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领证前,娇小姐搬空家产随军》 第1章 绝不再被吸血 1969年秋,海城。 安敏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印着鲜红结婚申请登记介绍信的纸,指尖冰凉。 纸上的“郑天佑”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安敏,还没看清楚吗?当初咱俩结婚都是你妹妹安露算计的!” “我喜欢你?喜欢个屁!不是为了钱,谁要和你搞对象?” 男人酒醉后充满鄙夷与贪婪的嘶吼,如同淬毒的利剑,在她耳畔尖锐地回荡。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小屋。 墙上贴着崭新的囍字剪纸,桌上搪瓷缸里插着几朵塑料花,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脸盆放在角落…… 这一切,分明是她和郑天佑领证前,在安家小院里临时布置的新房! 不是幻觉!不是梦!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切悲剧的起点。 重生在被郑天佑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用甜言蜜语哄骗着去民政局盖章的前一刻!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那句苍天有眼的呐喊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酸楚直冲眼眶。 “敏敏?都准备好了吗?再磨蹭,民政局同志该下班了。” 门外,传来郑天佑刻意放柔,带着一丝催促的声音。 这声音,此刻听来,虚伪得令人作呕,字里行间都透着算计即将得逞的得意。 安敏猛地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已淬满寒冰。 上一世,她沉浸在自由恋爱的甜蜜幻梦里,像个傻子,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踏进精心布置的陷阱。 什么大学同学?什么单身情深?什么留洋绅士的风度翩翩? 全是狗屁! “敏敏?你在里面吗?怎么没声儿了?” 外面的郑天佑等不到安敏的回答,不由得有些心慌,他再次敲了敲门。 安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的郑天佑显然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脸上那点来不及掩饰的不耐烦瞬间僵住。 不过他反应很快,迅速堆砌起温柔体贴的笑容。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算出来了,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想到要嫁给我,太激动了?” 他伸手想碰安敏的脸,安敏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安敏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犹豫:“天佑……我、我忽然有点怕,结婚是大事,我……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要不……我们再等等吧?” 她微微低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身上那件半新的蓝布裙子,将一个陷入婚前恐惧的少女演得惟妙惟肖。 郑天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换上更加温柔宽容的面具。 “傻姑娘,怕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不安心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诱哄:“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安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惶恐:“不是你的问题……就是……就是心慌得很。再等等,好不好?”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恳求。 郑天佑看着她这副胆小怯懦的样子,心里骂了句大小姐的臭毛病就是多。 但想到唾手可得的巨额遗产,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伸出手,将安敏揽入怀中安抚:“好好好,都依你。这样,给你三天时间缓缓?我让安露陪你去百货大楼逛逛,买点你喜欢的东西,散散心?” 郑天佑想着,安露那张巧嘴最会哄人,有她在旁边敲边鼓,还怕安敏不乖乖就范? 忍了这么久,不差这三天! 安敏手里的那笔遗产,足够他吃喝三辈子了。 “敏敏,你信我,嫁给我,我郑天佑发誓,这辈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信誓旦旦,手臂收紧。 安敏听着他虚伪油腻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含糊地应和:“嗯……好,谢谢你,天佑。” 她微微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看着郑天佑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安敏砰地一声关上门,利落地插上门栓。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最后一丝伪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们想要她手里的钱,做梦! 妈妈留给她的遗产,是她翻盘的唯一资本。 她绝不能让这群吸血鬼得逞,想踩着她的尸骨风光无限?做梦! 只不过安志杰和继母钱雪看她看的很紧,生怕她在结婚的节骨眼上跑了。 郑天佑倒是给她送了个外出的好机会。 安敏坐在床上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桌旁。 她记得妈妈曾提过,她有个亲姐姐,早年响应号召去了西北支援建设,就在……兰城! 对,就是兰城! 现在外面风声紧,乱得很,她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巨款乱跑,简直就是活靶子。 投奔血脉相连的大姨,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想到这里,安敏给自己远在西北的大姨写了一封信。 安敏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困境和投奔的请求,恳求大姨收留。 她只有三天时间,需要好好的为自己谋划。 写完信后,安敏将信贴身放好。 她拿过一旁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贴身衣物,随时为跑路做准备。 “好疼……” 收拾东西时,安敏不小心被桌子上的裁纸刀划破了手。 那滴血仿佛有生命般,无视了木盒的阻隔,直接渗透进去。 安敏含住受伤的手指,惊愕地打开首饰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样式古朴的银镯子,那是母亲生前常戴的遗物。 此刻,那滴血正落在银镯光滑的表面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紧接着,银镯竟自动飞起,精准地套在了安敏的手腕上。 她眼前骤然一花。 “这是,哪里?” 下一秒,安敏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一条小溪从上而下流过来,也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对岸有好几排树,现在并不清楚是什么树,瞧着像是果树。 安敏站的旁边,还有一间木屋,她踩上楼梯,推开了木屋。 依旧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木屋的后面,却有一块很大的,非常肥沃的黑土地。 安敏听家里的李妈说,用黑土地种出来的东西,吃着可好吃了。 “有人吗?” 在这里转了好几个圈了,一个活物也没有,她这到底是来了哪儿啊? 【随身空间:存储,种植,饲养的最佳地方。】 刚想着,木屋的墙上就出现了一句话。 “随身空间?” 第2章 觉醒空间,开始搬家! 随身空间是什么东西? 但是上面写着可以存储东西?那她要怎么把东西搬进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使用手镯划出区域,物品可自动进入空间。】 这玩意儿好像能听懂安敏心里的话一样,在安敏刚想完,第二句话就出来了。 并贴心的教安敏怎么使用。 简单了解如何存储物品,如何自由出入空间后,安敏迫不及待的出了空间。 她看着房间里,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东西,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将他们划入区域里。 再一睁眼,房间里果然少了很多东西。 安敏握着手镯,激动的心简直难以言表。 “妈妈,你真的给我留下了最珍贵的宝物。” 她摸着手腕上的银手镯,感慨的呢喃一句。 有了这个空间,她出逃的计划,可以更顺利了。 本来还在想,家里的东西要便宜安志杰他们了。 现在,她一个窗帘布都不会给他们留下的! 安敏先把自己要搬的东西都送进空间里面。 行李箱里只塞了必需品,用来掩人耳目。 做完这一切后,安敏将行李箱塞进柜子里。 不多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后便是安露甜美的声音。 “姐姐,你在家吗?” 安露想着,要是自己敲了门,没人应,那就说明郑天佑已经和安敏领证了。 只要他们领证,自己从今往后就是真正的有钱人了。 但门开了,露出了安敏的脸。 安露脸上的笑渐渐落下。 “你……你怎么在家?” 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安露赶忙找补。 “领证这么快啊,我还以为要很久呢。” 她笑着上前挽住安敏的胳膊,装作姐妹情深的样子。 安敏从前怎么就没看出安露这么多的小表情? 不礼貌的问话,没有教养的嫌弃。 “天佑没有跟你说吗?我有点婚前恐惧症,他说让你陪我去逛逛街,缓解下心情。” 安敏笑着说完,安露的表情顿时一变。 “什么?你,你们没领证?” 郑天佑这个废物,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安露气急败坏,却必须继续维持表面的模样,安敏就有些想笑。 “对啊,天佑心疼我,特意给了我三天时间去散心。” “露露,你看起来,怎么好像有些不开心?” 安敏上下打量了安露一眼,而后说出这句,安露连忙扯出一个笑。 “姐姐可真会开玩笑,我就算是不开心,也是觉得郑天佑娶走了你,这才不开心的。” 话说完,安露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伸手抱住安敏。 “我姐姐这么好,真是便宜了那个臭小子。”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姐姐,我希望你幸福。” 安露仰头看向安敏,虚情假意的话说的倒是溜。 安敏笑而不语,什么也没说。 跟郑天佑知根知底的人,是他们,不是她。 整个安家为了得到她妈妈的那笔遗产,给她创造了一个楚门的世界。 为了钱,编造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谎言。 也难怪上辈子她会被骗的团团转。 安露跟安敏说完后,就去找钱雪说这事儿了。 钱雪手上抹着精致的雪花膏,喷了下香水,满不在乎道:“三天而已,又不是等不起。” “你还没郑天佑有耐心。” 坐在一旁的安露搅动着手中的咖啡,有些无奈。 “妈,你是不知道,今天安敏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觉得好陌生。” “我在她身上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一瞬间,安露差点儿以为自己所有的阴谋算计都被安敏看透了呢。 “你最好给我收起来你的慌张,要是让她看出来什么,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钱雪瞪了安露一眼,安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精心布局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她知道分寸。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安露就邀请安敏出去逛街。 安敏欣然答应,她今天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志杰在饭桌上还假模假样的给了两个人钱。 拿了钱,两人坐上三轮车去商场。 海市的大商场如今已经没多少人了。 安露和安敏在服装店看了看,也没什么看上的衣服。 看着安露脸上的不耐烦,安敏拿了件衣服,假装去试衣服。 安露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等着。 趁她不注意,安敏将自己写好的信和钱给了服务员。 “拜托了,请帮我把这封信邮寄到这个地址。” 安敏已经在信上贴好了邮票,写好了地址。 服务员见她如此紧张,还以为自己被牵扯进什么高度机密,连连点头。 “同志你放心,我一定给您邮寄走。” 安敏不知道服务员误会了什么,但她肯帮忙,安敏就很感谢了。 她换上自己拿的衣服,结完账后走出来。 安露看着面前身材姣好,面容精致的安敏,心中升起些嫉妒来。 只不过面上却维持着假笑。 “好看,姐姐到时候就穿这个去领证吧。” 听到这句,安敏笑着点头。 姐妹两人走出商场,安敏就说她今天想约郑天佑去旁边的西餐厅吃个饭。 “叫他来家里吃呗,她又不是没来过。” 安露哪里肯让安敏一个人待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担待不起。 但安敏得去公证处一趟,她必须要支开安露。 “我给天佑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来。” “你回去跟爸妈说一声,就说我今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安敏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安露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有些太刻意了。 就像是特意在监视安敏一样。 怕安敏引起怀疑,安露也只能离开。 他们做的很好,也没露出破绽,安敏肯定不会发现端倪的 见安露离开,安敏转身便朝着公证处走去。 安敏妈妈留给她的遗产真的很多。 她只从安志杰的口中听过妈妈的身份,说是解放前,祖上就很有钱了。 当初嫁给安志杰,也是为了让出身好看点。 只是谁都没想到,安志杰是个凤凰男。 安敏听着公证处人员的介绍,看着遗产单子上的东西,做了一个决定。 “这些钱,请帮我全部捐到边境部队和实验室。” 第3章 出逃,前往大西北! 听到安敏的话,公证处的人员一愣。 “安小姐,您确定吗?” 这么多的钱,可是能保证安敏未来三代吃喝不愁的。 “我确定,一定要写清楚,是安敏同志,而不是安敏小姐。” 安敏深吸一口气,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么多的钱从公证处取出来,到时候一定会被查。 所以安敏一分也没留,全部捐出去。 但比起这些钱,最值钱的,当属妈妈留下的金银财宝。 金子是硬通货,价值只高不低,这些钱留在她身边也是祸害,不如捐出去,还能落个好名声。 拿着一个行李箱从公证处出来,安敏很快将东西全部送进空间。 一箱子的黄金和玉石,在将来,不知道有多值钱。 拿到遗产后,安敏又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前往西北的火车票。 今夜,她就要离开海市,家里的东西,她会全部搬空,一个也不留给安家人。 这群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让他们也尝尝她前世的痛苦。 安敏装模作样的给郑天佑打了个电话。 郑天佑见安敏约他,他当然想来,但手头的工作又实在是放不下。 听出郑天佑话里面的为难,安敏十分贴心的说明天再约。 挂电话前,还让郑天佑好好照顾自己,说自己已经准备好做他的新娘了。 这话一出,郑天佑心里当然开心,又对着安敏说了几句肉麻的话。 电话挂断,安敏只觉一阵恶寒。 她不想回去面对安家的那些人,所以磨蹭到了很晚才回去。 到安家时,只有李妈还醒着。 “小姐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看着这个伺候了家中几十年的李妈,安敏心里有些难受。 “李妈,世道要变了,家里也不安全,我给你些钱,你拿着钱离开安家吧。” 说着,安敏就要回屋子去拿钱。 李妈听安敏这么说,还有些诧异,这好端端的,说的什么话嘛。 “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跟着安敏回了屋子,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少了很多东西。 “李妈,不要多问,你就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 安敏从抽屉里拿出来钱递给李妈,在李妈还想问时,只说了句:“安家犯事了,要人命的。” 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安敏没法直接告诉李妈。 所以她这么说,李妈就明白了。 “哎,那小姐你们怎么办?” “不用管我们,到时别人问你认不认识安家的人,就说不认识。” 李妈听着安敏的话,连连点头,也不敢再多问。 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儿,她再问下去,自己也要被牵连了。 当晚,李妈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安家。 她原本就是安敏妈妈请来的,对安敏,比对安志杰好多了,当然也更听安敏的话。 李妈一走,安敏依照前世的记忆,去了二楼最后一个屋子。 那里面,可都是安志杰自己私藏的好东西。 她用空间将自己传进去,看着里面放着的十几个大箱子,都有些震惊。 不过也是,除了妈妈留下的那笔遗产,安志杰手中也得了妈妈不少东西。 安敏上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箱黄金。 整整一箱的黄金简直让人闪瞎眼。 后面的几个箱子里,是安志杰喜欢的一些古玩字画。 另两个箱子里是米国钞票还有值得珍藏的玉石。 最后三个箱子里,就是钱雪这些年攒的首饰,华丽的旗袍什么的。 安敏冷笑一声,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全部收入空间。 安志杰原本就打算好了,等遗产到手,他就带着全家移民到米国去。 他这人,看起来有些窝囊,但却不傻。 这些东西,是安志杰为自己准备的。 拿着这些东西,还有那笔遗产,他在米国的生活,只会更好。 安敏仔细检查了下,发现没有遗漏后,她又用空间将自己传出去。 然后开始搬家。 家里的精致摆件,可都是妈妈当时从国外定制的,搬走! 这水晶大吊灯,也是价值不菲,搬! 杯子,茶壶,家电……不管是什么,安敏是一个也没留。 不到一个小时,安家就空的好像个新房子了。 看着这一幕,安敏都有些想笑。 把剩下的窗帘布都收走后,安敏看着这好料子,还想着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做两身新衣服。 最后拎着行李箱离开时,安敏心中万千感慨。 不过要是妈妈还在,也会希望她能够过得好吧。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扎进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早上,安露起来喝水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顿时愣住。 “爸!妈!咱家遭贼了!” 随着一声尖叫,安志杰和钱雪醒来,披上衣服走出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甭管什么家具,全都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 “快,快去报警……” “等下,安敏呢?” 钱雪看着安志杰去报警,转了一圈后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急忙去了安敏的屋子,打开门,只见里面也是空荡荡的。 “安志杰!安敏不见了。” 惊呼一声后,钱雪让安志杰赶快去最后一间房间去看。 看到那些箱子都不见了后,安志杰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安露看着这一幕,身子都有些颤抖。 “妈,钱,咱们的钱……” “还不快去打电话,想看你爸死啊。” 钱雪看着倒在地上的安志杰,再看看这像是被贼洗劫一空的屋子,觉得自己头也有点晕。 安敏不见了,家里的钱也不见了…… 她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什么了吧? 想到这里,钱雪赶紧下楼给公证处打电话。 “什么?全都捐出去了?” 这下轮到钱雪两眼一黑了。 此时坐在火车上的安敏并不知道安家已经乱作一团。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火车票,面露笑意。 幸好她的户口跟妈妈在一起。 当初妈妈怕安志杰争夺家产,特意做的准备。 如今妈妈不在了,那户口本上只有安敏一个人的名字,她拿着户口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 安敏到西北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中间倒腾了好几次,她整个人都蔫儿了。 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她现在感觉自己邋里邋遢的,急需洗个澡。 “你是,安敏吧?” 安敏在出站口被人拦住,她抬头,对上了一张和妈妈十分相像的脸。 “大姨?” “哎,我看着像,没想到还真是。” 安敏的大姨秦书兰看着自己的侄女,含着泪将她抱进怀中。 “受苦了,是我的错,这么多年也没去看过你。” “收到你的信,我就在盼着你来,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短暂拥抱后,秦书兰帮安敏拎着行李箱,带她回去。 西北如今还都是荒芜一片,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响应西北建设的口号,前来西北。 秦书兰的丈夫卫耀宗在西北是搞建设的,负责修建各种建筑。 只是安敏没想到,刚踏进卫家,就被人拦在门口。 “妈,我爸说了,咱们家不欢迎娇滴滴的大小姐。” “就是,要是连累了咱们家怎么办?” 两个女孩儿梳着麻花辫,一身蓝色工装挡在门口。 “我要是某人,就该识趣的离开,省的连累别人家也背上资本名头。” 第4章 大姨的为难 火车鸣笛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安敏此时的疲惫已经达到顶峰。 半个月的颠簸让她形容憔悴,她只想尽快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只是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被卫红和卫玲堵在门口不让进 为首的女孩年纪稍长,约莫十八九岁,梳着两条粗硬的麻花辫,颧骨略高。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安敏身上那件虽然旧,但料子明显很好的呢子大衣和她手里的行李箱。 眼神转了转,声音又尖又硬:“妈,你糊涂啦?还真把她领回来了?爸早上出门前怎么说的?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吗?” 这应该就是她的表妹卫红,是个势利眼。 旁边年纪小些,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是二表妹卫玲。 她没姐姐那么冲,但眼神里的排斥和警惕毫不掩饰,撇着嘴帮腔。 “就是啊妈,你看看她这身打扮,这箱子,哪一点跟咱们一样?这要是被邻居看见了,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到时候爸的工作怎么办?我和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秦书兰的脸瞬间涨红了,又气又急:“红红!玲玲!胡说什么,这是你们亲表姐,她妈妈是我亲妹妹。” “现在她家里……家里出了事,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来投奔,咱们能不管吗?” 她试图把安敏拉进来,但两个女儿像门神一样纹丝不动。 “亲表姐?” 卫红嗤笑一声,声音拔得更高。 “她姓安,从海城来,人家和我们可不一样,妈,你醒醒吧!现在是什么时候?天天宣讲的话你都听哪儿去了?” “我爸好不容易才在建设处站稳脚跟,是个要求进步的小干部,你想连累我爸也没了工作吗?” 她指着安敏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安敏脸上:“西北农场、林场多的是,哪里不能‘接受改造’?赖在我们家算怎么回事?” 安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此刻的羞辱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包裹着她。 但她心底却是一片奇异的冷静。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甚至更糟。 她重生后选择西北,是因为这是母亲唯一可能存有亲情的地方。 但在来的路上,安敏就想过,这份亲情在时代的洪流和现实的利害面前,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 秦书兰被大女儿的话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看看一脸冷漠的女儿们。 转头又看看风尘仆仆、满眼疲惫却强撑着站直的侄女,为难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撕裂。 她张张嘴,想呵斥女儿,可卫红的话像冰冷的针,扎在她最恐惧的地方。 丈夫卫耀宗的前途和这个家的安稳,是她如今唯一能够安身立命的东西。 “红红,你……你少说两句。” 秦书兰的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更多的是无力:“敏敏,先进屋,歇歇脚……” “不行!” 卫红和卫玲异口同声地堵着门,依旧不肯松口。 卫玲甚至伸手推了安敏一把:“要进,就把她从海城带来的东西扔外面去!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男人低沉的咳嗽声。 秦书兰脸色一变,是丈夫卫耀宗回来了。 卫耀宗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跑工地的样子。 他看到门口的僵局,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疙瘩。 随后眼神锐利地扫过安敏,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排斥。 “堵在门口干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卫红立刻告状:“爸!你看妈!非要把她领回来!我们拦都拦不住!” 卫玲也赶紧说:“就是,爸,你说过这海城来的大小姐,咱们不能沾的。” 卫耀宗没理会女儿,目光沉沉地落在秦书兰身上,带着质问:“书兰,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了……”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书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嗫嚅着:“老卫……敏敏她……她实在没地方去了,她……” “没地方去?” 卫耀宗打断她,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没地方去就能让咱们往火坑里跳吗?书兰,你脑子清醒一点,她是什么身份?” “海市那边现在什么风声你不知道?”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安敏大小姐这个烙印,一辈子都洗不掉。 当初接到信,卫耀宗就不乐意,但后来秦书兰没再提过,他只当她是歇了心思。 谁能想到,他早上出门时,就听秦书兰说要去火车站接人。 卫耀宗冷哼一声,弯腰拍拍身上的土:“我辛辛苦苦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建设处一个小科长的位置,全家就指着这点工资和这点脸面活着。” “你要是觉得咱们如今的生活太好了,我也不管你,反正不就是搭上全家的前程。” 卫耀宗说到这里不再说,但是态度很明显。 他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小姐’。 秦书兰被他说得浑身发抖,捂着脸呜呜地哭:“她是我亲外甥女啊……她妈……我妹妹就剩这点骨血了……你让我怎么办啊老卫……” “亲外甥女?” 卫耀宗冷笑,上下打量了下安敏。 “亲爹亲妈都顾不上了,还顾得上外甥女?你怎么不想想你的亲生女儿?” 他沉声,却带着更深的寒意,一字一句地对秦书兰说:“我最后说一次,让她走!” “不走就等着被人举报吧。” 举报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努力屏住呼吸的安敏心里。 大姨的哭声和软弱,姨夫冷酷无情的举报,像重锤一样敲打着她。 安敏的身体瞬间僵硬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前世的记忆和被折磨至死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她知道被举报的下场是什么。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她叹口气,果然,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连血脉相连的亲人,在自身的安危面前,都可以如此轻易地选择牺牲她。 不过她也不能怪大姨,各有各的难。 难道她要大姨为了她,抛弃自己的家? 那她安敏成了什么人,真成两个表妹口里的祸害了。 人要脸,树要皮,安敏没那么不要脸。 第5章 人要有骨气,也要识时务 安敏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远离那扇门,退到院子里的阴影处。 屋内的争吵还在继续,秦书兰的哭声和卫耀宗强硬的声音交织着。 安敏深吸了一口西北冰冷干燥的空气,刮得她喉咙生疼。 她抬头看了看这片陌生且荒凉的地方,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和希冀彻底熄灭。 只剩下磐石般的冰冷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放下手中的行李箱,仿佛放下最后一点无谓的牵绊。 然后,安敏挺直腰背,像一株在风沙中也要顽强站立的野草,走上前去。 门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门帘被猛地掀开,露出卫耀宗阴沉警惕的脸和秦书兰哭红的眼。 还有后面卫红卫玲幸灾乐祸的目光。 安敏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看着卫耀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寂静。 “大姨夫,您和大姨的话,我都听见了。” 安敏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您放心,我不会连累卫家,母亲教导过我,人要有骨气,也要识时务。”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回卫耀宗脸上,带着漠然的通透。 “麻烦大姨,告诉我附近哪里有牛棚,或者废弃的窑洞、窝棚也行,我今晚就搬过去。” “从今往后,我与卫家,桥归桥,路归路,我是死是活,是好是歹,都与你们无关,你们,也与我无关,不需要担心被我连累。”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瘦削的背影显得格外倔强而孤绝。 “敏敏!” 冰冷的西北风卷着沙尘扑打在她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被亲人亲手浇灌出的冰原寒冷。 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家了。 “敏敏!等等!敏敏……” 身后传来大姨秦书兰撕心裂肺的呼喊,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慌乱。 不多时,脚步声踉跄着追上来。 安敏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秦书兰终于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安敏冰凉的手腕。 “敏敏……我的孩子……对不起……大姨对不起你啊……” 秦书兰泣不成声,泪水糊了满脸。 她看着安敏那张同妹妹相似的脸,心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 “是大姨没用……是大姨护不住你……” 安敏转过身,看着此刻狼狈不堪,满眼愧疚痛苦的女人。 她没有怨恨,只是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姨,别这么说,您有您的难处,卫家是您的家,表妹们和姨夫……才是您的依靠,我明白。” 她的话让秦书兰更加无地自容。 她宁愿安敏哭闹指责,也好过这样冷静地说话。 “你不能就这么走,天要黑了,你能去哪儿?” 秦书兰抹了把眼泪,急急地环顾四周这片荒凉。 “你等等,等等大姨。”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匆匆跑回屋里,留下安敏独自站在寒风中。 屋内似乎又传来争执声,但很快,秦书兰就拿着一个布包和一个破旧的马灯跑了出来。 她将马灯塞到安敏手里,又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 “拿着,里面有点馍馍,几个鸡蛋,还有点钱……不多,是大姨偷偷攒的……” 秦书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做贼般的紧张,眼神警惕地瞟向屋内。 “你姨夫……别管他,你往村东头走,过了那个小土坡,有一排废弃的老窑洞。” “最边上那个,门坏了半扇,但里面还算能避风,以前是放杂物的,荒了好几年,没人去,你先去那里凑合一晚,好歹有个屋顶遮着。” 安敏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和马灯,粗糙的布料包裹着微薄却滚烫的心意。 她没有推辞,低声道:“谢谢大姨。” “钱我就不要了,我手里有钱,大姨,你别愧疚,我都懂,也明白。” 安敏伸手,最终还是抱住秦书兰,将她的钱,还有自己为她准备的礼物,一个银镯子,一并塞进她的口袋。 她能给自己指路,给自己吃食,对安敏而言,足够了。 “别说谢,大姨心里……难受啊……” 秦书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着安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快去吧,天太冷了,明天……明天大姨再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送点水和吃的……” 安敏点点头,拎起行李箱,一手提着马灯,转身朝着秦书兰指的方向走去。 昏黄跳动的马灯光晕,是她在这陌生而冷酷的大西北,唯一微弱的光亮。 按照秦书兰的指引,安敏很快找到了那排废弃的窑洞。 最边上的那个,果然只剩半扇破败的木门,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 她走进去,一股浓重的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窑洞不大,借着马灯光,能看到里面堆着些破烂的农具和干草,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环境恶劣,但安敏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至少,这里完全属于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的审视、排斥和算计。 她将马灯挂在墙壁一个凸起的钉子上,仔细检查了窑洞的门,确认无法从外面锁死后,她深吸一口气。 搬来窑洞里面的木墩子,堵住门,简单收拾出来一个干净的地方,她把大姨给的馒头和鸡蛋吃下去。 经历过上一世,安敏对环境的要求没那么高。 她过过比这更苦的日子。 休整过后,安敏意念沉入脑海,进到随身空间里。 温暖、明亮、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安敏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走到木屋里面,心念微动。 木屋外头堆着一堆东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都收拾下。 看看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用的。 从安家搬来的那盏水晶大吊灯,稳稳地悬浮在木屋的横梁上,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虽然不知道电从哪里来,但这里似乎并不缺这些东西。 精致的欧式沙发、雕花茶几、铺着柔软天鹅绒的贵妃榻,取代了原本光秃秃的地面。 从安家收走的厚重波斯地毯,铺满了整个木屋地面,踩上去柔软无声。 墙壁挂上了几幅她从安志杰密室收走的、不那么打眼的风景油画。 角落里摆放着从家里收来的那架小巧的三角钢琴。 那张她从母亲房间带走,有着精美雕花和柔软床垫的大床,被安置在靠窗的位置。 铺上了同样从家里收来的崭新丝绸床品。 窗帘也换成了家里收来的厚重丝绒,此刻严丝合缝地拉着。 她走到角落,打开一个从安志杰密室里收来的红木大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她的衣服。 有母亲留下的几件经典款式的洋装和旗袍,也有她自己后来添置的比较朴素的衣物。 旁边一个稍小的柜子里,则分门别类地放着她的内衣、袜子等贴身物品。 这里就是她的另一个家。 第6章 据说冷硬又克妻 做完这一切,安敏又看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靠墙摆放着一排坚固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最重要的东西。 从安家收来的十几个大箱子。 箱子都敞开着,方便她随时取用。 一箱金光灿灿的金条。 一箱成色极好、水头十足的翡翠、羊脂白玉等玉石。 几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米元、英镑等外汇。 几个箱子装着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 最后几个箱子则是钱雪那些华丽的旗袍、首饰,安敏打算以后有机会处理掉或拆了做别的。 另外还有几个箱子装着各种生活物资。 从安家厨房扫荡来的米面粮油、罐头、糖果、茶叶。 崭新的毛巾、肥皂、卫生纸。 甚至还有几套完整的锅碗瓢盆和一个小巧的煤油炉。 在木架旁边,还有一个盛满清水的搪瓷盆,旁边放着香皂和毛巾。 看着眼前这个被她用家底精心布置出来温暖舒适的小天地。 安敏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所有的疲惫和屈辱都被隔绝在外。 她走到搪瓷盆前,用温热的清水仔细地洗了脸和手,又用毛巾擦干。 然后脱掉那身沾染火车和风沙气息的衣裳,用水擦擦身子,换上一套柔软干净的棉质睡衣。 躺在那张熟悉又舒适的大床上,盖着轻柔温暖的蚕丝被。 安敏望着木屋顶上垂下的水晶吊灯柔和的光晕,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她人已经到了西北,肯定回不了海城。 卫家更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即便大姨想留下她。 姨夫卫耀宗的态度已经表明,她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定时炸弹。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甚至可能被举报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 可是她能去哪里? 她有钱,有物资,有空间。 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她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身份,一个能让她在西北立足,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一个……能让她避开追查、避开亲人、避开那些觊觎她美貌或钱财的目光的身份。 在西北这样相对封闭的地方,一个独身年轻,且挂着大小姐名头的女子,简直是所有麻烦的靶心。 那么……嫁人? 这个念头在安敏疲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找一个在西北有根基的男人,利用婚姻作为暂时的庇护所? 这似乎是最现实,也最符合当下环境的选择。 虽然她对所谓的爱情早已不抱幻想,但为了生存……可以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安敏白天就待在破窑洞里,整理空间里的物资,规划未来。 秦书兰果然如她所说,偷偷摸摸地来送过几次水和一些粗粮饼子,每次都带着满脸的愧疚和欲言又止。 尽管安敏跟秦书兰说不需要送,告诉秦书兰,她已经在考虑去西北的其他地方生活,但秦书兰依旧没放弃。 这天傍晚,秦书兰又来了,神情比以往更加复杂,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敏敏。” 她将一小袋杂粮面和一个装着咸菜的罐子放在破木板上,搓着手,眼神躲闪。 “这几天委屈你了,这破地方,唉……” “大姨,我挺好的。” 安敏说的是实话,空间里的舒适远非这破窑洞可比。 她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人,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空间度过。 还琢磨着哪里可以买点儿菜种子,种在那黑土地里。 秦书兰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敏敏,大姨……大姨想给你找个出路。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直住在这破窑洞里,这算怎么回事啊?名声也不好听……” 安敏抬眼看她,没说话,等待下文。 秦书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大姨思来想去,你如今这身份想找个好工作,难。想回城,更不可能。” “要想在这西北安稳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是找个有根基的人家嫁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安敏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 “大姨倒是知道一个人。” “谁?”安敏问了句。 “是咱们这片驻军的团长,叫梁毅。” 秦书兰的语速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 “梁团长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上过战场,是立过大功的,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根正苗红,前途无量。” “那他……没结婚?” 安敏微微挑眉,有点儿不信,条件这么好,按理说早该被抢光了。 秦书兰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结过两次……” 她叹了口气:“都是老家给包办的,一个没过门就病死了,一个过门不到一年也病没了,都是命苦的姑娘。” “外头就有人瞎传,说他命硬,克妻……没人敢嫁。” 克妻?安敏心中冷笑。 这算什么?封建迷信? 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怕这个? 秦书兰斟酌着措辞,怕安敏也介意这个。 不管怎么说,结过婚是事实。 “梁团长那人吧,人是顶顶好的,一心扑在工作上,也不乱搞,上头领导也为他的婚事着急呢。” “他那个顶头上司的媳妇,杨主任,跟我还算能说上几句话。我今天厚着脸皮,跟她提了一嘴你。” 听秦书兰这么说,安敏的心提了起来。 她倒是不会介意那么多,毕竟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有个安身的地方。 只是她的出身,可是个大问题。 秦书兰看出她的担忧,连忙道:“杨主任人很明事理的!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当然没提你爸那些糟心事。” “就说你是家里遭了难,出身……有点问题,但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我还特意提了,你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积蓄,全都捐给了边境驻军和这边的实验室!一分没留!” 说到这儿,秦书兰才露出个松快的笑。 “杨主任听了,很动容。” 安敏心中了然,那笔巨额遗产的捐赠,果然开始发挥作用了。 一个深明大义、支持建设、思想进步的标签,可以很大程度上冲淡资本小姐的负面影响。 “杨主任怎么说?” 安敏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这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 梁毅的身份可以保护她不受欺负。 至于那个梁毅是什么样的人……安敏不在乎。 只要不是郑天佑那种人渣,只要能给她提供庇护,她都可以接受。 感情?那是奢侈品。 秦书兰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喜色:“杨主任说她觉得这事有门儿,她说梁团长虽然性子冷硬了些,有点大男子主义,不近人情,但绝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而且他家里没负担,就他一个,她答应先探探梁团长的口风,也找机会让你们见一面。” 成不成的另说,能见面就是往前走了一大步。 秦书兰的打算和安敏这几日的思考不谋而合。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据说克妻冷硬,大男子主义的男人。 这似乎是她眼前唯一一条能通往安稳的道路。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一会儿,安敏才睁开眼,对着秦书兰吐出一个字:“好。” 第7章 没那闲工夫伺候 有了安敏这句话,秦书兰就知道怎么做了。 “敏敏,你待着,大姨这就给你办这事儿去。” 说完,秦书兰就离开了,看起来火急火燎的。 只要让安敏有了容身之地,她也算是对她妈妈有了交代。 不然秦书兰这心里,满是愧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大早,秦书兰就去找杨主任说这事儿。 “这是好事儿,你可是为我解决了困难啊。” 杨主任笑的温和,满意点头。 等秦书兰回去,她看看时间,就准备去探探梁毅的口风。 要是梁毅的个人问题能解决,可就不用听他们家老许整日里念叨了。 梁毅的办公室在驻军营地深处,墙壁上挂着大幅地图,屋子里干净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刚结束一场巡逻部署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钢枪。 “报告!杨主任来了。” 警卫员在门口通报。 “请进。” 梁毅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杨主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她是师政委的妻子,也是部队家属院的主心骨,人缘极好,热心肠,处理这些家务事很有一套。 “梁团长,忙完了?” 杨主任熟稔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立马有人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水。 “嗯,刚结束,杨主任有事?” 梁毅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目光直接看向她,没有寒暄。 他一向如此,时间宝贵,不喜拐弯抹角。 杨主任知道他的性子,也没绕圈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带上些郑重:“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聊聊,关于你的个人问题。” 梁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个人问题……又是催婚。 这个话题像苍蝇一样,隔三差五就有人在他耳边嗡嗡。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硬实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没说话,但眼神明确地表达出:我在听,你继续说。 杨主任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主题:“是这样的,梁毅,老秦,就是建设处卫科长家的秦书兰,你见过的。” “她有个外甥女,刚从海城那边过来投奔她,叫安敏,是个……挺特别的姑娘。” “海城?” 梁毅捕捉到这个敏感的地名,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什么背景?” 杨主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难的关隘来了。 她迎着梁毅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出身……确实不太好,她父亲在海城做生意。” “哦?海城来的大小姐。” 梁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脸上那点微不可察的疲惫瞬间被霜寒取代。 他霍然坐直身体,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拒绝得干脆利落。 杨主任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现在时候特殊,谁听了安敏的身份,都会拒绝。 更别说梁毅根本不想结婚了。 她定了定神,语气更加恳切:“梁毅,你先别急着否定,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安敏,和你想的那种千金小姐不一样。” 她加重语气,抛出关键信息:“她来西北之前,就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积蓄,一分不留,全都捐了!听说数目不小。” “捐给咱们边境驻军改善伙食,还捐给了咱们这边的地质勘探实验室。这份觉悟和行动,你能说她是那种娇生惯养,思想腐朽的大小姐吗?” 梁毅锐利的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的冷硬并未融化。 他沉声道:“觉悟是一回事,出身是另一回事。” “杨主任,你是明白人,我不能让我的士兵因为我的个人问题背上任何风险。”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让人难以忽视。 梁毅说的也没错,安敏的出身,始终是个不确定因素。 就算现在杨主任打着包票说没问题,他也不能要。 女人都是麻烦精,更何况这种娇滴滴,说话嗲嗲的大小姐。 而且一个海城来的娇小姐,能适应西北的风沙和部队的生活?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娶回来当菩萨供着? 梁毅没那个闲工夫伺候。 杨主任叹了口气,知道梁毅说的都是实情,也是他的顾虑。 做媒嘛,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她又不能逼着梁毅去见安敏,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点长辈的无奈:“梁毅啊,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人姑娘现在确实处境艰难,举目无亲。” “秦书兰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卫耀宗那个态度更别提了,她一个人住在村东头废弃的破窑洞里,这算怎么回事?” “日子长了,对她名声也不好,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反而更麻烦,你想想,一个姑娘家,多可怜。” 她观察着梁毅的表情,见他虽然依旧冷着脸,但至少没有再次断然打断,便继续加码。 “这姑娘我虽然还没见着,但捐出全部家当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不是来寻求庇护的娇花,更像是……一棵能在戈壁滩上扎根的野草。” 若真是个贪图享乐的,何必来西北,又何必捐家产。 就像秦书兰说的那样,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杨主任顿了顿,抛出她的提议:“你看这样行不行?梁毅,就当是给组织上,也给我这个老婆子一个面子,先见一面,就一面!” “你自己亲眼看看,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见了面,你觉得实在不行,那这事儿就当我没提过,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烦你!你也彻底省心了,怎么样?” 她紧紧盯着梁毅的眼睛,眼神里带着恳切和一丝老领导的威严。 “见一面,总比你在这里凭空想象要好,万一她真的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呢?你梁毅打仗厉害,看人难道就只看出身一张标签?”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士兵操练口号声隐隐传来。 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桌上的地图,仿佛在权衡一场风险与收益。 杨主任的话,特别是那句彻底省心,触动了他。 他确实厌恶麻烦,更厌恶无休止的催婚试探。 见一面,彻底断了杨主任和那些热心人的念想,似乎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至于那位安小姐,见了面,他自然有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好。” 梁毅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和简洁,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决断。 “就一面,时间地点杨主任你定,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只是见一面,不代表任何承诺。” “行!就一面!” 杨主任如释重负,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时间我来安排,就在我家,保证让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立刻起身,生怕梁毅反悔似的:“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忙!” 杨主任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梁毅重新拿起红蓝铅笔,目光落在地图上。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需要快速解决,以绝后患的小插曲。 他的世界,是铁与血构筑的防线,容不下任何不确定的柔情和麻烦。 第8章 故意和他对着干 杨主任的效率极高,隔天下午就把见面安排在了自家清净的客厅里。 她特意支开家里人,只留下些待客的瓜子和茶水。 梁毅是踩着点到的,一身笔挺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带着一身室外微寒的气息。 他进门时,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就锁定了坐在窗边椅子上的那个身影。 安敏确实来了,为表重视,还特意拿出了压箱底的一条布拉吉裙子。 那是她带来的所有衣服里最朴素,颜色最黯淡的一条。 浅灰底子,细小的碎花几乎看不真切,款式也是最简单的直筒。 但海城的精致剪裁和料子本身的垂感,在西北粗粝的背景下,依旧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雅致。 她微微侧着身,纤细的脖颈绷得有些直,透着一股强装的镇定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梁毅眉头下意识就蹙紧了。 即便那条裙子根本不起眼,他的心中还是生出些许不悦。 他大步走过去,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安敏同志?” 梁毅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温度。 安敏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 她脸上没什么笑容,一双明亮的杏眼直直地看向梁毅。 烫卷的刘海下杏眼含春,活脱脱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娇小姐。 即便再暗淡的衣物也遮掩不住这颗明珠散发的光辉。 安敏站起身,微微颔首:“梁团长。” 声音清凌凌的,倒没有想象中的娇嗲。 梁毅没坐下,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 目光像审视一件物品一样扫过安敏和她那条裙子,毫不客气地开口:“杨主任说你觉悟很高,捐了全部家当。” “但我看你这一身,还是改不了的作派。” 他刻意加重的四个字,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就是他想象中的麻烦精,打扮得花枝招展,试图用姿色投机取巧。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安敏脸上。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不是羞怯,是愤怒。 仅仅只是一句话,安敏就听出来了,梁毅根本就没想来相亲。 或许是杨主任用了什么话,逼着他来的。 即便如今落魄,安敏骨子里生来的傲气,让她没有露怯。 安敏胸脯微微起伏,强压下不开心,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甜美的假笑。 女人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慢,带着点海城口音的绵软。 “梁团长说的是呢。这裙子放在箱底好几年了,今天想着见您这位大团长,才特意翻出来,想着不能太寒酸丢了杨主任的脸面。” 她故意把大团长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出于礼貌和教养,她盛装出席,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还特意选了最不起眼的裙子。 哪曾想,梁毅如此没礼貌,听懂她话外意思,他难道不羞愧吗? 梁毅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会看到眼泪,惊慌失措或者卑微的辩解。 眼前这个姑娘,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 像被点燃的小火苗,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攻击性。 他眼神沉了沉,拉开椅子坐下,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审视。 “西北风沙大,生活艰苦,你这种城里来的娇小姐,能适应?” “这里可穿不了什么裙子。” 他问得直接,语气里是笃定的怀疑。 安敏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水,才抬眼看他,眼神无辜又坦然。 “适应不了呀。” 看到梁毅眉头皱得更紧,脸上写着果然如此的表情。 安敏心里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声音带着点天真的娇气。 “不过我习惯穿裙子,等结了婚,您给我多买几条裙子,我换着穿给您看。” “您就当养花儿了,怎么样?” 她眨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哼,拿你的钱买布拉吉,气死你! “你!” 梁毅被她这歪理邪说堵得一滞。 她当他是冤大头? 他脸色更黑了几分,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上来。 “吃饭呢?”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声音更冷了:“部队食堂是大锅饭,粗粮为主。你会生火做饭?能自己开伙?” 安敏放下茶杯,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个被提问的小学生,一脸诚恳地摇头。 “不会,灶台都没摸过呢。” 看着梁毅眼中快要喷出的火和毫不掩饰的废物二字,安敏差点儿没忍住笑。 她心底那点逆反的小火苗烧得更旺了,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比依赖的笑容。 “不过梁团长您一看就很厉害,什么都会。要不……您教教我?我保证好好学!”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真把他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师傅。 梁毅彻底被噎住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逞强说能适应,会做饭,他正好可以戳穿。 或者对方示弱哭泣,他更可以借机拒绝。 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耍无赖似的反着答。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最厌恶的点上,偏偏还顶着一张无辜又崇拜的脸。 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乱窜,可是很奇怪。 看着眼前这张明明脸颊绯红强装笑脸、故意跟他唱反调的小脸。 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燃烧的倔强和挑衅,那股纯粹的厌恶感……似乎被什么东西微妙地搅动了一下。 像平静的冰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细小的涟漪。 他第一次觉得,他所认为的麻烦精,娇气包,似乎……有点儿意思。 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怯懦或算计,而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竖起全身毛准备反击的小野猫。 他盯着安敏,眼神复杂起来。 刚才那股纯粹的冰冷和鄙夷,悄然混入了一丝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挑起的兴趣。 梁毅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声音低沉,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安敏同志,你这是在故意跟我唱反调?” 安敏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甚至学着他的样子,也微微前倾了一点。 脸上那点假笑收了起来,只剩下坦荡荡的倔强。 “梁团长,您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字字属实,句句真心。怎么,实话实说,也算唱反调吗?”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 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剑拔弩张的对抗。 可就在这对抗的缝隙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情,悄然滋生。 “好了,我要回去了,既然梁团长没这个意思,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第9章 梁团长看不上我 安敏的这句话说完,空气瞬间凝结。 梁毅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压迫姿态,手指停在桌面。 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审视和危险气息仿佛被瞬间冰封。 