是护着他,慢慢往后退。 玄疆此时的样子十分吓人,他一只眼眶黑漆漆的流着血,另一只眼仿佛被血染红了一样,变得通红! “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随着玄疆一声咆哮,秘境里的天竟然变了! 原本有的飞沙走石变得更加肆意,乌云密布,水从湖泊里被倒吸上去,然后便是电闪雷鸣。 是妖族最怕的雷劫! 在这些妖怪里当属妖柳最有见识,此时认出来,惊呼:“雷劫,他竟然可以召唤雷劫!” 妖要修炼成仙必须渡雷劫,在这一道道紫金雷下几乎没有几只妖怪能够生还! “大家快躲在我身后!”妖柳灵机一动,忽然想到自己身上有詹鸢的力量。他虽然不知道詹鸢是仙魂,但她至少不是妖,那就可以试试。 妖柳的方法就是用詹鸢度给他的修为制起一个保护罩,因为是凡人修行而来的修为,所以雷劫不会为难,这样就可以避开了! 玄疆操纵着雷劫渐渐到来,这一头妖柳抓紧时间,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所有的妖族都装进来。 随着轰隆一声! 雷打在了保护罩的旁边,吓得里面的妖怪都是一哆嗦! 等到烟雾散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烧焦的坑。 妖柳此时祈祷这一切赶紧过去,要不就请有人来帮帮他吧! 也许是詹鸢听到了他的祷告,很快,一只体型庞大的大妖凭空出现,横在了玄疆面前。 第122章 清河妖身出现,一声怒吼,将玄疆推出几丈远。 “清河!”妖柳激动的叫他名字,可是清河却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妖的存在。 “你是谁?”清河问。 妖柳连忙介绍:“我是妖柳,詹鸢姐姐的弟弟!我有姐姐的部分神魂,所以对她身边的事能知道一点!” 妖柳的笑容天真无邪,清河打量着,信了他的话。 “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视姐姐叫你来的吗?” 清河的眼睛平静地打量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是我感知到这里有危险。” 跟前,玄疆已经重新收拾好,从地上捡起他那已经被撕裂开的半张斗篷,现在只能当披风使用。 他早已成了愤怒的奴隶,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意识,成了一心要复仇的猛兽! 而论猛兽,在这片秘境里,清河从来都是当仁不让! 这是猛士和猛士简的对决,也是妖和修仙人间的对决! 一人一妖很快打起来,在空中化成两道闪电,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玄疆忽然召唤出神器,化成一把利刃,刺入了清河的胳膊。 清河懊恼一声,从空中掉下来。 “小孩子,你不是有詹鸢的神魂?”清河忽然问道。 妖柳点头,清河又说:“快通知詹鸢,叫她赶紧过来!” 清河的话让妖柳愣住:“通知,我怎么通知,通,我知道了!” 妖柳说着说着就想明白了,他可以用自己的半身修为尝试着与詹鸢建立联系,他能知道她身边发生的事,那她会不会也能从这一半的神魂里感知到他身边的事? 想到这里,妖柳立即去办:“姐姐姐姐,快感受到啊!” 詹鸢在周禾悎府里和他闲聊家常,忽然心头触动,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遍全身,叫她立即捂住心口! “怎么了?”周禾悎关切问。 “没什么,”詹鸢虚弱地说,“没什么。” 她赶紧跑回屋里,闭眼打坐,想要稳定心神,但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秘境里的画面,妖柳和清河还有已经疯狂全身赤裸的玄疆! 詹鸢立刻惊醒,算算时辰,玄疆应该还不能挣脱仙咒才对! 可刚才那一幕…… 詹鸢立即出门,问周禾悎:“看见清河了吗?” “清河?”周禾悎疑问了声,然后摇头,“没看见。” 詹鸢越来越确定心里的想法,刚才闭上眼看见的东西恐怕不一般! 看见她又要往外跑,周禾悎问:“去哪啊?” 詹鸢什么话也没留下,这一次直接御姐飞行,很快消失不见。 “这……”周禾悎一头雾水,心里忽然失落起来。 詹鸢感到宇天监,因为她御剑而来,宇天监的守卫们都没有拦她。 这天底下能御剑飞行的人也只有天伦山弟子了! 詹鸢落地抓着一个路过的神官便问:“国师何在?” 那神官说:“国师大人刚进宫面圣去了,还有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两个时辰,时间这么精准?” 神官笑了笑:“国师大人对自己就是这样严格。” 詹鸢向他道谢,叹息一声,直接前往秘境。 刚才闭眼时呈现的画面就是秘境里,莫不是里面出事了? 詹鸢来到秘境入口,传过去,里面正在一番腥风血雨。 清河已经遍体鳞伤,一声声哀嚎不断从他口里冒出来。 在他的另一边,玄疆拿着剑快速冲来,这一次是直接握住剑柄朝前方刺去,要是清河躲不及时可能就要命丧黄泉! “玄疆,你干什么?”詹鸢上去挡住了这一剑,但她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神器! 詹鸢被弹开,神器强大的威力让她凡人的身躯承受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玄疆看见是她也没有恢复正常,已经打红了眼,一心只想除妖。 “玄疆,你……”詹鸢站直了身,刚才也意识过来他手里拿着的并非凡间物。 所以要对付他又得用自己的仙魂了。 詹鸢也拿出一件宝物,一个镜子,但背面刻满了咒语。 这是青天鉴,能抵挡住一切进攻,但前提是要能用的好。 玄疆朝清河再次进攻,詹鸢按住清河的爪子不让他上前,嘴里念念有词,镜子在她面前不停旋转,放大,这一次,玄疆又是刺在了别的地方。 他十份恼怒,竟然发出了和妖叫声相同的哀嚎。 詹鸢这才注意到玄疆的眼睛似乎不对劲了。 她震惊:“他的眼睛呢?” 妖柳支支吾吾,感觉自己好想做错了,低下头向詹鸢道歉:“姐姐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 詹鸢一愣,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做的?” 妖柳撅嘴点了点头。 詹鸢震惊:“你怎么能这样做,他的眼睛……” “他那双眼会迷惑姐姐,”妖柳说,“我不能看着姐姐再被迷惑了,所以就拿了他的眼。” “啊?” “他的眼睛不是凡人该有的哦!”妖柳辩解说,“我都是为了姐姐,姐姐,凡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睛,我笨可以证明给你看,但眼睛让他抢走了。” 詹鸢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震惊。玄疆是怎样挣脱仙咒?他的眼睛不是凡人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她想不明白,眼前的局面也容不得她去想。玄疆已经提着剑到了跟前,詹鸢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叮嘱:“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千万不要出来。” 妖怪们连连点头,詹鸢深吸口气:“这是我和你的恩怨,要是你不满意我之前的做法,那就好好打一架吧!” 和玄疆打架就像很三岁小孩玩闹一样,可却不是毫无章法。 玄疆的目标始终是她身后的那些妖们,妖柳说的那些即便是事实也难以说什么。玄疆只想杀了清河,其次是妖柳。 他杀妖柳可以理解,可他杀清河是为什么?因为他是妖? 詹鸢咬破自己手指,拿仙魂精元开始写符。 天地间最精妙的符不是黄纸,而是天地。詹鸢凌空写符,自己的血不滴落半滴,直接印在空中一样,直到写完最后一笔,詹鸢画了个圆。 “天地命理,听我号令!” 第123章 秘境 偌大的光晕从詹鸢指尖迸出,咒文流转,直逼玄疆。 玄疆已经失去了理智,血红的双瞳里全是憎恨。他直面迎上,咒圈一下一下击打在他的身上,玄疆拿剑抵挡,但最终还是没能挡得住。 “噗!” 一大口血从他嘴里喷出,玄疆倒退三步,意识有些恢复了,眼神开始出现清明。 詹鸢知晓此时的他定不会就此罢休,又施仙术将他禁锢,掏出捆仙锁更上一层保险。 詹鸢从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有用捆仙锁捆住别人的时候! 詹鸢不禁笑了,而玄疆也因为刚才的打击变得清醒,也能认清人,看见是她,惊呼:“鸢儿?” “妖柳亏欠你的我自会还你。”詹鸢说了这么一句,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看着他那只空空的眼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看了眼妖柳,也觉得他做的实在过分,不忍皱了眉头。 妖柳与她神魂相通,自然知晓她心中的想法,立即慌了神,忙解释:“姐姐,姐姐,他那只眼睛不是凡间物啊,那就是来引诱你的!” 妖柳的解释如此苍白,詹鸢叹了口气,道:“不管是不是引诱我的东西,你都不能毁了他的眼。” 詹鸢再次抬头,对玄疆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玄疆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眼球被生生挖出来的痛令人触目惊心,玄疆不敢再想,道:“你就这样护着这些妖孽?” “他们或许是,”詹鸢道,“但他一定不是,他是吸收了天地华宝成的妖精,又有我的神魂做引成了人形,你若说他是彻彻底底的妖,那便是说我也是妖了。” 玄疆诧异:“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詹鸢笑了一下,道:“他是我的弟弟。” 妖柳的眼睛里出现了不一样的感情,他很开心,抱住了詹鸢:“姐姐就是我的家人,我喜欢姐姐!” 玄疆少了一只眼,没有人能从玄疆眼里看明白他在想什么。 詹鸢道:“掌门先回去吧,等我找到还你眼的方法我自会回去找你。” 詹鸢走了,带着清河,她走几步忽然后退,问妖柳说:“要离开这里吗?” 妖柳不明白:“不是说好我留在这,换那只大妖出去吗?” “他现在叫清河,”詹鸢是哦,“你也可以这样叫他。” “清河。”妖柳听话的叫了一声。 清河好像很喜欢妖柳,对他格外友善,詹鸢又问:“要离开吗?我可以去和国师商量。” 清河:“你怕是要威胁他。” 詹鸢:“一个意思。” 他们离开了秘境,外头,周子铭从没觉得做国师如此窝囊。 “你说你现在要带他走?”周子铭难以相信。 詹鸢,清河和妖柳一同出现在周子铭跟前,妖柳是人形,清河是大型犬的样子,他们如此理直气壮地站着,倒叫周子铭不知所措了。 “你们,你们得寸进尺!”他咬牙切齿,“一开始说以妖换妖,现在才过去多久,你就又要把另一个也带回去?你怎么不把宇天监闹个天翻地覆?” 可谁知詹鸢气人地道:“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 周子铭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真是混账!” 詹鸢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有意似无意地道:“圣祖转世死得冤枉,哪里还找得到新的转世哦!” 周子铭渐渐冷静下来:“你在说什么?” “天启山上,那些妖可不是普通的妖,他们好像是被操纵了。” “?” “而且,圣祖转世哪有那么容易死,这中间是不是很蹊跷?” 詹鸢字字打在周子铭心头,她的话不免让人多想。 “你威胁我?”周子铭终于理解。 詹鸢笑着摇头:“只是说出我的怀疑,那可是圣祖方清河的转世,你放门前有铜像的人!” “你还知道什么?”周子铭又问。 詹鸢说:“玄疆知道的我都知道,因为都是我告诉的他。”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周子铭不再掩饰,直言:“你知道他是假的,还不阻止玄疆!” 詹鸢反思了下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阻止玄疆? 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何丸是假的了? 詹鸢发现自从变肉身的凡人后记忆力减退了不少,许多事过不了多久就忘了。 “或许是那会儿我自己也不清楚,”詹鸢说,“我想组织的时候天伦山已经没有退路。” 因为天伦山已经把这人交给了周子铭,昭告了天下,无路可退! 周子铭沉默,詹鸢静静看着他,能体会他心中的痛苦。 身为国师,在这件事上,周子铭无疑是失败的。 而且是他这辈子的污点! 但这件事本就可笑不是么?一个修仙的凡人,还没有修成仙被尊为圣祖,还要复活他,企图获点什么利,这不可笑么? 周子铭沉默了太长时间,詹鸢看外边日头,没多少时间留给她了。 “国师大人,你想清楚没有?”詹鸢问。 周子铭没有回应,詹鸢索性拉起妖柳往外走,这时候周子铭才道:“你是否觉得本座好欺负?” 詹鸢停下脚步:“我一直在与国师商谈。” 周子铭冷笑一声:“哪有商谈可言,你的话字字是本座把柄!” 詹鸢似有得意,挑眉:“那国师便不要留把柄在人间便是。” “詹鸢,”周子铭叫她,“你为什么对这些妖这么好?” “因为正义。”詹鸢道。 周子铭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震惊,他很疑惑地望着詹鸢:“你让本座更加坚信你并非天伦山弟子。” 詹鸢不置可否地望着他,周子铭蹙眉:“你究竟是何时学的巫术?” 詹鸢终是笑了,果然还是藏不住么? “或许是上辈子吧!”詹鸢笑说。 “笑话,时至今日你还要愚弄本座?” 周子铭很生气,他并非没有自信能打赢詹鸢,只是出于一些考虑还不想跟她动手。 詹鸢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脸:“我今生从三岁起便跟在行灯道人身边学道,时至今日,你说我何时学过巫术?” 第124章 秘境—变化 周子铭沉默,叹息一声,终道:“把那只妖留下,其他的本座不想再过问,走吧!” 看周子铭的意思是不愿意放妖柳,詹鸢想了想,说:“那让他离开秘境留在你身边吧,他并非普通的妖,我和你说过,他便是京城里被百姓尊为神树的那颗大柳树,已经有数百年修为,并且还服用了天地宝物阴阳参,他可算半个仙灵了!” 詹鸢知道周子铭不是那种完全不通情理的人,不像玄疆。他对着妖柳打量了许久,又看了看詹鸢。 “好吧。” 最终是做了让步。 “谢谢。”詹鸢由衷感谢说。 妖柳仅一个眨眼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小声对她说:“姐姐放心,我会完成任务的!” 周子铭却很无奈,挥挥手,叫他们赶紧消失在眼前。 詹鸢带着清河回到周禾悎府上,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詹鸢叹息一声:“竟然弄了这么久!” 周禾悎急坏了,看见他们两个都回来忙问:“没发生什么情况吧?” “不知道该怎么说。”詹鸢叹气。 “怎么说?”周禾悎追问。 詹鸢道:“情况自然是发生了,但我们都没事,而有人事情大了。” “谁?”周禾悎不懂。 “妖柳把玄疆的眼睛挖了出来。” “啊?” 周禾悎震惊,詹鸢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不是修仙人,不要过问修仙事。” “可这是一般的修仙事吗?” 周禾悎从门口一直追她到大堂,再到客房,到放门口差点吃个闭门羹。 “鸢儿,你就详细告诉我吧,这怎么还能,挖人眼珠子?” 詹鸢不想同他说这个事,又要关门,周禾悎直接伸手,硬是挤了进来。 “鸢儿,你不告诉我我今晚就赖在这不走了!” 周禾悎就势往床上一躺,还要盖被子。 詹鸢一把掀开:“无赖也要有个度!” 周禾悎翻个身,拿手肘撑住头,含笑望着她:“你告诉我我就不无赖了。” “和你说不明白的。”詹鸢说。 周禾悎不让:“你不说怎么知道说不明白?” 詹鸢叹了口气,依旧闭口不谈,周禾悎翻身坐起:“玄疆是少了只眼睛对不对?” 詹鸢点头。 “那可真是他活该啊!”周禾悎忽然语出惊人。 詹鸢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从他出现在祭祖现场,利用妖族杀害圣祖转世时开始,他丢一只眼就已经活该了!”周禾悎道,“他可是天伦山掌门,操纵妖,还杀人,杀的还是圣祖转世……好吧,虽然是个假的,可那也是条人命啊!他都这样子做了,就算被斩首也不足为过!” 他悄悄打量了眼詹鸢,又小声说:“而且他还对你有企图。” 这句话詹鸢听得真真切切:“你不会是……” 周禾悎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只是……” “我还没说你什么呢!”詹鸢笑,看着周禾悎,一副高深莫测又得意的样子。 周禾悎忽然挫败:“鸢儿,你不能总是占着主动权,我是个男人!” “男人有如何?”詹鸢问。 周禾悎道:“男人天生就是要主动的!” 詹鸢收拾了下东西回头,周禾悎已悄无声息出现在面前,坏笑着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到床上。 “这就是男人要主动,总被女人压在下面,会很憋屈的啊!”周禾悎说。 他用双腿把詹鸢夹在自己和床板间,一脸坏笑的样子让人讨厌,却又不能真正讨厌起来。 “你放我起来,周禾悎。” “叫周郎。” 周禾悎这一声叫詹鸢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感觉有些恶心,你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周禾悎情意绵绵,“不正常的是你,鸢儿,你就不曾想过我。” “我何时没想过你?”詹鸢反问。 “你何时想过我?” 他的眼里满是爱意,语气里却带着一些萧索。他一声叹气,最后还是坐起了身,放了詹鸢。 詹鸢得偿所愿,却开心不起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禾悎。” “你早些睡吧,我不打扰了。” 他忽然起身,语气如此落寞,像换了个人。 詹鸢愣:“你怎么变化这么快?” 周禾悎止步,没有回头:“难道我要控制不住轻薄了你才行吗?” “什么?”詹鸢没有明白。 周禾悎既落寞又无奈,一声长长深叹:“鸢儿,你不会明白的,做男人有多辛苦。” 詹鸢的确不明白,只能看着他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步伐沉重地从这里离开。 她躺在床上,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周禾悎。 他这是怎么了? 她又是怎么了? 闭上眼,渐渐进入梦乡,又看见了前世的那些琐碎的记忆。记忆里的他风度卓然,一身肃青道袍在清晨山顶的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阳光里,回头一笑,道:“鸢儿。” 他的声音是那样好听,那样温柔,又那样庄严,像是天地初始出现的第一个声音,又像是等待她许久,而她从未回应过的声音。 两行泪从眼角落下,无意识的。 詹鸢忽然睁眼,摸了摸眼角,觉得自己恐怕是疯了。 “你究竟是谁呢?”詹鸢问自己,前世里总能想起却又想不清脸的那个男人,那个似乎爱着自己自己也深爱过的男人究竟是谁? 会是方清河吗?那个人间圣祖? 人,最痛苦的莫过于开始了今生却仍忘不掉前世! 詹鸢现在才感觉到这可能是一场诅咒,并非老天开眼给她新的希望,这是彻彻底底的诅咒,让她痛苦万分却仍然感激天地! 如果忘记了前世因果,她这一世能遇上周禾悎已经是良人中的良人,可她却怎么也忘不掉上一世那个穿道袍的男人。 …… 要不哪天叫周禾悎穿道袍试试? 詹鸢如此想着,心绪是越来越乱。 终是一夜无眠。 天伦山掌门玄疆不仅遮面,而今还遮一只眼,原本露出一半的面庞现在只露出四分之一,令人更加感觉奇怪,甚至诡异。 玄疆自从宇天监回去后,性情大变,从沉默寡言变得阴沉起来,不苟言笑,甚至喜怒无常! 第125章 天劫 行灯看在眼里,对玄疆的异常感到奇怪,却不知道该如何询问。 玄疆变得暴戾,中央殿,他把所有的事都推在了游世道人的身上。行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知道掌门是发生了什么事,游世一心为壮大山门,或许是用了些极端手段,可这也不该是让玄疆这样对他的理由。” 玄疆将游世道人绑在了中央殿前,高高耸立的铜柱像是古法的炮烙,叫人胆战心惊,也叫一众弟子惊诧不止。 玄疆站在殿前,白玉的台阶似登高梯般高高耸立,游世神情悲怆,望着玄疆十分激动。 “玄疆!”游世怒吼,“你怎可这样待我?” 玄疆神情冷漠,冷灰色的瞳比常人更加冰冷。他垂眸冷眼看游世,开口说话的语气比眼神更加冰冷:“游世道人堕道失德,谎报演算,呈假圣祖,引圣怒,其罪当诛!” 他的语气冰冷又平常,不怒自威。全场弟子无一人敢吱声,全都被他无形的威压压制,不敢动弹。 “玄疆小儿,本道做推演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你竟敢质疑本道?” 玄疆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望着他:“圣祖为假,此事祸及山门,若为外人得知,天伦山上下,及凡尘弟子数万无一可免,罪责当死,你还不承认?” 他说的话晦涩难懂,行灯知道,他越是这样就越是生气,玄疆从小就是这样的孩子,一个人时性情孤僻,后来外出独自游历,回来时在詹鸢面前才有些活泼和开朗。 所以玄疆这是怎么了? 行灯非常担心,上前为游世道人求情:“掌门,此时或许有些误会?游世乃是我们这辈弟子的大师兄,一直以来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错,此事……” “你在质疑我?”玄疆冰冷转头。 这一刹那的神态,行灯被吓到了。他的眼神分明不起波澜,但就是让人觉得里面有腥风血雨。 “没,没有。”行灯战战兢兢,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样感到恐惧。 玄疆蔑视一眼,转回头来,指责游世:“陷害同门,无视掌门,气体用歪门邪道夺权,不思进取,不修仙心,枉为道人。” 他伸手,一道火光从他手掌心中迸出,熊熊火光,惊诧众人! “这是,掌门徒手生火了!” 有弟子惊呼,因为这种境界绝非凡人能有,游世道人究其一生都没能达到这种境界,只能在星运推演上再做努力。他看到玄疆手中的那团火焰也吃了一惊:“你……”心里的不服焰气瞬间消失。 火焰突然之间直逼游世面门,他赶紧闭上眼,苍白的头发被烧枯,原先精致的外表瞬间落魄,伴着他溃败的精神状态,游世败了,他承认,他彻彻底底地败了! 玄疆没有丝毫心软,下一次的火焰直接烧上身。天伦山天师道跑在火焰中跳舞,游世道人整个人被火焰包裹,渐渐看不清影子。 不知道是此火太霸道,还是游世道人太震惊,全程竟然没听见一句嚎叫,一句痛苦的哀嚎。 火焰愈演愈烈,其背后的铜柱被烧灼得越来越红,衣服烧毁的声音和皮肤烧焦的声音混合,空气里弥漫难以言喻的臭味。 这一切都这样压抑,压抑到每个人都忘了呼吸。这个场面太震惊,注定是每个人难忘的记忆。 永生难忘。 行灯道人被震惊地说不出话,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 火焰渐渐消失,留下的是通红的铜柱和一堆灰烬。衣服和骨头还未燃烧干净的声音仍在滋滋作响,知道这时行灯才反应过来。 “师兄!”行灯赫然,难以相信地浑身颤抖。 “玄疆!”行灯道人终于发怒,看着玄疆,悲痛万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玄疆回头,还是那副万事漠不关心,冰冷阴沉的样子。 “你是詹鸢的师父,我不为难你。”玄疆道。 他一句话,行灯不敢再多言,万千话语只能压在心里,只能看着他,不敢露一声。 玄疆走下殿台,对着众多弟子是说:“从此以后,天伦山是我玄疆的天伦山,人间仙道是我玄疆的仙道,不服者,当有此下场!” 天伦山的事很快传到宇天监,尘世不知,但宇天监的神官知道的很快。 周子铭疑惑:“玄疆造反了?” 他站在圣祖铜像下,方清河的铜像傲立面向天伦山像是个笑话似的。 他看着青禾送来的消息,白玉鉴呈现出来的画面让周子铭也不禁皱眉。 他恍然想起:“他曾经跟游世学过占星术吧?” 周子铭也是他们同辈师兄弟,对过去的事有些了解。玄疆虽然与他们同师,但却年纪最小,游世道人因此教了他许多本事,算得上半个师父。 所以玄疆这次的做法相当于弑师灭祖! “他竟然这样?”周子铭也是惊讶不已。 “这事国师大人可要管?”青禾问。 周子铭掐指一算,隐隐感觉不安,道:“恐怕乃是天道所劫,玄疆的天劫。” 他匆匆离去,前往地牢。 宇天监的地牢里而今关押的只有一人,天伦山前掌门贺兰山。贺兰山蓬头垢面,时不时仰天长啸,像个疯子。 周子铭一进来他便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停下长笑,静静等他到来 “你终于来了。”贺兰山说。 周子铭神色匆匆:“出现了,你可知晓?” 贺兰山冷笑一声:“从我被你带来这里后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拦不住了,已经拦不住了!” 周子铭说:“玄疆出生时你曾算过他今世有一天难,可是今日?” “今日?国师倒是和我说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周子铭和贺兰山聊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直到第二天的黎明 贺兰山终于又笑起来:“天意,是天意啊!” 周子铭神情不展:“詹鸢是他的天劫,你为何从没跟本座提起?” 贺兰山一脸冷谑:“我也是刚才你说才知晓,原来他的天劫是詹鸢,我早料到詹鸢会是天伦山的祸害,她藏的太好了!” 第126章 天劫 周子铭烦恼地在天他面前走来走去,贺兰山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詹鸢,她究竟是什么人!”周子铭想骂人,暴躁地走得更快,“她是玄疆的天劫,她还会巫术!” 周子铭越来越不对劲:“这事绝对不简单,师兄你还能算到什么?” 贺兰山闭上了眼,一阵疲惫道:“我能算到的早就说了,我让玄疆从不摘下面巾,我只能算到这一步,子铭,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个凡人!” 周子铭失笑:“是我多言了,师兄。 他和贺兰山又聊了许久,外头天已大亮,而他们的话却谈不完…… 对天伦山的血光之灾,詹鸢丝毫不知。她在周禾悎府上等着妖柳的消息。 她最在意的还是在她之后接任过世的人是否是方清河,她想找到记忆里缺失的过往,和那个如梦魇般总在记忆里纠缠不清的那个男人。 妖柳还没有传来消息,先来的反而是行等道人的呼唤。 詹鸢疑虑,行灯道人怎么会找她?带着疑问,詹鸢接收这道仙讯,行灯道人传来的信笺只有寥寥几个字: 速归,大事! 詹鸢愣,不明白究竟有何事值得行灯道人这样焦急地传信给自己叫她回天伦山? 一想起天伦山詹鸢便想到妖柳挖掉玄疆眼珠的事。玄疆那一刻的表情詹鸢无法从脑海中忘记,此时他应在天伦山,难道行灯道人叫她回去是因为这事? 如果是这事,詹鸢觉得那就更不能回了,毕竟她还没有找到恢复玄疆眼睛的方法。 九华天内并非没有仙人能解决这件事,只是因为她现在是个凡人,已经不能回到那里去请人帮忙。 玄疆的眼就没救了么? 詹鸢打心里觉得对不起玄疆,但又确实打心眼里无可奈何。 身为凡人,身不由己,詹鸢感受到了人间深深的无奈,和寂寥。 …… 她最终还是决定回山门。 饭桌前,詹鸢提出这个要求,周禾悎放下了筷子。 “你应该回不去了吧!”周禾悎道。 他了解詹鸢的事,自然也认为她不应该回去,因为玄疆已经变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就此罢休! 詹鸢道:“行灯道人毕竟是我的师父,是他叫我回去,我想我至少得去看看他。” 周禾悎无奈:“尊师重道也是应当,只是天伦山不止有行灯道人,玄疆那里我怕……” 詹鸢一声苦笑:“我现在也怕看到他。” 玄疆终是她负了,他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她的错! “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周禾悎,玄疆到现在这地步全是我的错,我愧对他,”她看着周禾悎,周禾悎也看着她,“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你真的确定要和我在一起吗?” “你看你又说丧气话了!”周禾悎道,啧啧叹气,“时至今日这么久了,你应当明白我心意的。” “可我没有人生,”詹鸢如实说,“你始终是无法懂我的。” 周禾悎很是无奈,双手捧住他她的脸,用力按脸颊,逼迫她将嘴闭上! “你总说这样的丧气话,懂不懂的是我周禾悎说了算!也许现在不懂,今后总有一天会懂的,也许是一年,两年,或许十年二十年,你给我时间我总会懂得,我又不是个傻子!” 他说得言之凿凿,十分诚恳,可詹鸢这的事视前世恩怨啊!关于前世的恩怨周禾悎如何懂,关于前尘往事堕入地狱的黑暗,周禾悎如何懂? 詹鸢便也只能苦笑,说道:“我已经负了玄疆,又怎么能再负你?” 周禾悎恼怒地用力吻住她的唇,让她闭嘴。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詹鸢,你不要总是动摇我的信心,我也是有界限的,要是我撑不住了,你真想看我放弃?” 周禾悎说这话多少有些抱怨,等说完后立即后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放弃的,我只是,只是……不想你放弃我。” 詹鸢无奈闭上眼:“我们之间究竟是有什么前尘孽缘?不如我来给你算算前辈子是不是见过吧?” 她虽然这样说,手里却没有拿帝钱。 周禾悎退让:“你要回天伦山我也不阻拦了,想回就回吧,但是鸢儿,保护好自己!” 这是他对她唯一的要求,保护好自己,不求别的,只求她能平安,然后回到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周禾悎也是苦笑:“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两双动情的眼神相触,詹鸢感觉心里有块东西融化了。 “嗯。”她点头,含笑着给他回应。 周禾悎放心了,叹了口气。 转身默默离开,詹鸢小声道:“我不会忘了你的。” 行灯道人被玄疆软禁在房间,他日夜惊恐,每天都在紧张和惶恐中醒过来,而每次醒来看见的都是玄疆派来看押他的人。 行灯道:“让我出去,我要去见掌门。” 这些弟子都是玄疆亲自挑选,各个天资聪颖,本领不俗。他们感念玄疆的提携之恩,各个对他忠心耿耿。 “掌门有令,道人你就安心待着吧!” 给詹鸢的信并非行灯所寄,而是玄疆利用行灯的身份,要引诱詹鸢回来。 行灯从他拿走自己和詹鸢的传信法器时就知晓他的意图,更加知晓他内心里对詹鸢的心意,心里焦急又担心,说:“烦请告诉掌门,他一定不要冲动做傻事啊!鸢儿那个孩子外表柔弱,内心却甚是刚硬,要是来硬的我怕鸢儿她……” 会两败俱伤。 这句话行灯还没有说完,看守弟子就白了他一眼:“这件事跟你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安心待着!” 行灯被推了回来,一个踉跄倒地。 他惶恐不安,也是气愤所致,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停颤抖。 “无法无天了,天伦山里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虽然抱怨,可是而今的局面,他又能做什么呢? 詹鸢选择从宇天监会天伦山,刚到门口就被拦下。 詹鸢道:“我要去见国师。” 还没等守门人禀报周子铭自己走了出来。宇天监大门打开,周子铭满脸严肃。 第127章 天劫 “拿下!” 周子铭二话没说,一句拿下,詹鸢四周已经占满了神官。 詹鸢扫视一圈,问道:“国师这是为何?” 周子铭没有回答,宇天监神官直接动手。詹鸢一人难敌众手,又是肉体凡胎,根本不是这么多神官的对手,被强行按跪在地。 “禀告神官,人已擒住!” “嗯,”周子铭点头,下令,“押入地牢。” 詹鸢再一次被关到这里,这一次,贺兰山没有再好奇和疯癫地出现在窗户口。但詹鸢知道他就在墙壁那头,说道:“贺掌门,又见面了。” 哪知贺兰山没好气的:“我们不如从来没见过!” 詹鸢听出了弦外之音,问:“贺兰山掌门那发生了什么事?” 贺兰山冷笑:“这是我的事么?詹鸢,我早就和你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 詹鸢皱眉:“求?” 贺兰山笑笑不语,只是感慨:“世人愚妄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喽!” 他唱起了天伦山小调,他的话,他的状态,他的语气,都让人怀疑其中藏着重大的事情。 还有周子铭,突然之间与自己短兵相接,那样不客气……难道是天伦山的事? 玄疆? 詹鸢恍然意识到了些东西,连忙求证:“可是天伦山出了大事?” 贺兰山终于笑了,不是冷笑,是谜底被人猜到的释然与畅快的笑,道:“天伦山早就出大事了,当初就不该让行灯带你进来,你就不该出现在那里,詹鸢,你就不该上天伦山!” “为什么?”詹鸢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不能上天伦山?贺兰山掌门,你把话说清楚!” 