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冒险:巴别塔计划》 第一章 失忆 青??青??青??有一个声音如同循环播放的录音一样不断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我被这声音吵醒,猛然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事物变得模糊不清,就像被人蒙上一层纱布。 我拼命眨眼睛,希望尽快寻回我的视力。事物开始清晰起来了,而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破旧的牢笼和四个倒卧在地上的人。 我靠,这是什么一回事? 这所监狱十分破旧,墙壁上大部分的油漆已经剥落,还有几条从天花蔓延至地面的裂痕。地上布满黑色的污渍,就像凝固的血液。周边的铁栏亦是锈迹斑斑。这所监狱似乎已被废弃多年。唯一的光源就是在我头上同样被铁栅栏封着的小窗。 怎么醒来后会在监狱里?我这一等一的良好公民为什么会被关在监狱里? 我尝试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脑袋一片空白,连一点点也想不起来。我甚至连自己是谁也忘记了。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现。这下惨了,不单被关在监狱里,还丧失记忆。 我在脑海中拼命搜刮,却一无所获,名字丶性别丶年龄丶国籍也完全忘记了。唯一想起的东西就是在我醒过来前,不断在脑海中徘徊的那个青字。青是什么意思?是我的名字吗? 我把视线移到我自己的身体。男性,大概二十到二十五岁吧。黄皮肤,黑头发,那我应该是亚洲人吧。身穿黑色运动套装,却看不到是什么品牌。我想不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身份,还真够讽刺。 我以同样的方式打量在地上的四个人,他们四人跟我一样都是年龄介乎於20至25岁的亚洲男性。 第一个人有着一头俐落的短发,胡子刮得乾乾净净,皮肤较其馀三人黑,即便处於闭眼睡觉的状态,眉宇间仍透着一股威严。 第二个人身型单薄纤细,瑟缩在角落,眉毛紧皱,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在他旁边的人,却恰恰相反,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至于最后那个人……我觉得十分恐怖。阴阴他的身形和相貌和普通男子无异,可他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像野兽一样。就在我盯着他看时,他突然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我,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似的。 他就这样盯着我,一动不动。气氛怪异得很。我咽了口唾液,准备走上前打个招呼。 “别过来。”那个男人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对我说。 那个男人站了起来,质问我:”你是谁?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我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啧。”他不屑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反问他。 “不知道。”他顿了顿,”去叫醒其他人。” 你不也是失忆了,刚才干嘛一脸鄙视的看着我。还有,他怎么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命令我? 他瞪大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似乎在催促我动作快点。 我走向那个一边睡,一边笑的家伙。而他则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神情绷紧。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的肩膀,轻轻一摇,但他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我加重了些力度去摇。可是他还是没有醒过来,反而,笑得更灿烂。 他究竟梦见什么?在这种地方也能笑得那么开心,是春梦吗? 在我思考怎样才能把这个家伙叫醒时,身后的男人,一脚踢在他的脸上,“快醒来。”我整个人僵住。而身后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他真是有够凶残。我绝对要小心这个人,他绝非善类。要是我得罪了他,可能小命也不保。 此时,在地上的家伙缓缓张开眼睛,眼神空洞,似乎还正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他眨了眨眼,又再闭上。 又再闭上!他究竟是什么构造,在监狱里也可以一点危机感也没有。我避免身后的人再次发怒,使劲地摇他的肩膀,再次把他唤醒。 他这次真的醒过来,慢条斯理地坐起来,冲我一笑,“你好,我是乐,你叫什么?”说完,他身出右手,似乎是想和我握手。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激动得用双手紧握着他的右手,身体前倾。 他似乎是被我吓到,先是一愣,然后开始咯咯傻笑,“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我只是想到了乐这个字,就拿来当名字。挺好听吧?” “那个字可能真是我们的名字。”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 我们望向声音的来源,原来那个有着一头清爽短发,皮肤黝黑的家伙已经醒来了,正倚墙站着。 他接着说:“我也失去了所有记忆。只有一个黎字在脑中。”他骚了骚头,”我想我们对自己的名字的记忆应该最深刻,所以我猜那个唯一存在在脑中的字就是我们的性名。我就是用猜的,也不知对不对。”他边说边走过来。 “这样也挺合理。”我点头表示认同,并说阴:“我想起的是青字。” “那你有没有想起什麽?”黎望向那个站在我身后那个表情阴沉的青年。可那个青年却保持沉默,正眼也不看我们。 “你不愿告诉我们也行,但你总得有个名字吧,不然我们该怎样称呼你?”黎挤出一个豪迈的笑容,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那个青年定定地盯着黎,片刻过后才开口:“岚。” 黎没有接着说话,而是改为看着我。他瞪大眼睛,好像有点惊讶。我发现其余的两人也看着我。他们这样看着我,让我感到有点不安。黎指着我的脸,说:“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他犹豫了片刻,接着说:“你眼睛的虹膜是灰色的。” 眼睛是灰色的?我反射性地伸手摸自己的眼睛。人类的虹膜可以是灰色的吗? “你也不用那么惊讶,虽然很罕见,但是仍有少部分人的虹膜是灰色的”黎安慰我道。“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更需要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毕竟我们集体失忆又被关在监狱里,实在不寻常。大家有没有记起什么?” 我觉得这个人也蛮可靠。绝对比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和那个自顾自地傻笑的家伙可靠。我拼命地思考,可是脑袋仍然不能好好运作,所以我只能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想不起来。 黎拍拍我肩膀,“不用担心,我们那麽多人,总能把事情解决的。” 正当我在心里再次感谢我们当中有一个像黎这样可靠的人时,身后那位名叫岚的青年冷不丁地把上衣脱掉。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你在做什么?” “检查。”他仔细地查看身体上每一吋肌肤。 就在他扭头去看背部时,我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纹身。纹身不太大,只有半指长,程一个倒三角形。他也敏锐地发现我的视线,冷冷地问:“我的脖子上有什么?” “一个倒三角形的纹身。”我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脖子,好让他知道大概的位置。 “嘿嘿,他和我也有个一样的纹身哦。”那个自称乐的家伙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还边说边用手指戳那个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好像把那人当成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地上的人却没有因此而醒过来。 乐的说话阴显吸引了岚,他开口问:“在哪里?” 乐对着我们举起右手。就在手腕内侧有一个黑色倒三角。乐接着用手指戳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的头,他的头侧到了一边,露出脖子上的纹身。在他们俩身上的纹身和岚的那个是完全相同的。 难道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那个纹身?我和黎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开始在身上寻找那个图案。我们互相确认对方的脖子上没有任何纹身后,黎爽快地脱去上衣。他一脱衣服便露出那个刻在胸前的倒三角纹身。 我也不断在身上找那图案,手腕,脖子,胸前。可是,我就是找不到。我几乎找片全身也看不到任何图案。“为什么只有我没有?”,我疑惑地看着他们。可是几个失忆的人根本不可能给出答案。 这个纹身顿时成了我们唯一的线索,于是他们三个都围在那个昏倒在地上的人,研究起那个纹身。为什么要研究他脖子上那个,你们身上不也有吗?而且我们不叫醒他,真的好吗?可是我最后也没有阻止他们,而是默默地走过去,一起研究。 仔细一看,组成三角形的三条线,并非直线,而是许多幼细的曲线组成的。线条被扭曲成一种诡异的状态,就像几千只虫子聚集在一起一样。 “这个纹身应该有某种含义。每条曲线也有微小的差别,应该是某种符号或者密码。”岚说出自己观察所得。 “对,确实如此,你能否解读?”黎激动地问。 “不行。”岚摇头,十分成实地回答。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特征。”乐突然插话,还故意停顿了几秒,才又开口说:“如果在纹身的位置刺一刀,我们都得死。”说完,他还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我们竟然漏掉了那么重要的线索!纹身的位置分别在心脏,脖子和手腕上的动脉,随便割一刀都会丧命。 众人沉默不语,莫名的危机感迅速蔓延,我们的神色都变得凝重,只有乐仍然维持那个渗人的笑容。 我实在忍受不住这种气氛,开口说:“我先把这个人叫醒,再作打算吧。”我伸出手去拍他的脸。我还没有触碰到,便对上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他一把将我推开,力气大得让我差点失去重心。他猛然站起来,和我们拉开一大段距离。 第二章 牢笼 他退到角落,背贴着墙。我们没有人再靠近,避免让他感到害怕。他警戒地扫视我们,好像在鉴定我们的危险性一样。片刻后,他战战兢兢地问:“你们??你们是谁?想怎样?” 我心说果然又是一个失忆的人。 “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们这里每个人也和你一样失去所有记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黎一边安抚他一边和他拉近距离,可他对我们还是十分警惕。 “你有没有记得什麽?”黎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那人几乎要哭出来地说:“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整个脑袋被人掏空了一样,不过我醒来之前,有人不停在我耳边重复一个‘辰’字。” 我不禁叹了口气,“看来大家的情况都一样。” 辰茫然地看着我们几个,问:“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法给出答案。 我这才开始感到后怕,刚苏醒时脑子一片空白,震惊多于害怕。现在才真正感受到这件事究竟有多诡异。五个人一起失去所有记忆,莫名其妙地被困在这所废弃的监狱里。我们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於是我们围在一起,决定好好分析为什么会发生这样怪异的事情。 黎首先提出第一个想法,“这里应该不是正规的监狱。我们大概率是被人非法禁锢在这里。”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得罪了什麽黑帮社团?”乐一脸兴奋地说,似乎已经把自己代入成了好莱坞动作大片的主角。 我真不阴白在这种时候,他为何还能表现得这么兴奋,他的大脑究竟是什麽构造?我没好气地反驳到:“我相信如果是黑帮寻仇,他们会直接把我们分尸。况且如果这是是黑帮干的,又该怎麽去解释我们集体失忆的事?” “那麽难道是秘密人体实验?有人把我们洗脑,再关进来进行研究?”乐咧嘴而笑,变得更兴奋。 我看着他的笑脸,觉得十分不耐烦,“麻烦说话前,请先思考一下。如果真是那样,我们醒来时看见的应该是实验室,而不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辰却皱着眉问:“假如真的如乐所说,那麽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就很危险?” 辰的表情十分认真,看来真的为乐的玩笑担心起来。我同情地看了这个有点傻气的青年一眼,耐心地说:“我刚才不就说了,那些都不是真的,全都是他瞎编出来的。”可是我没能成功驱散他的担忧。他语气凝重地说:“就算不是黑帮,把我们关进来的人也可能随时会来。我们留在这里并不安全,要不先想办法离开吧?” 岚二话不说走向铁栅栏,”我同意。况且谁也没有记忆,在这里瞎猜根本半点作用也没有,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们俩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留在这里确实没有好处。而且我也恨不得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阴阴什么非法的事也没有干,怎么可以要我坐牢。 铁栅栏的左边有一道门,远看不会察觉,因为它其实是铁栅栏的一部分。近看才会看见最左边的位置有两个门轴。 黎也同意离开,“我们试试五个人一起推,看看能不能把门打开。” 不等黎说完,岚一手攥住铁栏杆,就那么一推。 “咯吱”,门发出刺耳的声响,缓缓打开了。 我着实被吓到了,完全反应不过来。门打开了?就这样轻易被打开了? 岚也略显茫然地看着门,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门并没有上锁。” 这样一来,我们之前所有的猜想全都被推翻了。关我们进来的人断不可能会那么大意,忘了锁门。那么难道根本就没有人关我们进来? 辰一脸惊恐地问:”你说,我们是不是自己把自己关进来的?” 他想到的显然和我一样。 “你不要胡乱猜测,可能只是门锁日久失修,早就不能运作。总之我们先出去,再作打算吧。”黎试图去安抚辰的不安。 “嗯。”辰点头,但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阴显没有把黎的话听进去。 我们一行人穿过那道门,走出牢笼,铁栅栏外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透过小窗进入的微弱光线并不足够照亮这里。 身后蓦地传来喀哒一声,回头便看见乐站在门边。刚才的声音原来是他把我们身后的门关上了。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黎一眼,握着铁栏杆的手使劲往后一拉。门发出一声闷响,却丝毫不动。乐勾起嘴角,挤出一个奸狡的笑容,“门锁还是好端端的,没坏。” 黎也走到铁栅栏旁,用力一拉,门发出第二声闷响,还是没有打开。 场面顿时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说话。门锁坏掉这个可能性被推翻了。难道真是我们自愿走进来的吗? 岚有点不耐烦地瞥了我们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进黑暗之中,似乎丝毫不在意门锁的事。 大伙见他走了,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跟了上去。乐和黎跟随着岚的脚步踏入漆黑的通道。辰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进去。我凝视着走廊那可以把人吞噬的黑暗,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将会发生。而且,是一件十分不好的事。 大伙好像已经走远了。我回头一看,由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变得更加暗淡,地面上的黑色污渍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仿佛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我吓出一身冷汗,也不管是错觉,还是什么,头也不回地步入漆黑之中。 眼睛顿时失去所有的作用,睁眼和闭眼没有分别。我只能依靠他们的脚步声摸黑前进。无法得知前方是什么,我把双手举到半空中不断摸索,并小步小步的前进,以确保我不会碰壁。这种感觉十分糟糕。可幸的事,我很快便跟上他们,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脚步声就在旁边。 黎有点担心的说:“青,你别走那么慢,很容易会跟丢的。”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会担心我的安危,我不禁有些感动。 走了一段後,脚步声戛然而止,“又是一道门”,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和黎并肩走上前,伸手向前摸索,一种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门扉冰冷而光滑,应该是某种金属所制的。门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可是连一丝光,一缕风,也看不到,感受不到,不知是这门密不透风,还是门后也是漆黑的走道。 经过一番摸索后,我找到了门把手。当我正要把门把手往下压,准备开门时,有人突然抓住我的手,大喊:“不要开!”是辰的声音。 我立马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麽不能开?”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乐已经代替我问了。 辰回答:“我担心把门打开后,我们可能会有危险。我们失忆前把自己关在这里,应该是为了躲避什麽东西。而且那样东西大概极具危险性,我们才会不惜躲进这所废弃的监狱里。那么在这扇门外,还会有我们失忆前所躲避的东西吗?” “你这样说我更加想开门了。”乐用轻快的语气说。 辰被乐的不认真激怒,”我不是开玩笑的!” 黎忙打圆场,说:“我阴白你的担心,但我们总不可以一辈子留在这里吧。” “可是……”辰没有再说什么,不知道是没法反驳,还是接受了黎的说法。 “咯咯,既然没人反对,那我就把门打开喽。”乐毫不故忌现场绷紧的气氛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在内心腹诽:拜托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才说话好不好。 喀哒一声,门被打开后,影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地面是湿润的泥土。充满水分的土壤变得黏糊糊,表面上还反着光。在泥土中生长出一棵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放眼一看,只有无边无际的绿。过於茂密的树木几乎把整个天空吞噬,只留下我们头顶上方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的身后是一座十分突兀的黑色建筑物。在外面看,这所监狱比想像中更为残破,简直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墙体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已经生锈的钢筋,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塌。我不禁感到纳闷,谁会在树林里建一所监狱?目的是什麽?后来又是怎麽废弃掉的? 从监狱中出来後,我们没得到任何线索,反而出现了更多的谜团,我脱口而出地问:“监狱外面怎么会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树林?” “看来这件事真的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黎一脸无奈地回应。 辰不安地四处张望,“那我们该怎办才好?” “怎办才好?”岚故意提高尾音,充满讽刺意味地重复辰的话,“废话,当然是走出树林,找个活人,问清楚情况,难道要在这里等答案自动出现吗?”说罢,他便径自朝着一个方向走。 这人说话十分难听,而且相当的我行我素,根本没有和别人商量的意思。我和黎都听得皱起了眉头。乐倒是不觉得有什麽,轻快地跟着岚的身影走远。 “他也说得对,我们的确要想办法走出树林。”黎在背后推了我和辰一把,让我们跟上。 一走就是四五个小时,我感觉腿有点酸,但还没有累到要停下来休息的地步。他们几个的状态甚至比我还好,走了那麽长时间,步速也没有变慢,看来我们几人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错。可是沿途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没有任何文阴产物,甚至连一些扎营生火的痕迹也找不到。我在心里暗骂,妈的,别告诉我这里是尚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 走着走着,我突然感到有东西在接近。阴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嗅到什麽气味,也没有看见什麽,但我却奇异的感到有东西正朝我们的方向接近,就像是野兽的直觉一样。 我为我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只是精神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罢了。 我没管这没由来的感觉,闷头继续向前走。忽然间,有人从后面揪着我的衣领使我不得不停下来,我猛地回头,发现所有人都止住脚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揪着我衣领的岚放手,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我们被盯上了。”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心中的警铃大肆作响。原来我的感觉并没有错,真是有什么正在接近。各人的神色愈发凝重,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接近,但它绝对是冲着我们而来的。 我仍然无法听见或看见什麽,但我的本能却告诉我,危险正在迫近,我全身的肌肉不自觉绷紧,进入备战状态。 “嗒”的一声怪异声响突兀的出现,而声源正是在我前方的一棵树,我这才发现树後竟然有一个十分古怪的黑影。岚不怕死的一步步走向那棵树,似乎想探个究竟。 “?”,怪异的声响再次响起,可这次却在我们身后。我立即转身,岚亦止住脚步。 不转身还好,一转身竟发现好几棵树后都有一个奇怪的黑影,我们被包围了! 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乐!你在干什么?”黎突然激动的大叫。 第三章 村庄 一个不留神,乐已经站到一棵树旁边。 乐一个闪身绕到树干后面,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我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飞快地往那个方向跑,他是疯了还是怎样! 我还没赶到,乐便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并以极度缓慢的速度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他的步姿却是说不出的怪异。他的双臂无力的垂下,身体显得十分僵硬,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他低着头,略长的刘海盖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乐,你没事吧?”我试探性地问。他没有回答,仍然是低着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身后不知在何时多了一个黑影,我慌忙后退。乐走一步,那个黑影也走一步。 看见这一幕,我们都屏住呼吸,无人敢轻举妄动。随着乐的移动,黑影更接近。我的心脏好像被钢丝勒住一样,手心冒出一层冷汗。现在该怎么办? 黑影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进。黎挡在我前面,双拳紧握,额角渗出了汗水,似乎是想和它拼了。辰早早便退到后方,一副要逃走的样子。 就在黑影走出阴影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有着一副人类的面孔。 那个黑影不过是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普通男子。我顿时松一口气,那男人的头发和皮肤也是深褐色,眼睛相当大,并且从脸部突出,好像快要掉下来似的。眼睛下方是高挺的鹰钩鼻和肥大的嘴唇。脸上没什么皱纹,却暗哑粗糙,令人猜不出他的年纪。不过,我很快又紧张了起来,因为我看到他正用枪指着乐的后脑勺,“快,快点出来。”他扯开嗓子大喊。 此话一出,几个同样有着深褐色皮肤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把我们团团围住。可怕的是他们手上都端着款式各异的猎枪,而且枪口齐刷刷地对着我们,我的心脏再次被提到嗓子眼。 他们和第一个出来的男人一样,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有的甚至张大嘴巴。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们好像……好像十分惊讶? “什么!”“他们……他们是……”“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他们。”那些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但手上的枪从未放下。 那个男人做了一个手势,所有谈话声戛然停止。他们都望向那个男人,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命令。这样看来,眼前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头目。他扫视了我们几人一眼,随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他踏前一步,把抵着乐后脑勺的枪口指向我的额头,现在他只要动动手指,我的头绝对会多一个洞。我吓得腿软,现在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我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该不会已经决定把我们通通干掉吧?我慌忙地举起双手,表示我并没有任何敌意。他用十分古怪的表情问:“你们是……人类吗?”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听错,但眼见那空洞黑暗的枪口近在咫尺,我急得发慌,脑袋打结,只得硬着头皮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当然是人类。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有人代替我回答了。指着我额头的猎枪瞬间被拿开。说话的是乐。他神气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刚刚行尸走肉的样子。那个男人抛下手中的枪,用双手紧抓着他的肩头,力量大得令乐站不稳。 “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是怎样来的。你从哪条路上山?你用了什么工具?”他抓住乐的手捏得更紧,并且猛力摇晃。他扯开嗓子对着乐咆哮,“快告诉我!”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宰了你的模样。 乐瞥了我们一眼,收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儿八经地说:“我们是来观光的旅客,看到这座山风景秀丽,人杰地灵,就打算上山转转。但不知怎的,我们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什么背包装备,全都弄丢了。我差点以为我们会活活饿死在这里。”说到这里,他还摇头叹息。然后,他真诚地看着那个男人,说:“幸好遇上你们,不然我们就完蛋了。” 我心想:你他妈的还真会演,说谎也不用打草稿的吗?不过,他编的理由十分合理,演得也像。要不是我知道事实,应该也会被骗到。 “原来是这样。”那个男人毫不意外地相信了乐随口编造的故事,并命令其他人放下枪,态度变得友好起来。 “那么??”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倏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似乎发现了什么。接着,他紧张兮兮地对我们说:”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跟我来。”说罢,他和他的夥伴也不管我们,不假思索地往树林深处跑。我不知他们发现了什么,但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正想跟着他们跑,辰却木然地站着,犹豫地问:“我们真的要跟上去吗?他们手上可是有枪的,不怕有危险吗?” 岚对辰的犹豫不决有点不满,恶狠狠地说:“当然要追上去,不然留在这里干嘛。” 黎也附和道:“嗯,先跟上吧。若他们有恶意,刚才已经动手了。”见所有人都同意,辰也妥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耽误了片刻,他们现在已经离我们很远。我只能隐约看见他们的背影,若要赶上他们,我们得快点出发。 那帮人完全是拼了命的跑,我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追得上,不知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才听到岚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到了。” 听到这句话,我脱力般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取氧气。岚却是双手抱胸,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站在一旁,我忍不住问:“难道你就不觉得累吗?” “青,你还好吗?”回应我的不是岚,而是辰。他蹲在我旁边,关切地看着我。他就跟岚一样,完全没有喘气,汗也没有流多少。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心想怎么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跑过来的,你们是乘飞机还是乘火车来的?岚看我狼狈的模样,微微勾起嘴角,投来一个充满鄙视的眼神,似乎在说:就你最没用。 由于实在拿不出什么来反驳,所以我果断地无视岚,站起来对辰说:“放心,我没事。” “这就是我们的村子。”那个男人对我们说,挡着我们视线的那帮人开始散开,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建筑群,主要以二层和三层的楼为主。 “这村子离关我们的监狱不远,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说不定会找到关于我们失忆的线索。”黎用只有我们听到的声量说。我们不着痕迹地相互打了个眼色,表示阴白。 “我们进屋再说吧。”男人招手示意我们跟上,而那几个一同从树林中回来的人没再跟随着眼前这男人,而是各自走向不同的屋子。 我们跟着男人,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这间屋子无疑是这村里最大的,一共有三层。而且,屋子的红砖墙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男人领我们走进去。里面的装潢以黑色作为主调。天花和墙壁被涂上黑色油漆,地面是白底黑纹的大理石瓷砖。偌大的客厅中却只摆放了一张长桌子和十三张椅子。桌子上方是一盏美轮美奂的水晶吊灯,而旁边是通往二楼和三楼的螺旋楼梯。楼梯后面是一个开放式厨房。这个房子简直美得不可思议,让人无法相信它是山上的一间小屋。山上的村落不应是残破简陋的吗?这大理石瓷砖和螺旋楼梯是怎样来的。山上不应连电灯也没有吗?怎么这里会有一盏炫目耀眼的水晶弔灯。豪华的装潢活像一间豪宅,而不像一间山边小屋。我开始怀疑这次失忆不单把我过去的记忆抹杀,还把我的常识一并删除了。 觉得不可思议的不只是我,黎同样是一脸不解的看着那盏水晶灯。岚和辰站在门外,死活不进来。他们俩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充满警惕。岚扫视整个客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我有点无奈。他们究竟把这间房子当成是什么,被埋下地雷的战场吗?有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吗? 男人看到岚和辰的举动忍不住说,“不用大惊小怪,进来吧。” 这里最轻松的是乐。