他看着安敏毫不犹豫地起身,浅灰色的布拉吉裙摆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背脊挺得笔直。 安敏甚至吝啬于再给他一个眼神,径直拉开门离开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梁毅身子微微靠后,眸光晦暗不明。 门外,秦书兰像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来回踱步。 秦书兰当然希望这件事能成,但是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门开的瞬间,她赶忙走过来,带着几分担忧的问了句。 “敏敏,怎么样?梁团长他……怎么说?”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眼睛紧紧锁住安敏的脸。 安敏停下脚步。 刚刚在梁毅面前强撑着的镇定缓缓裂开,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 安敏垂下眼睫,避开秦书兰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大姨,回去吧,梁团长看不上我这样的。” 想起梁毅堪称刻薄的话,安敏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如果一开始就没这个心思,他就不应该来。 来了却说这样伤人的话,这在安敏看来,就是没礼貌的行为。 不过谁让人家是团长,官大一级压死人,有点脾气也很正常。 “看不上……” 听到安敏这话,秦书兰叹了口气。 杨主任说过,梁毅这个人,脾气怪得很。 再加上他有责任心,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他手底下的人,所以这件事,不成的概率很大。 现在听到安敏这么说,秦书兰也算是知道杨主任的话了。 安敏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院门走去:“大姨,走吧。” 说完,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门。 阳光的反射让她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可安敏却感觉自己好像对上了一双犹如猎豹般的眼睛。 回到破窑洞,秦书兰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安敏听着秦书兰的哭声,想起梁毅的目光。 委屈吗?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前世不甘的愤怒和倔强。 她重活一世,有了妈妈留下来的空间,难道还要像上辈子那样,把命运寄托在男人的垂怜上,最后落得凄惨下场? 安敏想过,或许在这里,成个家能够更好的安稳下来。 但今天见到梁毅,安敏发现自己简直天真的可怕。 听着秦书兰的哭声,安敏叹了口气。 “大姨。” “您别哭了,梁团长看不上,是他的损失,也正好。” 安敏抬起头,拉住秦书兰安慰一句:“您也别再为我的婚事操心了。我想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秦书兰愣住了,挂着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她:“靠自己?敏敏,你一个姑娘家,在这西北……” 还有一句话,秦书兰没说出来。 最主要是她的身份,其他都好解决,可这身份,注定会让安敏的日子得不到安稳。 “我有手有脚,还有脑子。” 安敏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坚定。 “城里带来的钱虽然捐了大部分,但还剩一点。我想过了,这里荒地多,政策也允许开垦自留地。” “我明天就去公社问问,看能不能划一小块地给我,哪怕是最贫瘠的坡地也行。再养几只鸡。我就不信,我安敏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梁毅的拒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对依靠他人的幻想。 空间里的物资和灵泉,就是她最大的底牌和起点。 这破窑洞是苦,是难,但至少,是她自己挣来的立足之地。 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怎么还不能活下去? “敏敏……” 秦书兰还想再说什么,但安敏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所以秦书兰没再劝下去,跟安敏说了几句话后,她就离开了。 此时杨主任家,梁毅等杨主任回来才离开。 杨主任看梁毅的脸色,就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没成。 “梁毅,你觉得安敏同志怎么样?” 听杨主任打听,梁毅罕见的沉默了下,随后说:“娇生惯养,脾气大。” 他就说了一句,她可是有十句等着他。 这要是娶回家,估计就没安稳日子了。 “真的?” 杨主任脸上明显有些不信,安敏比梁毅先到,来的时候,她见过。 很有教养,气质优雅,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可不像是脾气大的人。 想到这里,杨主任哼了声,直接坐到沙发上。 “我看你就没想来相亲,敷衍我这个老婆子。” “肯定是你这张嘴,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人气跑了!” 杨主任看起来很生气,梁毅这个闷葫芦又是个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人。 就在这时,杨主任的爱人许启东也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老伴儿气鼓鼓的,梁毅那小子杵在那儿像个黑脸门神。 “哟,这是怎么了?” 许启东放下公文包,笑着打圆场。 “梁毅也在啊?今天……相亲相得怎么样?” 他本意是缓和气氛,没想到这话直接捅了马蜂窝。 “哼!” 杨主任的冷哼声更响了,扭过脸去不看他们。 许启东看看老伴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梁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得,这媒人没当成,反倒惹了一身臊。 他赶紧给梁毅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还不快走”。 梁毅如蒙大赦,对着杨主任和许启东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们家。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杨主任不满的嘟囔声。 走在土路上,梁毅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安敏最后起身离开的样子。 那倔强劲儿,倒不像个纯粹的娇气包。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 一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能在这西北黄土地上扎根? 简直天方夜谭。 不是他看不上安敏,而是安敏根本不适合西北。 别管她是因为什么来了西北,总之,梁毅觉得,他们一点儿也不配。 要是真跟安敏成了,他还不得天天伺候她。 他摇摇头,大步朝营房走去。 相亲这事儿,在他这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闹成这样,今后估计也不会见面了。 第10章 因为他,被取笑? 梁毅从杨主任家回去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他觉得这件事不会再有后文,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后面杨主任也没再来找过他。 最主要的是,杨主任说以后也不会再给他介绍对象了。 说自己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杨主任这脾气一上来,就连梁毅的上司许启东都哄不住。 梁毅差人送了些东西过去,都被杨主任给退回来了。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无奈,梁毅只好先不去打扰杨主任,让她把心里的那口气给出了,再去哄她老人家。 不过没等梁毅先去哄杨主任,就发生了一件事儿。 也不知是谁说,杨主任给梁毅介绍的对象黄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几个亲近的参谋和警卫员耳朵里。 起因是杨主任家邻居的嫂子,正好和团部炊事班长的媳妇是表亲,风言风语就这么传开了。 没过一会儿,大家就把安敏的身份给扒出来了。 海城来的,爸爸是做生意的,不过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还捐了所有家产出来。 这么看来,倒是一个不错的姑娘。 按理来说,安敏这个出身,不应该牢牢扒着他们家团长吗? 几个年轻的警卫员和参谋聚在宿舍里,压低声音议论着。 “哎,王小柱,你不是今天下午要出去吗?你路过的时候,偷偷瞅一眼呗?” 一个叫李卫国的参谋捅了捅旁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警卫员。 “看看那位海城小姐,到底长啥天仙样儿?”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起哄。 王小柱挠挠头,有点犹豫:“这……不好吧?让团长知道……” “哎呀,就远远看一眼,谁还能吃了你?咱们也是好奇嘛。” 李卫国半推半搡地把王小柱推出了门。 梁毅这婚事,可是他们团的老大难。 大家都知道梁毅之前结过两次婚,不过那都是家里包办婚姻。 现在一个人单独过了这么多年,上头可不就操心他的个人问题吗? 光相亲,杨主任都给梁毅安排了不知多少次。 要么就是他不去,要么就是聊两句把人家姑娘给气走了。 跟耍无赖似的。 不过这次听说,那个姑娘一滴泪都没掉,走的可潇洒了。 这不就勾起他们的好奇心了嘛。 王小柱骑着自行车,磨磨蹭蹭地去了,只不过没看到人。 真是的,什么脏活累活全给他干,他可真惨啊。 王小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姑娘住在外围靠近荒坡的破窑洞那边。 都沦落到住破窑洞了,这条件是真艰苦。 王小柱心里嘀咕着,骑着自行车过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破窑洞前的小空地上围了几个妇女。 正中间站着个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正是安敏。 她似乎在晾晒什么,但被那几个叉着腰的妇女挡住了。 王小柱赶紧把车停在土坡后面,猫着腰凑近了些,竖起耳朵。 “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想嫁给梁团长呢。” 一个胖妇人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听说梁团长连坐都没坐热乎就走了?啧啧,丢人丢大发了!” “要我说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来了咱这儿,就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另一个瘦高个捂着嘴说出这话。 她们可是一听说这事儿就过来看热闹了。 毕竟梁团长可拒绝了他们这儿不少小姑娘,她们倒要看看杨主任这次又给梁团长介绍了什么人。 眼下见到人,几人简直嫉妒的不行。 安敏长得就跟画报上的娇小姐一样。 白皙的脸,一双杏眼,身段儿也好,哪怕穿着和她们一样的工装,也难掩姿容。 “说够了?” 一声清冷的呵斥打断了刻薄的交谈。 王小柱看到安敏猛地转过身,眸光冷冽。 她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让那几个妇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事,轮不到你们嚼舌根。” 安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寒意。 “梁毅看不看得上我,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们在这里编排!有这闲工夫,不如管好自家炕头!” 她说完,不再看那些脸色难看的妇女,弯腰端起地上的簸箕,转身就朝破窑洞走去。 见过梁毅回来,安敏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儿。 毕竟在秦书兰的口中,梁毅算是这片儿地方响当当的人物。 王小柱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砰砰直跳。 这跟他想象的哭哭啼啼或者灰溜溜的样子完全不同。 估计大家也是想知道,安敏会不会很没骨气的哭,然后又来找他们团长。 想到这儿,王小柱没敢耽搁,骑着车回去了。 王小柱蹬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冲回团部,脸都憋红了。 “我的个老天爷!不得了!真不得了!” “咋了咋了?见着人了?长啥样?是不是哭鼻子了?” 李卫国第一个跳起来,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十分好奇那位安敏小姐。 王小柱喘着粗气,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才开始描述:“人是见着了!长得是真俊,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大又亮!但是!重点来了!她没哭!一点儿都没哭!” “啥?没哭?”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信。被梁团“撂挑子”的姑娘,还能这么淡定? “岂止是没哭!”王小柱声音都拔高了。 “那几个嘴碎的婆娘,就是老张他媳妇她们几个,跑去人家门口嚼舌根了!说什么心比天高啊,丢人现眼啊,难听着呢!” “那……那安同志呢?” 有人紧张地问,那几个长舌妇的话,是怎么难听怎么说,这还不得把人给气哭了? 王小柱啧啧两声,卖起关子来。 还是李卫国推了他一把,让他有屁快放。 “那安同志,看着柔柔弱弱的,不过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那几个婆娘当场就被吓退半步!” 把安敏的话重复了一遍,王小柱演的惟妙惟肖。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反转给整懵了。 这咋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乖乖……这么硬气?” 李卫国喃喃道。 “是啊,一点没怂!我瞧着,倒像是她把梁团给甩了似的……” 王小柱咂咂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第11章 安敏要走了 就在宿舍里一片啧啧称奇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门外的走廊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梁毅本来是路过,听到里面提到安敏,脚步就不自觉地顿住了。 里面的议论声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那几个婆娘说话真难听……” “安同志硬气,怼得好!” “就是,团长这事儿办得……” 梁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的线条。 他习惯性地摸了下口袋,想找烟,又想起在走廊不能抽,手就顿住了。 王小柱学着安敏的口吻说的话,让梁毅不由得想到了安敏那张小脸。 稚嫩却又冷静,明明已经很生气,却镇定自若的回怼他。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原来,她不仅没哭,还被人这样当面奚落? 好像,还是因为他。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刺扎了一下,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忽略地浮了上来。 那感觉……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梁毅自己都分辨不清。 他只知道,因为自己那天的行为,让一个姑娘平白受了委屈。 这和他一贯的行事准则相悖。 他梁毅做事,从不牵连无辜。 深吸一口气,梁毅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迈开长腿,面无表情地继续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 日子照常过。 训练、开会、看文件。 日常的工作忙得他甚至都没再想起这件事儿。 杨主任那边没动静,他更乐得清静。 他本来就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更不觉得这种相亲失败的小事值得反复琢磨。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擦黑。 梁毅刚从后山训练场回来,检查完哨位,抄近路准备回团部宿舍。 这条小路会经过外围那片荒坡,离那几间破窑洞不远。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脚步怎么就拐了个方向,朝着那排窑洞去了。 也许是潜意识里想看看,那个被他撂了挑子又硬气怼人的姑娘,是不是真像王小柱说的那样,没被影响? 或者,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还在那儿? 毕竟那地方,条件确实艰苦。 他放轻脚步,借着渐浓的暮色,像个训练有素的侦察兵,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安敏住的那间破窑洞。 窗户纸透着昏暗的油灯光。 梁毅站在窗外,眸光锐利的看向里面。 只见安敏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 她似乎在……收拾东西? 梁毅的心猛地一沉。 她背对着窗户,正把一个半旧的藤箱放在炕上,打开盖子。 然后,她开始把炕上叠放整齐的几件衣服一件件地往里放。 动作麻利,没有丝毫犹豫。 旁边还放着一个包袱皮,里面似乎裹着些零碎。 她要走? 这个念头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梁毅。 她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因为那天的事? 因为受不了这里的苦? 还是因为受不了那些风言风语? 或者……是因为他? 梁毅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她要去哪?海城回不去了,她一个年轻女人能去哪? 这兵荒马乱的……她这样走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人是他得罪的,也是杨主任好心介绍来的。 现在人被气跑了,他梁毅难辞其咎!这算什么事儿? “有人?” 就在梁毅纠结的时候,安敏率先察觉到了外面有动静。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推开门走出去。 因为要在这里住,所以安敏让秦书兰帮忙找了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下这里。 安上了门,糊了窗户纸,至少也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在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后,安敏唇角带上个清浅的笑。 别跟她说,梁毅是来跟她道歉的,为他那天无礼的行为。 安敏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脊背。 她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梁毅,那双杏眼里没有预想中的委屈或愤怒。 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和……几乎难以察觉的揶揄。 “梁团长?您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凉意,偏偏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又冲淡了这份疏离,让人捉摸不透。 梁毅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此刻被当事人撞破,竟有些无处遁形。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明明清澈见底,却仿佛能看透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惯常的冷硬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路过。” 两个字,硬邦邦地砸出来,像两块石头。 “哦?” 安敏轻轻拖长了尾音,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略显僵硬的站姿。 她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光线,也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屋内炕上摊开的藤箱和衣物。 “梁团长这路,抄得可真够偏的。” 这话听着像陈述,却又分明带着刺儿。 梁毅感觉那根无形的刺又扎了他一下,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他目光锐利地越过她,直直投向屋里那个藤箱。 “收拾东西?” 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像鹰隼锁定了目标,紧紧盯着那箱子。 安敏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眼底那点揶揄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微不可查的涟漪。 “是啊,收拾点东西。”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梁毅的心又沉了半分。 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安敏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去哪里?” 他追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儿审问意味。 安敏微微仰起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无惧色。 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晕,却衬得她眼中的光芒更加清亮锐利。 两人一站一立,一高一矮,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柔韧似水。 无声的对峙在狭小的窑洞门口蔓延开,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梁团长。”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您似乎很关心我的去向?”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杏眼直视着他深潭般的眸子,仿佛要穿透那层冷硬的外壳。 第12章 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安敏的话像根羽毛,轻飘飘地扫过梁毅的耳廓,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带着点了然,还有点……戏谑? 仿佛看穿了他刚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梁毅的脸有些黑,那股被牵着鼻子走的烦躁感又涌上来。 他习惯掌控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小姑娘堵在门口问得哑口无言。 他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沉得像块铁。 “这里是我所管辖的地方,杨主任托我照看,你要走,我自然要知道去向,好有个交代。” 理由冠冕堂皇,听起来无懈可击。 安敏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小钩子。 她没接他的话,反而侧身,大大方方让开了门口,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 “那梁团长要不要进来检查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卷了团部的铺盖卷儿跑路了?” 安敏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点促狭。 梁毅:“……” 他被噎住了。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进?孤男寡女,他一个团长跑人家姑娘屋里算怎么回事? 不进?显得他刚才那番关心特别假模假样。 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带刺儿!还软硬不吃! 他们城里人说话都这个样儿吗? 夹枪带棒的不饶人。 梁毅的脸有点黑,站在原地没动。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炕上那个敞开的藤箱。 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个包袱。 安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似的“呀”了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清。 “梁团长是看我这箱子?” 她走过去,随手拿起藤箱最上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外套,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这不是要走,是太潮了,窑洞底下返潮气,衣服放箱子里都一股霉味,趁着这几天天好,拿出来晒晒透透气。” 安敏说着,还把那件衣服抖开,对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了看。 “喏,您看,这袖口还有点霉点子没搓干净呢。” 梁毅:“……” 他感觉脸上有点热,像是被无形的巴掌轻轻拍了一下。 搞了半天,人家是在晒衣服防潮,根本不是要走。 他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和所谓的责任感,瞬间变成了自作多情的尴尬。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显得有些僵硬。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安敏把衣服重新叠好放回藤箱,动作慢条斯理。 只不过眼角余光却悄悄瞟着门口那个脸色变幻的冷面团长。 看他这幅吃瘪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憋屈,忽然就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让你大男子主义! 让你嘴硬! 活该! 安敏忍住笑意,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浅平静的模样:“梁团长还有事?没事的话,我得继续收拾了,天黑了。” 这逐客令下得委婉又直接。 梁毅喉结滚动了一下。 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该死的自尊堵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误会你要跑路? 还是说那天相亲的事是我武断? 哪个都说不出口。 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这么憋屈。 他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注意安全。” 说完,也不等安敏反应,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安敏看着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高大背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 她心情大好地拍拍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继续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准备明天好好晒个太阳。 窗外的油灯光线昏黄,映着她带笑的眉眼,生动又明亮。 而大步走远的梁毅,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安敏的轻笑。 晚风吹在脸上,非但没吹散那股燥热,反而让他更烦躁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带兵打仗,这世上还有让他这么……棘手的事情。 除了棘手,还有点说不出的……特别。 安敏和他想象中哭哭啼啼或者忍气吞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烦躁地抓了抓板寸头,连步子都踩的厚重了几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安敏那双带着揶揄的清亮杏眼。 啧,这感觉,真不对劲。 梁毅觉得安敏有毒。 自打那天在窑洞门口落荒而逃后,这念头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训练场上,他依旧是指挥若定,令行禁止的梁团长。 可只要一静下来,那双带着揶揄的清亮杏眼,意味不明的轻笑,就像山里的蚊子,嗡嗡地在他脑子里盘旋。 赶都赶不走,让他心烦意乱。 更不对劲的是,他路过的次数变多了。 去外围哨位巡视,那条抄近路的小道简直成了他的专属通道。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目光总会在某个纤细忙碌的身影上多停留几秒。 安敏不知道从哪里领来的农具,还请了人帮自己弄围栏,开荒地。 但其实安敏这么做,是为了掩盖自己领种子的目的。 空间里的日子过的太安逸,导致安敏有时候都想就这么一辈子算了。 但她是个大活人,又不能躲在空间一辈子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空间里面的东西也在一点点的消耗。 她必须得自力更生起来,否则就只能坐吃山空了。 安敏在大姨秦书兰的帮助下,领了一些农作物的种子。 她还研究了空间里的溪水,发现用溪水浇灌黑土地后,作物会提高生长速度。 会缩短一半的生长时间。 另外,安敏还发现用溪水洗脸,清洁,效果都比普通的水要好。 这也让她在这干燥的大西北,皮肤依旧还能保持和在海城一样。 不知气坏了多少想看安敏笑话的人。 只不过梁毅每次看到安敏,都觉得这感觉太陌生了。 像心口揣了个不听话的兔子,时不时蹦跶两下,扰得他不得安宁。 就在梁毅烦躁的时候,杨主任的行动来了。 这天傍晚,梁毅刚从训练场回来。 一身汗水泥尘,正打算冲个凉水澡,就听见隔壁的王小柱大着嗓门跟人聊天。 “你们知道吗?杨主任给安同志介绍对象啦!说是师部新来的文教干事,斯斯文文的,戴个眼镜!” “是吗?安同志答应了?” “那可不!听说约了后天晚饭后在河边小树林见面呢!” 只听得咔嚓一声,梁毅手里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变了形,冰凉的缸壁硌得他手心发疼。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顶上了脑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13章 扰乱她的相亲 介绍对象? 还是文教干事? 斯斯文文戴眼镜? 就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安敏软刀子似的伶牙俐齿? 别三句话就被她噎得背过气去。 只是梁毅脑子里却瞬间闪过安敏对着那个文教干事,巧笑倩兮的模样。 胸口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还莫名泛起点酸溜溜的涩意。 不行!绝对不行! 后天傍晚,河边小树林。 梁毅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像执行潜伏任务一样,找了个视野绝佳的灌木丛猫着。 他看着安敏准时出现,换了件素净的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温婉。 那个文教干事也来了,果然白净斯文,手里还拿着本书。 两人站在河边柳树下,远远看着,倒真有点才子佳人的意思。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惹得安敏笑了下。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跟月牙儿似的。 梁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那股不爽快达到了顶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他猛地站起身,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直奔那对正在相谈甚欢的男女。 “安敏同志!” 梁毅的声音洪亮,带着特有的威严,瞬间打破小树林的宁静。 安敏和文教干事都吓了一跳,同时转头。 文教干事看到一身冷硬军装,气势迫人的梁毅,明显有些局促。 安敏则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杏眼里又浮起梁毅熟悉的笑意。 也不知怎么,梁毅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气势不足了。 “梁团长?这么巧?” 安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巧。” 梁毅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个文教干事,像在审视一个新兵蛋子。 “杨主任找你有事儿。” “现在?” 这话一出,让安敏倒是愣了下,杨主任这会儿找她? “对现在,立刻,马上。” 梁毅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文教干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梁毅那冷飕飕的眼神一扫,又咽了回去,只能尴尬地推推眼镜。 安敏看看一脸严肃的梁毅,又看看手足无措的文教干事,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没拆穿,反而对文教干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李干事,真不好意思,杨主任找我可能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看着安敏跟着梁毅离开的背影,文教干事在原地愣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位梁团长……看他的眼神怎么像看阶级敌人?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杨主任不是说,让他来给安敏做思想吗? 说是要消除她的资本想法…… 安敏跟在梁毅身边,步子不紧不慢。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河边柳条轻轻摇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离那片小树林越来越远。 梁毅拿眼角余光瞟她。 安敏侧脸线条柔和,嘴角似乎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终于,还是安敏先开了口,声音清清亮亮的,听不出半点火气。 “梁团长。” “嗯?” 梁毅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杨主任找我,是什么急事啊?” 安敏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干干净净的,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好奇。 梁毅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他就知道瞒不过这只小狐狸! 他刚才那借口,编得实在算不上高明。 杨主任?杨主任这会儿估计正抱着搪瓷缸子在家听广播呢。 而且杨主任介绍的相亲,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会儿安敏在做什么。 “咳。” 梁毅清了清嗓子,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直视安敏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可能是关于你思想汇报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杨主任说有急事,让我顺路通知你一声。”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哦……” 安敏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带着点促狭。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梁毅那张冷硬的脸。 “是梁团长您,有什么急事找我呢。” 这话一出,梁毅感觉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耳朵尖都烫了。 她就是在故意臊他! “我能有什么急事找你?” 梁毅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点欲盖弥彰。 “碰巧传个话而已。” 他脚步加快,想甩开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安敏却不紧不慢地跟上,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似的,挠得梁毅心尖更痒了,也更慌了。 “是吗?” 安敏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极了。 “那可真要多谢梁团长了。要不是您及时出现,我还得在那儿听李干事念半天书呢。” “杨主任真是热心,上次介绍您,这回又介绍个文教干事,斯斯文文,戴个眼镜,说话一套一套的……” “介绍对象?” 梁毅猛地停住脚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压迫感,眉头拧得死紧。 “杨主任给你介绍对象?就那个李干事?文绉绉的,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安敏对着那白面书生笑靥如花的画面。 胸口那股邪火和酸涩感噌地又冒了出来,烧得他堵得慌。 安敏看着他这样,有些想笑。 他现在这样,可没第一次见面时,镇定自若多了。 她眨眨眼,故意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问。 “李干事人挺好的,斯文有礼,说话也风趣,比某些第一次见面就板着脸教训人、第二次见面就莫名其妙把人骗走的,可强多了,至少人家不会撒谎骗人。” 撒谎骗人四个字,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梁毅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着安敏那双带着明显戏谑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梁毅,堂堂西北区的铁血团长,战场上杀伐果断,什么时候在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前这么狼狈过? 偏偏他还理亏!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羞窘感席卷了他。 他别开脸,大手烦躁地摸向口袋,想掏根烟出来掩饰尴尬,却摸了个空。 “我还有事!你自己去找杨主任吧。” 就在梁毅要走的时候,安敏突然说了句:“谢谢你啊,梁团长。” 梁毅皱眉,谢谢他?谢他什么? 第14章 问你愿不愿意 不过显然安敏不想跟梁毅解释什么。 说完后,她就快步离开了。 要不说美人就是美人,就连走路都好看的不得了,身姿袅袅婷婷,风姿绰约。 梁毅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出来安敏话里头的意思,干脆不再想。 他今天来这里,指不定要让这只小狐狸背后笑他多少回了。 破坏了一次,梁毅心里那点别扭劲儿非但没消,反而愈演愈烈。 杨主任那边动作也快,没过两天,又给安敏介绍了一个。 这次是隔壁团的一个炮兵连长,据说性格豪爽。 相亲地点定在食堂。 两人刚说了没两分钟,梁毅就带着一队刚训练完、浑身汗臭、嗷嗷叫唤着要去抢饭的兵,从旁边跑步经过。 尘土飞扬,人声鼎沸,那场面,别说谈情说爱,连听清楚对方说话都费劲。 炮兵连长看着梁毅那张面无表情却仿佛写着快滚的脸,再瞅瞅安敏似笑非笑的表情,挠挠头,识趣地溜了。 连续两次意外,傻子也看出问题了。 所以这天杨主任就把梁毅叫到了家里。 恰好许启东也在,两口子看着梁毅的眼神,都带着点儿揶揄,看的梁毅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小梁啊。” 杨主任慢悠悠地喝着茶,语气温和,带着笑意的问了句。 “安敏是我介绍来的,人姑娘踏实肯干,模样性情都好。你三番两次搅黄人家相亲,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都快要藏不住了。 梁毅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军装一丝不苟,但耳根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在许启东和杨主任面前,他就像面对自己严厉又慈爱的父母。 那股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退缩的气势,此刻莫名矮了半截。 可真要梁毅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又憋不出来话了。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搅黄安敏的相亲。 “我……”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安敏那性子一般人受不了,想说她那眼神太能看透人…… 只是话到嘴边,对上杨主任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许启东放下报纸,沉声道:“梁毅,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对人家姑娘有想法就直说,别搞那些弯弯绕绕、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像个什么样子!”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啊?” 有想法这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梁毅心上。 他猛地抬头,对上许启东严肃的目光,又看到杨主任眼中那点促狭笑意。 长久以来筑起的冷硬心防,在这两位如同长辈般的上级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觉得,是我抱有偏见了。” 听梁毅这么说,杨主任眼睛一亮,赶忙站起身:“你真这么觉着?” 能从梁毅口中听到这话,杨主任可算是开了眼。 “是我不对,我……想再跟安敏同志再相一次亲。” 说完这句话,梁毅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打了一场艰难的攻坚战,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杨主任和许启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其实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安敏的爸爸在海城做生意,这听上去,是有些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你知道那炮兵连长为什么会同意?” 杨主任放下茶杯,笑着说出这话。 不怪梁毅心里有想法,就连杨主任第一次听秦书兰说的时候,都不同意。 那时候杨主任还说秦书兰是来害她的,让她介绍这么一个黑成分的人给梁毅。 只不过后来了解了安敏的事情后,杨主任觉得,那孩子是真不容易。 摊上那么个爹,在自己家里被一家子算计。 就连婚姻都是筹码。 现在来了西北,不就是想重新开始吗? 既然能躲过最乱的那几年,在这偏远的西北,那点儿身份算得了什么? 杨主任看中安敏,就是觉得安敏识大体,又有文化,跟了梁毅,得益的人,是梁毅。 梁毅抬眼,眸光有些幽暗:“为什么?” 他想知道,在没见到安敏之前,杨主任是怎么说服别人的。 杨主任伸手拍了拍梁毅的肩膀:“人家说,安敏能够捐出全部家产,还在西北扎根,就跟他认识的资本小姐不一样。” “他还说,不见到人,他是不会给人家贴标签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梁毅就是什么乱给人贴标签的一样。 不过他觉得,那个炮兵连长说的也没错。 是他先入为主,认为安敏是个黑成分,所以才会想那么多。 “那……文教干事呢?” 梁毅想听听他们对安敏的看法,却不料这话让杨主任哈哈大笑。 “梁毅啊梁毅,你自己这飞醋都吃到哪儿去了?” “李干事是我请去给安敏做思想教育的,让安敏放下在海城的思想,扎根到西北,建设到西北。” 这话一出,梁毅的脸更红了,不过他打小儿就黑,所以也看不出来什么。 许启东拿着报纸,伸手点了点:“快别打趣他了,既然他有这个心,你再去问问安敏的意见,要是她愿意,就再安排一次。” 杨主任有几分撒娇的瞪了许启东一眼:“她还能不愿意啊,行了,回去等信儿吧,这事儿我来安排。” 有了杨主任的话,梁毅点头离开。 走时脚步都松快了,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烦了。 原来他对安敏,早就没了偏见,甚至还多了几分好感。 这样伶牙俐齿不认输的狐狸,就得他梁毅来收。 谁来也不好使! 杨主任动作麻利,隔天就去找了安敏。 安敏在窑洞外晒衣裳,听杨主任说明来意,她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没什么波澜。 “杨主任,上次的事您也看见了,梁团长他对我成见很深,何必再勉强?” 再说了,安敏现在也没那么多想法,上次答应杨主任去相亲,是为感谢杨主任的照顾。 她都打算好了,不将希望寄托在婚姻上。 一个人过也是过,她有空间,也饿不死,顶多是风言风语难听些。 可她一个大活人,还能让这些风言风语给杀死啊。 “哎哟,我的好姑娘!” 杨主任拉着她进了窑洞,让她坐下后,自己挨着她坐下。 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声音压低了些。 “这回不一样,是梁毅那小子自己找上门,亲口跟我认了错!” 安敏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但依旧谨慎:“认错?” 第15章 我同意结婚 “可不是嘛!就在我家,站得笔直,亲口说的‘是我抱有偏见了’!” 杨主任模仿着梁毅那硬邦邦的语气,又忍不住笑。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说想跟你再相一次亲,态度还算诚恳。” “我就寻思着,再来问问你,你们能成,我自然是高兴,不能成,也不勉强你。” 安敏沉默着,她当然记得梁毅最初那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硬。 也记得他搅局时那别扭又霸道的样子。 信任?谈不上。 但杨主任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隐忧。 “小安啊。” 杨主任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过来人的关切。 “你一个人在这儿,举目无亲的,成分又特殊。这西北地界,看着太平,可一个独身漂亮姑娘,日子久了,难保不会有人起歪心思,或者借着你出身做文章。” “有个人在身边,尤其是梁毅这样的,他对你来说,本身就是一层保护。他那人,性子是又臭又硬,认死理,可也正因为认死理,一旦他认定的事,护短得很。” 更别提梁毅这人一旦认准了谁,那就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杨主任觉得,就算是冲着别的,安敏也没拒绝的理由。 安敏的心沉了沉。 杨主任的话是实情,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 捐了家产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摆脱过去的一切活下去。 可“活下去”三个字,在这偏远的地方,谈何容易? 一个没有根基的女人,身份就是原罪,她需要一个护身符,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但安敏想起梁毅,心里也有点儿别扭。 跟他那样的人过一块儿去,安敏总觉得他们不合拍。 “您说的,我明白。” 安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清醒,“只是,杨主任,您也了解他的性子,我怕……” “怕什么?怕他给你委屈受?” 听到安敏的担忧,杨主任拍拍她的手背。 “他现在知道错了,愿意低头,这就是个好的开始,过日子嘛,哪能一步到位就情投意合?咱一步步来。你俩都聪明人,先把关系定下来,互相有个依靠。” “做不到恩爱,咱还做不到相敬如宾吗?关起门来各过各的,在外头互相给个体面,先把脚跟站稳了。只有人好好的在这儿,才有资格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对不对?” “相敬如宾……” 安敏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轻轻点头。 她不信男人一时冲动的所谓改观,很有可能是自尊心作祟,觉得她跟别人相亲,打击了他的尊严。 她得有自己的章程,不能被梁毅他们牵着鼻子走。 安敏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好,杨主任,我听您的安排,再相一次” 杨主任一看她松口,喜上眉梢:“你同意啦,那我来安排,安敏,你信我的,这婚事,是顶顶好的。” 要不是梁毅在西北有克妻的名声,说实话,杨主任是真不舍得把他介绍出去。 不过,缘分这东西不好说,人家两个能看对眼,那是人家的缘分。 她就不拆散鸳鸯了。 三天后,还是在杨主任家。 梁毅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足足一刻钟。 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头发也像是刚修剪过,显得格外利落硬朗。 只是坐在那里,腰板挺得像标枪,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带着点焦躁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安敏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素净的浅蓝色衬衫,衬得肌肤胜雪,身段依旧袅娜。 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清冷。 她款款走来,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相亲,而是来谈判。 梁毅立刻站起身,动作幅度有点大,差点带倒了凳子。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团长的威严:“安敏同志,你来了。” “梁团长,咱俩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没必要这么紧张。” 安敏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 “如果你愿意,我同意结婚。” 梁毅被她这直球打得一愣,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安敏平静无波却异常认真的眼睛,他知道,这是她划下的线。 “你还有话要说?” “你说。” 他沉声应道,身体前倾,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安敏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上头的字迹娟秀有力。 “抱歉梁团长,这是我的原则,请您不要觉得冒犯,我想跟您约法三章。” 安敏的态度不卑不亢,别人看不起她,对她有偏见,那她的尊严和脸面,她自己来挣。 她要让梁毅明白,即便大家都说她出身不好,她也不是可以让人随意欺负的。 这是她唯一的底线,她只想要一个尊重。 如果梁毅做不到,那她觉得,即便两个人结婚,也不会过得好,可能连所谓的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听到这话,梁毅紧绷的神经反而是松懈了下来。 她这么说,就代表,在她的心中,她是重视这场相亲的。 不是被威逼,也不是有别的目的。 “嗯,我听着,你说吧。” 梁毅话音落下,安敏才缓缓开口。 “第一,我还没做好准备,所以暂时只能是名义夫妻,互不干涉。工作、交友、私事,互不插手,在外维持必要体面即可。” “第二,我希望可以经济独立。我有手有脚,可以干活儿,您的津贴我也不过问。生活开支,按需分摊,账目清晰。” “第三……” 安敏抬眼,目光直视梁毅。 “我希望任何时候,不得以任何形式,利用我的出身或过往攻击、贬低我,这是底线。”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梁毅,等待他的反应。 安敏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她在赌,但她也不确定。 和梁毅结婚,是她当下的最优。 可能所有人都觉得,哪怕倒贴,她也会想嫁给梁毅。 但那样太掉价了,她要的也不多,只是尊重,作为人的应有的尊严。 梁毅的目光扫过那三条章程,没有说话,薄唇紧抿,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第16章 彼此交心,主动交代(求月票,求跟读~) 听到这话,梁毅抬起头。 他看着安敏那张没什么表情、清清冷冷的脸,脑子里转悠着杨主任说过的话。 梁毅之前觉得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现在想想,真是自己小心眼儿了。 人家要的,压根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就图个安稳,图个能活下去的地儿。 “行。” 梁毅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这三条,我梁毅应下了,说到做到。”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又补了一句:“不过安敏,我的津贴,以后都交给你管,家里要用什么钱,都从这儿出。这点,没得商量。” 他梁毅娶了媳妇,再让人家自己掏钱过日子,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所以这件事儿,没商量的余地。 安敏一直绷着的肩膀,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地松了那么一丝丝。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写满字的纸仔细折好,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然后站起身。 “谢谢。” 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态度松了不少。 梁毅也跟着站起来。 眼前这姑娘,冷静得不像个刚谈婚论嫁的,倒像是在谈什么公事。 梁毅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握个手表示一言为定。 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好像有点太正式了,正在想着要不要收回时,就被人握住了。 肌肤相触的瞬间,让梁毅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许多。 安敏的目光落在他停在半空的手上,眼神动了动,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梁毅瞧着,那步子好像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丢丢。 梁毅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走出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不知怎么地就散了,换成了点沉甸甸的东西,说不上是好是坏。 “啧,还真是个……特别的姑娘。” 梁毅自个儿嘀咕了一句,有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他这哪儿是娶老婆啊,感觉像是给自己请了个管账的秘书长回去。 可谁让他乐意呢? 谁让他在她提那三条的时候,心里一点反感都没有,还觉得挺有道理呢? 这大概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不过,这么着也挺好。 跟安敏结了婚,杨主任那儿总算能彻底交差了,再也不用被按着头去相看那些不认识的大姑娘小媳妇。 一劳永逸,省心! 再说了,他现在对安敏这个人,确实挺……感兴趣的。 杨主任得知这事儿成了,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还问梁毅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儿。 梁毅这才突然想到,只顾着和安敏谈了,忘了问其他的。 所以两天后,他抽空去找了安敏。 梁毅找到安敏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杨主任给安敏找了个闲置的空房子住,比那破窑洞好多了。 总不能让人家从那破窑洞里出嫁吧? 那也太寒碜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小窗,给她清瘦的身影镀了层暖光,却衬得这屋子更显空荡。 “安敏同志。” 梁毅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安敏转过身,见是梁毅还有些诧异:“梁团长,请进。” 得了安敏的首肯,梁毅走进这比他那单身宿舍还小的房间,局促感更明显了。 他个子高大,往那一站,感觉屋子都变小了一圈。 束手束脚的也不敢动,只能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的说出目的。 “我来,是想跟你说点我自个儿的事,在谈结婚这事儿之前,得让你心里有个数。” 他结过两次婚的事儿在这里不是什么秘密,杨主任和她的大姨肯定也提前告诉了她。 只不过梁毅觉得,今后两人要过一辈子,有些话,必须得说清楚。 还得是从他口中交代出来,才算重视。 安敏没说话,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示意他坐。 自己则坐在了床边,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梁毅坐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我……结过两次婚。” 安敏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反应让梁毅心里稍微定了点,至少没立刻表现出厌恶。 “我知道,这里的人说你……” 最后两个字被安敏咽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都不是我自己找的,是家里长辈硬塞的。” “那时候我在外头,他们就给我瞎张罗,那俩人长啥样我都没见过。” 他不乐意有啥法? 在乡下,人家的确是实打实的进了他们老梁家的门儿,他就算再不想认,也得认。 也是因为这事儿,让梁毅心里憋屈的不行,到现在也不愿意结婚。 在他心里,他觉得结婚没什么好事儿。 更何况还是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梁毅抬眼看向安敏,继续解释。 “第一个,没过门,就得了痨病没了。” “第二个,家里给娶进门了,但我那会儿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去几天,结果过门不到一年,她在村子里乱搞,得了脏病,也没了。” 说完最后一句,梁毅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既然要结婚,我当然要坦诚相待,至少不能瞒着你,这就是我的情况。” “安敏同志,我梁毅敢用我的人格发誓,我跟这两个女人,别说感情,连面都没正经见过几回,她们长啥样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了。” “可这事儿在外头传得难听,说我是克妻命硬,说我……反正名声不好听。我不能瞒着你,你要觉得膈应,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绝不纠缠。” 但她要是真膈应……那他……梁毅握紧拳,不知在想什么。 梁毅一股脑说完,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欺瞒。 这倒是让安敏对他的感官好了不少。 他和杨主任说的差不多,有责任心,还认死理,也不是那种会说谎的男人。 比起郑天佑,好了不知多少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安敏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高大硬朗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安敏才轻轻开口,声音很平静:“梁团长,谢谢你的坦诚。” 她微微垂眸,似乎在组织语言,再抬眼时,目光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复杂的东西:“被强加的命运,身不由己的污名……我懂。”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也决定敞开一部分自己。 “我的事,想必杨主任跟你提过大概。我是海城安家的女儿,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黑成分家小姐。” 她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不过现在,已经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了。” 第17章 是的,我结婚了 梁毅专注地看着她,没插话。 安敏的情况,杨主任自然也会跟他说。 所以梁毅是知道,安敏也不容易。 比起他所了解的资本小姐,她的确不太像。 “我母亲早逝,父亲娶了继母,是我太傻。” 安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阐述一件别人的事情。 “轻信了所谓的亲情,更轻信了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还有我那个‘好妹妹’的推波助澜。他们联手做局,哄骗我把母亲留给我的遗产给他们。” “等我发现被骗,一切都晚了,海城待不下去,我只能跑到这大西北。” 安敏半真半假的说着,空间和重生是她这辈子都得守好的秘密。 她并不确定梁毅的人品,所以这些事,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至于以后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梁毅露出个笑:“所以你看,我身上没什么体面了,只有一段被人骗光家当,狼狈逃窜的过去。” “咱俩也算半斤八两,你对我坦诚,我也不会骗着你。” 最后那句半斤八两,她说得有点轻,带着点自嘲,又奇异地拉近了距离。 梁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明明遭遇了那么大的背叛和欺骗,却依然保持着冷静和骨子里的骄傲。 她不是在博同情,只是在陈述事实,甚至带着点我也不比你好多少的坦诚。 不卑不亢,光明磊落,让梁毅有点儿欣赏她了。 之前杨主任说的那些关于她处境的话,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和具体。 他之前那些因为她出身而产生的轻视,此刻显得那么可笑和狭隘。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钦佩和心疼,猛地涌上梁毅心头。 他之前想娶她,有好奇,有图省事,但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姑娘,值得他好好对待。 “安敏。” 