她主动到窗户口,质问贺兰山:“不要故弄玄虚,我究竟怎么了,我来天伦山后一直安分守己,勤勉修行,究竟惹了谁,犯了什么事让你们这样恨我?” “恨?我恨你做什么!”贺兰山道,两手一摊,忽然一丝无奈,叹气,“詹鸢,你要怪就去怪天命吧!” “天命?” “是啊,天命,都是天命啊!” 贺兰山一连串的叹气,詹鸢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作罢,但从他的语气和态度里,她隐隐感知是存在一些人力不能违抗的事情。 天命? 她思考贺兰山的话,难道她这辈子的命理和天伦山犯冲,让天伦山糟了天灾? 可天伦山能遭受什么天灾,更何况现在行灯道人还在等她回去。 詹鸢道:“贺兰山掌门,师父传信叫我速回山门,现在宇天监将我关在这里,你可知该如何为好?” “我一个罪人哪里知道如何为好?”贺兰山又是摊手。 詹鸢道:“师父行灯道人平时绝不会叫我回山,贺掌门你能不能提点一二?” “我提点,你倒是求我啊!” 贺兰山蹬鼻子上脸,詹鸢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如他所愿:“求贺兰山掌门为我指点迷津!” 贺兰山叹气:“这个事嘛,毕竟是周子铭宇天监他们的事,倒是你,没事总来宇天监做什么?你这不是挑衅国师的面子?周子铭这样对你算客气!” 他哼哼嗤嗤,手脚乱动,一副嫌弃的样子,又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来宇天监的理由,贺兰山掌门不是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么?”詹鸢反问,她透过窗户口望贺兰山,“你不是很明白从京城去天伦山最近的路在哪吗?” 还有比走宇天监秘境回天伦山更近的路吗? 贺兰山瞬间沉默,他愣住了:“不得不说,你是很有灵性!” 詹鸢笑了,她的神魂可是仙人,怎么会没有灵性? 贺兰山起身,收了那副癫狂模样。 “詹鸢,”贺兰山叫她,“你是玄疆命里的劫,我不知道你与他的前尘纠葛,但玄疆走到今日全是你的错,你不该来天伦山,见到他。” 贺兰山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是由当初天伦山掌门的模样。詹鸢望着他,愣了许久。 果然还是和玄疆有关,她也承认玄疆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的过错,可是,贺兰山说这是……天命? “贺掌门你是算到了什么?”詹鸢问 贺兰山反问:“你是否见过玄疆面巾下的真面目?” 詹鸢又一次愣住了,她记起来玄疆曾经说过,他的面巾绝不可被摘下,还说了是贺兰山要他这样做。 詹鸢隐隐不安,朝贺兰山点了点头。 贺兰山先是惊了一下,眼睛睁大,但随后便如其所料地笑了。 “你果然是揭了他的面巾,詹鸢。”贺兰山说。 “他的面巾不可摘么?”詹鸢问。 贺兰山道:“在玄疆出生时我曾为他占卜命星,他命中有一大劫,与生俱来,我学术不精,不能精确预判究竟是什么劫,只能模糊算到这劫难与他面容有关,可能避免的方法只有他遮面示人,用玄黑色将面容遮住才有可能化解,所以我便赠予他黑巾,并叮嘱一定要时刻戴着,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真面目。” 贺兰山说:“玄疆一直做的很好,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也很认真,对我说的话从没懈怠!直到你……” 贺兰山伸手指着詹鸢,情绪激动,浑身颤抖,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詹鸢已经大概知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了,直到她出现,出现在玄疆面前,乱了玄疆的分寸,又揭了玄疆的面巾。 “所以,究竟是什么劫难会跟脸有关?”詹鸢问他。 “这谁知道?我只是个凡人,詹鸢,我虽然修道,还做过天伦山掌门,但我仍然是凡人,能参透这么多天机已经不容易了!” 詹鸢想着玄疆那张脸,难道是因为他的脸跟永珍帝长的一模一样? 难道他上辈子是永珍帝? 贺兰山刚才说不知道她和他的前尘因果,如果他是永珍帝的话,那上一世他们之间…… 血海深仇! 前世詹鸢最后陨落地狱的时候,站在高处为首的两个男人,一个是记忆里模糊脸庞身穿道袍弄不清身份的人,另一个就是永珍帝。事永珍帝首肯,她才落得那个下场,才有了三百年在耻辱柱上无边地狱的日子! 第128章 天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和玄疆就真的是…… “可他的生辰八字是柳金眉啊?”詹鸢低头疑惑着自言自语。玄永珍帝的脸,柳金眉的生辰八字,玄疆前世到底是什么? 这个巨大的疑惑让她暂时忘记回天伦山的事了,周子铭忙完宇天监的公事来到地牢,地牢里面寂静无声,让他诧异了一会儿。 走到里面,周子铭看见沉默思考的詹鸢和已经呼呼大睡的贺兰山。他咳嗽一声,詹鸢没从思考里回神,周子铭便叫了声:“詹鸢。” 詹鸢换换抬头,看见是他:“国师?” 周子铭道:“你今日来是还想让本座放几只妖?” 他的话充满讽刺意味,是还在怪詹鸢一而再叫他违反原则,放了两只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老走去。 詹鸢叹气,向他低头道:“詹鸢不敢,今日只是想借个道回天伦山,我的师父行灯道人传信叫我速归。” 周子铭的眉头一下拧紧,厉声:“你不能回去!” “为何?”詹鸢反问。 周子铭知晓天伦山现在的情况,行灯道人在游世道人被烧成灰的第二天便被软禁,以玄疆现在的性子怎么会让他有传信法宝? 而且以行灯的个性,怎么会让徒儿在这个时候返回天伦山?他都自身难保,又怎么会叫自己座下的弟子回来受苦? 周子铭察觉到其中的蹊跷,看来天伦山内的事态比他知道的还要严重。 “天伦山你不要回,行灯道人已被软禁,你此时回去只是徒劳。”周子铭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也是在劝说詹鸢。 “行灯道人被软禁了?”詹鸢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被谁软禁了?” “天伦山里现在还有谁能软禁行灯?以行灯的道行和地位,你好好想想能有谁吧?”周子铭道。 詹鸢思考说:“游世道人?游世道人颇有野心,之前师父没有推举他做掌门,他心里已经对师父不满,所以是他?” 詹鸢还是没往玄疆那想,她根本就没想过玄疆会做出软禁行灯道人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关系太好,他怎么会这样对行灯呢? 周子铭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还是很信任玄疆,但天意弄人,人越不信什么,天就越要让这事发生!” 周子铭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 詹鸢的瞳孔逐渐放大,震惊! “你是说……玄疆?” 她的声音都颤抖了,不敢相信,难以置信! 周子铭道:“玄疆已然发疯,天伦山内一片炼狱,你最好还是别回,让他冷静一会儿,才是上策。” 詹鸢呆呆后退,被石头板子绊住,跌坐在地。 玄疆? 是玄疆叫她回去? 詹鸢再看一眼法器传送过来的讯息,难道是玄疆用师父的法器跟她联络叫她会天伦山? 他为什么不自己联系她? 詹鸢想到多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玄疆和她之间的孽缘都已经盘综复杂,剪不断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国师!”詹鸢叫住他。 周子铭正要转身离开,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问:“何事?” “越是这样,我越应该回山门不是吗?”詹鸢道。 她看着周子铭,眼神坚毅,满是自信。周子铭皱了下眉:“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我明白!”詹鸢很肯定点头,“刚才国师还有贺兰山掌门同我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不是师父行灯道人叫我回去,而是玄疆,是玄疆想叫我回去,回到天伦山。” 周子铭的眼神还是那样清淡,问道:“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要回去,”詹鸢说,“此事因我而起,玄疆变成现在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只有我能化解这件事。” 周子铭朝贺兰山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过一会儿,对詹鸢道:“此事太冒险。” “我不怕!”詹鸢说,“玄疆不会伤我,就算他伤我我也有自信能自保,我如果不回山门,他久等不到恐怕还会有其他更严重的事发生。” 周子铭想了想后,问:“你想怎么做?” 詹鸢以谢罪的态度将妖柳挖出玄疆一只眼的事同周子铭说了,周子铭这样喜怒不常形于色又见惯大场面的国师此时失去了表情管理。 “你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周子铭愤怒埋怨。 妖柳现在就在宇天监,周子铭叫来在外等候的青禾,没过多久,妖柳便被带了过来。 “姐姐?”他看见詹鸢飞铲高兴,忙扑过去,但还没走过周子铭设变就被他拎住衣领。 周子铭说:“你害玄疆到如此地步,是该罚你!” 说完,一手念咒流转指尖,周禾悎对着妖柳的头顶按下去,念咒进入妖柳身体,他整个人顿时抽搐。 詹鸢说道:“国师大人何必对他下咒。” 周子铭说:“我对他下咒便是警告你不要乱来,这道念咒植入他的妖魂,如果你不想要他魂飞魄散,就老老实实化解掉天伦山的这一次灾难,要是再惹是生非,这只妖本座就抓他去炼丹!” 妖柳被吓的哇哇大叫:“姐姐,姐姐,国师要杀妖了!” 周子铭冷声:“国师本就要除妖,留你一条小命还不知道感恩戴德!” 詹鸢叹息:“国师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不会惹是生非,我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 周子铭这才同意她借秘境回天伦山去。 天伦山里早就没了章法,所有人都惶恐不安,那些守禁地的弟子也是一样,每天都在关注玄疆的动态,都没理会禁地究竟有没有的人进出了。 詹鸢从禁地出来,外头一个看守的人也没有。 詹鸢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玄疆故意放出来,让她回山门的? 临走前周子铭把宇天监收到的关于天伦山里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了。詹鸢很正经,尤其是游世道人被烧成了灰烬,这件事实在令人惊讶。 要知道,能将凡人烧成灰的只有天火才行! 玄疆能操纵天火,这件事就足以让詹鸢震撼上好几天。玄疆他究竟是怎样学会天火的? 第129章 天劫 天伦山内,玄疆久等詹鸢不来,就快没了耐性。 “启禀掌门,詹鸢回来了!”弟子前来禀报。 玄疆的眼神亮了一下,立即起身:“快叫她进来!” 詹鸢从秘境来到天伦山禁地,不想多添麻烦,便自己主动投网,找到路过的弟子自报身份。 玄疆现在中央殿,昔日庄严肃穆成日搞演算的中央殿现在已经成了玄疆独舞的宫殿。詹鸢能感觉到天伦山内气氛的异常,原先的天伦山只是庄严得清净,而此刻,只是死寂而已! 她走进中央殿,玄疆立即来到她的跟前,问:“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詹鸢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凝霜。凝霜师姑胆小懦弱,站在那驮着背,战战兢兢。 以前她是贺兰山的爪牙,现在也是玄疆的,她这种人就是胆小,谁都能使唤她! 詹鸢为她无声地叹息了一声,看向玄疆,说:“我没能找到还你眼睛的方法。” 玄疆愣了一下,神情悲怆,嘴唇不住颤抖,但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责怪她的话语。 “没关系,”玄疆说,“没有这只眼我照样能活的很好。” “你真通透。”詹鸢看似赞美他说。 玄疆拉起她的手往里走,这要放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动作。 他的手心炙热得很,詹鸢不禁想到焚烧游世道人的天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玄疆说:“你为何要杀游世道人?” 玄疆没有回头:“因为他该死。” “他不该死。” 玄疆回过头,停下脚步,一下抱住詹鸢的腰将她放在了中央殿的宝座上。 詹鸢仰头:“师父现在哪里?” “行灯师兄过得很好。”玄疆回答。 詹鸢装傻:“是他叫我回来,我得去见他。” “见他不急。”玄疆道,在她旁边坐下,“我们已经有二十三天没见。” “二十三……” 詹鸢有些诧异他将日子算得这样精准,心里顿时涌上复杂的情绪。 她瞟了眼凝霜,凝霜整个人抖了一下,表情很悲伤,望詹鸢一眼,默默低下头,走出了中央殿。 詹鸢忽然想起挂在中央殿的方清河画像,问:“圣祖画像还好吗?” 玄疆仅一只眼看她:“你是听说了什么?” 詹鸢不说谎:“嗯,宇天监都告诉我了。” “国师……周子铭……” “你不会想对他下手吧?”詹鸢问。 “我怎么会呢?”玄疆道,也是直白,“我只会对周禾悎下手,他诱惑了你。” 他的样子,从神态到眼睛里都是执念。 詹鸢很不理解:“玄疆,你会什么会这么执着,我有什么好的?” 她有什么好能让玄疆这样纠缠不休,不放弃? 詹鸢说:“如果你是因为妖柳让你失去了一只眼而暴躁,没有理智,我能理解,并会尽全力助你走出痛苦,可你却执念要和我在一起,玄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詹鸢会很多仙术,唯独不会读心术,因为仙人都没有心可读,而身在九华天,也遇不上凡人不需要读心。 早知道就该学了这门“无用的本事”,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 玄疆玩弄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在手中揉搓,肌肤细腻,柔若无骨,惹人怜爱! 他说:“你我第一次见面便是一场灵动的邂逅,你的笑很美,第一眼我就记住了,记在这里。” 玄疆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一下又一下心脏的搏动,詹鸢皱了皱眉,想抽手,但手指被玄疆紧紧抓住! “还有后来你对我的好,你为我做的一切,现在你问我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你,詹鸢,从我见到你第一面起我的这儿就已经有你了!” 玄疆的话令人震惊,也令他自己震惊,没意识到似的:“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我不想承认我爱上你了,我,我……” “我想去见行灯。”詹鸢说。 趁着玄疆不注意,詹鸢立即抽出手指,站起来离开宝座。 “怎么了?”玄疆问,一脸茫然,“我看平时周禾悎这样对你,你不反感,鸢儿,你不喜欢这样吗?” “我和你只有师徒恩情,玄疆掌门,请你分清楚爱情和暧昧的关系。” “行灯在哪?”她又质问一声。 玄疆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叫人:“来人,带她去见行灯!” 行灯道人被关在自己的住所。詹鸢来到门前,就这样简单的门竟然有八个人看守! 詹鸢打量了这八个人,都是她不认识的。天伦山弟子数万,詹鸢不认识的人多了,这几个弟子一看便是对玄疆忠心耿耿,在短短时间里玄疆能找到这些有企图心又有上进心的弟子,也是不容易! 行灯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她回来了,连忙走到窗户前对外大喊:“鸢儿,你快走,快走!” 透过窗户,詹鸢看到行灯仿佛老了十岁。他现在白发苍苍,连一根青丝都没有,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看着跟游世道人竟有几分相似! “师父!”詹鸢急了,虽然她和行灯之间的师徒情比柳金眉淡很多,但他仍然是她的师父,向她传授道术,眼下看见行灯被折磨成这样,詹鸢心里难受,竟流了泪出来! “行灯道人可是一木与他关系最好的人,玄疆就这样对他?”詹鸢问,也不知道问的是谁。 她擦干了眼泪,推门进去。 “师父,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行灯立即跑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往里走就叮嘱:“一定不要回来啊,玄疆疯了,他疯了!”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詹鸢道,“师父,玄疆没有难为你吧?” 行灯想了想,摇了头:“倒是没怎么为难,就是不让我出去,我心里憋得慌!” 詹鸢噗嗤一笑:“这有何难?” 解决这件事无疑两种方式,一是叫弟子禀告玄疆,让玄疆依照流程来放人或放风。而且另一种方式无非是在手头紧的时候,这个人又必须在位,还得有耐心。 “打点一下。” 他直接掏出去十万两白银银票。 詹鸢选择了 第130章 “我想出去走走。”詹鸢对行灯说。 “鸢儿!”行灯道人叫住她,“你一旦出去就再也进不来了,为了我,为了天伦山的名誉和宇天监的面子,让玄疆就此为止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行灯叹了口气,又说:“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门外的那些弟子你看见?没有都是傀儡,是东拼西凑出来打商品,而真正的弟子,早已成为玄疆的剑下魂!” 詹鸢说:“看见师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下,剩下的事我就剩一盒表标签纸,还要找到其他的方法才行!” 已经确认完行灯没事,接下就要确定玄疆到时候该如何自持的问题。 玄疆身为天伦山掌门首先要自查。要查明自己有没有这种情况,然后无则加勉有则改之,而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在普通弟子面前耀武扬威或许还有用,但其他人眼里呢? 太脆容易折啊! 咚咚咚! 中央殿里的大钟敲得咚咚响,詹鸢住的这间房屋檐角还挂这一个驱邪的符,这时候这张符也动个不停,詹鸢知晓,眼瞎这些困难都是人间里的,只有靠真正的仙人解救,哪有那么多人定胜天的道理? “客栈换也不会去核查每个入住酒店的人,因为这客栈生意太好,仅此一家,所以我就这样回来了。” 她重新回到玄疆身边,还没等他问话,詹鸢先道:“我回来了,行灯道人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玄疆此时就站在圣祖方清河的跟前,他又燃起自己能召唤的火焰,似乎想要烧掉什么。 “不可以!” 凝霜极力反对,而这件事上,詹鸢绝对比她有经验。 “连凝霜师姑都觉得你做的不对,玄疆,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不讲道理和实际的人?” 她示意凝霜离开,凝霜巴不得了,看见玄疆没有反对,便一股脑跑出了中央殿。 此时的这里又只剩下玄疆和她两人。 “鸢儿……” “打一架吧!”詹鸢道。 她没有更好的方法来阻止玄疆,玄疆已经精神不太正常了,这样疯癫的状态和他说什么都没用,唯有打一架! “打一架吧,要是你赢了,我便依了你,从此之后留在你身边,如果你输了,就要听我的,把天伦山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安安分分做掌门。” 詹鸢的话起到了作用。玄疆也是知晓,这中间有赌的成分。 “可我怎么会和你动手,鸢儿?” 玄疆两目深情,可詹鸢只觉得厌烦。她再一次没理他,而这令玄疆更加挫败! “好,打就打!”玄疆应下。 中央殿门外,今日又聚集满了弟子。 詹鸢环顾一周,对他说:“你应该把围墙建起来,这样就能让这项活动顺利开展。” “没有用的,”詹鸢说,“他是不会在乎天伦山办不办得了这两项活动,你们还是要了解山门里的最新情况了。” “你先出手吧!”詹鸢说。 玄疆怎么可能先动手?承让说:“你先,我让你三招。” “不用!”詹鸢轻蔑一笑,“其实吧先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觉得你这个男朋友交往的好,其他人早就不会让你了!” 听完这话,詹鸢叹气。 对他的能力,她岂会不知道? 可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下去。 詹鸢直接向他抛出道法,玄疆每一个都接住并化解了。 玄疆一边防御,一边同她说话:“那只大妖作恶多端,吃人无数,又讲不清楚为什么他不如等行为。 “动不动就是出差,你先问清楚是坐高铁还是作车马! ”车马。” 抱歉,打扰了。 成年人的安寝就是来了一个比一个好一个地,天残脚,也不知道你们当时是怎样出来的? 詹鸢和玄疆打得不可开交,从地面打到天上,又落回来。 詹鸢知晓跟他说什么都没用,咬紧牙关,使出最后一招跟天伦山有关的法术,在其中她有灵气,这是天伦山道法她所研究的那本书里记在的内容,宇天监那边也在核查情况。 “打架就打架,还说那么多废话?” 司刑偷偷过来,詹鸢眼尖,一下认出他,过来询问:“可是道友” “不是。” “那我教你!”凝霜说。 凝霜的提议詹鸢是吃惊的! 她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抱住个马拉羊对得起谁? 詹鸢拿出了捆仙锁,决定早日解释今天这糟糕的一天。 捆仙锁的威力不用再试,绳子一下套住玄疆,迅速勒紧,家里他赶紧把上半身体个身体,其他事都不用做? 这个! 詹鸢说:“可以” “嗯,嗯!”玄疆用力挣扎,但他有法术,所以越挣扎绳子就会困得跃紧。 詹鸢道了声:“破!” 一声令下,所有的阵法均同一时间炸裂,一下又一下的爆炸声响在玄疆周围。 空中的打斗非常精彩,但也谁都知道,绝不可靠近他们打斗的范围。 避免被伤,这是世俗凡人的观点,对修仙人,就应该是因为避免被扰乱了修为,心一乱,修行就要终止了,已经无法再前行了。 “玄疆,你服气吗?”詹鸢问。 玄疆被捆仙锁牢牢捆住,不能动弹。他虽然不在意詹鸢同他打架,但是他在意现在自己没有自由。 詹鸢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叹气一声:“你需要冷静,玄疆。” 她擅作主张,叫来了在一旁围观的弟子司刑。 她和司刑师兄算是老交情了,问:“这个忙你帮不帮我?” 司刑一下警觉,颤抖着说:“我,我不知道,什么忙?” 詹鸢指着玄疆说:“把他关进地牢,跟贺兰山关在一起,叮嘱请一定不要让他挣脱绳索,不要去为他姐哭。” 司刑答应了,可自己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他还是依照詹鸢的话去做了,詹鸢当着众弟子的面直接一根手指就把玄疆整个人挑起来,像是挑张白纸! 暂时处理完玄疆后,詹鸢赶紧回去,把钱行灯道人放出来。 “师父。”詹鸢道,“没事了。” 行灯看着她很欣慰:“你做的很好,鸢儿!” 第131章 天劫 詹鸢扶行灯回房,一路上谁也没说一句话。 四周的景致萧瑟,已浑然不见当初威严高雅的道门景象。 行灯的头发已然全白,这短短时间里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 詹鸢叹气,也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 两人无声来回到落秋阁,里面长期无人打扫,已经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师父,我来打扫,你先休息吧!”詹鸢道。 行灯道人没说一句话,默然进屋,没有将门关上。 詹鸢开始清扫庭院,不少枯黄的叶子铺在地上,一层又一层,才让人恍然感知,时间竟然已经入秋! 詹鸢仰头,这天还是这样的蓝,这一年里从玄疆游历回来,那时候还是冬天,詹鸢记得,她那会儿很不好过,因为山上太冷,只能穿上一件又一件的厚重衣服,现在竟然大半年都过去了! 咚咚咚。 行灯座下的小弟子匆匆跑来,火急火燎说:“不得了了,詹鸢师姐,妖,有妖怪上山来了!” 詹鸢放下了扫帚,赶紧随他前去查看。在外头,一群已经化形的妖族正从山门处打上来。 詹鸢吃惊:“怎么会有妖族攻山?” 这些妖大约十来个,个个都是化成了人形,但身上妖气难消,所以稍微有点道行的弟子都能感知到他们的族群。 这些妖见弟子就杀,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天伦山又刚经历那样的事情,元气还没恢复就又遭此劫难。 “哈哈哈哈,天伦山也不过如此!” 一只女妖趾高气昂,手持皮鞭法器,一挥便能毁掉一栋楼阁。 詹鸢皱眉,上前去拦在她面前。 天伦山已有十几个弟子抵抗,都已经非常吃力,而女妖的这一鞭子给詹鸢挡下,叫他们松了一大口气。 “詹鸢师姐,他们好厉害!”弟子们说。 詹鸢回头看他们,又转回头,问:“何方妖孽?” 女妖吃了一惊:“能徒手接我神鞭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就说明还是有。”詹鸢说。 女妖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那我就送你上西天!” 好一个狂妄的妖怪,竟然话都没说清楚就直接动手,要跟詹鸢打个你死我活。 詹鸢从未虚过,对方怎么来,她就怎么去。这只女妖要跟她搏命,那她搏命就是了,大不了她继续回到那漫无天日的地狱里去,继续过她受诅咒的日子便是了! 几个回合下来,女妖明显吃力,对詹鸢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无礼。 “小道姑竟然好身手!”女妖阴阳怪气道。 詹鸢也有些吃力了,这副凡人的身躯阻碍了她很多,要是真跟这些妖硬拼,她恐怕还不是对手! 詹鸢叹息,也体会到了凡人修仙的艰难。 要摆脱这副肉体凡胎,谈何容易啊? “为何上天伦山?”詹鸢问。 “为何?”那只女妖忽然笑得魅惑,“天伦山的臭道士,人人得而诛之!” “就因为这?” “这还不够?”女妖震惊,“你个小道姑,根本不懂我们妖族的苦!我们的大王被你们欺骗,被关在宇天监秘境里那么多年,要不是你们当中出了叛徒,让我们大王出来了,不然我还没有机会到这里来玩呢!” “大王?秘境?你们大王是谁?”詹鸢问。 女妖挑了挑眉头,说道:“我们大王呀,当然是做彪悍凶猛的妖了,也不知道是你们谁给他放出来,还取了个滑稽的名字,清河,哈哈哈,把他当成你们的圣祖,真有意思!” 詹鸢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她问道:“清河,你是说那只眼睛有皮球那么大,还呈绿色的被关在宇天监秘境里的那只妖?” “不是他是谁?”女妖笑得让人想揍她,“到底是谁把他放出来的呀?我得要好好歇歇她才行,今天我们要杀光所有天伦山弟子,但她可以不用死,我们妖族重情重义,信守承诺!” 往事一一浮现,从在清河镇见到清河的第一面起,到为他向周子铭求情放他出秘境,清河对她的态度詹鸢一一记得,他的灵性,他的通晓人心,难道都是骗她的? 为的是让她帮助让自己离开秘境? 为的是更好的掀风作浪,向天伦山报仇? 詹鸢感到一阵冷意,越是想清河在她面前的表现,心里的冷意就越深,仿佛要将人冻住一般! 清河,难道一直都在骗她? 清河啊,清河……这些妖是你叫来的吗? 女妖又说:“看你这副样子,难不成见过我们大王?清河,哈哈哈,一想起他这个名字就好笑,这样可笑的名字他竟然在那个傻子面前听了这么久,能屈能伸,忍辱负重,不愧是我们大王!” 啪的一声! 詹鸢凌空一巴掌扇去,女妖的半颗牙被打掉了出来。 她是一只蛇妖,刚被詹鸢这样一打,半边脸现了原型。 其他弟子吓得吸了一口凉气,而詹鸢面无表情,把内心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这一巴掌。 女妖震惊,但随后看着她的这双媚眼,笑了。 “放我们大王出来的傻子,不会就是你吧?” 女妖的话戳痛了詹鸢,她不相信,道:“妖言惑众,清河不是你说的这种妖。” 蛇妖愣了一下,朝詹鸢眨眨眼:“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这种妖?你对他了解多少?” 女妖的话詹鸢自然明白,只道:“此事与你无关。” “无关?真不知道是我们大王厉害还是该说你太蠢,不过你蠢又怎么样,正好帮了大王的事。” 女妖又出手了,她的鞭子很快,但詹鸢的反应更快,一瞬间已经站在她身后,伸出手,一下便吸走了她的妖魂,使其泯灭于天地之间。 这是上辈子在巫谷里师从柳金眉学到的巫术,视非常毒辣,直接抽魂,然后使其消失在天地间,永远的消失。 她自学会后还从来没用过,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用上了,而且只想用这一招,让她今后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可恼的蛇妖精! 其他妖还在同天伦山弟子厮杀。天伦山弟子的实力不弱,对付这些妖怪虽然吃力,但好在人多,也不至于如此溃败。 第132章 天劫 都是因为玄疆之前做的事情太吓人了,有些胆量的弟子为了荣华富贵和修仙的前程都成了他的爪牙,而剩下来的也都给磨灭的意志,有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以天伦山才节节败退,直到此处。 玄疆又杀了游世道人,杀了游世道人就如同杀了整个中央殿! 中央殿的弟子此时一个都没出来,这个状况又让詹鸢叹了口气。 “这些妖族真能找时间啊!”詹鸢冷道,重新整理好心神,准备迎战,“天伦山弟子听令!” 詹鸢现在在弟子们心里的地位已经不亚于掌门,他们都听她的,一个个翘首以待。 詹鸢道:“虽然天伦山已经出了许多事,但眼下要团结一致,决不能让妖族侵我天伦!” 同这十几只妖的战斗一下持续了五天五夜! 詹鸢也算是看清楚了,这十几只妖里有十个都是法力高深的大妖。他们是詹鸢都不曾见识过的存在,这样的妖族即便在妖界也不长有吧? 所以清河真的是他们的大王? 妖王? 外头的战争还在持续。詹鸢退到后面,叮嘱:“我去宇天监请国师,你们在这里守住。” 她其实并不想去请周子铭回来,因为她很清楚,离开天伦山去了宇天监就意味着与天伦山修道再无瓜葛,今后天伦山里不论好事坏事都与他没关系,毕竟天伦山和宇天监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她只是想借道天伦山禁地回京城,去找清河当面问问,这些妖说的是不是事实? 理智告诉詹鸢即便是真的清河也不会告诉她,更不会承认,可此时她就是想要见他,得到当面回应! 但没想到的是,看守天伦山禁地的弟子竟然拦住了她。 “詹鸢师姐是想去通风报信吗?” 詹鸢愣住:“你……” 看守弟子说:“国师听闻有妖侵入天伦山已经带人过来,对师姐你藏妖怪,为妖族说好话并放走宇天监秘境里的妖怪的事都和我们说了,也跟行灯道人说过,他是你的师父不是吗?” “你说周子铭已惊带神官过来?” “是的。”看守弟子说。 詹鸢在禁地门前徘徊犹豫了很久。 他们怎么过来? 今天这个夜晚是詹鸢这一世以来最难过的夜晚。 她躺在床上思考着这些问题,久久未眠。 “鸢儿。”行灯道人来了。 詹鸢坐起身:“师父?” 行灯道人示意她不要拘谨,詹鸢就这样坐在床上,看着行灯道人越来越近,在她床头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些天很累吧?”行灯问。 “不累,”詹鸢下意识回答,“师父,你对国师了解吗?” 见她问周子铭,行灯有些意外:“你怎么问起他了?” 詹鸢说:“没什么,就是好奇现在天伦山和宇天监的关系,还有何周子铭应该怎么打交道好?” “他为难你了?” “没有,就问问。”詹鸢否认说。 行灯回想往事:“子铭这个人嘛,以前沉默寡言,一门心思钻在修行里,绝对是全面均衡发展的人才!” “哦,也就是说他很有原则喽?” “啊,哈哈哈,你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你?” 詹鸢苦恼的揉了揉额头,对行灯说:“师父,我感到快不行了。” 天灾人祸,自今年来,詹鸢的生活就没有平静过。 “我感到好累,师父。”詹鸢道。 行灯道人心疼地看着她,在她头上拍了拍,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些事情从没一件能怪到你头上,都是他们的错。” “师父,你现在来事做什么的?”詹鸢问。 行灯说:“那些妖族叫了帮手,明日就能上天伦山来,那必有一番恶战,为师就来告诉你这件事。” 行灯道人所在的地方是专门为天伦山收集情报的。詹鸢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天伦山八殿要分一殿出来做情报收集汇总,现在这一瞬间,她理解了。 “师父是收到消息了?” 行灯说:“内部消息,有人能掌握那些妖的行踪动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过这些都是表面功夫,到了明日,还是得看你,为师老了。” 