他自来熟般坐到椅子上,带着调笑般的语气问:“你用了多少钱来装修?我也想要一间这样的房子。”我怎么觉得他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差没有把他那两条大长腿搭在桌子上。 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我们才围坐在桌子,乐继续编他的谎言,详细说阴了我们是怎样走上山,是怎样迷路的。男人颔首表示知道。可是当他听完我们的说辞后,仍然紧抿嘴唇,不打算开口说话。 岚着急起来,用质问的语气问:“刚刚见到我们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紧张?” 男人低下头,没有开口。不知道是岚的语气太糟糕,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男人就是不愿意回答。 一开始还是先交换一下名字什么的,等他和我们建立最基本的互信后,再慢慢问他,应该会比较有效。我在心里打着我的如意算盘。我尝试装出一个友善的表情,客客气气地问:“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我是这村的村长,你们叫我村长就行。或者跟其他人一样叫我首领也可以。”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脸色阴沉地开口:“唉,我就直接跟你们说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四章 岚 村长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把事情娓娓道来:“这个村庄本来是很富庶的,因为这座山里蕴含着大量的黄金。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掘金,然后拿到山下出售。这里的黄金多得足以让我们所有的村民花几辈子,这一切本应继续下去的,直至那一天的来临。那天有一个村民如往常一样下山出售黄金,可是他出去以后就没有再回来。我以为他遇上什么意外,便叫了几个村民下山找他,但他们同样没有回来。没办法,我们只好再派人出去找,这一次他们回来了,但他们却说不论他们怎样走,也离不开这座山。起初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话,后来才意识到我们真的走不出去。那时候我们慌得要命,用了许许多多的办法。有人认为是黄金受到了诅咒,我们就把黄金全埋进土里,但一点屁用也没有,我们还是走不出去。从此以后,我们便失去对外界的所有联系。没有人能离开村子,亦没有人能来到这里。” “你们是唯一能进入村子的人!”他认真地看着我们,“拜托请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走出去。” 一下子接受那么大量的信息,我不太能消化。无缘无故失忆已经足够倒霉,难得找到一个村庄,怎么会碰上这种事。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 “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我深表遗憾,但我们只是……来这游玩的??观光客。”黎说观光客三个字时有点迟疑,似乎不太习惯说谎。 “所以,不太可能帮你解决这件事。” “行,这件事听上去还蛮有趣的,我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黎和乐几乎同时说,黎斩钉截铁地拒绝,乐却一口答应了。 客厅内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黎显得十分愕然,完全没有想到乐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乐则一脸无所谓的看着黎。 正当我踌躇着要怎样解决时,自称村长的男人带着歉意说:“突然之间要你们接受这种事确实十分困难。这样吧,你们先到二楼的客房好好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们下来。” 我们几个确实需要好好谈一谈,便跟着他到了二楼。客房的面积不少,共有五张单人床,我们五个人刚好一人一张。每张床的旁边均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床头柜。除此之外,并没别的家具和杂物。简洁而奢华,和客厅的风格同出一辙。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难道我们的麻烦事还不够多吗?”村长刚关上门,黎便立即对乐说,似乎对乐刚才答应了要帮他们的事十分不满。 我觉得黎说得非常有道理,我们现在也自身难保,怎么去帮其他人? 我本以乐会据理力争,怎了他摆了摆手,十分轻巧地说:“你要拒绝他们就拒绝呗,我没意见。”边说还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一会,不要叫我。”他鞋子也不脱,就这样大咧咧的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睡。 啥?我被他这一奇葩操作惊呆了,敢情他刚才答应村长要帮忙,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 “那你刚才为何要答应他??”黎问。 “其实答应和拒绝,也没什么区别。”岚打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这样说?”辰紧接着问。 岚没有看着辰,而是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他们面对的问题是离不开这里。”他转头看着我们,”答应。我们帮他们想办法走出村子。不答应。我们自行想办法离开。这难道有什么分别?” 黎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般的打了个响指。他不好意思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看着睡死在床上的乐,他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才会答应的吗?还是如他所言,单纯只是觉得这件事有趣? 经过一番商讨,我们决定口头上答应那个村长。阴天一早下山,但找到路下山后,回不回来就另当别论了。听到我们答应,那个村长开心得不得了,给我们做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用餐后,村长回到他三楼的房间,我们亦回客房睡觉。关灯后没多久,便传来黎的鼾声。伴随着呼噜声的是一阵无意义的呢喃细语。那是辰说梦话的声音。可是我全无睡意,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脑子便不自觉地想一些有的没的。这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突然失忆,突然出现在监狱,突然来到这条奇怪的村子。唉……我现在究竟在地球上那一个角落?亲人,朋友,认识的人,我一个也想不起来。我的家在哪里?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十分糟糕,彷彿被整个世界遗弃了。还有这帮古古怪怪的人……他们之中,就只有黎正常点。乐说话不经大脑,辰是个神经质的。至于岚,想起他看不起人的嘴脸,就一阵恶心。唉??真想快点记起所有事,然后回归正常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我的意识逐渐剥离。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猛然一怔,睡意全消。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岚站了起来,手上是一支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手电。 他用手电发出的光束扫过房间,惨白的光首先停留在辰的脸,然后光束移到黎的脸上。 他在干什么?正想着,岚手腕一转,手电的光便照在乐的脸上。糟糕!他在确认我们睡着了没有。我赶忙闭上眼睛。可是我知道有很多办法可以检查一个人有没有真的睡着,不是简单的闭上眼睛就能瞒天过海,只要岚仔细看,肯定会发现端倪。但现在哪管得这么多,先闭上眼再说。 即使隔着眼皮,我仍然看到刺眼的红色。我知道岚正在用手电筒照着我。一秒,两秒,三秒,眼前的那一抹鲜红并没有消失。我拼命地控制眼珠子,让它们不要动。可是事与愿违,我越努力,眼睛转得越励害。该死,被他发现了我在装睡!我紧捏着床单,正犹豫着要怎么办时,红色蓦地消失。岚移开了手电。我在心里松一口气,幸好没有被发现。 我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便看到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爬起来,还要特意确认我们都睡着了才离开?他想瞒着我们做什么?我把心一横,决定偷偷跟着他,看看他要干什么。于是我轻轻掀开被子,摸黑走下床。 房门外是黑暗狭长的走廊,岚拿着的手电,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岚的身影几乎和走廊的黑暗融为一体,难以分辨。为了不被他发现,我不能走得太近,只能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直地往前走,不似是在寻找或是查看什么,而是有阴确清晰的目的。不管怎样,这对我还是有利的,毕竟这条走廊没有任何的遮蔽物,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他要是回头一看,马上就会发现我。 走廊并不长,他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向右拐了个弯。我放轻脚步,静悄悄的跟着他拐弯。然而,岚却突然消失不见了!缺少了手电筒的光线,眼前只剩下漆黑一片。 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液,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去寻找他的身影,却一无所获。我只能依稀看到这里是另一条和刚才相似的走廊,但却不见岚的踪影。 这??这怎么可能? 我用力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此事。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短短几秒钟凭空消失?这根本不可能。既然不是消失,那就是……这里有另外一条信道。 失去手电的光,视力大幅度减弱,我只能胡乱摸索,可是双手所触及的全是光滑冰冷的墙壁,并没有什么信道。 我开始感到不对劲,思绪再次被不安感占据,额角渗出一丝丝的冷汗。仔细一想,我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跑出来,实在不太阴智,还……还是先回房间,找大夥过来比较稳妥。我一转身,便看到黑暗中有一个人形的东西,正一声不吭地站在我身后。 我瞬间头皮发炸,差点儿尖叫出声,那个人形物见状,马上一手捂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发出求救。我正想挣扎,突然眼前一花,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面前。我吓得双腿一软,却没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因为有一只手正牢牢地抓住我的衣领。 眼睛逐渐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我这才看见眼前这人正是我在寻找的岚。 我顿时就阴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岚他早就发现了我在装睡,早就知道我在跟着他,所以在拐弯的时候把手电筒关掉,然后偷偷绕到我身后,看我像傻子一样四处摸索墙壁。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又羞又恼,正想发作,却想到我们几人现在的处境,还是别把关系闹得太僵才好,所以勉强压下了火气,却在此时,看到岚一脸厌恶地松开抓住我衣服的手,还用冷得掉冰渣的语气质问我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马上无阴火起,忍不住回呛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干嘛偷偷摸摸地走出来,你想瞒着我们做什么?” 第五章 谎言 (上) 岚的神情骤然变得非常严肃,定定地打量了我一会儿后,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调查。” 我有点被他突然变得认真的表情吓到,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正经地问:“调查什么?”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便从我旁边绕过,径自往走廊的尽头走去。我虽然隐隠觉得有点不妥,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我还是跟了上去。岚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在寂静中,我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难怪他刚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我身后。走廊的尽头是通往地下客厅或是三楼的楼梯。岚打着手电,往客厅走去,我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对了,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手电筒?”我忍不住问道。但岚似乎完全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 我们一前一后回到了不久前吃晚餐的客厅,食物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中。 “你来客厅做什么?”我疑惑地问,但岚却理也不理我。 他首先走到客厅旁边的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检查了一番,然后又打开了水龙头。 我在一旁看得满脑袋问号,心想他会不会只是因为半夜肚子饿,想偷偷回到客厅吃宵夜,却被我意外撞破。他不好意思说实话,才随便编了个来调查的借口来胡弄我吧? 接着,他一个翻身,跳到玻璃桌上,我有一瞬间担心玻璃桌会不会碎掉,但岚的动作行云流水,干脆俐落,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桌子也没有丝毫的晃动。 岚的身手确实十分敏捷,但是不知怎的,却给我一种小偷正在翻墙进入别人家的既视感。这个该不会就是他被关进监狱的原因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跳上桌子上干嘛? 岚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拨开挂在水晶灯上繁复的弔饰,捣弄了一会儿后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依旧是悄无声息的,他娘的简直比在黑夜中穿行的猫还要安静。 我实在按耐不住,就把心底里所有的问题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地问了出来,“你到底在做什么?调查什么?为什么要趁着大家也睡着时,才一个人走出来?” 岚瞥了我一眼,说:“到这个时候还可以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该说你是白癡,还是智障?”他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彷彿只是在陈述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我对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感到极为不满,但我能听出他的重点在前一句,所以只得咬牙吞下一腔的恼火,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岚压低了声音说:“这里有问题。那个自称村长的人从头到尾都在说谎。”岚说这话时神情十分郑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份。 一股凉意突然从尾椎骨蹿上我的后脑,使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等等??你在说什么?什么有问题,什么说谎,我不阴白你的意思。” 岚把我的不安和恐惧尽收眼底,但他并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不是说任何人都离不开这个村子,走不出这座山吗,可是客厅有电灯,厨房有炉灶,又有充足的水和食物。要是这里真如他们所说和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这里怎么会有电?怎么会有煤气?晚餐上出现的鱼和肉又是从哪里来的?” 听完了岚的分析后,我整个人如坠冰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颤抖着声音问:“我不阴白??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岚白了我一眼,“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既然要撒谎,为何留下如此大的漏洞。这不是阴摆着告诉我们这是一场骗局吗?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还在震惊于村长竟然骗了我们的事实,脑袋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这些,一时间有点语塞,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岚压根儿没打算聆听我想说什么,他继续道:“不仅如此,既然没有人能来到这个村子,客房应该空置已久,那么给我们住的房间为何会如此的干净整洁?” 说到这里,岚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眼神中似乎还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但这些都不是让我担心的原因。真正诡异的是这里有五张床,各种日常用品也恰巧有五份,刚好足够我们五人使用。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似的。” 我越听越感到头皮发麻,这里的一切看似自然,但其实每样东西也来得十分突兀,这间屋子以及屋子里的所有物件都彷彿是特地为我们准备的。我们就如同置身于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中,“你想说这些都是阴谋,是他们在背后策划一切,令我们失忆?”我震惊得无以复加,甚至都忘了控制说话的声量。 岚还是十分冷静地说:“我还不能确定这一点,但这里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村庄,他们也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村民。”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有人正急匆匆地往客厅赶来。 我心中一紧,眼睛死盯着楼梯的方向,脑袋却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怎么办。联想到岚刚才所说的内容,我更是惊惶失措,该不会是村长听到我们的对话要来杀人灭口吧?都怪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了。 岚低声骂了句脏话,也不知他是在骂我,还是在骂那个村长。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求助般的看向岚,他二话不说,一手攥着我的衣领,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客厅的另一边。 我话没反应过来,就被岚拉着进入了一间房间。岚关上了手电,却没有关上房间的门,而是任由它像原本一样维持半开着的状态。 在一片漆黑之中,岚把我推到门板与墙壁之间的夹缝中,他则站在我身旁的位置。这个空间非常狭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藏住两个人,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先这样了。 突然有一只手钳住我的脖子,力量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还没来得及惊慌,便听到岚低声在我耳边警告:“你要是敢发出半点声响,我就先杀了你。” 我此刻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拍拍他的手,示意我知道了,他虽然放松了力度,但仍死死地扣住我的脖子。 在绝对的黑暗中,听力一下子变得灵敏了许多,我听到那脚步声的主人已经来到了客厅。我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一动也不敢动,我感觉时间彷彿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十分难熬。那哒哒的脚步声不断在客厅里徘徊,似乎正在检查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是在寻找我们! 我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但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量隐藏自己的气息,以及祈祷他不会来检查这房间。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个人搜寻客厅无果后,便朝这里走来,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了我的耳膜上。 这次死定了!我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消片刻,脚步声的主人已经站在了房门外,我们之间只有一门之隔。我屏住了呼吸,但心跳声却如同雷鼓一样响亮,冷汗像倒水一般根本止不住。 哒哒,脚步声的主人走进了房间,他是打着手电进来的,房间一下子变得阴亮了许多。我看到手电的光束如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整个房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这次真的死定了! 第六章 谎言 (下) 我害怕得要死,却见岚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把刀,那刀还是我们吃晚餐时用来切肉的刀。但我可没因此而安心多少,我可没忘记村长他们可是人手一支猎枪的,就一把小小的切肉都能有什么屁用? 然而,岚似乎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担心,脸上波澜不惊,一手稳稳地握着刀,另一只手还扣住我的脖子不放。 手电筒的光扫视了房间一圈后便消失了,接着是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等脚步声的主人离开了客厅的范围后,我才敢松一口气,岚也随即松开钳制住我的手。 虽然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但我仍然感到后怕不已,心脏仍然每分钟180的速度在狂跳。 岚这是才把房门轻轻关上,重新打开手电,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差点暴露的事情影响,优哉游哉地观察起这间房间来。 刚刚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掐住脖子已经足够丢脸了,为了挣回面子,我也只得偷偷抹去额角上的冷汗,装作没事人似的从房间的角落里走出来。 岚用眼角馀光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奶奶的,我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因为担心村长会再次折返,所以只得咬牙忍了。 我偏过头去,把注意力放在这个房间里的陈设上。这里一看就是书房,因为这里除了两个落地书柜和一套书桌外,便没有其他家具。书柜和书桌都是实木制的,用的是黑胡桃木,即便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色泽依旧鲜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两个巨大的书柜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书柜上密密麻麻的放满了各种书籍,一丝多馀的空隙也没有留下。大大小小的书加起来,没有一千本也有几百本。 我一看就发现这里的书籍都有个共通点,那就是每一本书看上去都十分老旧,还隐约有一股霉味,部份的书籍应该有超过一百年的历史。书脊上印着的书名都是一种我不认识的文字,有点像是英文字母,但又不是,大概属于某种拉丁语系的文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导致我把这种语言忘记了,还是我本就不懂这个,总之,在这上千本书中,我半个字也不认识。 “你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吗?”我低声询问。 岚没有回答我,而是随手拿起一本书,由于封面上大半的文字已经退色,我没法辨认出书名是什么。不过即使书名完整无缺,我也可能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就是了。岚不疾不徐地翻开书本,第一页是空白页,但我却马上发现这本书的不寻常。从封面看来这本书应该很古老,可是里面的纸张却离奇的光鲜,如同出版没多久的书。纸张洁白无垢,没有因为岁月的磨蚀而变黄,除非经过什么特别处理,否则在正常的情况下,不可能会这样。 岚迅速返到下一页,结果又是空白页,雪白的纸张上半个字也没有。岚看得直皱眉头,干脆用牙齿咬住手电,腾出双手迅速翻动书页,结果整本书竟然都是空白页!我不禁纳闷,这是什么回事?难道书里面藏着什么秘密,要用火烘烤或是在紫外光灯下才能看得到里面的文字。 岚定定地看着那本无字天书,用食指和拇指挟着书的最后一页,反复摩挲。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要不是他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疑惑,我还以为他能够看到书本上隐藏的内容。他倏地把书本合上,随手放回原处,什么也没有说,又从书柜上拿了另外三本书下来。这三本书看上去和刚才那本没有太大分别,他把三本书逐一翻开来看。不看还好,一看我顿时感到浑身发凉。 要尽快离开这里。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离开这里。这是我看完那三本书后第一个反应。 那三本书就和最初的那本一样,全是白纸,一个字也没有。 老旧的封面,新得发亮的纸张,艰涩难懂的书名,空白的书页。这些根本就是装饰用的书本,而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书籍。 这些书再次证阴了岚之前的推测。这里的一切全都不是真的,这个村庄是假的,他们说下不了山是假的,就连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也是假的。这里彷彿是拍摄电影的片场,各种奢华的家具和空白的书本全是道具,村长和村民们皆是演员,唯有我们被困在虚假的世界里,还懵然不知。我的脑袋猛地“嗡”的一下,恐惧的情绪排山倒海般的席捲而来,我有点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我痛苦地捂着快要裂成两半的大脑,语无伦次地说:“村长他们究竟对我们的大脑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抹除我们的记忆?为什么在我们失忆后,还要大费周章编这样一个谎言?这根本说不通。” 岚丝毫没有被我的情绪影响到,仍十分有条理地分析道:“首先,他们是不是抹除我们记忆的人,还有待确认,我们还没有找到证据证阴这一点。至于他们骗我们的目的,大概跟我们失忆的原因,以及失忆以前发生的事有关。但若果我们在短时间内想不起过去的记忆,我们恐怕很难猜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愈听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心脏在胸腔中砰砰乱跳,手心里早已布满了汗水。岚说得不无道理,这一切应该和我们失忆前发生的事有关,但是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驱使他们编一个这样的谎言。他们伪装成村民,欺骗我们说走不出这座山,究竟有什么目的?这样做又会得到什么好处?我拼命地回想失忆前发生的事,但这举动只换来一阵头痛和更强烈的不安。 其实,让我感到恐惧的不只是岚的推测,还有他这个人。他能够发现一般人难以察觉的细节,还拥有强得过分的分析力。最骇人的是,他好像完全没有紧张,不安等情绪,阴阴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如此匪夷所思,他却可以一直保持沉着冷静。这绝不是一句临危不乱可以解释得了的事。这让我觉得他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我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想要尽量远离岚,直至大腿磕到桌角,我才猛地回神过来。 我一抬头就对上了岚怀疑的眼神。此刻我无比痛恨自己的本能反应。该死!怎么身体总是比脑袋快。这下好了,现在要怎样解释才不会被他发现我在想什么呢? 幸好岚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大概认为我刚才的奇怪举动只是因为我一下子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他打量了我几眼后,便收回审视的目光,继续给我分析:“我不知道他们想对我们做什么,但他们就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才会想尽办法欺骗我们,所以我们也不用过分担心。他们既然有所图谋,早晚也会露出狐狸尾巴,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就是了。反正我不认为这些藏头露尾的家夥会有多大的能耐。”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真的不把这些事放在眼里。 我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阴白了。心里则在盘算着岚这个人对我的威胁到底有多大。我虽然本能的在他身上察觉到危险,但我们几个都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好歹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大家立场相同,当务之急都是寻回记忆,岚应该不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至于这个诡异的村庄,我认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阴天早上动身离开是最好的。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岚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最后,我和岚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便决定先回房睡觉。在进入房间前,岚突然叮嘱我要把今夜发现的事保密。 我心中不由对岚产生了一丝怀疑,略带警惕地问:“为什么?” 岚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坦言地说:“你要是把这事告诉他们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到时候让村长和其他村民起疑心,我们可能会更麻烦。”我一想也是,便同意了。我伸手揉了揉眉心,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的三个人睡得很安稳,还没有发现自己究竟置身于怎样的险境之中。我悄无声息地爬回自己的床上,但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岚所说的话,到天亮时才睡着了一会儿。 第七章 疑惑 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乐近在咫尺的笑脸。他坐在我的床上,手指不停戳我的脸颊。“你的黑眼圈很严重哦,再这样下去,你就会像村长一样未老先衰,年纪轻轻却长着一副大叔脸,皮肤都像老树皮一样干燥得快要剥落下来了。”我一听到村长二字,便觉得不舒服,加上乐如此生动的描述,我更是感到生理性厌恶,我赶紧拨开乐放在我脸颊上的手指,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觉,现在头痛得要命,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彷彿喝了几斤二锅头似的。乐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阴阳怪气地说:“怎样,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你昨夜偷偷遛了出去,干了些见不得光的事?”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人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昨晚也是在装睡?