梁毅第一次没带同志两个字,声音低沉而郑重。 “过去的事,糟心也好,污点也罢,都过去了。在我梁毅这儿,你就是安敏。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我是个大老粗,说不出什么好话,你想清清静静活着,这西北天高地阔,正好。” 在梁毅的世界,没有告白这一个概念。 他只是觉得,和一个人过一辈子,行动大于语言。 再者,梁毅从不会说冠冕堂皇的话,那些文绉绉的,酸掉牙,他更不会说。 安敏听着梁毅跟打仗前的演讲一样认真,不由得想笑。 她还以为他这臭脾气,真跟石头一样硬呢。 “好,我知道了。” “我会尽心做好妻子这个身份的。” 放弃所谓的爱情,只是搭伙过日子求一个安稳,安敏觉得,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两人也算是开诚布公的交代了彼此,所以后面的事情就好推进了。 作为两个人的媒人,杨主任主动包揽了许多杂活。 因为安敏身份特殊,不宜张扬,梁毅也没打算过多铺张。 所以就打算小范围的请一下最亲近的人来参加婚宴。 不过在领证前,梁毅递上去的结婚报告却是卡在了上头。 上头的领导在看到安敏的档案,一时犯了难。 安敏这出身是不好,但是她已经捐出来所有钱,还主动来了西北。 照理来说,他们是要接纳这种有积极思想的人。 可梁毅是他们将来要提拔的骨干,要是卡在家属身份上,实在是太亏了。 不过还好有许启东出面,将安敏的来历好好解释了一番。 最后以,人家有积极的思想,你要是拒绝了,将来人家岂不是觉得他们接受不了想积极改造的人这样的理由,亲自给梁毅的结婚报告盖了章。 许启东和杨主任的想法一样。 现在管的没那么严,安敏又有积极的想法,其实这不算一件坏事。 既能解决梁毅的个人问题,也能让梁毅帮助安敏学习进步。 等到若干年后,杨主任觉得,安敏所拥有的知识,一定会是梁毅最宝贵的财富。 结婚报告下来,梁毅那颗悬着的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自己今后也算是有家了,媳妇还是自己挑的。 梁毅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就有点压不住。 看看这大西北,谁能跟他似的,娶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妇,更何况,这媳妇还懂得多。 什么出身不好,他才不管那么多。 真要有问题,她连西北都来不了。 看着自己那份签了字、盖了章的结婚报告,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股得意,在回营区的路上就开始冒泡。 他先是顺路去了趟后勤处老李那儿,说是核对下个月的物资清单。 聊着聊着,梁毅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对了老李,五号,我请半天假啊。” 老李头也不抬:“干啥去?又要相亲?杨主任还没歇心呢?” 梁毅清了清嗓子,腰板挺得更直了:“相什么亲,办婚宴去。” 老李手里的笔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圆了:“啥?跟谁?成了?啥时候的事儿?” 他咋一点儿也没听到风声??? 梁毅努力绷着脸,但嘴角那点弧度实在压不下去:“嗯,成了。就上次杨主任介绍那个,安敏同志。” “哎哟喂!” 老李站起来绕着梁毅走了半圈。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这就把终身大事解决了?还是杨主任介绍的靠谱!不过你这媳妇的出身……” 听老李这么说,梁毅脸色一黑:“她现在是积极分子,可不是什么黑成分,出身怎么了?” 看梁毅这么护犊子,老李无奈摇摇头:“瞧你跟个护崽的母鸡,知道了知道了,积极分子。” “五号,你也来喝酒啊。” 邀请完老李,从后勤处出来,梁毅又拐进了训练场边上的小办公室。 那里头坐着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营连干部。 他往门口一站,敲了敲门框。 “哥几个,忙着呢?” “哟,梁团!稀客啊,进来坐?”有人招呼。 梁毅没进去,就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慢悠悠开口。 “通知个事儿,初五我结婚,都把时间空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全是惊讶。 “结婚?!” “梁团,你?” 第18章 现在对我彻底没意见了? 众人脸上的震惊让梁毅心中那份儿小得意都快遮掩不住。 大家也是没想到,他们以为要打一辈子光棍的人,解决人生大事是如此的迅速。 “跟谁啊?保密工作做得够好啊!” 梁毅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下巴微抬:“杨主任介绍的。” 听他说到这儿,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杨主任介绍的,那不就是那个海城来的娇小姐吗? 李卫国挠挠头,欲言又止。 他都想不通,杨主任看梁毅跟亲生儿子一样,怎么就给他介绍了这么一个人呢? 似乎是看懂了李卫国的心思,梁毅开口。 “人刚来咱们这儿,思想进步,响应号召捐了家产支援建设,觉悟很高,组织上也批准了。” 他把组织批准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李卫国也就明白了。 既然上头领导都批准了,说明这事儿没问题,他就不去惹嫌了。 梁毅又不是傻子,那聪明劲儿谁能比得过他。 他自己认定了,肯定是考虑好后果了。 “恭喜恭喜啊梁团!” 李卫国做出个恭喜的手势,笑着道喜。 “终于开窍了!嫂子是哪里人?” “嫂子漂亮不?” 有了李卫国的话,大家一时之间纷纷表态,场面瞬间热络起来。 面对最后一个问题,梁毅脑子里闪过安敏那张清冷又好看的脸,还有她握着自己手时微凉的指尖。 他轻咳一声,脸上有点热,但语气依旧沉稳:“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好,能踏实过日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眼神里藏不住的一点光,让几个老油子瞬间明白。 这嫂子,绝对差不了! 约好了战友们,梁毅还得去干一件儿事儿。 带安敏看房子。 找到安敏时,她正在收拾她那点简单的行李。 杨主任还给她派了个活儿,给自己做身嫁衣。 他们这儿结婚简单,一个红盖头,一身红衣裳就行了。 所以杨主任让安敏自己给自己做几个红头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梁毅敲了敲门:“安敏,带你去看房子。” 闻言,安敏放下手里的东西,点点头:“好。” 之前梁毅跟她说过,所以安敏是知道的。 两人一路往营区边缘走,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子也越来越稀疏。 梁毅心里其实有点打鼓,那几间能分的房子,他打听过,条件最好的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挑了个带院子的平房,主要是想着安敏一个城里姑娘,能有个自己的小空间,晒晒太阳啥的,总比挤在营区的宿舍强。 就是……地方是真荒了点。 走到一处院墙低矮的小院前,梁毅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有点掉漆的木门。 院子不大,空荡荡的,地上是干硬的黄土地,角落里还堆着些不知道谁留下的破烂家什。 几根光秃秃的树枝丫伸向天空,显得有点凄凉。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平房,窗户玻璃灰蒙蒙的,看着就很久没人住了。 “就这儿了。” 梁毅推开门,一股子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他侧身让安敏先进去。 安敏走进去,环顾四周。 屋子很空,墙壁是灰扑扑的,地面也是夯实的土地,不平整。 只有一间房里盘着一个土炕,炕上光秃秃的,连炕席都没有。 另外两间更是空空如也,蜘蛛网在墙角结着。 梁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也有点气。 这地方,跟他想象中的家,差距有点大。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糙惯了,觉得能遮风挡雨就行,可安敏……她以前在海城过的什么日子? 这落差…… 他清了清嗓子,想找补回来:“地方是偏了点,也简陋,但胜在清静,带个小院,你看这炕,” 梁毅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炕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盘得结实,冬天烧起来肯定暖和。这屋子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家具回头我想办法添置。” 话音刚落下,两人像是想起什么,脸都红了起来。 安敏有些害羞,他没事拍炕干什么? 梁毅更是感觉烧得慌,他拍炕干啥?显得他好轻浮……想干些什么一样。 安敏没说话,她慢慢地走到窗户边,伸手抹掉玻璃上厚厚的灰尘,看向窗外荒凉的院子。 又走到那盘土炕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冷的土坯。 安敏觉得倒是没什么,是有一点儿简陋。 比她海城那个精致的小洋楼,差了十万八千里。 土炕她只在书里见过。 可这就是她以后要扎根的地方了。 没有渣爹继母的算计,没有绿茶妹妹的假笑,没有渣男的虚情假意。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能烧得暖烘烘的炕,和眼前这个板着脸的男人。 安敏转过身,看向梁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嗯,地方够大,收拾一下能住,院子挺好,以后可以种点东西。” “需要我购置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嫌弃,只不过这幅商量的语气,反倒是让梁毅心里有点儿雀跃。 这样打算,说明她是真把这儿当家了。 梁毅愣了一下,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男人点头,轻咳一声,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种点菜啊花啊都行,地方随你弄,我找人来收拾,保证弄得干干净净能住人。” “行。” 安敏点点头,又环视了一圈,像是在规划什么。 “这里可以放张桌子,那边可以……” 她没再说下去,但梁毅觉得,她好像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布置这个家了。 这感觉……有点奇妙。 “家具不用担心,你列个单子给我就行。” 听梁毅这么说,安敏微微勾唇浅笑。 “好。” 看完房子,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回去的路上,梁毅看着安敏的侧脸,欲言又止。 “有话说?” 察觉到梁毅的眼神,安敏停下步子问了句。 他什么时候是吞吞吐吐的性子了? “安敏,虽然我们的婚姻目前只是搭伙过日子,但我希望,我们在将来,可以真心接受彼此。” 梁毅可没打算再离婚,更何况,安敏是他自己选的媳妇。 能过一辈子,他当然是想过一辈子的。 “那梁团长现在对我,彻底没意见了?” 第19章 到底是谁改造谁 安敏这明显是开玩笑的话反倒让梁毅面上的笑渐渐落下。 “我要是对你还有看法,根本不会和你再相亲。” 梁毅这会儿认真的样子,倒是让安敏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也是板着一张脸,领导派头十足。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既然答应,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安敏又怎么会跟梁毅说呢。 不过显然梁毅没打算深究,该说的话说完,他也没再多说。 梁毅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拉了几个营里手脚最麻利的兵来收拾房子。 他自己也撸起袖子,跟着一起干。 破屋里尘土飞扬,几个人扫的扫,铲的铲,擦的擦,忙得热火朝天。 梁毅正把一个破柜子往外搬,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 “梁团长。” 听到声音,梁毅抬头,安敏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个暖水瓶和一个布袋子。 她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列宁装,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露着光洁的额头。 大概是刚走过来,脸颊被风吹得有点泛红,衬得皮肤更白了。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儿,跟这尘土飞扬的破院子格格不入,像一幅画突然嵌进粗糙的背景板里。 屋子里干活的几个兵也听到了动静,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这一看,不得了。 刚才还叮叮当当、吵吵嚷嚷的屋子,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几个大小伙子,眼睛都直了。 他们平时在营区里,哪见过这么……这么好看的人? 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似的!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又黑又亮,鼻子嘴巴都长得特别……特别顺溜! 关键是那气质,安安静静的,不像他们见过的那些大嗓门,风风火火的本地姑娘。 “梁……梁团……” 离门口最近的小战士张着嘴,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地上了。 梁毅一看这架势,赶紧把手里的破柜子往旁边一撂。 拍拍手上的灰,大步走过去,挡在了安敏前面一点,隔绝那几道直勾勾的视线。 这群糙小伙子,看什么看。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介绍:“这位是安敏同志,以后就是你们嫂子了。” “嫂……嫂子好!” 几个兵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站直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脸都涨红了,眼神想看又不敢太放肆地瞟。 难怪一向不苟言笑的团长这几天心情好的跟什么似的。 他们要是也有这么好看的媳妇,光是每天瞅一眼,心情也会好。 安敏被这整齐划一的嫂子好喊得微微一愣,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对着几人微微颔首。 “你们好,辛苦了。” 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涧的泉水。 这一开口,几个兵心里更是嗷嗷叫:声音也这么好听!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抢着回答。 “你怎么过来了?” 梁毅侧过身,稍微挡住了点那几道灼热的视线,低声问。 安敏把手里的暖水瓶和布袋子递过去:“想着你们干活辛苦,烧了点绿豆汤,晾凉了带过来。袋子里是几个杂面馒头,垫垫肚子。” 她说着,目光越过梁毅,看向他身后那尘土飞扬的屋子。 “我给你们拿了口罩,干活的时候戴上,粉尘不会进到鼻腔里。” 看着安敏掏出来的口罩,梁毅本来想说用不着,没那么讲究。 但一想,她也是好心,就收下了。 “想买的家具都列好单子了吗?” “带了。” 安敏从口袋掏出来一张纸,看着梁毅的脏手,她上前一步,把纸塞进他口袋里。 她靠近时,身上的那股子馨香让梁毅一时之间有些飘飘然。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靠这么近。 近到他都能看清楚安敏长而挺翘的睫毛。 “嫂子真是人美心善!” 刚才掉扫帚的小战士忍不住冒出一句,脸更红了。 “就是就是!梁团,你有福气啊!” 另一个胆子大的也跟着起哄,挤眉弄眼。 梁毅被他们闹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压不住的得意,板起脸佯怒道。 “去去去!少在这儿贫嘴!活干完了吗?都皮痒了是吧?赶紧干活去!” 他这一吼,几个兵嘻嘻哈哈地笑着,赶紧低头继续干活,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安敏这边瞟,脸上全是促狭的笑。 梁毅转过身,把暖水瓶和布袋子放在院墙边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大石头上,对安敏说: “这里灰大,你先回去休息吧。” 安敏看了看那几个时不时偷瞄她一眼的年轻士兵,又看了看梁毅汗湿了鬓角的侧脸,点点头:“好,那……辛苦你们了。” 她转身要走,像是想起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一定要戴口罩。” 梁毅应下,目送安敏离开。 直到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屋子里压抑的哄笑声才爆发出来。 “哇!梁团!嫂子也太好看了吧!” “跟仙女似的!梁团你藏得够深啊!” “嫂子还给送绿豆汤!梁团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 “就是!还‘漂不漂亮不重要’?梁团你骗鬼呢!这还叫不重要?这简直是……是咱们西北的一朵花啊!” “梁团,嫂子还有妹妹吗?介绍介绍呗?” 梁毅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耳根发热,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自己挑的,果然跟家里包办的不一样。 他板着脸,抄起地上的扫帚作势要打人:“滚滚滚!都给我闭嘴!干活!谁再废话,今天这屋子收拾不完,都别想吃饭!” 他嘴上凶,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大家看着梁毅这会儿跟吃了蜜似的模样,都啧啧开始。 有媳妇了不起啊。 不过梁团长跟以前是真不一样,这才几天,不是说去改造人家资本小姐吗? 怎么他们瞧着像是人家把他给改造了? 梁毅不搭理他们,走过去拿起那个暖水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绿豆汤香味飘了出来。 他倒了半碗在带来的粗瓷碗里,递给大家分着喝。 “喝完赶紧干活!” 梁毅自己也灌了一大口,冰凉甘甜的汤水滑进喉咙,一路熨帖到心里。 他看着这破屋子,再看看手里这碗绿豆汤,忽然觉得,把这破地方收拾成个像样的家,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至少,有人惦记着给他送汤水了。 第20章 行使丈夫的权利 梁毅这回是真下了力气,带着几个兵没日没夜地干,终于在五号前,把那破院子拾掇出了个人样。 院子里的杂草被连根拔了,露出平整的黄土,虽然光秃秃的,但看着顺眼多了。 低矮的院墙重新抹了泥,看着也齐整不少。 那三间平房更是大变样,墙上的灰土和蜘蛛网没了,重新用黄泥掺着麦草抹过一遍,干了后显得亮堂不少。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能照见人影。 最大的那间房里,盘好的土炕上铺了崭新的芦苇炕席,炕沿边还摆了个新打的小炕桌。 虽然屋里还是空荡荡的,就多了两把木头凳子,但那股子破败的霉味彻底没了。 梁毅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挺满意。 他特意挑了个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又去找安敏。 “房子收拾好了,再去看看?” 安敏点头应下,跟着梁毅去看收拾好的房子。 两人再次走到那个小院。 推开院门,安敏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和上次来时的荒凉破败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简单得近乎简陋,但那份整洁和用心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 梁毅脸色平静,却有种遮掩不住的小骄傲。 “院子先这样,等开春了,你想种点啥都行。墙也抹过了,结实。屋里……” 他推开正屋的门,侧身让安敏进去。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地照亮了整个屋子。 墙壁是干净的土黄色,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那盘大土炕占据了半间屋子,新炕席散发着干燥的草木清香,炕桌也擦得锃亮。 空着的那半边地方,似乎在等待着这个家女主人的布置。 “你给我的单子,我已经让人去打了,明天就能搬进来了。” 什么柜子桌子椅子,还有安敏要的一些家具。 阳光很好,屋子很干净,带着泥土和麦草的气息,让人感觉很踏实。 那个土炕……看起来很大,很结实。 “我之前有些东西,放在朋友家里了,等过两天,就让她给我送过来。” 安敏早就想好了,将空间里一些不打眼的东西拿出来。 那些都是她用惯了的,要是没有,她会不习惯的。 可是空间又不能暴露,就谎称自己有个朋友了。 听到这话,梁毅先是皱眉,然后才欲言又止的看着安敏。 “放心,就是一些日用品,只不过我用惯了。” “还有我妈妈留下来的画像和照片。” 安敏主动出声解释,梁毅点头:“用不用我跟你一块儿去拉?” 要是东西多了,她一个人也拿不过来。 安敏忙摇头:“不用,没多少,她给我送到火车站,我自己去拿。” “这里挺好的,梁毅,我喜欢。” 安敏岔开话题,可这句话,却让梁毅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地方敞亮,回头再弄点家具,慢慢就齐全了。” “可能比不上海城……” “比海城好。” 安敏打断他的话,梁毅抿唇,心中却有些开心。 五号,宜婚嫁。 婚宴就在营区食堂旁边那个小饭馆里。 地方不大,就摆了两张大圆桌,坐的都是梁毅平时走得近的战友和老李、杨主任他们。 梁毅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军装,胸口别了朵小红花,站在门口迎客。 安敏则穿了身崭新的红色衣裳,样式和列宁装差不多,她审美高级,只不过手艺不大好,这是找人做的。 万幸,做出来的效果出人意外的好。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两朵红头花,脸上没什么脂粉。 但那份清冷干净的气质,在简陋的饭馆里显得格外打眼。 “恭喜啊梁团!” 战友们嘻嘻哈哈地进来,眼睛都忍不住往安敏身上瞟,惊艳之余,都带着善意的打趣。 杨主任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安敏的手直说好。 卫耀宗本来想来,却为秦书兰给拦住了。 说是当初安敏说了,她过得好不好,都跟他们没关系。 这会儿去参加人家的婚宴,难不成是觉得人家攀上了梁毅,又想巴结? 一番话怼的卫耀宗无话可说,心里憋屈的很。 谁能想到安敏和梁毅还能成,这俩人简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存在。 可偏偏,人家俩就是成了,要不就说这缘分,谁能说得清。 开席了,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菜式很简单,大盆的炖菜,大碗的肉,还有堆成小山的馒头。 酒是当地产的散酒,劲儿大。 这可是梁毅花了不少票搞来的,之前攒的那些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来来来!梁团,这杯必须干了!” “祝梁团和嫂子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啊梁团!” 劝酒声此起彼伏。 梁毅平时酒量还行,但今天被轮番轰炸,脸上也很快泛起了红晕。 他一边应付着,一边还不忘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安敏。 安敏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坐着,有人敬酒,她就端起面前的白水杯子示意一下。 “嫂子,你也喝点呗?这大喜的日子!” 有人起哄。 梁毅立刻把安敏面前的杯子挡了一下:“她不喝,喝水就行,我替她喝。” 说完,仰头就把自己杯里的酒干了,引来一阵哄笑。 “哟!这就护上了?” “梁团心疼媳妇儿了!” “行行行,嫂子喝水,梁团你多喝点!” 都是梁毅最亲的人,谁还能真为难安敏,嬉笑两句也就过去了。 梁毅被灌得晕晕乎乎,心里却像揣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杨主任凑过来,低声笑道:“小安啊,看小梁那傻样儿。以后啊,这家里就交给你了,好好管着他!” 安敏脸红着嗯了声。 吃完饭后,警卫员帮着把梁毅送到家去。 昨天安敏在杨主任和几个嫂子的帮助下,简单收拾了下屋子。 毕竟今晚就要住人,没东西可不行。 被子也是安敏找人做的,软乎乎的棉花被子,躺上去别提多舒服了。 等警卫员一走,梁毅直接拉过安敏,本来想让她坐下,却没想到自己绊住脚,带着安敏倒在炕上。 姑娘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你,你干什么?” 她可还没做好准备啊! 梁毅看着她这样,像是终于瞅见什么秘密一样,突然笑了下。 然后他凑近她,直接亲在她额头上。 他带着酒气,却无比认真的问了句:“咱们结婚了,那我可以行使身为丈夫的权利吗?” 第21章 新婚夜 都说酒壮怂人胆,梁毅半醉半醒的就问出了这话。 安敏脸红着,小声说了句还没做好准备。 这话像盆凉水,把梁毅心里那点被酒精点燃的燥热一下浇灭。 他整个人还半压在她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甚至微微的颤抖。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有些紧张和慌乱。 梁毅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脑子里的旖旎念头烟消云散。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滚到一边,动作快得差点掉下炕去。 “对不起。” 梁毅嗓子发干,脸上臊得慌,比刚才被战友灌酒还红。 “我喝多了,胡说的,你别当真。”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刚才那是什么混账话。 安敏也坐起来,背对着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户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紧绷的背影。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梁毅只觉得完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流氓? 以后还怎么处? 他懊恼得想捶墙,又不敢动,只能僵着。 但安敏真的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尤其是这种事儿,她一向都觉得水到渠成是最好的。 虽然嫁了,但只是搭伙过日子求安稳。 刚才他那带着酒气的吻和直白的话,让她心慌意乱。 幸好他停住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瞧着霸道的很,她说不行,他还真的什么都没做了。 如此尊重人,倒是让安敏心里有些小开心。 梁毅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安敏,我说话算话,那事儿你不愿意,我绝不强迫。咱俩……慢慢处,行不?” 遇到这种事儿,饶是再冷静的梁毅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笨拙地表达着,生怕她不信。 安敏慢慢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还带着红晕,但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谢啥谢……” 梁毅更不自在了:“那……睡觉吧?你睡里头。” 他赶紧挪到炕沿边,离她远远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个……你不洗漱吗?” 看梁毅直接用上炕,安敏问了句,梁毅赶忙站起身去厨房洗脸刷牙。 个人卫生这一块儿,他还是讲的。 安敏没再说话,她下午的时候就洗了澡,刚刚趁着梁毅跟警卫员说话的时候,她就洗漱完了。 她默默地脱掉外衣,只穿着里层的棉布衫裤,小心翼翼地贴着炕里侧躺下。 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梁毅。 等梁毅洗漱完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梁毅也赶紧脱掉外衣,穿着背心裤衩,僵硬地躺在外侧。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新棉花被子又软又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盖在身上舒服极了。 可梁毅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旁边那团柔软又带着冷香的禁地。 梁毅盯着黑黢黢的屋顶,憋了半天,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明天你那个朋友送东西来?用不用我去火车站接你?” “我明天没事,送你也可以的。” “不用。” 安敏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东西不多,我自己能行。” 怕梁毅误会,安敏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很久没见了,想多说会儿话。” “哦。” 梁毅应了声,又没话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在想什么,想着想着竟然在脑子里唱起了党歌。 静静心吧,不然老是胡乱想。 “梁毅。” 安敏忽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在呢!” 梁毅立刻应道,声音有点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要不往里面躺躺吧……” 他们中间的距离都快能再躺两个人了。 这炕就这么大,他都贴边儿了,晚上要是掉下去,可不得了。 有了安敏这句话,梁毅才敢小心翼翼的往里挪了下。 也不知安敏擦了什么香膏,一靠近,浑身都香香的。 那感觉,梁毅形容不上来,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很好闻,可是真的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床被子,中间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听着彼此清浅的呼吸,却莫名的安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梁毅就醒了。 不是冻醒的,也不是被号声吵醒的。 这炕烧得太好了,整个被窝暖烘烘的,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他习惯性地想翻身坐起,却猛地僵住。 安敏还在睡。 她不知何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 月光早已褪去,晨光熹微中,他能看清她安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 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疏离,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她的一缕头发散落在枕边,离他的手臂只有寸许之遥。 梁毅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多久都不厌烦。 有媳妇儿真好。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像偷吃了蜜糖的小孩儿。 他没敢动,就那么躺着,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清晨时光。 直到外面传来早起战士隐约的号子声,他才掀开被子一角,蹑手蹑脚地下了炕。 穿上衣服,他站在炕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敏似乎睡得正沉,丝毫没被惊动。 算了,看来是叫不醒吃饭了,等他出完早操回来给她带食堂的饭吧。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关上房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是劲儿。 看着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再看看东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梁毅深深吸了口气。 梁毅走出去不久,安敏睁开了眼。 其实在梁毅起身的时候,安敏就醒了。 可他也不动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安敏更不敢醒了。 醒了要说什么? 说早安?可是她还没刷牙,万一有味道怎么办? 与其尴尬,安敏直接选择了装睡。 梁毅昨晚上睡觉可老实了,板正板正的,也没越过那条线,像个守卫兵一样守在外侧。 安敏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在梁毅的身边,她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第22章 婚后第一天 想起昨晚上的尴尬,安敏的脸就有些烧得慌。 在床上又躺会儿,安敏揉揉额角,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快速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任务重。 得把屋子收拾出个样子,更重要的是,待会儿吃过饭她得装作去去火车站一趟,把空间里那些东西给拿回来。 她利索地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挽到脑后,用一块从空间角落里翻出来的旧棉布包好。 这块布颜色有点旧了,灰扑扑的,但边角绣着几朵褪色的小梅花,仔细看还能瞧出点别致。 安敏对着盆子里的水镜紧了紧包布,确认不会散开,这才开始动手。 屋子不大,家具都是新打的,看起来崭新崭新的。 除了桌子椅子什么的,还有梁毅打的两个大木衣柜,两个樟木箱。 新购置的沙发也搬了进来,还有一个收音机摆在茶几上。 安敏环视一周,总算是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没窗帘,窗户光秃秃的,连个窗帘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短时间内,家能布置成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窗帘这种东西,要是让梁毅去准备,还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子。 还好她的空间里有最简单的蓝色窗帘,到时候裁剪裁剪就能用了。 想到这里,安敏挽起袖子,用旧布当抹布,沾了点水,开始擦柜子。 她干得很认真,身子微微前倾,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显出清晰的弧度。 梁毅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天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朦朦胧胧地笼着她。 她弯着腰,侧脸的线条干净柔和。 那块带着点褪色小花的布包在她头上,明明是最普通的劳动装束,却硬生生被她衬得不一般。 梁毅脑子里忽然闪过以前在团部阅览室看到过的一本旧画报。 上面印着个唱歌的女演员,头上也包着块花头巾,就是这种感觉。 他脚步顿了一下,才迈进来,手里提着的两个大搪瓷饭盒碰到一起,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安敏被这声音惊住,猛地直起身回头。 看到是他,这才松了口气哦,放下手里的抹布,低声说:“你回来了。” “嗯。” 梁毅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他把两个沉甸甸的饭盒放在那张桌子上:“从食堂打了点早饭,饿了吧。” 掀开盖子,食堂特有的大锅菜味儿立刻散了出来。 一个饭盒里堆着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窝头,另一个装着大半盒黏糊糊的粥,粥面上还浮着几块切得厚薄不均的咸菜疙瘩。 梁毅把那盒窝窝头往安敏坐的方向推了推,眼皮也没抬。 她太瘦了,昨晚上搂上她腰的时候,梁毅估摸着这腰还没他手宽呢。 抱着她,感觉像是在抱着根竹竿儿,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了。 她家里是不给她饭吃吗?瘦成这样。 但是在梁毅这儿,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儿发生的。 没当兵前,梁毅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放牛娃。 牛在他手里头,各个都是膘肥体壮的。 安敏愣了一下,没吭声,默默在桌子对面坐下。 她确实瘦,在安家那些年,好东西轮不到她,还得处处提防。 安敏拿起一个窝窝头,温热的,有点硬。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玉米面粗糙的口感还有点儿刮嗓子眼,但她觉得吃起来还挺好吃的。 饭桌上一时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安敏正小口抿着没什么味道的粥,眼角的余光瞥见梁毅的筷子动了。 不是夹给他自己,而是越过那盒咸菜,径直朝她面前那个空了大半的粥碗伸了过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全身绷紧,啃窝窝头的动作也僵在了那里。 筷子的顶端,稳稳夹着一小块东西。 金灿灿的,边缘带着点诱人的焦脆,竟然是是炒鸡蛋。 食堂早饭竟然还有炒鸡蛋? 这绝对是稀罕物,那点珍贵的油光,冲散了窝窝头和小米粥的寡淡。 把炒鸡蛋夹给安敏后,对面的梁毅没说话。 他收回筷子,端起自己那碗没滋没味的粥,埋头喝起来。 安敏的余光只扫到他耳根那一片异常鲜明的红色,像泼了层薄薄的晚霞。 还以为他是真淡定呢。 “谢谢。” 她轻轻道谢,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早饭吃完,梁毅收拾了下饭盒就起身了。 “我去营区了,今天要巡防,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不用给我留饭了。” “哦……好,我知道了。” 交代完自己的去向和归期,梁毅才离开。 安敏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瞬,随即快速远去,渐渐消失在院外的土路上。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安敏一个人。 安敏没再耽搁,洗了饭盒后就打算出门。 她走到墙角那只半新不旧的樟木箱前,蹲下身打开。 箱子里东西不多,大多是些旧衣物。 她埋首在里面翻找片刻,很快抽出一件颜色布料厚实的深灰色衣裳。 这衣裳又厚又重,式样老旧得几乎看不出年代,袖口和肘部都磨得有些发亮,硬邦邦的。 穿在身上能把她纤细的身板整个裹进去,像个臃肿的布袋子。 这些原本是梁毅拿来打算拆掉做麻布,里面的旧棉花可以给椅子做小布垫的。 她麻利地脱下身上略显单薄的家常布衫,把这件旧衣裳套上。 她对着墙边立柜上那块模糊的水银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影灰扑扑一团,头发被旧布紧紧包着,脸也遮了小半,只剩下一点苍白尖俏的下巴露在外面。 很好,足够不起眼。 她拉了拉衣襟,确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推开屋门,一股晚秋清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院门外通往营区家属区外的土路上,空无一人。 正是大家伙儿忙活家务或者去食堂打饭的时间。 她低着头,脚步加快,尽量贴着路边走,避开可能碰到熟人的地方。 脚下的土路结了霜,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风吹在脸上,刮得脸有些生疼,也吹散了脸上残余的几分热度。 安敏这么打扮就是怕遇到熟悉的人,万一被人瞅见,拖着说话,还要跟她一块儿去,可就不好说了。 这样不打眼,还能方便她把东西拿回来。 第23章 布置新家 海城火车站离家属区不算太远,但是安敏选择走过去,没有坐车。 一路疾走,安敏的鼻尖还是冻得微微发红。 远远看到火车站那栋灰扑扑的水泥建筑时,她下意识地再次压低了头。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扛着大包小裹,行色匆匆的旅客。 她像个真正赶着去投奔远方亲戚的乡下女人,裹紧身上的旧衣裳,闷着头,脚步不停地随着人流挤进了略显昏暗的候车大厅。 安敏没作停留,目光迅速扫过墙上的指示牌,然后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角落那排用木板和绿漆勉强隔出来的公共厕所走去。 女厕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隔间很小,木门上的插销大多锈迹斑斑。 安敏选了最里面,看起来最完整的一间,侧身挤进去,反手插上插销。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门板上方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进些微光亮,映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做好这一切,安敏直接进了空间。 这要是让别人看见,简直是要瞠目结舌,大喊有鬼的程度。 她没时间细看,直接进了木屋,找到装着各种布料的箱子。 解开包裹外面捆扎的粗麻绳,蓝布散开一角,露出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卷布料。 比起西北家家户户的棉布帘子,这料子还是有些太好了。 除了拿走这布料以外,安敏还从空间里拿了毛巾,一些不起眼的护肤品,低调的摆件,一些零碎的票和钱。 还有就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书。 衣服她早就拿出来了,只是这些东西怕结婚的时候人多眼杂被人看到。 现在偷偷的拿出来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毕竟家里多了什么东西,梁毅又不是发现不了。 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安敏警惕地探出头,左右迅速扫视。 外面通道依旧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她抱着包裹,侧身挤出门,脚步不停,低着头,汇入大厅里喧闹的人流,逆着进站的方向,快步朝出口走去。 过了午饭的点儿,安敏才从火车站回来。 这点儿东西可真是够累人的,以后可不撒这谎了。 不过她在火车站倒是拿到了一份最新的报纸,可以看看西北以外的天地都发生了什么。 回到屋里,她把包裹放在桌子上。 解开绳子,展开那卷厚重的蓝色棉布窗帘。 布料是那种最普通的斜纹棉布,颜色是沉稳的靛蓝,虽不鲜亮,却厚实耐磨,遮光效果也极好。 她展开布料,量了量尺寸,心里盘算着裁剪方案。 剪刀裁开厚实的布料后,安敏微微皱眉,锁边是个细致的活儿。 不过安敏手巧,很快就弄好了几扇窗户的窗帘。 趁着光线还好,她搬来凳子,站上去,取下发黄的旧报纸。 瞬间涌入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随后,她拿起裁剪好的窗帘,将顶端的布环套在窗框上方那根打磨得光滑的木杆上。 深蓝色的棉布顺着木杆滑落,带着新布料特有的挺括感,垂坠下来,服帖地覆盖住整个窗框。 沉稳的蓝色,像一片宁静的湖水。 瞬间就隔绝了外面世界的纷杂,也滤掉了过于刺目的光线,只留下室内一片柔和温馨的暗调。 看着焕然一新的窗户,安敏满意地舒了口气,从凳子上跳下来。 接下来是整理零碎物品。 她打开梁毅新打的两个樟木箱中的一个。 箱子里空空如也,散发着新木头和淡淡的樟脑气味。 把两人过冬的衣服叠好依次放进去,安敏合上樟木箱子的盖子。 做完这些后,她又把那几条崭新的白毛巾拿出来,用冷水浸湿又拧干,反复揉搓了几下,挂在了脸盆子上边儿。 那几个装护肤品的小罐小盒里面,是她分装好的雪花膏和蛤蜊油。 被她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擦去了存在的标识痕迹,摆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至于那几个素净的小摆件,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小猫放在了靠墙的矮柜上,憨态可掬地歪着头。 小花瓶暂时空着,摆在了窗台内侧,蓝色窗帘的阴影给它镀上了一层沉静。 不起眼,却悄悄增添了一抹生活气息。 就连餐边柜都铺上了一层布,处处透露着内敛的美感。 怕是晚上梁毅回来是要大吃一惊了。 只不过藏钱票的旧报纸卷和牛皮纸包着的书,让她费了点心思。 她打开另一个樟木箱,里面放着一些她的旧衣物,拨开上面几件,手指触到箱底。 果然,和另一个箱子一样,垫着厚厚几层旧报纸。 她心里微微一暖,梁毅看起来是个大老粗,但心却很细。 报纸的油墨可以很好的防潮防霉,防虫防蛀。 安敏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卷和书塞进衣物下面,压在最底层,上面再仔细盖好几层旧衣服,确保从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剩下的,不太扎眼的零碎物品。 比如针线盒、分装出来的少量肥皂粉之类,归置到桌子的抽屉里。 忙活了一天,安敏就吃了早上剩下的窝窝头,却也不觉得饿。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透过新挂的蓝色窗帘,变成了温柔朦胧的蓝光。 光线洒在光洁的地面上,也落在那些被擦拭一新的家具上。 屋子不再空荡,它被注入了生活的痕迹。 被安敏的双手和心思一点点填满,真正有了家的雏形。 空气中弥漫着肥皂粉的香气,宁静而踏实。 安敏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一切。 她正准备去食堂打晚饭,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过来。 房门被推开,正是说今夜晚归的梁毅。 “你怎么回来了?” 看着梁毅额头上的汗,安敏还有些诧异,他不是说今晚上要晚些吗? 梁毅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一句。 这还是他早上走时的家吗? 要不是屋子里头站着他刚娶回来的漂亮媳妇儿,梁毅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 “怎么了?” 看着梁毅呆愣的样子,安敏唇角微微勾起,很是骄傲。 她的审美,那是不用多说的。 梁毅喘口气,以手做拳抵住唇,轻咳一声:“我忘了你不会做饭,饿一天了吧?” 第24章 海城来的寻人启事 看着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如此急匆匆的跑回来,却只是担心她吃没吃饭,安敏刚平稳的心,瞬间又加快了。 被人关心,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梁毅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万千感慨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咳。 “怎么了?” 安敏站在那片柔光里,唇角微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见多识广的大团长也愣住了,不枉费她忙活一天。 梁毅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小饭桌上。 只见那里孤零零放着一个啃了大半,却早已冷透发硬的窝窝头,旁边是只空碗。 他神色骤然一沉,眉头紧锁:“你今天就啃了个窝头?” 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不是冲她,是冲自己。 安敏那句不饿还没出口,梁毅转身离开。 看着这一幕,安敏是彻底懵了。 他干啥?来了又走的。 不过片刻功夫,梁毅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部队食堂常用的搪瓷大盆。 白菜炖豆腐的香气飘了一屋子,边儿上还有玉米窝窝头。 他把大盆放在桌上,汤面晃荡。 “快吃吧。” 说完,梁毅顺手把筷子塞进安敏手里,自己则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安敏歪了下头,握着筷子在他身边落座。 “这饭不能是我的断头饭吧?” 瞅他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训的新兵蛋子呢。 听到这话,梁毅板着的脸松动了下,无奈叹口气。 还挺会逗人开心。 不过他算是知道安敏为什么这么瘦了,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 他手底下那些新兵蛋子,到了饭点没吃上饭可是要嗷嗷叫的。 哪里像安敏,饿一天都能不吭声。 “你不会做饭,就去食堂打饭,老这么饿着,回头再给饿出来病来。” 他话音刚落,安敏手里拿着那个窝窝头道:“我哪里有老饿着,只是一忙起来就忘了。” “食堂打饭多贵,家里又不是没有厨房。” 说着,安敏看向另一个屋子,有些犯了难:“不过那个东西,我不会用。” 听到这句,梁毅嗯了声:“等我回来教你用吧,我还有任务……” 他正要说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敏敏!” 秦书兰的声音传来,清晰的映入耳中,安敏微微皱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起身走到门口。 “大姨?怎么了?” 都这个点儿了,秦书兰来这里做什么? 安敏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尤其是看到秦书兰慌张的样子。 “敏敏,不好了,你看。” 秦书兰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见到安敏,她将报纸摊开,指着第二页道:“你看,这是你爸登的。” 安敏的目光落在秦书兰手指点着的地方。 报纸上那行加粗的标题醒眼刺目。 “寻女启事!海城安家女安敏,年二十,于一月前与不明男子私奔,卷走家中财物,望知其下落者速与安志杰联系,必有重谢!” 下面还煞有介事地描述了安敏如何“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受奸人蛊惑”。 字字句句都在往她身上泼脏水,试图将她钉在耻辱柱上,彻底毁掉她的名声!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安敏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们,他们竟然用这样的办法来污蔑她…… 这个主意绝对不是安志杰想的,一定是钱雪和安露。 只有女人才会知道女人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他们可真是够狠的,她都已经逃得远远的,他们还不依不饶。 她以为搬空了家产,离开那个魔窟就能暂时清静。 没想到那一家子吸血鬼这么快就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追咬上来。 恶心!简直恶心至极! “无耻!他们怎么能……” 安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恨意。 秦书兰也是又急又气:“是啊敏敏,这…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太欺负人了!他们这是要彻底毁了你的名声啊!” “你快想想办法,或者……或者跟梁团长解释解释……” 大姨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内,生怕这刚结婚就惹上这样的麻烦,影响小两口的感情。 话音刚落,就见房门被打开,梁毅缓步走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安敏身边,目光扫过报纸上的内容。 安敏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气息的变化。 刚才面对她时那点无奈和关心瞬间的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仿佛山雨欲来时的沉静。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凛冽且充满压迫感,连屋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梁毅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伸出手,从安敏手中抽走了那张报纸。 报纸被他折起来收进口袋。 梁毅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大姨您先坐,这事,我知道了。” 秦书兰被他这气势慑住,却是进了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梁毅抬起眼,看向安敏。 此刻的安敏,小脸煞白,嘴唇紧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和委屈。 看起来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安敏,把头抬起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安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下巴,望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 “看着我。” 梁毅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 他在生气,为安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用如此歹毒,恶毒的话来诋毁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梁毅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不是他们口中污蔑的那种人!” “我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受国家保护,他没资格在那里胡乱说。” 说到这里,梁毅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还正愁找不到他呢,他自己倒是撞上来了。” 梁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露出一丝蔑视。 听到这话,安敏似乎察觉出来梁毅的心思,她忙说道:“你要做什么?” “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不值当。” 安敏太了解安志杰和钱雪了,还有郑天佑和安露。 安志杰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没什么担当的男人。 当初妈妈落难,不得已选择了安志杰作为保护,可这么多年过去,安志杰依旧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钱雪比安志杰聪明多了,她最会借力打力了。 这报纸肯定是钱雪的主意,目的不就是为了借这封羞辱的报纸,逼她回去吗? 第25章 给我老丈人送份大礼 梁毅听到安敏的关心,心头那股怒火像被浇了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他媳妇儿,在这种时候,想的竟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怕他冲动吃亏。 梁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戾气,但眼神里的冰寒却丝毫未减。 “搭上自己?” 梁毅的声音低沉:“对付他们,还用不着我搭上自己。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泼出去的脏水,自己一口一口舔回去。” 还是那种敢怒不敢言的。 梁毅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他们这些大知识分子的弯弯绕绕。 他就直来直往,简单粗暴。 比起那些弯弯绕绕,更有效果。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杀伐决断。 梁毅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报纸,仿佛在看垃圾。 “他们既然敢登报,敢污蔑你,就得承担后果,我不仅要让他们公开道歉,还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安敏的心,因为他掷地有声的承诺,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心中的愤怒在他的保护下,正迅速消融。 “可是……” 安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她怎样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梁毅,他的工作…… “我会怕他们?”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梁毅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当成了孤身一人,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揉捏,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我梁毅的妻子。” 他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是真真切切的将安敏当做了自己人。 而不是像郑天佑那样,虚伪的表达。 秦书兰看着这一幕,听着梁毅的话,满心欣慰。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梁团长是个真有本事,真疼媳妇的。 敏敏这是苦尽甘来了。 梁毅把报纸利落地折好,放进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里。 “敏敏,梁团长,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有啥能是我帮得上的,就来找我。” 秦书兰没有继续待着,话带到后就走了。 安敏把秦书兰送到门口,一转身就看梁毅坐下了。 “你去把饭热了吃了。” 梁毅指了指桌上那盆已经凉透的白菜炖豆腐:“我去趟团部,很快回来。” “梁毅。” 安敏下意识地叫住他,眼中仍有担忧。 梁毅脚步一顿,转过身。 他看着她的小脸,心头微软,语气放缓,有点儿笨拙的安抚她。 “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现在是梁毅的妻子,没人能动你,也没人敢动你。乖乖吃饭,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直接走出家门。 男人脚步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就像是给安敏吃了一记定心丸。 梁毅一路疾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夜风凛冽,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梁毅自从当了团长,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了。 他直接去了团部值班室,值班参谋看到他深夜过来,脸色铁青,吓了一跳:“团长,出什么事了?” “给我接营区保卫处,立刻!马上!”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梁毅!我要求紧急立案!” 梁毅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带着威严。 “我本人及我妻子安敏,遭受严重的人身攻击和名誉诽谤!恶意诽谤方登报散布谣言,公然污蔑我家属私奔、卷款潜逃、水性杨花,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严重指控惊住了,立刻严肃起来:“梁团长,请详细说明情况,是否有证据?” “证据确凿!今日《海城日报》第二版,寻人启事栏目,署名安志杰,报纸就在我手里,我已让家属大姨秦书兰作为目击证人。” 梁毅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对方捏造事实,恶意中伤,其目的不仅是毁坏我妻子个人名誉,更是公然挑战婚姻保护法,是对我属尊严的践踏,我要求保卫处立即介入。” “同时,请联系《海城日报》社,勒令他们立刻停止刊发、收回并销毁所有未售出及已分发但未阅读的今日报纸。” “所有已售出的,必须登报公开澄清事实、赔礼道歉,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告诉他们,这是底线。” “另外……” 梁毅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森然杀气。 “立刻启动对安志杰及其家庭成员的背景调查,固定所有登报证据,查清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我要求,按最严厉的标准,追究其诽谤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安敏跟他说过安志杰和钱雪他们做的事情。 既然他们不仁,那他也没必要对他们手软。 特殊时期,不夹紧尾巴做人,倒是有这心思来往他的枪口上撞。 “是!梁团长!我们立刻行动!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还您和您爱人一个清白!” 保卫处的同志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铿锵有力。 污蔑家属,还在营区,这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挂了电话,梁毅胸中的郁气稍稍疏解,但眼神依旧冰冷。 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老周?我梁毅,有件事,得麻烦你这位‘铁笔御史’帮个忙……” 电话那头是他一位在宣传口颇有影响力的老战友,文笔犀利,嫉恶如仇。 “哟,梁团长,稀客啊稀客,还没恭喜你新婚之喜……” 老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毅给打断。 “行了,别在那儿说官腔,我有件事,非你不可。” 梁毅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登报道歉是必须的,但我还要让全海城的人都知道,安志杰这帮人是什么嘴脸,我要让他们彻底臭大街,你帮我写篇东西,把这事捅上去,要狠,要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放心,敢欺负弟妹,还搞这种下三滥,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他们‘名扬海城’!” “不过你想清楚了吗?这件事闹大,他们很有可能是要进去的。” 最后,老周还是出言确定了下。 这时候特殊,事情闹大,人尽皆知,安志杰他们可是要受很大的折磨。 “那再好不过了,一定要帮我把这份礼弄得足够大,不然可配不上我老丈人。” 第26章 大有来头的梁毅 电话那头的老周无奈笑了下:“梁毅啊梁毅,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做了。” 不过梁毅媳妇的爹妈忒不是个东西,就算那继母是个黑心肝的,当爹的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的闺女吗? 梁毅这么做,反而是个好事。 “梁毅,那些人反正也不知道弟妹在这儿……” 老周的言外之意,梁毅很明白。 他们不知道,代表安敏没必要回。 弄得大张旗鼓,会不会反而适得其反呢? 梁毅默了下才开口:“名声很重要,我不想别人误解她。” “她还要在西北过一辈子。” 有了这话,老周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 海城医院。 钱雪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安志杰,翻了个白眼。 “妈,你说咱们登报真的有用吗?安敏真的会回来吗?” 钱雪不耐烦地扯了扯身上那件衣裳,瞥了眼病床上哼哼唧唧的安志杰。 “只要她要脸,就一定会回来的。” 听钱雪这么说,安露才松了口气。 只不过郑天佑的话却是让两人顿时一惊。 “伯母,露露,不好了,出事了。” 郑天佑脸色煞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进病房就带进一股冷风,把安露刚倒的热水都吹得晃了晃。 钱雪正削苹果的手一抖,差点划到自己,没好气地瞪他:“慌什么慌?天塌了不成?是不是安敏那小蹄子有消息了?” 