行灯深深地叹息触动了詹鸢,他的师兄被自己最信任的师弟杀死了,前掌门贺兰山也已经离开,被关入宇天监地牢,在同辈师兄弟里,行灯已经成了资历最深,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可他却没有心思做掌门,他只想培养詹鸢,将詹鸢推出去,一副想要颐养天年的样子。 不过没有人会怪罪他。 詹鸢看着他满头的白发,说道:“师父你才是辛苦了,为天伦山殚心竭虑,玄疆没少欺负你吧?” 行灯笑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了,师父,”詹鸢说,“明日我会做好万全准备,另外我想,在那些救兵没到之前把那十几个妖怪了结了,这件事虽然师父你不怪我,但我自己对自己有要求,如果明日查不到原因,那我便加用我自己的做法了。” 玄疆在地牢里。 震殿下方空旷安静,任何脚步声都显得非常注目,詹鸢走的每一步玄疆都听在耳朵里。 原本,这里并没有这样安静。 詹鸢来到玄疆所在的地方,她上次来这里时候还是那些事情的时候,经过了这么多事现在再次回来,詹鸢发现,震殿下的禁闭室与宇天监地牢如此相似! 虽然略有不同,但整体格局一样,五行八卦方位一样。 詹鸢笑了,心想原来如此! 玄疆道:“谁来了?不必躲藏,我已经是个罪人。” “你不要这样说,”詹鸢走进来,“你还是天伦山的掌门,,只是犯了些错。” 玄疆在她眼前摘下眼罩,这是詹鸢最不愿意看见的画面,玄疆那只空空如也的眼睛让人触目惊心! “这世间有一种方法能长出新的眼珠,但需要求九华天的仙人,我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詹鸢道。 玄疆忽然苦笑:“这只眼倒是次要,主要的是我这张脸,你能见到了,啊,要倒霉了!” 第133章 天劫 玄疆笑了,他这副样子倒是有几分像贺兰山。 “倒霉?你也信这个?”詹鸢问道。 他们还是像老朋友那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玄疆道:“贺兰山掌门成为我算过,我这辈子不能让人摘下面巾,你摘下了我的面巾,所以我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詹鸢盯着他打量:“所以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摘了你的面巾?” “贺掌门说谁看了我的脸就会倒霉,”玄疆道,“但没想到倒霉的人是我自己。” “你确实吓了我一跳,”詹鸢道,“看见你的脸,我就像前世见过一样,那种震惊是真的。” “前世,呵!” “可能我们前世有孽缘,”詹鸢说,“我一旦看见你的脸我们之间必然只有你死我活。” 他的脸是永珍帝的脸,如果他就是永珍帝的话,那詹鸢这辈子就应当手刃了他,算了结自己的执念。 而詹鸢没有这样做,是因为还不能确定他就是永珍帝。 他的生辰八字…… “唉!” 詹鸢一声沉重叹息,他要是也有前世的记忆该多好,就不用她这样费力去猜测了。 “你今天来要说什么?还是要做什么?”玄疆问。 “不做什么,”詹鸢回答说,“就是来看看你。” 她的话令玄疆赫然抬头,眼中惊讶:“你这话倒是令我意外!” “不然呢?”詹鸢轻轻一笑。 玄疆也跟着笑了:“以为你是来责罚我的!” “你很厉害,”詹鸢道,“远比我想象的道行深!” “你也不弱。”玄疆说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詹鸢又问。 玄疆又笑了:“你总是能令人意外,詹鸢。” 他说道:“我已经人在这了,今后还能做什么?还有今后?” “当然有,”詹鸢道,“你难道想在震殿下面过一辈子?” 她忽然想到了席乐歌:“像席前辈那样?” 说到了席乐歌,玄疆愣了一下:“他现在在哪里?” 他不曾记得席乐歌,在妖族入侵天伦山时也不曾见到席乐歌。 詹鸢说:“席前辈不问世事,也许还陪在凤儿姑娘的坟冢旁!” “我倒是忘了他!” “别扯他人,就说你自己,玄疆,你今后什么打算?” “打算?”玄疆呵呵一声,“这不得看你给我什么样的未来?” 现在的玄疆没有遮面,詹鸢伸出手,试图用仙术给他空洞的眼眶一些治愈,可惜她并不擅长这类法术,只能延缓玄疆的痛苦,那只眼不论如何都无法复原。 “你先呆在这里吧,”詹鸢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师叔,我会想办法让天弟子们忘记你之前做的事。” 玄疆沉默不言,不说反对,也不赞同。詹鸢退出了禁闭室,离开震殿,外头,天色阴沉。 “詹鸢师姐,不好了,不好了!” 弟子慌慌张张跑来,詹鸢扶住他:“怎么了?” “那,那个妖,妖的大王刚才来了!”弟子说,“杀杀了行灯道人,行灯,行灯道人死了!” 詹鸢一下如五雷轰顶! “你说,谁死了?”詹鸢问。 弟子以为她没听明白,又重复一遍:“行灯道人死了,被那些妖的大王,那个叫什么清河的妖怪,杀死了!” 詹鸢这下彻底凉了,从心里开始发冷。 她很难接受这件事,但又不得不相信这件事。 弟子带她火速来到行灯道人的尸首旁,是在山门处不远的空地上。行灯道人胸前一道可怖的妖精爪痕,将心脏都抓出来大半,身下血流成河,鲜红刺目,与行灯道人不瞑瞪大的双瞳相映衬,只叫一个死得冤枉! “师父!”詹鸢慌恐不已,“怎么才离开一会儿,你就……” 詹鸢心里悲怆,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再也说不出其他来。 行灯道人的尸首已经冰凉,按照时辰来说这不应该,但奈何他浑身的血液都已流尽,不该冰冷的尸首也该冰冷了。 詹鸢怒问:“这是怎么回事?” 在一旁守着的弟子一个个都神情悲伤,情绪低落,其中有一个站出来说:“刚才那些妖的大王来了,我们挡不住,行灯道人就来帮我们,然后就……” “那些妖的大王……”詹鸢说这话的语气越来越冰冷,清河,是她认识的那个清河吗? 往事一下浮现眼前,从玄疆刚回来时在清河镇宇天监秘密据点里看见清河那只大妖开始,他的通人性,他对她的理解和知懂,他和她心灵相通,这些都是他的伪装和图谋? 为的就是今日能杀上天伦山? 詹鸢彻底怒了,眼角流下的不是泪水,而是鲜红的血液。这一世曾几何时,她告诫自己绝不再受背叛,而如今她却被一只妖……被一只妖怪背叛得如此彻底! 是她害死了今生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师父! “师父——!”詹鸢悲怆地趴在行灯道人的尸体上痛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哭泣,她原以为她不会哭的,她的身份、过往、实力,都不会让她对人世间的事情有所波澜。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世间的情谊。 看她哭的悲伤,旁边的弟子也深受感染,一个个也抹了泪。 詹鸢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站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詹鸢懂的。 “清河害死了我师父,”詹鸢冷冰冰地说,有气无力,“我要去为他报仇。” 她留下这句话.,头也没回地往禁地的方向走。现在行灯道人也没了,在剩下的人当中,詹鸢的声望无疑最高。经过了这些事情,她虽然之前只是一个普通弟子,但现在已经被众多弟子默认成了天伦山的管事人。 她现在去禁地没有弟子拦她,凝霜站在一旁依旧那样胆小懦弱,颤抖着声音和她打招呼:“詹,詹鸢……” 对凝霜,她毕竟是师姑,虽然两次站错了立场,但詹鸢不怪她,依旧以礼相待,鞠躬道:“凝霜师姑。” 凝霜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道:“行灯师兄死了,你,不要太难过。” “嗯。”詹鸢道。 第134章 天劫——仙方山 “我,我不是故意……” 凝霜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詹鸢没给她这个机会。 “凝霜师姑,人已经死了,”詹鸢道,“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凝霜深深低下了头,脸更加红了。 詹鸢没再理会她,继续朝前走去。 再次进入禁地,詹鸢的心情完全不同。 这里的妖在她眼中已不再善良,一想起他们可能和清河一起是有所图谋而对她那样良善,詹鸢心头就有无名的怒火! 她在秘境里走,路上见到了那些妖精,之前她还为他们用仙咒将玄疆束缚,让妖柳挖了他一只眼! 詹鸢懊恼,她究竟是做了什么? 这里的妖看见她依旧和之前一样,高高兴兴地围过来,但詹鸢今日的心情只觉得他们这样的高兴都是因为很快就能离开秘境。 他们利用了她离开秘境。 他们利用了她向天伦山复仇! “哇——啊——!” 詹鸢心里承受不了这种事,这种打击让她呼吸沉重。她仙魂化器,一柄灵气所聚的宝剑出现在手中,紫色的光晕叫这些妖纷纷瞪大了眼睛。 “去死吧,都去死吧!” 詹鸢彻底怒了,在秘境里大开杀戒。 她已忘了这一世来人世间的目的,忘了她之前在心中立下的对待妖族的态度和原则…… 事到如今,行灯惨死,还跟这些妖讲什么原则? 詹鸢一边流泪一边开杀戒。平时里她施法打斗都藏匿了七分,现在毫无顾忌,将前世的自己释放,将那样无畏无惧的谪仙詹鸢完完全全释放出来! 秘境里顿时充满了妖精的哀嚎,这些妖四处逃窜,再也没有刚才的兴奋与高兴。 詹鸢一边杀一边来到靠近宇天监的出口,此时的秘境里四处都是妖怪的血液,流到湖泊里,顿时升腾起一片水泡! 詹鸢收了仙法,她此刻最想手刃的还是被自己取名清河的那只妖。他是那些妖族的大王,她要让他血债血偿! 宇天监里,周子铭夜观星象两天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天边那颗星星泛红,是有血光之灾的象。 他身为国师,见到此种天象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他不知道这个人间哪里会有血光之灾,难道是天伦山? 所以这两日他都在秘境入口徘徊,总觉得詹鸢回山门后会发生大事! 詹鸢满身血污从秘境里出来,周子铭的眼神惊骇,打量她这副形象,吓得差点失去了表情控制。 “你……” 詹鸢一眼便看见了他,情绪不好所有说话的语气也不好:“国师竟然在这里,这里面的妖我都给你杀干净了,以后没事别屯着妖怪做不好的勾当!” 周子铭愣:“你在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国师大人不是清楚得很吗?”詹鸢冷笑问,傲然的眼神仿佛天地都不在眼里。 周子铭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像这样同他说话的人也是第一次见。 詹鸢道:“我只是借道,顺便清理下垃圾而已。” 她留下这句话离开,周子铭想了一会儿,很快便进了秘境,里面的一切都令他震惊!而当他出来时詹鸢早已经离开了宇天监。 詹鸢只想见清河! 周禾悎府上,他完全不知道在人世间的另一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到詹鸢满身血污回来,吓了一跳! “鸢儿,你这是怎么了?”周禾悎问。 “清河在哪?”詹鸢首先问。 见她一回来问的是那只妖而不是自己,周禾悎心里不高兴:“鸢儿,回来干嘛不问问我?反而问他?” 詹鸢只是严肃地又问一遍:“清河在哪?” 看她如此严肃,严肃中还带着愤怒,周禾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他已经两三天没回来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禾悎的话无疑给了詹鸢当头一棒,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行灯道人的死必然是清河所为!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詹鸢的理智到了极点,她现在就恨不得立即找到清河那只妖怪,然后将他大卸八块! 妖柳感受到她接近崩溃的情绪连忙出现,安抚她说:“姐姐,不一定是这样的,你冷静一点!” “妖柳在哪?”詹鸢还是这一句话,“你知道他去了哪?” 妖柳从没见她这副样子过,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詹鸢见这里没人知道,转身就走。 周禾悎:“鸢儿,你去哪?” 詹鸢的脚步停下,但没过多久又走起来,出了门没做任何停留,消失在拐角。 周禾悎感觉不对劲,对妖柳道:“鸢儿不对劲,你快跟上去看看吧,别让她做傻事!” 妖柳自然明白周禾悎的担心,连忙点头朝詹鸢离开的方向追去。 周禾悎非常担心:“这都是怎么了?” 但无解。 詹鸢出门,随手扯了路边书贩摊位上的白纸,撕成小人模样,一口仙气:“去寻!” 小人在风中飘荡,然后很快随风远去。詹鸢就这样跟着小人御剑而去,没有顾及街上行人的目光。 “娘亲,看,仙人!”小娃娃指着天上飞走的詹鸢对她的娘亲说。 路人纷纷瞻仰,一个个全跪下,对着詹鸢磕头膜拜。 “姐姐走的好快啊!”妖柳在后面追得吃力,但还是鼓足了劲去追詹鸢的步伐。 填上,詹鸢跟着纸人走,而妖柳跟着詹鸢走。 纸人飘了很久都没有妖落地的迹象,詹鸢渐渐感到疑惑,怎么妖族的据点在仙方山? 仙方山是九华天照影在人间的一处福地,与之前求药懂妖语的福地一样,是仙人的道场。詹鸢记得,这里的主人是月华。 月华仙君,人如其名,有如月华般皎洁的品性和外表,更重要的是,他就是能帮玄疆把眼珠子重新放回眼眶里恢复如常的仙人之一! 纸人朝这里极速下落,詹鸢更加吃惊,还真是这? 仙方山一片人间仙境,这个天气了,岛上却是成片的桃花,粉红教娇艳,赏心悦目! 但詹鸢没心思来赏,来到纸人落地的地方,将它捡起来。 桃林间立马出现两个小童子,他们长的一模一样,拦住了詹鸢去路。 第135章 天劫——意外 两童子张口便是小娃娃奶音,双双叉着腰,朝着詹鸢:“哪来的狂人,竟敢闯仙山?” 詹鸢看着他们两个,拱手道:“天伦山詹鸢,拜见月华仙君。” 两个小仙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既然你知道我家主人是月华仙君,那你怎么还敢直接闯进来?” 詹鸢笑了笑,反问:“那你知道,在我之前还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吗?” 两个小仙童一脸茫然,詹鸢道:“有只妖怪进来了,我来这里就是捉拿那只妖怪,烦请两位小童子替我禀报你家仙君,只要找到他,我立马离开!” 小仙童们犹豫了一会儿。 “那好吧,我去禀报仙君,你们先跟他去会客厅吧!” 月华仙君座下的两名仙童分别叫月一月二。月一是长头发,扎着丸子头,月二是短头发,刚好齐耳边。 妖柳跟着詹鸢,对月华仙君的地盘显然很不适应。 “怎么了?”詹鸢问。 “姐姐,我好害怕!”妖柳道。 “这里算是仙界,”詹鸢说,“虽然在人世间,但四周都有仙气保护,你无须担心。” 妖柳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我是妖,姐姐,这里仙气太足,我,我害怕!” 詹鸢愣了一下,护着妖柳,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这样一个事情。 如果连妖柳都害怕,那那个清河…… 妖柳身上还有自己部分仙魂之力,又吸收了阴阳参,已经不是纯粹的妖族,如果连他都感到害怕,那清河…… 没过多久,月一回来了。 “月华仙君说请你离开,他不会见你。” 詹鸢再一次愣住:“月华仙君说不见我?” 詹鸢没有在九华天中与自己有关的记忆,但她还记得月华应该是认识自己的。 在九华天时,月华仙君和她应该有交集,可为何现在不见自己? “那那只妖……” “这里没有妖,你请回吧!”月一打断她的话。 月一月二共同在她面前作出请的姿势,这里是月华仙君的地盘,詹鸢毕竟要给些面子。 妖柳在她身后拉她的衣角:“姐姐。” “不用怕,”詹鸢说道,对月一月二说,“那便请二位童子禀告一声,说我詹鸢下次再来拜访,如果仙君还记得我的话。” 月一施法送她们离去,只一眨眼的功夫,詹鸢就站在了海岸边。 月华仙君的道场在海中,此时已经无法用肉眼看见。 妖柳问:“清河怎么办?” 詹鸢眺望远方思考,过了很久,才道:“不知道为什么月华仙君要护他,但总归护不了一辈子。” 仙人护妖?呵呵,而今真是什么世道! 她返回了京城,周禾悎一见她回来连忙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周禾悎是一个凡人,詹鸢不想那些妖魔鬼怪的事污了他的生活,摇头道:“无事。” “怎么可能?”周禾悎很不高兴,他又不是个傻子,哪里看不出这中间有事? 詹鸢说:“我正在你这借助,那些都是修仙人之间的事情,你不在其中,就不要沾染这滩浑水了。” 周禾悎格外的严肃,他不仅是担忧,更是忧愁:“国师刚来找过你。” 詹鸢回头:“周子铭?” 周禾悎点头,一双眼无神又失落:“所以你们之间,是有……什么事?” 詹鸢看着他的样子,深深叹一口气。 “清河,你知道的,”詹鸢说道,“他杀死了我的师父,这辈子的,师父。” “清河?行灯道人?”周禾悎无比吃惊,“这怎么可能呢?” 詹鸢苦笑:“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深爱之人可以反目成仇,挚爱双亲可以屠杀幼子,至信之人也会背叛,人间纵横,哪里能落个清闲,一尘不变?” “可是,”周禾悎有些慌了,“国师……大哥他从不会登我的门,他既然亲自前来,那肯定是特别重要,鸢儿,只是因为行灯道人?不会是天伦山……” “是天伦山,”詹鸢这时候才坦诚说,“你既然猜到了,便是你所想的那样,甚至比你想的更严重。” “那你……” “都是清河所为,”詹鸢道,“没想到清河竟然是妖中大王,他的手下血洗了天伦山,就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杀了行灯。” 行灯的死总让她想起柳金眉,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对柳金眉的死分明没有印象,怎么会把行灯的死壮想成柳金眉呢? 周禾悎大为吃惊,也帮着清河说话:“这中间不会是你误会了吧?” “误会?哼,要是他坦然站在这里,公开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我詹鸢应该能和他和平相处。” 说这话时拍打着胸脯,周禾悎愣住了,目光万全挪到了她的胸前。 周禾悎承认,这一下间,他邪恶了。 而詹鸢丝毫没有意会到他此刻的想法,愤愤不平地介绍刚才去月华仙君道场时的情况。 周禾悎咽了口口水,两眼发直,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周禾悎,你听见没有?”詹鸢问。 周禾悎这才回神:“啊,是什么?” 詹鸢恼怒地想打他,但忍住了,问:“国师什么时候来的?有说找我是要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要和你商谈。”周禾悎说。 詹鸢道:“国师大人说是要事,那就必然是要事了。” 在周禾悎的安排下,詹鸢顺利进了宫城,来到宇天监,见到了周子铭。 青禾给她端来一杯茶水,黑乎乎的,詹鸢问了句:“苦茶?” “今年燓河水畔新长出的苦茶,有润肺清火明目之功效。” 詹鸢笑:“国师大人说我眼瞎不妨直说,不必用茶叶代说。” 周子铭道:“本座今日找你为的是商讨日后天伦山之事,现在天伦山的情况你也知道,这副样子必然撑不了多久,需要再另行选出新掌门。” “谈何容易?”詹鸢摇脑袋,“你是不是离开山门太久了,掌门人选怎是轻易能定?玄疆已经在禁闭室受罚,行灯道人死了,游世道人也死了,还能有谁做掌门?凝霜师姑吗?贺兰山掌门就在这里,你与他们都认识,不放问问他看凝霜有没有本事做掌门?” 第136章 天劫——样子 周子铭端起茶杯呡一口:“你。” 一个简单的字,一句简单的口吻,詹鸢指着自己,反问:“我?” 周子铭说:“我在天伦山里听见许多弟子称赞,说你有本事蹦又能抗大事,所以有意叫你做天伦山心掌门。” “我不要!”詹鸢立马拒绝,“我不要做掌门,做掌门就像坐牢一样,我这个性子去不了,去不了。” “你何必谦虚?只要你想,将天伦山代替宇天监也不无可能,”周子铭说,“我原也不会同意让你做天伦山掌门,詹鸢,实在是天伦山现在无人,除了你以外无人能再同玄疆较量,也只有你能挽回天伦山目前局面。” 周子铭的话詹鸢何尝不懂,只天伦山掌门之位如一座牢笼,只要坐上去,这一世就永无轻松之日,再无自由,只能待在这个位置上,一辈子考虑天伦山! “我没有那么伟大。”詹鸢道。 “这只是迫不得已!”周子铭说。 他们之间一时陷入僵局,周子铭和詹鸢对视,一瞬间仿佛是在较量。 詹鸢三百年入凡尘的修炼,同周子铭比起来自然老道得多,要论谁的原则先动,那必然是周子铭。 “好吧,”周子铭叹息,“天伦山为人间顶梁这么多年,现在一倒,妖界必然卷土重来,生灵涂炭,本座也是尽了力了!” “妖界卷土重来,”詹鸢重复他的话,一声冷笑,“从以前我就想问,妖界何时来过人间,如何叫卷土重来?” 她实在不想揭穿,因为在三百年以前,妖界从无与人间相接的可能,更不会有妖出现在人世。 詹鸢曾在巫谷修习时,巫谷传承下来的六千年典籍内都没有记载妖族为祸人间的事。 可当她这一世开启,在天伦山里,就尽是捉妖除妖,所以这些妖都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人间的? 她被锁在耻辱柱上堕入地狱的三百年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周子铭道:“妖类人人得而诛之,你问什么时候,自圣祖在世时便存在了,而今再犯,怎不是重返人间?” “圣祖在世,圣祖……” 詹鸢想到,那个圣祖方清河也没比她晚多少年,她被万箭穿心死去的时候妖界还没有和人间想接,她刚死不久人间就出这种大事了? 更重要的是她没在任何一本典籍里读到过妖界忽然来犯的消息! 周子铭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情绪,问:“你好像一直对圣祖都不敬重。” “敬重!”詹鸢立马说,“怎么会不敬重呢?” “那你说,真正的圣祖转世在哪?”周子铭问。 他的这句话让詹鸢脑中思考的头绪转变成何丸。 “你知道何丸不是真正的圣祖转世?”詹鸢问。 周子铭说:“你不也知道?” 詹鸢叹息:“可惜了一条人命,何丸何其无辜,就这样毁在你们这些人的功利心里。” “何丸的事本座的确有错,”周子铭承认说,“玄疆说他是冒牌货时本座也的确是吓了一跳,因为本座从不知晓天伦山会骗我。” “天伦山一开始也不清楚真假,推演极其复杂,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考虑两次辰星临界的误差,造成了推演结果出错,这也怪不得玄疆。” “那真正的圣祖转世在哪?” 詹鸢有些惊诧:“你现在还在打圣祖转世的主意?你想用转世复生圣祖?” 周子铭目光热忱,詹鸢拍脑门:“你还是国师,想法怎么?如此愚蠢?” 这个做法在詹鸢看来就是愚蠢至极:“复生了圣祖有用吗?每个人轮回转世都会忘记前尘,他们的灵魂是同一个,你明白吗,周子铭,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论前世视圣祖还是普通的凡人,今生都跟前世的身份地位没了一点关系。周子铭他们想做的是把一个人的今生抹去,强行让他恢复投胎转世前的样子,这可是公开和地府作对,哪有过了他们的奈何桥还能回到上辈子的事情? 当他们的孟婆汤只是一碗清水? 荒唐! “有什么事是不能这一世的人做的?”詹鸢反问。 周子铭看着她,竟没有回答。 “人既然为人,比起仙魔鬼怪,更要活在当下,”詹鸢说,现在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死了几百年的人就让他入土为安,别再打扰了。” 詹鸢又说:“即便他回来又能怎样?即便他可以算作凡间真仙,就差去九华天报到,但也始终是个凡人而已啊!” 詹鸢的苦口婆心不知道周子铭听进去多少,但无论如何周子铭的这些话给了她一点警醒。 “那位圣祖方清河究竟是哪一年的国师?”詹鸢问,“到了现在国师大人不会还隐瞒吧?” 周子铭叹了口气:“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 他叫来了青禾,在耳朵边小声低估了一会儿,然后青禾便出了去。 “多谢国师。”詹鸢道。 “无事,本座也是对你好奇罢了!” 青禾取来了詹鸢日思夜想想要得到的那本名册,人间历任国师的名字,上头没有记载詹鸢,也没有记载方清河。 “怎么会这样?”詹鸢看着这个结果,“这本册子是真的?” 周子铭不高兴:“你在怀疑本座?” “没有,”詹鸢忙摇头,“可上面没有圣祖的名字,那圣祖是什么时候做的国师?” “约莫三百年前,辰星临界之时,”周子铭说,“因为一些原因,圣祖他老人家当年特别指出来,他的名字永不上册,他不在乎虚名,只想做实事。” 詹鸢越听越激动,三百年前,辰星临界时正好是她的死期啊! 那会儿她是国师,所以接任她国师之位的人就是那个被尊为人间圣祖的方清河! 所以她梦里,对前世的记忆里那个总看不清脸却一直在纠缠她的那个穿道袍的男人就是方清河? 是方清河? 詹鸢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情绪。她捂住了眼睛,无声地笑得前俯后仰。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方清河,这样重要的人她竟一点都想不起他的样子。 第137章 天劫——方清河是懦夫 周子铭没有理解到詹鸢眼神变化里的含义,她的目光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柔和,她看着周子铭,温柔地问:“方清河是个怎样的人,能和我讲讲吗?” 周子铭诧异:“你竟然不知道圣祖的事?” 身为天伦山弟子,对圣祖方清河的事迹应当是必修课! 可詹鸢例外,因为她从小到大都从未去听过这什么狗屁圣祖的故事,因为在她眼里,这都是虚假扯淡的事情,她一直蔑视这种凡人将凡人捧上天的事情。 周子铭又开始用考究的眼神打量她。 詹鸢也不做解释,就这样让他打量。 “你叫本座该如何对你?”周子铭问,“宇天监查了你所有过往,你分明不该与巫术有染,但你却能精通巫术,你现在还不知道圣祖的事迹?” “我知道他的事迹,”詹鸢说,“但我想知道的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身为国师,应该有更多其他弟子不知道的有关方清河的事吧?” 周子铭没有否认,很显然,詹鸢说的是对的。 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映照在宇天监的白玉桌面上。 周子铭说:“圣祖方清河,他……” 在周子铭口中,方清河是一个道行高深,人品优良,重情重义,温文儒雅,气质绝尘的人。简单来说,就是身在人间的真正的仙人。 詹鸢听完后只觉得荒谬,她在位国师时可从不知道凡间有个这样的人! 方清河即便是在她堕入地狱后才做的国师,那也该在她做国师时活在这个世上! 那会儿世间哪来的这样的人? “你不信?”周子铭问。 “我信,”詹鸢却说,追问,“还有吗?” “还有……” 周子铭提到一件事,圣祖方清河在位国师时曾命人将自己的名字从名录上勾去,令还抹掉了一位妖女的痕迹。 周子铭道:“圣祖之所以被尊为圣,就是因为他挫败了那个霍乱人间的妖女,替永珍帝解难,还了人间太平,百姓安稳,伸张了天道。” 詹鸢仿佛记起了什么,问他:“那个妖女叫什么名字?” 不会指的是她吧? 周子铭皱眉想了很久:“那个妖女的名字和她的存在一起被圣祖全部消去了。” “懦夫!”詹鸢骂了一句。 方清河,你是怕我复仇么?胆子这么小,把什么都抹掉? 詹鸢在心里鄙视着,记忆里那个镶嵌金边的道袍主人,那样傲立高台,像仙人怜悯人间那般的姿态又浮现眼前,他那会儿是那样春风得意,践踏着她的身体性命,爬到了那样高的位置。 叫人作呕! “那后来他死了?”詹鸢问。 “圣祖他老人家或许飞升成仙了。”周子铭说。 “不可能!”詹鸢道。 “怎么不可能?圣祖他已经是天伦山立教以来道行最高的人。” 詹鸢那他和眼前的周子铭比较了会儿,周子铭的道行在她看来已经是凡人的顶端,入伙那个方清河比他还要厉害,那成仙…… “还是不可能,凡人没有成仙的,太难了,太难了。” “但天伦山内有圣祖墓,每年祭祖时都会参拜。”周子铭说。 “圣祖墓?”詹鸢疑问,恍然想起,今年以前的祭祖她都没出席过,更不会与其他弟子议论这件事,所以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圣祖墓的事。 “所以,方清河有墓?”詹鸢问。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了,站起身,浑身也忍不住地抖。 詹鸢还记得这一世开始时,睁开眼看到人间的第一眼,她许诺,一定要向那两个男人复仇,活要灭口,死要掘坟! 方清河的墓穴,在天伦山? 詹鸢忽然捂住了眼睛,无奈地笑了,悲怆地笑了! 如果方清河是那个男人,他不是别的地方的道士,就是天伦山的道士,那身镶金边的天师服果然是来自天伦山,而她却在天伦山里做他的徒子徒孙这么多年? 她虽然一开始是怀疑前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男人来自天伦山,但因为一直记不清脸,他身上那套镶金线的天师袍又不同于天伦山里任何一套所以詹鸢边也没再往那方面想。 可如今…… 她在天伦山这么久都没能找到与方清河有关的蛛丝马迹,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抹掉……那个妖女的痕迹?”詹鸢问。 周子铭忽然笑了:“典籍里说是为了防止妖女席卷重来。” 詹鸢微微沉眸:“你笑什么?” “我笑这可能只是编书人的借口!”周子铭说,“圣祖已经将那个妖女镇压,赶出人间,又为什么还要销毁记载她名号的东西?他用了宇天监所有人手,花了足足七日,才把所里与那妖女有关的事全部消掉,我想圣祖这样做可能还有更加独特的理由,不然他也不会在他留下的笔记中记下这些事。” 詹鸢忽然懂他的意思:“他把那个妖女的记载全部消除,可却又让她的存在留在了自己的笔记里。” “要是真想让她永远不被世人知晓,那就不改留下笔记吧?”周子铭说。 詹鸢低笑:“这都是你的推断,方清河他要是做了这么绝的事情,写在自己的笔记里做炫耀也不可知!” “可能吧,”周子铭叹息一声,“但本座还是更倾向前者,圣祖他老人家这样做必然还是有想和那个妖女牵连的意思,如果那个妖女真的能通过记载自己的文字中回到人间的话。” “方清河是一个懦夫,”詹鸢说,“你比他好多了。” “哦?为何?”周子铭问。 詹鸢道:“至少你胸怀宽广,敢担当,明明对我起疑心,却还是这样坦诚地待我。” 周子铭静看她:“那你能告诉本座,巫术是怎么学来的?” “与生俱来,了。”詹鸢没再回避这个问题,眼神里面都是认真诚恳,可周子铭就是不信。 “你就不能说实话?”周子铭问。 “这就是实话,”詹鸢道,“于我这一生而言,巫术便是与生俱来。” 因为这是她前辈子学到的东西,天意让她没有忘掉半分! 第138章 天劫——游子涛悲痛 “与生俱来……”周子铭掐指一算,震惊,“不得了,已经到那个时候了!” 他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门,詹鸢不理解,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如此慌张? 她印象里周子铭总是一副淡然出尘,冷若冰霜的样子,情绪不会有太大起伏,可现在却如此失态,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取来一卷书册。 “圣祖留下的笔记上提了,就是这今年,要千万提防……难不成是……” “提防什么?”詹鸢好奇,想凑过去看,但被周子铭一掌合上! “巫术复苏,卷土重来!” 詹鸢也愣住了,这句话的意思不分明是讲她会重生吗? 她没入轮回便转世,获得重生,将已经消失在人间的巫术重新带回来。 “这里面还说了什么?”詹鸢更好奇了,伸出手就想去抢。 周子铭可不会让她碰到,高高举起:“圣祖还特意提到了一个名字,游世,可游世道人已经被玄疆烧死在中央殿。” “游世?看来他还真是深谋远虑!”詹鸢呵呵。 “这些是圣祖推演出来的东西,一页接着一页,已经成真的大半!” “道门为什么这么讨厌巫术?”詹鸢问道。 这个问题她疑惑了很久,一直得不到答案,也不敢开口,怕暴露了自己,引起他人怀疑。可现在,既然收周子铭主动把事情引导到这个方面,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就顺势说了下去。 周子铭又是一阵惊讶:“巫术乃是妖术,蛊惑人心,祸害江山,当然要除之后快!” “无稽之谈!”詹鸢终于忍不住为巫术证明,“巫术治病救人,传递哀思,再没有人比巫师更爱这个人间!” 许是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周子铭低头看她,傻了眼。 詹鸢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不妥,但她并不打算改。巫术被妖魔化多年,她听着受委屈了多年,已经不想再忍。 詹鸢道:“怕不是方清河怕道法不能弘扬天下故意泼的污名吧!” 周子铭大骇:“你怎可污蔑圣祖?” 詹鸢冷笑,对方清河的忠诚信徒,她没必要与之一较真假。 得到了这些情报,詹鸢这趟来宇天监算是来对了。 对清河那只妖的事她可以先放一放,反正月华仙君打算护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放他出岛,那她就去做这辈子更重要的事。 她要去掘了方清河的坟! 她向周子铭提出妖回天伦山,借秘境的道,周子铭同意了。 但有些犹豫。 “詹鸢,”周子铭叫住她,“本座有一事不解,你可解释了再返回也不迟。” 