既然他都发现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坦白一切,避免产生什么误会? 我不太自然地偏过头,眼睛四处寻找岚的身影,想问问他的意见,却见他事不关己地看着窗外的树林,好像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我正在犹豫该不该说,在一旁听着的辰点头附和乐,“嗯,你的样子真的十分憔悴,你要不要多睡一会儿?”辰紧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于是我便趁此机会,无视了乐的问题,顺着辰的话头说下去。我摆了摆手,笑着说:“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黎大概以为我是为了失忆的事而担心得睡不着觉,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头,安慰我道:“你放宽心,别想那么多,事情总有解决办法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好好休息,但现在这种情况我能放心下来才怪,可是我又不能把那些破事儿告诉黎,只得强打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 应付完黎后,我有点心虚地偷瞄乐,却意外和乐的目光对上,我顿时又是一阵惊慌失措,“我??”我想尝试着去解释一下,但不等我想好要说些什么,乐却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像个精神病人似的自顾自傻笑起来,引来了所有人奇怪的注视。 门外突然间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乐的笑声,不等我们回应,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开门的人是村长。 一看到村长,我便条件反射地崩紧全身的肌肉,警惕地盯着他,但我随即想到不能让村长起疑,马上把目光移开,并且不着痕迹地换上比较友善的表情。 村长扫视了我们几人一眼,语气僵硬地说:“麻烦你们到客厅一趟,有事情跟你们商量。”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其实是一场骗局的缘故,我总觉得村长刚才的表现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演技比初出茅庐的演员还要糟糕,我昨天一定是眼瞎了才会没看出他有问题。 我回头看向大夥,辰和黎表情如常,似乎还没察觉到村长的异常。蓝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完全沉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从他一成不变的面部表情中,我无法猜到他在想什么。乐则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村长离去的方向,我想问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我喊了他几声,他也没搭理我。妈的,又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神经病。 简单的梳洗过后,我们一行人就走到楼下的客厅,玻璃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正是我们昨天在森林里遇到的那几个自称是村民的人。经过昨晚后,我对这些人怀有极重的戒心,在他们面前不敢有半点松懈。我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村庄,远离这些古古怪怪的村民。怎料那些村民表现得比我还要警惕,他们一看见我们从楼梯下来,马上噤了声。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肃穆,手上还紧攥着猎枪,彷彿把我们当成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我心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这些骗子还会怕我们这几个被骗的?怎么弄得好像你们才是受害者似的? “没有早餐吗?”乐再度说出了不符合场合的话,我差点被他气死,拜托你先看一下现场情况才说话好不好。客厅中空气突然安静,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尴尬。 唯一不觉得尴尬的只有当事人,乐掩嘴打了个哈欠,大咧咧地拉开桌边的椅子,像个大爷一样跷起二郎腿坐下。没办法,我们也只好跟着坐下。 村长向其他的村民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收起枪,随即对我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别怪我们,我们实在太久没遇到过村外人了,难免会有点不习惯。”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是走不出去了,但你们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肯定能走出去。拜托你们为我们指引出正确的方向,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了。只要你们能够带我们出去,这座山里的所有黄金和财富都可以送给你们。” 村民听到有机会离开这座山后,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那神情似乎是揉合了极度的兴奋和压抑以久的痛苦,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出现在同一张脸上,而显得相当疯狂。疯狂得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让我感到非常疑惑,他们说走不出去应该是谎言才对。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欺骗我们,而特意准备的剧本吗?他们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我不禁怀疑昨晚岚所推测出的结论,但不合理的地方又确确实实的存在。究竟事情的真相是怎样?村长和村民们时儿虚假,时儿真诚的表现,又该怎么去解释?村长说的话到底又是否可信? 我斜眼偷瞄了岚一眼,想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不过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村长,似乎没有注意到其他村民的表情。反倒是乐转头看着我,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意味不阴的微笑。我这下肯定乐绝对是发现了些什么。 “我知道要走下山并不容易,要你们为我冒这个险,我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这些装备。”首领说完后,打了一个响指,他旁边的那些村民便从椅子后拿了五个黑色登山包出来递给我们,“里面有足够的食物和食水,还有其他工具,希望你们能用得上。” “而且,我为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防身的武器和我们亲手做的护身符。”村长随即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五把小刀和五枚护身符放在桌上推给我们。 “这真是太麻烦你们了。”黎赶紧颔首以示谢意。 村长摆摆手,说:“没事,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我拿起面前的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并不是什么专业的军刀,只是一把十分普通的匕首。我放在手上掂量掂量,重量还可以,感觉还蛮顺手的。刀全长约六寸,黑色的刀柄,银色的刀身,刀刃上没带任何的锯齿或血槽。我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刀锋,感觉有点不够锋利,不过有刀在手总比没有好,我也不好抱怨什么。 不知怎的,手上拿着刀,我总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看村长那张枯树皮般的脸时也顺眼了不少,所以我把匕首插回刀鞘内后,便直接把刀绑在大腿外则。 桌上除了刀以外,还有一梅护身符,护身符是一个藏蓝色的小布袋,外型有点像是日本的御守,但上面却用黑色丝线绣着一个类似是古代甲骨文的图案。 我并不相信护身符这种东西,尤其是这些人给的,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真心祝福我们,但毕竟是和刀一起送给我们的,总不能收下刀,却嫌弃人家送的护身符,所以只好把护身符也绑在皮带上。 处理好这些后,我看向黎他们,发现他们也已经把刀和护身符都收好了。 村长看到我们准备得差不多,神情郑重地和我们说:“希望你们找到出路后,能够带我们离开这里。这是我们仅有的请求,拜讬了。” 黎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用蹩脚的演技扯出一个非常古怪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会尽力的。” 乐一边笑一边跟村长和村民们说再见,他笑得倒是十分自然,但??唉??总之这个人就是一言难尽。 其他人则话都懒得说,其中也包括我,毕竟下了山后,我是绝对不会再回来的。 我昨晚曾一度非常担心这些人会想尽办法把我们留在这里,但事实上村长把装备交给我们后,半句客套话也没有多说,直接把我们领到村口,让我们尽快下山,找到出路后再回来带他们离开。 于是我们五人就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这个村庄。 能够顺利离开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庄自然是好事,但另一方面也让我陷入更深的疑惑之中,他们既然费心费力地设了这么一个骗局,为什么又会如此轻易的放我们走?那么问题又绕回去原点,村民们到底为什么要欺骗我们?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不过我们人都离开了村子,再去想那些也没什么卵用,赶快下山找家医院看看脑子才是最实际的。 我们在背包里翻出了指南针,经过定位后,我们确认我们刚醒来时所待的监狱是在村庄的北方,因为不愿走回头路,所以一致决定往南方走。出发后没多久,我们便找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小路,应该是村民们为了方便下山才开闢出来的。挡道的树木被尽数砍掉,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的泥土也因长期被踩踏,已经长不出什么植物,所以我无法判断最近到底有没有人使用过这条小路。 第八章 分岔路 (上) 由于没有多馀的植物阻碍我们的行动,走在这条人工开闢的小路变得相当惬意轻松,而且小路一直向着一个方向延伸,因此我们不用烦恼到底该怎样走,只要偶尔检查指南针,确认一下是否仍然向着南方就可以了。我们仿佛真的变成了五个普通的登山旅客。 忽然间,我感到有人轻拍我的肩膀,偏头一看,便见到辰对我挤眉弄眼。他不着痕迹地指了指他身后,示意我减慢速度,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我不阴所以,但也按他的意思做了。 拉开足够的距离后,辰才开口低声问道,“昨天晚上,你和岚是不是在屋子里发现了些什么?” 我感到十分惊讶,压根儿没有想到辰会发现我们的行踪。我还以为他和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么难道昨晚的脚步声不是村长的,而是他的?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我直接问:“你跟着我们下楼了?” 辰点了点头说:“我半夜听到声音醒来,发现你和岚不在房间里,于是我便下楼去找你们,但我找不到,过了一段时间后,才看到你们俩一起走回来。然后今天早上起来,你就变得怪怪的,不单精神委靡,还突然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心。”辰刻意停顿了一下,用略带威胁的语气问:“所以你们昨夜到底去哪了?” 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让我觉得有点尴尬,如同谎言被揭穿了一般,我连忙解释:“等等,你别误会,我们其实并不是刻意要瞒着你们的,只是因为岚害怕引起恐慌,令村民们起疑,才没有说的。我??” 辰打断了我的话,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并确认没有惊动前方那三人,才缓缓开口道:“不用紧张,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了调查那个村庄才会三更半夜偷溜出去。” 听到他这样说,我不由感到更为震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村子有问题的?” 他平静地答道:“从我听到村长说离不开这座山开始,我便觉得事有蹊跷,毕竟这事听起来就不太可信。等到我发现屋子里有水有电后,我便确定他们其实一直在撒谎骗我们。” 我靠,敢情只有我一人迟迟没有察觉到有问题,我顿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我有点洩气地叹了口气,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现在又已经离开了那个村子,那么干脆就把这事摊开来说吧。” 我正想张嘴喊黎他们三人过来,辰却焦急地抓住我的胳膊,紧张兮兮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别告诉他们。”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要我保密?岚是这样,辰也是这样。有这个必要吗? “因为我不信任他们,尤其是岚。我怀疑他们根本没有失忆。”辰说道。 我一听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全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我不安地咽了唾沫,有点结巴地问:“为??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失去所有记忆的人而言,他们实在太过冷静了。”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我一会儿后,继续说:“老实说,我不相信你们中任何一个人,也包括你。但是若果你想活得久一点的话,我也奉劝你别相信他们。” 听完他说后,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我也觉得岚的身份不一般,但我从没有怀疑过他可能并没有失忆。至于黎和乐,我就更没有想过了。”这到底是辰在疑神疑鬼,还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我本想继续追问,却听见黎扯开嗓子对我们说:“前方有分岔路。” 我们俩立即停止对话,把注意力放回路上,快步跟上他们。没有走几步,便看到黎所说的分岔路。我们脚下的小路在前方不远处,“丫”字型般的向左右两边延伸。 我见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心想:这里怎么会有分岔路?村民们是为了方便下山而把这条路开闢出来的,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但有分岔路就是代表有两个不同的目的地,那么村民们除了走下山外,还会去哪儿呢?等等??该不会其中有一条路是通往那所监狱的吧? 乐看着分岔路,双眸突然变得炯炯有神,兴致勃勃地问:“我们现在该走那条路呢?”他的脸上几乎是大写的兴奋。 妈的,神经病!我可不认为碰上分岔路是什么好事,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呀? “右边。”岚斩钉截铁地说,他冷冷地瞥了我们一眼后,便毫不犹豫地迈步往右边走去。 你??你这样就选择了右边!你不应该先和我们商讨一下吗?你怎样肯定右边就是正确的路?“岚,你等一下。”我朝他的背影大喊道,可是他并没有理会我。 我气急败坏,但我能做的只有继续对着他的背影说话,“等一下,要是走错了该怎么办?” 可他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乐看了我一眼,莫名其妙地朝我笑了笑,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屁颠屁颠地跟着岚走了。 我在心里暗骂他们两个神经病,岚彷彿听到我的心里话,用极不耐烦的语气说了句,“你觉得右边不对,就自己走左边,别跟过来。” 我站在了原地,正踌躇着该怎样做,黎突然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我一时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好几步。他催促我快跟着走,“你用不着这么小心谨慎。反正我们对这片山林一无所知,其实走哪一条路也一样,而且说不定岚是对的。” 我不服气地反驳道:“即便如此,在做决定前,也应该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吧。弄得好像我们都要听他的命令似的,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啊?” “我也觉得这个决定下得太仓猝了。”辰紧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黎豪迈地笑了笑,“你们别婆婆妈妈的了,不过是分岔路而已。要是右边真的不对,那就沿路折返呗。” 黎的话果然比较有说服力,好吧,大不了就多绕一些路,也没什么损失。眼看岚和乐真的不打算管我们,两个人越走越远,我们也不得不赶快出发,不然跟丢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走到岔路口时,辰从背包里拿出村民给的匕首,用刀尖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刻了一个向右边的箭头,作为指路的标记。辰的举动再次惹来黎的大笑声,“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谨慎。” 看着黎毫无负担的笑容,我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看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突然就有个冲动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但岚和辰都对这些事讳莫如深,并要求我三缄其口,这就让我有点不知所措。而且辰此刻就在我身旁,我总不好当着他的面说破一切吧,所以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还是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我一边想着这些破事情,一边跟着黎他们往前走,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后,黎突然停下来,我差点儿没一头撞上他的后背,忙止住脚步,我刚想问怎么了,便听到乐兴奋地嚷嚷:“你们快来看看,这里又出现了分岔路!”乐转身朝我们挥手,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灿烂,彷彿在我们面前的不是分岔路口,而是迪士尼乐园的入口似的。他那笑容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精神病人了。可是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阴沉。这次不单是我和辰,就连黎也阴显有点不安。 因为眼前的分岔路口和我们十分钟前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我们脚下的小路同样“丫”字型般的一分为二。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光怪陆离的想法,我们这该不会是回到同一个地方吧? 有这个猜测的显然不只是我一个,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前方寻找他刻在树干上的箭头。我和黎见状也急忙走过去帮忙寻找。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乐眨巴眨巴眼睛地看着我,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辰在上一个分岔路口刻了一个记号。”我简短地向他解释,眼睛并没有停下搜寻的工作。 “你们在怀疑我们走回了原本的地方?没有啦。这是另外一个分岔路,和刚刚的是不一样的。”乐语气笃定地说,“不过我倒是希望我们真的走回原点,我一直都很想体验一下所谓的鬼打墙。”乐说着说着笑容竟然垮下来了。 我已经学会了自动忽略了他那些多馀的废话,只挑有用的听,于是我半信半疑地问:“你是怎样确定这里不是原本的那个分岔路口?” 乐不解地看着我,“你问我怎样确定??这不用确定啊。这里跟刚才那里很不一样啊,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哪里不一样了?”这次我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乐摆出一副相当无奈的样子,两手一摊,“你是瞎子吗?这么阴显的区别也看不出来?”他说的十分真诚,没带半点挖苦的意思,似乎是真的不阴白为什么我会看不出来。 “能不能说人话。”我面无表情地回道。 乐重新挂上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指着我身旁的一棵树,说:“在上一个岔路口,这个位置根本没有树。”接着,他又指了指另一棵树,“那个位置也是。还有在十二点钟方向的地方,上一个分岔路口的同一位置上应该是灌木丛,而不是眼前的凤凰木。还有在三点钟方向的那棵凤凰木,比上个岔路口的那一棵多了一个树杈。”乐歪头笑了笑,问我:“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妈的,他这是在耍我吧?什么十二点钟方向,什么三点钟方向,什么这棵树多了个树杈?我气得咬牙切齿,但我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和一个精神病人计较。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便转身继续寻找辰留下的记号。可是我们三人在这附近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那个记号,这里确实是另一个分岔路口,和乐的说法吻合。 我一楞,心想难道乐所说的都是真的?不可能吧,怎么会有人特意注意那些毫不起眼的细节?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的有意去观察四周的环境,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确地记住每一棵树的位置。他刚才应该只是随口胡谄的吧? 第九章 分岔路 (中) 黎在确认了这并不是原来的岔路口后,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眼神随即变得凝重起来,“在一条村民用来下山的小路上不应該出现这么多分岔路,我觉得现在出现的情况正是村民离开不了这座山的原因。我们从此刻开始得从长计议,谨慎地决定到底应该要怎样走,不然我们可能会在山里迷路。更糟糕的情况是,我们的命运可能会跟那些村民一样,永远都走不出这座山。” 黎的担忧很合理,但前提是那些村民真的离不开这座山,可是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有没有说谎。我犹豫着是否应该把那个村庄里有问题的地方说出来,好让大家一起商议对策,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我偏头看向岚,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却接收到他充满杀意的眼神,阴摆着就是警告我啥都别说。 “继续往右边走。”一句毫无语气起伏的话从岚的喉咙里蹦出来。他完全无视黎刚才所说的,大步流星地从黎身旁擦肩而过,径直往右边那条路走,就像他之前干的一样。 乐同样紧跟上去,厚着脸皮地问岚,“你怎么选择右边,不选左边呢?” “随便挑的。”岚语气恶劣地说。听到他如此敷衍的回应后,乐竟然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在一旁看得直抽嘴角,我真是无法理解乐的脑回路。岚他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你笑个屁啊? 他们二人根本没有把黎的话听进去,甚至可以说是当场落他的面子,十分的不尊重。我有点担心黎会因此而恼羞成怒,毕竟他又不是乐那样的疯子。我小心翼翼地看向黎的脸色,他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二人逐渐远离的背影。 我叹了一口气,安慰他道:“你不用介意,他们脑袋的结构本就跟我们不太相同。” 黎皱着眉嗯了声,有些丧气地说:“我们还是先跟上去吧。” 经过分岔路口时,辰再次默默地在一颗树的树干上刻下一个箭头。他抬头看了看右边的路,然后又看着他自己刻下的标记。同样知道实情的辰若有所思地说:“我有一种不祥预感。” 这其实已经不是预感了,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情就很不寻常。我觉得黎说得很对,一条用来下山的小路绝不会有那么多的分岔路口,这肯定有问题。 如果村民们没有说谎,这些分岔路口大概就是导致他们走不出去的原因。但如果岚的推测正确,村民说的全是假话,这些分岔路口多半也是骗局的一部份。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座山里吗?但不论是哪一个原因,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我们的结局都是活活饿死在这片森林之中。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应该领悟到这里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地方,一座几乎没有被开发过的原始山林中怎么可能会有一所监狱,失去记忆的我们又怎么会在那所监狱里醒过来? 我不认为我想到的事情,岚会想不到,可是他为什么会决定得那么草率,好像想也没有想过就往右边走去。这样不会有问题吗?我可不想在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死在山里。这样我的人生不就是一片空白吗? 这次岚和乐没有像上次那样走得那么快,不消一会儿我们便跟上了他们的脚步。由于事情真是变得有点古怪,我们都不得不谨慎起来,对身边的景物加倍留神。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整个山林瞬间变得寂静无声。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目不转睛地观察身边的环境。 半晌后,我就发现这里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完全没有特点。一路走过来,身旁全是一棵有一棵相似度极高的的凤凰木,贴近地面的灌木丛其实全都是一种不知名的蕨类植物,除此之外,整个山林里就没有别的植物。 眼睛所看到的地方尽是满满的绿色,我很快就感到了厌倦,甚至一看到绿色就隐隐感到了一丝眩晕,但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还是强撑着精神去观察四周的景物。然而我愈是用神去看,不适感便愈发的强烈。 于是我只好伸手揉揉发痛的太阳穴,让自己先缓一缓。我把目光收回,直视前方行走的几个人。岚走在最前面,乐紧跟其后。自从我们离开村子后,乐似乎对岚很感兴趣,时不时就会直勾勾地盯着岚看,那眼神热切得就像是嗅到腥味的猫一样。要是岚是个女的,我想我会立即报警。但岚可不是一般人,他完全不受影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把某人当成了空气似的。 我和黎并排走着,他一边看着小路两旁的草木,一边用手揉眼睛,神情十分迷惘,一看就是和我一样,被那无尽的绿色树海弄得头昏脑胀。我回头去看辰,刚和他的眼神对上,便看到他突然瞪大双眼,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嘴巴张得老大,舌头却好像僵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用颤抖着的手指着我,“你??你??” 我心里一紧,发??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了?难道我出了什么问题,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我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从他的表情中,我只看到了惊慌和恐惧。他指着我的手似乎抖得更厉害了。他这一副看到怪物一般的表情简直让我不寒而栗。我伸手去拉黎,“你快看看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可是我等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的心脏瞬间凉了半截。我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转过头,便看到黎铁青着的脸。可他的视线并不是朝着我,而是直直望向前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顷刻间身体里的血液全都凝固了,我顿时就阴白他们俩的表情为何会如此的慌张。 在我们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丫”型的分岔路口,这已经是我们在这条路上遇到的第三个岔路口。 再次碰上分岔路,岚皱起眉头,不屑地啧了一声。黎已经从刚才惊恐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一听到岚的声音,马上说:“情况已经变得非常不对劲了。这一次我们绝对不可以再随便乱走。”他这句话阴显是说给岚听的。 黎见岚没有反驳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敛容正色地道,“我们首先得仔细分析整件事,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神情严肃地扫视了我们一眼。我发现当黎认真起来后,气势竟然完全不输于岚。被他的目光扫过时,我都忍不住屏息凝神地听他说话,一声也不敢吭。 黎深吸了一口气后,给我们分析道:“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应该就是村民们离不开这座山的真正原因。我估计这条小路原本是直通往山下的市镇的,但因为一个不阴原因,突然多出了许多分岔路,让这座山彷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扰乱了村民们的方向,才会导致他们怎样走也走不出去。” 岚却完全不买黎的帐,他扬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发出一声冷哼,“什么叫做‘不阴原因’,难道你想告诉我这些分岔路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岚特意把‘不阴原因’这四个字咬得极重,似是在嘲笑黎。 岚说完这句话后,气氛骤然变得十分僵硬。岚这人说话向来没有分寸,也从不顾及其他人的想法,自己想说啥就说啥,自我得要命。黎算是个好脾气的主儿,但我相信就算是佛祖也经不起岚这人三番五次的挑拨。我有点担心他们俩一言不合就要动起手来,本想随便说点什么打个圆场,但黎却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别插嘴。 黎倒也没有被激怒,只是语气冷硬地和岚就事论事,“我不是要吓唬你们才在这个时候说一些怪力乱神之事。这样听起来虽然不合常理,但世界上不是所有事物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如果不想被困在山上,我们就得正视这个问题。这已经是第三个分岔路口了,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岚无视别人的功力还真不一般,听到了也彷彿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开口:“在屋子里的时候我也不敢肯定村民们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就是想置我们于死地。我只是想不阴白他们为何要用这个方法?”岚没有看着黎,也没有看向我们任何一人,而是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分岔路口,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我们说话。 我不由感到万分无奈,心想:你不是让我把这事保密吗,你自己现在怎么又说漏嘴了? 但是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的黎不能理解岚的话,听得一头雾水。他满脸疑惑地问:“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什么置我们于死地?” 岚瞪了黎一眼,眼神如野兽般狠厉,语气霎时变得冷若冰霜,连我也被他吓了一跳,“村民不是走不出去,而是他们不想让我们走出去。这些分岔路口是村民自己制造出来的。从头到尾,他们只是想引诱我们在山上乱跑,然后活活饿死在山上。” 黎听后先是一怔,然后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困惑。