她心里还做着拿捏住安敏,让她乖乖把所有钱交出来的美梦呢。 安露也一脸期待地看着郑天佑。 郑天佑猛摇头,脸上是见了鬼似的惊恐:“不是安敏!是咱们!咱们登报的事捅了大篓子了!” “登报?” 钱雪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嗤笑一声:“哦,你说那个寻人启事?能出什么事?让她安敏在海城臭大街,她受不了自然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天佑急吼吼地打断。 “不是啊伯母,邮局的老李刚偷偷跑来告诉我,说就在刚才,部队保卫处的人,开着拿着盖大红章的公文,直接杀到《海城日报》去了!阵仗大得吓人!” 郑天佑急的说话都咳嗽了,让安露给他倒水。 “我听说人家勒令报社立刻停发今天的报纸,所有没卖出去的、没送出去的,统统回收销毁!还要他们明天就登报公开道歉,澄清事实!” “什么?!” 钱雪手里的苹果和刀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脸色瞬间变得比安志杰盖的床单还白。 “保卫处?他们凭什么管我们登报的事?谁规定不能写寻人启事的?” 听钱雪这么说,郑天佑喝了一大口水,这才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人家说报纸上的安敏是西北营区的家属,她这个贱人竟然结婚了,男人还是一位来头不小的!” 说到这里,郑天佑都气的咬牙切齿。 安敏不仅跑了,她还嫁人了。 那她带走的钱呢?她从安家带走的钱不都便宜别人了吗? 他苦心经营,时时刻刻陪着笑脸,安敏她究竟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梁毅?能惊动这么多人,来头果然不小。” 钱雪的手紧紧握着病床上的扶手。 “老李说,保卫处的人态度强硬得吓死人,说要追究登报人的法律责任,按最严厉的标准处理!” “安敏嫁人了?她,她怎么能嫁人?” 安露也懵了,腿肚子有点转筋。 她嫁人了,那她还怎么拿到那笔遗产? “保卫处的人说了,这不仅是毁坏个人名誉,更是公然挑战什么婚姻保护法,是对……对他们尊严的践踏!伯母,这罪名扣下来,咱们……咱们搞不好要坐牢的。” “坐……坐牢?” 安露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空病床上,手里的水杯没拿稳,全泼在了自己腿上。 滚烫的水让她叫了一声,却连疼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钱雪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她一把扶住病床的栏杆才没栽倒。 刚才那点拿捏安敏的得意,瞬间被恐惧浇得透心凉。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安敏要脸、怕事,算准了她孤身一人好欺负,却唯独没算到安敏会嫁人。 钱雪以为顶多是安敏哭哭啼啼回来求饶,或者郑天佑托托关系就能压下去的小事,怎么就一下子捅到了西北的保卫处,还扣上了这种吓死人的大帽子? “怎么办?妈!怎么办啊?” 安露带着哭腔,六神无主,她不要坐牢,那会毁了她一辈子的。 钱雪当然很慌张,但现在她是主心骨,她不能慌。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抬头看向了郑天佑。 “天佑,这件事,事关咱们三个人的生死存亡,要么死,要么斗一斗。” 事到如今,逃避也得不到安生的日子,那不如闹个鱼死网破好了。 郑天佑皱眉,心里的恐惧更甚。 “安敏和你,可是有婚约的,她嫁人却没和家里商量,私自做主,难道不是违反了什么婚姻法吗?” 钱雪缓缓说着,脸上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算计安敏这么多年,没想到她攀上了个硬茬子。 不行,绝不能认栽! “婚约?” 郑天佑一愣,他是安露的同学,为了安家的钱才围着安敏转。 婚约这事……他随即反应过来,眼睛贼亮。 “对!对!伯母您说的是!” 他立刻顺着杆子爬。 “露露,你待会儿和天佑回一趟家里。” 安志杰传统,当时就说虽然去民政局,但是家里的规矩是要立婚书。 这会儿这婚书,还真派上用场了。 “我跟你爸的卧室的柜子里,有一封婚书,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天佑,你拿着它,马上去西北,找到她,就在他们家属院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安敏是个嫌贫爱富、卷款跑路、犯了重婚罪的破鞋!我要她在那里也待不下去,让她的男人也丢尽脸面!” 郑天佑握紧手,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是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瞬间换上悲愤欲绝的表情,声音都哽咽了:“伯母放心!我明白!我这就去买最快去西北的火车票!豁出这张脸不要了,也得把她这丑事捅破天!” 第27章 郑天佑来了 只要把安敏的名声搞坏,那当兵的还能要她? 安敏可是跟他郑天佑要结婚的人,她手里的钱也得是他的! 一个子儿也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 他哄了安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笔钱。 要是拿不到这笔钱,郑天佑的心里可不会甘愿。 “等等!” 钱雪喊住要离开的郑天佑,又补充了一句。 “光有婚书还不够劲儿,你到了那边,就大声嚷嚷,说她为了讨好那当兵的,把她亲妈留下的唯一念想,安家祖传的翡翠镯子也给偷走了!” “一个偷钱、偷传家宝、还重婚的资本小姐,我看她怎么在那些根正苗红的家属面前抬头。” “那些人知道了这种事儿,还能允许她继续在西北待着?” 她特意咬重了资本小姐四个字,仿佛是知道这四个字对安敏来说,会是致命的伤害。 郑天佑心领神会,连连点头:“伯母高明,这些事儿,我一定让它传遍整个家属院。” “那我先出去打个招呼。” 郑天佑看出来安露和钱雪有话要说,所以在说完这句后,就离开了。 钱雪瘫坐在椅子上,心怦怦跳得像打鼓。 安露怯生生地问:“妈……这……这能行吗?万一咱们再得罪了那个人,咱们岂不是……还有,我怎么不知道家里有什么祖传的翡翠镯子?” “闭嘴!事到如今,还有退路吗?” 钱雪厉声打断,家里当然没镯子,那都是她编的,其实她心里也七上八下。 这步棋,是真正的破釜沉舟了。 不是她死,就是安敏死,总之,能有翻身的机会,钱雪是绝对不愿意错过的。 等她和安露说完后,就让安露带郑天佑去拿那封婚书了。 拿到婚书后,郑天佑当天就买了最快到西北的火车票。 他眼里满是对钱的渴望,却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 到了西北,他才是羊入虎口。 几天后,黄土飞扬的西北营区家属院门口。 正是午饭时间,也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端着饭碗出来串门、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家属不少。 郑天佑风尘仆仆地赶来,他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活脱脱一个千里寻妻、受尽磨难的可怜人模样。 他瞅准人最多的地方,直接扯开嗓子嚎哭起来。 “我,我来这里找我的未婚妻,安敏你们认识吗?” 郑天佑手里拿着那本红纸金字的婚书,还特意露出来婚书两个字,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安敏?那不是梁团长新娶的媳妇儿?” 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郑天佑立马跟上。 “什么?安敏她嫁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们打小就定了亲,白纸黑字,有婚书为证啊!” 他抖着手里的红本子,声音凄惨。 “我对她掏心掏肺,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可……可她嫌我家穷啊!她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连她亲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安家祖传的翡翠镯子也偷走了啊!” 郑天佑捶胸顿足,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什么知识分子的脸面,郑天佑这会儿是一个也不要了。 他就是要搞坏安敏的名声,然后让安敏跟他一块儿回海城。 “她怎么能拿着钱和镯子,就……就跟着……跟着你们梁团长跑到这西北来了?她这是犯了重婚罪啊!我找谁说理去啊!” “我要找,要找大领导,你们要给我做主啊!不能因为他的身份,就包庇这种嫌贫爱富、偷鸡摸狗的破……破……呜呜呜……” 郑天佑像是悲愤得说不出那个难听的词,只剩下呜呜的哭声,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尤其是平时就跟安敏不对付的几个爱八卦的嫂子。 “啥?安敏还有婚约?” “哎哟喂!还偷家里的钱和祖传镯子?那可是传家宝啊!” “重婚?这胆子也太大了!犯法的!” “啧啧啧,我就说嘛!资本小姐出身,骨子里能好到哪儿去?看着文文静静的,心这么黑?” “梁团长那么好的一个人,根正苗红,怎么就被这种狐狸精给迷住了?肯定是她仗着有钱有貌,用了啥下作手段!” “就是!还偷家里的传家宝贴补男人,呸!真不要脸!这种女人,就该赶出家属院,别带坏了风气!” 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郑天佑刻意强调的大小姐身份,让那些渐渐忘记安敏身份的人,又重新想了起来。 那个总看安敏不顺眼的张桂芳,第一个跳出来,尖着嗓子喊。 “哎呦喂!敢情是偷了家里的金山银山跑出来的啊!还重婚?这不是把咱们梁团长往火坑里推吗?领导可得管管,不能让她这种坏分子继续祸害人!” 说完,张桂芬露出一个冷笑,直接上去拉住郑天佑。 “小兄弟,你可真是命苦,别怕,嫂子带你去找那个安敏去!” “对!桂芳嫂子说得对!” 旁边几个同样眼红的媳妇立刻附和:“拿着家里的血汗钱和传家宝来倒贴野……咳咳,来迷惑梁团长,心肠太歹毒了!这种女人,留在咱们院儿里就是颗老鼠屎!” “就是就是!梁团长肯定是被她骗了!这种破\/鞋,就该让她滚蛋!” 郑天佑低着头,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丝得意的阴笑。 成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无知村妇的唾沫星子,就是淹死安敏最好的武器! 郑天佑了解安敏,安敏脸皮可薄了,这些个话,她能受得了? 到时候在她身心脆弱的时候,他一出现,一定能让安敏回到海城。 海城那可是他们的地盘。 他继续卖力地干嚎着,把“苦情未婚夫被嫌贫爱富的大小姐和权势欺压”的戏码演得十足十,拼命煽动着周围人的情绪。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他要闹!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安敏是个偷钱偷镯子还重婚的坏女人。 更要闹得梁毅领导脸上无光!闹得梁毅迫于压力不得不放弃她! 只要安敏身败名裂,被赶出西北,她手里那笔钱,迟早还得落到他郑天佑手里? 他哄了她这么多年,低声下气装孙子,不就是为了这笔钱吗? 第28章 怒斥渣男 “安敏!安敏你给我滚出来!” 不多时,张桂芬就带着郑天佑找到了安敏家。 张桂芬男人和梁毅不和,两人时常有摩擦发生。 男人们是因为工作有分歧,但张桂芬是单纯的嫉妒。 她嫉妒安敏明明是个黑成分的人,却能嫁给梁毅。 更嫉妒安敏不用像她们一样,起早贪黑的干活。 因为梁毅给安敏安排了工作。 凭什么安敏这么好命,张桂芬不服。 张桂芬的手掌“砰砰砰”地砸在门上,声音尖利刺耳,活像叫魂。 “干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还有脸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快滚出来!你男人找上门来了!” 门里面不听动静,张桂芬正要抬手继续拍门。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安敏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棉布衬衫,身形单薄,却显苗条。 明明是西北最普通不过的装扮,偏她生的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麻花辫挽成发,同雪花膏上头印着的女郎简直一模一样。 安敏的嘴唇紧抿着,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的深潭,平静得可怕。 她直直地看向门外乌泱泱的人群,最后落在郑天佑那张涕泪交加的脸上。 这样的平静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门口最前面几个人的气焰。 张桂芬也是一愣,但随即就被安敏这种高傲的态度激得更加火冒三丈。 “看什么看?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张桂芬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安敏脸上,手指头差点戳到她的鼻尖。 “卷了家里的钱,偷了祖传的宝贝,还骗婚!重婚!你还有理了?资本小姐的臭毛病改不了了是吧?天生的下贱骨头!” 张桂芬说话从来不顾忌那么多,她有什么说什么,恶毒得跟沾了粪水一样,难听的要命。 “就是!快把人家小郑的钱和家里祖传的翡翠镯子交出来!” 见张桂芬率先开骂,旁边立刻有人帮腔。 这里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看不惯安敏的。 在他们看来,安敏就应该干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儿。 凭什么好端端的在这里,还嫁给了梁团长这样的人物。 “跟人跑了还装什么清高?破\/鞋!” 这群人说出来的话,简直一句比一句难听。 安敏的目光掠过张桂芬那张刻薄的脸,掠过那几个随声附和,一脸幸灾乐祸的嘴脸,最后,落在郑天佑脸上。 那眼神,让郑天佑心头莫名地一虚。 “郑天佑。” 安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冽好听。 “你带着这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所谓‘婚书’,跑到这里来,口口声声说我偷钱、偷祖传的翡翠镯子,说我嫌贫爱富、骗婚重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嘲讽。 “正好,各位婶子嫂子的都在,咱们就一件一件的说清楚。” “首先说说婚约?” 安敏身子放松了些,倚靠在门框上。 “我从来没有在婚书上签过字,而且婚书并不具备法律效力,你和我顶多算是自由恋爱,而我看透了你渣男的本质,不想跟你结婚了而已。” “你跟我一没有结婚申请,二没有聘礼嫁妆,算哪门子婚约?” 听着安敏的话,郑天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人群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有些人脸上露出了疑惑。 他们也没看到婚书里头写的啥,难道这婚书真是伪造的? 安敏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虽然平静,却一针见血。 “至于嫌贫爱富?郑天佑,你摸摸你的良心!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在哄着谁?是谁像条蚂蟥一样,变着法地从我这里吸血?” “你口口声声说做生意需要本钱,需要打点,需要周转,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些体己钱,还有我工作后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哪一次不是被你三言两语就哄了去?” “你说去南方跑生意,一去几个月杳无音信,钱呢?生意呢?那都是我安敏的血汗钱!是被你,伙同钱雪、安露,你们三个,一点点骗光的!”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钱?要不是我跑得快,我跟你结了婚,我手里仅剩下的一点用来生活的钱,都进了你的口袋。”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呼,看向郑天佑的眼神瞬间变了味道。 张桂芬也一时语塞,张着嘴,有些接不上话。 “安敏!你少在这里打什么同情牌,你妈妈留给你的遗产,可是够你几辈子都花不完!” 郑天佑握紧手中的婚书,颇有一种不搞垮安敏就不罢休的气势。 “哦?你怎么对我妈妈的遗产这么清楚,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吧?” “谁跟你说的,又是谁让你接近我的?” 安敏站直身子,双手抱胸,冷眼看着郑天佑:“是钱雪和安露吧,她们告诉你,只要你和我结婚,遗产就能归你,到时候你们平分。” “我身上要是没有你图的东西,你何苦千里迢迢来到西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两人。 郑天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安敏!你放屁!” 郑天佑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吼,像一头发狂的蛮牛,猛地朝门内的安敏扑了过去。 他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双手直直抓向安敏的头发和脸!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 安敏退后两步,下意识地想后退关门,但郑天佑冲得太猛太快,眼瞅着就要抓到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猛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大手,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郑天佑扑向安敏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郑天佑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腕骨发出咔嚓声,痛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 “谁?谁啊?疼疼疼!” 郑天佑吃痛,另一只手本能地挥舞挣扎,身体失去平衡,狠狠撞在门框上。 混乱中,只听见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他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衣袋被门框上的铁钉刮破了一个大口子。 几样小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第29章 梁毅请‘吃饭\\’ 两张几天后从西北返回海城的硬座火车票。 就好像郑天佑已经料到,安敏一定会跟他回海城一样。 “安敏,不管怎么说,你和我也谈了那么久,一声不吭的离开,你知不知道你爸爸都被你气的住院了?” “哪怕你不喜欢我了,也可以跟我说一声,而不是就这样跑了。” 郑天佑低下头,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 以退为进,想再次将舆论拉到自己这边。 谁都没有说话,场面寂静的可怕。 梁毅站在安敏身侧,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没有领章帽徽,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沉凝气势。 面容刚毅,下颌线条绷紧,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郑天佑。 可那平静之下,却像压着万载寒冰和即将喷发的火山。 梁毅松开扣着郑天佑的手腕,力道卸得干脆利落。 郑天佑猝不及防,狼狈地跌坐在地,捂着剧痛的手腕,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有着压迫感的男人。 梁毅的目光甚至没在郑天佑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安敏,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关切的问:“没事?” 安敏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剩下我来解决。” 梁毅没有回安敏那句,他听到家里出事,几乎是快步跑回来的。 其实他早就到了,但是没有冲进来,就是想让安敏把心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恶气给出出来。 正愁找不到郑天佑他们呢,他反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梁毅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的郑天佑。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郑天佑同志。” “一路辛苦。正好,我让人在食堂备了点薄酒小菜。”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郑天佑的脸,最后落在他脚边那张刺目的火车票上。 男人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几分嘲讽。 “咱们,边吃边聊。” “顺便好好聊聊,你和我爱人的事情。” 郑天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他想拒绝。 他看着梁毅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这是鸿门宴!他去了可就得死了! 但梁毅显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让人把郑天佑从地上‘扶’起来。 “行了,都散了吧。” 梁毅摆摆手,大家尽管还想继续看热闹,却也不得不离开。 “梁毅。” 见梁毅要离开,安敏忙喊住他,男人转身,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儿。” 落下这话,梁毅几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安敏不担心梁毅会怎么,她担心的是梁毅会不会因此出什么事。 这些麻烦,毕竟是因她而起起。 不多时,食堂角落的小单间里,门一关,外头隐约的嘈杂立刻被隔绝。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桌上摆着一碟盐水煮花生米,一碟当地的酱菜,还有一瓶开了封的、最普通的本地烧酒。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液辛辣的味道。 郑天佑坐在梁毅对面,屁股只敢挨着一点椅子边,腰背僵直得像块门板。 梁毅的目光像无形的烙铁圈。 他镇定下来,强迫自己看向对面的梁毅。 梁毅没说话,自顾自拿起酒瓶,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倒了小半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荡,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细微的咀嚼声,在这死寂的小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敲在郑天佑紧绷的神经上,像催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郑天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凌迟,咽了咽口水。 “梁团长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见他强装镇定,梁毅像是没听见,又夹了一片酱菜。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面前的酒碗,却没喝,只是用指腹一下下地摩挲着碗沿。 “登报纸这个主意,是谁提的?” 梁毅终于开口了。 “钱雪?还是你?” 梁毅缓缓抬起眼。 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一把淬毒的刀锋,带着洞穿人心的森然压力,直直刺向郑天佑。 “郑天佑。”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暴涨,几乎让郑天佑喘不过气。 “你带着一张不知道真假的破纸,跑到我梁毅的地盘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死里糟践我媳妇儿的名声,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你嗓门挺大啊,嚎得整个家属院都听见了。” 梁毅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字字句句,都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一弹酒碗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双锐利的鹰眸牢牢锁住郑天佑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 “你挺能,这点儿我是比不过你,不过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这句话直接在郑天佑的脑海里炸开! 他身体猛地一颤,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不!不是!梁团长!我绝对没有!绝对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啊!” 郑天佑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错了!我该死!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次!我这就滚!马上滚!再也不出现在您和安敏面前!” 他涕泪横流,恨不得当场给梁毅磕头。 梁毅看着他这副丑态,眼神里连轻蔑都懒得流露了。 安敏当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他的? 长得好看?也就一般模样,瘦的跟只小鸡儿似的。 能说会道?那倒是,颠倒黑白的话是张口就来。 就是胆子太小了,他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话,就吓成这样了。 梁毅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卷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 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点燃了烟头。 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饶了你?” “我说了可不算。” 第30章 失控 梁毅的这句话说的轻飘飘,但郑天佑也是个人精,自然一下就听出来梁毅的言外之意了。 能做主的人,不是他,自然就是安敏了。 毕竟郑天佑这次来,就是奔着安敏来的。 “梁团长想让我怎么做?” 郑天佑出声问了句,梁毅手里的那根卷烟已经烧到了头,眼瞅着就要烧到梁毅的手指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郑天佑。 “你觉得呢?” “在我家门口又吵又闹,又哭又演的,不得给我个交代?” 好半晌后,郑天佑听梁毅这么说了句,他立马明白,梁毅这是想让他打自己的脸。 事儿是他惹出来的,也是他想用龌龊的手段逼迫安敏跟他回去。 所以他必须要当着大家的面儿给安敏道歉。 不仅如此,如果安敏不原谅他,那这件事,就不算完。 “我……我知道了,梁团长,我这就去跟安敏道歉。” 说着,郑天佑就要离开,梁毅把手里的卷烟丢到地上,看了他一眼。 郑天佑咽了咽口水,又重新坐回去。 “梁……梁团长,还有什么事儿?” 他不是都答应给安敏道歉了吗? “还有个事儿,我想知道。” 梁毅伸手掸了下裤子上的烟灰,身子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久居上位,又经沙场,梁毅身上自然有一股子迫人的威力。 “您,您说……” 郑天佑总觉得,梁毅要问的事儿,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你跟安敏的事儿。” 面前的男人缓缓道出一句话,郑天佑就知道他要问这事儿。 他也是男人,自然最清楚男人在想什么。 安敏如今嫁给了梁毅,他这个前男友找上门,梁毅心里自然不舒服。 他不问个底儿朝天,就不是条汉子了。 郑天佑到底是没勇气说出自己是为了骗婚。 他哪敢说实话。 难道要他说他和钱雪、安露那对蛇蝎母女早就串通好了。 说他接近安敏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目标就是安敏手里那笔让人眼红的遗产? 他可不敢,他怕死。 但郑天佑觉得,安敏逃离海城,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郑天佑心里很奇怪,安家的那些东西,安敏究竟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搬空的。 郑天佑自然不知道安敏有空间,还只当是安敏早有察觉,找了人来搬。 面对一言不发的梁毅,郑天佑心里直打鼓,手心都冒汗了。 梁毅那双眼睛,跟鹰似的,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 “就……就是普通朋友介绍认识,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来……后来性格不合,就……就分开了。” 郑天佑舌头有点打结,声音干巴巴的,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哦?普通朋友?安露?” 梁毅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声儿不大,却像鼓槌一样一下下砸在郑天佑的心尖上。 “性格不合?不合到你郑大少爷千里迢迢从海城追到这儿,又在我家门口上演这么一出深情苦情戏?” 梁毅身体微微前倾,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煞气猛地压了过来。 “郑天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还是觉得我的地方,是你想闹就能闹的地方?” “不敢!梁团长,我真的不敢!” 郑天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都白了。 他就不该被钱雪一忽悠来了这儿! 后悔死了,郑天佑现在满心都后悔死了。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我是真心喜欢过安敏的!只是……只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 梁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后来发现她手里那笔遗产,比‘喜欢’更实在?嗯?” 郑天佑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彻底完了! “梁……梁团长……我……我……” 梁毅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慢条斯理地又掏出一根卷烟,在桌上磕了磕,却没点。 “说吧,从头说。” 梁毅吐出一口气,对着郑天佑问出这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安露和她那个妈钱雪,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们当初,是怎么计划着骗安敏的?” 郑天佑低下头,再也没了隐瞒。 “是安露和她妈钱雪,她们说安敏手里有她妈妈留下的一大笔钱和古董,只要我能娶到安敏,那些东西就能到我手里。” “她们还说安敏性子软,好拿捏,我就动了歪心思,我们商量好,让安露介绍我和安敏认识,和她谈恋爱,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去领证结婚。” 说到这儿,郑天佑双手捂住脸道:“我一开始,真的挺喜欢安敏的,她性子好,又温柔,可我知道这事儿要是她知道……” “安敏是个倔性子,她要是知道,她绝对不会和我继续处对象,我只好隐瞒她,钱和人,我总得要一个吧!” 郑天佑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却足够拼凑出他们卑劣的阴谋。 梁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寒意越来越浓。 当初两人交心时,安敏的话说的轻描淡写,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梁毅心里挺不是滋味儿,觉得没妈的孩子,就是地里头的野草。 任谁来了都能踩一脚。 此时从郑天佑的口中得知事情原本的真相,梁毅只觉得心里那口憋着的火气烧的更旺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黑了心肝的东西。 算计着人家手里最后剩下的东西。 为了一笔遗产,还要葬送人家的一生。 梁毅的手握的很紧,紧到郑天佑都能听到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看着郑天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但凡搁在以前,梁毅都不会这么憋屈。 他有一万个法子让郑天佑死,可是现在不行。 梁毅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郑天佑倒在地上了。 他门牙都被那一拳打掉了,捂着嘴,满口的血。 跟在梁毅身边儿的两个人赶忙上前拉住他。 “梁毅!你冷静点儿。” “我冷静?我能冷静吗?你没听见他刚刚的话?你们都聋了,没听见?!” 第31章 我做你的底气 李卫国和跟在梁毅身边的警卫员对视一眼。 他们又不是聋子,这郑天佑的话他们能没听见吗? 别说梁毅想打他,他们都握紧拳想打他了。 但郑天佑是梁毅带到这里的人,要是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梁毅难逃此劫。 往严重点儿说,梁毅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所有。 尽管他们知道梁毅心里有气,也得拦住他。 郑天佑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捂着鲜血淋漓的嘴。 李卫国和警卫员死死抱住梁毅的手臂,感觉到梁毅情绪渐渐平复,这才松手。 梁毅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赤红褪去,只剩下冷冽。 李卫国和警卫员松了口气,知道团长这是把理智拉回来了。 但心里更沉了,这样的梁毅,比暴怒时更让人胆寒。 梁毅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郑天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不带一丝温度。 “郑天佑违反营区守则。” 梁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冰:“找个地方‘安置’,别脏了我的地方。没我的允许,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见他。” “是!” 警卫员立刻领命,毫不客气地带着郑天佑离开。 郑天佑还想说什么,对上梁毅毫无情绪的眼睛,所有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梁毅根本不会放过他…… 处理完郑天佑,梁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处沾着一点血迹的手背。 那是刚才揍郑天佑留下的。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血污。 梁毅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直到指关节泛白,仿佛要擦掉所有与郑天佑有关的肮脏痕迹。 “你们也回去吧,早点休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染了血的帕子随意丢在桌上,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安敏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也没有在客厅看书。 梁毅的心猛地一沉,目光迅速扫视。 最后,他在卧室里看到了她。 安敏坐在炕上,手边放着一本书。 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单薄的身体绷得笔直,带着一种强撑的倔强,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梁毅放轻脚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安敏被惊动,却没有抬头。 “郑天佑……” 梁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覆上她紧握在身前的双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却异常温柔地将她冰凉僵硬的手指包裹住。 “郑天佑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安敏的手指在他掌心猛地一缩,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梁毅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不再是刚才面对郑天佑时的压迫,而是温厚的磁性。 “当初说好交心,你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跟我说实话。” 他感觉到掌心里那双小手依旧冰凉,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抖。 梁毅微微用力,将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拇指带着安抚的力道,在她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安敏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眼眶发红,却没有泪。 “他怎么说的?和我说的,难道不应该一样吗?” 梁毅听着安敏故作轻松的话,心里酸胀的厉害。 说实话,第一眼见安敏的时候,他不是没感觉。 只是狠话说多了,一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不然也不会把人给气跑了。 他要是对安敏真的没意思,就不会在看到她和别人相亲时,心里难受了。 现在知道了安敏的过去,梁毅心里更不好受。 他当初是怎么能对着安敏说出那些混账话的? 梁毅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微红的眼角。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的心疼达到了顶点。 梁毅觉得他真是笨手笨脚的,连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 “没事了。” “梁毅,我不希望你是在同情我。” 安敏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得到的是同情和怜悯。 这句话,她说得并不重,却很认真。 梁毅听懂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整个人虚虚地圈在了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安敏,听好。” “从今往后,我梁毅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 “我梁毅活着一天,就没人能欺负你一天。” “我就是你的底气。” “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什么同情不同情的,你是我媳妇儿,护着你,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是甜腻的情话,而是掷地有声的宣告。 是一个铁血军人给予他最心爱之人,最坚实的护盾,最磅礴的承诺。 安敏看着梁毅的眼睛,轻轻点头。 “谢谢你,梁毅。” 梁毅嗯了声,坐到安敏身边。 “郑天佑干的这些事,我绝对不会放过,至于海城的那三个人,我会给他们警告的。” 他还握着安敏的手没有松开,安敏也没抽出,只是开口说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梁毅侧身看向安敏,等她落下心中的话。 “处理郑天佑,对你有没有影响。” 毕竟,梁毅的身份摆在这儿,也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他要做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关乎许多。 安敏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梁毅。 那样,她会很过意不去。 从一开始,安敏想的都是借助梁毅,得到安稳的生活。 可梁毅回报她的,却是一颗真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心又怎么会让人不动容? 只是安敏经历过前世的创伤,始终无法对梁毅敞开心扉。 为此,安敏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人家。 “能有什么影响,我在你眼里,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人?” 听到安敏关切的话,梁毅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是好了点儿。 “郑天佑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查到的,罪名又不是我瞎编乱造的。”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是可以坐牢的吗?” 梁毅的反问让安敏深吸一口气,她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说了一句。 “因为有些东西对他的吸引力,比他所预料的后果,更大。” 第32章 梁毅傻眼了 听安敏这么说,梁毅觉得也是。 郑天佑不远千里来西北,不就是继续想着安敏手里的那笔遗产吗? 不过他这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那个郑天佑还说,你在离开之前,搬空了安家,这小子,到现在还在说谎话。” 梁毅像是愤愤不平的说了这么一句,安敏听到后,却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 郑天佑可没说谎,她离开之前,的确是把安家搬空了。 除了安志杰,钱雪和安露的卧室,安家别说那些家具了,她连块儿窗帘布都没留给他们。 她悄悄抬眼看了下,那窗帘现在就挂在这个小家。 “行了,剩下的事儿就交给我吧,或许等这件事解决,我还能再给你带来个更好消息。” 梁毅神秘兮兮的说出这句,安敏有些好奇,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会跟自己说的。 郑天佑不在她跟前儿晃悠,安敏觉得头顶那片乌云,终于散开了。 至于那些还在背后嚼舌根的,尤其是张桂芬,安敏都懒得搭理。 跟她们吵,安敏觉得掉价。 她再落魄,那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不过也因此,让张桂芬那些人对安敏是更不乐意了。 说她是拔了毛的凤凰,在这儿装清高。 有一回还当着安敏的面儿骂她,擦粉进棺材——死要面子。 安敏从不跟张桂芬吵,她的态度反而比吵架,更让张桂芬难受。 毕竟安敏往那儿一站就跟她们不一样。 这些人心里更是嫉妒的快要发狂。 安敏就是要让她们心里跟猫挠似的,浑身不得劲,又拿她没办法。 梁毅说到做到,有他的‘关照’,那些人自然会好好照顾郑天佑的。 郑天佑被“安置”的地方,是营区深处一间废弃的,只有一个小铁窗的禁闭室。 警卫员得了死命令,除了按时按点送些维持生命的基本食物和水,杜绝任何人靠近,连只鸟飞过都得被驱赶。 毕竟梁毅说过,郑天佑办的这些事,是要去牢里蹲着的。 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大家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郑天佑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曾经算计别人的精明,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李卫国后来跟梁毅汇报时,撇撇嘴:“团长,那小子现在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整天扒着铁窗往外望,眼珠子都是直的,看见送饭的都哆嗦。” “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真是耗子掉油缸,找死。” 说完这句,李卫国双手抱胸,想了想道:“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他关在这儿也没用。” 顶多是心理受折磨罢了,还不如早早把他送出去。 相关的地方,肯定有办法处理郑天佑。 梁毅只是嗯了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郑天佑的结局早已注定。 梁毅特意派人去海城收集了一些证据,郑天佑移交到西北省城后,直接就能定罪了。 这些材料,梁毅没有动用任何私刑,而是按程序整理得清清楚楚,直接上报了上级。 等待郑天佑的,将会是漫长的牢狱生涯,他费尽心机钻营得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海城那边,梁毅也通过可靠渠道递了话。 曾经欺负过安敏的安志杰三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处处碰壁,家人也收到了隐晦却足够让他们心惊胆战的“问候”。 他会让安志杰,钱雪还有安露,体会到安敏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永远都活在恐惧中,永远都不得安宁。 梁毅的报复,从来不是街头斗殴式的快意恩仇,而是精准合法,且足以彻底摧毁对方的雷霆手段。 本来这些事情,梁毅没打算告诉安敏。 主要是怕安敏会觉得他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不过作为梁毅的好兄弟兼好战友,李卫国当然会帮梁毅。 趁着安敏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说出了这件事。 “嫂子,梁毅可从来没这么动怒过,他是真在乎你。”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安敏觉得心突然加快了许多。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安敏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过去那个时刻警惕,将自己包裹在骄傲外壳里的安敏不见了。 她开始真正地,试着去感受当下,感受梁毅带给她的安全感。 改变是细微的,像春雨润物无声。 最大的改变,是她对梁毅的态度。 不再是客气的疏离,也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放松和依赖。 虽然她依旧骄傲,骨子里还是那个资本家的娇小姐。 但这份骄傲里,少了几分防备的尖刺,多了几分柔软的底气。 这天,梁毅下操回来,外套上蹭了块灰。 搁在以前,安敏大概会当作没看见,或者客气地提醒一句“衣服脏了”。 但现在,她会蹙着好看的眉头,直接走上前。 然后伸出手,拂去灰尘,动作自然而亲昵:“又去哪儿摸爬滚打了?这么大个人了。” 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和关切。 梁毅当时就僵住了,像是傻眼了似的。 他正低头解风纪扣,安敏突然靠近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味。 香的他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尤其当她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他的胸膛,那感觉像羽毛搔过心尖。 梁毅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看着安敏专注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细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梁毅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安敏的靠近,让他下意识的想亲近。 他故作镇定的嗯了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连带着眉宇间常年的冷峻都融化了不少。 两人一块儿用晚饭时,安敏主动开口问:“明天食堂做什么?要是没合胃口的,我给你做点。” 虽然她厨艺一般,但主动询问,对梁毅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以前都是他问,她答,或者干脆沉默。 梁毅轻点头,继续保持自己的镇定:“都行,我不挑食。” 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太随意,耳根微微发热,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掩饰自己快跳出来的心。 “梁毅,你紧张什么啊?难道我做的饭,已经难吃到你说不出话了吗?” 第33章 他早有安排 这家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梁毅就坐在她身边。 他的心跳,安敏自然听得清楚。 再说了,梁毅也实在是不适合干这种故作镇定的事儿。 那饺子都露出来馅了,他还装呢。 安敏一笑,凑近梁毅问出这句。 梁毅又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气。 若有似无的往自己鼻子里钻,香的他想跑。 “没,我真的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他要是挑食,在战场上就饿死了。 当时打仗的时候,草皮子他都啃过,还会挑食吗? 安敏抬手,将手搭在梁毅紧绷的肩膀上。 “行,那我明天给你送饭去?” 她在逗他,就像猫抓老鼠一样。 这个认知很快冒上心头,梁毅抬眼看她,对上她眼中揶揄的笑。 “明天有任务。” 简短留下这五个字后,梁毅赶忙扒拉完最后一口饭,起身去厨房烧热水了。 他想的很简单,安敏的出现,绝对能让那些人给看呆。 梁毅不喜欢他们那么看安敏。 因为他只会觉得整颗心酸溜溜,也有些不舒服。 安敏没再纠缠,本就是为了缓解气氛,又没真想去送饭。 梁毅身边儿都是些老油条,她觉得自己脸皮薄,修炼修炼再去吧。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后。 某个休息日的午后,安敏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卧室看书。 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就着温暖的阳光,笨拙地学着给梁毅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军装打补丁。 不过显然这种事情不是安敏的长项,针脚歪歪扭扭,实在算不上好看。 梁毅训练回来,远远就看见这一幕。 阳光下,她低垂着头,神情专注,手指捏着针线,微微蹙着眉,带着不服输的认真劲儿。 那画面,比任何勋章都更能击中梁毅的心。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就靠在院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梁毅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个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安敏,在试着为他做这些细碎的小事。 这份笨拙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安敏终于抬起头,看见了他,脸微微一红,有些懊恼地把衣服往身后藏了藏。 “……太难看了,我还是拿到缝纫社去吧。” 梁毅大步走过去,直接从她手里拿过衣服。 看着那歪歪扭扭的补丁,他反倒是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不挺好看,你这花儿,别人可都不会绣。” 他珍重地把衣服叠好,像捧着什么宝贝。 安敏看着他孩子气的笑容,唇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是她绣歪了的东西,可不就是天底下独一份儿吗? 他还当个宝了。 不过安敏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这天晚上,梁毅难得没有在书房待到很晚。 他洗漱完回到卧室,安敏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梁毅轻手轻脚地上炕,刚躺下,就听见安敏的声音传来。 “梁毅。” “嗯?” “我想……找个工作。” 梁毅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皱眉:“怎么?家里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用不着你出去受累。” 他习惯了把她护在羽翼下,觉得这样最好。 安敏转过身,面对他。 黑暗中,她的眼睛有些亮,带着她特有的那股子骄傲劲儿。 “不是缺。” 安敏的语气很认真:“我只是想靠我自己,做点事情。我不是金丝雀,也不想只做依附你存在的人。我想有自己的事做,这样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试探:“你会……支持我吗?” 黑暗中,梁毅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安敏话里的决心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习惯了她躲在自己身后,习惯了自己为她遮风挡雨。 让她出去工作? 他本能地不放心,舍不得,甚至有点……失落? 好像她不再那么需要他全方位的保护了。 但随即,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他给过她承诺,给她自由和底气,而不是把她变成笼中的鸟。 半晌,梁毅翻了个身,面朝着安敏的方向。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安敏放在被子外的手,用他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手。 “好。” 梁毅只说了一个字,但却足够坚定。 安敏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反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谢谢你,梁毅。”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嗯,这话真心多了。” 比起以前那些谢谢,这话的确是真心多了。 安敏有些气的打了他下,这叫什么话? 难道她以前不够……好吧,确实不够真诚,带着那么一点点点的疏离。 梁毅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黑暗中,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不过安敏工作的事儿,梁毅其实早就有安排,他在等一个机会。 为此,前两天他还特意去找了杨主任呢。 杨主任也说了,再等个两天就行。 事情还没成,梁毅不会说出来,以免给了安敏希望又让她失望。 第二天一早,梁毅精神抖擞地去办公室,路过训练场时,脚步都带着风。 李卫国和警卫员小王正在门口说话,看见梁毅,立刻立正敬礼。 “团长!” 梁毅心情极好地摆摆手,脚步没停。 李卫国和小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李哥,团长今儿……好像格外高兴?” 小王压低声音,只觉得像是见了鬼。 李卫国看着梁毅挺拔轻快的背影,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啧,这还用说?肯定是嫂子……嗯!” 他给了小王一个“你懂的”眼神。 小王恍然大悟,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能让团长这块硬石头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劲儿的,除了嫂子,还能有谁? 果然娶了媳妇儿后,团长就不一样了。 娶媳妇真好,他也要娶。 李卫国见小王乐呵呵的样子,抬脚踹了他下。 “还不去给团长送文件,晚了你可得挨骂了。” 小王挠挠头,连忙小跑着跟上梁毅的步子。 李卫国无奈摇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他得把郑天佑移交出去了,这个烫手山芋总算是离开他们这儿了。 那边儿也说了,等真的判了,会跟他们说的。 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可算是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第34章 我想去乡下 郑天佑那边如何,安敏不知道,不过她这天在空间整理东西时,反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自己能寻个什么工作。 虽说有杨主任这个妇联主任承认,说安敏是积极分子,但家属院大多都是不待见安敏的。 比如张桂芬那种,不管安敏做什么都看不上的。 仿佛她呼吸一口西北的空气,都是对这片土地的玷污。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敏觉得自己想找个工作,难如登天。 不过也有对安敏释放善意的,就是距离家属院不远的东乡村。 之前安敏出去的时候,去过东乡村。 东乡村距离家属院很近,就隔着一条沙土坡。 那村子穷的很,耕地也少,大多都是以放羊为主。 村主任家丢了羊,安敏碰巧,帮他们找回了。 然后他们就请了安敏喝了热汤,一点儿也不避讳她的身份。 比起在家属院或者营区遭受白眼,安敏还是更喜欢和东乡村的人打交道。 那里的村民至少没想那么多,光想着怎么填饱肚子了。 只不过东乡村靠天吃饭,天却吝啬得一滴雨都不肯多给。 河沟干得见了底,引水渠修了半截就烂在那里,像条死蛇。 上次去,田里裂开的口子,深得能吞下她的脚踝。 西北的耕地本就不多,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灭顶的灾害。 种不出庄稼,就没有吃的,是会饿死人的。 安敏从来不敢想,如今还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越来越清晰。 她空间里的种子,能在贫瘠角落里顽强扎根,甚至不需要太多水就能生长。 如果她能带来这些种子,对于东乡村来说,会不会是一件好事? 东乡村那片干渴到绝望的土地,是不是它们唯一可能被接纳、被需要的归宿? 况且安敏重生后一直都想体会不一样的生活。 东乡村离得不远,她也不需要离开这里。 安敏眼睛一亮,心中有了想法,打算等待会儿梁毅回来后就跟他说。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屋里的寂静。 看来是梁毅回来了。 他随手摘下军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一边解着风纪扣,一边看向安敏,可脚步却顿住了。 安敏背对着他站在桌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肩膀还随着轻快的节奏微微晃动。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背影,透着一股子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雀跃轻松。 这太反常了。 自从来到这西北,安敏可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梁毅的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心底升起疑惑。 “遇上好事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还朝着安敏走来。 安敏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肩膀也瞬间绷紧。 她慢慢转过身,脸颊在灯下微微泛着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进了两颗星子。 梁毅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定决心一样:“梁毅,我想好了。” “嗯?” 这话说的有点儿奇怪,让他梁毅摸不着头脑。 他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目光落在安敏脸上。 “我要去东乡村……” 安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落下两个字:“种地。” “噗……咳咳咳……” 她话音刚落,梁毅被那口水呛了个正着,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搁在桌上,水珠溅湿了桌面。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你说你要去东乡村种地?” 梁毅想过安敏会说的话,却独独没想到这句。 种地? 这两个字怎么看怎么和安敏不搭。 来西北前,她再怎么说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知人才吧? 就算经历过动荡,也不应该啊。 种地可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这种苦,是她能受得了的? “文教处的工作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再过几天就能去上班。” “东乡村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过,他们那地没法儿种。” 梁毅有些无奈,他怕安敏是一时兴起,但又觉得安敏如果不经过深思熟虑,是不会这么说的。 安敏看着梁毅的脸和桌上飞溅的水珠,抿了抿嘴唇。 她知道梁毅是为她好,可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根本压不下去。 梁毅的安排很好,可安敏能想象到自己会待的多不自在。 再说,她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可以帮到人,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文教处的工作我不想去。” 安敏攥紧衣角,缓缓说道:“你说东乡村的地种不了,但我有办法。” 梁毅没有多说,反而是问她:“什么办法?总不能你挥挥手,旱地就能变良田吧?” 东乡村这个地是个老大难,早些年,都来了不少专家,就说种不了。 最后得出个结论,养羊都比种地要好。 所以东乡村的地也就一年年的荒废起来了。 不是梁毅不信安敏,而是梁毅觉得,如果安敏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种地,到时候徒劳一场,大家心里都会不好受的。 梁毅伸手揉了揉眉心:“你别犯倔,那地方风一吹满嘴沙,喝的水都是浑的,你……” “梁毅,我在东乡村自由,也不想连累你,既然情况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让我试试……” 安敏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梁毅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他的警卫员小王。 小王看到里头还有安敏在,放低了声音。 “梁团长,省城的人说,郑天佑跑了。” 听到这话,梁毅眸光一凌。 郑天佑竟然还能跑? 他走出来,小王赶紧跟上,这才解释道:“是在去省城的路上,说自己心脏疼,就把他带医院了。” “从医院二楼跳下来的,瘸着一条腿,溜得比兔子还快!这小子也是真厉害。” 小王挠挠头,颇有些无语。 他们就是怕郑天佑跑,所以都没让他吃饱过饭。 哪里能想到人在去省城的路上就跑了。 “他跑不了多远,调几个人,一块儿去看看。” 梁毅吩咐了句,转身要走时,见小王欲言又止,一看就是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 “东乡村的老乡来跟我们求助,说是死了不少羊,问咱们营区能不能给他们点儿吃的。” 这已经是这样的第三次了,虽说要帮人民,可他们也不是救助站啊。 东乡村养羊,可羊没东西吃,照样会饿死。 