看在他刚才为自己提供了那么重要的消息的份上,詹鸢决定满足他,问:“什么事?” “你此前不是一直维护秘境内的妖邪,怎么上次却……” 屠杀。 詹鸢想起了那会儿的情形,她虽没全部屠戮,但确实是见妖就杀,整个秘境里血流成河,一片死寂! “啊,这个。”詹鸢轻声道。 周子铭问:“为何?” “因为我发现你是对的,”詹鸢说,“他们不值得,不值得。” 周子铭的眉头调了一下,对詹鸢两级反转般的态度疑惑,也对她这番解释不解。 “人妖殊途,自然不值得。”周子铭说。 “你说的对,”詹鸢道,眼眶突然红了,她哭问,“所以国师大人也知道我的师父行灯道人是被那只妖杀害了?” 她的眼里噙着泪,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像周子铭这样的国师,像宇天监这样的机构,天伦山里发生的事情哪一件能逃过他的眼睛? 周子铭自然是知道妖族入侵山门,也自然知道行灯道人惨死在妖王利爪之下! “可笑的是,那只妖还是我强行从秘境里带出去的,”詹鸢自嘲,也是愧疚,对周子铭,“对不起!” 她任性,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上辈子,她做国师,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顾忌。这辈子,她仍然是这样,周子铭当时分明不愿放清河出来,而她却强行逼迫,软硬兼施,硬是做了交易拿妖柳换他自由。 说起来,也是她害了行灯道人! 詹鸢苦笑问:“你既然都知道这些事,为什么还怂恿我去做天伦山掌门?我的师父是死在我手里。” 周子铭看着她,詹鸢从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怜悯与同情。 没有想到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周子铭其实内心里也是个温柔的人。 “不知者无罪。”周子铭道。 “你真是个好国师!”詹鸢感慨,“天下能有你做国师,视百姓的福分。” 詹鸢踏入秘境,返回天伦山,天伦山里,在游子涛的指挥下,众弟子已经为行灯道人立冢入葬。 “大师兄!”詹鸢差点都要忘记这位大师兄了。 游子涛神情疲惫,看见她来只是驮着背,没精打采地打招呼。 詹鸢安慰他说:“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师父死的凄惨。” “这段时间辛苦师妹乐趣,没想到妖族竟然这样猖獗,早知道我就不离开山门了!”游子涛叹息说。 他此前下山办事,才刚办完就收到天伦山里出大事的消息。 在外的他震惊了整整一个晚上,御剑飞行不敢有一丝停留,但赶回来时候,行灯道人已经死了。 游子涛痛心疾首:“我身为天伦山大师兄,山门有难,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都不在,我不在,我是个混蛋,下什么山,下什么山?” 他一遍一遍扇自己耳光,每一下都用力至极,将自己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好了,大师兄,”詹鸢也很难过,一声哀叹,“你已经尽力了,大师兄。” “我哪里尽力了?”玄疆指着不远处的山门,道,“玄疆师叔发狂的时候我不在,妖族攻破山门的时候,我不在,师父保护山门弟子挺身而出被妖王虐杀的时候我也不在,我哪里尽力了?” 看游子涛悲痛成这个样子,詹鸢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像怎么安慰都没用。 他用力拉扯自己的头发,好端端的发束被他扯得稀乱,一下一下,就像要把头皮扯下来一样! 第139章 天劫 但人都是这个样子吗?人还在世的时候没见过有多关心在意,人不在了就痛哭流涕,悲痛到要死。 “人死不能复生,大师兄你又何苦为难自己?”詹鸢道。 “我哪有为难自己?我是恨,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时候离开,要是留在山门……” “这时候你就死了。”詹鸢道。 游子涛愣住了,想了一会儿,低声轻笑:“或许是吧!” 他的笑很凄凉,也是自嘲。连行灯道人都死了,要换作他,恐怕得走得更早! “师父的墓穴在哪?”詹鸢问他。 游子涛望着天,小声说:“在那个方向,你看到席乐歌前辈了,就离师父的墓穴不远了。” 他指的方向视天伦山的坟地,历代弟子一直留在天伦山的人死后都会被葬在这。 “尘归尘,土归土,大师兄不用再自责,生死有命。” 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或许这就是行灯道人的命数吧! 詹鸢顺着游子涛的话走下来,席乐歌所在的地方无非就是凤儿姑娘坟冢附近的小屋。她推门进去,席乐歌正好在,看见她来了顿时吃惊! “你怎么来了?”席乐歌问。 “拜见席前辈!”詹鸢很有礼貌。 席乐歌放下筷子:“什么事,睡吧,别磨磨唧唧拐弯抹角跟个玄疆似的!” “玄疆……他或许只是恨我吧!”詹鸢想着说。 “谁说的?谁说你有问题来着?”席乐歌掏了掏耳朵。 “玄疆,”詹鸢道,“九岁时就外出游历,到今年才回来,事情忙忙碌碌的,谁说我有问题了?谁都没说!” “我是说玄疆,他恨你?” 詹鸢低头沉思了稍许,玄疆对她的心意早就已经说出来,还做的入骨,她岂会不知道? 他喜欢她是真,但恨她也是真的。 “我对不起玄疆,”詹鸢说,“我就不该将他推上掌门的位置。” “掌门的位置哪是你能推动得了的?” “唉!”詹鸢一声叹息,觉得没必要接着解释下去,便问,“我师父,行灯道人的坟冢在哪?” 席乐歌整个人僵住,过了一会儿:“是了,他下葬的时候你不在。” 席乐歌带她来到行灯的坟墓前,坟是刚修好的,一看就是座新坟。 詹鸢跪下地朝墓碑磕了三个字响头。 “不肖徒儿詹鸢,未能及时给师父送葬,实属不该,愿意责罚。”席乐歌给地上到了三杯酒,也道:“行灯啊,你的好徒儿詹鸢回来了,来看你了!” “弟弟子詹鸢给你报仇去了,那只妖是我带出来的,这次没能杀的了,下一次我一定会将他的皮带来,慰藉师父!” 詹鸢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带上来的祭品也放光了,这时候,詹鸢与行灯的坟冢道别,问说:“席乐歌前辈,你知道圣祖墓在哪么?” “圣祖墓?”席乐歌愣了一下,仰头想想,“圣祖墓应该每年祭祀都会去,可我被贺兰山关在震殿下面那么多年,究竟在哪,我……记不大清了!” 詹鸢顿时无言:“那我还能找谁才知道?” 席乐歌说:“恐怕只有掌门知道,每年去上坟的人都是掌门,其他人员谁去谁不去就看掌门心情了。” “掌门,呵!” 现在天伦山还活着的掌门无非两位,一个玄疆,已经像是发狂了,被关在禁闭室,另一个就是贺兰山,也被关着,不过是在宇天监。 这两个都跟她结了私仇,她能去问哪一个? 要是他们知道她要找圣祖墓是去掘坟的话,他们…… 詹鸢闲的很为难,席乐歌看在眼里,道:“基本上还是得去问玄疆,他虽然没做掌门多久,但对这种大事肯定是知道!” 詹鸢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盘算,向席乐歌答谢:“多谢席前辈!” 她离开坟冢林,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她不能拿他和玄疆比,在私下里她是认为他已经很帅了。 詹鸢想道,与其求玄疆,不如去求贺兰山! 她是这样想的,也这样行动了,在地铁站里准备上地铁了! 所以,她又得去趟宇天监? 据说,周子铭在看见她时候, 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将他刚写好的字帖给浸湿了! 周子铭湿润的地方正在是心口处,詹鸢手忙脚乱在他胸前擦来擦去,力度之小就像是磨蹭,搞得周子铭莫名心痒,忙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查这张卡里的明细。”詹鸢道。 我来是想,拜访下前掌门贺兰山,看看他到底过得好不好! 周子铭愣了一下:“你不会又想让我把人都放了吧?宇天监的纪律和威严何在?” 詹鸢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没有看到,抱歉抱歉!” 她的态度诚恳,虽然内容上是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实际里还差的远。所以,领导们就决定成立小组,共同进步学习。 周子铭哈哈大笑:“你的想法很好,但你看外头!” 詹鸢从窗户口看过去,外头阳光明媚到毒辣,地面已经有一两块土给放水份和养料。 “贺兰山的不是内宇天监收监十几年?他的事情怎么没听人说?”詹鸢问。 “啊,这……” 周子铭似乎有难言之隐,詹鸢也不勉强,说道:“我就去见我贺兰山一面,你也可以到场,绝对不会给他射奇怪的东西。 周子铭的手指又在白玉桌面强敲打,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他进门后还跟服务员小姐姐套近乎套的更欢乐,要不是时间不够长了,他应该能跟所有的女孩子都变~…… “你要问他什么?”周子铭开口发问。 詹鸢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公开的必要,所以选择了挂历示。詹鸢将她的来意说了一遍,周子铭想了想,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要在战场里。 “我想问圣祖方清河的墓穴在哪里?” 詹鸢的话把那两个男生都吓了一跳! “姐姐,你那边又只有好的嘛?哪个比较好也带我赚点钱吧!” 这个声音…… 詹鸢回头看:“妖柳!” 第140章 天劫 “此事要见和贺兰山也不是不行,而今天伦山群龙无首,两人掌门接连出事,搞得真个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迷迷茫茫,这是今天要探讨的问题。 “我赞成你们的意见,你想见贺兰山可以,但不要过多纠缠。“”周子铭说。 贺兰山坐在地上,好像知道有人要来找他一样。 “贺兰山掌门。”詹鸢打招呼。 “是你啊?”贺兰山没有再凹造型,撑形象,她问,“你是詹鸢,对吧?” “对!” “你先别进来。”贺兰山道。 詹鸢被坑怕了,这时候想的竟然是对面给自己挖坑的可能性? 詹鸢这一刹那间觉得自己很荒唐! 可没时间去想去改。 她疲惫奔波于宇天监和天伦山之间,平日里数千里的路程都是怎么跑下来的,要是没有那条秘境,眼下的情况就很艰难了。 “贺兰山掌门,”詹观众尽量不和他多说话,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然而,他一直不正面回答自己,叫她只好尝试,直接进门,开门见山:“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圣祖墓在哪?位置?” “圣祖墓?”贺兰山被她这个问题吓了一跳,“祭祖都过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詹鸢如实说:“根据有人提供的线索,有件事跟圣祖有很深的关系,必须找到圣祖墓才行,圣祖墓就在天伦山内,但知道的人只有掌门。” “这个事情……” 詹鸢又说:“我有国师的信笺!” 临走时,詹鸢特意向周子铭要了他亲手写的说明,就怕贺兰山不开口! 贺兰山拆开信笺看,眉头越来越皱。 “你再去看看我们,简直了,等,其他的都是……不能搞我啊——”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詹鸢好奇,难道这里来了新人? 还有什么人值得宇天监收押? 可她没时间多想。 宇天监终于向她敞开了大门,让她能够有触碰到前世记忆的机会。 那个爱她又让她爱的男人,那个爱她却又弄死了她的男人。 这不很矛盾吗? 我们所有人都期待着爱,每有一人例外。但爱,确实梗在詹园心头完全划不来的梦魇! 贺兰山拆了詹鸢给的信,对她说:“你说的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只是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去问玄疆不更好?” 詹鸢愣:“你还不知道玄疆已成天伦山的敌人?” 贺兰山眨了眨眼,无奈扶额:“它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所以圣祖墓……” “我记得是在东南。”贺兰山立马说道。 “东南?”詹鸢放下了筷子,算着方位,东南方,怕不是…… “是巽殿!” 玄疆终于回答她:“巽殿,风起的方向,就是圣祖墓的方向。” “巽卦很低调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八卦各殿堂部是做什么的,但没关系,先把眼前做好吧!” 詹鸢自言自语,向贺兰山答谢:“要是还有什么事,还请贺兰山掌门不吝赐教!” “藏书阁再往东南方走个几里路,然后你看到一片竹林,入口就在那里了!”贺兰山说。 “巽殿,藏书阁……” 在祭祖那天詹鸢曾偷偷去过里面,里面有关于巫谷记录的书册,她当时是想去弄明白当年的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巫谷会不复存在。可当时被阻止了,很是可惜! 巽殿在天伦山内排东南位置,詹鸢在脑海里画地图,大概了解了地理位置,这便准备回山门。 天伦山里,不知道是谁竟然把玄疆放了! 司刑道:“玄疆掌门,还请您回到禁闭室,这是规矩!” 司刑作为震殿的大师兄,此刻带领众多弟子与玄疆交涉。 玄疆一身黑衣风中凌乱,他的眼睛无神又悲悯,对司刑说:“我不想杀你。” “玄疆掌门……” 司刑是见过他红了眼杀死游世道人的常年,此刻丝毫不怀疑他的话,玄疆的确是能杀了他们! 司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眼下是屈服放他离开,还是坚守自己身为震殿大师兄的职责? 玄疆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深深叹气,将一直穿在身上的黑袍脱了下来。 里面是天伦山的道袍,玄疆干脆索性一并脱下,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装,又把面巾摘了下来,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詹鸢回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把她吓了一跳!她还以为自己看见了永珍帝! 玄疆站在高高立柱上的样子跟永珍帝完全重合。一个曾经的人间帝王,一个天伦山掌门,此刻的他们已经不仅是脸生的一模一样。 气质,玄疆此时的气质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詹鸢非常震惊,连忙赶过去。 “玄疆,你在做什么?” 玄疆看见是她,眉眼间的戾气消失了不少,变得柔和起来。 “鸢儿,你来了。” “玄疆,快下来!我找到能只好你眼睛的仙人了,月华仙君,道场我已经找到了!” 詹鸢仰着头,玄疆低头看她的那副神态就跟当时被钉上耻辱柱时永珍帝站在高台处看她一样! 詹鸢的心拧了一下,心情十分复杂。 玄疆漠然道:“我这只眼你以为我还在意吗?” 玄疆的话令詹鸢意外,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她转头问司刑:“他怎么出来的?” 司刑一脸为难,也一脸茫然,朝她摇着头。 詹鸢深深叹气,又抬头道:“我要去寻圣祖墓,你来不来?” 玄疆眉头一挑,吐出个:“你……”便再无下文。 过了许久。 “不要去寻。”玄疆说道。 “为何?”詹鸢追问。 玄疆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俯瞰她。 詹鸢忽然笑了:“你不说便不说,装高深做什么?玄疆,你依旧是天伦山的叛徒。” 一声“叛徒”戳痛了玄疆的心。 他仅剩的那一只眼又红了,詹鸢发现了点端倪,稍稍靠后,跟司刑小声说道:“他这样是不是跟中邪一样?” 司刑也抬头打量了他,忧心忡忡。 詹鸢道:“他怕不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玄疆红了眼,理智便也没了,满腔满脑都是杀戮。他的视线锁定了詹鸢,眼看又是一场恶战。 第141章 天劫 “你带弟子们先回震殿躲避!”詹鸢嘱咐。 玄疆已经发狂,大战在所难免。 司刑赶紧叫弟子们离开,詹鸢双手结印,以仙魂之力铸造仙术笼罩在整个震殿之上! 再回头看玄疆,他正用鲜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来吧!”詹鸢张开双手,像是在迎接拥抱似的迎接他的出击。 玄疆下一刻立马出手,天伦山的上空电闪雷鸣。 詹鸢一个抬眸,身形顿时闪到几丈开外。玄疆一道火焰劈歪,在詹鸢原先站立的地方行程一道巨坑,他猛地抬头,又再次朝招詹鸢袭来。 这一刹那詹鸢有些不懂,玄疆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还做出了那些极端的事,但最终还是能用尽全力对她出手,招招致命! “虽不知你的天火是从哪里习得,但你已经入魔,要想今后仍修仙道怕是难了。” 詹鸢说道,从怀中拿出符纸,朝天上扔。 “四方吉位,星河挪移。” 詹鸢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渐渐在空中形成阵法,逐渐排列开。 天空忽然出现一个大洞,云外的星辰显现,星辰之力汇聚成一束强光直直聚到阵里,符纸忽然旋转起来,将破天的星辰之力全部朝玄疆打出。 天伦山的普通弟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趴在震殿的窗户旁争先恐后地看,全都看呆了! 詹鸢以凡人之法,凝星辰破天之力,再化作阵法威力,其术法之精深,道行之高已经不是天伦山弟子们所能及的了。 星辰之力玄疆本能闪过,可这其中加了太多詹鸢的创制,星辰无眼,但阵法有眼,不论玄疆出现在哪里,符纸就挪去哪里,叫玄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最终被打落下来。 玄疆落地,轰隆一声巨响! 詹鸢赶紧过去,落在他面前,捆仙锁一扔,将玄疆整个人牢牢捆住。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他们战后的地方坑坑洼洼,狼藉一片。詹鸢站在这片废墟里低头同情地看玄疆,他深低着头,头上的白玉束冠已经粉碎散落在地上。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詹鸢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死了。 可她也不敢贸然蹲身去查看,她现在可是肉体凡胎,怕暗箭! 玄疆跪着,渐渐,鲜红的血液从他发间流下,滴在地上。 他还是受伤了! 詹鸢这时候才伸手去扶。 玄疆没有反应,就好像死了一般,可他的手臂还是这样炙热有力,詹鸢就知道,他还活着! 有捆仙锁加持,詹鸢胆子大了些,抬起他的下巴,果然,窜僵的眼睁着。 “从你对我出手的那刻起,我们之间就不可能有男女之情。”詹鸢道。 玄疆仍旧一脸冷漠,詹鸢把震殿上方施加的仙术撤走,里面的弟子纷纷出来。 司刑格外意外,跑在最前面:“詹鸢师妹!” 詹鸢微微一笑,道:“将掌门带回震殿,好生看管。”说着,她拿出空白符纸,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涂涂画画。 “把这个贴上。”詹鸢叮嘱。 “好!”司刑如获至宝,赶紧拆人将玄疆带下去。 好累! 詹鸢感到一阵眩晕,是刚才的法术耗费了自己太多仙力? 她已经不比上辈子那个谪仙的身体,这具凡人的身躯给自己带来太多的不便。 众弟子仰头看天,刚才那个大窟窿已经合上,跟寻常的天空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天外有天?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是仙界?” 弟子们纷纷议论起来,再想起詹鸢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詹鸢来到了天伦山禁地门口,她感到很虚弱,瘫坐在门口。 看守禁地的弟子之前都投靠了玄疆,所以短时间内这里不会有弟子出没。 詹鸢盘腿而坐,吐故纳新,舒缓心神。 刚才玄疆的神态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散,他那个样子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 詹鸢想着想着竟睡着了,等再次醒来,已经夜幕。 詹鸢抬头看天,辰星还在肉眼可见的范围。 她站起身,玄疆这件事暂时解决,接下来还是得去找更重要的东西。 圣祖墓! 按照贺兰山的说法,圣祖墓在巽殿所管的藏书阁的东南方。 詹鸢来到藏书阁,看守阁楼的阵法还在,只是操持阵法的人已经离世,不知道这时候她硬闯巽殿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詹鸢也只是想想,并不会真的这样做! 她绕着藏书阁走了一圈,脚步测量出东南方,按照贺兰山的说法走下去,到了大概的位置却只在丛林里,并没看到什么坟什么冢。 不过依照方清河那胆小如鼠的个性,把坟修的隐蔽也很符合他的个性! 詹鸢开始在附近闲逛。藏书阁东南方其实是一片竹林,平时是会有弟子做简单打扫,詹鸢从没听过这里有墓穴之类。 她绕着走了两圈,还是没有头绪,便飞到空中,这一下,詹鸢看明白了! 藏书阁的位置跟整个巽殿的建筑统筹,遥相呼应,大约呈角宿的形状,所以东南角如果要有墓穴的话…… 方清河既然能被尊为人间圣祖还留下那么多光辉事迹,想来道行应该不俗,他既然能把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都抹去,那必然也不敢将自己的墓穴公之于众! 她还是小瞧他了,不论对他的哪种做法! 詹鸢按照自己的测算来到注定的位置,方清河既然是道行高的道士,除了把墓穴做的隐蔽以外也一定会注重风水格局。 那时候她被拉入梦中的场面又想起来,好几次了,迷迷糊糊进入梦境,里面那个低沉而好听的男声怕不就是方清河? 怎么,你还要我去寻你?不怕我掘坟? 詹鸢想着便笑了,站在了一处地方,对着眼前的一颗大树,道:“破!” 符纸和仙诀印同时出,落在大树上。很快林子里发出轰轰轰的声音,眼前的大树渐渐挪动,以及前方的整片树林都发生了变化,在詹鸢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条地道! “地下穴?”詹鸢道了声,没有犹豫地下去,身后,大树忽然又挪了回去,将入口堵住。 第142章 墓道里干燥,看来就不是长期无人出入的样子。 詹鸢走过的墓道狭窄且长,两边都是靠长明灯照明,用的不是蜡油,也不是煤油,而是一种修仙人才能采到的,远在东海之中的可以长明不灭的仙种珊瑚。 这种珊瑚可以点燃,烧出来的是天火,就人世而言可以说是长明不灭,因为稀少,所以昂贵,整个天伦山恐怕都不会有几株留存,而方清河的墓穴里光詹鸢现在走过的地方就已经有不下于十个了! “所以,是你将天伦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道派,发展成今天这个地步?” 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这里的风水很好,走了这么久詹鸢一点鬼气都没感觉到,说明阴曹地府的那些人都不曾来打扰过这尊墓。 詹鸢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墓穴的大门! 门上有三个口子,每个口子拉开抽屉都能看到一把钥匙,一把红,一把黄,一把绿。 这里没有提示,詹鸢不知道究竟该选哪一把? 詹鸢现在懊悔,早知道这么顺利就到了这里,当时就该把那位夫人一起带来! 这道难题对别人来说可能会丧命了都打不开,但对詹鸢而言并不是事情。 伸出手,掌心朝下,向这些珊瑚传递讯息。珊瑚们也渐渐懂了原来在那里还有个老乡! 要问开这道门的要钥匙,那必然是使用最多的哪一把! 詹鸢朝展柜里看了许久,用了这块宝石必然就不比原装的好看。另一位而今还在下路。 她最终挑战黄色的。 一把抓住机会。 詹鸢高兴:“剩下的两个坛子都是你的!” 门内是通往第一层藏书阁,地下书屋不方便去找这些书 藏书阁?詹鸢在第一次去的时候感觉到人生都颠覆了! “还有这样的公司?”介绍人都不敢相信! 咔嚓一声,门开了! 后面还有两道门,在打开最后一道门的时候,里面才是通往真正墓穴最深处的通道。 詹鸢抱怨:“埋得可真深呐!” 那次的梦境里,那个声音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可他却把自己埋得这么深,要她去找? 好妖她去找? 詹鸢忽然莫名的生气了,上辈子就是这个方清河跟她说这种类似的甜言蜜语,她竟然傻不拉几地信了! 而现在又叫她来找他?把自己和她相关的记录都删掉了,还要她来找他做什么? 詹鸢开始跑了,跑到主墓室,这里没有锁,推开一道石头门便能进入。 詹鸢承认,此时她是有些心慌的。 方清河,终于要见到那个模糊了自己的脸的那个不要脸的人么? 厚重石门打开,里面是一副上好红木做的棺材。 红木做棺? 詹鸢疑问了一下,但没有深想,走过去,棺材风正上方贴了一张符,咒文说道:“如果我还不是市掌门,我就在他们的办公室电话,天天打,总得催下来!” 詹鸢用力推开棺材板,里面的人竟然是睁着眼,样子十分害人! 单你内心的慌忙是其他热。说不能比的只是她的谦虚,她说自己不行的地方那就一定是行,真正不行从来不存在发消息的问题呢。 一具完整的尸体出现在眼前,詹鸢上下打量,这具尸已经化成了白骨,连骨骼都开始有了些风化氧化的痕迹。 詹鸢沉默了,但随机想象,都三百年过去了,尸体还能保存下来多少? 在尸体旁边的都是平日里换洗的衣服,也都是男二号的人。 之前在墓道里詹鸢信誓旦旦要掘坟,但现在真的看到这句棺材后,詹鸢开始胆怯。 “这样做有没有问题?”詹鸢问,“要是没问题就让我来!” 詹鸢闭上眼,此时包租婆的形象气质出来了,叼着烟,对着没一个来找她的人仔细观测,预判,纸巾没有一个人说自己是忠贞不二。 她直接出手,只一瞬间就把这具白骨挫骨扬灰! 白色粉尘在空中弥漫飘荡,詹鸢垂眸看自己的手,这样白净柔软的手,而今也沾染上了尘埃。 自己没有一定复仇的快感。 “我把方清河挫骨扬灰了。”詹鸢提醒自己,暗示自己,但我没有那种想象中的快意。 她分明对这一幕期待了几百年,可事情真正做到后又没有原来期待中的那样兴奋! 詹鸢忽然感到无力,沿着棺材边缘缓缓坐到地上。 墓穴路只有她一个人,另外就是刚才被她挫骨扬灰的尸体。 对了,没有方清河的,棺材? 詹鸢好像发现了盲点,她还没有接受刚才那个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变成森森白骨的穿了天师服的尸骸竟然是这样重要的人? “呵呵~…哈哈哈哈——” 詹鸢仰头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这样算复仇了么? 也许是的吧,詹鸢觉得在,至少觉得赢方清河有希望。 她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就地坐了一会儿。等到她离开时,外头的天已经发亮。 她在方清河棺材旁边坐了一整夜,什么事情也没干,就是在闭目神游。 外头,已经没有人在等着她。 詹鸢捂着胸口,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她的胸口微微发酸,感觉好像失去了太多,可究竟为什么自己又不愿意做回答。 她很难过,感觉今后在天伦山无依无靠了! 无依无靠? 詹鸢想着,以前每次离开天伦山都不觉得寂寞,回来后行灯道人总会为她准备一桌饭菜接风洗尘,还有玄疆也是,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 他们曾经是爱自己的。 詹鸢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们爱过她的,哪怕现在玄疆跟她反目成仇,但她并不喝恨他。 只是惋惜,在当时拥有的时候没有想明白,等明白过来时,人已经不在了。 行灯道人没有了,可能也是她这辈子目前来说对她最好最有恩情的人,她的师父会变得跟方清河棺材里那具尸体一样,被腐蚀,吹干,然后若干年后化成了灰,泯然于世。 两行情泪从詹鸢眼角滑落。 她懂了,她现在懂这种感情了,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师父为她接风洗尘,再也没有人那样如父亲般引导她,处处为她着想了! 第143章 天劫 “师父……” 詹鸢流着眼泪,不论是前一世的柳金眉,还是这辈子的行灯道人,哪一个她都没有抓好机会报答师恩,都不曾善待过他们。 詹鸢很难过,痛苦的感觉撕心裂肺。她觉得自己有愧于他们二人,甚至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继续复仇吗?而今方清河的尸骸都已经被毁,她还能做什么? 这一刹那,詹鸢似乎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棺材里除了那具尸骸外还有几身干净的衣服。这些衣服不是死人的寿衣,而是高级的绫罗绸缎。 詹鸢看着觉得奇怪,因为这些衣服看着像是女人的衣服。 方才詹鸢情绪太激动了,太难过,所以没有注意到,现在仔细看真是越看越奇怪。 方清河难道是女人? 她闭上眼,记忆里的模样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子,那气质,那身形,怎么看都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呀! 她打开来看,衣服虽然已经过了三百年,但因为一直放在棺材里密封,此时拿出来依旧纤尘不染。虽然是褪了不少颜色,但认真看竟是宫廷款式! 詹鸢记得三百年前她做国师时最喜欢这种样式的衣裙,华贵却不繁琐,清贵不艳俗。 她又拿起另一件,也是上乘的宫廷面料,款式也都是三百年前的样子。 “这些是怎么回事?”詹鸢对着这些衣服喃喃自语,方清河棺材里的陪葬物是女子的衣裙? 这一下她愣住了,一个不成熟却可怕的想法渐渐涌上脑海。 这个方清河不会是有这个特殊的癖好吧? 喜欢穿女装?私底下穿女装示人? 遥远的海上。 “仙君。” 一个手持玉秉,面如冠玉的仙人立在海面上,浪花将他托起,朝从天而降的上仙缓缓鞠躬。 “见过碧瑶上仙。” 碧瑶上仙清冷绝尘,容貌乃是三界翘楚,此时下凡显像,令海面汹涌,以遮蔽凡尘,不见上仙尊荣。 “月华仙君,许久不见!”碧瑶道。 月华仙君问:“上仙驾临仙方山不知有何尊干?” 碧瑶道:“吾座下一仙童在人间历劫,而今有难,本尊想请月华仙君前去助他度过此劫。” “敢问仙童姓名?” 碧瑶上仙对着他说了几个字,还上风浪滔天,将她的喻言全数吞没。 詹鸢在天伦山将自己关在落秋阁三天没有出来。没有一个弟子敢来打扰她,期间司刑给她送过几次饭菜也都被拒绝,而另一边,游子涛也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天伦山一时间死气沉沉。 原先辉煌无限的天伦山而今四处都是颓败,只有负责修缮的弟子们在忙碌,其他人均已没了继续修行的意志。 詹鸢坐在房间里默默出神,她什么也没想,但却又什么都想了,整个人处于这种放空的状态,无法自拔。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个样子只能是暂时的,她必须继续在这个人世间活下去。 这一世的生命还没有终止。 在想明白这些后,詹鸢起身伸了个大懒腰!外头的天已经放晴,看着人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那个男人的转世还是可以见一见。”詹鸢道。 走出门去,詹鸢意外看见了周子铭.,站在落秋阁的门外。 詹鸢问:“国师?” “就算到天伦山将出大事,没想到会这么大。” 詹鸢看着他,问:“你来多久了?” “不久,”周子铭说,“刚来。” “谁算出来的?”詹鸢问。 “贺兰山。”周子铭回答,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詹鸢笑了:“贺掌门的卜算功夫真是了得!” “这事你该信他,”周子铭说,“在目前天伦山活着的人里,贺兰山的卜算如果说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还不知道贺掌门有这种本事!”詹鸢略带嘲讽地说。 周子铭道:“本座听闻了你与席乐歌的事,在占卜这件事上你应该信贺兰山。” 席乐歌最初将贺兰山贬得一文不值,处处不如他却当上了掌门,而今从周子铭口里听得仿佛这其中有席乐歌的气话。 詹鸢对周子铭的话是不疑的,因为一个人说话多少带着些假,因为夹杂了自己的主观情绪,所以有失偏颇。 她惭愧笑道:“看来是我冤枉贺兰山掌门了。” 周子铭道:“天伦山而今这副局面,你难辞其咎!” “是,是我的错。”詹鸢一点也不否认,低头轻声说。 “那你想好怎样补偿?”周子铭问。 “没有。”詹鸢回答的也是干净利落。 这下,周子铭笑了。 “此事你当多想想,过不了多久天伦山便会对你马首是瞻。” “我不需要马首是瞻。” “可天伦山内还有谁?”周子铭问道。 詹鸢沉默地想了想,道:“不是还有司刑和他的师父么?” “司刑……”周子铭陷入了思考,好像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一般。 詹鸢没有等他思考完,问起最初的问题:“国师怎么来这里了?