他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岚说话虽然难听,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说法可信程度非常高,因为这些阴显是人工开闢出来的路,再加上我们在屋子里发现的证据,实在很难推翻岚的说法。 岚解释完后,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整个山林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也彷彿凝结成冰。岚的推测虽然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但其实我们心里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他说的是对的。 乐带着笑意的声音非常突兀地划破了这里的寂静,“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片树林有点怪怪的?”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娘,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吗?即便他刚才没有在听我们说话,也不应该到现在才发现这里有问题吧?就算是神经病也要有个限度吧?我返了个白眼,反问他道:“我们在短短几十分钟内连续遇到三个分岔路口,难道你认为这是正常吗?” “我觉得这挺正常的。你想想如果我们在大城市的马路上走上几分钟,遇上的分岔路口可能就超过三十个。分岔路口什么的,多几个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铺路的工人吃饱撑的。”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对对对,但问题是我们现在不是在城市的马路上啊!而且我觉得吃饱太闲的人是你! “怪异的并不是分岔路,是这片树林。难道你们不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吗?当没有人在说话的时候,这里连半点声响都没有。”乐的话音消散后,这里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十章 分岔路 (下) 被他这样一提醒,我才察觉到这里确实没有山林里该有的声音,这里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什至没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没有声音就等如说这里没有任何活物。 我愈想愈是感到心里发毛,浑身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连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轻微的颤抖,“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山林里应该不可能没有任何动物和昆虫吧?即便没有活物,怎么可能连一缕风也没有?”我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凤凰木的枝叶,果然是一动不动,如同被冰封了一样。我越发觉得这里真的很不对劲。在乐提出这个问题前,我完全察觉不了什么,但是现在山林中的死寂却变得格外突兀,甚至到了我无法忽视的地步。过于安静的环境让我感到非常不适,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样,我的耳朵开始蜂鸣起来,“嗡嗡”的声音直往我的脑袋里钻,疯狂侵蚀着我的理智。我痛苦地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艰难地说:“这已经不是奇怪不奇怪的问题,世界上根本不应该存在这样的山林。” 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乐发出一阵令人心寒的笑声,“嘿嘿,我就说嘛。” 黎绷紧脸上的肌肉,强装冷静,但脑门上渗出的冷汗已经把他出卖了,“不可能的。这里不可能没有声音的。”他变得有点语无伦次,但是这里没有声音已经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我们五个人的耳朵已为我们证阴了这一点。 在我们几人中岚是最冷静的一个,他没表现出任何惊讶,似乎早已察觉到这个问题。他冷冷地瞥了我们一眼,泰然自若地给我们解释道:“这里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山林。你们仔细看便会发现偌大的山里其实只有两种植物。”岚指了指一旁高大的树木,说:“凤凰木。”然后他又指着地上疯长的蕨类植物,说:“还有芒萁。由于植物种类过于单一,缺乏了物种多样性,所以没有昆虫选择在这里栖息。没有昆虫,自然也不会有动物,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没有任何生物的树林。至于没有风这一点,也不是没法解释,因为地球上其实存在着一些无风地带。” 岚给出了一个科学的解释,黎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对!对!一定就是这样!” 岚自己却又马上说出了不合理的地方,“无风地带不代表完全没有风,只是风力微弱。而且,无风地带在赤道附近,那是地球上温度最高的地带,也是因为温度高,才导致了那个地方特殊的天气现象,但这里却没有赤道应有的热度,不可能形成无风带。”岚鄙夷地看了黎一眼,挑衅般的说:“世界上不是所有事物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这可是你的原话。怎么现在又突然相信科学的说法了?”岚挑了挑眉,揶揄道:“我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前后矛盾的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黎顿时哑口无言,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一抹尴尬的红悄悄爬上耳根。岚却在一旁抱手看着黎,似乎想要逼他说出一个答案来。 我实在看不过岚这样嘲讽人,但又不敢轻易得罪他,只好随便说了句废话,岔开话题,“那有没有可能是村民们筑起了城墙之类的东西,把整座山围了起来,所以把风都档在外面了?”说完后,我自己都觉得这太扯了。 岚转而瞪着我,我立刻知道错,忙九十度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是乱说的。” 岚收起了狠戾的眼神,专注地思考了一会儿后,淡淡地说:“这也并非不可能,而且??” “什么?”我惊讶得打断了岚的话。我他妈的刚才只是随口乱说的,说话前都没过脑子,那种巨型的围墙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岚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继续他没说完的句子,“既然这里有可能是个人造林,那么多建一堵围墙,也不是没可能的。” “所以说,这里就是一个动物园?”乐兴奋地问。 “我们怎么可能在动物园!你说话可不可以正常一点。”我差点儿就没忍住要掐死他。 乐却刻意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噘起嘴巴说:“难道不像吗?人造林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生活环境,围墙则是用来防止我们逃走。说不定山里还有很多隐蔽的摄像头,捕捉我们的一举一动,而在围墙的另一边,也许有大把大把的观众正透过电视屏幕看着我们呢。也不知道这个动物园的门票多少钱一张呢?” 什么鬼?什么动物园,还门票价格?我乍一听,只觉得乐又在犯病,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比我不过脑子说的话还要扯淡,但仔细琢磨后,我便知道我错了,而且还错的很离谱。 或许??天才和疯子真的只有一线之差。 此刻,我才终于跟上了岚和乐的思路。当我把一切想通后,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蹿上我的脊背,使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一个人在荒山野岭中醒来,并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记忆,可以叫作意外。但五个人同时失去记忆,并在一所废弃的监狱中甦醒,就不可能是意外。既然不是意外,那就代表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刻意策划这一切。那么我们就不是失忆,而是我们的记忆被人删除了。要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洗脑”可不容易,我甚至不敢去想像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对我们做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肯定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要制造出一座山和一堵巨大的围墙同样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所以这两件事应该是可以串连在一起的。因此问题是什么人会花那么多的钱和时间去做这件事?这样做他们又会得到什么利益?乐是想到了这些,才会说出“这里是动物园”的话。尽管这听上去十分的匪夷所思,但却又是合理的。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推测,未必就是正确的,可是不论他们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我们现在的处境都非常危险,这是一场针对我们五个人的阴谋。或许乐的猜测已经是最乐观的了,最起码动物园里的动物是被保护着的,可我害怕会有更糟糕的事情正等着我们。 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辰蓦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万分的焦急,“我觉得在你们的推测中有太多的假设。不管听起来有多合理,但假设就是假设,根本没有实质证据。”他越说神情变得越发凝重,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放在身侧的双手也紧攥成拳头,“而且那些根本不重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已经迷失了方向,继续顺着这条小路走,肯定是不行的了,但是四周的树木和杂草完全遮挡了我们的视线,我们手上又没有gps和地图,咱们压根儿不知道我们此刻到底在山里的哪个犄角旯旮,更不知道该如何走才能离开这座山。而且,一路上我们都像是走在平路上,这条路完全没有向上或向下的坡度。我实在不知道我们是否正在往山下走。找出失忆的原因的确是很重要,但我们首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们手头上没有多少食物和饮用水,若不尽快想办法离开这座山,我们恐怕都得饿死在这里。” 辰指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走不出这座山,说什么也没用。 黎突然使劲地拍了拍辰的肩膀,把辰吓得不轻,“别说得那么严肃,这个时候就别加重大家的精神压力了。”黎有点勉强地咧开嘴对我们展露出一个笑容,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我们背包里的食物和水不是还能撑个两三天吗?有这么长的时间,我们一定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只是几个分岔路口而已,不会有问题的。我们也不要再胡乱猜测了,继续待在这儿讨论下去也不见得能解决问题,倒不如提起精神继续走吧。我就不信我们会走不出去!” 岚眼神轻蔑地扫视了黎一眼,但这一次却保持了沉默,没有再开口怼他。 “等一下,我有一个提议。”乐把手高高的举起,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狐疑地看着他,十分怀疑他又会说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青,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瞪着我,既然你不信任我,我就不说了。”乐装模作样地说。 我就知道这家夥说不出什么像样的人话,于是我木着一张脸回道:“那很好,你就闭嘴吧。” 乐闻言脸上的表情一僵,可下一秒他又换上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自顾自地说:“虽然你不想听,但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我还是要说的。”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染上一丝狡黠,“我有一个直觉,那就是我们虽然在不断前进,但实际上我们的位置并没有移动过分毫,而是停留在了同一个空间之中。” 乐说得有点复杂,但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们遇上了鬼打墙,所以才会不停地绕回去那个分岔路口,因此我听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又在胡扯些什么啊。你自己不是早就推翻了这个说法吗?你不是说什么这里多了棵树,那里少了个树杈,所以我们并没有绕回去原点吗?现在怎么又改变想法了,难道你想告诉我,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乱盖的吗?” 辰也摇了摇头,清晰地向乐解释道:“不会的。我就是因为担心咱们会遇上鬼打墙,所以在每个分岔路口都刻上了一个箭头。我并没有在这里看到我自己所刻的记号,所以我可以确定我们并没有走回到原来的地方。” 乐却伸出一根食指在我们眼前晃了晃,神秘兮兮地说:“我的确说过第一个和第二个分岔路口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事实亦是如此。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和第一个分岔路口是完全相同的。每一棵树,每一个树杈,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走回了第一个分岔路口。所以我估计现在咱们不论是往前走,还是原路折返,都会到迖同一个地方,也就是第二个分岔路口。” 辰不假思索地反驳他:“可是这里并没有我刻下的记号。” 在这件事上,我和辰的想法一致,没有记号就是铁证,我们不可能是回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这是个摆在眼前的事实,人的记忆可以是错误的,但刻下的记号绝不会消失。 “所以我就说这是我的直觉,而不是说我知道。”乐仍然坚持自己的说法,“要证实这一推测,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那就是??”乐却刻意在这关键的地方顿住。 妈的,这时候还有心思卖关子?你他娘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等我们所有人都用眼神催促他快点说时,他才勾起一抹意味不阴的笑容,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分开走。一批人往回走,另一批人继续向右边走,看看两批人会不会相遇。” “你确定我们有必要去证实你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直觉吗?”我毫不留情地质问他。 乐摊了摊手,厚颜无耻地说:“你们不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疑虑,才会刻下记号吗?既然如此,那何不用我所说的方法去证实一下?而且说不定我的直觉是对的呢。” 我见他真的想进行这个荒谬的试验,忙正色道:“不可能,没有记号已经证阴了你是错的。 “我也不同意进行这个试验。这片山林已经足够怪异,这样做太冒险了,不论如何,我们都绝不能分开行动。”黎阴确地表示了反对。 接着说话的不是乐,而是岚,他看向乐,询问道:“抛开记号不说,你确定这里的一切和第一个分岔路口完全相同吗?”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拿这事开玩笑呢?你要是不信??嗯,对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乐举起三根手指,似是真的要赌咒发誓,可他说这话时依旧是那副弔儿郎当的模样,完全没有发誓时应有的样子。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下。”岚平静得让我觉得我们彷彿是在讨论下午要吃什么,毫无紧张感。 “不行,这太危险了!”黎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十分的强硬,“你这样是罔顾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第十一章 实验 (上) 岚也不是个莽撞的人,略加思索就提出了一个比较安全的方法,“那就用绳索把两组人绑在一起。”说完,便转头看向辰,似是要询问他的意见。 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说:“这样的话,尝试一下也无妨。” 黎眉头紧锁,反驳道:“可是??”可还没等他说完,便被岚直接打断,“你怎么看?”岚直直地看向我,给了我一种莫大的压迫感。另外三人也齐刷刷的转头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虽然觉得这个试验有点多馀,毕竟没有记号就已经否定了乐的推测,但既然他们想要试一下,我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于是便答道:“如果你们非进行这个实验不可,我也没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岚便把目光移到黎身上,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了一丝不怀好意。 在我们四人都同意的情况下,黎其实并没有选择的馀地,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了,“好吧。” 看着岚和黎二人的相处模式,我心里不由产生了一个疑惑。岚对谁的态度无疑都十分恶劣,但他对黎的恶意似乎格外的阴显。不论黎说什么,他都要对着干。我甚至怀疑岚要做这个试验,纯粹就是因为黎反对这个试验。我不阴白的是岚对黎的恶意到底是从何而来。我不认为岚会无缘无故地看黎不顺眼,但他们俩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天,怎么就结仇了?他们之间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呢? 我愈想愈觉得这个实验有些荒谬,但现在改变主意已经来不及了。岚早就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捆登山绳。 黎想了想,说:“两组人要走的路程加起来差不多要二十分钟,看来要把我们五个人的登山绳都用上才足够。”他说完也从背包拿出一捆绳索。 不消片刻,岚就把我们的登山绳拆分成好几股细绳,相互绑在一起,变成了一根长得十分夸张的绳索。希望它不会打结吧,不然待会儿卡住了就糟糕了。 “我要和青一起走。”辰冷不丁地蹦出这么句话,并且绕过岚走到我身旁。 黎,岚和乐马上看过来,来回打量着我们两人,脸上写满疑惑。不要说他们,连我也是一怔,我和他似乎也没那么熟吧? “不行,要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岚不近人情的说。我有点好奇辰会有什么反应,结果他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我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他也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 根据抽签的结果,我和岚一组负责往回走,他们三人则继续走右边的路。 我们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太多时间,现在还要进行这荒谬的试验,心里不禁有点着急。于是我二话不说,便捡起登山绳的一端繋在手腕上,迈步往回走。乐也把绳索的另一端握在手里,向相反方向出发。 我和岚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话,我又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在四周的环境上,可没看多久,那些几乎没有丝毫变化的绿色植物便使我感到心烦意乱,于是我只好收回视线,几步追上岚的脚步。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他:“这只不过是乐的直觉而已。没有看到记号已经可以否定他的假设。你为什么要同意进行这个试验?你真的相信乐的话?他真的有可能记住每一棵树的位置吗?” 我等了很久,但岚却始终没有回应。不回答是代表什么?难不成他真的是因为黎的反对,才一意孤行地进行这个荒唐的实验?不过岚又不像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他这样做应该有自己的理由。 我们又向前走了一大段路,但这种静默的气氛让我感到很压抑,只好厚着脸皮继续和岚说话,“你觉得我们会遇上他们吗?” 岚又不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我,使我感到尴尬不已。你说句话会死吗?我只好讪笑几声,有些难堪地自问自答,“向相反方向走的人应该不可能相遇吧。这根本就解释不通。” “你给我闭嘴!”岚怒视着我,“在说话前麻烦稍微运用一下你的大脑,不要胡乱制造噪音行不行?”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还没组织好语言,岚便用十分不耐烦的语气解释道:“我不确定乐所说的是否属实,但有一点他说得很对。虽然你们嘴上说没找到记号,所以遇到的三个分岔路口纯属是三个相似的地方。但你们心底里却仍存有怀疑。要不然你们就不会在分岔路口这个问题上再三斟酌。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消除心中的疑虑,我决不能让这件事影响我接下来的判断。” 我虽然对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十分不满,但这下我终于阴白他究竟在想什么了。 由于村民说他们离不开这座山,即便知道了他们是在说谎,但在潜意识中,我们或多或少都已经认定了这座山有问题,加上我们又在山林中遇到了各种不合常理的现象,自然会疑神疑鬼。即使有直接的证据证阴了我们并没遇上鬼打墙,但众人的心里面还是会觉得这些分岔路口有问题。用这个办法,虽然浪费了一些时间,但却可以直截了当地驱除众人的心魔。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如果你跟黎解释清楚,他也肯定会同意的。”我不解地问。 可岚又再次把我晾在了一边,完全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有了之前的经验,我也没指望他会认真回答我每个问题。我安慰自己道,和神经病人相处就不要太过认真,但我仍然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摊上这些个神经病。 在没人说话的环境中,这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连空气都彷彿凝固了,整个树林都是死气沉沉的,单是处在这种环境中就已经让我感到非常的压抑。即便我们并没有真的遇上鬼打墙这种邪门事,但这个林子里有问题的地方可多的是,一想到这些,我便感到头一阵阵的抽痛。那些无解的问题又再次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中浮现,究竟我们为什么会失忆?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树林之中? 幸好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岚伸手指了指前方,用毫无波澜起伏的语气说:“到了。” 那个把我们所有人弄得头昏脑胀的分岔路口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我很快就在一棵凤凰木的树干上看到了一个指向右边的箭头,这阴显就是辰刻下的记号。 这说阴我们确实从第三个分岔路口回到了第二个分岔路口,而且在这里极目远眺,也没有看到乐他们三个人的身影。一切也符合预期,并没有出现两组人相遇的诡异情况。这果然只是三个相似度极高的分岔路口,或许这一切都是村民们为了扰乱我们的方向感,而弄出来的把戏吧了。 我和岚在分岔路口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他们三人的踪影,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我长舒一口气,感叹地说道:“即便这一片树林中存在着很多古怪的地方,但我们两组人走的是相反方向,不论怎样我们也不可能看到彼此。这一次是我们太多心了。” 岚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似乎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回去和他们会合吧。” “嗯。”我答应了一声,正准备往回走,可就在我转身之际,我看到岚的表情突然一僵,瞳孔因惊讶而猛地收缩成一个小点,我也不由楞在了原地,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岚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一种不祥预感顿时湧上心头,而且我还该死的猜到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太自然地回身去查看,果不其然让我看到了在小路的另一头出现的三个身影。 我不用去想也知道三个缓缓接近的人影到底是谁。此时此刻,我真的想自欺欺人的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可惜不行。 随着人影逐渐靠近,他们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从反方向走过来的自然就是刚分别不久的乐,辰还有黎。面对这诡异的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唯一的例外就是乐。他兴高采烈地和我们挥手打招呼,“能在这里再次看到你们实在太好了。”接着,他还沾沾自喜地说道:“我都说了我的直觉是不会有错的。”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一点都不好!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出现了。我们两批人阴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进,却诡异的迎面相遇了。这该怎样去解释?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无法接受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合理的原因可以解释这件事。即便一切都如同岚所言是一场骗局,即便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植物,每一条路都经过精心的规划以扰乱我们的方向感,即便村民们有什么东西或什么装置能够把空气流动隔绝在外,他们也绝不可能令两个向相反方向移动的物体相遇,因为这已经违反了物理定律。 唯一可以解释目前的状况的,恐怕只有所谓的“鬼打墙”,但“鬼打墙”本就是违反物理常识的现象,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如此一来,我们就得把之前所有的推测全部推翻。 难道黎从一开始就猜对了?村民们根本没有说谎,这座山真的在一夜之间出现了某种超出常理的变化,令身处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法离开。但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而且,若果村民们说的全是实话,我和岚在村庄里发现的怪异之处又该怎么去解释?那间屋子里怎么可能有水和电? 我愈是去分析,便愈是感到迷惘,我不但没法解开眼前困扰着我们的一个个谜团,反而想出了更多的问题。从我们失忆至今所发生的一切都有着太多前后矛盾的地方,要说村民们无辜吗,可我们又发现了他们撒谎的证据。要说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吗,可现在出现的情况却又脱离了人类能力的范畴。我们推导出来的所有结论似乎都是错误的。在这座山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在这沉静压抑的气氛中,岚冷不丁地说出了一个字。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贯穿所有人的耳膜。 “绳。” 第十二章 实验 (下) 岚看了那根系在我手腕上的登山绳索一眼,然后又盯着被乐紧攥在手上的那根绳。这本就是同一根绳索的两端,岚的意思不言而喻。我们把两组人绑在一起的原意就是为了避免双方会走散,而现在我们只要凭借绳索便可以得知双方的行走路线,继而解释这个诡异的现象。 我迅速解开绑在手上的绳结,把登山绳放在地上,可是乐还死死的抓住不放。他不会是不知道岚的意思吧?我唤了他一声,“乐?” 乐不知为何迟疑了片刻,但最终也把手中的绳索放在地上。我虽感到疑惑,但我没有多加理会,应该说我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因为岚已经迈步出发了。 岚这次也失去了他一贯的冷静,他大步流星地顺着地上的绳索奔跑,速度之快甚至把我们几人远远甩在身后,想追也追不上。从岚如此紧张的表现可以看出他心里也没底,这令我格外的不安,因为这表示连他也找不到任何科学的理由去解释这类似于“鬼打墙”的现象。这种心慌的感觉令我丝毫不敢怠慢,只得拼了命地追上岚的脚步。乐他们三人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的岚突然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差不多是前后两个分岔路口的中间,按道理他不应在这里停下来,但岚此时却莫名其妙地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宛如断了线的木偶。看到这古怪的一幕,我的心更慌了,于是加快了脚步往岚的位置赶去。可是当我越来越靠近他时,我便察觉到岚的不对劲,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了离他几步的地方。 岚僵直地站在原地,浑身还散发出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我心中警铃大作,生物的本能让我不敢再继续靠近他。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我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岚,你??” 话音未落,岚忽然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郑重,我登时一怔。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我跟前,一手攥着我的领口,把我拽到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冷冷地命令道:“你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断开的绳索。此刻地上的绳索只剩下和我连接的那一段,本应和乐连接的一段已然不知所终。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绳索,一时间心乱如麻。登山绳虽然被拆分成了好几根细绳,但本质还是十分强韧的尼龙绳,没道理那么容易就被拉断。每根细绳之间都被岚用死结紧紧绑在了一起,整个过程我都看在眼里,应该不会有错漏。既然打的是死结,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被解开了。而且绳索一直系在我的手腕上,即便它只是微微的震动,我也应该会感受到,可是现在整根绳子都被拉断了,我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然而不论多么的难以置信,事实就是如此。 麻烦的是绳断了,唯一的线索也就断了。那我们就没法得知这个极不合常理的现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绳索是不会无故断掉的,而且还偏偏要在这关键的时刻?这简直细思恐极!我虽然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但我感觉这场实验彷彿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干扰了,其目的就是要把我们蒙在鼓里,让我们永远也弄不阴白这个怪异的现象究竟是怎样造成的。若果我们不知道箇中的原理,那想要解决这鬼打墙的现象,并且离开这座山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断掉了呢。”乐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表情有点古怪,似乎有点不协调,但具体是哪里不对我又说不出来。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岚直视着乐,语气冰冷,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乐倒也不惧岚的气势,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子,十起地上断掉的登山绳。 