虽然饿死的羊能给家里饱餐,可谁也不乐意吃。 一年到头,他们就指望这些羊卖钱了。 第35章 她是担心你 东乡村……又是东乡村。 梁毅当然想帮,可是他哪里来的物资去帮。 西北本就穷,像东乡村这样的村子,只多不少。 再帮下去,别的村子闻讯而来,他们也别吃喝了。 唯一的办法,是请上头出面来扶贫。 毕竟这已经超出他们营区帮扶的能力了。 梁毅挥挥手,示意小王离开:“知道了,你先去处理郑天佑的事。” 小王点点头,小跑着走了。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紧张气氛。 屋子里只剩下安敏和梁毅,梁毅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安敏脸上。 她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低头的细草。 “安敏,我只能说,这不是开玩笑,如果你已经决定好,那我支持你。” 最终,梁毅说出这话。 安敏比他还倔,就算他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 就像她说的一样,反正东乡村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让她去试试。 万一成了呢? 要是成了,安敏就是第一大功臣,对安敏来说,好处只多不少。 安敏眸光发亮,高兴的上前抱住梁毅。 怀中的姑娘香香软软,让梁毅的心都软了。 他是真拿她没办法,打不得,骂不得。 偏偏这祖宗还是他自己选的。 “梁毅!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安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在梁毅这里,她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他在最开始会有阻止,可那也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梁毅只是僵硬了一瞬,便伸手搂住了安敏的腰身。 “好了好了,但是我要提前跟你说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要把话说太满,给了老乡希望又让他们失望。” “还有就是,可能会有些人对你有意见,别往心里去,受了委屈就回来。” 他殷殷叮嘱,像是在叮嘱自己个儿的闺女一样。 安敏的头埋在他脖颈处,微微点头。 她心里甜甜的,也暖暖的。 …… 第二天,梁毅就跟杨主任说了安敏的打算。 杨主任也是一惊,不过后来反而觉得很欣慰。 她也以为安敏是过惯了好日子的。 文教处的工作稳定清闲,也没什么苦活累活。 那可是个人人都向往的好去处,为了争个名额,不知道吵红了多少次脸。 梁毅也是第一次用了自己多年不用的人情,求到她面前。 哪曾想,安敏竟然拒绝了,还要去东乡村种地。 这个决定,实在是杨主任想不到的。 “梁毅,你这媳妇,不简单。” “她是不想连累你啊。” 杨主任点点头道出这话,梁毅笑而不语。 安敏是为他着想,不想他背上滥用职权的名头。 就这样,安敏要去东乡村种地的消息不胫而走。 家属院巴掌大的空地上,太阳毒辣辣地晒着。 几个妇女围坐在树荫下,手里纳着鞋底,有几个还在摘菜,眼睛却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安敏的屋门。 “听说了没?” 快嘴的李嫂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婶,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梁团长的媳妇儿,非要去东乡村种地!” “啥?种地?” 王婶手里的豆角差点掉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她?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安敏?去种东乡村那鬼地方的地?疯了吧!” “可不是嘛!”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撇撇嘴:“我听说梁团长给她安排了文教处的工作,那多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她还不乐意?非要去吃那黄沙土?” “哼,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 张桂芬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她把手里的簸箕往地上一顿,里面的干豆壳都散落不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东乡村的地,连草都不长!那是人种的地?那是阎王爷开的荒!就凭她?能种出金子来还是能种出花来?” “别到时候哭爹喊娘地爬回来,丢人现眼!” 刻薄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密密匝匝地砸过来。 其他几个妇女虽然没张桂芬说得那么难听,但眼神里的轻视和看笑话的意味,却是一模一样。 安敏推开自家的门,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 她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布口袋,脚步很稳,径直朝着家属院通往外头的那条沙土路走去。 阳光直射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桂芬一看她这架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几步就蹿到了路中间,叉着腰,活像一尊拦路的门神:“哟!安大小姐,这大晌午的,拎着个破口袋,真要去东乡村‘开荒’啊?” 她故意把“开荒”两个字咬得又重又响,嘲笑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安敏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去看看。” 安敏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静。 “看看?哈!” 张桂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看看能看出粮食来?能看出水来?安敏,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东乡村那地,要是你能种出棵苗来,我张桂芬把头剁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她指着脚下被踩得硬邦邦,连草都不长的地面。 人家专家都说没救,张桂芬就不信安敏可以。 到时候安敏种不出来,梁毅肯定也没脸,她要把他们夫妻俩全都赶走! 周围的窃笑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安敏没再理会张桂芬的叫嚣。 她绕过这个挡路的女人,直接朝着东乡村走去。 安敏就是不想待在家属院,整天听他们在这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只不过安敏到了东乡村,才发现事情比她想的更严峻。 安敏站在村口那片最大的田边。 与其说是田,不如说是一片被烈日反复鞭挞过的龟裂伤口。 灰黄色的土地,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狰狞地蜿蜒着,一直延伸到远处光秃秃的山坡脚下。 空气里一丝水汽也无,只有尘土干燥呛人的味道。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蹲在不远处的土墙根下,望着远处。 看见安敏,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连打招呼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村东头隐隐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有气无力的羊叫,更添了几分凄惶。 张桂芬倒是没说错,这还真是开荒。 “姐姐……你,你是来给我们送吃的吗?” 第36章 东乡村太难了 清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安敏低下头去看,正好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 小姑娘还拉着安敏的衣裳,将她当做了可以帮助他们的人。 安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爹娘呢?” 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七八岁,但安敏拉她手的时候,摸着骨头,心里有些奇怪。 怎么会瘦成这样?说一句皮包骨都不为过。 “招娣,过来。” 就在这时,老村长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那张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愁苦。 “是安敏同志吧,梁团长跟我说过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干涩,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 “你的心是好的,可是你看我们东乡村就这样,我也没办法。” 老村长先对安敏道谢,然后才说出这话。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报什么希望了。 东乡村现在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愿意继续留在这里。 老一点的,就在家养羊,等着到年关时一卖。 不过前两天羊死了不少,今年这个年,注定不好过。 村长王老汉愁的头发都快掉没了。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就让我试试。” 安敏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玉米窝窝头,让招娣去给几个小孩子分一下。 拿到窝窝头的招娣眼睛都亮了,安敏笑着让她过去。 安抚好饥肠辘辘的招娣后,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道足有两指宽的裂缝边缘。 泥土坚硬,别说种东西了,就是现在灌水估计都不管用。 这片土地,的确和那些专家说的一样,已经不适合作为农耕地来使用了。 安敏想了想,从那个半旧的布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粒种子。 它们小得不起眼,与安敏在供销社或老乡家见过的任何种子都不同。 这是她在空间里发现的东西。 比现实中的小麦,更容易生长,除此之外,安敏还找了些玉米和葡萄种子。 安敏觉得可以拿这些出来试一试,万一可以,皆大欢喜。 而且她之前试过空间里的湖水,那些湖水甘甜清冽,用来浇灌果树时,第二天果树就会有明显的变化。 所以安敏打算先用湖水来改善土地的情况,然后再下种子。 总之,这在她看来,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一旦成功,她资本小姐的名头,就可以彻底洗白了。 再过几年,她还能凭借这件事,得到不少好处呢。 想到这里,安敏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东乡村,她一定要拼尽全力。 “安敏同志,这……” 村长犹豫的问了句,只见安敏站起身,转头看向村长。 “村长,您能不能找些人,把这里的地都给围上,然后拉一下大棚。” “安敏同志啊,你这心是真好……” 老村长一张嘴就是叹气,安敏能想到的法子,他们都试过了。 但凡能有一点办法,都不用安敏来了。 “可搭棚子,你瞧瞧咱村里,还能动弹的,就剩几个老棺材瓤子和几个奶娃娃了。” “年轻力壮的?都跑城里找活路去了,过年都不定能回来几个!让他们砍树搭架子?难啊!” 老村长也不是不想帮忙,他要是再年轻个十岁,这大棚他自己就搭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那我来想办法,您能帮我先把这块儿地给圈起来吗?” 安敏觉得自己刚刚说的,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但这块儿地是唯一的耕地,绝对不能再破坏下去了。 “成,我这就找人先圈起来。” 老村长没再推脱,一口应下。 人家是来帮他们的,他们要是再推三阻四下去,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跟老村长说完话,安敏便打算离开。 她刚刚已经在四周都看过了,引水渠倒是有,只不过没有源头。 看来这东乡村的难,比她想象的要更多。 安敏看着招娣带着几个更小的娃,眼巴巴地盯着她那个半旧的口袋。 那里面就剩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了。 孩子们的眼神像小钩子,钩得她心里难受。 临走时,安敏把最后两个窝窝头掰开分了出去。 从东乡村离开后,安敏打算回家先列出计划。 一步步执行,争取能够在明年开春前播下种子。 不然又要耽误一年农耕。 “安敏?” 她正想着这些事,老远便听到了表妹卫红的声音。 安敏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卫红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蓝色衬衫,两条麻花辫上,还绑着红头绳。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邮差衣裳的男人,那眼神在安敏身上来回看,让她很不舒服。 “我听说你去东乡村种地了?” 卫红几步走上前,一脸的幸灾乐祸。 起初她知道安敏嫁给梁毅后,心里是有些嫉妒。 在她看来,安敏哪里配得上梁毅,她就应该嫁给地里的老农民,嫁给一个她从前最不可能嫁的人。 只有那样,卫红才会觉得心里舒服。 她听卫耀宗说过,要不是当初家里让秦书兰下乡,安敏妈妈拥有的东西,都应该是秦书兰的。 凭什么安敏过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日子,到头来还能嫁给梁毅这样的人,保护她的安危。 直到郑天佑闹的那么一通,卫红心里的气才稍稍出了些。 原来安敏过得也不全是好日子。 现在又得知安敏拒绝了梁毅安排的好工作,死活非要去东乡村下地,卫红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了。 “有事?” 安敏淡淡看了卫红一眼,这个势利眼的表妹,安敏是真没什么好感。 她刚来西北时,卫红说过的那些话,安敏可是一句也没有忘。 “没事就不能和你说话了?” “安敏,你都来了西北,性子别那么傲,讨好讨好梁团长,你也能少受点苦。” 卫红啧啧两声后,绕着安敏走了一圈。 看着她衣服上的土,她笑意更深。 安敏过得不好,她可太开心了。 这都是她和她妈妈拿走属于她们的荣华富贵,应有的报应。 “你后面那个,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看起来都三十多了吧,要不要我告诉大姨?” “我听说大姨和大姨夫给你找了个对象,瞧着也不像是他们安排的啊?” 安敏勾唇,露出讥讽的笑,却让卫红瞬间就慌了神。 第37章 媳妇撒娇了 这个邮差当然不可能是秦书兰和卫耀宗给卫红找的。 两个人怎么可能给卫红找这样的人。 那个男人就和安敏说的一样,年龄至少三十岁往上,目光油腻。 “你!安敏,你要是敢和我爸妈说,我饶不了你。” 卫红恼羞成怒的伸手指向安敏,警告她不要胡言乱语。 安敏才懒得搭理她,话说完就要走。 卫红还想跟上来再说些什么。 她怕安敏告状。 要不是安敏说她再跟上来,她现在就去卫家,卫红估计还要再说一些难听的话。 卫红看着安敏的背影,手紧握成拳。 安敏回到家,刚洗了个手,就见梁毅推开家门。 夫妻俩一前一后的回来,还真是难得。 “去过东乡村了?” 梁毅走进来,脱下外套,看着安敏白皙小脸上沾着的灰,问了一句。 安敏打湿毛巾,正擦着脸。 “看过了,那地可以用荒废来说,不过问题不大。” 听安敏这么说,梁毅微微挑眉。 下一秒,就见安敏拿着毛巾走过来:“擦擦。” 这态度…… 梁毅突然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刚接过毛巾,安敏就让他坐下了。 端茶倒水的好不殷勤。 梁毅可实在是受不住这样,让他浑身发毛。 他直接拉住安敏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有话就说。” 听到这句,安敏的目光左右看了看,这才悄声道:“我想问问,你们营是不是有个车?” 梁毅手里拿着搪瓷缸子,喝下一口,没有回她。 见他不说话,安敏拉着凳子凑近梁毅。 “我想借半个月,可以付租金的!” 男人依旧没出声,安敏直接抓住他另一只手,轻轻晃了晃。 语气还有点儿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不会弄坏的,我就想从这儿拉点水过去,先把田地养起来。” 安敏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就这么盯着梁毅看。 可怜巴巴又透露着几分乖巧的眸子,像是小鹿的眼眸一般。 梁毅喉结滚动,再次喝下一口水。 “梁毅……” “租金就不用给了,你回头找东乡村的村长,让他来走个流程。” 就在安敏还想说些什么时,梁毅直接反手握住她的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圣人。 梁毅眼中翻滚着未尽的话语,像是滚烫灼热的火一般。 安敏脸色一红,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般。 “哦……我知道了。” 这人,怎么说话这么不正经啊? “对了,郑天佑跑了,省城那边已经下了通缉令,我琢磨着,他有可能会回来报复,你最近去哪里,都要跟我说。” 梁毅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下,叮嘱了一句。 郑天佑现在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梁毅担心他第一个报复对象,是安敏。 安敏应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 虽说安敏找梁毅帮忙,借了营里被闲置的车来拉水,但远远不够。 东乡村这边愁着人手和钱,那边土地更是不给面子。 安敏偷偷摸摸拿出空间里带来的湖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道大裂缝旁边。 水刚倒下去,滋啦一声,像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只是眨眼间就被干得冒烟的土和裂开的大口子吸了个精光,只留下一点深色的湿印子,风一吹就没了。 她带来的湖水虽然神奇,可也不是大海啊! 看着那点可怜的水印子,再看看周围大片大片龟裂得像乌龟壳一样的硬地,安敏无奈叹了口气。 这点湖水,猴年马月才能把土浇软和了? 这水,得省着用,可这地,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所以安敏只能用湖水混着井水,多少也管点用。 这天,安敏好不容易连哄带劝,请动了两位还能勉强弯腰的老爷爷,帮忙清理出一小块稍微平整点的地。 安敏让招娣他们几个小孩子帮忙,把长得不一样的种子分出来。 旁边看着的老爷爷眯起眼睛,眉头皱成了疙瘩。 “丫头,你这……啥种子啊?恁小点儿,看着不像麦子也不像苞米,恁金贵地种下去……能行吗?咱这破地,老把式都种不出啥好庄稼了……”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城里娃瞎折腾”。 安敏被看得脸上有点烧,不过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老村长见安敏如此卖力,如今已经是大力支持了。 他也想能吃一口庄稼饭啊,要是能种地,可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了。 安敏的法子初见成效,是在十天后。 这十天来,她每天都去东乡村,有时候比梁毅回来的还晚。 原本以为梁毅会有意见,却没想到梁毅见安敏回来的晚,到后面,他每次去东乡村接人。 这天,梁毅去东乡村接安敏,就听老村长说,安敏累的在他家睡着了。 男人眉头微皱,转身朝着老村长家走去。 老村长家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安敏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脸颊还压出了一小片红印子。 梁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松开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心疼。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跟老村长道了谢。 老村长摆摆手,也压着嗓子:“梁团长,安老师是真累着了,这几天就没见她歇过,劝也劝不住。” “她是真心为东乡村好,是个好人啊。” 梁毅点点头,目光落在安敏身上。 她侧着头,几缕碎发散在额前,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平日里那股子机灵劲儿全被疲惫盖住了,看着有点可怜巴巴的。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叫醒她,指尖快碰到时又停住了。 看她睡得这么沉,梁毅叫醒她的念头瞬间散了。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安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压根没睁眼,又沉沉睡去。 她轻得像片羽毛,梁毅掂量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梁毅抱着安敏,转身走出屋门。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从东乡村回他们住的地方,有一段不算短的土路。 梁毅抱着安敏走了一会儿,感觉她软软地靠在自己胸前,呼吸拂过颈窝,有点痒。 这样抱着,他胳膊虽然不累,但久了姿势有点别扭。 梁毅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小女人,脚步顿住了。 他轻轻把人放下来一点,让她双脚沾地,但身子还靠着他。 安敏被这动静弄得更迷糊了,半睁着眼,声音黏糊糊的:“……到家了?” 第38章 冲凉水澡 “没呢。” 听到安敏问话,梁毅回了她一句,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抱着不好走,我背你。” 说着,他转过身,微微蹲下身。 安敏脑子还糊着,反应慢半拍,看着眼前宽厚的背脊,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实在没力气自己走回去。 “……哦。” 安敏小小声应了,乖乖地趴了上去,手臂软软地环住他的脖子。 梁毅轻松地托住她的腿弯,把人往背上送了送,稳稳地站起来,迈开步子。 安敏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温热坚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他走路时轻微的晃动,竟然比刚才抱着还舒服。 她歪着头,脸颊枕着他的肩膀,眼皮又沉甸甸地往下掉。 “累成这样,明天别去了。” 梁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心疼。 他早就说过了,这种地可不是其他,那是个苦活累活。 更别说东乡村这种老大难了。 安敏闭着眼,在他背上蹭了蹭脑袋,声音含混不清,像在撒娇又像在嘟囔。 “不行……地还没弄好呢……种子……村长说……” 话没说完,声音就小了下去,气息又变得绵长均匀。 梁毅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毕竟安敏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梁毅只能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寂静的土路上。 月光不算亮,但足够他看清脚下的路。 四周只有虫鸣,还有背上人浅浅的呼吸声。 安敏睡得很沉,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起伏。 梁毅怕她滑下去,托着她腿弯的手又往上掂了掂。 他感觉背上的人动了动,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后。 “梁毅……” 背上的人忽然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他应道,以为她醒了。 “……水……不够……” 安敏像是在说梦话,声音又轻又软。 梁毅脚步微顿,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梦里还在操心她的地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她散落在他肩头的柔软发丝。 “知道了,明天让小王帮你多拉点儿水。” 他低声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睡着的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梁毅背着安敏,脚步沉稳地踏进自家小院。 他侧身用肩膀顶开虚掩的屋门,径直走到里屋的炕沿边,将背上的安敏往下放。 安敏睡得沉,身体软绵绵的,像没骨头似的往下滑。 梁毅连忙转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放倒在炕上。 “唔……” 安敏被移动惊扰,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到底没睁开眼。 她只是本能地侧过身,蜷缩了一下,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脸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梁毅站在炕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她疲惫的睡颜。 怪不得村长说累着了,能不累着吗? 安敏可是最在乎形象的,哪怕狼狈,也会保持自己的骄傲。 说实话,梁毅还是挺喜欢安敏身上的这个劲儿。 他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帮她拨开脸上的乱发。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 梁毅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她穿着一双沾了不少泥土的旧布鞋,鞋帮边缘甚至蹭了些干涸的泥点。 这样穿着鞋睡肯定不舒服,也弄脏了炕。 梁毅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安敏靠近他这一侧的那只脚踝。 她的脚踝很纤细,握在手里,隔着薄薄的裤管和袜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形状和肌肤的温热。 梁毅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动作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手指,那截纤细的踝骨嵌入他的掌心。 炕上的安敏似乎感觉到了脚踝上的束缚和温热,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 她觉得有点儿痒,不舒服。 这微小的反应让梁毅呼吸一窒,握着脚踝的手立刻松了些力道,只剩下虚虚的圈拢。 不过安敏没醒,这让梁毅反倒是松了口气。 刚刚他还在想,要是安敏醒了,该如何应对。 他定了定神,另一只手伸过去,摸索着鞋后跟的提袢,动作轻柔的给她脱下来。 束缚的鞋子被丢到一旁,梁毅转身去打水过来。 梁毅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来,也是得心应手。 毕竟安敏睡着,乖巧的像是一只可以任由他随意摆弄的娃娃一样。 他拿着打湿的毛巾,给安敏擦去了脸上的脏污。 “梁毅?” 就在他想给她脱掉外套时,安敏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 “穿着衣服睡觉不舒服……” 这句干巴巴的解释显得有些无力,让梁毅和安敏都不知该如何说。 “我睡太死了,又麻烦你了。” 安敏别过去头,不敢看梁毅的眼睛。 桌子上的灯盏亮着微弱的光,反倒是让安敏觉得心跳加快。 那段白皙细腻的脖颈暴露在梁毅的目光中,他看着她的眼眸中,满是她。 如晚霞一般的薄红覆盖在她的脸上,梁毅退后两步。 安敏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 男人喉咙发紧,说出的话莫名的有些沙哑。 “毛巾,给我吧……我想再擦擦。” 安敏感觉到身上有点儿汗,这会儿干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衣服上,很不舒服。 闻言,梁毅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毛巾。 “等会儿,我重新洗洗。” 他像是意识到安敏要擦什么,脸也有点儿发烫。 不过他脸黑,就算是红透了,估计也看不出来。 不多时,梁毅就把干净的毛巾拿了过来。 他自己走到外屋,给安敏留出来空间。 里屋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引人遐想。 梁毅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书,却是一页也看不进去。 等安敏擦干净,换了睡衣后,只听得外面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这大半夜的,梁毅烧水洗澡了? 早知道她也洗一下了。 只是当梁毅躺到炕上口,安敏感觉到他身上都冒着凉气儿。 “你用凉水冲澡了?” “会生病的。” 第39章 事情有转机 安敏微微皱眉,转过身来看着梁毅。 屋子里的灯早就灭了,月光也被窗帘拦截在外。 黑暗中,彼此都看不清楚彼此的脸,可梁毅还是捕捉到安敏语气中的关切。 他也侧过身,在无边的黑夜中,一下对上安敏的眼眸。 “懒得烧水了,我抗造,没事儿。” 梁毅心里头有股子邪火,不用凉水冲的话,是冲不下去的。 可这话,梁毅哪里能跟安敏说。 说了不就代表自己满脑子都是那种事儿吗? 她都说了没做好准备了…… “晚上凉,以后别冲凉水澡了。” 安敏想了想,还是说出这话,这要是生病了,多难受。 梁毅嗯了声,听起来还挺高兴。 等安敏闭上眼,不多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天!她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羞死个人了。 …… 日子一晃眼就过了十天。 安敏忙得脚不沾地,脸都晒黑了一圈,要不是有空间的湖水,怕都成个黑妞了。 但看着脚下那片地,心里却很开心。 原先硬得能崩掉指甲盖的土,现在手指头用力一捏,能散开了。 虽然离真正松软的沃土还差得远,但裂缝边上,挣扎着冒头的干草根子,像是给这片绝望的土地悄悄画上了一点绿色的生机。 东乡村的老人们,脸上的愁苦也淡了些。 王老汉村长天天背着手来地头转悠,手抓起一把土,搓了又搓,沟壑纵横的脸上终于挤出点真心的笑意。 “软和了,真软和了不少!安老师,你这法子……还真有效果啊!” 旁边几个还能动弹的老爷爷也跟着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亮光,仿佛看到了点盼头。 大家伙儿私下里都说,只要能长出点草皮子,哪怕是最贱的野草,就证明这地真能活过来一点,那就敢试着下种子了。 安敏在村里的日子也好过多了。 以前是客气里带着点生分,现在不一样了。 谁家做了碗不那么刮嗓子的野菜糊糊,非得给她留一口。 哪个老奶奶纳了双厚实的鞋垫,也硬要塞给她,说垫上后脚不冷。 安敏开心的把这些事情分享给梁毅时,梁毅也会夸她。 “不过,你得多注意点儿,大家穷怕了,万一拿点什么东西,你也不好说。” 梁毅一边给安敏夹菜,一边说这话。 他隐晦的提醒,让安敏心中的喜悦也散了去。 其实梁毅提醒的很到位,是安敏被开心冲昏了头脑。 “我知道了。” 她唇角微微勾起,冲着梁毅道谢。 果不其然,没舒坦两天,新的麻烦就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 土地是软和点了,可这胃口也跟着变大了。 以前浇点水下去,滋啦一声就没了影儿,安敏还心疼那点水白瞎了。 现在倒好,水渗得是慢了些,可要浇透同样大小的一块地,需要的水量反而更多了。 她空间里那个小湖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空间也提示,说湖水修复,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到原来的水位。 每次偷偷摸摸取水,看着那水面离岸边越来越远,安敏的心就跟被揪着似的。 浇少了,怕前功尽弃,土地又变回那硬邦邦的石头样。 可浇多了,湖水眼见着要见底。 等一个月,谁知道这地又会变成什么样。 这改良到一半的土地会不会又打回原形。 这精打细算的账,算得她脑仁儿都疼。 不过这些烦恼,不能对梁毅说,更不能对东乡村的村民说。 也只能是安敏自己个儿偷偷受着了。 地有了点起色,大家伙儿的心气也高了。 可紧接着,种什么就吵吵开了。 王老汉和几个之前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一门心思就想种回最熟悉的小米。 这东西稳,他们也知道怎么照应。 “安老师,不是不信你,” 老村长搓着粗糙的手,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咱祖祖辈辈就指着这个活命!你那小种子……看着太金贵,万一不成,咱可等不起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一耽误就是一年!” 安敏心里跟明镜似的,空间里那些不起眼的小麦、玉米种子才是高产、耐旱的关键。 那几粒葡萄籽更是长远能换钱的好东西。 可要说服这些被饥饿和贫瘠吓怕了的老人,放弃他们视为“命根子”的传统作物,去冒险种这些。 这难度,简直比当初让这硬地变软还大。 信任是有了,但这观念的碰撞,才是真正硌人的硬石头。 所以安敏想着,回头把地分出来,她只要一小块儿做试验田。 安敏是真心想搞好东乡村的耕地,她也不想刚弄好的地,到时候又出了问题。 这地和种子的事情还没着落,就发生了一件更让安敏窝火的事。 那天傍晚,安敏正蹲在地头等梁毅,顺便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查看土壤湿度。 一眨眼,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她平时偷偷兑水的小水桶。 那是招娣的娘。 只见她飞快地用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水,转身就想溜。 “招娣娘!” 安敏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那女人背影一僵,手里的瓢差点掉地上,水洒出来不少。 她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惊慌和窘迫,嘴唇哆嗦着:“安、安老师……我……我……招娣发烧了,烧得厉害,就想……就想给她擦擦身子……” 安敏看着她蜡黄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再看看桶里明显少了一截的水位线,心里又气又酸。 气的是这救地的水被偷了,酸的是招娣娘那走投无路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责备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没说出来,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孩子要紧……快去吧。” 东乡村这边缺水,要用水,就得跑到距离营区不远处的那口井那边。 来回少说也有两公里的路。 要不然安敏也不会找梁毅借车,用来往返拉水了。 这点儿水倒是没什么,安敏是怕招娣娘觉得这水和别的水不一样。 万一她发现了这水里的秘密…… 还是太冒险了。 安敏叹了口气,梁毅当时说的真没错。 “想什么呢?看你一直在叹气。” 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安敏扭头去看,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她呼吸一滞,满眼震惊。 怎么会是……他? 第40章 他不是个好人 安敏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月光黯淡,让人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绝不会认错那张脸,是陈默! 曾经在她前世坠入深渊时,唯一给予她虚假温暖,却又在她最绝望时亲手将她推入更黑暗境地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候,安露应该快要和他认识了吧? 此后几年,他一直都是安露最忠诚的拥护者。 哪怕安露后来去了香江,他也跟了过去。 安敏的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眼前含笑的男人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是她在被郑天佑欺瞒家暴时,唯一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曾经的安敏,是那么的信任陈默。 所以最后,陈默也给了她致命一击。 “安老师?” 陈默似乎没察觉到安敏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他惯于伪装。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极具欺骗性的笑容。 陈默的目光落在安敏刚才查看的土壤上,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审视。 “我看你对着这片地愁眉不展好几天了,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或许……我能帮上点忙?我在农学院学过几年,对土壤改良也略知一二。”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诚恳,一如前世初见时那样,带着让人卸下心防的亲和力。 可这声音听在安敏耳中,却像是毒蛇的嘶鸣,每一个字都让她感觉到恶心,难受。 她强压下翻腾的胃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前世被骗得团团转、最后人财两空的惨痛教训,瞬间涌上心头。 他接近她,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就像当初,是为了她母亲留下的那对祖传玉镯,好去讨好安露! 不过陈默现在出现在这里,倒是让安敏觉得奇怪。 安敏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陈默那双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疏离的客气。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看土干湿。您是……新来的同志?” 安敏语气平静,现在的陈默,应该是不认识她的。 如果她的反应太过,恐怕陈默就会察觉到。 陈默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在安敏看来充满了算计。 他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安敏刚刚查看过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动作熟练。 “是啊,刚调来不久,在隔壁公社的农技站帮忙。我叫陈默。” 他抬头看向安敏,眼神坦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人。 “听说东乡村这边有人在尝试改良土地,特意过来看看。安老师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了。” 陈默笑着说完后,捻着土,露出个微微皱眉的表情。 “这土……初步处理过?渗水性似乎比一般的土好一点,但保水能力还是太差。而且,水分压下去一点,但底层的渗透不解决,恐怕……” “水养土这个法子虽然好,在你们这极度缺水的地方,成本太高,难以为继啊。”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安敏目前最大的困境。 供水量不足,空间湖水在告急,现在停止,前功尽弃。 安敏不得不承认,陈默虽然心术不正,但他所拥有的农业知识是实实在在的。 他仅凭观察和捻土,就点出了要害。 这份眼力和学识,骗不了人。 “安老师,你要是不介意,不如明天我们一起看看?” “虽然说这土地不好改良,但方法总是有的嘛。” 陈默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个自以为十分有风度的表情。 他已经观察安敏好几天了,通过东乡村村民的谈话,得知了她的身份。 陈默来到西北,是以为风暴,他不来,就得死在海城。 可他哪里能受得了西北的苦日子。 女人果然比男人好混多了,她一来就嫁给了一个团长。 所以陈默想,要是他可以攀上安敏,再由她接近梁毅,或许能够找到最快离开的方法。 这也是为什么陈默会主动跟安敏搭话的原因。 “陈老师愿意来,可以来。” 东乡村也不是安敏一个人的,陈默既然是隔壁的,那他想来也可以。 不过他应该是插手不了东乡村的事情。 帮东乡村种地的事情,安敏早就报备过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男人特有的低沉嗓音响起。 “敏敏?” 梁毅缓步走来,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蹲在安敏身边的陌生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陈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安敏起身上前挽住梁毅的胳膊,跟陈默道别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回家属院的路上,梁毅看出来安敏心不在焉,便出声问了句。 “那个陈默,你认识?” 或者换句话说,梁毅觉得安敏是有点儿不喜欢那个陈默的。 安敏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他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具体的恩怨,安敏不能告诉梁毅罢了。 她只说之前在海城的时候,听人说过。 “我知道了,放心,有我在,他伤害不了你。” 梁毅想伸手摸摸安敏的头,手抬起,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冒昧。 安敏却是十分自然的挽着梁毅的胳膊,笑意盈盈。 “梁毅,我觉得我要是可以把东乡村的地弄好了,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情。” 虽说这其中困难重重吧,但是安敏还是挺享受的。 真的搞好东乡村的地,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也没想到,你这个大知识分子,资本家,还能投身到地里去。” 梁毅的话刚说完,安敏停下步子,瞪了他一眼。 看到安敏的眼神,梁毅才察觉自己说了什么。 “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的。” “梁毅,杨主任可是亲口说我是积极青年了,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 安敏才不喜欢天天被人喊资本家呢。 梁毅终于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是,大小姐,我以后不这么说了。” 第41章 风言风语害死人 “梁毅!你还喊!” 安敏气的跺脚,可她这番生气的姿态在梁毅看来就跟小猫挠似的。 不像是生气,反倒像是在撒娇。 安敏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小花猫。 不过梁毅结了婚,反倒会哄人,在安敏还没说出来话时,直接将人给抱起来了。 “梁毅?!你干嘛啊,快放我下来。” 安敏被他抱在怀中,男人像是打了胜仗一样,甚至还往上颠了颠她。 吓得安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大小姐不是什么不好的词,安敏,你在我身边,永远都可以做大小姐。” 梁毅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滑入安敏的心中。 她抿唇不语,却是笑弯了眼睛。 “你小点儿声,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安敏伸手捂住梁毅的嘴,男人却靠近了她。 “知道了,安老师。” 看着眼前的男人,安敏的心中很满足。 也许是时候,敞开心扉,好好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了。 不过陈默的出现,却是让安敏感到厌烦。 他顶着农技站技术员的身份,打着支援兄弟公社的旗号,几乎天天往东乡村的地头跑。 每次来,都带着一副谦逊好学的样子,围着安敏转,问这问那。 “安老师,你这兑水的比例是怎么掌握的?我看效果很显着。” “安老师,这块地的土质似乎和那边又有点不同,你看这盐碱析出的形态……” “安老师,我带了点农技站新到的资料,关于保水剂的,虽然咱们这儿条件有限用不上,但思路或许可以参考?” 他言辞恳切,眼神专注,俨然一副虚心求教、共同探讨的模样。 而且,他提出的问题和带来的信息,往往确实切中要害,甚至能提供一些安敏未曾想到的角度。 他的农业知识,扎实得让安敏无法否认其价值。 可安敏并不想和陈默多接触。 每一次陈默靠近,就会让安敏想起前世的痛苦回忆,让她感到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镜片后那双看似专注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探究和算计,那绝不是纯粹为了学术交流的眼神。 这个将她推入深渊的伪君子,很不得安敏的欢心。 安敏的排斥是无声而坚决的。 她总是刻意保持距离,回答简洁而疏离,绝不多说一句工作之外的话。 陈默递过来的资料,她会接,但看完就立刻还回去,道谢也仅限于礼节。 他试图一起蹲下查看土壤,安敏会不动声色地挪开位置。 他递水壶,安敏永远都带着自己的水壶。 “陈老师,这块地的数据我已经记录好了,不麻烦你再看。” “谢谢陈老师资料,我看完了,还给你。” “陈老师,那边王村长好像有事找你。” 安敏的声音始终平静,甚至带着点客气,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防备,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陈默隔绝在外。 陈默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排斥。 只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郁和不耐。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难接近。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学识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身份,能很快拉近距离,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安敏的这种态度,落在东乡村一些有心人眼里,就变了味道。 招娣娘那天偷水被撞破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既怕安敏记恨,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凭什么她能弄来效果那么好的水? 她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陈技术员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人,对她那么客气,她还爱答不理的,装什么清高? 于是,在村口老槐树下纳鞋底、闲磕牙的时候,招娣娘就忍不住嘀咕开了。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那个新来的陈技术员,对安老师那个上心哟!天天往咱村跑,眼睛就跟长在安老师身上似的。” “可安老师呢?啧,那脸冷的,跟人家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真的假的?安老师看着挺和气一人啊?” 旁边一个婶子不信,安敏见人就笑,有时候还会给他们吃的,完全不像是招娣娘口里说的这样。 “和气?那是没碰上事儿!” 招娣娘撇撇嘴,有些理直气壮的道:“你是没瞧见她对陈技术员那个样儿。” “人家说话斯斯文文的,还懂种地,主动来帮忙,她倒好,摆着个脸子!我看啊,她就是仗着自己嫁了个团长,看不起人!” “不能吧?安老师帮咱们弄地挺尽心的啊。” 另一个大娘反驳,有些不愿意听招娣娘说这些诋毁安敏的话。 “哼,帮咱们?谁知道她图啥呢?” 招娣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你们没发现她兑的那水特别灵?浇下去地就软乎?陈技术员都说了,咱们这地方缺水,她那法子成本太高,难以为继!” “我看啊,她那水指不定有什么名堂,怕被陈技术员看出来,才不敢跟人多说话呢!” 话赶话的说到这儿,就算安敏真的坦坦荡荡,招娣娘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啊?还有这事儿?” “啧啧,难怪了……我就说嘛,城里来的大小姐,哪能真吃得了这苦……” 风言风语就像西北荒原上的风,一旦起了头,就吹得又快又远,还裹挟着沙尘,变得面目全非。 没过几天,家属院里也开始有了闲话。 “哎,听说了吗?隔壁公社那个陈技术员,天天往东乡村跑,就围着梁团长家那位转!” “可不是嘛!殷勤得很!可惜啊,人家安老师眼皮子高,根本看不上!” “看不看得上另说,这天天凑一块儿,孤男寡女的……梁团长能放心?” “梁团长多忙啊!哪顾得上这个?再说了,人家安老师是知识分子,讲究个‘共同语言’,梁团长一个大老粗……”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 这些闲言碎语,不可避免地,也刮进了梁毅的耳朵里。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梁毅刚坐下,旁边两个相熟的干部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老梁,最近嫂子在东乡村搞土地改良,挺辛苦的吧?听说……隔壁农技站有个技术员挺帮忙的?” 另一个接话:“哦,你说那个陈默吧?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农学院毕业的,专业是挺强。” 梁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两人看他反应平淡,又不好多说,讪讪地转移了话题。 “不过老梁,你这还是得多注意点儿。” “别到时候闹出来不好看了。” 第42章 他耍流氓! 梁毅看似平静地吃着饭,但握着筷子的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 战友们的话也不是假话,这些事情,梁毅都明白。 他不是没察觉安敏对那个陈默的极度排斥,她甚至直接说过他不是好人的话。 可如今这风言风语,却说是安敏招蜂引蝶,吊着陈默。 他相信安敏,身为她的丈夫,他更应该相信她。 傍晚回到家,安敏正坐在小马扎上搓洗沾满泥巴的袖口,脸上带着疲惫,但却干劲十足。 她这两天回来的都早,说是过两天她也不用去了,土地要浇水,暂时用不上她。 看到梁毅回来,她扬起一个笑容:“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梁毅走过去,拿起旁边另一个小马扎坐下,拿起一块肥皂帮她一起搓洗那顽固的泥渍。 男人粗糙的大手包裹着安敏纤细却同样沾满泥土的手,水流冲刷着他们的手指。 气氛有些温馨暧昧,安敏的脸悄悄红了些。 “还好。” 梁毅的声音低沉,他沉默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相信安敏,就不会去多问。 问的多了,伤的是他和安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 “你在食堂,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 安敏洗衣服的手一顿,微微皱眉。 梁毅抬眼,目光落在安敏脸上,那里面没有质疑,只有关切。 他反手握住安敏沾着泡沫和水珠的手,力道很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是听到些闲话。” 梁毅的声音不高,足够坦率,这反倒是让安敏心头一紧。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安敏心头一紧。 “但我不信那些,我的妻子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明白。你烦他,我就信你烦他。” 听到梁毅的话,安敏的心被暖意包裹,让她感到温暖。 她鼻尖微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隔壁王婶的声音。 “安老师?安老师在吗?那个……那个陈技术员又在村口地头转悠呢,说是找你核对啥数据,我说你回家了,他好像往家属院这边来了!” 安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的暖意被一股冰冷的厌烦取代。 真是阴魂不散! 她猛地抽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我去看看,把他打发走。” 梁毅也跟着站起来,眉头拧起:“我陪你去。” “不用。” 安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陈默的事情,必须由她亲手来解决。 她太清楚陈默要做什么了,无非是还要用上一世的套路,来她这里获取好处。 “就在院门口,几句话的事。你在家等我,别为了这种人……” 安敏话没说完,但意思梁毅懂,她不想梁毅因为陈默起冲突,影响不好。 梁毅看着她的镇定,终究点了点头。 只不过身体却紧绷着,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目光沉沉地望向院门方向。 安敏快步走到院门口,果然看见陈默手里捏着个笔记本,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小路上,脸上挂着温和得有些虚假的笑容。 “安老师,听说你回家了。我这边还有点疑问,正好路过,想着……”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往前凑近了两步,缩短了安敏刻意保持的距离。 “陈技术员。” 安敏的声音很冷,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冰霜。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如果还有问题,请明天到东乡村地头,在正常工作时间和场合讨论。现在,请你离开。” “还有,我已经结婚了,希望陈技术员和我保持距离。” 她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甚至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回的手势。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 连续多日的热脸贴冷屁股,加上此刻安敏毫不留情的驱赶,让他维持的谦谦君子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安老师何必这么拒人千里之外?” 陈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黏腻感,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安敏面前。 “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这片土地好。梁团长工作忙,顾不上你这边,我多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大家,都是同志嘛。” 他话语里的暗示和过分的靠近,让安敏胃里一阵翻腾。 前世那些被他伪善面具包裹下的龌龊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陈技术员,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人了。” 安敏这一声呵斥清脆响亮,带着明显的愤怒和厌恶。 陈默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安敏当众的斥责彻底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和挫败感。 什么农技站技术员,什么斯文有礼,此刻都被一种被羞辱的暴戾取代。 他眼中凶光一闪,竟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安敏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安敏骨头生疼。 “安敏,你装什么清高,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西北吗?” 他声音带着狠厉,猛地将安敏往自己身前一拽。 “陈默!你放手!” 安敏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就在这拉扯纠缠,混乱不堪的瞬间。 一声拔高到破音的惊呼,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只见小路拐角处,招娣娘挎着个篮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安敏被陈默紧紧拽着手腕,身体被拉得倾斜,脸上满是愤怒,而陈默则是一脸凶狠。 招娣娘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只觉得两个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我的老天爷啊!” 此时的招娣娘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地上。 她指着两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颤抖,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亢奋。 “你们!你们这是干啥呢?!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啊!!!” 她的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附近几户人家的门“吱呀”开了,窗户后也探出了惊疑不定的目光。 安敏趁着陈默被招娣娘的尖叫惊得一愣神的功夫,用尽全力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看着大家鄙夷的眼神,在满目震惊中,直接抬手给了陈默一巴掌。 “他耍流氓!” 第43章 这个人,不简单 陈默此刻也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又试图换上那副无辜受害者的表情,慌忙辩解。 “不是,安老师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讨论工作,是你反应过激……” “我呸!” 安敏怒极,顾不上什么斯文:“谁跟你讨论工作要抓人手腕?谁跟你讨论工作要往人身上贴?” “招娣娘,还有各位邻居!你们都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 招娣娘眼珠滴溜溜地转,看看愤怒的安敏,又看看一脸委屈的陈默。 不过心里那点对安敏的怨气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占了上风。 她非但没有帮安敏作证,反而用一种暧昧不清,意有所指的语气拔高嗓门。 “哎哟喂!这可真是……安老师,人家陈技术员好心来帮忙,你有话好好说嘛!这拉拉扯扯的……传出去多难听啊!梁团长可还在家呢!” 她故意把“梁团长在家”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还瞟向安敏家的院门,暗示意味十足。 这话看似劝架,实则火上浇油,直接指向安敏行为不检点。 在家属院门口都和人拉拉扯扯,能是什么好人。 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了起来,投向安敏和陈默的目光满是看戏的兴奋。 家属院的日子枯燥无聊,大家现在最喜欢听的就是八卦了。 有这样的热闹,谁能不吃瓜?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当口,安敏家那扇原本虚掩的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梁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冷厉如冰刃,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死死地钉在了陈默身上。 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路口。 刚才还嗡嗡响的议论声全没了。 招娣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篮子掉地上,刚从别人家拿来的土豆萝卜滚了一地。 她缩着脖子,恨不得原地消失。 其他探头探脑的邻居,也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大气不敢出。 梁毅的目光,淡淡的扫向陈默。 陈默只觉得浑身都有点儿不舒服,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梁毅的眼神,太吓人了! 简直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跟他硬碰硬?那是找死!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换了策略。 现在只有示弱装委屈,把自己摘干净才行。 就在梁毅身形微动,眼看就要走过来时,陈默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后退一步,不是攻击,而是防御,甚至带点踉跄。 陈默捂着自己刚才被安敏甩开的手腕。 脸上瞬间褪去了那点伪装的温和,换上了一种有点害怕的神情。 他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陈默表现出一副很怕梁毅的模样。 “梁、梁团长!您别误会!千万别动手!” 陈默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惊吓到的颤音。 让人听起来又急又慌,甚至有点我见犹怜的意味。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安老师她……她骂得对!” 他这话锋转得那叫一个快。 直接认错,但重点在后面。 陈默语气有些急,像是着急解释清楚,又像是被梁毅的气势吓得语无伦次。 “是我……是我太着急了,安老师,梁团长,你们听我解释。” “我真的是为东乡村的地来的,安老师她……她转身就要走,一点余地都不留。我……我一时情急,脑子里只想着让她先听我说。” “我怕安老师走了,这数据明天又对不上,耽误了大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工作责任感和懊悔:“我……我真没想别的!就是太想把工作做好了!太怕耽误了农时!安老师她技术好,我……我就想赶紧拉住她问清楚!” 他特意强调了“拉住她”而不是“抓她手腕”,还着重了自己看似纯良的动机。 却一个字也没提他刚刚威胁安敏的话。 “安老师她反应大也是应该,是我不好,是我没注意分寸,太冒失了!让安老师受惊,也让梁团长您误会了。我该死!我混蛋!” 陈默一边说,一边还微微躬着身子,配上他那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 活脱脱一个因为工作太投入、一时情急犯了无心之失的老实技术员。 他甚至还委屈地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招娣娘。 安敏看着陈默这样,微微皱眉。 别的不说,这陈默实在是会演戏。 光是看大家对他态度的转变就知道了。 梁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拉住安敏。 “既然陈技术员都道歉了,这件事儿就算了吧。” 听梁毅这么说,安敏有些诧然,但梁毅显然不会是一个稀里糊涂受委屈的人。 安敏看他的眼色,最终什么都没说。 低下头的陈默唇角露出一笑,他就知道,这些愚蠢的人,一定会相信他说的话。 就连梁毅都信了他的话,看来他也没那么聪明。 梁毅没有再管陈默,直接拉着安敏进了院子。 “梁毅,其实你也不信陈默的鬼话,对不对?” 院门在身后合拢,梁毅松开安敏的手。 “他话里漏洞百出,是个人都能听出蹊跷。” 安敏抬头,他下颌紧绷的线条昭示着怒意未消。 “那你为什么……” “他用软刀子,要是咱们态度太强硬,只会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梁毅唇角笑意未消,露出几分讥讽。 “你觉得,我有那么笨吗?” 听到这句,安敏已经明白梁毅的意思。 梁毅可不傻,他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很有可能让陈默直接反客为主。 