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 周子铭从思考的状态里出来:“天伦山出此等大事,本座当然要来看。” “那国师可看够了?” “天伦山内不曾有人这样无视本座,詹鸢,你是第一个!”周子铭说。 詹鸢往外头掳走,边走边道:“我也不曾无视你,只是你问到了,我便答了。” 周子铭叹气:“本座好歹是从天伦山选拔而出,宇天监虽然无恙,但看见天伦山沦落于此,本座心里也很是难受。” “那国师大人有什么好办法?”詹鸢问,“玄疆掌门他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 詹鸢没看见周子铭的眼睛亮了一下。 “玄疆?他被操纵,倒是稀奇,你怎认为他被操纵?”周子铭问。 “直觉吧!” 詹鸢脱口而出,她总不能说是自己身为仙人见多识广得出的结论吧? “他现在何处?”周子铭问。 詹鸢带他来到震殿,有了上次的教训,现在司刑亲自守在这里,就怕玄疆再一次逃出去。看见詹鸢带着周子铭过了,司刑吓了一大跳! 赶紧上前来拜见:“拜见国师!” 第144章 天劫 周子铭略微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他,然后问:“玄疆可在?” 司刑连忙回答:“在禁闭室。” 周子铭同詹鸢互看一眼,他只身前往,看起来是对震殿轻车熟路。 司刑在后头悄悄问詹鸢:“国师怎么来了?” 詹鸢笑了笑,叹气道:“对天伦山有感知吧,就是来看看天伦山的情况。” 詹鸢没有选择同周子铭一起去见玄疆,她现在不敢见他。 玄疆,这一世她亏欠他,而如果他是永珍帝的话,那他还欠她一条命! 詹鸢痛苦闭眼,玄疆身上有太多她弄不明白的地方,还没找到头绪,真是叫人心烦! 她随身带着帝钱,她取出六枚,直接在震殿里卜算起来。 “卜前世今生。”詹鸢道,六枚帝钱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旋转,一会儿纷纷落地。 詹鸢将每一次的卜钱记录,算到最后,玄疆前世的生辰八字还是跟柳金眉一模一样! 可他又不是柳金眉啊! “是谁和柳金眉共生辰八字?” 詹鸢深锁眉头,疑惑不解,前一世里她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过了许久,周子铭带着玄疆从禁闭室出来。 詹鸢意外,指着玄疆问:“你……” “玄疆本座就带走了,”周子铭说,“天伦山掌门犯事都是送往宇天监处置,这是规矩,叫玄疆关在震殿之下,并不妥当。” 詹鸢想到了贺兰山,当时也是因为犯错被押送去了京城,现在还关在宇天监的地牢里。 “那好吧,”詹鸢说,“但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这条绳子是捆仙锁,你应该知道的吧,绝对不能取下来。” 周子铭道:“本座知道。” 同周子铭又寒暄了几句,詹鸢便安排人员送周子铭带玄疆回京城。 周子铭这次过来当然是从秘境那条道来的,这条道当然不能让其他弟子知晓,所以詹鸢又下山偷偷置办了马车,送周子铭和玄疆去京城。 现在玄疆也被带走,天伦山内就再也没有值得詹鸢牵挂的了。 她又来到行灯的坟墓前祭拜:“师父,我还有未做完的事,就先走了,日后再来看你。” 她朝墓碑磕了几个头,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适应凡人的生活,不再觉得自己是九华天的仙人,不认为世间凡人都不值得她跪下。 而她要去哪里呢? 仙方山里还有一只背叛了她的妖没有处理,是杀害行灯的罪魁祸首,她无论如何是要给行灯报仇。 等祭拜完行灯后,詹鸢便动身去往仙方山,不论如何都要找月华仙君将清河交出来! 仙方山外已经支起了结界,詹鸢御剑碰了个壁,吃惊了一下。 “月华仙君?” 詹鸢不敢相信月华仙君竟然用结界来阻挡自己上岛,月华是真仙,他布下的结界詹鸢自然不能轻易破解。 詹鸢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这么护着清河? 清河那只妖为何能得到他这样的仙君庇护? 詹鸢落在海面上,天伦山的剑在波涛上起起伏伏。詹鸢眉头紧锁,看着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仙方山,一时竟然拿不出主意。 这是月华仙君的道场,强行破结界上岛也不是办法。 詹鸢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做拜访,施法往结界内传信,叫了月一和月二两个小仙童出来。 月二一看见又是她,很不高兴:“怎么又是你?” 他双手叉腰,撅着嘴,跟个生气的小包子似的! 詹鸢赔笑道:“特来拜见仙君,请二位仙童行个方便!” 月一问:“我们为什么要给你方便?” 詹鸢说:“因为我也曾是九华天的仙人。” 月一月二同时对她上下打量,很显然,她被贬为谪仙的事情这两个小仙童并不知道。 月二问:“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是仙人了?” 詹鸢朝他们笑笑,亲自展示了仙术和自己的仙魂之力,把月一和月二看傻了眼。 “我曾是九华天的仙人,因故被贬乳凡间,成了谪仙,又因机缘巧合成了现在这副肉体凡胎的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凡人,但内在的灵魂还是仙魂,你们刚才也看见了。” 月二歪着小脑袋:“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不解。 詹鸢也只能对他们笑笑,因为她自己也疑惑不解。 权当老天恩赐了! 忽然仙方山内传来一个声音。 “让她进来。” 詹鸢欣喜:“多谢月华仙君!” 刚才那个声音便是月华仙君发出来的,有了他的首肯,月一和月二自然打开结界,迎詹鸢上岛。 詹鸢一再道谢,跟随他们来到月华仙君的道场。詹鸢一走进来便感到熟悉,这个地方她曾经应该来过。 肯定来过! 月华仙君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闭着的眼睛末端是微微上挑的形状,眼角还有些发白,就像月初的弯月那般,闪耀着银色的光辉。 “詹鸢见过仙君!” 月华仙君缓缓睁眼:“你一再求见本君是有何故?” “是这样……” 詹鸢将自己的来意同他说清楚,她以为月华仙君会支持自己,但谁知…… “本君不做屠戮事,你且回吧!” 月华仙君拒绝将清河交出来给她,因为詹鸢是要给行灯道人复仇。 月华仙君闭眼后又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能放下且放下吧!” “月华仙君?”詹鸢不敢相信,“他可是妖……” “妖又如何?”月华仙君反问说。 詹鸢一时无言以对,他这个态度就像曾经的自己,以为妖又怎样,同样是万物生灵,也应当庇护。她这一刻有些能明白当时她说这话时候玄疆的感受了。 她当时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詹鸢不放弃:“可他杀了人,杀了我这辈子在人间的师父。” 月华仙君又睁开了眼:“詹鸢,你既视被贬谪仙入轮回塑了肉身,你还记得过去的事就应当知晓凡人这一辈子的恩恩怨怨究竟是写什么,一旦死去,前尘尽忘,投胎转世后又有新的恩怨因果,凡人一生的生生死死,恩恩怨怨有什么重要?还值得你心心念念?” 月华仙君苦口婆心,对他说的话,詹鸢自然理解。 第145章 被天劫 “可能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个凡人了吧!”詹鸢自嘲笑道,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轻松。 “既然已是凡人就不要来打扰本仙君。” “月华仙君,你就这么维护一只妖?他杀了天伦山的道长,我是的师父,杀的是修道人!” 月华仙君就要逐客,詹鸢费解:“要怎样仙君你才肯放了那妖?” 月华仙君驻足,回头看:“很简单,但你未必做得到。” “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月华仙君道:“脱去你的仙骨,永远不可为仙。” 詹鸢愣住了,仿佛眼前有电闪雷鸣。 她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脱去……仙骨?” 要知道,仙人但凡还有仙骨,便能有仙魂,有仙魂便还是仙人,还能用仙法,还能记得前尘往事或者有朝一日重回仙界的机会! 可现在月华仙君却是要她…… “詹鸢,你可愿意?”月华仙君问。 詹鸢看着他,如月华般清冷,如月华般高不可攀,她问:“为何你要我的仙骨?我不记得在九华天术曾得罪过你!” “这与得罪无关,你若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月华仙君消失了,就在她的面前。 詹鸢忽然涌上一股恨意。 “为什么不想让我重回仙界?”詹鸢问,但此时也只能自己问自己,弄不明白月华仙君真实的目的。 那詹鸢就真的就此放弃? “仙骨我要,清河我也要!”詹鸢说道,并没有就此离开仙方山,而是继续朝里面走,去寻找清河的痕迹。 在这里,只要是仙术就不会引起怀疑,詹鸢顺利的留在了仙方山,继续造出小纸人带她寻找清河的踪迹。 小纸人在空中飘啊飘,领着詹鸢一路来到个偏僻的地方。这里是在一片竹林环绕着的凹地,清河此时就在这里休憩。 詹鸢看他一眼就想起了遭受的背叛,想起行灯的惨死,眼眶一下就红了。 “好你个妖怪,做了那些事自己竟然还这样悠闲!” 她的杀气太重,清河一下惊醒,哼出一大口气,慢慢站起来。 詹鸢已经朝他出手,紫色的光晕在她手上,直接刺入清河的心脉! 清河硕大的眼睛瞪着,仿佛愣住了。 “詹……鸢儿……” 清河留下这么一声,巨大的身躯倒下,激荡起地面一片尘土! 詹鸢的手抽出来,刚在她手上的紫色光晕其实是诅咒,她已刻在了清河的心脏上,这只妖王注定要日夜痛苦,若是死了或许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清河倒地发出巨大声响,这声音引来了月一月二。 “什么事,什么事?怎么有人还敢仙方山撒野?” 詹鸢回头看,杀意还没有完全掩盖下去,月一月二被吓到了,两个小童子笔直地站在那里,懵了。 他们来的正好。 “告诉你家仙君,我的事我已经了结,仙骨我是一定不会给他的!” 詹鸢说完,立马御剑飞行,离开了仙方山。 她给清河下的诅咒是曾经在柳金眉那里学到的,恶毒痛苦至极只有受到诅咒的人才能知道,据说曾经巫谷只用过三次,每一次都有人扛不住死去的。 师父,我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詹鸢回到天伦山,此时周子铭同游子涛和司刑在一起,正在落秋阁等她。 詹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国师怎么又在这里?” 周子铭拧眉,道:“天伦山不可一日无人主事,本座受游子涛邀请,已经基本确定天伦山未来的日子就靠你来指挥。” 任命书在朝她招手,詹鸢笑道:“我何德何能能引领整个天伦山?游子涛是大师兄,理应让他来做这个掌门才是!” 这时候,司刑插句嘴:“詹鸢师妹,这事是我们和国师大人一起商量的结果,你切莫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詹鸢反过来问,“你让别人也来看看,听一听,我詹鸢何德何能能让你们这样推荐我来做掌门,我和你们说,我真的不合适。” 也许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周子铭忧心忡忡,同时透着茫然的感觉。 詹鸢随口闲聊,问起了周子铭这个问题:“他在那边地牢里的关系怎么样?” “他?”周子铭问。 “就是玄疆,”詹鸢道,“他在那边还好吗?” 周子铭吃惊:“什么玄疆,他何时到了宇天监?” 周子铭的话令詹鸢意外又费解:“不是前些日子国师大人亲自来将他带回了宇天监?” 看周子铭还是一脸质疑的样子,詹鸢拉过司刑说:“他是震殿大弟子,当时的情况他也知道,你可以问他是不是将玄疆带走了?” 周子铭更加诧异:“谁?本座?” 詹鸢看到他的面色都变了,心里忽然也不安起来:“国师,那你……” “本座这几日都在苦修,日夜冥想,完全没时间也不能够来天伦山,更不会将玄疆带走,宇天监里也不曾有玄疆这个人,你说本座带他走了?” 詹鸢一时沉默无言。她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该怎样证明。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正义的重要性。 詹鸢问:“如果不是你,那是谁伪造了这一切?你的清贵出尘贵公子形象可是在众人眼里认可的。” 周子铭的神情从惊愕转为感到可笑:“难不成还有人冒充本座将玄疆掌门从禁闭室带走?” 他虽然是开玩笑的假设,但詹鸢认认真真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是!”詹鸢道。 周子铭不笑了,也不再惊愕。 “是谁?”他问。 詹鸢摇头,表示无人知道。 周子铭怒:“竟敢如此大胆!” 他们的对话司刑听懂了,也是诧异,更是震惊,和害怕。玄疆被冒充周子铭的人接走了,八天他看见的周子铭分明就是现在的样子,连一颗痣都不曾有错! 詹鸢陷入了思考,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化成周子铭的模样将玄疆带走,莫非还是妖? 詹鸢想起了那天跟她打斗的蛇妖,蛇妖天生就会化形,尤其是后天修行成的妖精更是懂得凡人的习好。 看来玄疆还真是越错越离谱,把这条不归路越走越深了…… 第146章 天劫 “妖类已经狂妄至今!”詹鸢怒道。 听了詹鸢的话,周子铭也没有心思再留在这,匆匆交代完几句,便赶紧走秘境,回宇天监! 那天的周子铭施是假的…… 詹鸢猛地双手盖住脸,想她詹鸢二世谪仙,竟然还被骗到,竟然还看不穿! 游子涛一头雾水,前来问:“詹鸢师妹,这是……” “没事!”詹鸢立马说,但道,“玄疆是回不来了,他已经,算是堕落了!” 话说玄疆,在一艘漂泊在水面的小船上缓缓睁眼。水流很平静,所以他的四周一片祥和,没有一点声响。 水面上只有他这一艘小船,在波浪里随波摆动,看起来是悠然又惬意。 玄疆起身问:“这里是哪?” 他的话音刚落,在他的面前,三位女神出来迎接,告诉他:“这里是不同于人世的另一个地方,你且安心。” “不同于人世?”玄疆惊讶了,“难道我已经死了?” 女神笑了笑,互相说着玩笑话,但玄疆一个字也听不懂。 “你没死呢!”三女神中有一个很活泼,她冲玄疆笑,把玄疆笑懵了。 另一个女神张开双手把一颗眼珠呈送到他面前。玄疆愣,看着这一个眼球,脑海中瞬间翻江倒海,直叫人崩溃! 女神道:“上仙知晓玄疆掌门错失一只眼,特意命我们前来相助。” 玄疆指着这个眼球问:“能接上去?” “当然了!”那个活泼的女神说,不仅可以给你安上,还能在其他方面多照顾,你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他占便宜了吗? 玄疆又躺下去,看着远处很远的天边发呆。 女神们合力将眼珠送进玄疆的眼眶里,玄疆一下难受,就要睁眼,被女神死死按住。 这种感觉也像是院里老单几万,大家都去了,然后回程时你本来可以上去却硬生生被拖拽去了下一趟电梯门。 …… 玄疆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做了很多事情,还有九华天的天师对他许多叮嘱,醒来后他一个字也记不起来。 还有眼睛。 玄疆赶紧去照镜子,发现眼睛真的回来了! “那不是梦!”玄疆笃定,现在他的两只眼睛都好好的,只不过瞳孔颜色不一样,一只眼睛综合色,另一只眼冷灰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得了白内障! 他跑出门去,发现自己在一座岛上,眼前一望无际都是海洋,他在孤岛内空荡荡的山崖上面一处洞穴改造的房间里,与世隔绝。 玄疆第二次吃惊,怎么周子铭会带他到这里?连宇天监的地牢都不想让他坐了,他是这样讨厌自己? 玄疆一瞬间情绪低落,说了很久都没缓过来。 房间里很捡漏,毕竟是在山崖的玄洞里,最主要的是没有看见周子铭,玄疆的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他新的这只眼睛还没有用过,除了瞳孔的颜色不同意外,他所有的事情都和其他内勤差不了多少。 一会儿。 “玄疆?”月华仙君问。 玄疆转身,看见是这样一位真仙,立马行礼:“弟子玄疆……” “本座知道你是选座,”月华仙君说,“但我不能帮忙,你懂的。” 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还没开口说话,一直跟在月华仙君身边的小仙童月二就露面,现在越来越可爱,被大家夸赞! 月华仙君像是看穿了他的本事,对他说:“本君也劝你不要太把其他女子放在心上去,没有人会同情你,玄疆,只有我!” “嗯?” 很显然,玄疆也被他的这句话吓到。 “这真的是个谈恋爱的综艺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玄疆道。 月华仙君含笑,这才开始自我介绍:“本君乃是月华仙君,道场在仙方山,不知道玄疆掌门是否有去过?” “去过吧?”玄疆在记忆里搜寻,后来又摇头说,“没有。” 月华仙君笑了:“今后你可在本君道场里住上一段时日,等到风浪过去后,本君再请你离开。” “”多谢!“”玄疆道谢,但现在最基本的道歉估计不是依靠对方,爱着对方,而是看你有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月一给他端来了谁和实物,月一感慨:“也就是因为我们年幼,所以就一个劲地压榨我们,我们跟在仙君身边这么多年,仙君还从没对我们这样好过!” 这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者就是寻常,而对她他来说,那可能是致命的。 月华仙君走了,月一和月二也相互离开。 玄疆望着屋外的景色,想起来自己刚才应该问问这位仙君为什么要救她。 面对着这样的风景,玄疆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詹鸢。他浑身都很难受,那日跟詹鸢打起来差点要了他额半条命,那个丫头下手是真狠,明明力气没见到几个,但是韧性过人! 玄疆是修仙人,这种悬崖峭壁还拦不住他。他很快便从悬崖上下来,等到水库的时候人没有到齐全。 他在这个荒岛上孤独的过了三天。 第四天。 “今天的饭来了!”月二送进来。 玄疆看他一眼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月二笑着说:“等仙君说你什么时候呢。刚走就能走。” “仙君为什呢要对我这么好?”玄疆问,开玩笑说,“他不会是我看的亲生父亲吧!” “那怎么可能?”月二笑了起来,“等到了下边掌门您就先去逛逛,等到仙君有空了我和哥哥自然会请他来看你。” “可你们这样弄得好像天伦山还欠我一辆高档马车?”玄疆问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们不让我回去,也不让我离开,难道想把我困在这里,地久天长?” 在这里,每天日出日落,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海的外头的天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月二给他递来筷子,摇着小脑袋道:“我不知道我家仙君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家仙君一定不会害你,他定然是为你好的!” “为我好?”玄疆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他深深叹一口气,端起饭碗:“你家仙君为何要帮我?” 第147章 天劫——掌门之位 仙童没有说话,反而是在他说完之后便立即离开了这个地方。玄疆望着外头那一望无际的海面,心生惆怅,前路茫茫,却又无可奈何。 无从而去。 詹鸢拒绝给仙骨还重伤了清河,此事让月华仙君知晓,深深叹气:“这个詹鸢,真是不识时务!” 他摇头叹息,感叹詹鸢无知。 他走出房门,外头的空地上,月二正在给清河治伤,月华仙君走过去,低头问清河:“你可后悔?” 清河抬起眼,硕大的眼珠子紧紧盯住月华仙君,无力说道:“仙人原来也开始搅弄是非。” 月华仙君笑,不置可否,不予理睬,仍问:“你可有后悔?” “后悔,”清河说,“但此事与她无关。” 月华仙君道:“你本可转世投胎,拥有美好前程,却落得而今这副不妖不人不仙模样,当初你若好生修仙,或许能够位列仙班,只可惜……” “只可惜,我是巫族。”清河道,“仙君你知道得很多。” 硕大的眼珠里满是清明。 此时的天伦山内,詹鸢在司刑等人的极力拥护下,登上了掌门的位置,詹鸢怎么也没想到过自己重返人间的这一世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境遇。 她的复仇呢?她滔天的深入灵魂的仇恨呢?好像一切都随着方清河墓穴里的骸骨化成了烟尘,消散在这无边又寂寥的半空中。 而天伦山掌门之位,这个方清河出师的门派,这个方清河都不曾坐过的位置,她来坐,究竟是为何? 比起天伦山的掌门之位,詹鸢更想要的是国师之位。前世她失去的,今生都想拿回来,不论是不是还在方清河手里。 “詹鸢掌门,”司刑问,“你怎么哭了?” 詹鸢愣了一下,摸摸脸颊才发现竟然流出了泪水。 “没什么,”詹鸢说,“我想起这段时间天伦山发生的事,新生感慨。” 她说起这些,也触动了司刑,叹道:“是啊,没想到天伦山说变就变,短短时间已经死去和离开了将近一半的弟子。” 此时詹鸢忽然想到:“凝霜师姑呢?” 在上一辈的师叔师伯师姑中,幸存下来的好像就只有凝霜一个。詹鸢记起了她,也记起了她曾做过的所有事,以及她的懦弱。 想到这里,詹鸢又不禁皱眉。 司刑回答:“自那件事以后,凝霜师姑一直在震殿的禁闭室。” “一直在禁闭室,”詹鸢道,“去见见她。” 禁闭室里一片压抑沉静,詹鸢曾经多次被关入此处,此时却以掌门的身份前来,不得不令人感叹唏嘘! “凝霜师姑。”詹鸢叫她。 凝霜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脸上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红润光泽。她神情落寞,两眼无神,看见詹鸢到也不过是抬了抬眼皮子。 “凝霜师姑。” 詹鸢又叫了一声,凝霜这才有点反应,道:“听震殿的弟子说,你做掌门了。” “不过是因为门内无人而已,”詹鸢道,“师姑这一辈人已经只剩你一个了。” 凝霜愣了一下,低下了头,然后掩面痛哭。 詹鸢朝司刑看去一眼,挥挥手,司刑领会,带着震殿弟子离开了禁闭室。 门关上,詹鸢才问:“师姑你哭什么?” “我如何不哭?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为什么?”詹鸢笑叹,“因为一个贪字,也因为一个利字。” “贪?利?” “若不是贪,贺兰山掌门如何会手刃心上人登掌门之位?若不是利,天伦山和宇天监怎会达成那样的协议?” 天伦山除妖,却将妖关在禁地与宇天监秘境相通,目的是操纵利用那些妖获利。 詹鸢想起这件事就心生厌烦,但还是心平气和地问凝霜:“人世间的妖究竟是从什么时间开始出现的?别人不知道,凝霜师姑你未必不知道吧?” “你想问什么?”凝霜问。 詹鸢道:“我知道师姑你是一个畏惧权势的人,当初贺兰山时如此,后来玄疆时如此,而今我是天伦山掌门,师姑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她的语气逐渐冰冷,叫凝霜打了个寒颤:“你想问什么?” 詹鸢蹲下身:“这世上本没有妖。” 凝霜望着她的眼睛不说话,詹鸢问:“妖从哪来的?” 妖从哪来的?这个问题一直困扰詹鸢。上一世在巫谷时,六千年传承的巫术,从没以及过妖现人世作乱,可就短短三百年过去,人间却妖物横生,这个问题她曾去藏书阁都没能顺利得到答案。 凝霜笑了,轻轻地,回答:“你现在是掌门了,却没人能告诉你这些。” “所以这不是来找师姑你了吗?” 凝霜叹气,说:“我也是曾听贺掌门提过,这人世间的妖伴随着天伦山道法而生,只要天伦山一天在,那些妖就要永远被关在禁闭,永无出头之日。”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詹鸢问。 凝霜回答:“在圣祖之前。” “方清河?”詹鸢道,冷笑,“那个家伙出现之前世上并没有要。” 凝霜两眼无神地看着她,问:“你还是这样口出狂言。” 詹鸢却是叹气,笑道:“禁闭室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操纵让外头的人听不见里面的一丝声响。” 她的话让凝霜诧异:“所以你想做什么?” 詹鸢越笑越欢:“所以我只想告诉你一个永远不可能被人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我在三百年前就出现了,我认识你们口中已经成仙的那个圣祖方清河!” 果不其然,凝霜并没有太大反应,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詹鸢的话。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 詹鸢终于是先笑了笑:“你看你这个样子,不信我?” “信?” “好吧,这的确是凡人不能理解的事。” 詹鸢站起身,也是释然。 凝霜忽然问道:“你究竟是谁?” 詹鸢笑笑:“我是谁?我是一个不人不仙不妖不鬼的怪物!” 种种迹象表明,人世间妖的出现与方清河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方清河放妖入人世?”詹鸢自言自语,被自己这个推想吓到了。 第148章 天劫——不讲武德 詹鸢之所以被自己的推想吓到,无非是因为,如果方清河要实现这件事,那就必然要打通人间和妖界的通道。 换句话说,他要打开妖界大门。 詹鸢曾是九华天的仙人,自然知道这种事多一个凡人来说有多难,几乎不可能实现,因为即便是神仙也少有几个能达到这种地步。 所以方清河做了什么?还是说,当真就在她不在的这三百年里,妖界就出现了裂痕? “詹鸢掌门!” 等詹鸢来到大殿,司刑叫她。 “何事?”詹鸢问。 “子涛师兄来信了!”司刑道。 游子涛,天伦山大师兄,在行灯道人遇害后毅然离开了山门,没跟任何人交代行踪。 詹鸢赶紧拆开信件,上面写道: 詹鸢师妹,听闻你成了天伦山掌门,我无比高兴,天伦山还有人能撑住大局,便是幸幸事,也让我少了分自责与悔恨。 我身为大师兄,却在大事上总没能尽到大师兄的责任,无比羞愧,无颜再回山门。此段时日,我游历了诸多地方,一再思考,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愚念。对仙门仙道,我比起其他师兄弟还差之太远,也终于明白为何玄疆师弟那么小时便要外出游历,一去便是九年。游方在外确实能增长见闻,提升修行。再次祝贺师妹,荣登掌门之位,天伦山内也无需为我立牌,是我对不起同辈的师妹师弟。 望珍重,勿念! …… 唰啦! 詹鸢读完信,瞬间将其揉成一团。 “游子涛这个傻子!”詹鸢怒骂。 “怎么了?子涛师兄说了什么?”司刑问。 詹鸢怒道:“他想自断山门!” “啊?”司刑也感到意外。 詹鸢道:“这个傻子,把一切责任都拦到自己身上,觉得自己愧做大师兄,要一个人在外游方,他倒是轻松了,却不知道同门的师兄弟们都是怎样的心情!” 詹鸢看司刑:“难道你不想让他回来?” “当然想了!”司刑立马说,“子涛师兄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协助掌门将门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怎么会想离开山门?” 詹鸢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算了,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我都懂,他既然不想回来就让他在外过够再回来吧!” 詹鸢摆手,却还是在信笺上施法,企图弄明白游子涛的行踪。 司刑问:“詹鸢掌门日后打算如何做?” “日后?”詹鸢想了一会儿,道,“日后我想恢复巫术。” 詹鸢一席话惊起修仙道千层浪! “巫术?那不是早几百年前就禁了的禁术吗?” “这是天伦山掌门说的话?天伦山可一直在打击巫术啊!那玩意不是谋财害命骗人的东西么?” 仙门中的事情也瞒不过俗世,很快,清河镇里的百姓都纷纷议论,无人不震惊天伦山的这一心举措! 包括天伦山自己的弟子,都不能理解詹鸢的话。 还有司刑。 “掌门……”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詹鸢道,“我这样说自然有道理,巫术不是禁术,更不该是禁术。” 司刑皱起了眉头,想起了曾经玄疆和贺兰山说过的话。 “詹鸢师妹,”他改了称呼,“你果然私下间偷偷学了巫术。” 詹鸢稍有愣住,扭头:“私下间?原来你也是这样看我?” 司刑满脸的不理解,詹鸢说道:“我知道我的话现在你们很难理解,但是,这个世上不仅只有道门一条修仙路,在以前长达六千余年的时间里,巫术引导的成仙人不计其数。” “那些都是骗人的!”司刑辩称。 詹鸢说:“你也是被世俗的枷锁锁住脑子的人,天地之道变幻无常,你若这样想绝不可能得道。” “那要如何向天下人解释?” “事实会解释一切,”詹鸢说,“我会重新启用巫术,究竟如何,日后看便是!” 詹鸢的话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在司刑看来反而是一意孤行。她的一意孤行自然引起了不少阻拦,为首的便是宇天监,在这道消息发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周子铭亲自带人登门拜访,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周禾悎,那个叫詹鸢拿不住主意的人。 詹鸢看了眼周禾悎,又看了看周子铭,再看了看围绕在两人四周的宇天监神官,问道:“国师大人这意图有些太小人了吧?” 周子铭回答:“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从山门进来,殿外交谈,暴于阳光之下,如何小人?” “你把他带来岂不是想叫我不能拒绝?”詹鸢指着周禾悎说。 周禾悎扬眉,还没开口说话,周子铭便说:“新掌门这话有些失去偏颇了吧?” “偏颇?周子铭你明知道我心悦你弟弟,却还把他带来了,你居心何在?” 周子铭轻哼:“也是因为本座知晓你心悦吾弟,如何,本座这礼物你还满意?” “你无耻!”詹鸢骂。 周子铭:“你既做了掌门就该知道让巫术复生的后果!” “那恰好巧了!”詹鸢来了脾气,“我还真不到巫术复生有什么后果,可有人与我提过?” “那本座今日便来提点你,”周子铭说,“移步说话。” “移步,国师要说的可是巫术祸国殃民是骗术那套说辞?道法不过短短数百年时间,而巫术绵延数千年之久,说是骗术就是骗术?你就知道巫术就是骗人的了?巫术和道法一样,都是真真实实能引人登仙门的门道,巫有巫的道理,道有道的本事,为何要水火不相容?” “詹鸢!”周子铭生气了,一声怒喝。 周禾悎站在一旁,虽然看见詹鸢高兴,但也顾忌兄长的颜面,赶紧安抚:“鸢儿她不是故意的,一定有隐情,有话好好说……” “如何好好说?圣祖教诲,巫不可立,而她身为天伦山掌门竟然要复生巫术?” 周子铭怒其不争,一挥浮尘,周禾悎像只风筝一样腾空而起,在跟前几步远处落地。 “你若要用巫术,便永不可与他来往,子忧,你若迎娶懂巫术的女子,这辈子就不要进周家大门!” 第149章 下野 周子铭的话令詹鸢笑了:“国师大人这是教育自家弟弟到天伦山来了?早就听闻国师上山学道以后就再没回过永合周家,不管爹娘兄弟,怎么现在叫人不要进家门?” “你!一派胡言!” 周子铭恼怒,像他这种时刻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却露出凶相。詹鸢知道,是戳中他的痛处。 “国师再厉害也是人。”詹鸢说道,感慨。 “彼此,彼此!”周子铭道。 詹鸢看向周禾悎,只一下的眼神,周禾悎慌了! “别,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周禾悎慌道,“我就是过来看你的,我,我……” 看他如此无措的样子,詹鸢笑了笑,走过去一把推开他。 “国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你带人前来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直说便是!” 周子铭也不是扭捏惺惺作态的人,他亦是直言不讳,道:“你下野,便安然无恙。” “我下野,”詹鸢不屑一顾,“国师以为我是很相当这个天伦山掌门?” 詹鸢前世从未怕过谁,今生也是如此。她堂堂谪仙,在这人世间难道还怕了凡人? “司刑!”詹鸢叫道。 司刑站出来,毕恭毕敬:“掌门!” “你和国师说说,这掌门是我想做的,还是你逼我做的!” 司刑明显为难:“啊,这……” “我辞去天伦山掌门自然可以,”詹鸢说道,“可而今还有谁能做天伦山掌门?” 她的话音刚落,没曾想竟看见了周子铭的笑。 “这就不用你操心。”周子铭说。 詹鸢隐隐察觉不对,很快,随着周子铭的浮尘再动,青禾从神官队伍中走出来。 “国师大人!”青禾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天伦山的掌门。”周子铭说。 他的话引起在场天伦山弟子的议论,可又碍于周子铭的身份没人敢大声。 青禾低头领命:“是,国师大人!” 