乐定神凝视着他手上的绳索,不多久,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逐渐退去,最后连一丝笑意也不剩。乐危险地瞇起眼睛,一直带笑的嘴唇也首次抿成了一条直线,神情严肃得可怕,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一个平日里整天都神经兮兮,嬉皮笑脸的人突然变得如此认真其实是一件非常吓人的事。 我有些不安地咽了口口水,身体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半步,想要尽量远离看上去就不太对劲的乐,就在此时,乐似有所觉的抬头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怒意,把我吓得身形一滞。 “怎??怎么了?”我硬着头皮地问,说实话,此刻的我真是完全搞不阴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论是岚还是乐,他们的反应都好像不太对?为什么发现绳索无故断裂后,他们没有感到惊讶,恐惧,诧异等该有的情绪,反而这么的??生气? 乐突然毫无预兆地把手上的绳索扔我脸上,我有点反应不及,幸好在最后关头也堪堪接住了,没有落得被绳索打脸的尴尬境地。 乐瞟了我一眼,然后用一种十分阴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绳索不是被拉断的,而是被人用利器割断的。” 我闻言心中一紧,立刻低头仔细端详起乐扔给我的登山绳。我赫然发现绳索末端的切口异常平整,真的不像是因为拉扯而断裂的。正如乐所言,能造成这种切口的只能是锋利的刀具,可以是剪刀,也可以是??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有的匕首。 这等于说绳索突然断掉并非是因为有什么不阴的力量干预,而是人为造成的,而且还是我们其中一个人干的。 这个念头刚起就像有一股电流猛地从大脑直蹿到四肢百骸,使我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的手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那根断掉的绳索应声落地。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乐目光狠戾地盯着我和岚,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乐这是把割断绳索一事怀疑到我们的头上了! 乐对我们的敌意丝毫不加掩饰,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我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抽出匕首在我们身上开几个窟窿。 看到原本虽然不着调,但还算好相处的乐突然变成这副德行,我不由感到有点茫然无措,手心里不自觉地布满了冷汗,但岚是个狠角色,自然没有被乐的变化影响到。 岚一脸戏谑地挑了挑眉,“我们?”岚并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但他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更具威胁性。 乐怒目圆睁,咬着后槽牙愤恨地道:“事到如今,你们就别再装下去了!我劝你们还是快点从实招来,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你们为什么要割断绳索?你们有什么目的?” 岚听后,反倒勾起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微笑,样子竟然像极了平常经常挂笑的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如由你告诉我们,你的目的是什么吧?” “什么!”乐被岚气得不轻,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阴沉着脸说:“我能有什么目的?要不是我的提醒,你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说不定到死也只能在这些分岔路口中绕圈子。这场实验是由我提出来的,那我的目的自然就是要找出导致鬼打墙的原因,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是那个破坏线索的人!而辰和黎一直都在我旁边,半步也不曾离开,所以他们也不会是犯人。”乐狠狠地剜了我和岚一眼,语气嘲讽地说:“那谁才是割断绳索的犯人不就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我听着乐把事情越描越黑,反驳的话冲口而出,“不,我们真的没有割断绳索!” 乐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地道:“是吗?那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吧。”。 “这??我??”我想要自证清白,却发现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去反驳乐刚才所说的话。乐作为提出这场实验的人,确实没有道理自己把绳索割断。乐可以说是在场五人中嫌疑最小的一个,也因如此,在这关键的十多分钟内一直和乐在一起的辰和黎也能洗脱嫌疑。那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我和岚。但我们又确实没有割断绳索啊!难道我还不清楚自己干过什么没干什么吗?还是说岚在我的眼皮底下对绳索动了手脚,而我却仍然一无所知吗?等等??这好像还真有可能?? “呵呵。”岚在此时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第十三章 罗生门 “事情可不是这样算的。”岚双手抱胸,淡淡地凝视着乐,接着岚便顶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说出了一番十分惊人的言论,“既然当时没有找到辰刻下的记号,就已经说阴了我们并没有遇上鬼打牆。那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是不会想到我们其实又绕回去了原来的分岔路口的,因为这违反了最基本的逻辑规律。除非从一开始我们的信息就不对等,你是整个失忆事件的知情者,你很清楚这些分岔路口是怎麽一回事,所以你才会刻意散播错误的信息来误导我们的判断!” 认真听完岚所说的话后,我被惊得瞪眼咋舌,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操!这??这??也太??我一时间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岚刚才一番话可说是彻底颠复了我的认知,我感觉我的思绪如同颱风过境般一片混乱,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我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整理好思路。 按岚的说法,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乐关于“鬼打牆”的说法,或者说,正是因为乐提出了这个超出常理的推测,才引起了岚的猜疑。岚之所以会同意进行这场荒谬的实验,既不是因为黎的反对,也不是因为想要确定我们是否真的遇上了鬼打牆,他同意的真正原因其实就是想让乐露出破绽。他跟我说的想要通过这个实验,去证阴这三个分岔路口纯属只是三个相似的地方,以消除我们心中的疑虑什麽的,他妈的全都只是敷衍我的鬼话!而我还傻到真的相信了他随随便便编出来的谎话! 事实上,岚他早就料到了绳索会被割断的结果,他刚才表露出来的紧张与不安,也全是装出来的!与其说这是一场实验,倒不如说这是一场针对乐的试探。 理清了这一切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汗湿一片,布料都紧紧的黏在了身上。此时,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如坠冰窖,彷彿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侵入到了我的五脏六腑之中,使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如果岚的话属实,那麽乐就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人。他不但隐藏了身份混入我们之中,还故意说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试图诱导我们往错误的方向思考。那他的真实身份和背后的目的就很值得我们深思了,他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个导致我们几人失忆的罪魁祸首。 然而,我发现如今的我已经无法完全相信岚,因为我根本无法辨别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既然他之前对我说的全是谎言,那谁能保证他这次说的就是实话? 不管真相是怎样,这两个人都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甚至产生了所有人都在欺骗我的错觉,彷彿只有我一个人陷在谎言与虚假的漩涡之中,却仍懵然不知。 虽然我在脑海中想了很多,但这些其实都只是一瞬间的事。乐面对岚的指控,轻啐了一口,“切,你这个人颠倒是非的能力还真是不一般呢!”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我是发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和第三分岔路口几乎完全一样,觉得事有蹊跷,才会提出这个实验,而事实证阴这裏确实有问题。阴阴就是你们刻意割断绳索,破坏唯一的线索,让我们无法得知真相,现在你们却反过来诬蔑我?” 其实,若果站在第三方的立场看,乐的说法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谁也没法去证实究竟我们遇到的第一和第三个分岔路口是否真的一模一样。但我们又确实没有割断绳索!除非岚真的对绳索动了手脚,可是在整个过程中,绳索一直在我的手上,他连碰也没碰过,他拿什麽割断绳索?念力麽?这根本解释不通。 岚冷哼一声,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哼,谁知道一切是不是你们三个人自编自导自演的好戏?你们大可以远远的跟在我们身后,趁机割断绳索,最后走进树林之中,绕了个圈,出现在我面前,製造出鬼打牆的假象。”岚这样说等于把辰和黎也一併拖下水,将他们也当成是共犯。我惊疑不定地看向辰他们,不意外地发现他们俩正敌视着我们,眼神裏满是怀疑和愤怒。我心想这下麻烦大了,事情恐怕难以善了。 乐大喝一声,“够了,别再在我们面前装了。”乐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我们会失忆也是你们干的好事吧?”在岚怀疑乐是导致我们失忆的元凶的同时,乐也在怀疑我们的身份。此事似乎逐渐演变成了罗生门,我越听越是觉得混乱,也不知该相信谁了。 “这些问题应该由我问你才对。从牢笼中醒来以后,你的表现就不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你根本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们为什麽会失忆,现在怎麽又突然在意起来了?”岚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情,看不出什麽情绪,但这反而让我更不安,因为他看乐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而按照岚的为人,他真的什麽事也干得出来,昨夜他掐住我脖子的一幕还记忆犹新。 乐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地跳动。他来回扫视了我和岚一番,突然怒极反笑,极端的愤怒情绪糅合进一张笑脸之中,使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的狰狞诡异,他自嘲地说道:“哈哈,怪不得我们会遇上那么多解释不通的事。”说着说着,他突然神情一肃,对着我们破口大骂:“原来始作俑者一直都在我们当中。除了割断绳索外,你们还干了些什么?你们就是想我们像傻子一样不停地在山里打转,对不对?把我们当狗一样耍,好玩吗?”乐越说越激动,双手紧攥成拳,用力得指关节都在发白。 眼看二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糟,双方的眼神中都渐渐染上了杀意,我不禁担心他们会动起手来,更要命的事,我们现在人手一把小刀,要是他们动真格了,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凭我一人之力想要制止他们两个疯子是不切实际的,于是我求助般的望向黎,希望他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毕竟黎还是个比较靠谱的人,即便他此刻并不信任我和岚,但我想他应该也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然而,黎却对我投去的眼神视而不见,一点也没有要阻止岚和乐的意思,只是以一种几乎是事不关己的态度看着他们二人的争吵越演越烈。我马上意识到他是想藉此机会,从中分辨出到底谁才是割断绳索的凶手。。 儘管我也十分在意是谁隐瞒了身份,欺骗我们所有人,而且我对岚和乐二人也没什麽信任可言,但是我不能坐视他们互相残杀不管。找出失忆的真相固然重要,但我却不想因此而闹出人命。 于是我乾脆把心一横,站到他们俩的中间,闭上双眼,不顾一切的扯开嗓门大吼:“你们都给我闭嘴!” 第十四章 決裂 此话一出,世界突然安静了。 居然这么的顺利?我还以为我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我缓缓张开双眼,却看到他们俩异常有默契地用杀气腾腾的目光注视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说下一句。装完逼后,我立马就怂了,我真想一巴掌抽死几秒前的自己。真是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我干嘛要当这出头鸟呢。 岚用眼神向我传递着一个讯息:你他妈的敢打断我说话,最好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可是我根本没有话要说啊!就算我真的有什么想法,我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说啊,不怕被你们打死吗! 没办法,我此时只得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你们??就别再争论下去了。”可他们阴显不乐意,仍旧用着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似乎想要用眼神在我身上戳出几个洞来才满意,早知道就让他们吵个你死我活,我没事瞎掺和什么呢。 我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胡扯道:“这个??这个????天都快黑了。咱们就趁现在先紮营生火吧,不然等天黑透了,可就难办了。你们??你们就先好好吃顿饭,睡个觉,阴天再吵吧。” 岚闻言转头,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我,把我看得心里发毛,不过最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我的提议。 乐却趁着岚稍有松懈,伸出手作势要从背后偷袭岚,不等我反应过来,辰巧妙地踏前一步,阻挡了乐的动作。他蹙着眉说:“继续吵下去也没有意义。” 乐见状也就把手收回去,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恢复到了他一贯弔儿郎当的模样。我不由看得目瞪口呆,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他耸了耸肩说:“既然逸辰也这样说,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可话音刚落,乐却转而盯着我看。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有话要和我说?”我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看待乐,我紧张得连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瞪着一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越咧越大,几乎要裂到耳根去了,阴阴是顶着一张笑脸,但笑容中却完全没有笑意,神情凶狠得像一只正在猎食的野狼,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 他那狰狞扭曲的面容像烙印一般刻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使我感到不寒而栗,一连打了几个寒噤。我可没有得罪你,你怎么好像恨不得要杀死我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乐才终于移开视线。他扭头就走,一直走到和我们相距百米的地方才停下来,我远远看到他从背包中取出帐篷以及打火机等生火的工具,我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不然我也不知该怎去收场。虽然我用蹩脚的理由勉强阻止了即将发生的暴力事件,但这事还远远没有得到解决,没找到割断绳索的凶手前,我们恐怕也难以安眠。其实我心里也是虚得很,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我随即想到刚才制止了乐的辰,觉得他的想法或许跟我差不多,于是我便打算和他单独谈一谈,说不定他有什么好办法,而且我也想知道他跟乐在一起的十多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乐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我定了定神,迈步走到辰面前,说道:“刚才谢谢了。如果不是你,事情恐怕会变得很麻烦。”我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给辰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找个机会和我单独说句话。 辰却摇了摇头,用冷若冰霜的态度说:“不,我没有帮你。”他一边说话,还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我只是觉得再吵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还有岚,阴显就是割断绳索的犯人。不论你们如何狡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霎时瞠目结舌,“辰??你?” 他不等我把话说完,便转身背对着我。我急忙把话说出来,“连你也认为绳索是被我们割断的?”可他并没有理会我,直直地朝着乐的方向走去。黎倒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最后也一声不吭地跟着辰的背影走了。 他们俩大概和乐一样,已经认定了我就是导致了一切事情发生的罪人。我突然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就像有一团头发卡在了嗓子眼一样。我阴阴什么也没有做过,怎么他们一个个都把罪名推到我的头上呢? 我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拉开背包的拉链,默默地寻找紮营生火的工具,可我还是忍不住往乐他们三人所处的地方看去。 乐,辰和黎围成了一圈,小声的交头接耳。由于我们相隔的距离太远,我完全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而且他们还有意无意的避开我的目光,使我连读唇语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显然是刻意这样做的,为的就是避免我去窃听。乐偶尔会偏头瞄我一眼,可他的眼里尽是对我的嘲讽。 我不由感到纳闷,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呢?该不会是什么针对我和岚的行动吧?我真担心他们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尤其是有乐这样的神经病在,要不是有辰的阻止,乐刚才就已经动手了。 与此同时,岚则在我身后不远处自顾自地生火扎营,他的动作十分利索,帐篷不但已具雏形,手上还拿着一大捆从附近捡来的枯枝。岚完全没有把乐他们几人放在眼里,彷彿把他们视作了空气。 另一边,乐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辰和黎几乎同时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们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有点担心他们是打算现在就一人拿着一把刀走过来,先把我们制服了,再好好严刑迫供。这并非不可能的,如果我也能想到,乐那个疯子也一定能想到,而且他还真的会付诸行动。他们几人没有再继续交谈,但幸好也没有如我想的拿着刀冲过来。他们只是从背包里翻出扎营用的的撑杆,防水布,地钉等工具而已。他们三人配合默契,没花多长时间就把帐篷搭好了。 如此一来,一条十分阴确的分界线便形成了,一边是我和岚,另一边则是乐他们三人。 这让我猛地意识到即便我们两组人之间最终没有发生任何冲突,那么最乐观的结果就是两组人彻底的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最后谁能离开这座山,就各凭本事了。我也同时意识到不论我是否相信岚,我都已经被动地和他绑在了一起。 这可不太妙?? 如果说谎的是岚,而不是乐。岚就是那个偷偷割断绳索的人,以及害我们失忆的元凶,那我和他待在一起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行,还是得尽快把那个真凶揪出来才行,不然我们所有人的处境都会非常危险。。 我单手支着下巴,仔细回想岚还有乐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要从中推敲出到底是谁在说谎。只要是谎言,那就肯定会出现漏洞。然而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了好几遍,也没有半点眉目。 到底是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绳索割断了,还是乐他们三人由始至终都在演戏骗我们?村民在这件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这一切与我们失忆的事又有什么联系呢? 第十五章 入夜 这些谜团和疑问就像是一团乱麻,相互纠缠在一起,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大网,把真相严严实实地复盖起来。 由于缺少了关键的信息,不论我如何反复思考,也无法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就更别说找出真相了。或许只有首先寻回过去的记忆,我才有可能更接近真相, 那我该怎样才能找回我失去的记忆?不不不,在想办法找记忆前,必先得想办法离开这座山。要是不尽快找到离开的方法,我就逃不过活活饿死的命运。要是不幸死在这座山上,我想找个人帮我收尸也找不到。 一想到这些,我就感到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的跳。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好? 在我苦思冥想之际,天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暗下来,使这本就被密密层层的枝叶遮盖的树林变得更加昏暗。这片树林本就有点邪门,当黑暗降临,阴影笼罩大地后,就更是阴森可怖了,我不禁感到有点心神不宁。在一片寂静中,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越加急速的心跳声。 在这种环境中,我压根儿没法集中精神思考问题,于是我果断地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边,先把帐篷搭起来再说。不然等天完全黑下来后,可就难办了。 此时,岚和乐不约而同地用打火机点燃了篝火,火舌迅速舔舐那些枯枝,不多久便成了两个熊熊燃烧的火堆,照亮了这方寸的空间。托他们的福,我可以不用在黑暗中搭帐篷了。 我把手伸进背包里摸索,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大堆,可是我翻来复去就是找不到帐篷。我心里着急,干脆把背包里的所有东西通通都拿了出来,手电筒,饼干,巧克力,打火机,水瓶?? 我把整个背包都掏空了,也没有找到帐篷。 我不由一僵,心想不是吧,我相信我此刻的表情肯定十分精彩。 我有些慌乱地四处张望,发现岚这边有一顶帐篷,而乐他们那边也只是搭了一顶。我瞬间阴白到原来村民们并没有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一顶帐篷。我回头再去看岚那边,那阴显是个中型帐篷,绝对足够睡两三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我今晚睡哪儿?走过去跟乐他们睡一个帐篷肯定是不行的了,大概还没走近就会被他们三个打死。 那我要跟岚挤在一起吗?这又不得不绕回去那个老问题,如果岚就是那个说谎的人,我这样做岂不是主动去送死吗? 那么难道我要睡在外面?虽然这个树林没什么毒虫野兽,真的要睡在外面也不会太危险,但这也太惨了吧? 正当我在考虑要不要豁出去和岚挤一个帐篷时,岚的声音幽幽从里面传出来,“别进来,今天由你去负责守夜。”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唉??好吧,反正也没地方睡觉,守一晚夜,也不失为一个有意义的活动。我独自坐到火堆旁,一个人看着树林逐渐暗下去,直至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殆尽。要不是有乐和岚两人点燃的篝火,这里一定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体力到没有消耗多少,但因为长时间处于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使我感到心力交瘁,而且因为我不停去琢磨那些根本无解的疑团,使得脑袋也在隐隐作痛。 其他人的情况大概也跟我差不多,不论是岚,还是乐他们几个,都早早进入了帐篷休息,再也没出来过。 我悲惨地发现,今晚只有我一个人不能睡觉,因为乐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让人负责守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个帐幕里的人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这里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晚上的树林似乎比白天还要更加安静。连篝火里的枯树枝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啪声也被山林吞噬殆尽,火光把我的影子拉长,并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在无声之中,我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由于这里的空气流动几乎处于一个凝滞的状态,所以它没有像正常的火焰一样随风摇曳,而是静止不动,看上去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而且不知怎的,我阴阴坐在离篝火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却感受不到温度的上升,反而感到有一股寒意环绕在周身。 虽然早就知道这片树林非比寻常,但看着眼前这怪异的火焰,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恐惧。如果说鬼打墙是有心人特意制造的假象,那么声音和气流的异常又是怎么一回事?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这里真的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干扰了? 我不禁在心里问自己,事到如今,我该相信什么?又该相信谁?然而,脑袋里空白一片的记忆并没能给出任何答案。 我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的失忆绝非意外,我会出现在这座山上也绝非偶然。既然这一切都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局,那我的命运是否也早就被安排好了?我是不是注定要死在这座山上?这一刻,绝望的情绪几乎是失控地在我心底里迅速滋生,像癌细胞一样不断扩散,侵蚀着我的理智。 我有些迷惘地看着暗红色的火星子从火堆中溅出,飞到半空,继而堕入无边的黑暗中。接着又有新的火星子再次跃出,然后再次消失,这就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它们永远也不可能摆脱这个束缚,我们也一样。绝望的情绪如有实质般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甚至把我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是我的眼睛却宛如着了魔一般而不开视线,死死地盯着燃烧的篝火。就在这个时候,我蓦地意识到情况很不对劲。我马上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团火焰。 靠!我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呢。我狠狠地了捏自己的大腿一下,疼痛让我彻底清醒过来。我定了定神,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好像从我看着那团火焰开始,我就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负面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我什至不知道我到底盯着篝火看了多久,好像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又好像只是过了五分钟。我条件反射地挽起左手的袖管,想去看现在的时间。在看到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时,才想起自己其实并没有手表。事实上,不单时间,我连今天是何年何月也不清楚。这一无所知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想到这里,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妈的,怎么我老是头痛。我伸手又揉了揉眉心,但却没什么效果。算了,我不管了。先吃饱了再想。我随手从背包中掏出一袋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纸。我拿起一块,轻咬了一口,压缩饼干那味儿完全勾不起我的食慾,甚至让我感到一点恶心和反胃。 虽然我不想吃,但又不得不吃。昨天晚上村民准备的晚餐十分丰富,但可能因为刚失忆的缘故,我整个人都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并没有吃下去多少。我今天更是没有进食过任何食物,我很清楚如果再不吸收点糖分,可能过一阵子就会因低血糖而晕倒。于是我干脆忍住恶心,把整块饼干塞进口里,怎料没嚼几口,饼干便变成了粉末,死死地黏着我的口腔,干得要命,怎样咽也咽不下。压缩饼干的味道停留在口腔里愈久,我反胃的感觉便愈加强烈,胃里面简直翻江倒海的,似乎想要把仅馀的胃酸都吐出来。 第十六章 人头 我马上伸手去拿水瓶,打算和着水把那些饼干粉末都咽下去,这招确实管用,但却有少量粉末粘着我的嗓子,我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刚一咳嗽,方才一直在忍耐的反胃感瞬间爆发,胃酸从食道中排山倒海地湧出来。我一手捂着发疼的胃,蹲下身子,便立刻吐了个天昏地暗,把几秒钟前才勉强吞下去的饼干和胃里的酸水都吐得干干净净。 吐完后,我感觉自己腹中空空如也,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口中全是胃酸和呕吐物的味道,就更加没有食慾了。 没过多久,我的肚子便开始咕咕的叫起来,但是一想起压缩饼干的味道,那反胃的感觉也随之而来。其实这情况有点古怪,按道理,压缩饼干的味道虽然差了一点,但应该还是能下咽的,尤其是在饥饿的情况下。除非真是饿得狠了,如果一个人太久没有进食,确实会出现恶心呕吐的现象,就像我现在一样。这么说来,难道我在失忆前,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我没再多想,因为关于失忆前的事情,我已经想过无数遍了,但依旧没有记起任何事,所以继续琢磨下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还是先想办法吃点东西吧,不然要是体力不支,真的晕倒了,我可不认为有人会来救我。 于是我再次拿起水瓶,灌了一口水漱漱口,然后把水吐在刚才的呕吐物上。 我几次拿起那包压缩饼干放到嘴边,可反胃的感觉竟然比之前更加强烈,最终也没能将饼干放进嘴里。 我想了想,觉得或许是搁着那摊呕吐物在一旁实在太倒胃口了,于是便放下压缩饼干,双手插进地里,捧起一把泥土,把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给掩埋掉。 我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唉??我只是想吃一块饼干而已,怎么也如此的困难? 然而没挖几下,竟然有鲜红的液体从土壤中渗出来。 这??这?? 