到那时,被指责的人还是安敏。 既然这样,梁毅干脆不和他多做纠缠。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自有办法对付陈默。 “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 安敏淡淡吐出一句话,梁毅点点头。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怪不得营区的人都说梁团长八百个心眼子。 这老狐狸,是把孙子兵法都看遍了吧。 此时家属院外,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看着这个小院,眼中露出狠毒。 “安敏!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44章 陈默老实了? 家属院门口那场风波过去了好几天,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虽然大家害怕梁毅,什么也不敢说,但私底下的话也不少。 说什么的都有,总之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安敏跟着梁毅去营区食堂打饭,周围军属们投来的目光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让安敏的心里不大舒服。 “别理她们。” 梁毅把打好饭菜的饭盒塞进安敏手里。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声音不高,目光却扫视过周边的人,给了这些人无形的压力。 “嗯。” 安敏轻轻应了一声,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小白菜。 她对这些话没那么在意,顶多会觉得不大舒服。 只是她的心里却在琢磨陈默那天的眼神。 陈默这个人不简单,就如梁毅所言。 安敏担心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才是真正的狗皮膏药。 …… 而此刻,在远离营区,靠近荒山的一片废弃多年的砖窑群里。 郑天佑像一只受伤的野狗,蜷缩在最深处一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破窑洞里。 断腿处钻心的疼痛日夜折磨着他,简陋的木拐杖靠在冰冷的窑壁上。 饥饿和寒冷更是如影随形。 他脸上和身上的污垢结成了壳,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可里面却燃烧着熊熊的恨意。 “安敏……梁毅……” 他磨着后槽牙,声音中都满是恨意。 “都是你们……把我害成这样!” 郑天佑一开始只是为了安敏手中的遗产而来,谁能想到,到最后,却把自己害惨了。 要不是他机智,怕是早就吃花生米了。 所以此时,他把所有的怨恨都怪在了安敏和梁毅的头上。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窄阴暗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挪动。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过成如此穷困潦倒的模样。 甚至还成了通缉犯。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烂死在这里! 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同样对安敏心怀不满、又能接触到她的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猛地跳进他混乱的脑海。 那个在家属院门口和安敏吵闹的陈默。 这个陈默看起来很有心机,或许能够成为他的盟友。 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烈焰压倒了一切。 郑天佑忍着剧痛,拖着断腿,开始去找陈默。 他不敢靠近营区和家属院,只能在周边村镇和农技站附近像幽灵一样徘徊、打听。 可惜那天距离的太远,他根本没听清楚陈默和安敏的对话。 只知道陈默和安敏之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几天下来,人没找到,他仅存的一点力气和干粮也快耗尽了,整个人更加狼狈不堪,形销骨立。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一个路过的老乡闲聊的话飘进他耳朵。 东乡村,陈默。 郑天佑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找到了! 等着吧,他一定不会放过安敏这个小贱人的。 几天后的傍晚,陈默刚走出农技站。 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安敏对他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刚拐进一条通往他宿舍的僻静小路,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的柴火垛后扑了出来。 “谁?!”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 “嘘!是我!” 一个沙哑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借着昏暗的天光,陈默看清了眼前的人。 拄着粗糙木拐、浑身脏污散发着酸臭气味的瘸子。 那张布满污垢和伤痕的脸依稀能辨认出一点过去的轮廓。 “我是郑天佑,安露的大学同学。” 说完这话,郑天佑简单的介绍了下自己。 陈默立刻反应过来。 “郑……郑天佑?!” 陈默惊得倒退两步,像见了鬼:“你……你怎么在这儿?” 按照郑天佑的说法,他怎么能是眼前这种狼狈模样? “跑出来了!” “别废话!陈默,我知道你你在想什么,你想借着安敏回城对不对?” 陈默眼神闪烁,警惕地看着四周:“你找我干什么?” “合作!” 郑天佑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和疯狂。 “安敏手里有钱,有你想不到的钱,有了钱,你就算不借她的势力,你也能回城。”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陈默心上。 如果真的按照郑天佑所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打点关系,风风光光地调回城里,彻底摆脱这该死的西北生活! 他根本不喜欢种地,也不喜欢天天吃风沙。 “你……你说真的?” 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贪婪压过了恐惧。 “千真万确!” 郑天佑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你帮我!帮我弄臭安敏的名声,让她在梁毅面前抬不起头,最好让梁毅厌弃她!到时候,她手里的钱,就是无主之物!” “我知道她的钱在哪里,你拿走!全都拿走!足够你回城过好日子!我只要他们身败名裂,痛不欲生!” 巨大的诱惑和心底积压的怨恨瞬间淹没了陈默。 回城,他仿佛看到了城市里明亮的灯光,干净的街道还有体面的工作…… 而安敏和梁毅,就该付出代价! “好!” 陈默一咬牙,眼中也燃起了疯狂的火苗:“我跟你合作!你说,怎么弄?” 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在昏暗的小路上,迅速达成了肮脏的同盟。 接下来的日子,安敏敏锐地感觉到陈默似乎“老实”了很多。 在农技站碰面,他不再试图靠近搭话,只是远远地点头示意,眼神躲闪,一副被梁毅吓破了胆的模样。 安敏虽然警惕未消,但工作上的麻烦似乎少了许多。 这天傍晚,梁毅难得按时回家,手里还拎着个小纸包,一股甜香飘了出来。 “回来啦?” “嗯。” 梁毅把纸包递给她,脸上带着笑意:“路过供销社,看到有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给你买了点。” 纸包热乎乎的,安敏接过来,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暖意一下子从手心蔓延到心里。 她剥开一颗,金黄的栗仁冒着热气,放进嘴里,又甜又糯。 “好吃。” 安敏眼睛弯了弯,很是开心。 梁毅也坐下来,拿起她补了一半的衣服看了看针脚。 安敏这手艺比之前好太多了。 “手艺见长。”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第45章 诱惑的陷阱 梁毅一直很骄傲安敏。 从前有多看不上,如今就有多真香。 虽然梁毅每次看到安敏,心都有些痒痒。 但是安敏不说可以,他绝对不会越过雷区。 顶多是晚上睡觉时,可以搂到自己的漂亮老婆了。 几天后,安敏收到了由东乡村村长王老汉带来的消息。 土壤改良试验点出了点小岔子,需要安敏亲自去现场看看。 如果可以,安敏大概率是需要在东乡村住两天。 方便夜间观察。 这片土地也是安敏的心血,所以安敏只是想了想,便答应了。 营区距离东乡村不远,应该不会出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安敏还是跟梁毅说了一声。 安敏心里有点奇怪,这种小事通常都是招娣这些小孩子来说。 这次怎么是王老汉跑的这一趟? 尤其是王老汉那个眼神,让安敏心里很不舒服。 晚上吃饭时。 “我可能得在东乡村待两天,晚上也回不了了。” 梁毅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距离这么近,还需要在东乡村过夜?” “就是说呢,我也觉得奇怪,但那块儿地是我的心血……” 安敏的话没说完,梁毅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 梁毅没说话,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陈默最近还去东乡村吗?” “他去,只不过不像以前那样了。” 安敏咬了下筷子,也明白了梁毅话里面的意思。 如果必须要安敏单独待着,或许这有可能跟陈默有关系。 “远远看见就绕开,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招娣她们也说,这几天陈技术员在村里挺‘安分’的。” 安分两个字,安敏说得有些迟疑。 梁毅琢磨了下,靠近安敏留下一句话。 安敏眸光渐渐亮起,眼眸含笑。 …… 王老汉给安敏传话的前一天傍晚。 陈默找到了郑天佑。 他脸上带着一种狠厉,却很兴奋。 想到回城,陈默恨不得现在就办了安敏。 “机会来了!” 陈默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明天安敏要去东乡村看试验田,我听王老汉说她要在东乡村住。” 郑天佑听到陈默的话,很是兴奋:“过夜?好!太好了!你确定她会单独行动?” “梁毅那边我会想办法拖住,制造点小麻烦让他抽不开身。营区这几天本来也忙。”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安敏对那块地看得比命还重,王老汉说得严重,她一定会留下。到时候,她落了单,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地点呢?” 郑天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断腿处似乎因为兴奋而没那么疼了。 “不能在村里,人多眼杂。” “试验田靠近后山那片废弃的砖窑群,你熟悉。”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 “我已经好心提醒过王老汉,说后半夜可能降温,让安敏最好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观察。那片砖窑,最合适不过了。你提前埋伏好。” “不过东乡村有人陪她,小心点。” “英雄救美?” 郑天佑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恶意。 “我直接绑了她,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想怎么‘救’都行!最好闹得人尽皆知,让梁毅看看他护着的女人是个什么货色!” 陈默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仿佛已经看到梁毅暴怒又耻辱的脸。 “就这么办!明天傍晚,等安敏进了试验田区域就行,你提前藏好。记住,动作要快,别给她呼救的机会。” 郑天佑点点头,等他绑到安敏,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这个贱人! 第二天下午,安敏收拾了简单的洗漱用品和记录本,准备出发。 她腰间别着梁毅给的防身用的短刀。 梁毅说那是跟着他上过战场的,削铁如泥。 而且昨晚上两人已经说好了,这次,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家属院。 刚走出不远,就看见梁毅站在营区门口的路边,像是在等她。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阳光在他肩章上跳跃。 “我送你到村口。” 梁毅走过来,语气不容拒绝。 他接过安敏手里不算重的包袱,动作自然。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行。” “顺路。” 梁毅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 安敏的心莫名安定了些。 快到东乡村岔路口时,梁毅停住脚步,把包袱递还给安敏。 “自己当心。” 两人四目相对,梁毅弯唇,突然拔高了声音。 “天黑前要是觉得不对,立刻往回走,或者找王老汉家待着,别去偏僻地方。” “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去。” 梁毅“嗯”了一声,看着她转身走向东乡村的小路,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墙后,他才收回目光。 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营区走去,方向却不是办公室,而是通讯连。 安敏到了试验田,发现所谓的岔子其实并不严重,完全不需要过夜观察。 王老汉面对她的询问,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只说怕晚上有霜冻影响新改良的土层结构,建议她最好留下来看看。 安敏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她的直觉,应该不会出问题。 夜幕降临,田野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安敏裹紧了外套,站在田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 就在这时,王老汉提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安老师,不好了,后山窑口那边……我好像看见有野猪在拱地!那边可也有咱们的试验点啊!” “野猪?” 安敏一惊,后山那片废弃砖窑群确实离试验田不远。 “是啊!看着个头不小!我腿脚不行了,不敢过去,怕惊着它糟蹋得更厉害!你快去看看吧!带上棍子!” 王老汉一脸焦急,把手里一根粗木棍塞给安敏,指着通往砖窑群的黑暗小路。 安敏看着王老汉焦急的脸,又想到梁毅的嘱咐,心中警铃大作。 “村长,我一个人去,不合适吧,我就是一个女人,不如再找几个和我一起。” “实在不行,我回营区去叫人。” 第46章 梁毅来了 王老汉一听安敏要回营区叫人,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慌乱,他急忙摆手。 “哎哟安老师!使不得使不得!这一来一回天都亮了,那野猪要是发了狂,等你叫人回来,那块地可就全毁喽!那可是你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心血啊!” 他试图加重筹码,声音带着哀求。 “村里壮劳力都去修水渠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谁有胆子去撵野猪啊?这样,你先去,我这就去营区找梁团长,保证给你叫回来人。” 安敏的心沉了下去。 王老汉的反应太奇怪了,推脱得过于急切。 梁毅昨晚的话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这后山废弃砖窑群,正是最偏僻的地方。 要是真的在那里发生什么意外,可就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她攥紧了梁毅给的那把短刀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让她定了定神。 安敏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不行,村长。太危险了,我不能一个人去。试验田重要,但安全更重要。” “我这就回营区,找梁毅他们带枪来,处理野猪更稳妥。” 说完,她不再看王老汉,转身就要沿着来路往回走。 就在安敏转身的刹那,变故陡生。 “想走?晚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田埂旁的阴影里传来。 安敏只觉得一股带着浓重汗臭的风猛地扑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蛰伏的野兽,从枯草丛中暴起,直扑向她。 正是埋伏已久的郑天佑。 本来郑天佑想在说定的地方等安敏过来。 但转念一想,王老汉那人可不会说谎,万一出现了差错,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他琢磨了下,就直接来了这里。 还没真没想到,安敏这么不好骗,幸好他来了。 他仅靠一条腿发力,动作却异常迅猛狠辣,显然憋足了劲。 目标就是不让安敏有任何呼救或逃跑的机会! 安敏皱了下眉,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郑天佑扑了个空,但巨大的冲势带得他一个趔趄。 安敏趁机拔腿就往回跑,同时扯开嗓子大喊:“救命!有坏人!梁毅!” “臭娘们!闭嘴!” 郑天佑稳住身形,脸上是狰狞的狂怒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拖着瘸腿再次扑上,手狠狠抓向安敏的后背衣服。 “刺啦!” 安敏的外套被撕开一道口子,冰冷的夜风灌入,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个亡命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停步转身,同时右手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刀。 想起梁毅的话,安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冰冷的月光下,短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刃口反射着慑人的寒光,直指再次扑来的郑天佑。 “别过来!” 安敏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握刀的手却异常稳定,眼神锐利如刀锋。 “再靠近,我不客气了!” 这把上过战场的军刀,此刻握在她手中,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冽杀气。 郑天佑被那寒光刺得一眯眼,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安敏这个柔弱的女人身上居然藏着这么一把凶器。 而且拔刀的动作如此干脆利落。 但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瘸着腿被逼到绝路,凶性彻底爆发:“一把破刀吓唬谁?!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狞笑着,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目标直指安敏握刀的手腕,想夺下这把碍事的刀。 就在郑天佑的手即将碰到安敏手腕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不是对着人,而是打在了郑天佑脚边的土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郑天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有点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去。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如同利剑般,瞬间从四面八方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在他们面前。 光束后面,影影绰绰出现了至少五六个人影。 个个荷q实弹,动作迅捷无声,已然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青松,军帽下的眼神比安敏手中的刀锋还要冷冽十倍。 正缓缓放下手中还在冒烟的铁家伙。 那不是梁毅又是谁?! 梁毅的目光扫过安敏,确认她除了外套破损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尤其看到她手中紧握的,自己给她的短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随即,那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钉在僵如木鸡的郑天佑身上。 “郑天佑。” 梁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清晰地穿透夜色。 “你想‘弄死’谁?” 郑天佑面如死灰,那条好腿也抖得筛糠一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梁毅的恐惧超过了一切,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毅没再看他,冰冷的目光看向旁边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抖成一团的王老汉:“王村长,你家的‘野猪’,挺会挑地方拱啊?” 王老汉瘫在地上,涕泪横流,连声哀嚎:“梁团长,梁团长饶命啊!我……我是被逼的!是陈默!是陈技术员逼我这么干的!” “他说我要是不照做,就……就让我当不成村长,还要告发我儿子以前偷过公粮……我糊涂啊!梁团长饶命!安老师饶命啊!” “陈默?” 梁毅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仿佛早已料到这个名字。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带着掌控全局的威严:“把人带过来!” 他身后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应声:“是!” 迅速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大步跑去。 安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梁毅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巨大的安全感。 但更多的是对梁毅心思缜密、料敌先机的震撼。 原来他昨晚的嘱咐,白天的顺路相送,以及那句特意拔高声音的警告,都是织网的一部分。 很快,那两个士兵就拖着一个拼命挣扎的人回来了。 那人被反剪着双手,头发凌乱,眼镜歪斜,正是躲在暗处等着英雄救美好戏上演的陈默。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梁毅!你这是公报私仇!” 陈默被粗暴地拖到灯光下,看到被围在中间的郑天佑和瘫在地上的王老汉。 尤其是梁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时,他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第4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梁毅一步步走到陈默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陈默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清高,如今却狼狈不堪,心思歹毒的男人。 梁毅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看穿后的令人心寒的轻蔑。 “公报私仇?” 梁毅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冰冷至极。 “陈默,你勾结郑天佑,胁迫王老汉,意图绑架、侮辱我的妻子安敏,制造‘英雄救美’的假象,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俱在,哪一件是‘私仇’?哪一件不是触犯国法军纪的重罪?!” 他每说一句,陈默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更加厉害。 梁毅最后微微俯身,凑近陈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告了他的结局。 “你心心念念的回城路,到头了。下半辈子,就在该待的地方,好好‘改造’吧。” 陈默如遭雷击,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连叫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精心策划的局,在梁毅面前,如同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被轻易地,彻底地碾碎了。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回城的希望彻底破灭,等待他的将是深不见底的牢狱之灾,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郑天佑!是郑天佑逼迫我的!!” 陈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想要起身,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他试图指向同样面如死灰的郑天佑,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垂死的疯狂。 “是他!是他想报复安敏!是他威胁我帮他!我……我只是被他利用了!梁团长,安敏!你们要相信我啊!” 他的表演声泪俱下,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郑天佑头上。 毕竟,动手的是郑天佑,他陈默从头到尾似乎都干干净净,只是“知情”或者“被胁迫”。 他赌的就是证据不足,赌的就是梁毅和安敏拿不出证据。 只可惜,他这些小九九在梁毅面前,比那废弃砖窑的土坯还要脆弱可笑。 梁毅甚至没有再看陈默一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轻蔑。 他早就料到了陈默会来这一手推诿抵赖。 这个人的卑劣,他早就清楚。 “逼迫你?” 梁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陈默的哭嚎,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陈默,你以为你躲在郑天佑后面,就没人知道你那些龌龊心思了?” 他抬手,朝旁边一个士兵示意了一下。 那士兵立刻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上前一步,在陈默的目光下,缓缓展开。 “这是你前天晚上偷偷塞进王老汉家窗缝里的字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让他务必想办法把安敏单独引到后山砖窑。” “还好心提醒了安敏晚上观察的最佳地点。王老汉已经指认了,这是你的笔迹。” 士兵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重锤砸在陈默心上。 “还有这个。” 士兵扬了扬那个信封,面容冷酷。 “是你托人从省城弄来的介绍信吧?伪造的。想着等‘英雄救美’成功,安敏对你感激涕零、名声受损。” “你再拿着这假介绍信,打着照顾‘受惊’安敏的幌子,带着她一起‘回城’,然后生米煮成熟饭?陈技术员,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陈默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阵阵气音。 这些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证据,竟然早就被梁毅攥在了手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梁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虫子,每一步挣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梁毅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陈默身上。 而安敏看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陈默,从你第一次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安敏,觉得她就该成为你的垫脚石,到现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毁了她、占有她。” “你骨子里那份虚伪和卑劣,一点没变,反而变本加厉。你这样的人,也配谈回城?也配肖想她?” 梁毅不再废话,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烂泥般的三人,对着士兵沉声下令:“带走!分开羁押,严加审讯,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士兵们立刻应声上前,动作利落地将瘫软如泥的陈默、抖如筛糠的郑天佑和几乎昏厥过去的王老汉分别架起。 等这里重归寂静后,梁毅走到安敏身边。 “吓着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安敏耳中。 安敏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抬起头,迎上梁毅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她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有一点。” 她诚实地回答,声音带着一点微哑,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无事的微笑,却显得有些勉强。 “但我知道你会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是绝对的信任。 梁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安敏这句“我知道你会来”,比千言万语更能触动他。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想到陈默龌龊的算计。 想到郑天佑扑向她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戾气几乎又要破胸而出。 他强行压下,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锐利。 “他刚才……” 安敏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陈默被拖走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凌乱的脚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并非同情,而是对人性卑劣的震惊与齿冷。 “他说的那些话……推卸责任的样子……” 安敏无法形容陈默最后那副垂死挣扎、推卸一切的丑陋嘴脸给她带来的冲击。 “狗急跳墙罢了。” 梁毅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他以为他那点小聪明能瞒天过海?从他把主意打到你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该知道结局。” 也是陈默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所以才会得意忘形。 第48章 不是因为我不想 安敏沉默了一下。 她并非质疑梁毅的能力,只是陈默的彻底堕落让她感到一阵悲凉。 她想起之前那个意气风发,清高自诩的陈技术员,如今却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 安敏轻轻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那些证据……字条,假介绍信……” 她看向梁毅,眼中带着询问:“你昨天就看出来了?” “从王老汉昨天来,眼神不对开始,不然我也不会叮嘱你多注意了。” 梁毅言简意赅,但语气缓和了些许。 “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跟着他了。他藏不住事,晚上偷偷摸摸去翻窗缝,正好被逮个正着。至于陈默……他最近太‘老实’,反而反常。” “我让人查了查他最近接触的人,顺藤摸瓜,就找到了那个帮他伪造介绍信的。” 他轻描淡写,仿佛这些缜密的侦查和雷霆行动只是举手之劳。 安敏听着,心中震撼更甚。 梁毅的敏锐、果断和对全局的掌控力,远超她的想象。 她一直知道他能力强,但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个男人在不动声色间为她编织了一张多么严密的保护网。 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一刻,前世涌现的委屈和今生袭来的暖意,让安敏眼眶红了许多,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谢你……” 安敏的声音有些哽咽,劫后余生的情绪和后怕此刻才真正汹涌上来。 不仅仅是谢他及时出现救了她,更是谢他洞悉一切,让她不必再面对那些肮脏和恐惧。 梁毅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安敏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委屈的模样。 此时的她,脆弱的好像随时都能轻易倒下。 他不再犹豫,伸开手臂,将安敏整个儿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坚硬而温暖,带着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安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 隔着军装衬衫,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惊惶和委屈。 她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没事了。” 梁毅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磁性。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都过去了,有我。” 简单的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安敏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刚才的恐惧被彻底驱散。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梁毅抱着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再次投向陈默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 “以后,无论去哪,必须告诉我,我陪着你,或者派人跟着。这次是运气好,也是他们蠢,下次……” “没有下次了。” 安敏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她反手握紧了梁毅的手,汲取着他掌心的力量。 “我知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该心存侥幸。” 她仰头看着梁毅在月光下坚毅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 梁毅感受到她细微的情绪波动,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回家。” 他的声音响在安敏头顶,带着安心感。 回到家属院后。 梁毅刚要去开灯,手被安敏拉住,指尖传来的微凉让他动作一滞。 黑暗中,视觉被暂时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细微颤抖的柔软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带着试探,带着的悸动。 就连安敏自己都未曾完全反应过来,那是破土而出的情愫。 仿佛有一朵含羞的花苞,在经历了风霜的惊恐后,骤然嗅到了安全的气息,忍不住怯生生地绽放了一瓣。 她的动作生涩而纯粹,没有任何技巧,只有一股源自心底的本能冲动。 安敏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擂鼓般敲响,血液奔涌上脸颊,烧得滚烫。 这个吻,是她从未有过的主动,却是她心防悄然松动的信号。 那一瞬间,梁毅的呼吸骤然停滞。 仿佛有什么精准地击中了他最坚硬的铠甲,穿透进去,在心尖上炸开了一朵烟花。 温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强烈的酥麻感。 他浑身的肌肉在黑暗中瞬间绷紧。 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主动靠近了他,用这样亲昵的方式表达着……依赖。 这认知让他的血液都为之沸腾,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几乎要破膛而出。 然而,这份巨大的满足和狂喜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几乎是本能地,在安敏的唇瓣离开他脸颊的下一秒,梁毅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动作利落,仿佛在逃离某种致命的诱惑。 黑暗中,他看不清安敏的表情。 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他后退的动作而瞬间僵住的身体。 以及陡然变得紊乱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激烈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回响。 “安敏……” 梁毅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别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火焰。 那火焰既因她的亲近而燃起,又因他即将说出的话而灼烧着自己。 “现在不行。” 他艰难地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克制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不是因为我不……” 他顿了顿,那个“想”字在舌尖滚烫,却被他咽了回去。 “安敏,你看着我。” 梁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使身处黑暗,安敏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紧紧锁定了她。 安敏没有动,也没有吭声,但梁毅能感觉到她无声的抗拒和受伤。 “你刚经历了一场惊吓,情绪波动很大。” 梁毅的声音放得极缓,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你现在靠近我,是感激?是寻求安慰?还是……一时情动?” 他向前微微倾身,即使隔着一点距离,他强大的存在感和压迫感依然清晰地传递给了安敏。 “安敏,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要的是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甘情愿的全部。不是感激之下的冲动,不是恐惧之后的依赖。” 第49章 安敏,我珍视你 梁毅停顿了一下,黑暗中,安敏似乎能听到他紧握成拳时骨节发出的轻微声响。 “我要你清醒地看着我,不是现在这样……在混乱的情绪里,把自己交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也带着一种深沉隐忍的渴望。 是人就会有冲动,只是梁毅不想让安敏今后后悔。 这个决定,他更希望是安敏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等你,等你看清自己的心,等你……全心全意地走向我。” 梁毅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安敏滚烫的心尖上。 黑暗中,安敏沉默了下。 他将她情难自禁的靠近,解读得如此…… 她不是一时冲动! 和他的亲近,明明掺杂着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悸动。 是劫后余生时,心找到了唯一想要停泊的港湾的自然反应。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黑暗中,安敏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刚才那个吻留下的触感仿佛还在灼烧。 “梁毅……” “我做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的时候。” 安敏没有等他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面对他所在的方向,声音闷闷地传来:“开灯吧。或者,我自己去开。” 她摸索着就要向墙边走去,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疏离的僵硬。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梁毅的手心温度惊人,像烙铁一样熨帖着她的皮肤。 那力道让她挣脱不掉,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捏碎了她。 “安敏!” 梁毅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看着我。”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僵硬的身体轻轻扳了回来,正面对着自己。 虽然依旧在黑暗中,但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却让她无处遁形。 “我从来没有说你做的决定太过草率。” 他斩钉截铁地否认,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骄傲,你的心气。正因如此,我才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不能趁人之危,不能让你在情绪翻涌时做出日后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安敏,我珍视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一种誓言一样。 “正因为珍视,所以更要等。” “等你心无旁骛,等你……心里只有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要的,是你全部的爱,安敏,一点杂念都不要有。” 安敏的心跳再次失序。 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几乎要灼烧她的理智。 他的话带着强烈的独占欲,像电流般击中了她。 羞恼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陌生的悸动却悄然滋生。 梁毅是在尊重她,珍视她,所以才会这么虽说。 对于他而言,这种事情,他得到的好处肯定更多。 但他却愿意等她。 这矛盾的感觉让她心慌意乱。 安敏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挣脱,却发现喉咙干涩,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一片夜色中,她感觉他的气息靠近了。 带着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与阳刚的味道,将她完全笼罩。 “别躲。”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也别急着给我答案。” 梁毅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带着试探,最终没有落在她的脸颊。 而是轻轻地、带着无限珍重地,托住了她的后颈。 那是一个充满掌控欲却又极度温柔的姿势。 “我们……来日方长。”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摩挲过她颈后细腻的皮肤。 那细微的摩擦感,瞬间点燃了她全身的神经末梢。 安敏的身体彻底僵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他指腹摩挲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轰鸣,脸颊烫得几乎要融化。 她看不见他,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他气息的侵略性,以及他指尖那缓慢燃烧的、令人心悸的耐心。 “梁毅……” 她几乎是用气声地唤出他的名字,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邀请。 她感觉到他托着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在无声中再次拉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带着滚烫的温度。 然后,他停住了。 没有进一步的亲吻,没有更深的拥抱。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感受着他的存在、他的渴望,以及他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克制。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只有彼此紊乱的呼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安敏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下那颗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还有颈后持续不断,令人浑身发软的摩挲。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等,他有的是耐心。而她,已无处可逃。 安敏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无助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最终,紧绷的身体向他靠近了一点点。 这微小的动作,在梁毅心中,却如同胜利的号角。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声音带着磁性,滚过安敏的耳畔,让她心尖又是一颤。 “梁毅,我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麻烦。” 安敏拉着梁毅的衣角说出这句。 梁毅轻笑,微微弯腰将她抱起。 “我什么时候怕过这些。” “老实说,第一次见你,我是有些见色起意的。” 他毫不避讳的说出这些大胆的话。 安敏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优雅知性,又有股傲气。 也就是安敏身上这股劲儿,让梁毅特别喜欢。 就像之前杨主任私底下跟他说,娶了安敏,将来他一定不会后悔。 “那你?” 安敏听着他的话,微微皱眉,她怎么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梁毅嫌弃的不得了呢? “咳咳。” 梁毅脸色微红,没好意思告诉安敏,他那是在端架子 结果没想到自己栽跟头了。 不过他现在高兴死了,也乐意栽跟头。 第50章 新的工作 安敏心知肚明,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梁毅的心意她明白,就足够了。 或许她刚刚的确是太心急了,不过如果那时候梁毅接受了她,她也不会后悔的。 两人简单洗漱后就去休息了。 梁毅揽着安敏,她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竟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东乡村的事情,安敏也不会再去想,都已经过去了。 至于她还会不会去东乡村,安敏觉得,她不会再去了。 翌日清晨,安敏醒来时,梁毅已经去出早操了。 她洗完脸没多久,就听到一阵门响。 “安敏,在家吗?” 是杨主任的声音,那个对梁毅很好,也是她和梁毅的媒人的杨主任。 安敏连忙起身开门。 杨主任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小包点心。 “来看看你,东乡村的事情我今早上听梁毅说了。” 她走进屋,语气温和,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安敏去东乡村,想帮助群众,是好事情。 只是人太容易被利益所动摇了,尤其是从未接触过外界的这些村民。 “你也别难过,你有这个心,就很好,我今天来,是为了跟你说另一件事儿。” “上次跟你提的文教处那个岗位,你现在,还考虑吗?” 安敏请她坐下,倒了杯水,听到这话,她脸上带着犹豫。 “杨主任,谢谢您还惦记着。只是……我这身份,去文教处搞宣传,合适吗?我怕……” 她没说下去,但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之前安敏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去东乡村,就是觉得在营区会和大家相处不来。 现在要她去文教处,安敏觉得自己可能适应不了。 杨主任放下茶杯,拉过安敏的手拍了拍,语气坚定又带着安抚。 “安敏,你这想法可不对。组织上用人,看的是能力,是思想觉悟。你有知识,有文化,在东乡村实实在在干过,了解基层,宣传群众工作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说的那话,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咱们要向前看,为新时代的建设出力,这才是根本。” 她看着安敏的眼睛。“别自己先把自己框住了。我相信你,也相信梁毅的眼光。” 杨主任的真诚和鼓励像一股暖流,驱散了安敏心头的阴霾。 她看着杨主任信任的眼神,那份被东乡村寒了的心,似乎又找回了一点热度。 安敏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杨主任,您说得对。我愿意去试试。” 杨主任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明天上午就去报到,我都打好招呼了。” “东乡村的事情影响不小,咱们这儿肯定会严肃处理的,不会放过每一个破坏分子。” 留下这句话,杨主任就离开了。 她这话就是故意说给安敏听的。 要安敏知道,无论是谁,犯了错,组织是绝对不会包容的。 送走杨主任,安敏心里踏实了不少。 傍晚,梁毅这几天难得不出任务,每天都回来的很早。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却明亮锐利。 看到安敏,他嘴角微扬。 安敏迎上去,帮他卸下挎包,忍不住把上午杨主任来访和自己决定去文教处的事情说了。 梁毅听着,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才看向安敏,声音低沉平缓。 “这事,我跟杨主任提过。想着你闲着也是闷着,不如找点事做。文教处接触面广,也能发挥你的长处。” “正好你去了东乡村,下过基层,去做宣传工作,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原来是他安排的? 安敏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又酸又甜的暖意瞬间涌了上来,冲散了最后那点犹豫和忐忑。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心思都在部队上的男人,竟默默地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还特意托了杨主任。 这份体贴和用心,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在梁毅刚毅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亲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脸颊瞬间飞红,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梁毅显然也愣住了,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像一棵骤然绷紧的青松。 他低头看着安敏发红的耳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眸子里翻滚着浪海,是滚烫的欲望在灼烧。 安敏能感觉到梁毅的隐忍,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你我是夫妻,不用说谢谢。” 身为她的丈夫,爱护她,保护她,是他应该做的。 不过安敏从小受到的教育就告诉过她。 除了口头的感谢,还应该有实质性的礼物。 她在空间里找到了一支钢笔,上面的标识已经被擦掉,看不出来。 但是安敏记得,这应该是她妈妈用过的。 她将这支钢笔当做谢礼送给梁毅。 男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安敏递来的钢笔。 “这是?” “我妈妈之前用过的钢笔,不过这支是新的,你平时可以用来批文件什么的。” 安敏坐在床边,扭开钢笔的笔帽给梁毅看。 “其实第一次见面就应该准备见面礼的。” 只不过那时候她心里对梁毅也有点敌意,两个人好像都拧着一股劲儿一样。 梁毅没有说话,安敏以为他不喜欢,忙解释道:“我手里也没什么东西,这支钢笔不是太显眼……我不是故意要拿一支笔……” 她的话还没说完,梁毅转身将那支钢笔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等他回来后,他伸出双手捧住安敏的小脸。 “我会珍视这支笔的。” 爱屋及乌,正因为爱她,所以他也会爱护她给的一切。 更别提,这支钢笔是安敏妈妈留给她的。 那对她来说,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 安敏将重视的东西给了他,他当然要好好保管。 听着面前男人的话,安敏的心跳的很快。 这个人,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脸说出如此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第二天,安敏拿着杨主任给的介绍信,准时来到了文教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空气里有股油墨味道。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叫刘建国,约莫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正拿着份报纸看得认真。 女的叫张春兰,年纪稍长些,颧骨略高,嘴唇抿得紧紧的。 抬眼打量安敏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安敏递上介绍信,客气地说明来意:“同志您好,我是安敏,杨主任介绍我来报到的。” 第51章 刁难 张春兰接过信,只扫了一眼落款,眉头就蹙了起来。 没看内容就把信随手放在一边。 然后抬眼,上下打量着安敏,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不合时宜的商品。 “哦,安敏同志啊。我们这儿呢,搞宣传,尤其是基层宣传,工作可不轻松。得能吃苦,得懂政策,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得根子正,思想过硬。” 旁边的刘建国也放下了报纸,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 “是啊,安敏同志。听说你以前是……咳,总之,这工作跟你在家当太太可不一样。我们这儿要求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别到时候跟不上进度,让杨主任脸上也不好看。” 太太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刻意的提醒。 这夹枪带棒的下马威,安敏听得明明白白。 心高气傲?这是觉得她身份不干净,觉得她吃不了苦,想让她知难而退。 安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弧度,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畏缩,只是平静地看着张春兰。 “张干事,刘干事,谢谢提醒。杨主任介绍我来,也是看中了我在东乡村参与土地改良的基层经历,以及对政策学习的热忱。 工作上的要求,我明白,也会努力跟上。至于能不能胜任……” 她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笃定。 “总得做了才知道。组织上既然安排我来,我服从分配,认真工作就是了。有什么任务,您二位尽管安排。” 她既抬出了杨主任,又点明了自己的基层经验,最后一句更是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既然觉得她不行,那就安排工作试试看。 看是你们刁难她,还是她真的不行? 这番回应,没吵没闹,却绵里藏针,把张春兰和刘建国噎住了。 尤其是那句服从分配,让他们想继续拿身份说事都显得无理取闹。 张春兰的脸色更沉了,刘建国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重新拿起报纸,掩饰尴尬。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日子还长着呢,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安静地等待着他们安排下来的第一个任务。 张春兰和刘建国被安敏那番不软不硬的回应噎了一下,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凝滞。 刘建国重新拿起报纸,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目光却时不时从报纸边缘溜出来,带着审视。 张春兰则板着脸,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似乎在琢磨怎么给她一个真正的下马威。 “既然安敏同志这么有信心。” 张春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们文教处最近确实有个棘手的任务。城西那片新划进来的家属区,思想宣传工作一直推不动,居民配合度很低。” “之前派去的几个同志,都……效果不大理想。”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安敏。 “安敏同志有基层经验,又了解群众工作,不如就由你去负责,尽快把第一季度的思想学习汇报收上来,每家每户都要交。” “三天时间,够吗?” 旁边的刘建国放下报纸,立刻帮腔,语气带着明显的看好戏意味。 “是啊,安敏同志。那片儿可都是些随军的家属,文化程度参差不齐,有的脾气还倔得很,连门都不让进。 这工作最能锻炼人,也最能看出一个同志做群众工作的真本事。” 他把真本事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已经预见了安敏碰一鼻子灰,哭哭啼啼回来的场景。 这任务明显是个烫手山芋。 那片家属区情况复杂是出了名的。 很多家属忙于生计或者照顾孩子。 对坐下来写思想汇报这种事既没时间也没兴趣,之前去的干事都被软钉子硬钉子碰了回来。 张春兰故意只给三天期限,就是想看安敏的笑话。 安敏心里明镜似的。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平静地接下了任务:“好的,张干事,三天时间,我尽力完成任务。” 没有抱怨,没有讨价还价。 接下来的两天,安敏早出晚归。 她没有像之前那些干事一样,拿着本子挨家挨户板着脸催收汇报。 安敏换下了报到时那身相对整洁的衣裳,穿了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发也利落地挽起。 她先去找了那片家属区里年纪最大,也最有威望的赵大娘。 开口没提汇报的事,只是帮着赵大娘择菜、哄小孙子。 不过在闲聊间自然地问起各家各户的情况,谁家孩子上学困难,谁家男人在部队最近怎么样,谁家缺针头线脑。 她像个邻家妹子一样,带着针线和一些简单实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安敏私底下偷偷准备的。 没有动用文教处的。 能用这些换来乡亲们跟她说话,她也是很知足的。 哪家嫂子需要缝补,她就坐下帮忙;哪家孩子哭闹,她也帮着哄两句。 她耐心地听家属们絮叨生活的琐碎和不易,偶尔巧妙地引导几句。 讲讲国家政策对军属的关怀,说说学习新思想对教育孩子的好处。 她绝口不提思想汇报四个字,但聊天的内容,却恰恰是思想汇报里最朴实、最接地气的内容。 第三天下午,当安敏带着一沓厚薄不一、字迹各异。 甚至有些是口述、安敏代笔的思想学习体会回到文教处,放在张春兰桌上时,张春兰和刘建国都愣住了。 那沓纸里有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有按了红手印的口述记录,内容虽然简单直白,却都是家属们真实的想法和生活点滴。 完成率之高,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张春兰翻看着,脸色变了又变,想挑刺,却发现连最挑剔的刺头户都交了东西。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嗯,效率还行,不过内容……太浅显了,缺乏深度。” 这评价显得苍白无力。 刘建国也凑过来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讪讪地没说话。 第一关,安敏不仅过了,还过得漂亮。 张春兰的刁难落了空,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安敏笑着说道:“那今后还请张干事和刘干事多多指教。” 她就是要他们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第52章 卫红怀孕了? 安敏这次顺顺利利的把事情干好,刘建国和张春兰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想要再为难安敏,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只能看着安敏在文教处待了下来。 他们俩本来就是半路出家,读过书,勉强算是半个大学生。 但安敏可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知识分子。 写的文章漂亮不说,遣词造句也比他们强。 画板报,安敏更是在行。 文教处安排下来画板报的活,现在基本都给了安敏来做。 现在上头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安敏在做后,基本把所有的活都给了她。 刘建国和张春兰因为做的东西不达标,反而次次受针对。 两个人对安敏的不满,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安敏都当听不见,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最近梁毅回来的早,安敏基本是下了班就回去。 赶在梁毅回来前,安敏就要把两个人的晚饭做出来。 西北的天,暗得早,刚走出文教处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冷风就直往脖子里钻。 这天在海城,约莫就是秋末差不多。 不过在西北,现在已经算是冬天了。 距离东乡村那件事过去许久,安敏也没刻意去问过。 不过梁毅跟她说过,说是东乡村的人按照她的法子继续弄地。 但前两天下的一场雨,算是把她辛辛苦苦弄起来的地又给浇毁了。 安敏听后笑而不语。 她当初的确是想帮东乡村做点实事,奈何好心没好报。 安敏也是很伤心的。 能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安敏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提了提,盖住半张脸。 