詹鸢垂眸看了她一眼,这张跟前世小师妹一模一样的脸,性子却截然相反,此时眼前的青禾脸上充满了锋芒,全是算计与自傲,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天伦山的掌门。 但詹鸢仍旧点头:“她来做掌门确实会合适。” 青禾不论怎样,詹鸢都认可她的实力,道行虽然不及周子铭,但做天伦山掌门仍然绰绰有余。 “可她是宇天监神官,国师是想乘这个时候将天伦山收编?”詹鸢问。 “并非如此,”周子铭道,“天伦山作为天下第一修仙道门,群龙无首势必天下大乱,本座让青禾暂且接管掌门之位,是为了天下苍生,大局考虑,如果今后山门里出现了能做掌门的人,到那时候本座自然会叫青禾回去。” 詹鸢笑了,低头抽着肩膀,笑得毫不遮掩。 “那就这样吧!”她道,惊呆了所有人。 没人敢信她竟然会这样说,竟然就如此轻松的把掌门的位置让出来了? 周子铭挑了下眉头,虽然吃惊,但仍是说:“既然你也没有意见,那便如此,青禾从今往后就是天伦山掌门,在新掌门人选未出现前,天伦山大小事务都由宇天监负责!” 周子铭达到了目的,转身离开,扬长而去。青禾留了下来,抬手,一张符纸飘在空中,然后便贴在了殿外的奇石上,只听轰隆一声,石头裂得稀碎! 青禾叉着腰:“从今以后我就是掌门,你们都要听我的!” “乖张!”詹鸢留下这一句话,走过她身边,离开大殿。 司刑追出来:“詹鸢掌门!” 詹鸢驻足:“你不该再叫我掌门。” “詹鸢师妹,”司刑还有点不好意思,匆匆忙忙,跑到她身边,“啊,你就这么,不做掌门了?” “不做了。”詹鸢道。 “那之前巫术……” “巫术必然要复兴,”詹鸢道,“我是不是掌门都不重要,因为我一定会让巫术重现人间!” 柳金眉,又要提到这个名字,在詹鸢脑海里挥之不散的名字。巫谷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一世的传承,他的心愿她必然要实现,才能汇报前生他的师徒之恩! 回到落秋阁,而今空落落的庭院更显凄凉。詹鸢简单收拾了行李,便打算再去京城。 “鸢儿!” 周禾悎的声音突然响起,詹鸢闻声四处张望,周禾悎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一把从后边抱住她:“鸢儿,我想你。” 这样肉麻的话在此时詹鸢听来却很高兴,没有拒绝他的手环在自己腰间,两人脸颊相贴,詹鸢笑着问:“你怎么没和国师一起走?” “我为什么要跟他走?”周禾悎问得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来找麻烦的,我答应跟他过来就是为了见鸢儿你,朝中事务繁多,也没时间来考虑你我之间的事。” 詹鸢发笑:“你我之间有什么事?” “可行媒妁之言的大事。” 詹鸢愣,扭头:“你要娶我?” “未尝不可!”周禾悎笑道。 詹鸢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可是这婚约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父母,可我呢?” “你不是有父母么?”周禾悎问,“在你上山学道法之前不可能没有爹娘啊!哎,等等,你是不是告诉过我这些情况啊?我忘了!” “你忘了!”詹鸢略带嘲讽似的。 别的事起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真忘了!”周禾悎拼命解释,“鸢儿,你这是要离开么?我哥他逼你退位,是他不对,你跟我回京城便是!” “我跟你回京城又如何,难不成你该想帮我向你哥复仇?” 詹鸢随口辩称,并没有要寻仇的意思,可周禾悎理解错了。 “要向我哥复仇的人还真不少,但做了的人就寥寥无几,成功的人好不存在!” “不然他怎么会是国师?”詹鸢反问,把刚才心中喜悦的情绪通通遮掩,笑道,“我跟就打算离开天伦山,去京城找你。” 周禾悎忽然眼神一亮:“真的?啊,也是,你除了住我那在整个京城你还能住在哪?” “要是我愿意,可以买下一做客栈,今后在京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150章 观星会 宫城里,要举观星会。 詹鸢离开天伦山后,在周禾悎京城的府邸里住下了。妖柳留了一丝分身在这里,看见了他,詹鸢猛然想起他还在周子铭身边。 “周禾悎,”詹鸢叫他,“妖柳这段时间怎么样,周子铭欺负他了没有?” “那自然是没有,”周禾悎视频,“要是欺负他,我哥之前就不会答应叫妖柳留在身边!” “他和我说,宇天监要在宫城门里举行观星仪式,道门就喜欢弄这个。” “这个事是每年都要弄的,成绩优异的神官能得到面圣和举荐的机会,并且会为帝王预测明年的年岁吉凶,多在年前两三个月的时候。” “哦,”詹鸢点头,“之前一直在天伦山,倒是没听说这件事。” “想不想去看看?”周禾悎忽然凑活脸,嬉皮笑脸得问。 “你……”詹鸢似有所悟,将想问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宇天监内,周子铭站在最高的塔楼上,仰望天空,碧蓝的天色万里无云,可日光却是如此清冷。 “今年的观星会少了天伦山将会暗色许多啊!” 他发出这样的感慨,但时间不等人,宫城里所有人看着,今年的观星会依旧要像往年一样的进行。 “国师大人!”妖柳眨着纯洁的眼睛懵懵懂懂端来一杯茶水,“国师大人请喝茶!” 妖柳现在是十二三岁的孩童模样,在宇天监里大家都把他当成周子铭身边的小道童,都不曾想过他是妖的身份。 “嗯。”周子铭抿了一口,将茶碗放在栏杆上。 “国师大人在忧虑什么吗?” “你说,当年的巫谷也会观星吗?”周子铭忽然问。 他的这句问话把妖柳难住了,它虽然是妖,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看他一直不回答,周子铭也明白,一丝苦笑满上嘴角,伸出手摸了摸妖柳的头。 “罢了,本座叫你的仙法你学会了多少?” 妖柳如实回答,手指头在疯狂演算。 周子铭打断他:“真正的高手是不用这样算,一眼就知道。” 妖柳又眨了眨眼,周子铭道:“自己花钱就是要庆祝,这三种分别是酒水醋,除了菜肴,喝的更显身份,你是妖,不用这样算,不如去安顿观星会后的晚宴。” 他扔过去一包银子,也不知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妖柳听得半懂非懂,接过银子还是照他的吩咐办事。等到妖柳彻底离去,周子铭端起茶碗,江里面剩余的茶水全部倒去。 观星会,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人观星象,谁能给出最正确的结论谁就获奖。 这次观星会自然还是周子铭把关,必然分不清究竟是谁来判断推演是否正确。 当天,周禾悎带詹鸢出门,在门口被拦下要身份通行文件。 “幸好我随身懈怠吏部官印,不然这扇门从哪进我都不知道!”周禾悎自我调侃。 詹鸢放下马车帘子,笑而不语。 这宫城,她可太熟悉了! 永珍帝时,她也曾有过一段迷恋他的时候,在宫城里肆无忌惮,现在想想,当真可笑! 她堂堂仙人,被贬下界后却一再动凡心,詹鸢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就是谪仙们要渡的劫。 情劫。 “快看呐!”周禾悎忽然大喊一声,透过窗户指着前面的某个地方。 詹鸢定睛看去,是一座高台。 这座高台詹鸢也知道,据传说以前还有一位专门下棋的棋士,但下的不是棋盘上的普通棋,而是天下。她以棋盘为天下,黑白子相互纵横来操纵整个人世间的兴衰! 詹鸢也只是听闻,因为她被贬下界的时候这座高台就已经存在了,里面究竟是不是曾坐了这么一位高人谁也不知晓。 “原来就在这里搞观星会!”詹鸢道。 这座高台地方不大,但却比宫城城墙还要高!京城没有高地,要能观到星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 马车停下,周禾悎将她抱下来。 詹鸢脚一落地便匆匆向最高处跑去。 周禾悎在后面:“你等等我啊!” 詹鸢想看看三百年过去了这个地方跟她之前见到的是不是一样,但周禾悎就想告诉她现实,就是这座高台很旧了。 最上层的地方已经来了许多人,除了来观星的神官,朝廷重臣几乎都来了。詹鸢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还知道不同官员身上的朝服不同,所以即便他们不说也不会影响旁人对他们的认知。 “你怎么又来了?”青禾很不高兴地质问詹鸢。 青禾也出现在这里詹鸢道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有时间离开。” “离开什么天伦山掌门之位吗?笑话,你以为我愿意当?”青禾给自己到了被茶水,好像被气到了。 “抱歉,”詹鸢道歉说,“现在弄得这么严格,还是不要做些不太合理的地方。” “算了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青禾倒是爽朗的很,根本就没有把詹鸢的话放在心上,“观星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国师大人不会带见你们,你们想要看就站在角落,尽量必要让他发吓人。” 詹鸢抬头看了天,分明是白日。 “你们要在白天观星?”詹鸢问。 白天能有星星? 谁都诧异这个观念,但我想她说的会不会是好几百年以后的人能够实现这个目的。 青禾皱了皱眉,解释说:“确实也有人能在白天观星,星子挂在天上并非完全静止,也并非完全无用需要地球去保护等等……诸如此类都是诈骗,切记!” “那你说谁能白日观星?毛病。”詹鸢问道。 青禾立即一副崇拜的样子:“那当然是国师大人了!国师大人很有星缘,即便是白天也能看清楚星辰轨迹,看明白运势兴衰,所以今年就是要白日观星!” 周子铭还有这本事? 这一下又让詹鸢更加惊讶了,周子铭要是达到了这个水平,那就差不多要羽化登仙了呀! 詹鸢抬起头,看天上挂着的星辰轨迹,虽然没有形状,但詹鸢作为谪仙,这些东西还是看得懂。 她忽然笑了:“看来还得好好会一会周子铭!” 第151章 观星会 詹鸢找了个位置,她的出现引起了许多神官的猜疑,纷纷投来目光,但詹鸢毫不在意。 “你打算参加?”周禾悎问。 “当然!”詹鸢道。 这里有一座棋盘,同塔身相连。这个位置没有人坐,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故事,当年那位谋士便是在这里与人皇谋定天下! 詹鸢并不曾知晓这个人,那时候她还是九华天的仙人,确实不在意人间事。过了一会儿,周子铭来了,排场很大,但仔细定睛看,在那后边被狭长的队伍簇拥在中间的人不正是现在的人间帝王吗? 詹鸢已经不记得这个皇帝怎么称呼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子铭在注意到她的时候深深蹙起了眉。 “恭迎圣上!” 所有人齐齐行礼下跪,周禾悎如是,詹鸢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不一会儿,又听到:“平身!” 大家站起身,周子铭已经来到她跟前。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来人!” 周子铭的吩咐还没有结束,詹鸢按住他的手:“国师何必如此心急,我也是修仙人,就不可以参加观星会?” 周子铭垂眸看她:“你没资格进宫城。” “那巧了,”詹鸢说道,拉过周禾悎,“是这位大人邀请我来的,这观星的事情本来就是天伦山所擅长,你不让我参加难道是怕我夺魁?” 詹鸢和周子铭的交涉吸引了皇帝的注意,询问:“国师,怎么回事?” 周子铭回头,禀告道:“无事,观星会准时开始,请陛下下旨。” 詹鸢小声道:“这里算上我,台子刚刚好,你不让我参加想随便叫个人?不如就这样吧,你也想看看我的观星术在天伦山内究竟学的如何吧?” 周子铭仍盯着她看,詹鸢又道:“你虽然不喜欢我做天伦山掌门,但也没有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吧?” 周子铭本就不愿多事,只是万没想到今年的观星会她会出现!此时皇帝已经下旨开始观星,他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拖着周禾悎,将他带走,离开观星台。 众人静默观星,周子铭也站到另一处地方,仰望天空。 詹鸢看着上空,虽然这一世已经是肉体凡胎的她看不见九华天的大门了,但那些象征意义的星子轨迹还依旧能看的个大概。 天有九重,在凡人眼中呈现出的是无属星辰,这是凡人的局限,也是修仙需要突破的极限。 詹鸢很快看清星象,逐渐明了,嘴角露出了笑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随着一声锣鼓。 “第一次,结束!请各位呈结论吧?” 詹鸢回头看,周子铭那已经写了好了,被盖上了红布。她拿起笔,把自己刚才的推断写下来,交给了前来收卷的神官。 周子铭没有打开众人的答卷,反而是叫每个人到跟前去自己讲述。 “星辰明朗,明日无雨。”第一人说。 周子铭打开自己写的第一句话,点头。 第二个人走上去,重复了第一个人说的话,然后又说:“紫微星强,必有祥瑞,应在东南。” 周子铭的神情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 随着一个一个人上前去,越到后面詹鸢越不爱听了,因为已经到了完全胡编乱造的地步,甚至有战火绵延这种大不敬的话都被说出来了! 反观皇帝,听到这种话倒不生气,反而悠哉悠哉地让宠妃喂着葡萄。 终于轮到詹鸢,周子铭特别看她一眼,揭开了她的考卷。 詹鸢道:“东南道陷,意味天柱倾斜,便是东南易有洪涝,紫气东来,紫来星在辰星附近,辰星临界最甚时刚过,”所以此时紫来星的力量也最强,紫来掌东流,而帝都主河道西走,意味着下游将干旱,农田颗粒无收,是在西南。” 詹鸢说完再仰头,看见了周子铭惊骇的神情。 “国师大人,我说的可对?”詹鸢笑问。 周子铭打开自己的答卷,最后一条写的与詹鸢如出一辙! “紫来星白日极难显露,你能看见,便是不错!”周子铭道。 詹鸢笑,转身离开,而周子铭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所有人的答卷都看完,周子铭特意看詹鸢一眼:“第一场结束,晚上再进行。” 周禾悎跑过来:“你看,你果然行!” “我当然行!”詹鸢说。 “詹鸢。”周子铭也过来了。 詹鸢没有意外,抬头问他:“国师还有什么吩咐?” 周子铭直接说:“晚上你不用过来了。” “为何?”詹鸢问。 不仅詹鸢,周禾悎也问:“为什么不让她来?以她的本事一定可以夺魁!” “她当然能夺魁,”周子铭道,“詹鸢,本座没想到观星术上你也有如此好的造诣,所以你晚上不用来了,你来了也是无益处。” “为什么?”詹鸢不理解。 周子铭却只是执意叫她走,詹鸢问:“难道宇天监里有内定?” “没有。”周子铭回答。 “那是为何?” “对他人不公平。”周子铭说。 “对他人不公?” 詹鸢没想到过是这样的情况,周子铭解释:“你的参与是对其他人不公,他们比起你来差太多,你的水平已经不在本座之下,詹鸢,观星中最难的便是紫来星,紫来星暗藏在紫微星附近,白天极难看见,晚上也不常被人注意,许多人会将这两颗星看成一体从而判断失误,而你却在白日里观得如此准确,这次观星会你不必来了!” 他的这话倒是中肯,詹鸢听进去了,也爱听,答应他:“好,我不来。” “鸢儿!”周禾悎惊呼一声,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被说服了? 詹鸢制止住他,对周子铭说:“晚上我不来,这天下兴亡本身就跟我没有关系,我现在也不是天伦山掌门了,就希望国师能对我好一点。” 周子铭却一声冷哼:“对一个巫师好一点?你怕是没去天伦山修行过!” 詹鸢忽然张开双臂。 “那国师还等什么,现在就杀了我,绝除巫术遗患?” “国师万万不可啊!”周禾悎挡在詹鸢深浅。 第152章 第152张 克制不住 周子铭怒,猛地推开他:“这关你何事?他恼恨这个弟弟如此意气用事,一把扣住詹鸢的下巴:“你休想再用巫术一次!” 詹鸢虽然被钳制着,但露出了更加轻松的笑容:“国师可是想毁了这高台?你当知道如果我偏不,你还能在这里和我对打?” 周子铭和詹鸢不约而同的出手,詹鸢料到他会出手,便及时拦住,是两人交锋的前战! “看来你是不怕!”詹鸢戏道。 周禾悎在一旁看得吓了一跳:“你们干什么啊,怎么打起来了?” “不关你的事!” 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倒是把周禾悎说愣了。 “我……我真是招你们惹你们了,大哥,你不要和鸢儿一见面就打架吵闹好不好,是我喜欢鸢儿,是我的事,和她无关!” “你倒是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周子铭埋怨道,“你问过她的命格是否与你相配?她既跟妖族有染,又会巫术,这种妖女世间不容,你还想带回家中?” 詹鸢没想到周子铭这番话竟会刺痛到她的内心。 怎么感觉这里,好痛? 她逐渐放了手,离开周子铭身边。神情落寞的她让周子铭有些在意,詹鸢道:“你没对我下狠手,说明你并不是那样在意我会巫术这件事,你在意的是巫术不能存在的传统。” 这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点什么:“是不是方清河不让巫术存在人间?” 她抬头看周子铭,天伦山禁地里的妖,宇天监秘境里的妖,方清河…… “那些秘境里的妖你们不仅是为了操纵利用吧?”詹鸢隐隐察觉不对,问,“还有更大的隐情?” “没有隐情,”周子铭说,“你不要妄自揣测。” “妖柳在你身边过得好吗?”詹鸢话题一转。 周子铭暗暗捏紧了拳头,回答说:“一切都好。” “他是我的弟弟,”詹鸢道,“他不是普通的妖,你懂的,善待他吧!” 詹鸢说完,拉着周禾悎离开了高台。 “鸢儿,鸢儿你不要怕,他就是这个顽固的性子。” “别说了!”詹鸢不爱再听他唠叨。 周禾悎识相地闭嘴,而詹鸢却闭上了眼。 “我的确不为世人所容,我想复兴巫谷在现在这个世道里也是笑话。”詹鸢轻笑,“你大哥是国师,自然有他的坚持,他没杀了我就已经不错了。” “他也杀不了你。”周禾悎说了大实话。 詹鸢笑出了声:“你们两兄弟这方面倒是一样,都爱说实话!” 马车里,周禾悎逐渐靠拢,将詹鸢揽入怀中。 “你要不喜欢观星会,今后就不去了,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靠着他宽阔而温暖的肩膀,詹鸢有一丝倦意,好奇怪,这种感觉放心里很放松,但是她从没这样卸下过防备。 这种感觉上一世什么时候了? 詹鸢回忆着,却又想到了那个仙气飘飘的白衣男人。 “哼!”詹鸢不屑一顾。 “怎么了?”周禾悎问。 “想起了不开心的人。”詹鸢是哦。 他在她发间轻轻一吻,温柔说:“不开心的人就别想了,有我呢!” “你?” “我会让你开心。” 詹鸢坐起身,周禾悎的目光紧紧相随,都没离开她一眼。 詹鸢认真问:“你怎么让我开心?” 周禾悎的眼神里闪烁着流光,他含情脉脉,带着笑意,与她额心相抵:“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可好?” 詹鸢笑:“笑话!” “我可是永合周家,要什么没有?” “天上的星星,月亮,你能给么?” “你要我打盆水么?” 周禾悎的话让詹鸢真的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用这种讲笑话的方式来让我开心!”詹鸢取笑他道。 “总之你开心了就好,鸢儿别人的话你不用在意,你只要在意我就行了。” 气氛正好,情到浓处,两人的心逐渐靠拢,身体也靠的更近。 詹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时已经与他两唇相依。唇瓣温柔似水,情意绵绵,一点一滴,一下又一下的触碰都叫人心猿意马,神游方外,不知所踪! 詹鸢逐渐感到燥热起来,和周禾悎靠的自然越来越近,近到好像想要融入他的身体,将自己狠狠揉碎进去,合而为一。 “哈,鸢儿。”周禾悎声音嘶哑,抱着她的头,压抑着喘气声。 詹鸢眼神迷离,还没从刚才的吻中回神,甚至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鸢儿,我,我想……” “你不想!” 詹鸢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周禾悎的眼神清明了不少,然后便是一阵发愣。 詹鸢看着他,问:“你是想什么,我……” 周禾悎抿紧了唇,此时,马车停下,原来已经到了府邸门外。 “下车吧!”周禾悎逃也似的,匆匆离开车厢。车厢里还保留刚才制热的温度,詹鸢有些脸红,忽然间有些后悔刚才的话了。 要是她没说出那句话,周禾悎会做些什么呢? 周禾悎回房间后立即叫人打了盆冷水一股脑将头埋进去。 天,他刚才是想做什么! 周禾悎到现在都心砰砰跳,想要她的冲动一刻都没减少! “鸢儿还是个黄花大姑娘,我怎么可以起这种心思!” 周禾悎埋怨自己,然后又将脑袋埋进水里。 奇怪的是,冰冷的水非但没有浇灭它心头的火焰,却反而让他更加意乱心烦,睁眼闭眼眼前都是她,是她明媚的笑脸,更是她刚才意乱情迷两眼迷迷蒙蒙的面孔。 “该死!” 周禾悎打翻了脸盆,他受不了,一刻都受不了! 詹鸢走着走着来到了他的放门口,她想和他好好聊来哦,却猛然听见他摔脸盆的声音,脚步停了一下。 官家就在门外,看见她来,叫了声:“詹鸢姑娘……” 忽然门开,周禾悎拉着门:“詹鸢!” 他的声音超大,令詹鸢吓了一跳,然后下一刻便被他整个人抱起带进了房间。 周禾悎的身体滚烫,詹鸢担心他生病了,连忙伸手触碰他的额头。 但被周禾悎立即甩开。 第153章 梦中人 “别碰我!” 周禾悎谩骂的语气让詹鸢费解,心里也有了小脾气。 “抱我的人是你,我看你发烫,好心关心,你却是这样!” 詹鸢从他手臂上跳了下来,受伤的重量消失,周禾悎明显愣在原地。 詹鸢开门要出去,周禾悎立即冲上去,先一步按住门扉。 “不行!” “嗯?” “我……”他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妥,手上的力道有些松,但却仍然按着门扉。 “周禾悎,”詹鸢叫他的名字,“你今天好奇怪!” 话音刚落,周禾悎抬眼看她,就一眼,然后立即拥她入怀,再次亲吻起她的唇。 一点一滴,慢慢的时间仿佛回到马车里的那个时候。詹鸢没有拒绝,因为心里对周禾悎的感情也已经绽放,比起记忆里前一世的同类情感更加强烈! 双手不停在身体上索取,想要找个合适的位置安放却怎么都找不到,只能像在黑暗中那般,茫然地四处探寻。 渐渐感到一丝凉意,詹鸢微微睁眼,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已经叫他褪下了。 “周禾……” 话还没说出口,周禾悎又用嘴唇堵住,一点一点叫人沦陷…… …… 时间日上杆头。 詹鸢睁开眼,感受到身上的疼痛,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同他享尽鱼水之欢。 把自己的身体交了出去。 她感到很困,拉起被子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周禾悎已经出现在床头。 他面色红润,神情有些含蓄羞涩,但却也有抑制不住的喜悦,问她:“醒了?” 詹鸢忽然觉得不好意思了,自己明明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竟然为这个愣头青脸红,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即便是在上一世,她那样记得的那个人也还没有的。 “嗯。”詹鸢小声硬了一声,没来由的非常扭捏。 周禾悎笑了,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想要掀被子。 “你要干嘛?”詹鸢吨数紧张起来,像守护珍宝似地抓着被子不让他得逞。 周禾悎愣住了:“我就是想叫你起床,要吃午饭了。” “午饭,我,我没胃口!” 詹鸢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却没想过会给周禾悎留下一到光洁的背影,叫人容易想入非非。 周禾悎吞咽了口口水,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自己心里就慌的不行,坐立难安。晚上的场面历历在目,詹鸢每一次的哭喊,每一次心的触动都叫他不可自拔! “鸢儿……”一道温柔的吻落在詹鸢发丝间,周禾悎温柔地替她整理头发,“起来吧,我这就去写书信回家,给你安排婚期。” “婚期?”詹鸢意外,转过头,“什么婚期?” “自然是迎娶你的婚期了!”周禾悎更加意外,完全没想到詹鸢竟然会就这个问题发问。 詹鸢确实没想过嫁人这种事,她这辈子活着,从没想过嫁人,更没想过会有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事,遇到周禾悎已经是超出意料,而成亲…… 詹鸢愣住了,周禾悎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忽然的失望。 “你不想嫁我么?”周禾悎问,一想起昨晚上那张在身下妖冶的脸,那一次次的感觉,周禾悎就像是有万只蚂蚁挠心,痛苦又发痒般的不愿放弃,难以接受! 嫁给他? 她沉默了,这辈子她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上一世那钉入灵魂的仇恨啊,将她锁魂三百年不见天日,重回人间她岂会想嫁人? 可是现在,方清河的墓都让她毁了,大仇得报了? 可詹鸢心里怎么还是那么不痛快呢? 周禾悎彻底失望了,离开床:“你既不愿嫁我,昨夜为何还那般如此?”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詹鸢想叫他,那句话却一直卡在喉咙,处,久久没能吐出来。 只能望着他摔门,直到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詹鸢感到很疲倦,身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 周禾悎气呼呼来回到吏部,此时的吏部尚书刚回,是提携了周禾悎的恩师,在衙门里对他也多加照顾,此时看见他这个样子,叫住他:“子忧!” 周禾悎抬头,看见是尚书大人,立即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吏部尚书挂着两撇小胡子,问:“你这是何事,竟,如此气恼?” 周禾悎皱了皱眉头,低下头说:“没什么。” 吏部尚书将他带进房门,叫他坐下,道:“我与你爹是故交,你且不必瞒我,如果是朝野上下的事,我能为你打点一二。” “不是朝廷里的事情,”周禾悎连忙道,“是,是……” “是什么?” “是我娶了个姑娘。” 吏部尚书的神情怔了一下,都是过来人,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和一个姑娘……” “我爱她,”周禾悎道,“我想同她过今生今世,昨夜我们两人私定了终身,可是今早她却……” 周禾悎停顿了一会儿,咬咬牙,将詹鸢的举动讲了出来:“她却不愿嫁我!” 吏部尚书吃惊:“是哪来的姑娘?” “说出来大人也不认识。” “你不是娶了个烟尘女子吧?” “怎可能?”周禾悎忙说,“她绝不是什么烟尘女子,她虽身世凄苦,但确实正正经经的姑娘,而且还是在天伦山修道的人。” “天伦山的道士?也对,你永合周家是与天伦山世代交好,你能认识哪里的姑娘也是正常。” “唉!” 周禾悎一声沉沉叹息,吏部尚书思考了一会儿,说:“你也足够大了,这男男女女间的事情,都要自己去领悟,那姑娘既然是天伦山修道人,想必思考问题与常人不一样,她不愿嫁给你是否是有什么顾虑?你可问了她?” 周禾悎沉默,摇了摇头。 吏部尚书说:“姑娘家最是好脸面,你们既然是私定终身,名不正言不顺,她还能委身于你,你就多照顾下,主动询问,比起你在这生闷气要好!” 周禾悎抬起头,望着吏部尚书久久没有说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多谢尚书大人!”周禾悎说。 吏部尚书笑了,朝他点点头:“我许你假!” 第154章 他 他的确是没有问詹鸢是否是有什么顾虑。 周禾悎在回府途中反复思考,觉得的确是自己的问题,他应该问清楚的,毕竟鸢儿是个姑娘! 姑娘家都放下脸面,那样接纳了他,他竟然因为这点事就…… “鸢儿!” 回到府里,周禾悎立即忽然她的名字,一路跑到房中,昨夜温存的痕迹都在,可人却不见踪迹。 周禾悎叫来管家:“詹鸢人呢?” 管家回答:“詹姑娘不久前离开了。” 周禾悎大骇:“去了哪里?” “不知道。”管家摇头。 周禾悎一把推开他,冲出内院:“来人,备马!” 詹鸢能去哪里呢? 周禾悎以为的詹鸢无非是去宇天监或是回天伦山,但他实在太小看她了,詹鸢此时在空中御剑飞行,决心再去会一会月华仙君。 清河被她重创,她已无心再理会,只是这个月华仙君,曾经九华天内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索她仙骨,叫她不得再回九华天? 周禾悎决然离去的画面时常浮现在詹鸢眼前,叫她心烦,而昨夜的种种也总是冲进脑海,想要多走她的理智。 “烦死了!”詹鸢对自己发火,更是加快了速度,赶去仙方山。 茫茫东海,这一座岛屿仙气弥漫,詹鸢站在结界外施法敲门,过了一会儿,月二出来了。 “怎么又是你?你还来这要干什么?” “我来见你家仙君,小童子给个方便!” 月二挑眉:“想见我家仙君,那,你可有表示?” 看着月二年岁不高,但这种人情世故倒是懂得精通!詹鸢笑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小石子扔去。 “月下仙石,可行方便?” “沐浴了月光有灵气的石头,好吧好吧,我就带你进来好了!” 月二放了行,打开结界让詹鸢进去。两人一直来到月华仙君的府邸,进了门,月二请她先坐。 “我家仙君现在正在读书,你就等等吧!” 说完,立即消失不见。 詹鸢再次打量这个地方,看似朴素却极尽奢华,虽然身处人间,但每一根房梁,每一块砖瓦都是人间外之物,有来自九华天的,有来自其他地方,这一仔细看让詹鸢对月华仙君的有了新的认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詹鸢也不急,就这样在这里等着。外面的院子里挂满了新鲜的瓜果,所以也不用担心饿着,就这样跟月华仙君耗,总有他来这里的时候。 “你怎么来了?” 月华仙君出现,詹鸢却是躺着的姿态,也没打算起来,道:“想来就来了,我虽然已经不是九华天的仙人,但好歹曾经是,就不能来见见仙君?” “你太傲慢。”月华仙君道。 “傲慢?”詹鸢笑了,“仙君一直读书不见了客,论傲慢,不过是九华天的惯习罢了!” 月华仙君在她对面坐下,并不同她争辩,道:“既然来见本君,就说说你的目的。” “你为什么想让我回不去仙界?”詹鸢直接问。 她问得过于直接,让月华仙君有些招架不住,半晌没有说话。 “不好说吗?”詹鸢问。 “你应该懂的。”月华仙君道。 詹鸢摇头:“我不懂,每个被贬下界的仙人都不会有九华天里的记忆,你要我懂什么?” 听闻这话,月华仙君深深叹息,詹鸢道:“在九华天时难道我曾得罪过你?而我不记得了?” “詹鸢。”月华叫她,他拍了拍手,月二出现。 “跟我来吧!”月华仙君道。 月二走在詹鸢身后,她每走一步,就拿手中的扫帚扫一下。詹鸢则走在月华仙君身后半步远,紧紧跟随,看他在打什么主意。 “仙君!” 忽然来的童子声音,詹鸢望去,是月一。 这里是个雅致的山中小院,月华仙君带她走进去,月一毕恭毕敬同时还礼貌的向她鞠了躬,以表敬意。 月华仙君道:“你且在附近转转吧!” 他吩咐完便同月一聊了起来,不再理睬詹鸢。詹鸢见状也只能离开,依照他的话去是出转转。 这里的风景多多少少与九华天相似,詹鸢虽然不记得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可那里的景象还是记得的。她沿着石子路一直走,走到一片桃花林,一到素青色长袍出现在眼前,詹鸢吃惊,并不知道月华仙君的洞府还有其他人存在? “你……” 詹鸢走过去,话还没问出口,那人从桃树前离开,一回眸,那张脸把詹鸢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不敢动,这个人也是同样诧异,看见她后立即转身就跑。 詹鸢吓得赶紧追去,抓住他的衣袖大喊一声:“柳金眉!” 她看见了什么?曾经的那个巫谷大拿,那个她一直愧对想要回报的师父柳金眉? 他不是死了吗詹鸢诧异看这张脸,不会又和玄疆一样是个冒牌货吧? 这个人也是同样惊恐地看着她,但渐渐冷静下来,表情变得温柔又伤感,轻声叫了一声:“鸢儿。” 詹鸢一下破防了,不管眼前的这个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柳金眉的脸,柳金眉的语气,柳金眉的神态再次叫她一声“鸢儿”,这件事久石让詹鸢抵抗不了,痴痴落了泪。 “你是谁?”詹鸢哭着问上前一步忽然股间发软,双腿无力,超前栽下去。 “小心!” 他立马扶住她,詹鸢仰头,这股温柔劲也很柳金眉一模一样! 她反手拿住他的命门,探测过去,的确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凡人。 詹鸢更吃惊了:“你到底是谁?” 不是妖物幻化,也不是仙法所造,难道天底下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难不成他是柳金眉的转世? 可是不对,柳金眉转世了怎么会记得她的名字? 百思不得其解,詹鸢发现现在的世道自己挣是越来越不理解了,难道是自己被锁魂三百年,法力弱了这么多? “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他道。 詹鸢惊问:“你真的是柳金眉?” 他笑而不语,不肯定,也不否认。 “你到底是不是!”