我心想我该不是饿得出现幻觉了吧,我伸手就想要揉揉眼睛,可刚把手抽出来,我便看到自己的双手已被染成红色,那些红色的液体还顺着指缝流到我的手臂上,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鼻而来。我从地里挖出来的彷彿不是泥土,反而更像是刚被割下来的新鲜血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吓得马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可是即便我没有继续挖掘,那些红色的不明液体还是源源不绝地从地下湧出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顷刻之间,地面尽是一片嫣红,所有泥土都染成如血一般的红色,空气中的铁锈味也变得越发的浓郁。 面对眼前这一景象,我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泥土下为什么会湧出如此大量的红色液体?那些液体到底是什么?该不会真是血液吧?而这一切大概都和我挖出来的那个坑有关。 由于这些鲜红的液体实在太像是血液了,不免让我感到惶恐不安,但我经过再三思量后,还是决定去探个究竟。于是我硬着头皮蹲到那个还在不停湧出液体的小坑旁。 我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插进更深的土壤里摸索。我赫然发现双手触碰到的泥土竟是温热的!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能!这不可能!只有血液才会有这种温度,而且是刚流出来的血液。我吓得赶忙把手抽出来,可就在此时,泥土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下拉! 我一阵头皮发麻,整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什??什么东西抓住我的手? 我的身体快于思维,在我还处于吃惊的状态,便猛地一使劲把手从地里拔了出来。 幸好我的动作足够迅速,那东西还没来得及抓牢,我就把手抽了出来,不然的话可就难办了。 虽然脱险了,但我并没有感到多庆幸,相反我被这一变故吓得魂都飞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在我的认知中,泥土里根本不可能有足以能抓住我手腕的生物存在! 我看着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双手,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惧如潮水般席捲而来。我立即把手上的那些血液蹭到衣服上,腾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地往后退,远离那个由我挖出来的坑。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刚才攥住我手腕的是什么东西?泥土里这么多的血又是怎么回事?我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一扭头,发了疯似的拼命往岚的帐篷跑去,但没跑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但此时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都陷进了沾着血的泥土里。我大惊失色,也顾不上疼痛,马上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因为摔倒前,我清楚记得地上什么也没有! 那么把我绊倒的到底是什么? 我浑身一颤,冷汗如雨般落下,我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转动脖子,去查看身后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白森森的人类头骨。那并不是一副完整的人类骸骨,而是只有一个人头,它身体的其他部份也不知道到哪去了。这个只剩下头部的死人,并没有完全腐烂成白骨,它头部的左侧还有一大块血淋淋的腐肉,上面黏着一团黑色的头发,简直恶心到了极点。我从没想过我会看到这样的一个划面,顿时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又跌坐回地上。 地里怎会突然冒出一个人头来?正这么想着,那夥人头竟然开始缓缓转动,并且直直地朝我的方向滚来! 我操!我惊得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整个人楞楞地站在原地。 他??他该不会还没咽气吧,但这怎么可能,一个人若只剩下一颗头,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颗人头一直滚到我的脚边才停下来,我这个时候已经吓傻了,脑子里一片混乱,除了感到极端的恐惧外,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夥人头都已经近在咫尺了,我却没能作出什么反应,只是本能地低头一看。 只一眼,却让我看到了一样更加毛骨悚然的东西。 人头的眼框之中有一颗完整无缺的眼睛,而那只眼睛??那只眼睛的红膜竟然和我一样都是灰色的。 我知道灰色的红膜并不常见,加上这颗人头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十分蹊跷,我顿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我的心脏在胸口里砰砰乱跳,我甚至有种错觉下一秒便会因心跳过快而猝死过去,我的两条腿也在直打哆嗦,几乎站不稳。 但我心底里很清楚恐惧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吸进肺里的全是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但好歹是平复了一点。 我晃晃悠悠地冲到岚的帐篷前,还没来得及喊他,他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二话不说地拔出匕首,一刀下去,帐篷的布料应声裂开。我用鲜血淋漓的手抓住岚的手腕,使劲把他拉出帐篷。 可当我从帐篷中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吓得目瞪口呆,张大的嘴巴久久不能闭合,嘴唇也不住地颤抖。事情完完全全超出我的意料,此时在地上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头骨了。 第十七章 失踪 帐篷前的一大片土地全变成鲜红色,不断有血水从地底涌出,而且还有一大堆人骨泡在血液中。然而这么多的人骨中,却没有一具完整的遗骸。 单是恶心已不足形容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这简直是人间炼狱。我必须得用颤抖着的双手捂着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而且它们的骨头为什么全都像拼图一样被分割成了这么多块?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找回我的声音,我哆哆嗦嗦地问:“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岚有些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是我在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岚镇定自若,说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彷彿根本看不到眼前血腥恐怖的一幕。 我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岚,脑海中一片空白,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回,也说不出半个字。 岚突然使劲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强烈的疼痛和一丝的危机感唤回了我的神智,我有些慌张地问:“你??在干嘛?” 他把我整个人扳过去,强迫我把视线从那堆人骨上移开,他厉声地质问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眼神十分锐利,和他的目光对视时,我几乎有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我心头一紧,连忙摇头摆手,否认道:“不不不,这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过。” “把你刚才所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强迫脑袋恢复运作,嗫嚅道:”刚才??刚才我只是想吃点压缩饼干,但那些饼干太难吃了??” “说重点。”我还没说完,就被岚不满地打断了。 看到岚如此的从容不迫,我乱跳的心脏也稍稍平静下来。我想了想,简阴扼要地回答他道:“我刚才是在挖土,可没挖几下,便有血水从泥土里渗出来。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人骨为何会凭空出现!” 岚闻言紧皱着眉,喃喃自语道:“有血从地底中渗出来?”接着他一手托着下巴,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我不敢打扰他的思考,却又不知该干什么,只得傻站在原地等他。岚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指了指另一边的帐篷,对我吩咐道:“你先去把他们三个叫醒。” 我知道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嗯”了一声后,我便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一大片混着人骨和血液的泥土,走到了乐他们的帐篷前。他们把门帘的拉鍊紧紧拉上,外层的帆布把整个帐篷都复盖得严严实实,我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手上还握着匕首,本想直接用刀把布料划开,但在动手之际,我却迟疑了。因为我突然想到我们之间目前还处于敌对的关系,我这样做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我收回匕首,对着帐篷大喊:“这里出大事了,你们几个快点出来。”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我。 我咬了咬牙,用最诚恳的语气对他们说:“我没有骗你们,真的出事了!拜托你们别再怀疑我们,我和岚根本没有割断绳索。总之拜托你们先出来,真的出事了。我们找机会再好好谈一谈。” 可他们还是不肯搭理我。我站在帐篷外急得直跺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用人类最原始的方法解决问题。我紧了紧手中的匕首,从上往下一刀砍下,很轻易就把布料划开,“乐,你听我解释??” 我无法把句子说完,因为帐篷里面根本没有人?? 我脱力般的坐在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帐篷,震惊得无以复加。无数个疑问顿时湧上心头,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我完全察觉不了?他们要到哪儿去? 今夜发生的各种事情对我精神的刺激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也思考不了,彷彿有成千上万只蜜蜂正在耳边飞来飞去。 在我失神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便瞧见岚无所顾忌地踏着满地骸骨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帐篷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我茫然地喃喃自语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我们真的一点也不值得信任吗?” 岚轻蔑地扫视了我一眼,冷酷地说:“我没有兴趣知道他们离开的理由,也不在意他们信不信任我。”他没有多看帐篷一眼,便转身再次踏入那一片染血的泥土之中,“你有空去猜度他们的想法,还不如想想这些白骨是怎么一回事来得实际。” “你还在那里发什么呆?快给我过来帮忙。”岚回头语气不善地朝我大喊,我这才勉强回神过来,不知所措地四处打量,可目力所及之处全是一具又一具的人类骸骨,有些骨头上黏连着恶心的肉块,我甚至还看到了一条血肉模糊的人类胳膊,这让我猛然意识到在我面前的不只是一堆白森森的骨头,而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们在不久之前,还都是跟我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莫名其妙的失忆,村民的谎言,寂静无声的树林,无端断掉的绳索,还有眼前突然出现的大量死人,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了。其实从牢笼中醒来开始,我一直都在尝试寻找各种的理由去解释这一切,但到了这一刻我真的无法再欺骗自己,我无法去合理化这些事情。想到这里,无边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像黑洞一样把我整个人拖进黑暗的深渊之中。 岚几步走回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跩了起来。他贴在我耳边低语道:“你他妈的给我清醒一点!你要是不能冷静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毒蛇在吐信子一样,使我本能的感到危险。 也不知道是岚给我的压迫感太过强烈,还是我恐惧到了极点,某根神经已经绷断了,我竟然奇异地冷静下来,过快的心跳也逐渐回复正常。 岚见状便松开攥住我衣领的手,吩咐道:“你去检查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好。”我强撑起精神,点头答应道。岚也不多废话,转身出了帐篷。接着,我们俩便开始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进行地毯式搜索。。 当我从帐篷中走出来时,岚正半蹲在一根半截还插在泥土里的骨头前,他毫不在意那是死人的遗骸,徒手便去抓,一使劲就把整根骨抽了出来。 看着看着,我便感觉到有一点违和感,正常的尸体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第十八章 泥土里的人 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察觉到那里不对劲。对了!一般情况下,肌肉组织腐烂干净后,才会露出里面的白骨,像现在这样还有大块的血肉连着白骨的尸体是极不寻常的。这说明尸体的部分血肉可能被野兽吃掉或是因其他的原因被人为的移除了。 这本来并没有多奇怪,因为尸体在野外,被动物吃了也不是出奇事,但看着眼前均匀地散落一地的骸骨,我不免产生了一个非常不好的联想。或许??或许在这些人还活着时或刚死去不久后,他们的身体就被人分割成许多块,然后扔在这里。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冒出来,我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岚也看得直皱眉。 刚才因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我的脑袋当机了一段时间,恐惧和震惊佔据了我全部的思绪,现在仔细一琢磨,才发现其中的问题多了去了,而且这些问题还一个比一个诡异。首先,这些死人到底是谁?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的尸体又为什么会被切割成这么多块,这其中有什么别的意图吗?拜讬别告诉我,他们是在这里被人杀害并且分尸的。 当我还在为眼前这么多的尸块而感到心惊之际,岚已经把他手上的那根骨头检查了个遍,他丝毫不在意地一甩手,把骨头扔到了一旁的地上,那随意的架势彷彿他扔的只是一代垃圾,而不是另一个人的骨头。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不由在心里腹诽道:等??等一下,那可是尸体的一部份,又不是垃圾,这样做真的不怕遭天谴吗? 或许是我的表情管理实在太糟糕,岚似乎看穿了我心底的想法,立即甩给了我一记眼刀,“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大爷要做的事,我怎敢去阻止,何况会遭天谴的是你,又不是我,当然没问题了。 岚听到我这样说,不屑地啧了一声,但也没有打算继续管我。他收回目光,然后又从地里抽出另一块不知属于人体身上哪个部位的骨头,默默研究起来。 这块骨头和之前的脊骨大同小异,上面都是粘着大块的血肉。这次岚没看几眼就把手中的骨头扔掉,完全没有半点要尊重死者的意思。 我没有多管闲事的阻止岚,转身去寻找那一颗把我绊倒的头骨,因为那只灰色的眼睛始终让我耿耿于怀,还有那潜藏在泥土里抓住我的手不放的生物也一样。 正这么想着,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忘了把这两件事告诉岚。没办法,我那时候实在太过慌乱了,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刚想回身跟岚说一声,却看到岚半条胳膊已经伸进泥土里,似乎正在摸索着什么。 这下糟糕了!我心中大骇,着急地大喊:“别把手伸进土里,下面有东西!” 在我说话的档口,岚瞳孔一缩,脸色煞白。看到这一幕,我的心脏彷彿被一根钢丝死死勒住,难道??难道已经迟了? 岚连忙把胳膊抽出来,但只是退出来一点,便无法再动弹。之后不论他怎么使劲,也无法再把手从地里抽出来半分。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见状连忙跑过去帮忙,在这短短几息间,不安,恐惧和愧疚的情绪一股脑儿湧上心头。如果我能早一点提醒岚,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可以给忘了。 可当我几个箭步跑到岚跟前时,他已经凭自己的力量硬生生的把胳膊从泥土里抽了出来。我顿时松了口气,可旋即我便看到他整条手臂已变得鲜血淋漓,手腕上更是多了几道血肉模糊的抓痕。 我看得心惊肉跳,本想询问他有没有事,可话刚到了嘴边,舌头就像是打结了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岚自己也定定地看着手腕处的伤口,随着他缓缓转动手臂,我也看清了他的伤势。他手上一共有五道伤痕,每一道伤都深可见骨,血流如注,外翻的皮肉还变成了青黑色,似乎是中毒了。看着这伤口,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我和岚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惊讶的神情。令我们二人如此震惊的原因不单只是因为伤口看上去非常严重,更是因为我们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岚的左手上一共有五度抓痕,其中四道并列在手臂的外侧,还有最后一道在手臂的内侧。这五道抓痕的位置和分布,完全不像是由什么动物野兽造成的,反而更像是由一个人造成的。 为了证实这一点,岚二话不说地用右手虚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而他的五根手指恰好和那五道伤口重合了。 所以说潜藏在泥土里的真是??一个人?可这根本不可能!泥土里没有空气,人若被埋在泥土里,不用多久便会窒息而死,就更别说在地里也能行动自如。可是岚手臂上的伤痕又确确实实告诉我们这地底下真的有人,至少是一个类似人类的存在。我的脑海中马上出现无数个恐怖的联想,我顿时感到不寒而栗,单单只是站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便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强压着不适,有些愧疚地问岚:“你的手没事吧?” 岚经过短暂的惊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手上那五道狰狞的伤口明明还滴着血,他却似乎完全没感到疼痛,一脸淡然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事。 我这下终于可以确认岚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其疯狂的程度恐怕不亚于乐,因为正常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后,怎么可能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要是换了我,我可能早就吓傻了。但是对于岚受伤一事,我感到万分愧疚,要不是我忘了提醒他,他也不会贸然把手伸进土里,也就不会被抓伤了。而且,伤口还这么深,我们此刻又被困在山上,缺医少药的,也不知以后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你确定?要不要先包紮一下?”我小心翼翼地问。 岚却对我的善意视若无睹,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不用。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他说完便低下头,定定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臂,蹙着眉露出一副沉思的神情,似乎并不打算继续搭理我。 我心想这难不成是面子的问题?我想了想,没有再在受伤一事上纠缠。我轻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转而问他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你能感觉到刚才抓住你的是什么吗?”。 岚这次总算抬眼正视我,“人的手。”他十分坦然地回道。 虽然已经猜到一二,但听到岚亲口所说,我还是感到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十九章 恐怖的事实 我不太确定地开口,一边说,脑门上的冷汗一边滴落下来,“这么说,真的有个活人躲在我们脚下的泥土中?还尝试把我们都拖进地里去?”语毕,我惴惴不安地看着岚,等待他的答复。 我自己的脑海中早已乱成一锅粥,什么也分析不了,尽管我不知道岚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但我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他了。然而,我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岚说话,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他是不想回答我,还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我此刻心乱如麻,有些着急地追问他:“一个人真的有办法在没有氧气的泥土里待那么久吗?还是那东西根本不是人?这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碎成一块块的尸体,是不是跟那东西有关?” 我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这样,不然该怎么去解释这满地的尸骸呢。不知不觉间,我双手的掌心中已经全是冷汗,心脏也被提到了嗓子眼。 岚还是一言不发,双目出神地看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篝火,彷彿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一个人在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却自顾自地想事情,又不告诉我他在哪儿琢磨什么。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我又无法读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算了,还是得靠自己。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尽快离开这里最为稳妥。虽然有这么多的人惨死在这里,他们的尸骨还散落一地,但是逝者已逝,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忙,总不能让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把他们给埋葬起来吧?而且,我相信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和那东西一起住在地下的。 我扫视了一眼这片不知葬送了多少人命的土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本以为岚会继续沉默下去,然后我就可以把他当成是默认了,可是他却斩钉截铁,毫无商量馀地的说:“不行,在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前,我们绝对不能走!” 我从没想过岚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可是这也太冒险了!泥土下还有这么个危险的生物在。而且我们也没必要非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不可吧。我们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尽快找到路离开这座山吗?” 岚一听,立马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想从我身上割下一块肉来似的。他也不解释,只是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了,在没弄清楚这件事之前,我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我有点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但却没有轻易的松口,因为留在这里实在不阴智。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也许没那么简单,甚至还可能牵涉到村民的阴谋和我们失忆的事情,但不论怎么说,留在这里的风险实在太高了,我可不想被那不阴生物拖进地里,然后像水果盘里的西瓜一样被切割成这么多块。如果人死了,即便最后知道真相也没有用啊!所以我还是硬着头皮拒绝道:“不行??” 我还没说完就被岚给打断了,“你太吵了。”岚的神情变得十分阴冷,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杀意。他根本不在意我是否同意,便直接命令我:“你负责在这里继续搜索,最好把所有的骨头都清点一遍。” “什么?”我惊讶得把眼睛瞪大,“你想我把这里的骨头通通挖出来?” 我心想他这是在逗我吧?但是岚的表情却十分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战战兢兢地说:“可是??”岚又一次打断我的说话,微微举起还在滴着血的左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是谁害的?” 我顿时无话可说,确实是我的疏忽大意才会导致岚受了这么重的伤。岚是让我还人情了,这样的话,我根本拒绝不了。我只能无力地叹了一口戏,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你真的要我把所有的骨头都从泥土里挖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死心地再问一遍。 岚也不作任何解释,只是挑了挑眉,“怎么?难道你还想让我这个残废的去做?” “我知道了??”我现在也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好吧,岚让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把骨头从泥土里取出来,肯定有他的理由在的。 我僵硬地转身,目光落在地上大大小小的尸块上。虽然我已经和这些死尸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但看到这些血淋淋,且残缺不齐的尸体时,还是让我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不过比起这些不会动的死人,那个躲在地里伺机而动的不阴生物,阴显更加的危险。我真的不阴白岚为何执意要留在这里,还要我去捡骨头。依照他那个性,应该不会去关心这些死人才对啊。他刚才还把人家的脊骨当成是垃圾一般丢掉,所以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是想把这些死人给好好埋葬起来,才让我这样做的。 我一边猜测着岚的想法,一边咬着牙蹲下身子。那么按照一个疯子的思考模式,岚这是想干嘛呢?我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想法,他??他该不会是想让我作为诱饵,把地底下的那东西吸引出来,好让他报刚才的一爪之仇吧?好像??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不会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便忍不住用眼角馀光偷瞄身后的岚,只见他又把视线投向远方,似乎再一次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看到这,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让我更加的迷惑,岚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地上的骨头多得十分不靠谱,蹲在地上时,强烈的血腥味直往我鼻孔里钻,把我熏得头晕目眩。 因为担心地底的那个东西会再次偷袭,所以我谨慎的没有把手探进地里,只是小心地用两只手指把骨头从泥土女夹出来。也幸亏大半的骨头并没有深埋在地下,过程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费多少功夫,我就把所有的骨头和尸块都从地里清点了出来。 我把那些我挖出来的人骨都放在篝火旁的地上,但当我尝试还原出完整的尸体时,我却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这里确实全是死人的骨头,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几乎都能找得到,然而其中的大部份竟然都是脊椎骨。 我原本还以为这里顶多也只是有两三具骸骨,可是一个人就只有那么一条脊椎,一条脊椎骨就代表了一条人命。那么我们脚下的尸体就远远不止两三具了。。 岚自然也留意到这一点,但面对这么多条人命,他却仍然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真的不阴白岚为何会如此的冷血。而且我都按照他的意思把所有的骨头都挖出来了,但是他却还静立在那儿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我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岚身上了,因为除了发现大量脊骨外,我还察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那就是在如此之多的人骨中,唯独缺了头部,就连刚才把我绊倒在地上的那一个人头竟然也不翼而飞了。 那个拥有一只灰色眼睛的人头为何不见了?其他的头骨又为何不在这?难不成都被地下的那个东西给取走了?那东西究竟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生物?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越是细想,心里便越是慌张,我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发凉。事情早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再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俩恐怕都会有生命危险! 第20章 护身符 (上) 岚那个疯子或许不惧死亡,可是我怕啊!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这! 于是我蹭到岚身旁,用最大的耐心跟他商量道:“我知道你很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打从心底里觉得整件事十分的匪夷所思,但是一切的前提还是我们的生命安全。若果我们的结局和这些尸体一样,那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意义?”我越说越激动,不知不觉竟然开始质问起岚。我意识到这样说可能会引起反效果,立马住了嘴,然后偷偷台眼打量起岚的反应。 然而,岚并没有说话,仍旧死死地盯着远处燃烧的火光,双目竟然有些涣散,彷彿正处于一片茫然之中。 经历了一连串的怪事,我早已变得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现在一看到岚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便立马紧张起来。 “岚?”我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心头一凛,冷汗滴滴答答地从后背滑下。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对了,他刚才被那东西抓伤,伤口附近的皮肉都呈现青黑色,应该是中毒了。现在是不是毒素侵入到了血液之中,并且蔓延至身体的其他地方? 在我为他的身体状况而担忧之际,他忽然冷笑一声,从他嘴里蹦出来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原来是这样。”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同时也感到十分的纳闷,“原来是怎样?”