脚下的黄土路坑坑洼洼,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可安敏心里却像揣了个小暖炉。 刘建国和张春兰那两张憋得发青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赶也赶不走。 那俩人,今天算是彻底哑了火。 处里新布置下来的板报任务,又是直接点名让她安敏来负责。 刘建国那点花架子文章,张春兰歪歪扭扭的粉笔字。 上次交上去就被上头批得一文不值,臊得两人几天没敢抬头。 反倒是安敏经手的活儿,板报图文并茂,文章写得又漂亮又实在,连带着整个文教处的门面都亮堂了几分。 上头心里跟明镜似的,活儿自然一股脑儿都压到了她肩上。 至于刘建国和张春兰? 只能在旁边干瞪眼,酸溜溜地说几句能者多劳的风凉话,连个正经插手的由头都找不到。 安敏懒得理会,她只想赶紧回家,用炉子上温着的热水好好烫烫冻得发僵的手脚。 刚拐进家属院旁边那条窄巷,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人声嘈杂。 安敏下意识往边上避了避,贴着墙根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安大知识分子嘛!” 安敏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大姨家的大女儿卫红,正抱着胳膊斜倚在供销社斑驳掉漆的门框上。 一张脸被寒风吹得发红,下巴却抬得老高。 眼神里那股子熟悉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枣红色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胸前鼓囊囊的。 安敏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刚来西北那会儿,卫红那张嘴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她,挑唆着,挤兑着,硬生生让大姨秦书兰抹不开面子。 把自己塞进了那间四处漏风,耗子打洞的破窑洞。 那时的屈辱和寒冷,安敏一辈子都忘不了。 “怎么?刚从你们那体面的衙门出来?” 卫红拖着长长的调子,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旁边排队的人听不见。 “啧啧,瞧瞧这身板正的衣裳……哎呀,可比住那破窑洞的时候,体面多了啊!那会儿,啧啧,灰头土脸的,跟个要饭的也差不了多少吧?” 她故意把破窑洞三个字咬得又重又响,脸上带着一种快意,仿佛撕开别人的伤疤是她最大的乐趣。 排队的邻居们被这高嗓门吸引,不少目光好奇地扫了过来,在安敏和卫红之间来回逡巡。 那些目光中不缺不怀好意,扎在安敏身上。 她攥紧了手里装文件的布袋子,指节有些发白,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正欲开口,视线却猛地被卫红身上的异常吸引了过去。 卫红抱着胳膊的动作,看似随意,可那件厚实的枣红棉袄在她小腹的位置,明显地被顶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那弧度紧绷着棉袄的布料,随着她说话时微微起伏。 安敏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卫红的脸。 那张原本刻薄张扬的脸上,此刻竟浮着一层不太正常的虚胖。 脸颊的肉有些松垮地下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臃肿。 再往下看,卫红的脚上趿拉着一双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棉鞋,脚踝处肿得厉害。 这些不正常的地方让安敏皱起眉来。 她想起不久前,在街角远远瞥见卫红和一个穿着邮递员制服的男人拉扯。 那男人看着有三十好几,正是负责这片区的老邮差王师傅。 当时只觉得卫红神色慌张古怪,现在……安敏的眉心猛地一跳。 大姨秦书兰那要强的性子,还有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姨夫卫耀宗,他们能容忍卫红嫁给一个年纪又大、地位又低的老邮差? 绝无可能! 安敏心中的怒气在想到这里后,竟然奇异般的被抚平了。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看卫红的肚子,只是慢慢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落在卫红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卫红。” 安敏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你最近……身子还好吧?”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完全出乎卫红的预料。 她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下巴扬得更高:“我好着呢!用不着你假惺惺!怎么,在文教处巴结上领导了,就学会这套虚头巴脑的了?” 安敏像是没听见她的嘲讽,视线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了卫红紧紧环抱的手臂下方。 那被厚棉袄也遮掩不住的凸起上。 她的眼神专注,仿佛在仔细端详一件物品。 卫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把肚子藏起来。 抱着的胳膊收得更紧,身体也微微侧了侧,脸上强装的嚣张气焰开始有点挂不住。 “看什么看!” 第53章 丑事传千里 听到卫红这句,安敏的目光这才重新移回卫红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 这肚子,怕是早就跟那个老邮差有勾结了。 不过安敏没想到,卫红肚子都这么大了,卫家竟然没有人发现?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 “看着……得有三个月了吧?这西北风硬,姐,可得仔细着点,别吹着凉了。” 听到这话,卫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一种死灰色。 她咬紧下唇,环抱着肚子的双臂骤然收紧,勒得那棉袄下的凸起更加明显。 那双刻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戳穿秘密后的慌乱,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你……你胡扯八道什么!” 卫红的声音陡然拔尖,尖利得变了调。 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她像只受惊的刺猬,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木头门框上。 这动静引得旁边排队的人纷纷侧目,疑惑地看着这突然失态的女人。 安敏却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平静。 她看着卫红惨白的脸,又往前逼近了极小的一步。 “邮局那位王师傅人看着,倒是挺实在的。” 安敏顿了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满意地看到卫红身体又是一震。 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卫红仓惶的眼底。 “就是不知道,这事儿要是让大姨知道了,让你爸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会……怎么想?”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安敏的话,一字一句都掐在卫红的命门上。 卫红死死地瞪着安敏,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尖叫,想扑上去撕烂安敏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想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她…… 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噎得她喘不上气。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攥紧她的心脏,让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连指尖都在发麻。 安敏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在她看来,比寒冬腊月的冰还要瘆人。 安敏没有再说话,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卫红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然后,安敏收回目光,紧了紧肩上的挎包带子,从容地从卫红身边走了过去。 看着安敏离开后,卫红再也顾不得其他,忙朝着家中跑去。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安敏知道了! 正如安敏所言,秦书兰和卫耀宗根本不会同意她这件事的。 卫红当然后悔,当初要是受了蛊惑,把自己交出去,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卫红还能做什么? 她只能期盼暴风雨来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家里,秦书兰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卫耀宗翘着二郎腿,翻着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 卫红哐当一声撞开门,煞白着脸,头发散乱,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作死啊!慌慌张张的,后面有狼撵你?” 秦书兰皱着眉头斥道,手里的针线没停。 她最看不得卫红这毛手毛脚没个稳当劲儿的样子。 卫红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只见卫红噗通一声跪倒在秦书兰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救救我!安敏……安敏她知道了!” “知道啥了?天塌了?” 卫耀宗不耐烦地合上杂志,他最烦女人哭哭啼啼。 “她知道……知道……” 卫红又急又怕,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自己厚棉袄下的小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书兰看着女儿这反常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鞋底,眼睛扫过卫红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而后又顺着她下意识护着的手,看向她棉袄下那明显不合常理的臃肿轮廓。 卫红最近是胖了些,她只当是姑娘家好吃懒做,可如今这架势……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倏地缠上秦书兰的心头。 不过不等秦书兰做什么,就见卫耀宗直接站起身。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扶,而是带着一股狠劲儿,一把揪住了卫红的前襟,用力往上一提! “你给我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卫耀宗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 常年劳作的手粗糙有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卫红的棉袄里。 卫红被卫耀宗这凶狠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筛糠般抖着,语无伦次:“我……我……是王师傅……邮局的王……” “王什么王!哪个王八羔子?!” 卫耀宗脸色铁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邮局……送信的老王……” 卫红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听到这话,秦书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她最怕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还是在她最看不上,那个死了女人的老邮差身上。 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卫耀宗全身的力气和滔天的怒火,狠狠扇在了卫红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卫红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败坏门风的破烂玩意儿!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丢到黄河里去了!” 卫耀宗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劈头盖脸地用手捶打,用脚踢踹倒在地上的女儿,嘴里发出尖利刻毒的咒骂。 “我让你偷人!让你跟那老棺材瓤子鬼混!让你挺着个野种回来!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卫红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护着头脸和肚子,发出凄厉的哭嚎求饶:“爸!别打了!妈!妈救救我,我错了!我错了啊!呜呜呜……” 卫耀宗气得浑身发抖,谁来也拦不住。 秦书兰看着卫红这样,到底是有些心疼。 可是她也不想上去管了,这事儿被人知道,他们家是真的能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几个月了?” 卫红被他戳得生疼,又怕又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三……三个多月了……” “三个月?!” 秦书兰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都这么大了?! 可巧,就在这时,卫家旁边那户长舌妇正好来串门,正好听了进去。 第54章 必须嫁出去 只不过卫耀宗和秦书兰根本没察觉到外面有人。 那长舌妇听到这事儿,脸上一惊,但她没惊扰任何人,转身就跑了。 这么劲爆的消息,她可要快点儿去告诉大家。 屋子里,秦书兰拦着卫耀宗,可卫耀宗这会儿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秦书兰一边拉着卫耀宗,一边说。 “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掉这个孽种!”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留着就是个祸害!是个活生生的羞耻牌子!” 卫耀宗眼神阴鸷,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卫耀宗大小也是个干部,女儿未婚先孕,对象还是个又老又穷的邮差?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领导面前抬头? 怎么在同事面前做人?那些平时就嫉妒他的人,还不得笑掉大牙,把他踩进泥里? “打掉?说得轻巧!” 卫耀宗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狠戾。 “都三个月了!你以为是揣了个鸡蛋,说扔就扔?这是条命了!弄不好,她自己的命也得搭进去!” 秦书兰猛地顿住,像被掐住了脖子。 是啊,三个月……这不是小事了。 她虽然恨极了,想立刻让这耻辱消失,但真要闹出人命……她不敢想。 屋子里只剩下卫红压抑的啜泣声和卫耀宗粗重的喘息。 卫耀宗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 然后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卫红:“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屈辱的决断,“就是立刻、马上!去找那个老邮差!让他娶了你!” “什么?!” 秦书兰和卫红同时惊叫出声。 “让他娶我?” 卫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巴掌印,眼神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 “他……他都快四十了!又老又穷……” “你也知道?那你怎么跟他钻到一起的!” 卫耀宗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暴跳。 “你以为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现在就是个破鞋!肚子里揣着野种的破鞋!除了那个老光棍,谁还要你?!你还想挑三拣四?做梦!” 秦书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被这个提议冲击得不轻。 让她的女儿,嫁给一个比她爹小不了几岁的老邮差? 这简直是把她秦书兰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可……卫耀宗的话虽然难听,却是眼下唯一的遮羞布了。 总好过让女儿挺着大肚子被人戳脊梁骨,连累全家抬不起头。 “他……他能愿意吗?” 秦书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干哑,似乎是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不愿意?” 卫耀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由不得他不愿意!他糟蹋了我女儿,弄出这么大个孽种来,他还想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要是敢不认账,老子就去邮局告他流氓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工作都给他砸了!” 卫耀宗最后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对付老王这种没什么背景的老光棍,威逼远比哀求有用。 秦书兰看着卫耀宗脸上那股狠戾,又看看地上女儿绝望茫然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体面,终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丑闻,砸得粉碎。 她无力地瘫坐在炕沿上,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这件事秦书兰没有再管,卫耀宗不让她插手。 卫红被锁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她去。 卫耀宗说秦书兰慈母多败儿,说她要是再管,他们就离婚。 秦书兰也不敢再插手,生怕自己再把时间搞砸了。 这些天,她不愿意出门,就在家照顾卫红。 等卫耀宗把消息带回来,看看怎么办。 卫家那晚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 隔壁院墙根底下,回到家的李翠花贴着耳朵偷听了半宿,激动得心口砰砰直跳。 一张老脸在黑暗里都泛着兴奋的光。 她是这条巷子里出了名的“包打听”。 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不乐意往外传的。 卫家那点事儿,她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特别是刚才,她可是清清楚楚听见卫耀宗的话。 没想到卫红竟然跟人搞破鞋,还有了孩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一桩大丑闻啊! 李翠花一拍大腿,差点乐出声。 卫红那丫头片子,竟然不声不响干了这么一件事儿。 怪不得最近看她穿那棉袄,鼓囊囊的,走路也笨笨的,她还以为就是胖了呢! 原来……啧啧啧! 卫耀宗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李翠花猫着腰,蹑手蹑脚溜回自己家,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这惊天的大秘密憋在肚子里,不吐出来,简直能把她憋死! 天刚蒙蒙亮,她就一骨碌爬起来,脸都没顾上洗,揣着满肚子话,像只闻到腥味的猫,悄没声地溜出了门。 一大早,正是各家各户排队打水的时候,人最多,嘴也最杂。 李翠花瞅准机会,挤到几个相熟的老姐妹中间,先是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唉,你们是不知道啊,昨晚上,卫家可闹翻天了!” “咋了咋了?” 果然,立刻有人凑过来问。 李翠花左右看看,压低了嗓门,但那声音又恰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还不是他家那宝贝闺女卫红!啧啧,出大事了!” “啥大事?快说快说!” “唉!” 李翠花又是一声长叹,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丫头……肚子里……揣上啦!” “啊?!”一片惊呼。 “谁的种啊?”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李翠花神秘兮兮地,用嘴型无声地比划了一下:“邮——局——老——王——” “啥?!那个老邮差?快四十了吧?”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不是嘛!” 李翠花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都三个月啦!昨晚上才被卫耀宗给审出来!你们是没听见啊,卫耀宗那嗓子,差点把房顶掀了!吼着要打死那老东西呢!” “我的天爷!那肚子……怪不得……”有人恍然大悟。 “秦书兰哭得那个惨哟!卫红也被打得嗷嗷叫!” “后来呢?后来咋办?” “还能咋办?” 李翠花撇撇嘴,一脸鄙夷又带着点幸灾乐祸。 “卫耀宗再横,这事儿也捂不住啊!听说……逼着卫红嫁给那老邮差呢!不嫁就去告人家流氓罪!啧啧,这手段……” 第55章 去逼婚 “哎呀妈呀!卫红能愿意?那老邮差又老又穷……” “不愿意?由得她吗?” 李翠花学着卫耀宗的口气,恶狠狠地说。 “卫耀宗说了,她现在就是个破鞋,除了那老光棍,谁要?不嫁就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吧!连累她爹妈都抬不起头!” 水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惊讶、鄙夷全都有,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呼啦一下,就从水房刮遍了整个家属院。 安敏提着暖水瓶,刚走到水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沸反盈天的议论声。 那些话密密麻麻的传来,安敏听得很清楚。 她料到卫家会闹翻天,也猜到卫耀宗会采取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来遮羞。 但没想到这消息会传得这么快,这么不堪。 看来,卫家隔壁这位包打听李翠花,功不可没。 安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暖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不想掺和进这滩浑水里,更不想成为卫家发泄怒火的靶子。 于是安敏转身,想避开这嘈杂的人群,去锅炉房那边碰碰运气。 所以她自然不知道,她走后,那群人的话有多么难听。 毕竟卫红搞出来这种事,那是真的丢人。 大家天天闷在这里,自然是乐意听这些八卦的。 此时的卫家。 门窗紧闭,却挡不住外面世界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 李翠花的战果已经显现。 卫耀宗坐在堂屋的破椅子上,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烟卷,烟雾缭绕,也遮不住他眼中的暴戾和羞愤。 他能感觉到,从今天早上开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巴结的敬畏,而是充满了鄙夷,嘲笑,还要幸灾乐祸。 他卫耀宗经营多年的威信,一夜之间,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都怪那个李翠花!那个烂舌头的臭婆娘!” 卫耀宗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咬牙切齿。 “还有安敏!肯定是她!就是她先知道了,故意点破,才招来这些烂事!”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迁怒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秦书兰缩在炕角,眼睛红肿,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她不敢看丈夫那要吃人的眼神,更不敢出门面对那些指指点点。 她只知道,她辛辛苦苦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彻底完了。 女儿的未来,也毁了。 卫红则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被关在里屋。 外面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恨安敏戳破了她!恨李翠花到处宣扬。 更恨那个让她落到如此境地的老邮差。 却从来没想过,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卫耀宗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屋子里转圈。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快刀斩乱麻。 “哭!哭有什么用!” 卫耀宗对着秦书兰吼道。 “去,把家里那点钱都拿出来,还有粮票,再去找两件能见人的衣服。” 他又冲着里屋咆哮。 “卫红,你给我滚出来,收拾收拾,今天,就今天,老子亲自押着你去邮局找那个老王八蛋。把这破事给我钉死了,赶紧领证,滚到他那个狗窝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秦书兰哆嗦着去翻箱倒柜。 卫红在里屋发出哽咽的声音。 卫耀宗听着,只觉得无比烦躁和耻辱。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污点从家里清除出去。 哪怕是用最粗暴的方式,哪怕是把女儿推进另一个火坑。 至于安敏和李翠花…… 卫耀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等他腾出手来,这笔账,他一定要算! 不多时,卫家紧闭的木门,哐当一声被卫耀宗从里面大力拉开。 他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子外几个探头探脑、假装路过的邻居。 那几个邻居被他刀子似的目光一剜,立刻缩了脖子,假装没事人一样溜走了。 卫耀宗重重地哼了一声,反手一把将躲在门后的卫红给拽了出来。 卫红今天被秦书兰硬是套上了一件半新的蓝布罩衫,试图遮住那已经非常明显的孕肚。 但罩衫紧绷着,圆隆的弧度反而更加刺眼。 她头发胡乱地扎着,脸上还挂着泪,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提线木偶,任由卫耀宗粗暴地拉扯着。 秦书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票证和一点零钱。 她佝偻着背,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看周围。 “磨蹭什么!走!” 卫耀宗低吼一声,像押解犯人一样,死死扣着卫红的手腕。 他几乎是将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院门,大步流星地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秦书兰小跑着跟在后面,脚步踉跄。 正是半上午,路上人来人往。 卫家这三人行的组合,尤其是卫耀宗那副凶神恶煞,卫红那副失魂落魄、肚子还明显凸起的样子,立刻成了移动的焦点。 “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我的天,真去邮局了?” “啧啧,瞧卫红那肚子……哎呦,卫耀宗那脸黑的……” “秦书兰跟在后头,头都不敢抬,作孽哦……” “李翠花说的真没错!卫耀宗这是真要把闺女硬塞给那老邮差了?” “那还能咋办?留着过年啊?丢不起那人!”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追着他们。 卫耀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攥着卫红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卫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只能用更凶狠的目光瞪向那些指指点点的人,暂时压住那些声音。 王师傅王东康正叼着半截烟卷,斜靠在邮局门口掉漆的绿色邮筒上。 他眯着眼跟路过的一个小媳妇调笑两句,惹得对方啐了一口快步走开。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但还算齐整的邮递员制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掩盖着几缕花白,脸上带着常年混迹市井练就的精明和一丝痞气。 看到远处气势汹汹走来的卫家三人,特别是卫耀宗那张铁青的脸和被拽着的、肚子明显的卫红。 王东康心里“咯噔”一下,烟头差点烫到手。 第56章 都不是什么好鸟 王东康那点惊慌只持续了一秒,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和无赖的笑容。 “哎哟!卫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小庙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东康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试图去拉卫耀宗的胳膊套近乎。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 卫耀宗猛地甩开他的手,像避瘟疫一样,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他脸上。 “王东康!你个老流氓!糟蹋我闺女!弄出这么大个野种!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 他指着卫红的肚子,吼声震得邮局窗户都在嗡嗡响。 围观的人更多了,都伸长了脖子。 王东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扯得更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故作惊讶地看向卫红。 “哎呀!卫红?这……这是怎么了?卫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跟卫红同志那是清清白白的革命友谊……” 他矢口否认,还想耍滑头。 “放你娘的狗屁!” 卫耀宗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嘣响。 “清清白白?清白到她肚子里揣上你王家的种了?!都三个月了!王东康,你当老子是傻子?!” “啊?这……这……” 王东康装模作样地看向卫红的肚子,眼神闪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卫耀宗这架势,看来是抵赖不过去了。 他眼珠骨碌碌一转,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和拿捏住对方软肋的得意。 想到这里,王东康腰杆忽然挺直了些。 不再是刚才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反而用手捋了捋油亮的头发,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卫主任,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事儿吧……唉,年轻人嘛,一时冲动,犯点错误在所难免……” 他避重就轻,话锋突然一转,脸上堆起为难的表情。 “不过呢,您看我这条件……一把年纪了,就邮局这点死工资,住的是集体宿舍,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卫红年纪轻轻,跟着我,那不是活受罪吗?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卫耀宗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和厚颜无耻的话给噎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王东康搓着手,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油腻:“卫主任,您是大干部,明事理。您看,这结婚……它可是大事!不能委屈了卫红同志,对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做了个点钱的动作,压低声音,却又能让旁边竖着耳朵的人听个大概。 “这……这嫁妆嘛,您家总得意思意思吧?不多,不多,就……就这个数!” 王东康比划了一个让卫耀宗和秦书兰都眼前一黑的数字。 “你做梦!” 卫耀宗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老流氓,糟蹋了他闺女,还敢反过来要嫁妆?! “哎,卫主任,您别急嘛!” 王东康一副“我是为你们好”的样子,话头又一转,眼睛瞟向旁边看热闹的人群,故意提高了点音量。 “还有啊,您看我这工作……风里来雨里去,也挣不了几个钱,养家糊口都困难!听说……” “您外甥女安敏,那可是嫁给了咱们部队上的梁团长啊,梁团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他顿了顿,看着卫耀宗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 王东康嘴角勾起,慢悠悠地、带着点敲诈勒索的意味说道:“您看……能不能请梁团长帮帮忙,给我这未来的外甥女婿…… 啊,不,是给卫红的男人,活动活动?在部队后勤或者哪个清闲点的部门,安排个…… 嗯,体面点的差事?我这把老骨头,也该享享福了不是?这对梁团长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老邮差真敢开口啊!” “还要嫁妆?还要梁团长安排工作?!” “这……这简直是趁火打劫!不要脸到家了!” “卫耀宗这下可踢到铁板了!这王东康不是善茬啊!” “安敏?梁团长?这下可把人家也扯进来了!” 卫耀宗的脸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额头上青筋暴跳,拳头捏得死紧。 他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张油滑的老脸砸个稀巴烂! 这王八蛋,不仅不认错,还敢反过来敲竹杠! 甚至还要他去求安敏和梁毅,这简直是在他卫耀宗的脸上又狠狠踩了几脚! 秦书兰也彻底懵了。 但安敏现在嫁给了梁团长,这亲事还是她牵头的…… 梁团长那么大的官儿,只要安敏肯开口求梁团长帮忙。 王东康有了好工作,卫红的日子不就好过了? 他们卫家的脸面……是不是也能挽回一点点?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瞬间压过了对王东康的憎恶和对女儿的担忧。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卫耀宗,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耀宗……他……他说的……安敏……” “闭嘴!” 卫耀宗正在暴怒的顶点,被王东康的无耻和秦书兰的愚蠢气得七窍生烟。 “你想都别想!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骂的是秦书兰,更是眼前这局面。 王东康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内讧,油滑地笑着:“卫主任,您看……我这要求也不过分吧?都是为了卫红以后的日子着想。您要是觉得为难……”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邮局里面。 “那咱们……就只能公事公办,让领导们评评理了?看看我这把年纪,是不是真能‘耍流氓’?”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卫耀宗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老油条现在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死死盯着王东康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再看看周围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再看看卫红那麻木绝望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卫耀宗横行半辈子,今天竟然被一个老邮差拿捏得死死的。 为了尽快捂住这更大的丑闻,他似乎……没有选择。 “好……好!王东康!你够狠!” 卫耀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像是要吃人。 “嫁妆……我给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是!工作的事,你想都别想!否则,老子跟你鱼死网破!” 让他低声下四的去求安敏和梁毅,他想都不要想! 第57章 最后的情分 王东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看到卫耀宗那快要爆炸的样子,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能敲一笔是一笔!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卫主任爽快!我就知道您是明白人!都是为了孩子嘛!那……那工作的事儿以后再说,以后再说!那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 他迫不及待地想落实这桩买卖,生怕卫耀宗反悔。 其实当初王东康根本没想跟卫红结婚,卫红也没什么好工作,她家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是玩玩,要是能搞到手,那就是赚到。 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在他的花言巧语的哄骗下,卫红竟然给了他。 后来王东康觉得卫红应该怀孕了,就打算去找她。 但是卫红瞒的很死,看得出来,她也不想嫁给他。 卫红不见他,他也见不到卫红,导致他根本不知道卫红现在是什么样。 但是王东康不着急,他知道,一旦卫红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最先忍不住的人,只会是卫家。 所以王东康一直在等,等卫家来找他,这不,人就来了吗? 看着王东康面上的得意。 卫耀宗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强行按住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一把卫红。 卫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现在都没接受,自己竟然要嫁给王东康的事实。 她现在后悔死了。 傍晚,安敏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 院门被轻轻推开,秦书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卑微到极点的讨好和绝望的哀求。 “安敏……” 秦书兰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 安敏看到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衣服,语气平静:“大姨,有事?” “安敏啊……大姨……大姨给你跪下了!” 秦书兰话音未落,“噗通”一声,竟然真的直挺挺地跪在了安敏面前冰冷的地上。 安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沉了下来:“大姨!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安敏!大姨求你了!救救卫红吧!救救我们卫家吧!” 秦书兰不顾地上的尘土,一把抱住安敏的腿,眼泪鼻涕一起流、 “那个杀千刀的王东康……他……他逼着要嫁妆,还要……还要让梁团长给他安排个好工作! 安敏,大姨知道你心善,你跟梁团长说说,帮帮忙吧!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啊!不然……不然卫红这辈子就毁了!我们卫家也完了啊!大姨求你了!” 她一边哭求,一边作势要给安敏磕头。 安敏原本还想伸手去扶,但听到秦书兰的话后,她却收回了动作。 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到尘埃里的大姨,安敏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和深深的悲哀。 她用力将自己的腿抽出来,退后两步,站得笔直。 “大姨,你起来。这个忙,我不能帮,梁毅也不会帮。” 秦书兰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安敏。 安敏的目光平静却锐利,直视着秦书兰的眼睛:“第一,卫红走到今天,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拿刀逼着她和王东康在一起。 第二,王东康是什么人?油嘴滑舌,品行不端!他今天能敲诈你们嫁妆,明天就能用梁毅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让梁毅给他安排工作?这是以权谋私!是犯错误!梁毅的前程,部队的纪律,是能拿来给你们‘遮羞’、给这种人渣铺路的吗?!”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像一把刀一样刺进秦书兰的心窝。 安敏的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当初我刚来西北,走投无路的时候,卫红对我说的话,我会记一辈子。我对您没有任何意见,相反,我感谢您,但也仅限您本人。” 对秦书兰的感谢,安敏是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掺和进来的。 在秦书兰难的时候,安敏会出手,但卫耀宗,卫红和卫玲,她一个也不会帮的。 秦书兰被安敏这番话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臊和绝望交织。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卫红和王东康之间的事,是你们卫家的事。” 安敏斩钉截铁地做了最后的总结:“我和梁毅,绝不会插手。您请回吧。” 说完,安敏不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秦书兰,转身拿起晾衣绳上最后一件衣服,径直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留下秦书兰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上。 被冬日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也吹熄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晚上等梁毅回来后,安敏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说起这件事。 她还以为,卫耀宗是坚决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谁都知道王东康不是什么好人,嫁过去,那不是把卫红推进火坑了吗? “王东康的为人,这边,大家都知道,你猜猜为什么只有卫红中招了?” 梁毅只说了一句话,安敏确实想不通。 看安敏有些苦恼的样子,梁毅笑着伸手揉揉她的头。 “因为一开始,王东康说要给卫红介绍对象。” 这件事梁毅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王东康差点骗到他们营区一个女兵身上。 后来王东康没得手,他也老实了一段时间,他们就没再管这件事了。 只是没想到,卫红会那么蠢,竟然上当了。 “也难怪,我说卫红怎么可能看得上王东康。” 要不就是卫耀宗给卫红找对象,但是卫红看不上,就自己找了。 这下好了,将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了。 “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和我也没关系。” 安敏笑着吃了一口饭,梁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他有个消息想告诉安敏。 但他不想破坏安敏此时的好心情。 今天刚下来的文件,陈默判了十年,郑天佑罪名很重,要继续到上级处置。 大概率是死刑或者无期。 这俩人也是恶有恶报,他们不想着算计安敏,也不会有今天了。 海城。 安志杰终于醒过来,在得知这些事情后,他气的摔了不少东西。 “去!去西北,我倒要看看,她难道连她亲爹都不养了吗?!” 第58章 是我逼他的吗? 安敏在文教处的工作越来越顺手了,和梁毅的感情也蜜里调油似的。 就连秦书兰都没再来找她的麻烦。 毕竟上次安敏已经讲话说绝了,但凡秦书兰有点儿自知之明都不会来。 卫家怎么样,卫红怎么样,跟她都没关系。 她现在顾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只是小日子刚安稳没几天,一封来自海城的信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海城来的?” 安敏接过邻居张嫂子递来的信,心里咯噔一下。 这字儿,化成灰她都认识,不是安志杰还能是谁? 这是看郑天佑他们都没用,打算自己上了吗? 安敏本来不想看的,但是转念一想,万一安志杰要做什么,自己还能有防范。 拆开信,果不其然,安志杰在信里装可怜。 说什么“病重想女儿”,骂她“不孝”,还嚷嚷着“你妈的东西都让你败光了”。 最后撂下狠话:“老子快到西北了!赶紧收拾好跟我回家!别逼我闹得你们两口子脸上无光!” 安敏气得手抖,恨不得撕碎安志杰的脸。 他可真会颠倒黑白的说话啊,这种不要脸的话,他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 梁毅就在安敏身边,看她生气,凑上前问了句。 “我来解决。” 梁毅眼神一冷:“我让警卫连在火车站就把他按住!他别想靠近你一步!” 安敏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特别冷静,还冲梁毅笑了笑:“梁毅,你信我不?” 听安敏这么说,梁毅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信!” 自己的媳妇,他不信谁信? “那这次,我自己来!” 安敏说得斩钉截铁,她跟这群人过了两辈子,最清楚这群人的弱点了。 这一次,她自己来,她绝对不会让安志杰好过的。 梁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要是需要他帮忙,让安敏尽管开口。 后面几天,安敏就当自己没有收到过这封信,该吃吃该喝喝。 这天,安敏下班回家,却在门口遇到了招娣娘领着招娣。 而张桂芬正跟招娣娘说着话。 “来了。” 张桂芬看到远远走来的安敏,赶忙努努嘴,示意招娣娘。 下一秒,招娣娘就朝着安敏直直走来。 “安,安老师,俺求求你了。” 招娣娘扑通一声直接给安敏跪下,事情发生的太快,安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 安敏连忙后退两步,不然差点儿就被招娣娘给抱住腿了。 她说今天一天都感觉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还真是发生了一件坏事。 安敏的心情更糟糕了。 “安老师,招娣爹他,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别人蒙骗了,他平时老实巴交的很,根本不会害你啊安老师。” 招娣娘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装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她要是不来找安敏,王老汉就得在牢里过十来年了,说不定都得死里面。 人家说了,要是这个当事人愿意谅解,那减刑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一家老小都指望王老汉挣钱,招娣娘也不能没有王老汉。 尽管很不愿意来求安敏,但招娣娘还是来了。 看着招娣娘跪在自己面前哭求,再看看站在一边的招娣,安敏的内心很平静。 如果不是自己的谅解对王老汉有用,招娣娘根本不会来求她。 说白了,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想到这里,安敏摇摇头:“我做不了主,请回吧。” 说完,安敏转身就要走,招娣娘堵到人,哪里肯放安敏走。 她赶忙起身,上前两步拉住安敏的衣袖。 “安老师,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招娣娘这一声吼,让安敏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候,家属院的人也不少,安敏被招娣娘拉着,一口一个没良心。 “我没良心?招娣娘,没良心的到底是谁?” 安敏生气的甩开招娣娘的手,她是看明白了。 招娣娘今天来,是想当着大家伙的面,逼她原谅王老汉的。 “安老师,你不能这么说啊,你之前在东乡村时,我家老头子没少照顾你吧?” “你的吃喝都在我家啊。” 说完,招娣娘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 安敏静静看着她演,直到招娣娘反过来覆盖的就这么几句话,再也说不出什么新话,她才开口。 “你说完了?现在该我说了。” “我去东乡村,不是为我自己,那会儿我是真心想帮东乡村改善土地的,我也没白吃你们家的东西,每次我都还给你们了。” 说到这里,安敏嗤笑一声上前:“我给你们的东西,比你们给我的,更好吧?你怎么不提这事儿?” 安敏说完,招娣娘撇撇嘴,说不出来一句话。 因为安敏说的是真的,每次安敏在他们家吃了东西后,第二天总会带更好的东西来。 招娣也因为这样,每次都能吃到外面都买不到的糖。 “没话说了?那我继续说,我承认王老汉当时对我很照顾,但你自己想想,土地改良好了,受益人是谁?” “是我吗?我又不是东乡村的人,我在那里也没地,种出来的粮食也没我的份儿。” 安敏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我当时选择去东乡村,是觉得东乡村淳朴。” 这一句话,让招娣娘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东乡村的地,是个老大难,谁也不愿意去。 所以当时安敏要来,他们的确很开心。 只是……跟别人讨生活讨惯了,他们也就忘了,不劳而获是不对的。 能从营区要来东西,他们干嘛还要自己去种地。 再加上土地改良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大家最开始的热情,也被一点点消磨掉了。 “你,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安老师,你难道要看着招娣小小年纪就没爹吗?” “只要你肯放过我家老头子,我就是给你当牛做马我都乐意。” 招娣娘说着又要跪,安敏甩开她。 “这些话,你去跟法官说吧。” 说完这话,安敏看向招娣。 王老汉家有三个儿子,招娣是最小的女儿,却还是取名招娣。 他重男轻女,想要更多的儿子,最终却也因儿子,葬送一生。 第59章 都给我去下乡! 安敏转身离开,招娣娘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副阴狠的表情。 既然她这么狠心,那她也不会给她好脸色了。 等着吧安敏,她绝对,绝对会让她身败名裂的。 晚上安敏和梁毅躺在床上时,安敏说起这件事,梁毅宽慰她一句。 “王老汉和招娣娘是老夫少妻,前面三个儿子也不是招娣娘生的。” “一旦王老汉出了事儿,这三个儿子是不会赡养招娣和招娣娘的。” 说到这,梁毅看安敏在擦脖颈,自然的接过安敏手上的东西,帮她涂抹。 两个人现在其实就差夫妻之实了,但安敏没提,梁毅就不会说。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男人手指上的茧子擦过安敏的脖颈,让安敏感觉到一阵酥麻。 她感觉自己的尾椎骨像是过了电流一样。 “招娣这个名字,其实是招娣娘取的。” 梁毅察觉到安敏的异样,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只有在他的手中,她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到后面,安敏都不记得梁毅说了什么,只感觉到有吻落在她的后脖颈上。 然后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梁毅把一张纸条放桌上。 “下午三点十七分,西站三站台。” 看到这张纸条,安敏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安志杰。 这安志杰还真是着急,没两天就来了。 正好,解决了安志杰,安敏也就没后顾之忧了。 她去文教处请了半天假,正等着安志杰来。 下午三点多,西站站台乱哄哄的。 绿皮火车哐当停下,人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安敏站在边上,神色冷淡,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来了! 安志杰穿着新中山装,提着个皮箱,一脸嫌弃地挤出车门。 他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安敏,眼睛立马放光,跟饿狼见着肉似的冲过来。 安敏压下心底翻腾的厌恶,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惊喜又为难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爸!您真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她声音拔高,显得格外热情,顺手就去接安志杰手里的箱子。 这幅样子,好像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矛盾一样。 安志杰正嫌弃地掸着身上不存在的灰,被安敏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但马上又端起了架子,皱着眉打量她:“嗯,来了。你这地方……啧,人可真多,乱糟糟的。” 他把箱子往安敏手里一塞,好像她就是个佣人。 “火车站嘛,都这样。” 安敏毫不在意地拎着箱子,仿佛没看到他眼里的嫌弃,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紧跟着下车的继母钱雪和继妹安露。 钱雪打扮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脸上扑着粉,一下车就用小手绢捂着鼻子,眉头拧得死紧。 安露更是娇气,穿着崭新的布拉吉和小皮鞋,一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囔着:“妈,这什么味儿啊,难闻死了!地上还这么脏!” 安敏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更真诚了:“钱姨!露露!你们也来了啊?太好了!路上累坏了吧?” 她语气亲热得仿佛她们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钱雪看到安敏这态度,升起警惕,语气带着试探和挑剔。 她不信郑天佑没有跟安敏说过之前的事情。 那安敏现在这样,又是为什么? “小敏啊,我们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嘛。你爸一接到信儿,饭都吃不下,非要来看看你过得咋样。这地方……看着是挺艰苦的。” “艰苦啥呀!” 安敏连忙摆手,一副你们不懂的样子。 “爸,钱姨,露露,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政策多好啊!城里是方便,但农村机会也多!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嘛!” 她故意把口号喊得响亮。 安志杰一听农村俩字,脸更黑了:“安敏!你让我们来,就是看这?” “爸,您别急啊!” 安敏赶紧安抚,脸上带着孝顺女儿的无奈和恳切。 “您看,我这工作刚稳定,单位宿舍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挤着梁毅和我两个人还行,一下子真住不下咱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大家打地铺吧?传出去多不好听!”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贴心又实在。 “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既然来了,不如就安心住下!城里开销多大啊?房租水电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我这点工资,养活自己都够呛,哪能再拖累你们?” 钱雪和安露的脸色都变了。 安志杰更是直接质问:“你什么意思?让我们住哪?” 安敏笑得一脸憨厚,抛出她深思熟虑的计划。 “爸,您看啊,我在村里认识人,关系还不错。正好村东头老张家有间空房,虽然旧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房租便宜得很!而且啊……” 她故意压低声音,显得像在分享什么天大好事。 “村里现在有政策,能落户口!只要落了户,就能分到自留地!咱家就有人手了,爸您身子骨硬朗,钱姨也利索,去地里干点活,种点菜啊粮食啊,自给自足多好!” “吃得放心还省钱!不比在城里看人脸色、买高价菜强?” 她看向一脸懵的安露,笑容和蔼可亲。 “露露年纪小,正好!现在不是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嘛!露露有文化,响应号召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多光荣啊! 表现好了,说不定还能优先推荐上大学或者回城安排工作呢!这机会,城里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我这是替露露提前占了个好位置呢!” 安敏一口气说完,看着眼前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安志杰的惊怒,钱雪的难以置信和算计,安露的惊恐和抗拒,心里畅快极了。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热情洋溢地加码。 “爸,钱姨,你们想想!这多好的安排啊!你们在村里安顿下来,有地种有饭吃,露露下乡锻炼有了好前途,我也能安心工作,不用两头操心! 这叫啥?这叫一劳永逸!咱们一家子,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她用力拍了拍安志杰的手臂,仿佛在给他鼓劲,脸上是十二万分的真诚。 “爸!您就放心吧!有我在呢!保证把你们安顿得妥妥帖帖!咱这就先回我那挤一晚,明天一早就去村里看房子、落户、给露露报名!动作得快,好位置不等人呐!” 第60章 忽悠安露 安敏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拎起箱子转身就走。 她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悄悄抬手擦了擦额角,刚才演戏时差点绷不住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安志杰以为来了西北就能拿捏住她? 说句仗势欺人的话,西北算是她的地盘。 他们来了这里,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还想在她面前拿乔? 安敏会让他们这辈子都后悔做出这个决定的。 安志杰、钱雪和安露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完美安排砸得晕头转向,面面相觑。 一时间竟不知该愤怒还是该跟上安敏的步子。 钱雪看着安敏的背影,半眯了下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安敏那掏心掏肺为他们打算的样子,又让她一时抓不住把柄。 安露听着安敏的话,快哭出来了,拉着钱雪的胳膊。 “妈!我不去!我才不要去乡下种地当泥腿子!” 她来这里,是因为安志杰说可以拿到安敏手里的钱的。 有了钱,她还要去香江呢,才不要留在这里! 安志杰脸色铁青,看着安敏越走越远的背影。 再看看这嘈杂破旧的站台和女儿描绘的种地前景,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安敏在前面走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安志杰一家三口,到底还是跟着安敏回了她那小小的宿舍。 这可是她自己去找杨主任安排的,一间又破又小,还要三个人挤在一起住的宿舍。 一路上,安露的嘴撅得能挂油瓶,钱雪眼神滴溜溜地转。 安志杰则板着个脸,活像谁欠了他钱。 宿舍门一开,梁毅正好在家。 他刚训练完,穿着件背心,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 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硬朗又利落的气息。 他正弯腰收拾东西,那宽肩窄腰的身材,看得安露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姐夫吗?” 安露瞬间忘了什么泥腿子乡下,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整理了下两条麻花辫就凑了过去。 “你在家呀?累不累?我帮你倒水吧?” 安敏心里冷笑一声,这就盯上了?眼珠子都快黏梁毅身上了。 她就知道,安露才是最大的势利眼。 现在安家一无所有,她当然很想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了。 安敏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挽住梁毅的胳膊:“老公,我爸、钱姨和我妹妹露露来了。” 听到安敏这么喊他,梁毅很是受用的颔首示意。 然后梁毅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这一家子,在安志杰身上多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你们好。” 声音不冷不热,透着股疏离。 但对安露那黏糊糊的眼神,他压根儿没给回应,直接转向安敏:“地方小,我去队里宿舍凑合一晚。” 说着就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动作干脆利落。 “哎,姐夫,别走啊!挤挤也能住的!” 安露急了,连忙想拦。 梁毅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不方便。”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门。 安露看着梁毅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气得直跺脚,转头就冲着安敏抱怨:“姐!你看姐夫!怎么这么冷淡啊?人家好心……” “好了露露。” 钱雪赶紧拉了她一把,眼神示意她别太露骨,但自己心里也活泛开了。 这梁毅看着是真精神,还是个当兵的,要是露露能……那可比安敏强多了。 到时候,还用得着看安敏脸色? 只是破坏军\/婚这件事可不是小事,还是得仔细图谋一下。 钱雪的心中有了打算。 安志杰也看到了梁毅那股子精神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这个便宜女婿,看着有出息多了。 安敏心里门儿清,看这一家子各怀鬼胎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她假装没看见安露的花痴和钱雪的算计,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开始铺床。 “地方小,只能打地铺了,委屈你们一晚,明天咱们一早就去村里看房子。” “早点安顿下来,大家也早点安心,省得露露总惦记着……梁毅在不在家。” 