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那人说,“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巫谷就有希望。” 第155章 她是谪仙 “柳金眉?” 詹鸢弄不清楚究竟是一怎样的心情叫出他的名字。他是柳金眉,一定是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年轻的模样呈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他已经不老不死? “你难道,成仙了?”詹鸢诧异问。 柳金眉笑了,笑得是那样的凄怆,和无奈。 “师父?”詹鸢疑问一声。 “唉!”柳金眉深叹,却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不回答?”詹鸢追问不放,“你应该已经死了,都过去三百多年了!” 柳金眉却只是笑笑,道:“是啊,我应该已经死了。” 忽然地一阵咳嗽,詹鸢赶紧到他身边,看见柳金眉咳出了血! “你,病了?” 詹鸢虽然强大,却不懂人间医术,凭着前世在巫谷里学的那点巫医仅是皮毛,因为在过去,她是谪仙,绝不会生病,也就没太仔细学这人间的医术。 “不碍事。”柳金眉道,摇手拒绝了她的靠近。 “你都咳血了,必然有事,月华仙君都不曾治你吗?”詹鸢问。 柳金眉又笑:“你都说了,我应该是已经死了的人。” “你话里有话。”詹鸢道。 柳金眉淡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一句话将詹鸢拉到现实,她这一生比起前世来说或许更加荒唐,和周禾悎那,她实在是…… “你别问了。”詹鸢低下头道。 柳金眉有些意外:“这可不像你,怎么了?” “没什么。”詹鸢说道。 “鸢儿,你是我的徒儿。”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詹鸢的泪点。这句话,可是她在梦中听过无数回! “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给我托梦的?你不是明明还,活着吗?” 詹鸢又开始质疑起来。活人托梦?这怎么都不现实,柳金眉真实进入过自己的梦中,那眼前这个不然就… 可詹鸢又疑虑了,因为眼前的这个柳金眉也是真的。 所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詹鸢弄不明白了,怎么自己就被锁在地府最深处三百年,就连仙术仙法也变了? 九华天内也变得这么快? 詹鸢实在不敢相信! “鸢儿怎么也开始这么多疑了?”柳金眉道,“当时你们都说我多疑,可而今多疑的分明是你们。” “这很奇怪,我曾在梦中听你反复念这句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想让你做任何事,鸢儿,即便我不说,你也会做好的。” 柳金眉的身形渐渐暗淡,詹鸢看出这是一道法咒。她赶紧结印,伸手制止法咒继续,阻止了柳金眉脱身。 “你想去哪?你又想去哪?当年我死后巫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你以后人间再无巫师?” 强大的咒术相撞在仙方山上空激荡起层层云卷。 柳金眉和詹鸢对峙,他本就已经咳血了,此时更加咳出血,鲜红的血迹染红了青衫,詹鸢愣了一下,又问:“为何你现在不再穿紫袍了?” “人都是会变的,鸢儿,”柳金眉说,“如果你有机会,就去宇天监,把秘境里的妖放出来,就放去巫谷好了,那里现在应该已经荒芜了,过去的五行阵还在。” “救妖?为什么救他们?” “这是我活下来唯一的心愿,鸢儿,巫谷就靠你了。” “把话说清楚!” 詹鸢焦急,一下没控制好力度,将柳金眉重创,他开启的法咒瞬间破碎,连同他自己一并反噬,叫他更加大吐鲜血! 可柳金眉仍是笑着,对她道:“巫谷六千年传承,从未记载妖物现世,宇天监里那些妖,让他们去巫谷吧!” 话音刚落,詹鸢身后,月一匆匆赶来,大喊:“住手,不能伤害他!” 月一将柳金眉送去了别处,这是月华仙君的法术,在仙方山,詹鸢阻拦不得。 柳金眉消失在眼前,詹鸢回头,月一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双手叉腰谴责她说:“在我家仙君眼皮子下还敢造次,就不该放你进来,扰我家仙君亲近!” “我与他是故交,”詹鸢说,“你家仙君这怎么会有他?他是我前世认识的人,怎么还活着?” 月一轻蔑地翻白眼:“这跟你有何关系?” “关系到没有,但那个人和我的关系深了,如果可以还请月华仙君给我个交代。” 和柳金眉这次意外相遇更加搅乱了詹鸢的心。 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她根本弄不清楚这个人世了! 月一下逐客令:“你快走吧,趁着我家仙君还没生气,给你留点情面,以后不要再来了!” 詹鸢没有拒绝,此时留下来只会有更大的疑惑,想要弄清这些,她大概要先找个地方静静,整理一下心境。 “代我向你家仙君问好,告诉他柳金眉是我的师父,他能收留上一世活着的人,那日后就请他还给我,他要什么做交换我尽量给!” 詹鸢走了,月一还对着她的背影骂骂咧咧。詹鸢听见了也不恼,很快就消失在空中。 月华仙君此时过来,问:“走了?” “走了。”月一恭敬回答。 月华仙君笑,在身后,柳金眉又出现,月华问:“你现在可有后悔?” 柳金眉拱手鞠躬:“仙君救我一命,我自是感激不尽,又叫我与爱徒相见,岂敢后悔?” “那你可知你这位爱徒身份?”月华仙君问。 “身份?是了,她还记得我!” 月华仙君道:“她本是九华天仙人,因得罪了上仙,被贬下界,成为谪仙,然后成了你的徒弟!” “她是谪仙?”柳金眉惊讶。 月华仙君点头轻笑:“不错,她入巫谷做你徒儿的时候正是在世谪仙,看来她前一世将身份掩藏的很好!” 柳金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可这是月华仙君亲口说的,他又不得不信! “她是谪仙,难怪如此有天赋!”柳金眉说。 “可惜啊,却步入歧途,她不可回仙界,好生做个人吧!”月华仙君叹道。 茫茫人世,竟然找不到容身之所! 詹鸢御剑飞行,路过一个又一个地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 第156章 地痞流氓还敢找事 这一刻她有些落寞,难道离开周禾悎那,她现在都没有可去的地方? 但这里是人世,是一个只要有钱哪里都能去的地方。 詹鸢好歹是活了两世的人,前一世还是位高权重的国师,家当是没少存。 她来到前世的宅院,记得上次赶走了一批乞丐,现在里面又住进来不少。詹鸢略施法,对着他们厉呵:“还不快滚?” 这些人哪里见过詹鸢这样的人?何况其中还有上次的老人,一看见詹鸢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出去。 很快,宅子里就空了,詹鸢上下打量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修缮一下还是不错的宅子。 这样说起来,上一世她私下置办产业还是对的! 当时永珍帝抄家时没能发现这里,是因为詹鸢将地契藏了起来。 她先到埋地契的地方,这里还有她当时布下的障眼法,一直以来保护着地契,没被人发现。 她解开障眼法,拿出地契,幸好这一世她给自己改名詹鸢,和地契上的名字一样,现在这个宅子还是她的! 像她这种修仙人,本来可以用仙术让宅子焕然一新!可是那样的话是不会吓到附近的百姓,所以詹鸢还是请了工匠,规规矩矩修缮,在这段时间她暂时住在城里的客栈,平日里没事便在房间里修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里很快就传开来了个怪人谁都知道这个宅子是个荒宅,怎么突然间就有主人了?还大张旗鼓地修缮,引起了地头蛇张泗的不满。 “哟,张爷,今日您怎么来这个小地方了?” 客栈小二可不敢怠慢他,张泗气势汹汹,凶神恶煞领着一帮地痞流氓进来,腿架到椅子上,问:“听说那个废宅的主人,住在你这?” 店小二立即一副为难神态:“这,这不怪我们啊,来的都是客人嘛,再说人家给了银子……” 啪! “老子是问你那个人在哪呢?”张泗问道,大手在桌上拍得作响,吓坏了大堂里所有人。 店小二吓得抽了一下,手颤颤巍巍朝楼上指道:“那,那间房。” 张泗抬头看,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起身上楼。 詹鸢坐在房中打坐冥想,忽然房门被人破开。她睁眼,张泗已经提着大刀架在她脖子上。 “哟呵!还是个娘儿们!” 他的话引起一帮小弟大笑,詹鸢都不消看,问:“什么事?” “还什么事?你凭什么说那个废宅子是你的?”张泗怒问。 詹鸢对着他这张不怎么英俊的脸看了又看,笑起来:“竟有人打那个宅子的主意!” “打主意的是你好不好?”张泗道,“呸,老子不想打女人,何况这样的美人要是皮肉被打烂了,那多可惜啊!” 油腻又粗糙的手在詹鸢脸颊上不规矩地摸了一下,而且还意犹未尽,嘴上也露出了欲行不轨地笑意。 詹鸢立刻折断了他的手指,没带一点犹豫。 “哇啊——!” 张泗没想到她竟然出手这么快这么狠,而且一看就是个高手!他的手指已经断了,赶紧抽开:“想死是吗?” 手里的大刀离詹鸢脖子更近,可谁知再碰到她皮肉的刹那竟然被弹开了! “那可是三十斤重的大刀啊!” 张泗手下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发出了惊喊,也吸引了詹鸢注意,她拔下发簪,直接射进了那个说话的小弟的脑门。 詹鸢起身:“乌合之众,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之徒还敢说话?” 看她做事这样果断毒辣,张泗怕了,问:“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那座宅子的主人。”詹鸢道。 “不可能!我爹说了,那座宅子废,废了几百年了!”张泗喊道。 詹鸢点头,承认他的话:“那又如何?是你们认为荒废了,但实际上一直有主人,现在我就是主人。” “有,有何为证?”张泗还不死心。 詹鸢道:“地契为证。” 她拿出地契给他看,哪知张泗地痞流氓当真是地痞流氓,手指虽然断了,却还有嘴,一口咬住地契巴拉巴拉往嘴里咽下去。 詹鸢被他这个动作惊呆了:“凡人还真是有趣!” 她不紧不慢,又拿出一张说:“你以为我只有一张?” 刚才那张是詹鸢拿法术变的,她才不会把真的拿给要寻麻烦的人看。 张泗愣住了:“怎么还有,那刚才……” “是手纸哦!” “呸呸呸!” 张泗感到口里恶心急了,可怎么吐的出来? 詹鸢笑了,感觉戏弄凡人真是好笑啊! “该说正事了,”詹鸢道,问张泗,“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找我?” 张泗看着她,一时犹豫要不要进一步采取措施。 只可惜,詹鸢可不是一般的凡人啊! 她知道这帮地皮无赖不见棺材不落泪,所以直接甩出一叠符纸,一道道排在空中,将所有人围住。 这些凡人不懂巫术,更看不懂仙术,但符纸总是懂的,毕竟天伦山的声名远播没有人不知道。 张泗立马懂了:“你是修道人!” “错了,”詹鸢说,“我是修仙人!” 符纸直接裂开,很快,在这里的部分人变成了太监! 没错,詹鸢此刻用的跟在京城对王人美用的是同一种符咒。这些地痞流氓平日里肯定没少欺负良家妇女,所以这个做法詹鸢一点也不觉得不对,反而有种为民除害的快感! “啊?我兄弟呢?”有人已经察觉到了。 其他人纷纷摸裤裆,顿时哀嚎声一片! 张泗骇然转头,还没回神,詹鸢先一步到他跟前,一脚踩在他裤裆前。 “你是想和他们一样,还是回答我的话?”詹鸢问。 张泗吓得面色苍白,此时那里还敢想些歪脑筋,连忙是:“我说我说,我是张泗,是这一片管事的!我,我和我弟兄们都是受了城内王员外的吩咐前来,前来找那座废宅子主人的麻烦,王员外根本就不信那做宅子有主人,在之前,之前都是王员外管那座宅子,分给城里的乞丐住,每月从他们乞讨的银子里抽一成。” 张泗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很快收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第157章 强迫 “王员外?”詹鸢还不曾知道这个地方有这么一号人,“他家业很大?” 张泗莫名自豪地说:“王员外家可以我们这最大的大地主!” “那关那座废宅什么事?”詹鸢问道。 张泗回答:“那片地都是王员外的,那座宅子当然也是王员外的了!王员外刚去城外道观参拜回来,就看见有人在修缮那做宅子,怎么不气?这不就叫我们兄弟一起来找找麻烦?” “原来如此!”詹鸢明白了,转过身,想继续打坐。 张泗觉得很尴尬,她这副样子,那他在这算什么? “侠女,”张泗斗胆上前问一句,“敢问侠女尊,尊姓大名?” 詹鸢也不避讳:“詹鸢。” “詹鸢女侠,那,那座宅子……” “滚!” 张泗没有办法,毕竟也打不过詹鸢,只好带着人就此离开。 詹鸢这才睁开眼,想着刚才张泗说的话,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占了自己的宅子,那个王员外如果是当地最大的财主,以那种小心眼视财如命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倒是有意思起来了! 詹鸢就坐在客栈里等着王员外的第二波人。果不其然,没过两天,他的儿子来了。 詹鸢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仪表堂堂,跟她想象中那种地主家的傻儿子形象完全不同。 那人拱手:“在下王天宝,姑娘可是詹鸢?” 王天宝看上去还彬彬有礼,詹鸢起身也以礼相待,道:“王公子好!” 王天宝说:“我是王员外家的三子,日前父亲请张泗来会见姑娘,只因为姑娘占了我家荒废多年的老宅,姑娘非但不好好说,还伤了张泗……” “你想做什么?”詹鸢直接问。 王天宝道:“姑娘自然要把宅子还回来。” 詹鸢叹息一声:“你说那宅子是你家老宅?有何凭证?” 王天宝说:“这城里的人都知,从我爷爷开始,那片地方都是我们王家的了。” “那就说明你爷爷开始就是贼!” 詹鸢说话从不知什么时客气,尤其是跟这种鲜廉寡耻的人,就更没什么好脾气。 “你!”王天宝指着她,显然被激怒了,“跟你好好说话不听,你占我家的房子还有理哟了?” “你家的宅子,呵,你口口声声说是你家的宅子,但有何凭证?是有房契还是地契?” “自然有!”王天宝出人意料地理直气壮。他拍拍手,身后的仆人送上来一个锦盒,打开来看,里面有张字据。 “这就是那座宅子的地契!你看!” 詹鸢意外,打开来看,竟然真的是县衙门盖印的,那片宅子所在的土地契约! “这,荒唐!”詹鸢道。 她的地契是永珍帝时期,而王天宝手中的地契是韶华帝时期。詹鸢不知道这个韶华帝是什么时候的帝王,但肯定是在永珍帝之后。 他们重开了地契? “没话说了吧?”王天宝颇为得意。 “呵呵!” 詹鸢笑了:“那你去衙门告我。” “啊?”王天宝没有明白,怎么她不按套路出牌? “哪有人想要被告官的?”王天宝问,“你只要搬走把房子还回来就行了。” “不!”詹鸢拒绝的干脆,“我就要你来告我,你不告我,饿就不搬走,我还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住进去,因为那是我的房子!” 王天宝见她油盐不进,想要动手,但想起张泗的描述,断定这个詹鸢不是善茬,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应该先离开! 所以王天宝离开了,而詹鸢有些犯难了。 他手里竟然该有张地契? 地契就是证明这个地方属于你的凭证,詹鸢有,可王员外为什么也有?县衙门能给一块地弄出两张地契来?这中间必然有大问题! 如果县衙门和王员外穿一条裤子,那即便是告到衙门,县衙门也不会认可她手里这张必然会说她是假的,那她的宅子就真的要属于王员外了! 所以,换个角度说,王天宝不让她上衙门是对的了! 话说此时京城,周禾悎为自己那天的冲动深深自责。他一直在找詹鸢,找不到人就只能去找周子铭求助,可在周子铭听到他来一的那一刻,一个震怒把他赶出了宇天监,让他愁上加愁。 “唉!”周禾悎又是一声叹息。 “你叹气做什么呀?” 周禾悎抬头看,眼前的人竟然是青禾! 青禾笑着,今天眨着两条辫子,看上去年纪非常小,但又格外领动可爱,让人根本想不到她现在竟然会是天伦山的代理掌门。 “你怎么来京城了,不是在天伦山做掌门吗?”周禾悎问。 “做掌门就不能来京城了?我现在虽然代管天伦山,但我还是宇天监的神官,回来看看总没什么不对吧?”青禾道。 周禾悎又是一声叹气,显然是没在意听她的话。 青禾蹲下来,在他身边:“我听你说你要国师大人帮你找人?” “你都听到了?”周禾悎诧异。 “听到了啊!”青禾说,“怎么,詹鸢不见了?” “她应该是生我的气,”周禾悎道,一下懊恼拍自己脑门,“是我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情还,还对她不好!” “过分的事情,什么事?”青禾问。 “就是,我占了她的身子。” 周禾悎又是一声叹气,但青禾的眼神里已经闪出了星星。 “什么,你们已经睡了?” 青禾非常兴奋,周禾悎没有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竟然如此不矜持,听到这种事不但没有更加小声,还如此激动的抓住了他的衣领,好像还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似的! “姑娘,青禾姑娘请自重!” “是谁不自重了?还占人家姑娘的身子,我可告诉你,詹鸢虽然跟我们宇天监的关系不大行,但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她在天伦山的时候从来没有跟男人过,你这小子,可不会是强迫了人家吧?” 周禾悎苦笑:“我能强迫得了她么?” 青禾想了想,点头说:“那倒也是!” 詹鸢那样法术高深的人怎么会被一个普通的凡人强迫呢? 第158章 回来 “你别笑话我了,我很想找到鸢儿,可她却不知道在何处。” 青禾捂住鼻子,笑话他说:“别酸不溜秋的,詹鸢是修仙人,她要走你一个凡人当然是找不到她的了!不过……” 青禾忽然靠近,怂恿他:“要不要我帮帮你?” “你?”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还别说,周禾悎还真不相信她的实力! 青禾起身扭头:“那我走了。” “别别别!”周禾悎赶紧拉住她,“别走,我信,我信你还不成吗?” 青禾笑了:“这还差不多!” 他们两个重新蹲回到刚才的地方,密谋一般,说:“那,我帮你你要给我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要是我帮你找回詹鸢,让你们见上面,你就……帮我约国师大人出来,去永合居一叙!” “啊?” 青禾的要求是周禾悎没想到的,她不会是…… “你答不答应嘛!” “答应!”周禾悎立即答应,“只要你找回鸢儿,我就给你约我大哥去永合居,永合居是我们周家的店面,约他去那里小菜一碟!” 青禾非常高兴:“成交!” 詹鸢此时应万万想不到远处京城那两人竟然达成了这种协议。她因为王员外跟她抢宅子的事也正在犹豫要不要回京城一趟,毕竟这种事情好像已经不是靠仙术能解决的了。 县衙门开出了两张同样的地契,难道是永珍帝时期的案卷已经遗失了? 这种事情可能只有去京城找六部才有用,这座宅子可是她前世最后的一点心血了啊! 青禾答应了周禾悎帮他找回詹鸢便立即施五行法,借宇天监内法器,以水为镜在四处寻找詹鸢的踪迹。 顺着法器的指引,她一直找到詹鸢现在所处的地方,稍加打听,便找到了詹鸢的落脚处。 客栈。 詹鸢以为这次又是王员外差来的人,她打开门,刚想出言不逊,却看见是青禾,不由吓了一跳! 青禾笑,不打招呼就走进房间四处打量,说道:“这地方可真不怎么样,客栈这么简陋!” 詹鸢关上门,走过来说:“小地方就是这样。” “你看见我好像不吃惊的样子。”青禾道。 “有什么好吃惊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詹鸢给她倒了杯凉水,青禾也不和她拐弯抹角:“我是来带你回京城的。” “怎么,国师大人又想作什么妖?” “作妖?不不,国师大人才不是这样的人,倒是你!” 青禾已经知道周禾悎占了她的身子,所以此时打量詹鸢的眼神非常诡异,诡异中带着些许神秘。 詹鸢皱眉:“你怎么了?” “你和周禾悎的事我都知道了!”青禾说。 詹鸢浑身一颤,青禾立马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还得好好感谢你们两个呢!” “感谢我们两个?”詹鸢问。 “是啊!”青禾笑得天真浪漫,忽然双手一挥,一片烟尘粉末弥漫在詹鸢面前,下一瞬间,詹鸢便昏倒在地。 青禾拍拍手掌:“我亲自提炼的迷药,一次能迷倒十头牛,还能迷不倒你?你法术再厉害又怎么样,最厉害的神官往往才用最朴素的下手方式!” 青禾将詹鸢从这个地方运回京城,途中一直给她下药,确保她一路昏睡,直到被运进周禾悎的宅邸。 一口棺材被抬进来,差点吓得周禾悎下跪! “这是什么?”他指着问青禾。 “詹鸢啊!”青禾灿烂笑道。 “她是怎么死的!” 周禾悎非常激动,揪住青禾的衣领就好像人是她杀的一样。 青禾一点也不恼怒,反而笑得更欢,对他说:“谁告诉你她死了?你打开看看嘛,人活的好好的!” 周禾悎将信将疑,没有松开她的衣领,但抽出一只手去推棺材盖。 棺材盖开,他拽着青禾过去,拿手探了詹鸢鼻息,感受到均匀的呼吸喷在手上,这才放心下来。 “你怎么把人放棺材里?”周禾悎问。 青禾整理衣襟,说:“还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你以为一路上运个昏睡不醒的人很容易?不这样早就被官府!” “为什么不御剑飞行?你们修仙人不都会么?”周禾悎疑问。 “这……”青禾说,“还是同样的道理,你以为带个昏睡不醒的人御剑飞行容易?万一从空中掉下来了呢?那她可就真死了!” 周禾悎说不出话来,因为青禾的话让他无法辩驳! 他们一起将詹鸢放到床上,安顿搞以后,青禾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不会忘记的!”周禾悎满脸笑道,“改天我就约大哥去永合居,你等着吧!” “你这家伙,明知道我现在在代为管理天伦山,不能长久待在京城,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两人道别,周禾悎赶紧照顾詹鸢。她睡得很沉,也很安详,就好像事事与她无关,不食人间烟火那般的美好!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抚摸她的发丝,记起了那天晚上她在自己身下的绽放,不由间爱意弥漫心房,下一刻像是火山喷涌般不可收拾!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周禾悎叹气道。 詹鸢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她睁眼睛来,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头很痛,还有些昏昏沉沉,叫人很不舒服! 她摇头起身,拍拍脑袋,等注意到房间的布置后立马清醒! “这里是……周禾悎?” 周禾悎就在外面,听见她的声音立马冲进来! “鸢儿!” 詹鸢大骇:“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禾悎解释:“你别慌,听我解释,我一直在找你我想和你说对不起……” “滚!” “鸢儿,我那天不该如此对你,我应该,我应该听听你的意见,我们聊聊好吗?” 他并不征求詹鸢同意,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坐到床上来了,抓着她的手腕强迫她听自己解释,听自己的甜言蜜语。 詹鸢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很复杂,从来没有过。想对周禾悎下狠手,可是又狠不下心,才发觉自己心里头是爱着他的。 第159章 恩爱不疑 见她平进了下来,周禾悎深呼吸,坐在床边,温声说道:“我待你真心,说要娶你是不想委屈了你,如果你现在还不愿嫁人,我可以等,而且,我会命人不得说出那晚的事,我会等你。” 周禾悎深情的眼神,温柔的话语叫詹鸢一点点卸下了心里的顾虑。 “你是个好人。”詹鸢说道。 周禾悎愣住,有些失落地说:“在你这我就只是个好人吗?”但他立马又释怀,“没错,我当然是好人,我可不像王人美那样的纨绔公子哥,成天就会欺负人!” “王人美又欺负你了?”詹鸢问道。 “没有,”周禾悎摇头,“倒是个笑话,自从王人美失去男人的那个东西以后他就不敢在我面前嚣张了,但每次看见我都恨不得要吃了我似的,倒是有趣!” 詹鸢笑道:“他那种人仗势欺人,拿走了他自以为重要的东西,整个人就不敢再张狂,那东西对他这种人来说已经上升到炫耀资本!” 周禾悎大笑起来:“你是没看到他怂的那个样子,现在在烟花之地看不见他的身影,以前是常客,现在连一杯花酒都不敢喝,怕被那里的姑娘嫌弃!” “那他和你家争商路的事情怎么样了?”詹鸢问道。 “还和以前一样,”周禾悎说,打断她继续问下去,道,“鸢儿,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先好好休息,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不要再走了好吗?” 周禾悎诚恳且期盼地望着她,眼睛里还充满了深情,詹鸢只看一眼便更加沦陷下去,她说:“我曾不信命运,不论仙神凡人,均不信有命运主宰,但是周禾悎。” “嗯?” “现在我信了!” 詹鸢说完,嘴角不自觉上扬,扬开了最大的弧度,发自内心的止都止不住。 周禾悎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但很不敢相信:“你是说我是你……” 詹鸢说道:“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别的理由。” 周禾悎兴奋地呼喊出来,深深抱住她,一个没注意力道,将她推倒在床。 一刹那的悸动,两人纷纷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可是谁也没有抗拒这种回想,反而促使两人越靠越近,越来越……融为一体。 …… 这段时间,詹鸢无事,便什么也没想放纵自己在这与周禾悎日夜相处,虽然没有成亲却已宛若夫妻。 这一天,外头下起了小雨。周禾悎早早出门上朝,詹鸢坐起身,算着日子,她那套宅子修缮应该也要完工了。 她离开了府门,御剑飞行,不一会儿便到了那,低头看,王员外正带着人在赶走那些伙计! “住手!”詹鸢赶紧制止,这里的人看见有人从空中下来,纷纷吓一跳,其中一个壮汉的大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响声! 从天而降的人是什么人?不是神仙就是修道的道士。这些人打量詹鸢,看她今日的着装打扮如此华贵,模样长相又如此美丽,一刹那间以为真是天仙下凡! 詹鸢冷哼:“光天化日,拿着刀,想谋财害命?” 王员外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讨厌的人。他很不耐烦,虽然刚才看詹鸢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口水流出来,但此刻呵斥道:“大胆!哪里来的妖女,本老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本老爷的地!” 啪! 詹鸢都没走过去,隔空扇了他一耳光! 王员外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他身边的爪牙赶紧上前拍马屁,王员外恼羞成怒,指着詹鸢大声吼道:“快给我拿下,谁拿下了我赏他一百两银子!” 詹鸢不屑一顾:“才一百两,真是好小气的员外!” 这些爪牙纷纷举起刀剑长棍朝詹鸢打来。这些人都不是修仙人,只是体格比普通人强壮了点,又会些身法功夫,平日里欺负一下老百姓还可以,但要对付詹鸢,这些人可就真是不自量力了! 詹鸢脚从没挪动过一下,只动手指头就把这些人全部干倒在地。 詹鸢抬头,对着王员外说:“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王员带来的打手都是城里城外最强壮的人了,没想到竟然对詹鸢一点办法也没有。 “修仙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啊!”王员外道。 詹鸢的秀眉歪歪挑了一下:“你既然知道我是修道人,还叫他们来跟我打?” 王员外说:“哼,你等着!” 不用想也知道,王员外肯定会去叫修仙弟子栽来一次。 但詹鸢怎么会怕? “好,我等着,你尽管来,”詹鸢说,“宅子可我一样会修,修了之后也绝不会给你这个偷别人房子的贼!” 王员外气得胡子都飞上来了,他骂骂咧咧地离开,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满地都是刚才他额带过来的小喽喽,詹鸢视而不见来到为她修缮宅院的伙计们跟前,从坏中取出一百两一张的银票,每人一张。 “这是白银百两,你们接着好好完善,这就当是给你们的报酬了!” 在这里给她做工的伙计少说也有十二三个,每人都是百两白银的银票,詹鸢她酒精是有多有钱啊? 这一下把刚才为了百两银子要来对詹鸢动手的爪牙们看得眼睛了。白银百两啊,还以为就王员外给的起! 这些银票一部分是詹鸢以前的积蓄,一部分是从周禾悎那里拿的。永和周家,永合首富啊!拿这么点钱出来怎么了? 在这里给她做工的伙计们高兴坏了,刚才被吓到的阴霾瞬间消散,一个个跟她低头哈腰地道谢。詹鸢摆手拒绝,请他们务必又快又好地把剩余部分完成好就是。 那些被打趴在地上的爪牙们纷纷起来,其中一个胆子大,问詹鸢:“姑娘你是什么来头啊?” 詹鸢笑道:“我是天伦山上的道士,也是天底下目前唯一的巫师。” 一听到巫师两个字,这些人的脸色瞬间又被吓得惨百! “巫,巫师?妖,妖怪!” “说什么呢?”詹鸢瞪她,但却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但巫师可是治病救人引导人的哦!” 第160章 婚书 她不在乎暴露自己会巫术的事情,反而希望能借此机会让老百姓看见巫术的好,巫术的强大,这样就能让她复兴巫谷的计划更好实现! 想到这里,她不由会想起了仙方山里遇见的柳金眉。 要是她现在还在仙班,说不定就有方法将柳金眉带出来,并保他无忧。 这下爪牙们趁着她失神之机赶紧逃跑,等詹鸢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她返回京城,周府里,周禾悎已经坐等她许久。 “鸢儿!” 一看见她回来,周禾悎立马上前去,给她深深拥抱。 “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让你又走了。”周禾悎说。 詹鸢愣了一下,但越是听懂了他的话,自己的内心就越柔软,软到像快要融化的糖。 “傻瓜!” “我真的很怕,鸢儿,我也不明白我究竟是怎么了,回来看不见你又听说你御剑离开了,我的心里就……就……” “我去办了些事情,”詹鸢说道,“已经办好了。” “嗯。”周禾悎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周禾悎带她来到一个房间,詹鸢进去,眼前摆着五六个箱子,每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看不到的珍贵物件,绫罗绸缎等。 “这些是家里送来的,我已经和爹娘说了我们的事,他们不反对!”周禾悎兴奋地道。 詹鸢扫了一眼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那,你大哥呢?” “周子铭?”周禾悎问,“为什么要管他的意见?” 詹鸢愣了,平日里看它很怕周子铭的样子,关键时刻倒真的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詹鸢开玩笑地说:“你知道国师这个位置又多威风吗?谁都怕他,唯独你敢这样和他呛声!” “谁叫他不答应你过门?”周禾悎说道,缓缓低下头,在她唇上亲吻了一口。 詹鸢叹气:“也难怪他恨我!” “别想他了,”周禾悎说,“这里的东西你喜欢什么?” “我什么都不喜欢,”詹鸢朝他摇头,“你不要觉得我是没见过世面小丫头,我原因和你在一起不是图你永和周家有有富贵,只是因为你而已。” “我还不知道鸢儿你这么会说话!” “事实而已!” 俗话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詹鸢现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并觉得,真对! 周禾悎对她的好自然不用多说,而凡间男女这种情爱之事也的确比仙人更令人上头! 一日,永和周家来人了,带来了周禾悎的婚书。这一天,周禾悎开心的拿给她:“鸢儿,你没有爹娘,所以没法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知道去哪里提亲,所以家中就擅自做了婚书,你看……” “签!” 詹鸢二话没说,提笔便写上自己的名字。 周禾悎非常欣慰:“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要娶到我心爱的姑娘了!” 詹鸢悄悄朝他看去,娇嗔一声:“油嘴滑舌!” 她变了,因为周禾悎,她变得再也不像以前的那个自己。 周禾悎也端正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禾悎道:“夫妻两人名字共同写在婚书上然后烧掉,便是告知天地,今生今世你詹鸢便是我周禾悎的妻,不论贫穷富贵,日后发生何事,你都是我的妻子,我们不离不弃,执手偕老。” 