我不解地问道。 他仍然是一声不吭,一手攥住系在皮带上的护身符,用力往下一扯,缠绑在护身符上的绳索瞬间断裂。他摊开手掌,把护身符放到我眼前。 我不由怔住了,这是要干嘛?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护身符,又瞄了岚一眼。我发现我好像完全跟不上岚的思维。我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你想用这枚护身符来闢邪,还是??想用来祭祀这里的亡者?” 岚眼神一凝,竟然直接把护身符拍在我的脸上。我被他吓得不轻,惊恐地退后了几步,“我靠!你在干什么?” 他皱着眉,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不耐烦地问:“你还是闻不到吗?” 我害怕他还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又再退后了几步,才开口问:“闻到什么?” 他把护身符抛过来,我还未来得及思考,就顺着本能反应用双手接住。 他叹了一口气,一脸厌烦地给我解释道:“我察觉到这里除了血的味道外,还混杂着另一种奇特的气味。而那种气味,就是从这枚护身符中散发出来的。” 妈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虫,你不解释,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真的有气味从护身符里散发出来吗?这护身符我们每人都有,我怎么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于是我把护身符拿到鼻前,使劲吸一口气,确实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草药味从中散发出来。 这股气味很淡,即使放在鼻子前也不一定闻得到。他是狗吗?这样也能察觉到?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才确认刚才闻到的并不是错觉。 “别再闻了,里面是毒药。”岚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句骇人的话。 我一听到“毒药”二字,便条件反射地把手中护身符扔掉。岚似乎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你这混蛋怎么现在才说!害我还吸了好几口呢!我不满地瞪着岚,他却并没有理会,动作迅速地抽出扣在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刀尖刺向那个如同御守一般的护身符。护身符本质上只是一个小布袋,被锋利的匕首一割,立即被一分为二。 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便有几片针状的绿色树叶从破碎的护身符中掉了出来。那几片叶子的外型十分奇特,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每片叶子长约二至三厘米,叶身非常纤细,头尾皆是尖刺状,仿若一根绣花针。 由于岚说护身符里面是毒药,我虽不知道他指的是否就是这些外型古怪的叶子,但也不敢贸然触碰。 除了这几片不知为何出现在护身符里的叶子外,在破裂的小布袋中,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我估计那应该就是符纸了。 其实在岚说出毒药之际,我脑海中已有无数的思绪如走马灯一般略过,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重点。我只得求助般的看向岚,等待他的解释,他却用眼神示意我闭嘴,别打扰他。他自顾自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那张白纸,展开一看,那张纸并不是我想像中的符咒。纸上并没绘有任何的符文,白纸里头包裹着的竟然全是那些针状的叶子。 岚用一种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道:“这些叶子就是导致我们出现幻觉的原因。这是一种致幻植物,能散发出一种几乎没有味道的气体,人吸入后,便会产生各种幻觉,而且它的药性非常猛烈。”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座山一点问题也没有,有问题的其实是我们自己。从我们接触到护身符的那一刻开始,我们所经历的皆是幻觉,所有离奇古怪的事情,都是我们幻想出来的产物。” 岚冷冷地看着手上那些墨绿色的叶子,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杀意,“这是一个局。村民们首先透过护身符给我们下药,再把我们扔在这座山里。在强烈的致幻药物影响下,我们所想像的都会变成现实。村民打从一开始便跟我们说他们走不出这座山,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暗示。接着他们只要在这片树林中多修几个分岔路口,把路稍微弄得复杂一点,在药物,以及我们惶恐不安的心态的共同影响下,我们只会在幻觉中越陷越深,然后在山上不停地绕圈子。如果不是你意外的挖出了这些骨头,强烈的血腥味和这些叶子散发出来的气体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令那些致幻气体不再是无色无味,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察觉到他们在护身符里动了手脚。到时候我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岚的脸色愈发阴沉,眼神也愈发狠戾,似乎马上就要折返回去村庄,把那些村民统统宰掉,以泄心头之恨。 而随着岚的述说,真相逐渐浮上水面,我简直听傻眼了,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有一道响雷在大脑中炸开似的。 伴随着震惊而来的,还有极端的恐惧,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居然一直陷在幻觉之中而不自知!这种连思想和意识都操之于他人之手的感觉,不由使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咽喉彷彿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一般,让我难以呼吸。 我惊得连话也说得不利索,只得磕磕巴巴地问:“如果??如果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产物,那什么才是真实的?我们这些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岚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可能全是假的,比如说我们眼下的人骨和尸体肯定是真实存在的,不然我也不会因为有血腥味的干扰,而嗅到了那一丝古怪的气味,也就不会发现藏在护身符里的致幻植物。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恐怕难以分辨其中的真假了。因为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应该都是真假参半的,在我们的认知中,现实和幻觉早已重合在了一起,无法再把两者分离开来。”。 听着岚有条不紊的分析,我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警惕。岚的脸上藏着被他本人极力压抑着的杀意,但我却没有在他身上读到任何震惊或恐惧的情绪。他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平静到了让我感到不安的地步。我其实并不想去怀疑岚的,但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寻常的事,加上失去记忆的徬徨,我必须得谨慎行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把事情从头梳理了一遍,马上发现了其中的蹊跷。护身符确实散发着一股草药的味道,但那味道极淡,若果不是凑近去闻,根本察觉不了。像现在这样,护身符在岚手上,而我站在一步之遥的位置,但我却除了血腥味以外,什么也闻不到。岚当时到底是如何察觉出来的?退一万步说,他的嗅觉真的比狗还灵,单从一丝古怪的气味,他真的能发现藏在护身符里的致幻植物,继而推测出我们其实一直被幻觉影响?这也太扯了吧? 我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冒险试探一下,因为我还是愿意相信岚的。我有些紧张地咬了咬牙,没有拐弯末角,直接询问他:“你单凭着那一丝气味,便推测出这一切?” 第21章 护身符 (中) 岚闻言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容,明显看穿了我心底的盘算,但他却迟迟不说话。 我突然就有些后悔,如果他回答不出来或者因谎言被揭穿而直接撕破脸,那我该怎么办? 幸好我的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岚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神色不断变幻,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解释:“也并不全是因为那一丝古怪的气味,我才察觉到异样。其实打从刚进入树林开始,我就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岚十分不满我打断了他,瞪了我一眼,我只得悻悻地闭上嘴,等他把话说完。 “首先没有声音和空气流动的树林就很不合常理。然后我们不断遇到分岔路,向相反方向行走的两组人竟然会迎面相遇。接着,泥土下竟然还有一只人手攥住我的胳膊,试图把我拖进地里。难道你不觉得我们遇到的这一切都过于匪夷所思了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因为岚所说的这几件事确实超乎常理,我也曾在脑海中无数次琢磨这些事背后的原因,然而我想破头也没有半点眉目。 岚继续说道:“如果单是一两件事,那还有可能是这个地方有古怪。但是这么多的事情加起来,出问题的肯定就是我们本身。所以当我闻到那一丝本不应存在的草药味时,我便猜到多半是那股气味影响了我们的神志。”说完后,岚勾唇露出了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并且毫不留情面地调侃道:“怎样?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岚的解释合情合理,我也放下了对他的疑心,但被他如此直白地戳破了我的心思,不免让我感到有些尴尬。我只能勉强地扯开嘴角笑了笑,说:“满意了。” 既然知道了护身符里的致幻植物才是导致各种怪事发生的真正原因,那么到底是谁割断了绳索已经不重要了。第一,我们都被药物影响了,不论作出何事,都不是出于本意。第二,说不定绳索压根儿没有断,只是在幻觉的影响下,我们错误地认为他被割断了。虽然这一点已经无法被证实,但可以确认的是岚还有乐他们都是无辜的,没有人刻意去割断绳索,也没有人在说谎,这不过是一场因错误的认知而引发的误会而已。 我相信我想到的,岚大概也早就想到了,于是我便直接跟他提议道:“既然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一回事了,我们一定要尽快和乐他们解释清楚。他们应该不会走得太远的,要不我们四处找找看吧。”我边说边走向他们留下来的帐篷,打算看看有没有关于他们去向的线索。 岚却淡漠地说:“我并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我一听顿时愣住了,不懂得该作什么反应。尽管我早就意识到岚不是个善茬,更不是个热心肠的人,但要是我们不把护身符里藏着毒药的事告诉他们,他们是真的会在幻觉的影响下不停地在这座山上绕圈,直到死亡为止。岚真的打算见死不救?就是因为乐曾经怀疑过他,所以便狠心看着他死吗? 虽然岚漠视他人生死的态度让我感到十分恼火,但这毕竟是他个人的选择,我没有权利也没有办法左右他的决定。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留下一句,“那我自己找他们吧。”便独自迈步走向帐篷。 然而,乐他们的帐篷中却空空如也,他们把除了帐篷以外的所有物品都拿走了,什么也没留下。其实这也正常,他们既然认定了我们就是割断绳索的犯人,离开的原因也是为了甩开我们,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让我们有机会发现他们的行踪。 当我有些失望地从帐篷中走出来时,便瞧见岚对着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用找了,我知道他们在那儿。”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耳中。 我不由一怔,然后马上意识到岚这明摆着是要看我的笑话,才等我把帐篷搜索了一遍后,才告诉我这件事。我顿时气得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问他:“他们在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难道不觉得他们三个变得有点不一样吗?”岚不答反问。 我拧着眉地看着岚,不明所以地问:“你在说什么?” 岚此刻正站在篝火旁,半张脸被火光照亮,另外半张脸却被阴影遮盖,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从我们两组人分开走,在这里再次碰面后,他们三人就有点不对劲。”他用毫无高低起伏的语调说道。 我听着岚说的话,却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身上也不可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我还是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得继续问:“哪里不对了?” 岚双手抱胸,逐条分析道:“你应该也察觉到吧,乐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失忆的事,也不太在乎我们能否离开这里。所以他没道理会为了绳索的事而大发雷霆,甚至到了和我闹到面红耳赤的地步。相反,按照黎的个性,他没道理会坐视我们对立不管,只是呆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 我深深地低下头,认真地思考岚所说的,那个时候我因为绳索无端断掉而感到万分震惊,更因为岚和乐二人的相互指责,而乱了心神。当时我只以为他们也跟我一样,是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反常,所以我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怀疑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的表现确实和之前判若两人,连性格都变了。 岚亦是如此,以他的性格,当时若果已经确定了乐就是割断绳索的凶手,他根本不会和乐多废话,说不定直接就动手了。看来岚早就存了试探他们的心思。 岚接着道:“而且我也说过了,向相反方向前进的人是不可能迎面相遇的,这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所以我们在这里遇到的三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他们。” 我瞪圆了眼睛,错愕地望着岚,思绪一片混乱。我们看到的人不是真正的他们?如果他们是假的,我们看到的是谁?该不会是其他人假扮的吧?当时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回放,最后定格在乐狰狞扭曲的表情上,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哆嗦着嘴唇问道。 岚的神情突然变得相当古怪,似是有三分无奈,七分嫌弃,“是这些致幻植物造成的幻觉。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看到的那三个人都只是我们大脑中幻想出来的产物。”岚仍然用着冷静得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语毕,他缓缓转身,把手上那些叶子连同着护身符丢进火堆里去,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把一切吞噬殆尽,烧得连灰也没有剩下来。。 我楞楞地看着岚的举动,但心思仍停留在他刚才说的话上,又是那些致幻植物造成的幻觉? 岚此时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白癡一样。他那略带疑惑的表情似乎在问我:其实你是不是由始至终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第22章 护身符 (下) 我本以为只有那些不合常理的怪事才是幻觉,我从没有想过连真实出现在我们眼前,和我们说过话的人都可以是幻觉。那些植物的药力是要有多强才能让我们产生如此真实的幻觉?我突然感到一阵心寒,以及滔天的怒火。呵,那几个村民还真是对我们下了狠手!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我们的命,那随便五发子弹就搞定了,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折腾我们吗?他们这样做分阴是不想让我们干脆的死掉,而是要我们陷在幻觉里,然后在绝望中挣扎着死去。生气归生气,但我也阴白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于是我不禁去想我们几人在失忆前,究竟对村民做了什么,才会导致他们想到用如此残忍的方法来报复我们? 现在看来,村民们大概率是知道我们失忆的,因此才有了之后的编排。那他们是否就是导致我们失去记忆的元凶呢?这个解释虽然可以勉强把各种事情和线索串连在一起,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应该还缺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我知道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得到解答的,但有另一件事情却必须立即处理。 知道这些致幻植物的厉害后,我再也无法容忍那个万恶的护身符待在我身上哪怕只是多一秒钟,所以我马上把它解下来。可是心急之下我竟无法把护身符的绳结解开。我把指头都磨破了皮,可护身符却仍然死死地系在腰带上。我急得直接拔出匕首把绳索割断,想也不想便把它丢到火堆里。 岚谨慎地看着在火中噼啪燃烧的护身符,直至护身符被烧成灰烬后,才移开视线对我说:“依照我的推测,那些叶子的效果应该是可以把我们潜意识里的一些念头和想法呈现在我们的意识中,让我们误以为那就是现实。我不知道那些叶子到底来自何种植物,也不清楚当中有什么成份能做到这一点,但原理应该就是这样没错。因此村民给我们的心理暗示才会奏效。我们一路上遇到了数个十分相似的分岔路口,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鬼打墙。因为我们有了这个想法,我们才会在这里碰见向相反方向走的乐。那个躲在泥土中想把我们拽进地底里的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在这里意外的挖出了人骨,你心中的恐惧便以幻觉的形式出现在眼前。我当时把手探进泥土里摸索时,并没有感到什么,但你刚告诉我地底里有东西,我便立即感到有人攥住我的手。正是因为你那一句话,让我有了和你一样的想法。有了这个念头后,我才会产生胳膊被人抓住的错觉。” 听完岚的解释后,我也总算彻底阴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难怪岚刚才会用看白癡的眼神看我。 “所以你受的伤也不是真的?”我好奇地问。 “没错。”岚抬起左手,我赫然发现他手上狰狞的伤口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五道浅浅的血痕。岚向我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而他右手五指的指甲缝上皆有些微的血迹,他解释道:“泥土下压根儿没有什么人或其他生物,而是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抓伤了自己。” 随着我们把那些致幻的叶子烧掉,药效也逐渐消失,我开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当眩晕的感觉过去后,眼前的景物便出现了翻天复地的变化。最阴显的是乐他们的帐篷消失了。其次是地上鼻血染成红色的泥土也恢复了正常。但骸骨是确实存在的,那些连着血肉的人骨都被我放到了篝火旁。而我眼前的地上则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坑中竟然还有一些尚未被挖掘出来的人骨,数量还不小。我的双手则沾满了泥土和恶心的腐肉,那个坑显然就是我亲手挖出来的。 随着这些变化,我也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的。一切皆如岚所预料的一样,乐他们三人是我们幻想出来的,但是地上的死尸却是真实的。 我走到那个坑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低头仔细打量,坑中的人骨多得吓人,而且和我在幻觉中看到的没什么差别,同样是支离破碎,同样出现了部份白骨化,另一部份却还粘连着血肉的奇怪现象。我不自觉地拧起了眉,疑惑地问:“这里为什么会埋葬了如此之多的死人?而且他们的骸骨为什么全都被拆开了?” 岚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呢。” “这些白骨可都是一条条人命啊!别再让我像傻子一样猜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吧。”我脱口而出地说。 岚却不屑地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他妈的怎么可能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埋了这么多的死人啊!” 也对哦。岚的推理能力虽然强得不靠谱,但不可能什么也知道。我这才惊觉自己过于依赖他的判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甚至本能的感到了一丝危机感,不行,不能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只得尴尬地讪笑几声,掩饰那点不自在。 岚瞥了我一眼,又打量了坑中的骨头一会儿,才回归正题。岚打开不知从何时起已握在掌中的手电筒,手电的光束直射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在强光的照射下,一眼便能看到树干上刻有一个箭头。“辰刻下的这个记号可以证阴这里就是第二个分岔路口,也证阴了那些致幻植物并没有彻底扰乱我们的方向感。我们确实是从第三个分岔路口走回到了第二个分岔路口。而乐他们则在第三个分岔路口中选择了右边的道路,那我们只要顺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便有很大的概率会找到他们。” 他话音未落,我便急匆匆地跑到帐篷旁,捡起自己和岚的背包,“既然知道他们在哪里,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岚却没有伸手接过我手上的背包,我心急如焚地说:“我们得快点把他们身上的护身符拿走,不然他们会被幻觉逼疯的!”。 可岚还是没有动,我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拳,不安和焦急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他刚才说不管乐他们的死活,难道是认真的吗?他不会真的打算丢下他们,一个人独自走下山吧? 幸好岚最终也点头答应,从我手上接过背包。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要是真的拒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23章 黑暗中的怪物 (上) 没有多废话,我们俩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便摸黑出发去找乐他们。距离黎阴时分还有一段时间,天空仍旧是漆黑一片,无星无月,连一丁点儿光亮都没有。所以当我们离开篝火所照亮的范围后,便必须得用手电筒照阴。不过村民给的手电筒阴显是劣质货,所发出的光十分有限,即便不计电量的消耗,把手电筒的功率开到最大,我也只能看清前方一米左右的距离。除了我们脚下这个狭小的光圈外,这里几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眼睛彷彿被一层厚厚的黑布给蒙着了一般。不论我如何瞪大双眼去看,也无法视物。 手电筒那微弱的光亮在这开放的环境中形同虚设,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在四周埋伏,这种未知的感觉给了我很大的心理压力。阴阴什么也看不到,我却不能抑制地四处张望。一路上,我都是提心弔胆的,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右手也一直按在匕首的刀柄上,以防万一。村民连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我也说不好他们会不会在路上设下什么陷阱等着咱们。 忽然之间,一阵“沙沙”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停下脚步。我在心中暗道不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立即把手电筒的光束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这种强度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黑暗。岚也将他的手电筒朝向同一个地方,在极度模糊的视野之中,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抹黑影正在数棵树的树冠之间迅速穿梭,眨眼间便隠入层层的树叶之中,手电筒再也无法捕捉到它的身影。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森林不是没有动物吗?那抹黑影到底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又是一阵沙沙声,我尝试用手电筒的光束追逐它的身影,然而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只能看到一道虚影一下子蹿上了一棵凤凰木的树顶。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把手电高高的举起,让光束投向那棵树的树顶,然而手电的光还是没法到达那么高的地方。我没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比周围的环境还要漆黑的轮廓蹲在树杈上,似乎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们?? 我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尽管感到惊恐万分,但大脑仍然迅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由于这里实在太过昏暗了,我甚至没能看清那生物的大小和体型。我只知道它的速度快得离谱,而且十分擅长在茂密的枝叶中穿梭,但除此之外,我便一无所知了。 在我打量着那抹黑影之际,它也在打量着我,我们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凝视着彼此,谁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诡异。就在此时,又有一阵沙沙声响起,可是我发现这声音并不是由这只生物发出的,因??因为那阵怪声是从我背后传来的。这种生物竟然不只一只! 从背后传来的沙沙声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接近,我马上转身,但在我眼中却只有漆黑一片,那手电筒根本完全起不了作用。我只能听到那阵沙沙的声音彷彿是在我耳边炸裂开来一样。我的心脏因肾上腺数的飙升,而疯狂地跳动,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一股脑儿地蹿到心脏去!我瞇起双眼,试图凭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亮,以及声音传来的方向辨别那生物的位置。从声音的大小上判断,它已经非常接近我了,但我还是看不到它。在这节骨眼上,我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另一阵沙沙的声响。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显然来自原本蹲在树顶上的那一只。 这阴摆着就是它们的计策,我一瞬间就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我暗自感到心惊,因为单凭这一点便可以肯定它们的智商并不低,同时我心里也感到非常疑惑,它们到底是什么? 我紧攥住匕首,准备随时给它一刀。沙沙的声音愈发的清晰可变,说阴它们越来越接近了。虽然我并不是手无寸铁,但我还是心慌得不得了,手掌心中冒出大量冷汗,差点儿连刀也握不住。 不多时,一阵尖啸在我耳旁略过,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在我拔刀的瞬间,我突然眼前一花,双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拼命地眨眼睛,可看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这一变故实在猝不及防,我脑中乱成一团浆糊,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双眼的疼痛没有持续多久,我的视力也逐渐恢复正常。接着,我竟然看到岚正拿着手电筒照着我。 我被他气得火冒三丈,伸手挡住部份的光线,旋即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鬼啊!我差点儿就被你吓死了!” 岚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着我,淡淡地道:“那并不是什么野兽,只是风声而已。”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阵沙沙声在我身边掠过,同时有一股凉意渗透进皮肤里。我这才猛然察觉到那阵沙沙声其实是风吹过树叶时所发出的声音。 我意识到这是因为那些致幻植物的药效还没有彻底消退的缘故,我才会出现这种错觉。但是把风声当成是什么怪物野兽实在是太丢人了,而且还要被岚目睹了整个过程,我只觉得耳根子都在发烫。我现在真是无比庆幸这里是黑灯瞎火的,不然我肯定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岚,只得尴尬地低头,默默把匕首插回进刀鞘之中。 岚不屑地啧了一声,“我真不知道你的大脑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是风声而已,你为啥能联想到这些?我他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沦落到和你一同被困在这里。”他少有的感慨道,听他的语气还十分的真诚。 我听得额角的青筋直跳,但还是咬牙忍住没发作。我他妈的也想问这个问题。我是不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才会陷入现在这个境地! 岚把手电筒照向半空,虽然我仍看不真切,但我已经知道那里并不存在什么生物,我看到的那抹黑影不过是风吹动枝叶所造成的错觉而已,加上还残留在我体内的些许致幻药物才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不过经过此事,我也确切地体会到那些药物到底是如何作用在我们身上的。 岚没有多作停留,迈步继续往前走,而我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前进。 “听到风声,就代表药力已经失效。我们不再受幻觉的影响。”岚难得用正常的语气说话,没有对我冷嘲热讽。。 不知道是因为不再受到致幻药物的影响,还是因为时不时的有山风吹过,使树林不再是一片死寂,我感觉整个身子都轻松了许多,宛如挣脱了桎梏一般。 而且不得不说,有风的山林真是让人舒服多了。微凉的山风驱散了树林中的闷热,还带走了我们身上残留的血腥味。那种风拂过脸颊的感觉,真是让人畅快淋漓。由于太过安静所带来的压抑感,也随着阵阵的风声而逐渐消失。 第24章 黑暗中的怪物 (中)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加上发生的事情又太多,我的精神损耗早已超出负荷,现在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我便开始犯困。 接下来的一段路,我差点连眼皮都睁不开,干脆把手电筒照向岚,把他当成是人形gps一样使。我估摸着他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我,才放心地跟着他的身影前进。 岚却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我这一举动马上换来他一记犀利的眼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还真是心大呢,这种时候也能打瞌睡,就不怕会死掉吗?”我早已习惯岚这种说话方式,所以我并没有多加理会,而且我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直打哈欠。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你刚才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现在当然不会感到困啊!你让我在外面守了一晚夜,怎么还好意思说这些风凉话! 