说罢,周禾悎命人呈上来火盆,将婚书烧毁。 “这是哪里的规矩?”詹鸢问。 周禾悎回答:“就是永合的规矩。” 凡人烧婚书能让仙界知道吗? 位于九华天的仙界,还有能管人间姻缘事的仙人吗? 永合周家送来婚书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周子铭那里。他立即安排时间带人来到周禾悎府上,这一天,詹鸢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周子铭依旧是那样跟个谪仙似的,一身白衣便来了,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周禾悎:“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一直没人通知我?” 周禾悎对他也满不在乎,说:“告诉你了这婚书还能被送来京城?” 他们两人对峙,詹鸢和妖柳已经在一盘聊起来。 “我没想到周子铭会把你也带来。”詹鸢说。z 妖柳还是之前见到的样子,他告诉詹鸢:“国师大人现在去哪里都带着我,姐姐放心,姐姐吩咐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 詹鸢笑道:“你先帮我劝劝国师不要搅黄我和周禾悎的婚事便好!” 妖柳问:“姐姐真的打算要嫁给大哥哥了吗?詹鸢肯定点头妖柳说:“但是国师大人说给你们卜了卦,你们俩人的姻缘可不是那么好哦!” “妖柳,”詹鸢苦口婆心,告诉他说,“以前我不相信什么人定胜天,对凡人的力量完全不信,可是现在我相信,只要我和周禾悎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过不去,凡事都会变好的!” 妖柳眨着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睛,说:“姐姐,你好像变了。” “我当然变了,我也是人,”詹鸢说道,“二期eq,即便是九华天上的仙人,也不是一尘不变的。” 那一头,周子铭还在劝阻周禾悎。 “你们在一起是孽缘,不可能有好下场,弟弟,你清醒点,你哥是国师,国师怎会看错?” 周子铭大声嚷嚷起来,这种事在其他人面前绝对不可能发生! 也正因为如此,才说明他是真心关心周禾悎,哪怕是当众说她的坏话,詹鸢也忍了。 周禾悎说:“既然你说了是我大哥,那就能不能说几句嘱咐的话?谢娘都同意离去,你为什么不同意?” 周子铭恨铁不成钢,指着詹鸢说:“那是个妖女啊!” “她不是!” 詹鸢还没在周禾悎脸上看见这样严肃的表情。她心生感激,看来这不是周子铭和周禾悎的事情,是周子铭和她的事情。 詹鸢走上前去,拉开周禾悎,自己跟周子铭对视。 “国师大人是针对我而来的,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子铭没有反应,詹鸢又说:“和周禾悎讲这些话没什么进展对不对?那为什么不我们私下间聊聊?” 周子铭被说动了,跟她离开。 第161章 合婚 二人来到别院,周子铭随手一挥,一道结界屏蔽开内外,将别院弄成了个私密的空间。 詹鸢抬头看了一圈,说:“你不让周禾悎和我在一起无非是因为我会巫术,但会巫术就不是好人了?” “自然!”周子铭回答的就是这么肯定,“巫师没一个好东西!” “哼,你见过几个巫师?”詹鸢问道。 这句话把周子铭问住了,毕竟在而今的世道里,巫师早已是过去的东西。 但周子铭不甘落于下风,冷冷地说:“现在你不就是一个?” “周子铭,”詹鸢忍无可忍对他直呼其名,“你何必苦苦相逼,之前在天伦山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之前你还不知道我会巫术吧?” 周子铭道:“我与贺掌门曾为你算过八字,却怎么也算不出,詹鸢,你是个没有八字的人,你是修仙人,知道这意味什么。” 詹鸢没有说话,没错,她知道这意味什么,并比周子铭和贺兰山知道的更加清楚! 她本就是从无边地狱里偶然爬出来的恶鬼啊! “我的命有什么好算的,凡人不要迷信算命。” “你觉得本座和贺掌门是迷信算命之人?”周子铭说,“詹鸢,此前贺掌门就算出你是玄疆的一道劫,我之前厌恶你便是因为于此,其二更是因为子忧对你一见倾心,他如此冷静聪明的人竟然因你乱了方寸,你实属祸水!” 詹鸢厌烦地掏了掏耳朵:“都起茧子了,这种凡事推到女人身上的做法属实恶心!” 之后短暂的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周子铭一声:“詹鸢。” 詹鸢抬起头,看见清风将周子铭鬓边的两束发丝吹起,他半眯着眼,看上去清淡且漠然,问她说道:“你就这么想嫁给子忧?”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詹鸢毫不避讳,“相爱之人不能成诶眷属是天底下最大的罪过,国师大人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周子铭听后一声深深叹气:“可我不能看着子忧他受到苦难,詹鸢,你是被诅咒的人。” 周子铭这话说得詹鸢打了一阵寒颤! “你说什么,诅咒?”詹鸢颤抖着嘴唇,极想问他一句,他知道什么? 周子铭漠视的眼神就好像九华天上的仙人一般,俯瞰众生,众生以为是恩典,但其实是深深的轻视与不屑一顾。 周子铭只道:“詹鸢,本座乃是国师。” 詹鸢看着周子铭,只能说到:“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本事。” 周子铭没有说话,詹鸢接着问:“那你有办法解除我身上的诅咒?” 周子铭说:“那你得先告诉本座,你命中的诅咒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 詹鸢犹豫片刻,难道要把三百年前的事告诉周子铭? 他能相信自己前生是谪仙,这一辈子又没有真正的转世轮回? 詹鸢权衡再三,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了,摇头轻笑,掩饰过去。 “你不要害了子忧,”周子铭说,“如果你真爱他,就不要害他,只要子忧无恙,本座便不会与你为敌。” 他望着詹鸢,一直冷漠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凡人拥有的感情,同她说:“此前本座并非一点情谊都没有,你交给本座的那只精怪在本座麾下成长得很好。” 詹鸢知道他指的是妖柳,詹鸢答谢道:“谢国师大人!” 周子铭问:“还有什么要与本座说?” “周禾悎为婚事做了那么多我不愿辜负他的美意,我自然不会害他,即便同他成亲也不会害他,你可以放心,”詹鸢说道,“我的确命里带着诅咒,但我绝对不会让这诅咒牵连到其他人,如有违背,我自当自绝于天地!” 詹鸢当着他的面立下誓言,身处右手,徒手在手腕经络处划开一道很长的口子,手指一挑,一丝血液被抽出来,直上天际。 詹鸢凌空划了道符,以血为引,最终符和血液都消失在空中。 “我以禀告天地,立下誓言,如果今后我因自身诅咒害到周禾悎一分,我便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 詹鸢的毒誓周子铭自然看得懂,他很吃惊她竟然能向天地立命誓! 詹鸢又道:“这下你没什么理由能阻止我成亲了吧?” 周子铭的神情大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忽然低头,浅浅地笑了。 “你啊,难怪玄疆和贺兰山都拿你没办法!” 周子铭笑了,也分不出他到底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三不管赞不赞同,他都是服了。 詹鸢明白,同样笑道:“多谢国师!” 周子铭转身:“子忧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叫我大哥,今后你也一样,在外见到我都尊称一声国师,在家中可与他一同喊我作兄长!” 两人回到大堂,周禾悎赶紧过来,拉住詹鸢的手问:“他没为难你吧?” 周子铭不高兴:“在你眼里本座就是这样的人?” 周子铭对他横眉冷对,詹鸢止住他说:“国师大人已经答应了,没事了。” 周禾悎的神情这才舒缓开来,甚至好有些吃惊:“同意了?” “嗯,同意了。”詹鸢点头。 周子铭说:“记住你的誓言。”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周府,留下周禾悎一个人一头雾水。 “什么誓言?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詹鸢道,“他的确是好大哥,处处为你着想,胸怀还宽广我很欣赏他!” 既然周子铭都不阻拦,那詹鸢和周禾悎的婚事就已经筹备起来。 周子铭说:“娘那边要你的生辰八字去给算命先生卜个良辰吉日,但我想你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所以这个八字我找了和我最匹配的一个,一定能合盘!” 詹鸢并非不记得自己这辈子的生辰八字,但此时她也不想告诉周禾悎,好奇的问他:“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周禾悎拿过来一张纸:“就是这个!” 詹鸢看一眼,在心里马上算起来,以她这辈子的生辰八字来看,跟周禾悎倒还真是有缘! “能合上!”詹鸢说道。 周禾悎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编造的那个,自豪地道:“那当然!” 第162章 高人现身 但詹鸢算出来的她这辈子和周禾悎的生辰八字排盘却不是那么顺利。 婚姻虽然能合,却很坎坷,说明未来还有很多阻碍。 但这对她詹鸢来说算什么? “那按你给的生辰来算良辰吉日是哪一天?”詹鸢问。 周禾悎抱住她说:“这个就等娘寄过来下一封家书了!” 詹鸢依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从没想过我还能嫁人,谢谢你,周禾悎。” “叫我子忧。”周禾悎说。 “子忧。” 詹鸢遵从,把周禾悎高兴坏了,下一世吻住她的唇,两人缠绵许久,才不舍得分开。 “鸢儿,”周禾悎说,“朝廷里最近有些大事,我要去处理,可能不能像之前那样日日陪着你了。” “朝廷里有什么事?”詹鸢疑问。 周禾悎不瞒她,说:“圣祖转世,你还记得吗?上次那个假圣祖被妖弄死了,圣上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现在有坊间传闻圣祖转世出现在花合,皇上命我前去查办。” “花合。”詹鸢想到,她的那处宅子不就在花合吗? 詹鸢笑了,周禾悎不明白:“你笑什么?” “我也许能和你一块去!”詹鸢道。 “一块去?”周禾悎没有想到,“你要去花合?” “嗯!”詹鸢肯定点头,此时也不想瞒他,“我在花合有处宅子,正在做修缮,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不知道那个王员外有没有做其他的妖事? 詹鸢带着周禾悎御剑飞行来到这里。他们先在城中客栈落脚,客栈的店小二对詹鸢印象很深,看见她来赶紧说:“姑娘,你一直不出现我们都打算去衙门报案了!” 詹鸢笑:“我自然是去办点事,对了,王员外最近没来找我吧?” “没有。” 詹鸢送周禾悎上楼,周禾悎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詹鸢不想让他掺合进去,将他推进房间,“我去看看修缮完了没有,你要是饿了就直接叫人送饭菜上来。” 詹鸢离开客栈,来到宅子前时,修缮是做完了,但此时看不见一个人。那些修缮房屋的伙计一个都没见到,相反,整个宅子外面笼罩着若隐若现的结界。 这是有修仙高人来帮王员外了? 詹鸢不禁轻笑,这要换作别人自然是没办法,但她可是詹鸢啊! “班门弄斧!”詹鸢道,短短几道施法便将结界破除的一干二净。 结界破开,设下结界的人立马就能感知到。詹鸢不紧不慢,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肃立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前的院子里。 这个时候还有些太阳,詹鸢烧了壶水给自己泡好茶,悠哉悠哉,等着王员外请来的高人上门!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外头终于响起王员外的声音。 “大师,那娘们可不是善茬,你千万要小心……” 王员外一边讲一边朝门内走来。詹鸢动静打量他带来的高人,这个人蒙着脸,看不见具体模样,但黑长柔顺的头发和头顶那颗黑曜石束冠给詹鸢留下深刻印象,挪不开眼。 詹鸢不禁站起了身,这个人身上好像有什么魔力,尤其是那一双异瞳。 什么是异瞳?就像詹鸢眼前的这个男人,蒙着脸,但一双眼睛一只是棕色,而另一只是冷灰色。 冷灰色的眼睛詹鸢只记得一个人,便是玄疆。因为冷灰色的眼瞳在凡人中间非常稀少,詹鸢没想到自己能见到一个,还能见到第二个,尤其是第二个还是个异瞳! 那男人对王员外说:“王员外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 那男人走到詹鸢跟前,詹鸢不用看他的脸都能知道这个男人一定相貌不凡。他浑身的气质让人莫名其妙想到周子铭,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周子铭宛若谪仙,白衣飘飘,十分轻灵。而他,一身的黑,黑头发,黑色修身长衣,一身的黑,连气质也仿佛是黑的,给人肃杀之气! “你就是号称这房子的主人?”那男人问。 “不是号称,是就是!”詹鸢说道。 “这宅子你镇不住,快出去!”他道。 “我镇不住?”詹鸢笑了,只觉得荒唐,她一个从无边地狱里出来的东西能镇不住?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这里的闲事?”詹鸢问道。 那人回答:“我是百一真人。” “天底下还有这号人?那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异瞳里映照着詹鸢的模样,詹鸢看了几眼,忽然感到胆寒。 那双眼睛不一般! 詹鸢有些发怵,这个男人的眼睛不寻常,她只感受到深深的恐惧,是没有原有的,就好像是生灵万物趋利避害的一种本能。 她本能的害怕哪只眼睛里隐藏着的东西,而天底下能让她害怕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詹鸢忍不住问。 那人不回答,依旧拿那双世间独一无二的异瞳盯着她。 詹鸢发怵了,赶紧低头躲闪,那人也不勉强,说道:“只要詹姑娘你答应搬出去,你我安好。” 詹鸢低头问:“如果,我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虽然说着狠决的话,但语气确实那样的温柔和轻描淡写。 詹鸢倒是想他说的义愤填膺,因为那样的话便能证明他是虚张声势,也就不足为惧。 “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詹鸢问。 一抬眼,又是那人的异瞳。那双眼睛像是蕴藏了极大的力量,尤其是哪一种棕色的,棕得颜色很浅,浅的像是有什么病一样。那只眼睛甚至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仿佛有独立的灵魂,此时正在看着詹鸢,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这只眼睛自己! 詹鸢下意识用了仙术将这个男人的气场同自己隔开,这才好受了点。 那个男人并没有为难詹鸢,留下了一道符。 “这是我的落脚处,你如果想明白就来找我,我给你三日。” 男人走了,王员外在门外等着,看见里面什么事也没发生心里不痛快,赶紧追上去:“高人,你要给我要回这套宅子啊!” 詹鸢站在原地盯着这道符。 地址…… 她想了很多…… 第163章 玄疆 回到客栈,詹鸢时常失神。周禾悎放心不下,可身有皇命,又不得不离开。 “鸢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周禾悎问。 詹鸢对着窗外出神,淡淡地道:“不了。” 周禾悎还想进一步问,但她这种生人勿近的样子让他望而却步,刚迈出的腿收回来,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詹鸢一点都没在意到周禾悎的离开,那张符纸捏在手里,只需要一下就能通过咒法去到那个男人那里。 要不要去见那个男人呢? …… 詹鸢出现在王员外的家门前,这黑漆漆的大门沉闷得压抑,却也彰显里面是豪宅深院。 咚咚咚。 敲门没过多久,下人开门,看见是陌生人,疑惑地冲着詹鸢上下打量,问:“你是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来找王员外,你告诉他,我叫詹鸢。”詹鸢说道。 詹鸢这个名字这段时间是宅子里出名的很,下人一听是她,赶紧回去禀报,很快门又开,将她请了进去。 詹鸢跟着下人来到厅堂,此时王员外正从里边走出来,看见了詹鸢,问:“詹姑娘这是想清楚,来找我王某了?” “王员外,”詹鸢说道,“我想请问,那日你请的那位高人叫什么名字?” 王员外以为她怕了,趾高气昂地说:“那是仙山上的仙人下凡,百一真人是也!” “仙山,哪里的仙山?” “这……”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詹鸢又问。 王员外被她一而再的问题问得厌烦:“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快把宅子让出来,我俩的事一笔勾销!” 詹鸢二话不说,直接拧断了王员外的胳膊。 王员外疼得哇哇大叫,詹鸢哼不客气,直接把他另一只胳膊也给卸了。 所有的下人都围过去照顾王员外,詹鸢道:“叫那个百一真人来见我,你知道我住在哪,他要是仙人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什么仙山上下来的仙人,像月华仙君才是,而那个男人身上没有半点仙气还叫什么仙人? 詹鸢大摇大摆往回走,要走出王员外府,可是王员外怎么会如她所愿? “来人啊!快拦住,快拦住他!” 随着王员外的吩咐,家丁护院赶紧冲上前,一起要擒拿詹鸢,可是寻常凡人怎么奈何得了她? 詹鸢一人打十个,轻轻松松。 “王员外,想要收拾我你得请几个修仙的来做护院才是!”詹鸢说道,“可是修仙人有几个会愿意来做护院?” 她看见王员外脸上惊愕的神情,心中一笑,又说:“叫你那什么百一真人来给你安胳膊吧,我可是用修仙的方法卸掉的,普通的大夫根本治不好你!” 她扬长而去:“我在客栈等他!” 那个百一真人住在城郊外的哟出山洞里。这个男人很奇特,明明住在这么脏的地返回,但每次王员外来找他时都是浑身干净,连头发丝都是一如既往的柔顺黑亮,不然灰尘。 王员外因此更相信他是仙人,在山洞门口拜了又拜,哭诉自己的两只胳膊被詹鸢残忍卸掉了,请百一真人为他做主。 过了些时间,百一真人当真出来,看见王员外这副惨状,问:“谁弄的?” 王员外怎会错过这么好的告状时间,把詹鸢的“罪行”夸大说出来,又拿出一叠厚厚银票:“请真人再去一次城里,替我将那个可恶的詹鸢收拾了!” 百一真人看着手里的银票犹豫了,王员外催促:“你还在想什么,嫌不够?那是那是,等你事成,我王某人还有另外的钱再给你!” 百一真人闭了闭眼,终道:“好吧,我去走一趟!”他伸出手,口中念念有词,很快,王员外的两只胳膊就恢复了。 王员外很高兴,一再感谢并催促,然后才离开。 百一真人看着手里的银票不禁叹了口气,摘下面罩,露出了玄疆的脸。 “鸢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狠毒了?”玄疆叹气道。 玄疆就是百一真人,自从被三个女神救下以后,他便来到这里,找了个山洞,自称“百一真人”,降妖除魔,为人解难。 没想到竟然接了个生意竟然是针对詹鸢的,这令他根本想不到,也很后悔。 他怎么能对詹鸢下手呢? 玄疆为难了很久,但心里却还是很期望见到她,所以在刚才才会手下王员外的银子。 他毕竟以前做过天伦山的掌门,金钱是不会少的,还不至于为了王员外这点银票就做那样的事。 詹鸢在客栈里等候,期待着和那个男人再见面,没让她失望,那个男人真的来了。 他今天也是蒙着脸,詹鸢请他进房间来,开门见山:“王员外要你怎么来对付我?” 玄疆盯着她看,沉默片刻后,反问:“我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那宅子本来就是我的,是他们和县衙门勾结新造地契。” “有何凭证?” “地契为证!” 詹鸢拿出自己用仙术造的副本,玄疆拿过去,两人手指相碰,叫两人都不自在了一下。 玄疆低下头,仔细查看:“这怎么是永珍帝时期的印章?” 詹鸢道:“所以我比他早的多!” “可却是你的名字?” “这是我……我奶奶留下的,我用了我奶奶的名字,我奶奶嫁过去怀里就改了夫家的姓,叫詹鸢,所以我也叫詹鸢。” 玄疆又沉默了许久,然后点头道:“我懂了。” 他之前不知道这宅子是詹鸢的,所以又布结界又答应王员外之类……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因理由,玄疆更下不去手。 “我不会要回你的宅子。”玄疆道。 “为何?”詹鸢问。 “没有为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可是拿人钱财为人消灾,你没少拿银子吧?到时候你怎么交代?”詹鸢问。 玄疆道:“这都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吧!” 他话都说道这份伤了,詹鸢只好作罢。说实话,她还真的很期待能跟他过两招呢! 玄疆的眼睛一直盯着詹鸢看,里面夹杂了太多情绪。 第164章 第二个转世 他好像相认,但想起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会不会理自己还真不知道! “既然房子留住了,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玄疆问。 詹鸢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詹鸢,我是为你好。” “你为什么要为我好?”詹鸢问。 “因为……” 玄疆的话道嘴边,但他现在已经不是玄疆了,是一个跟凡间没有关系的一个死人。 “因为你很厉害,我与你惺惺相惜。”玄疆说道。 “惺惺相惜……”詹鸢重复了一遍。他的异瞳很有魅力,但那只冷灰色的眼睛总让她想起玄疆。 这世上还有张这种冷灰色瞳孔的人?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玄疆疑问。 从刚才说完那些话以后詹鸢就一直盯着他看,现在被他这样一问,心生不满:“怎么,这地方是你家似有的了,你要是不满意你就拿去!” 詹鸢手里拿着上一次他给过来的东西,玄疆看也没看:“我们是有缘人,这种东西就不必看了,只要你相信我,我便不会伤害你。” 詹鸢心里冷笑,她还用得着一个假仙人庇护吗?她直接下逐客令:“既然已经没别的事情了,那就请回吧,跟雇你的王员外禀告去吧!” 玄疆深深叹息,虽然他很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也知道目前不能这样做,他是内仙界选中的人,在危难时刻是那三个女神把他救下,他还不能和詹鸢相认! 爱是隐忍,是克制。以前玄疆不懂,但经历了上次的生死后,他开始有些领悟。 两情若是长久时,尤其在朝朝暮暮? “好,”玄疆说,“詹姑娘保重!” 詹鸢看着这个“百一真人莫名其妙。 忽然之间,他顿悟了? 他前后的太低差距有点大,詹鸢弄不明白,但又怎么都感觉怪怪的? 但虽然他是这么说了,但王员外手上毕竟还有另一张地契,并且根据他能办下这个东西来看,应该是和县衙门早就串通好了,他收口有一份地契,县衙门里也有一份地契。 那个百一真人退缩了不代表王员外就退缩了。他一定还会找更多的办法来阻止她,甚至是将她告到衙门去,用更加恶劣的手段! 说到底还是要把王员外家的地契弄到手才是一劳永逸! 周禾悎在查皇上交办的事情,此时已经率先核查完毕,的确存在一个极有可能是圣祖转世的人,生辰八字相同,而且好很有修仙天赋,总之是个可塑之才! 周禾悎算着日子,已经有五天没见到詹鸢了。 他很想会去看她,可找到了圣祖转世之后他就要立刻回到京城,避免夜长梦多。 这次找到的圣祖转世名叫安韩城是十里开外有名的才子,在周禾悎找上门说他是圣祖转世之前,村里所有人都期盼着他能考个状元出来,大家也就跟着光宗耀祖? 周禾悎带安韩城来到城里,到了客栈,开门,里面竟然没人! “这个时候她去哪了?”周禾悎感到疑惑,这时候正巧其他客人来过和店小二过来,店小二看见他一直在詹鸢放门口,说“这个房间里没有人,詹姑娘今日很早就出门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是一起的应该能很快通知到吧!”。 安韩城看见此番情景,主动上前问:“这位伙计,敢问店里还有客房吗?” 店小二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安韩城面色有些尴尬:“张起不是晚上要你我二人同住?” “是这个意思。”周禾悎说。 “那我不去京城了!”安韩城说。 周禾悎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耍性子,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的圣祖转世? “你之前的那一个已经被五马分尸了,死了还没能留下个全身。” 周禾悎吓唬他,但很显然,这个安韩城是不可能在工作里委屈一点,和之前那个何丸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 周禾悎也不生气,拿出法器与詹鸢交谈。 詹鸢没想到自己身上竟然有法器冥寿等每个人不同。空中浮现出詹鸢的影子,果然坐在大会议的最后一排。 “你在参加什么会议?”后羿忽然问。 “会议?”m詹鸢那一瞬间内向凝白,但下一个瞬间便明白了,“我在王员外家里。” 周禾悎吃惊:“你在他家里做什么,我带回来一个圣祖转世,你看看是不是他?” 詹鸢立马会回头,看看有人赶紧躲起来,打算趁着后半夜人少,偷偷摸摸进去。 “别说是我放你出来的,结果这个时候出现这种问题,就说明明年他能好走就能喝。” 忽然听见的对话叫詹鸢摸不着头脑。悄悄探出头看,竟然是王员外貌美如花的小妾和府邸里的一个丫鬟在僻静的院子里互诉衷肠责。 等他们走开后,詹鸢才出来,继续去找那张地契。 周禾悎安抚着安韩城:“他刚刚睡着。” “子忧。”詹鸢叫他。 周禾悎猛回头,才发现原来进来的人是她在。 詹鸢御剑飞行,马不停蹄地赶回客栈里,看见周禾悎后那份心里的喜悦掩都掩盖不住! “鸢儿!” 有情人深深相拥,詹鸢这时候才感觉到人世间的温暖,原来人和人之间拥抱是有多重要! 安韩城偷偷看他们,但很快就没有再继续。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吃了很久,老师同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是之前的夫子说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一番亲热过后,周禾悎带她来见安韩城,周禾悎说:“这就是圣祖转世我,你看它是不是真的?” 她这个问题把她难住了:“我要是知道是真是假,当时就不会出现何丸那件事了。” 周禾悎一愣:“那只是个例外。” “例外也是人命,还有你,你说今年多少岁了?” “十八岁!”安韩城说 “十八岁,圣祖转世差不多也是这个岁数,可是……” 詹鸢想起了柳金眉,柳金眉跟圣祖方清河属于同一个时代的人,柳金眉在仙方山没有死,那那个方清河,不会也是月华仙君做的吧? 第165章 祖宅之争 詹鸳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是这个也是假的怎么办” 周禾悎稍稍陷入了沉思,一会儿:“那就只能重蹈何丸的覆辙了。” 詹鸳算着日子,前世方清河能将她锁魂下地狱就必然不会叫她能轻易算出转世的消息,所以不论她再算多少次都算不出这个安韩城的真假,只能作罢。 “听天由命吧!”她道。 她不时看向窗外,周禾悎注意到她最近总是失神,这让他有些在意。 “你有什么烦心事?” 詹鸳脑海中一直想着那个百一真人,那双跟玄疆一模一样的眼睛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这件事她不想和其他人说,也没法和其他人说。 “没什么事,”詹鸳道,“就是、有些累了。” “累?是那个员外又为难你了?” 詹鸳为他的话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周禾悎笑着撩袍坐下:“整条街传的沸沸扬扬,只要有耳朵就能知道!” 詹鸳一笑:“丑事倒是传得快!” 周禾悎说:“不过这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就凭周子铭一句话,他那个员外还做不做得成都不知道呢!” “周子铭?” 詹鸢想了一会儿,旋即笑了:“这个时候滥用职权?” “这怎么能叫滥用职权!你都快成为他弟媳了!” 周禾悎故作夸张的表情让詹鸳更加发笑:“这么说,还仗势欺人!” “先仗势欺人的是他们!”周禾悎说,“你放心,这件事一定给你办好!” “你想怎么办?”詹鸳问。 “当然是依律办事!” 笑得灿烂。 王员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钱还有不灵的一天。 这一日,县衙将他请了过去,原本备好了千两白银的银票和几坛上好的老酒,但没想到一进门却不是叙旧,而是开堂。 周禾悎坐在一旁,在衙门椅上坐着的人不是县令,而是一个王员外从没见过的人。这个人身着官服,凭他这么多年结交权贵的经验,他认得这是京城里的大官才能穿的衣服,而现在坐在这里,怕不是巡抚? 再往下看,原本那个县令跪在堂上,俨然像个犯人。王员外心知不妙,赶紧将银票和老酒交给随行的下人,跪到堂上:“大人啊,小人冤枉啊!” 在堂上坐的是京城户部尚书王子安,正好也是今年的巡按,那日周禾悎和詹鸳说了后立马给朝廷修书,将王员外伙同县衙侵占民宅、做假地契的事详细告知,还特别强调被侵占的民宅是他周家儿媳妇的,这样一来,整个朝堂都在看周子铭的眼色,而周子铭自然知晓这是詹鸢的事,思虑再三,还是呈书请求皇上派出巡按前去花合彻查此事,皇上自然也是看在周子铭国师的身份派了王子安前来。 周禾悎望着堂前跪的王员外笑道:“这位员外一来就喊冤好生有趣,不知道你觉得自己冤在何处?” 这王员外哪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慌慌张张,赶紧说:“小人一没有偷盗,二没做杀人放火的事,就,就被拉到堂上,岂不是冤枉?” 户部尚书搭李大人看向周禾悎,周禾悎微微点头予以回应,然后对王员外又说:“所以你认为只有杀人放火和偷盗才能被叫到衙门来?” 王员外冷:“不,不然?” 周禾悎起身,道:“大人,请看这两份地契。” 詹鸢的地契和王员外的地契同时被衙役捧上来,李大人扫去两眼,问:“堂下可是王贵?” 王员外名叫王贵,听见巡抚大人发话,赶紧拜道:“是小人。” 詹鸢笔直地站在一旁,王员外抬头看去一眼,又道:“大人,这个女子见到大人到现在都不下跪,这是,这是对大人不敬,藐视高堂!” 旁观的百姓议论纷纷,詹鸢和周禾悎此时站着的确于理不合。 周禾悎倒还好,毕竟有花合周家做靠山,毕竟是有名的皇商,在宫里都要让他几分,现在不下跪也无妨,可詹鸢却是无人知晓,案才刚开始审就对她不利了。 詹鸢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她堂堂詹鸢,人间两世三百余年,人间岂会有令她动摇在意之事?又有什么能值得她下跪参拜? 她不为所动,周禾悎感觉不妙,在一旁推了推她,小声说:“鸢儿,还是跪下吧!” “我乃天伦山道士詹鸢,天伦山乃皇师之地,也可以不跪。” 王员外当然不会服气了,怒道:“要是随便哪个道士都不用跪官老爷,那整个天下不是让你们道士占了?你眼里就是没有大人,没有皇上!” 詹鸢此时才缓缓扭头,斜眼看他,冷冰冰道:“王员外慎言!” 啪啪! 案桌上的惊堂木拍得作响,王子安道:“好了!堂下詹鸢本官认得,乃是皇上的贵客,宇天监上宾,为天下观象谋万世太平,见到本官可以不跪。” 有了王子安的话,王员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咬咬牙把内心的不甘咽下去。 詹鸢也是没有想到钦差大臣会替自己说话,扭头看了看周禾悎,看来这家伙的能量还挺大呀! 啪! 惊堂木又是一声,王子安问:“堂下王贵,你说这宅子师你家祖宅,可是这地契却是先帝时期的印,你祖上何时买的宅子?” “禀大人,”王贵道,“小的爷爷辈就有这宅子了,一直传到我手里,是这个女人忽然占了我家祖宅,请青天大老爷为小的申冤啊!” “这宅子一直是我的,”詹鸢此时插话道,“我祖上与我同名,三百年前离开了人世,一直没有回来,却不知道这宅子什么时候变成你王家的了!” 王子安仔细辨认詹鸢的地契,说来奇怪,这印上的永珍帝印那可是千古一帝,当年诸多文书都已经入库且不流通,而她却没有去换新契? “詹鸢,”王子安叫她,“你家中为何没去换新契?” 詹鸢不知道永珍帝驾崩后所有带印的文书都要换新,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被诅咒下地狱去了!可现在听到王子安这样的说法,她心里明白,回答说:“大概是祖上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