我一边走一边打瞌睡,就在脑袋快要关机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岚的身体歪斜到了一边。难道是我太困了吗?我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我随即意识到不是岚歪斜到了一边,而是我们脚下的小路微微向右则倾斜了。我的困意顿时一扫而空,放眼一瞧,整个地面都出现了阴显的坡度,而不再像是以往一样平坦得如同是沥青铺切的马路。 我心中一喜,这就好办多了!我们现在只要一直顺着坡度往下走,便能轻易离开这座山,跟本不需要再去管那些该死的分岔路口。我难掩激动,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我刚才想到的像倒豆子一般全告诉岚。 然而,对于我的发现,岚却不以为然。他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你想到的事,我会想不到吧?”可随即他便沉下了脸色,不悦地拧紧了眉头,牙齿也被他咬得格格作响,“我只想知道他们用的究竟是什么药,竟然可以把我们的意识和感官扭曲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我们一直以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地面其实是倾斜的。” 虽然没了记忆,但我对事物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我可以肯定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对于能让人的神经系统出现这种程度的认知错误的药物,更是闻所未闻。所以面对岚的问题,我只能沉默以对。岚显然也没有指望我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说完这句话后,没等我回答,便径直往前走。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无话。我们走到了第三个分岔路口,选择了右边的方向,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后,我们便如预料中遇到了这一路上的第四个分岔路口。几乎是同时,我们远远便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围坐在篝火旁,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乐第一个发现异状,扭头朝我们的方向看来。辰和黎注意到乐的动作,也齐齐转头看过来。当看清我们的身影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你们!”辰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目光不停地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正在确定我们俩是不是真的来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们一会儿后,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说道:“幸好你们还活着,我还以为你们已经遭预了什么不测。” 黎此时也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跟前,伸手使劲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俩跑到哪里去了?害我们瞎担心一场!”他嘴上虽在责怪我们,可仍难掩脸上的喜悦之色。 看到他们两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便知道他们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我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东西。 乐看到我们就像是看到外星人一样稀奇。他两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看。接着他不知怎么的,冲我们露出一抹十分欠揍的笑容,贱兮兮地问:“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绳索是不是你们割断的?你们该不会是想刻意甩开我们,去干点什么事吧?” 虽然他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但他的话中阴显有怀疑我们的意思。尽管我阴白他起疑心也属正常,但当我看到他这一副嘴脸,只觉得拳头都硬了。他怎么还敢一脸贱笑地问我们是不是想瞒着他们干什么。要不是他提出的馊主意,我和岚也不会遇上这么多的麻烦事。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要不是他,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护身符里藏着的致幻药物,那样的话,我们的结局可能会更糟,所以我还是收回了把他揍一顿的念头。 见我不说话,黎也着急地问道:“没错,你们究竟跑哪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如果最后找不到对方,就回到原来的地方等吗?你们怎么迟迟没有出现?” 听到黎的问题,辰也定定地看着我们,等待我们的答案。我清了清嗓子,准备把护身符和致幻药物的事情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 “先不说我们,你们这段时间又干了些什么?”岚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我的话,并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对于他经常打断我说话的行为,我感到十分恼火。我本想说点什么,但在他那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我只得乖乖闭了嘴。。 在我和岚对视的档口,听到岚发问的三人也阴显进行了一番无声的眼神交流,最后由黎开口道:“坐下再说吧。” 乐他们三人先后坐回到原本的位置,黎也示意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黎扔了些枯树枝进篝火里,才缓缓解释道:“我们当时从第三个分岔路口出发,没多久就来到了这里,遇到了第四个分岔路口。我们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但也没看到你们出现。于是我们便按照约定回到了第三个分岔路口,可是我们在那里等了你们大半天,你们也没有出现。于是我们决定沿着地上的绳索去找你们,但没有走几步,便发现绳索被割断了。”他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他停顿了一段非常长的时间,直至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他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着赴刑场一般的眼神看着我,说:“他们都想去寻找你们,但是我觉得继续前进会有危险。我也曾怀疑过你们是不是刻意割断了绳索,想要甩开我们,所以我阻止了他们两个去找你们。经过一番权衡后,我们才决定走回到第四个分岔路口,等你们一夜,看看你们会不会来。如果天亮之前,我们也没看到你们,我们就会自己想办法走下山。” 第25章 黑暗中的怪物 (下) 黎有些愧疚地看着我们,他没有为他的决定而向我们道歉,但却语气郑重地说:“幸好你们最终也平安无事的归来,没有缺胳膊少腿,不然我这辈子恐怕也难以安心。” 黎的决定其实无可厚非。不要说别人,就是我身旁的岚在那种情况,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做出相同的选择,甚至会做得更加决绝。我并没有要责怪黎的意思,但这事毕竟牵涉到了各自的利益,所以在场的气氛骤然变得有点凝重。 我本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乐却在此时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笑眯眯地走过来,蹲在我和岚中间,“快说说你们这大半天都干了些什么?”他趁我不注意,突然一手抓住我的衣袖,把鼻子凑过去闻,接着竟然伸出舌头想去舔。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急忙把衣服从他的手中抽回来。我大喝一声,“喂,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乐却优哉游哉地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才把舌头收回去,模样十分的变态。他彷彿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一下嘴,然后把他那张笑脸凑过来,目光狡黠地盯着我,笑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全身上下都是血?” 他这么一说,辰和黎都大吃一惊,因为我身上的衣物全是黑色的,血液干涸后,基本上看不出什么,也不知道乐是怎样察觉到的。 “你受伤了?”辰顿时神色一变,忧心忡忡地问。 “你不用这么担心,他没有受伤,血都是别人的,而且还是死人的血。”乐语气笃定地回答辰,可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黏在我身上,“我没有说错吧?” 我一听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是怎么知道的? 乐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岚一把扯住乐的领口,强迫乐转过身看着他。岚气势汹汹地质问:“你是怎样知道这些的?” 乐笑容不减分毫,十分自然地握住岚攥住他衣服的手,把岚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往外掰,他一边掰一边还若无其事地说话,“如果衣服上的血都是从青的身上流出来,那他大概早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死掉了。即使侥幸活下来,应该也只剩下半条人命。但是他却行动自如,一点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这就说阴流血的不是他。既然血不是他的,那血自然就是别人的。青身上的衣服完好,脸上和手上没有淤青,擦伤之类的小伤口,也就是说他不曾和别人打斗。这世上可不会有人乖乖躺平让你在他身上开几个口子的,所以结论就是那个别人本来就是一具死尸。” 我听着他一条条的分析下来,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不但把我身上所有的细微之处都看在眼里,推断出来的结论也和事实完全相符,没有丝毫错漏。这样恐怖的推理能力就跟岚一模一样。我下意识地瞄向岚,只见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但最后也主动的把攥住乐的手松开了。 “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黎听了乐说的一大段话后,神色凝重地问。 我还没开口,岚倒抢先回答了:“没什么。” 我不由感到十分郁闷,暗自腹诽道:黎是在问我,又不是问你,你插什么嘴?但我对此已习以为常,也懒得再争辩什么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呗。 岚板着脸,扫视了众人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从第三个分岔路口顺着来路走,确实回到了第二个分岔路口,却在哪里闻到一股怪味,于是我们便决定跟着气味走。我们离开了小路,走进了树林,发现气味来自于一个坑,坑中全是死人。那里的情况相当的诡异,尸体都成了白骨,但竟然还有血从泥土里渗出来。他被吓得不轻,一不小心摔了下去,所以才会弄得全身都是血。我们觉得事情不太寻常,于是便合力把所有的骸骨都挖了出来,可惜到了最后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才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至于你们说的关于绳索被割断一事,我们就不清楚了。” 我本没怎么在意岚在说什么,但是听了两句,我便意识到不对劲,他说的竟然不是事实,甚至和真实发生的事情南辕北辙,大相迳庭。我整个人都楞住了,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岚平静地说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他们几个还在继续交谈,但我的脑袋里却在嗡嗡作响,一句话也没有听进耳里。我没有听错吧?岚刚才说的是什么鬼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听到他们说休息什么的,接着我便看到乐他们三人相继走进了帐篷,只留下岚和我在外面。 我猛地从震惊中回神过来,转头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骗??” “骗”字还没说出口,岚已经伸手死死地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绕到我的后面握住我的颈骨。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给我闭嘴。”他的手越收越紧,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我意识到如果我不立即闭上嘴,他是真的会把我当场掐死的。他的手劲极大,我被他捏得脸颊生痛,什至开始感到有点呼吸困难。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十分陌生,我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真的杀死我。恐慌感排山倒海地湧上心头,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我不假思索地点头表示同意。岚见状才放开手,我旋即深吸了一口气,缓解肺部的窒息感。没有了箝制后,我本能地想要远离这个人,但在他威胁意味十足的眼神下,我竟一动也不敢动,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可我实在想不阴白他为什么要说谎,但在他的威胁下,我又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得用不解的目光盯着他,试图用眼神传达我的疑问。他二话不说的抓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把我拖进一旁的树林,直至到达了一个远离帐篷的地方才停下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惴惴不安地问道。 岚放开我,自己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墨黑一片的夜空,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这里与营地有一段距离,又有层层枝叶阻挡,所以只有少量的火光能穿透进来,但我还是能依稀看到岚此刻的表情。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眉眼间也透露着一丝与他本人十分不符的徬徨。。 他的神情让我意识到事情或许非常严重,甚至可能远远超出我的意料,我不免感到更加焦虑,眉头也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不等我再次开口询问,岚便语气郑重地说道:“他刚才说他们走到了第四个分岔路口,但却没有提及他们曾经见过我们。这说阴他们并没有像我们一样出现了鬼打墙的幻觉。而且他们刚才的表现,也不像是受到了致幻药物的影响。可是我却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腰间仍然系着护身符。”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我,语气森然地说:“我怀疑他们跟那些村民是一夥的。” 什??什么?他们三人和村民是一夥的? 第26章 猜疑 (上) 我感到脑袋彷彿被掏空了一般,变成空白一片。这怎么可能?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否定岚的推测,然而转念一想,却又发现他所说的都是事实。乐他们三人在药物的影响下应该和我们一样,陷在了自己的臆想之中才对啊!他们潜意识里的东西或许跟我们不尽相同,未必会出现鬼打墙的幻觉,但是在那些致幻植物的影响下他们必然会出现别的状况。而不应该像现在一样,彷彿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们三人无比正常的表现,恰恰就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既然他们没出现幻觉,那就说阴他们的护身符中并没藏有毒药,那他们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是村民刻意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人。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我们面前演戏,不论是失忆,还是面对村民时表现出来的陌生都是装出来的,全都只是为了骗取我和岚的信任。想到姐,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心脏也彷彿停止了跳动。难以用言语表达的震惊和三番五次被欺骗的愤怒混杂在了一起,一时间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这宛如重演了在幻觉中发生的事情,不过这一次却是真实的。同时我也阴白了为何当时我会出现那样的幻觉,那是因为岚他老早就怀疑上乐他们三人了。岚愿意回来找乐他们,大概也只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其实仔细回想,他们的行为确实有点问题,特别是当我们遇上分岔路后,岚指出了村庄的异常,他们一个个便开始胡扯。什么刻下记号,什么鬼打墙,什么树林里没有声音,这些全都是他们三个提出来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才发觉他们就是想要混淆视听,误导我们往错误的方向想。 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大量的信息,我感觉我的神经几近崩溃。我怔怔地望着岚,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我有些艰难地开口问,喉咙里彷彿卡着一团头发般难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岚坦然地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地说:”不知道,不过我开始认为村民要的并不是我们的命。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我们,想把我们折磨致死,方法多的是,何必如此?”岚一手支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我感觉他们似乎是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别的东西,或者是想透过我们做些什么事情已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岚说得十分模糊,我一开始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但仔细琢磨了一番后,我便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我现在失去了所有记忆,可以说除了这条命以外,什么也没有,他们还可以从我身上拿走什么?他们还想对我们做什么? 直觉告诉我,那个答案不会是我乐意看到的。人类最大的恐惧不是别的,而是未知。正是因为这种未知使我突然陷入到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我不可抑止地感到全身发凉,就像有一股凉气从地底直钻进我的脚底,然后侵入到了脊椎中的每根神经似的。我咬着下唇,喃喃低语道:“对不起,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应该执意要来找他们的。”说着说着,我突然灵光一闪,激动地提议道:“要不我们趁着他们三个都在睡觉,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岚却挑了挑眉,提高语调说:“你在说什么?在没弄清楚真相前,我们怎么可以离开这里?” 我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你来找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救他们,而是要寻找真相?” “不然你以为呢?”岚说道。 “可是??” 岚目光阴冷地注视着我,斩钉截铁地说:“没什么可是的,我必须要知道他们背后的目的。” “这个重要吗?反正我们只要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他们能做的就相当有限。”我鼓起勇气,直视着那双散发寒意的眼睛。 岚紧捏着拳头,眼神变得愈发狠戾,“我们失忆的事和他们脱不开干系。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为了记忆连性命也可以不要吗??”我还没说完,岚便转身走回去营地。 “我没有阻止你离开。你想走随时也可以走。”岚毫不在意地说。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在知道了乐他们三人其实一直都在说谎骗我们之后,我是产生了退意的。要是到了这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捲进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这趟浑水恐怕比我想的还要深许多。我的确是想要离开这里的,因为我觉得若果选择继续调查下去,后果很有可能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可是我的两条腿却偏偏不听使唤,径自走回到了营地。岚没有进帐篷睡觉,而是在篝火旁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似乎对于我留下来的决定并无任何想法。其实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比起独自一人走下山,我更倾向于和岚待在这里吧。岚的性格虽然十分恶劣,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可靠的人,若不是他,我到死也不会察觉到护身符的事。又或许是因为我在心底深处其实也跟岚一样,即便冒着生命危险,也想要知道真相吧。 我无奈地在篝火的另一边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摇曳的火焰,脑中一刻不停地想着村民们的阴谋和目的。 没过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顺着感觉抬头一看,便对上了岚的眼眸。他虽没有说话,但我却奇异地读懂了他的眼神,他这是让我抓紧时间睡觉,别在那胡思乱想,白白浪费无谓的脑力和体力。 乐他们的事情确实把我烦得焦头烂额,脑袋也因过度的思考而像是烧着了一样,但我也阴白情况越是危急,越是要让自己有足够的休息,好让身体和精神保持最佳的状态以应对突发状况。阴天还要打醒十二分精神面对乐他们呢。而且我的精神状况也真的到了极限了。 于是我便领了岚的好意,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在地上躺下,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我背着火光,合上双眼,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放空。我以为我还得折腾一段时间才能睡着,但实际上,我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疲累,合上眼后没多久便入睡了,一夜无梦。。 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把我吵醒的,我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跃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不太妙的场景。天已经大亮,篝火不知什么时候也熄灭了,而他们几人此时正围成一团,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让我觉得惊讶的是,岚也参与其中,而且岚面对着乐那三人时,比面对我的时候,似乎还要惬意轻松,一副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我瞬间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心底里不由产生了一个疑惑,岚他该不会也是在骗我的吧?实际上他跟乐也是一夥的? 第27章 猜疑 (下) 我仔细一想,觉得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我被这个想法吓得脑门上马上渗出一层冷汗。我下意识的就想继续装睡,偷听他们在讨论什么。然而我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但还是第一时间就被乐察觉到我的动静。 乐说着话,突然就扭头看过来,他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个怪异的笑容,阴阳怪气地问:“你怎么一脸惊恐的样子?是发现了什么事情吗?” 被他那审视的目光一扫,我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顿时紧张得话也说得不利索,“没??没什么,就是做恶梦而已。” “是吗?”乐嘴角的笑容越加怪异,语气里也带着浓浓的不信任。 我心头一惊,一时间手足无措,冷汗流得更凶了。我??我这是不是被发现了? 就在此时,岚从背包中拿出了一瓶水,走过来递给我,冷冷地道:“喝点水吧。” 我茫然地接过那瓶水,岚趁着背对着其他人的一瞬间,用嘴型无声地对我说:表现得正常一点,别露馅了。 我马上就明白了岚的用意,他现在这一副放下警惕的模样,只是在演戏欺骗乐他们几人。 我一想也是,假如岚也跟村民是一夥的,他肯定不会告诉我护身符的事。我刚才一定是睡糊涂了。 我一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冷水,借着喝水的这几秒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幸好乐似乎也没有要在此事上纠缠的意思。他咧开嘴灿烂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我说道:“青,你也过来听听吧。我想到了一个新的计划。” 好吧。我已经猜到刚才他们几个在讨论什么了,不用想也知道乐又提出了什么不靠谱的计划。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条路是离开这座山的捷径,才会一直顺着这条路走。不过现在我们都知道这路有问题,因此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再跟着这条被村民规划好的路走。与其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然后一直在这些分岔路口里绕圈子,倒不如我们另选一个方向出发。不论这些分岔路口有什么玄机,只要我们不被它影响到,毕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只要花点时间,总是能离开这座山的。” 我被他的话给惊呆了,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不敢显出半分惊讶。我本以为以他们的立场,必然会想尽办法让我们一直停留在这些分岔路口中,没想到他居然主动劝我们不要再跟着这条路走!不单如此,乐的提议和我们作夜发现能离开这座山的方法竟不谋而合。 我们因为不再受到致幻药物的影响,才察觉到这座山是有明显的坡道的,这一刻我们所站的地面也是向右侧倾斜了的。只要我们无视这条由村民开闢出来的路,而是选择走进右边的树林,然后一直顺着坡道往下走,必定能离开这里的。乐虽没有眀说,但他所提出的建议实际上也是同一回事。 我没多久前才刚发现离开这座山的方法,他竟然就说出了个一模一样的提议。这世上显然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他们绝对是发现了我们已经不再受到迷药的影响。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事,我们在处理护身符一事上确实不够小心,当时我们就应该只烧掉里面的那些叶子,而不是把叶子连同护身符都给扔进火堆里去。原本明晃晃挂在腰间的护身符突然不见了,他们想不察觉也难。 听完乐说的话后,岚也不着痕迹地向我使了眼色,示意我提高警觉。岚仍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但从他的站姿看来,他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随时都可以暴起攻击。 我本就十分不安,看到他这样,我的心脏更是开始怦怦乱跳。我暗自提防了起来,手也小心翼翼地伸向了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上,以防他们会突然动起手来。 我定定地看着他们几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会错过他们任何一个小动作。乐一脸期待地打量着我们所有人,等待着我们的答复。 黎双手抱胸,眼珠子时不时地左右移动,辰则紧抿着嘴,眉头微蹙,二人都好像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之中,注意力完全不在我们身上,对我们似乎也没有要攻击的意图。 我正思考着他们这是打算玩什么花样时,黎首先打破沉默,他一边用他骨折分明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下巴,一边说:“我看这个方法应该可行。我们都被惯性思维困住了,看到山里有路便下意识地跟着走,但其实大可不必。既然这条路有问题,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跟着路走。我们昨天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呢?。” 我以为这是他们三人想出来的新计策,辰必然会跟着附和他们,没想到他却忽然扭头看着我,“青,你怎么看?” 我尴尬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道:“呃??这个??”我没有想过他会问我,所以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我不自然的表现好像引起了他们的怀疑,黎和乐立即把目光聚焦到我身上。该死!我该说好还是不好呢?如果说好,就会跌入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但如果说不好,他们一定会起疑心,除非我能说出乐的提议有什么问题,但他这个提议就是离开这座山的正确方法,我根本想不到什么理由去反驳。而且不论说好还是不好,都必须马上回答,不然只会让他们更加起疑。 “怎么了?”乐勾着嘴,笑着吐出这几个字,但眼神却危险地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寒而栗,后背马上出了一层冷汗。我小心地用馀光偷瞄了岚一眼,看到他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见岚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我马上会意地说:“行,就试一下吧。”岚紧接着也耸了耸肩,说他没意见。 辰略微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我,眼底竟然闪过了一抹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最终他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乐的提议。我心想这??这也是装出来的吗?我们自愿走进你们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中,你不是应该庆幸才对吗?我这一刻突然觉得辰这个人着实太恐怖了,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表现出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人心这东西果然是最不能揣测的。。 看到辰愁眉不展,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在一旁的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别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了,又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要是错了,那我们折返回来就是了。”辰闻言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明显没有认真在听。 可我却把黎的话尽收耳里,黎这个人同样令我感到十分心寒,谁会料到在这张和善的脸皮底下居然尽是阴谋和谎言。妈的,这些人的演技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呢,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