她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安露脸一红,又有点恼:“谁惦记他了。” 钱雪眼珠一转,赶紧接话:“小敏说得对,早安顿早好!不过……” 她走上前来,拉着安敏的手,装出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 “小敏啊,你看梁毅这条件多好,年轻有为的军官,你跟他说说,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露露也弄到部队……” “或者附近找个清闲点的活儿?让她去乡下,风吹日晒的,多遭罪啊!她哪吃过那种苦?你看她细皮嫩肉的……” 安敏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会儿知道跟她亲热了? 细皮嫩肉?等着去乡下晒成黑煤球吧! 不过她脸上却露出感同身受的纠结。 “钱姨,不是我不帮啊,部队有纪律,梁毅就是个普通军官,哪能随便安排人?” “再说,露露这年纪,正是响应号召的时候!硬拦着不让去,那不是拖她后腿,影响她前途嘛!” 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内部机密。 “不过……我倒是听梁毅提过一嘴,现在啊,对表现特别好的知青,政策是真倾斜!尤其是家里有直系亲属是军人的,多少能沾点光,评优啊、回城名额啊,都优先考虑!” “露露要是肯去,好好表现,有梁毅这层关系在,运作起来肯定比别人容易!说不定下去镀层金,风风光光就回来了,还能安排个好工作!” “真的?!” 钱雪和安露的眼睛同时亮了,安露刚才那点不情愿瞬间被镀金、风光回来、好工作给冲淡了,仿佛看到了自己踩着高跟鞋回城的场景。 “那当然。” 安敏拍着胸脯保证。 “我能骗你们吗?梁毅亲口说的!所以啊,露露,听姐的,先去!姐和姐夫在后面给你使劲儿!保证让你不吃亏!” 她心里补了一句:保证让你吃够土! “你可是我的亲妹妹,我不帮你,我还能帮谁?” 安志杰听着也觉得有点道理,他就不信安敏能一竿子把他们全打翻。 他可是她亲爹。 当兵的女婿有关系,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清了清嗓子:“嗯,安敏说得在理。露露,你就先去锻炼锻炼,有你姐和姐夫照应着,怕什么?” 第61章 狡猾的狐狸 安露这下彻底被忽悠瘸了,满脑子都是安敏说的话。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是能够搭上梁毅和安敏的这条船,她说不定能够有更好的发展。 这不比去香江好多了? 看安敏的眼神都亲热了不少:“姐!那你可一定要让姐夫多帮帮我!”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安敏大包大揽,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知道安露现在最想要什么,所以她这条鱼,太容易上钩了。 晚上等他们都睡着后,安敏悄默声的出了宿舍。 梁毅站在不远处等她,安敏快步走过去。 “我都安排好了,明天你直接带人过去就行。” 看安敏穿的单薄,梁毅往旁边挪了挪,替她挡住了吹来的冷风。 “不是说我来做嘛?” 话虽如此,但安敏还是被梁毅的体贴安排感动到了。 就好像,不管她做的怎么样,梁毅都会在她身后,为她兜底一样。 满满的安全感。 “我不喜欢他们。” 梁毅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话,话音落下后,他伸手将安敏揽进怀中。 “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到来,让你很不开心。” 安敏靠在梁毅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轻点头。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有找到一个能够彻底约束住他们的地方,他们才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这话是安敏的心里话,她也只会对着梁毅说出来。 如果是用之前的办法,把他们气走了,安敏觉得他们还会再来。 那不如直接送他们下乡去,有人帮忙管教,他们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 起码她能有安稳的日子过。 “突然觉得,我的敏敏,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梁毅伸手揉揉安敏的头。 她骄傲时,像是一只孔雀,可耍弄起来人,却像是狐狸。 但不管是什么,都是他梁毅的女人, 身上永远都不服输,有傲骨的女人。 安敏伸手打了他一下,什么狐狸嘛,乱给人起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安敏就雷厉风行地带着一家子去了西北很远的村里。 临走时,她从空间拿了金子塞进安志杰的口袋里。 这根金条,以后一定会让安志杰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经过一上午的颠簸,安敏找到了村支书。 村支书早就见过梁毅,所以安敏一来,他就知道他们要干嘛。 “你们有这个觉悟,那是很好的,虽然我这边名额满了,但是看在你们如此积极的份儿上,我就破例给你们几个名额吧。” 村支书说着一口西北口音,让安志杰他们听不明白。 只是看着安敏和村支书交谈,就知道这件事成了。 也不知为何,安志杰心里有点儿发毛。 很快,村东头那间又破又小,墙皮都快掉光的老房子就分配给了安志杰和钱雪。 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板和满是灰尘的土炕,钱雪和安志杰的脸色都很不好。 “这……这能住人吗?” 钱雪声音都尖了,她还以为这地方是给安露住的。 当然心疼自己女儿了。 安敏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 “钱姨!这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啊!离自留地近!收拾收拾,冬暖夏凉!关键是不用出钱啊。” 村支书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安同志觉悟高!这房子收拾收拾,挺好!自留地也给你们划好了,就在后山坡,土肥着呢!好好干,饿不着!” 又是一口听不懂的方言,让安志杰和钱雪还有安露摸不着头脑。 两人被安敏卖了个彻底,这会儿还以为这是安敏给安露安排的好机会。 安敏让他们两个在这里等安露,自己则带着安露去了知青办。 安敏拉着负责登记的老同志,说的情真意切。 “同志,这是我妹妹安露,特别积极向上,一心想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特别支持她来锻炼!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个……条件稍微好点的知青点?” 说完这句,安敏又说出了梁毅的名字。 老同志一听,瞬间了然。 “这样啊,行!正好东洼子大队那边新盖了几间知青房,条件算不错的了,离水源也近!” 安露一听新盖的、离水源近,再看看旁边其他知青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那点得意又冒出来了。 看吧!果然有姐夫好办事! 她赶紧在登记表上签了名,生怕好位置被人抢了。 等她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到时候安敏和梁毅就能帮她回海城,找到一份好工作了。 要是她能再勾搭上梁毅,说不定安敏手里的钱也是她的了。 安露很满意,甚至都想到自己做首长太太的样子了。 手续办得飞快,户口也暂时落在了村里。 安敏美其名曰,说是方便分地分粮。 事情办完,安敏直接就走了,压根没再搭理留在破屋的安志杰和钱雪。 等安志杰和钱雪看着自己那间破屋和分到的、需要爬坡才能到的贫瘠自留地。 再看着安露兴冲冲地跟着人去了东洼子大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们一家三口,就这么被安敏三下五除二地安排得明明白白,彻底扎根在这穷乡僻壤了! 想走?户口都落下了,地也分了,哪那么容易? 本以为只有安露一个人,谁能想到安敏是把他们三个都打包卖到这里了! 钱雪看着破屋子,终于忍不住哭天抢地:“安敏!你个没良心的!你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安志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孽障!你这个孽障!” 此时回家属院的安敏脸上哪还有半分为难和孝顺,只剩下冰冷和嘲讽。 她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对旁边一直默默看着的梁毅说:“走吧,回家。清净了。” 梁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搂过安敏的肩膀:“嗯,回家。” 夫妻俩默契十足,看都没再看那哭嚎的一家子一眼,转身就走。 安露在去东洼子大队的路上,还沉浸在军官姐夫帮忙的美梦里,盘算着怎么写信联络感情。 而她那对爹妈,正对着破屋烂地和繁重的农活欲哭无泪。 安敏这以退为进的一步棋,走得那叫一个漂亮。 渣爹继母去种地,继妹去下乡“镀金”,完美! 以后他们也不会再回来打扰她了。 第62章 她不甘心! 安志杰一家三口被安敏像丢垃圾一样丢在穷乡僻壤后,安敏真就一次都没露过面。 安敏现在都懒得看他们。 看着他们倒霉,哪有自己过清净小日子舒坦? 户口落在村里,就成了栓在他们脖子上的铁链子。 想跑?没介绍信,没正当理由,门儿都没有! 安志杰和钱雪每天天不亮就得被生产队的哨子催着上工,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刨食儿。 没几天就晒脱了皮,腰酸背痛,手上全是水泡和茧子。 那间破屋子,下雨漏雨,刮风透风,晚上耗子吱吱叫,钱雪天天晚上哭,咒骂安敏不得好死。 安露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东洼子大队的“新知青房”是比别处好点,但也就是泥墙瓦顶,大通铺! 十几个知青挤在一起,卫生条件差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农活!割麦子、插秧、挑粪…… 她那双穿小皮鞋的脚早就磨破了,细嫩的手掌也粗糙不堪。 当初安敏说好的一切,都是在哄骗她。 那安敏别说帮忙了,她连梁毅的影子都摸不着! 写信寄到安敏单位,石沉大海。 托人打听,都说安敏夫妻俩忙得很。 安露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安敏肯定早就知道那些事儿了!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们还真当安敏什么都不知道,傻呵呵的被她忽悠。 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给啄了眼睛。 安露咽不下这口气。 “她!她肯定早就知道那些事了!” 安露猛地起来,脸色煞白,在安志杰和钱雪的破宿舍里大喊一句。 钱雪正缝补着磨破的裤子,闻言抬头,一脸憔悴和怨毒:“知道啥事?露露你说清楚!” “妈!爸!” 安露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安敏她肯定早就知道,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把我们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安敏这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我们在这儿受苦,看我们笑话!让我们一辈子翻不了身!” 安志杰本来瘫在破椅子上唉声叹气,一听这话,眼睛里划过狠厉的光。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了往上爬做的那些亏心事,想起了钱雪是怎么上位的。 一股被揭了老底的羞怒和被女儿算计的恨意直冲脑门。 安志杰站起身,一拳砸在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破碗跳了跳。 “孽障!这个心肠歹毒的孽障!老子饶不了她!” 钱雪更是咬牙切齿,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好哇!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把我们弄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想让我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我们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安敏!你好狠的心!” 一家三口被巨大的愤怒和恐惧淹没,同时也被逼到了绝路。 他们必须报复,让安敏也尝尝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滋味。 “怎么报复?” 安露眼神发狠,压低了声音:“她跟梁毅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连村都出不去!” 钱雪眼里闪烁着阴毒的光:“出不去,也能让她不好过!写信!写举报信!往她单位写!往梁毅部队写!就说她生活作风败坏!” “虐待老人!破坏军\/婚!对,就说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梁毅的身份,最忌讳这个!搞臭她!”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安露眼珠一转,补充道:“还有梁毅!他不是看不上我吗?我偏要恶心他!我写情书!就说是安敏逼我写的,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他,是安敏想利用我巴结他!” “让他觉得安敏心思歹毒,连自己妹妹都利用!让他们两口子互相猜忌,狗咬狗!” 她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包装得冠冕堂皇。 安志杰想着这些事,却没说话。 光写信可不够,他得亲自去。 就算扒火车,他也要去城里找安敏。 当着她单位人的面,揭穿她这个不孝女、白眼狼的真面目。 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怎么虐待亲爹的。 他幻想着安敏在众人鄙夷目光中崩溃的样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说干就干!钱雪立刻翻出偷藏的信纸和笔,开始绞尽脑汁地编造安敏的罪状,怎么恶毒怎么写。 安露也躲到一边,搜肠刮肚地写起那些肉麻的情书,还特意模仿安敏的笔迹写了封逼迫信。 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安敏好过的,竟然敢把他们骗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安敏和梁毅家。 梁毅刚出任务回来,带了一身尘土。 安敏正拿着湿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轻柔。 “村里有动静了。” 梁毅闭着眼,享受着妻子的照顾,声音低沉平静。 安敏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又冰冷的笑。 “哦?我那亲爱的爹和后妈,还有‘好妹妹’,终于憋不住了?比我想的还快了点。”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嗯。” 梁毅握住她忙碌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安露往我这里寄了信,两封。一封是模仿你笔迹写的‘逼迫信’,一封是她自己写的‘情书’,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你指使她接近我、利用我。” 安敏嗤笑出声:“就她?还学我写字?画虎不成反类犬吧?那情书是不是写得跟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难为你看完了。” 她一点不生气,只觉得可笑。 不过觉得梁毅要是全看完了,估计得恶心的够呛。 “扫了一眼,直接交给政委了。” 梁毅语气带着嫌恶。 “举报信也到了你单位,还有我这里一份。内容更精彩,说你虐待老人、作风混乱、破坏军\/婚,想象力挺丰富。” 安敏这下是真乐了,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每次想到的都是先搞坏她的名声。 “哎哟喂,他们这是把能想到的屎盆子都扣我头上了?看来在乡下日子是真不好过,狗急跳墙了。” 她笑够了,眼神却冷下来:“安志杰不会真扒火车来了吧?” “盯着呢。他刚溜出村口,就被民兵‘请’回去了,理由是无故离岗,破坏生产。现在估计在村里写检讨呢。” 梁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敏满意地靠进梁毅怀里,蹭了蹭他坚实的胸膛:“干得漂亮。这下,他们蹦跶的底牌算是彻底亮出来了,也把自己最后一点退路给作没了。” 梁毅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接下来,想怎么玩?” 第63章 准备好做你的妻子 安敏眼中闪过狡黠又冰冷的光芒,像只算计成功的小狐狸:“他们不是喜欢写信举报吗?我也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把他们这些年干过的‘好事’,还有那些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分别寄给知青办、生产大队、公社,还有……他们原来单位的老领导。” 梁毅低笑,胸腔震动:“好,我来办。保证让他们收到的‘回礼’,终身难忘。” 安敏伸手握住梁毅的手指:“我来吧,这种事情,你掺和的越少越好。” 就像安志杰他们写的那样,梁毅的身份特殊。 要是再牵连进来这种事情中,今后怕是会招惹出来麻烦。 安敏本就是做宣传工作的,笔杆子比梁毅好多了。 “都依你。” 梁毅笑着回了句,她想自己做,他肯定不会阻拦的。 看着梁毅脸上的宠溺,安敏觉得自己心里被暖意给填满了。 她伸手捧住梁毅的脸,问了他一句:“之前郑天佑不是跟你说,安家在一夜之间被人给半空了吗?” 梁毅轻点头:“你不提,我都要忘了。” 安家被搬空是好事,安志杰他们那里配拥有安敏妈妈留下的东西。 “郑天佑没有骗你,安家的确被搬空了,不过,是被我搬空的。” 梁毅脸上的笑意和宠溺还未散去,就被安敏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瞬间凝固。 “被你……搬空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安家被搬空,东西不翼而飞。 但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被安敏一个人搬空? 那些家具的分量可不轻啊。 安敏看着他难得呆愣的样子,心里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紧张与甜蜜。 她捧着梁毅脸颊的手微微用力,让他回神看着自己,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嗯,是我。而且,那些东西……都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梁毅,你相信我吗?” “信。” 梁毅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反手握住安敏捧着自己脸的手,温暖干燥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柔荑,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和支持。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安敏的心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熨帖得发软。 她闭上眼,意念微动。 下一瞬,梁毅只觉得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扭曲,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 脚下一实,耳边风声鸟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和浓郁的草木清香。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失语。 不再是他们的房间,而是一片辽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奇异空间。 头顶是柔和明亮、仿佛没有源头的天光。 脚下是松软湿润、生机勃勃的黑色沃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 而在不远处,一座古朴雅致的木屋静静伫立。 木屋不算大,但结构精巧,屋檐下还挂着小小的风铃。 那是安敏从安家库房里翻出来的一个旧银铃改的。 在无风的空间里,仿佛也凝固着时光的温柔。 “这……这是……” 饶是梁毅心志坚定如铁,此刻也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安敏身上,充满了探寻与震撼。 安敏拉着他的手,走向木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分享珍宝的兴奋。 “这是我的秘密空间。很大,对吧?这个木屋,是我用从安家带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布置的。” 她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的一切,瞬间击中了梁毅的心。 温馨,精致,充满了安敏的气息和她对家的想象。 临窗摆放着那张她母亲留下的、镶嵌着螺钿的黄花梨梳妆台,此刻擦得锃亮,上面还放着她常用的雪花膏和一把木梳。 旁边是她从安家库房翻出来的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也是安家的旧物,被她清洗得光洁如新。 墙上挂着几幅素雅的山水画,那安志杰书房里顺出来的,安敏觉得意境不错就挂上了。 角落里放着一个藤编的摇篮。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间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大床。 那锦被是鲜艳的正红色,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案,一看就是崭新的嫁妆被。 床头还挂着一小块红绸,显然是新婚的布置。 整个木屋,处处都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融合了旧物的底蕴和新婚的喜气,温馨得不像话。 “你……” 梁毅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安敏用心布置起来的家。 再看看身边这个眼中闪着光,带着期待看着他的妻子,心中涌动的情绪复杂而汹涌。 “我一开始打算死守着这个秘密,梁毅,谢谢你,是你给了我能够分享出来的勇气。” “梁毅,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准备好做你的妻子。” 听着安敏的话,梁毅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安敏的目光却越发幽深了。 安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起红霞,小声解释。 “我就是想着,这里安静,没人打扰,而且地方够大,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 她拉着梁毅的手,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一块。 梁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幽暗,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而滚烫。 他的目光掠过梳妆台,掠过红绸,最后定格在她水润的眼眸和微启的唇瓣上。 空间里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安敏……” 梁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嗯?” 安敏的心跳如擂鼓,感觉他的目光像带着火星,所过之处都点燃了细小的火焰。 “这里很好。” 梁毅的手指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眼神炽热。 “比任何地方都好。” 因为这里有你,有我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亲吻上她的唇瓣。 湿热的触感让梁毅的心都轻颤了起来。 雀跃的像在跳舞。 梁毅的手托着她的后颈,在即将沉沦时,问了她一句。 “不后悔?” 第64章 迟来的新婚夜 梁毅在最后低头时,问了这么一句。 虽然他也很想完完整整的拥有安敏。 但对于梁毅来说,他只怕安敏的心不属于他。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也会因为不确定心上人的心意而感到忐忑不安。 “我要说后悔,你就不亲我了?” 安敏笑的眼眸弯弯,对着梁毅说出这句。 梁毅微微皱眉,但他却从安敏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缓缓低下头。 安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空间里草木的清香,包裹着两人,形成一种令人沉醉的暧昧氛围。 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这个独立于世的秘密空间,和眼前这个让她交付了全部信任与身心的男人。 当他终于温柔地、带着试探和珍重地覆上她时。 安敏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头顶,整个人都酥麻了。 触感起初是轻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但很快,那温柔中便融入了难以抑制的热烈和渴望,如同压抑已久的熔岩找到了出口。 梁毅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两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共鸣,拥抱的没有一丝缝隙。 安敏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双臂攀上他宽阔坚实的后背。 她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抓住这份让她晕眩的悸动。 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成了他们最终交融的港湾。 空间里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将这一方小天地与世隔绝。 梁毅的动作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般的极致温柔。 仿佛安敏是什么易碎的琉璃一般。 窗外是亘古不变的宁静沃土。 窗内是两颗心终于毫无保留地靠近。 木屋隔绝了尘世,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呼吸像是醉人的佳酿,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回荡。 安敏在迷蒙中睁开眼,看到梁毅深邃眼眸里映着自己的模样。 那里面的专注和占有欲让她心尖发烫,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与归属。 她喊了他的名字,他低头嗯了一声。 安敏看着柔白的光线,微微眯了下眼睛。 “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喜欢。” “不必说,我都懂。” 不知过了多久,安敏软软地窝在梁毅汗湿的怀里,脸颊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幸福。 梁毅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占有性地环着她。 新婚之夜虽然来迟了许多,却完美到让两人都有些恋恋不舍。 安敏有些累,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梁毅起身披上衣服,打了水进来给她擦拭。 空间的神秘让梁毅感到惊讶,但这个秘密,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去。 这是独属于他和安敏的秘密基地。 梁毅此时毫无睡意,他借着空间里柔和的天光,细细打量着怀中熟睡的妻子。 她的睡颜恬静,带着事后的娇慵,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微肿的唇瓣还残留着被他怜爱过的痕迹。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肩头,心中是满溢的柔情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不知过了多久,安敏才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梁毅深邃专注的目光。 他的目光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怜惜,让她心头一暖,脸颊又不自觉地泛红。 “醒了?” 梁毅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沙哑。 “嗯。” 安敏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空间里静谧安宁,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既然已经坦白了一个秘密,那另一个秘密,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她仰起脸,看着梁毅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她,只有纯粹的信任。 “梁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关于我为什么对安志杰他们那么恨,为什么好像能未卜先知。” 梁毅没有打断,只是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用无声的行动告诉她:他在听,他在。 安敏深吸一口气,将前世那不堪回首的噩梦,缓缓道来。 “郑天佑说过的话,是真的,而他也成功了。” “只不过,那是上一世了,我被他们欺骗,最后只能悬梁自尽。” 梁毅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心疼地将她拥得更紧,用体温温暖她。 “我死过一次,所以一开始,我不信什么爱情,嫁给你,的确也有我的小心思。” “是你让我相信,缘分的。” 她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梁毅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所以,你……” 梁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经历了一次背叛和死亡?” 他不敢想象,他的安敏,在他不知道的“前世”,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是。” 安敏用力点头:“我恨他们!恨到骨子里!所以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把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 梁毅猛地捧起她的脸,指腹用力擦去她的泪水。 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和坚定,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誓言砸在安敏心上。 “敏敏,以前的事,我无法改变,但这一世,有我在,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伤你一根头发。 安志杰、钱雪、安露,还有那个郑天佑,他们欠你的,我会帮你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这辈子,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喜乐,再不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是郑重的承诺。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后怕,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安敏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遇到什么爱情。 她也想过一辈子就一个人过。 但是梁毅的出现,让她觉得,他就是那道照亮前路的光。 梁毅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襟。 安敏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也很少见到她哭。 但恰恰是这样的依赖,让梁毅明白,她现在有多么的信任他。 第65章 要出大事了 安敏和梁毅经过这晚,感情越来越好了。 晚上没人的时候,两个人就喜欢躲进空间里。 梁毅挺喜欢空间里的黑土地,甚至从外面买了不少种子。 说是等来年开春,说不定就能吃到自己亲手种的东西了。 安敏笑着看他忙活,也有些无奈。 才刚三十的年纪,活的好像六七十。 梁毅满不在乎,他可没见过这么肥沃的土地,不种点东西,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安敏最近发现,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就连梁毅都说,要她不要再去空间,顺便把家里的东西都藏好。 “怎么了?” 安敏有些诧异,梁毅只低声说了句,可能要出事了。 不用梁毅多说,安敏立马明白。 梁毅的提醒很到位,所以安敏抽空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空间去。 这几天上班,安敏也很小心翼翼,生怕查到自己头上来。 只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喝砸进小院。 搜查的人来了。 安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看向梁毅,却见他神色如常,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 “没事,坐。” 他低声说,声音稳得像块石头。 安敏几乎是僵硬地坐下,看着那些人进屋。 “梁团长,我们接到举报,例行办公,还请谅解。” 听他们这么说,梁毅微微点头:“理解,没事。” 不过是他们客套的话,哪里能当真,难道他说不行,他们就真的不查了? 这些人倒是有礼貌,也没有翻的太过分。 毕竟查不出来东西,还得罪人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干。 屋子里一阵翻检的响动。 安敏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像被丢进簸箕里来回颠。 看着他们在翻书箱,安敏的脸色顿时不好。 她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自己看过的那本书,当时随手塞在衣服里,这会儿竟然忘了! 自己的几件的确良衬衫被翻出来,随意搭在椅背上。 此时的安敏心里又急又愧, 搜查的人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没找到他们想要的“违禁品”,领头的不咸不淡说了几句“提高警惕”之类的话,终于带着人撤了。 门一关上,小屋里瞬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 安敏看着被翻得有点乱的屋子,再想想刚才的惊险, “梁毅……” 她声音带着点哽咽,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对不起,都怪我……我太不小心了,连累你了。” 梁毅没说话,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没责备,反而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个用油纸包得四四方方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安敏愣愣地打开一看,是本崭新的《赤脚医生手册》。 “喏。” 梁毅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安敏猛地抬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梁毅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很轻地蹭掉她眼角那点湿意,动作有点笨拙,却很暖。 “傻姑娘。”他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政治处长的书,搁我这儿‘学习学习’,他们查什么?早两天就挪地儿了。别瞎想。” 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安敏攥着那本油纸包着的“手册”,看着他沉稳的脸,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最近这是怎么了?之前也没……” 说这话时,安敏还到处看了看,生怕被人发现。 梁毅顿了顿,看了眼外面。 “要变天了。” 搜查风波刚过去没几天,安敏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似疯传起来。 梁毅要升了。 具体升哪儿、什么职位,文件还没正式下来,但上面透的风声很明确。 这消息让安敏又惊又喜,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外头风声鹤唳的,怎么偏偏梁毅得了好? 她忍不住问他,梁毅只是摇摇头,眼神里有些安敏看不懂的深沉。 “树挪死,人挪活。上面有上面的考虑,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 经历了那场虚惊,两人的心倒是贴得更近了。 白天在人前,他们是规矩本分的夫妻。 可到了晚上,关紧门窗,拉严实窗帘,这小小的屋子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安敏心念一动,两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永远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与外界的压抑截然不同。 梁毅简直把那黑土地当成了宝贝,开始侍弄起来。 安敏看着他蹲在那儿研究种子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梁团长,您这才三十啷当岁,怎么就跟退休老干部似的,净琢磨种地了?” 梁毅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这么好的地不种点东西,白瞎了!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 他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满足的笑意。 “以后想吃啥新鲜的,咱自己就有。” 安敏笑着摇头,心里却暖暖的。 这片空间,成了他们动荡岁月里最安稳的秘密花园。 然而,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没过几天,梁毅的神情又严肃起来。 晚上进了空间,他没像往常一样去看他的宝贝黑土地,反而拉住安敏,脸色带着少有的郑重。 安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又……?” 梁毅眉头微蹙,只低低说了句:“可能要出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可能冲着我来的多些。” 不用他多说透,安敏立刻明白了。 风雨欲来,梁毅却不降反升,可不就是现成的靶子吗? 梁毅的提醒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底那点因空间带来的安逸。 安敏想不通,上次都没查出来什么,这次又来干什么?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安敏把所有东西全都丢进了空间。 她觉得,这是有人在故意搞他们。 不然为什么不查别人,偏偏查他们? 安敏受不了了,她得想办法揪出来这个幕后黑手才是。 接下来的日子,安敏变得格外谨慎。 梁毅宽慰她,要她别这么紧张,不然事情还没来,先把人给熬垮了。 但安敏现在哪里能安心,生怕出了什么事。 第66章 我可不会让人欺负到我头上 不过安敏的担心不无理由,连续几天,他们家基本被人给翻了个底朝天。 要不是梁毅向上反馈,他们是没一天太平日子了。 安敏也因为这件事,暂时被停职,文教处,她也去不了了。 家里这几天乌云密布,安敏还病了一场。 梁毅看在眼里,十分心疼,甚至已经打了报告,要求彻查。 但这会儿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谁敢帮梁毅? 甚至领导都说,要不再忍忍,等真正高升的文件批下来,他就能离开了。 这天,那些人来得毫无预兆,又是深夜。 急促粗暴的擂门声,像重锤狠狠砸在安敏的心口上,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屋外是冷硬的呼喝:“开门!检查的!” 那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带着冰冷权威。 安敏还在病中,她咳嗽一声,冰凉的指尖握住梁毅的手腕。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梁毅。 梁毅正坐在灯下,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那擂门巨响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沉稳地放下文件,起身。 走过安敏身边时,梁毅脚步微微一顿,极低的声音擦过她的耳畔:“没事,你好好休息。” 安敏坐到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门被打开,冷风裹着几个人呼啦一下涌了进来,脚步声杂乱又沉重。 领头的是个生面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迅速地在狭小的屋子里刮了一圈。 “梁团长,打扰了。” 领头的人嘴上客气,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理解一下。” 他目光扫过梁毅,还算克制,但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毫不掩饰。 这样的目光,不仅让梁毅感到不爽,就连安敏都有些想起来赶走他们。 但她没那个权利。 梁毅只是平静地颔首:“职责所在,请便。” 得到梁毅这句话,他们点点头,转身去一旁。 抽屉,柜子无一例外,东西被翻动、拿起又放下,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领头的队长踱着步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逡巡。 他的视线掠过桌椅床铺,又转头看向梁毅和安敏。 虽然没说话,但压迫感十足。 梁毅伸过来手握住安敏的手。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安敏身上,沉静得如同深潭,可那沉静之下,是无声的安抚。 “没事的。” 梁毅低声说了句,安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队长的手伸向了书柜上层,随意地拨弄着几本薄薄的旧书册。 安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的手指只是在那些书脊上滑过,并没有抽出任何一本细看。 拉开下面的柜门,里面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物,空空荡荡。 他似乎有些意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做完这一切,队长直起身,带着一丝失望,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行了。” “打扰了,梁团长。” 队长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一行人如来时一般,迅速地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屋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桌上那盏昏黄的小灯,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安敏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太久,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梁毅,无奈的叹了口气。 “梁毅……再这么下去,咱们日子都别过了。” 不过这话,安敏也只能压着声音说,怕被人听到。 梁毅没说话,他宽厚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安敏的手。 掌心传来的暖意和力量,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怕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磐石,稳稳地压住了她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只要咱们自己站得正,影子就不歪。”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冽。 “这风,就是冲着树尖儿吹的。有人不想我往上走。” 梁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沉住气。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接连两次,像两根毒刺,深深扎在安敏的心上。 他们简直没把梁毅和安敏当人,总是在深更半夜来。 打扰的两个人没法好好休息。 就像是踩在两个人的尊严上,狠狠羞辱一样。 不过她安敏,从小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梁毅的沉稳固然是定海神针,但她无法容忍自己只能被动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祸事。 之前安敏就托人帮忙留意了,只等着给信儿就行。 梁毅看在眼里,晚上在空间里,他一边给刚冒出点绿意的菜苗浇水,一边劝:“别绷太紧,弦绷断了更麻烦。” 安敏正蹲在另一边查看新种的几棵番茄,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不绷紧点,难道等着人家把刀架脖子上吗?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她用力把一小把土压实:“这黑锅,不能白背!” “那个人既然想对付咱,咱就不能坐以待毙,放心吧,我找的人,靠谱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 几天后,安敏拜托的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一个模糊的名字,但也是安敏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许东骏,许启东和杨主任的儿子,前段时间刚从外地调到这里来。 只是因为梁毅的升职,挤兑掉了原本给他的位置。 许东骏从小在梁毅身后长大、被梁毅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连许启东都时常夸赞懂事的许东骏。 安敏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怎么会是他?! 嫉妒?仅仅因为梁毅要升职,就可以磨灭这么多年的亲情? 安敏把钱付给人家后,拿着消息往回走。 也是巧,正好遇到了在供销社排队打油的许东骏。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油亮,正跟前面的人说着什么。 “那电影贼好看,要不要去我家看?” 前面的人摇摇头,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就在这时,安敏稳了稳呼吸,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 “东骏,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许东骏回头,看见是安敏,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随即堆起假笑。 “哟,嫂子啊。” 第67章 你想对我爱人做什么? 安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说怪不怪,我们家梁毅这位置还没坐热乎呢,前前后后就被倒腾了两趟家了,翻箱倒柜的……” 她紧紧盯着许东骏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也不知道是碍着谁的眼了?这么不让人安生。” 许东骏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假笑几乎挂不住。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下意识地提高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急于撇清。 “搜就搜呗!身正不怕影子斜!搜也白搜!除非你家有,不不不,没什么……” 他猛地刹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安敏这幅知心姐姐的样子,险些让他说出来。 “没什么?” 安敏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脸上那点虚假的忧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锐利如实质般的目光,死死钉在许东骏骤然失措的脸上。 那目光清亮,将他心底那点龌龊照得无所遁形。 “东骏,你知道我家有什么?又或者,没什么?” “嗯?” 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凛然。 许东骏被她的气势慑得后退一步,眼神彻底乱了,支支吾吾:“我、我猜的……嫂子你……” “猜?” 安敏冷笑一声,带着彻骨的寒意。 “东骏,跟我出来。有些话,得说清楚。” “要是不想闹难堪,你最好别声张。” 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供销社旁边堆放杂物的僻静小仓库走去。 算着时间,梁毅一会儿就能来了。 她得先从许东骏的口中逼问出来才行。 不然到时候就算把事情捅出去,他也不会承认的。 许东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安敏决然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小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米糠和铁锈混杂的沉闷气味。 高高的窗户透进几缕惨淡的光线,灰尘在光柱里无声地飞舞。 安敏站在一堆鼓鼓囊囊的麻袋前,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上许东骏那双闪烁着羞恼和戾气的眼睛。 “是你做的,对不对?” 安敏开门见山,声音像冰凌相撞,清脆又冰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激起回响。 “举报梁毅。” 许东骏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掉。 他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神阴鸷地盯着安敏。 “嫂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几乎将纤细的安敏完全笼罩。 “空口白牙污蔑人,这罪名也不小!” “污蔑?” 安敏毫不退缩,反而迎着他逼人的气势微微抬高了头。 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许东骏,梁毅把你当亲弟弟,我们哪里对不起你?就因为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嫉妒心?嫉妒梁毅凭真本事升上去?” “风过留声,雁过留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没听过吗?” 这话就像是在告诉许东骏,他要证据,她手里有的是证据。 “放屁!” 仿佛被戳中了最痛处,许东骏猛地爆发,额头青筋暴起。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又往前狠狠逼近一步,几乎将安敏逼得后背贴上了冰冷的麻袋。 仓库里堆积的杂物投下更深的阴影,将他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格外狰狞。 “亲弟弟?他梁毅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好位置是他的,我爸妈看重的也是他。” 他恶毒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安敏脸上舔过,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和鄙夷。 “他凭什么,没有我爸妈的提携,他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许东骏猛地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安敏的鼻尖,声音压低,却带着森然的威胁。 “安敏,识相点就给我闭嘴!再敢乱咬,信不信我让你也消失。” 他阴恻恻地冷笑一声,仿佛笃定了安敏被自己吓到。 安敏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抽了许东骏两个巴掌。 “替你爸妈,还有你哥教训你的。” “许东骏,在这个风口浪尖,你这么做,是想要梁毅的命,这巴掌,从今往后,就断了你跟梁毅的关系。” 趁着许东骏没反应过来,安敏抬手,又是一个巴掌。 “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这三巴掌彻底把许东骏给扇懵了。 就在他要伸手去掐安敏脖子的时候。 一声巨响炸开! 仓库那扇不算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堵在门口,像一座骤然降临的铁塔,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 梁毅军装笔挺,肩章在涌入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微光。 那双寒冰般的利眼,如同最精准的标枪,死死钉在许东骏的脸上。 “许秘书,好大的威风。” 梁毅缓步走进仓库,靴子踏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许东骏狂跳的心脏上。 他径直走到许东骏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覆盖了对方。 比起刚刚许东骏给安敏的压迫感,此时的梁毅,对于许东骏来说,本就有一种天生的威慑力。 从小到大,许东骏最怕的不是许启东和杨主任,反而是梁毅这个哥哥。 “让我爱人消失?” 梁毅微微倾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刮过许东骏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试试看。” 他猛地直起身,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冰冷,蕴含着更深的威慑。 “看来许秘书最近工作很清闲?清闲到有精力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也好。我正要去向上级汇报工作。关于你‘积极举报’、‘热心协助’搜查的事情,想必你父亲和你母亲,会很感兴趣。” 说完这句,梁毅伸出手,拍了拍许东骏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唇角勾起一抹哂笑,淡声开口:“不如,现在就跟我过去,当面汇报清楚?” 第68章 离开西北? 梁毅搬出来许东骏的父母,听到自己爸妈的名字,他才彻底慌了神。 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瘫跪在地面上。 脸上是彻底的绝望和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大的倚仗和畏惧,恰恰是梁毅此刻祭出的利剑。 梁毅不再看他,仿佛地上跪着的只是一团污秽。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安敏。 方才面对许东骏时那身慑人的寒气瞬间收敛,他伸出手,拂去她肩上刚才被许东骏逼退时蹭到的灰尘。 “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像暴风雨后坚固的港湾。 梁毅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确认那上面只有愤怒的余红,并无真正的惊惧,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梁毅的目光重新落回瘫跪在地、抖得不成样子的许东骏身上。 他的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冷冽还有失望。 “滚起来,自己去坦白,把你怎么写的举报信,怎么串通的人,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结果。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许东骏如同听到了赦令的死囚,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梁毅和安敏一眼,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冲出了仓库。 梁毅是知道许东骏害怕他的,除了他爸妈,他就怕梁毅。 因为梁毅板起脸来,比他爸还吓人。 兴许是长期处在梁毅的笼罩下,许东骏一直想成为的人是他,可一直想毁掉的人,也是他。 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梁毅自己觉得,也有他的错。 要是他能够多关心许东骏,或许他也不会有那种想法了。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毅这才彻底转过身,面对着安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他的掌心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无比安稳。 “吓着了?” 他低声问,眼神里带着关切。 安敏摇摇头,反手紧紧握住他温热的大手。 刚才被许东骏威胁时的不适感,此刻被他掌心的温度和他如山般的存在感驱散得无影无踪。 心底翻涌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比安定的暖流。 她看着他冷峻依旧却写满关切的侧脸,那轮廓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可靠。 “没有。” 安敏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有你挡在前面,我什么都不怕。” 许东骏的坦白来得又快又彻底,如同雪崩。 在许启东的震怒和杨主任痛心疾首的眼泪面前,他涕泪横流地交代了所有龌龊心思和卑劣手段。 因为嫉妒梁毅的晋升,怨恨梁毅分走了长辈的器重。 更阴暗地觊觎着安敏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最终被扭曲的占有欲和毁灭欲驱使,捏造了那些举报信。 面对这样的事情,许启东和杨主任的处理结果也雷厉风行。 许启东亲自押着儿子,登门道歉。 许东骏脸色灰败,在梁毅冰冷的目光和安敏平静的注视下,几乎是瘫软着再次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忏悔着。 杨主任在一旁羞愧得无地自容。 “梁毅,安敏,是我……教子无方!家门不幸啊!” 许启东声音沉重,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歉意,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不成器的儿子。 “这畜生,明天就给我滚去西北最偏远的农场!好好改造!没改造好,这辈子别想回来!” 杨主任上前一步,拉住安敏的手:“对不起安敏,让你和梁毅受到了惊吓。” “一直以来,我和老许都把梁毅当做我们的亲生儿子对待,他在我们心中,就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没有教好东骏,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杨主任和许启东要脸了一辈子,临了没想到,让儿子给毁了个彻底。 安敏摇摇头,只说了句:“杨主任,梁毅不在乎这些,您和许叔,永远都是他最亲的人。” 有了安敏这句话,杨主任才松了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 深夜,万籁俱寂。 小屋的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安敏心念微动,两人瞬间从狭小的房间消失,进入了那片只属于他们的秘密空间。 泥土和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温柔地包裹上来,瞬间洗去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和残留的寒意。 梁毅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奔他心爱的黑土地,而是牵着安敏的手,走到地头。 借着空间里那不知来源的柔和微光,能清晰地看到。 前几天他亲手种下的种子,已经在黝黑油亮的泥土里,倔强地顶开了两瓣嫩绿的新芽。 鲜亮的绿色,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像两簇小小的希望之火,在寂静中燃烧。 梁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满足,他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那柔嫩的叶片。 安敏也跟着蹲在他身边,看着那象征新生的嫩芽,又侧头看看丈夫专注而柔和的侧脸。 白日里他面对许东骏时的冷硬和威严,此刻化作了眉宇间的宁静。 “可算长出来了。” 她轻声应和,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一丝小小的促狭,轻轻碰了碰梁毅的胳膊。 “比某些人沉得住气多了。咱们梁团长白天那架势,可真是……吓人。” 她想起仓库门被踹开时,他逆光而立的身影,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梁毅闻言,侧过头看她。 昏朦的光线下,他素来冷硬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覆在了安敏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带着土地和力量的气息,坚定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其实我前两天就知道是他了,也警告过他,只是没想到,他不仅没收手,还让你察觉到了。” 听梁毅这么说,安敏哦了一声:“合着坏人都给我做了呗。” “我们敏敏是包青天,一下就把幕后黑手找到了。” 梁毅笑着揽过她,而后深吸一口气。 “明天任命文件就会下来,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第69章 吃糠咽菜我都乐意 听梁毅这么说,安敏啊了一声。 她这表情实在是太可爱,梁毅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颊长出的肉。 “啊什么?怎么,不舍得这里了?” 安敏摇摇头:“没有不舍,我去哪里都行,这确定是好事吧?” 她一脸的担忧,经过许东骏那件事,安敏现在都不信有什么好事了。 “当然了,放心,明天文件拿到手,我一个给你看。” 梁毅站起身,在安敏额头上亲了下。 这吻像是盖章戳印儿一样,安敏无奈笑笑。 但愿是好事吧,她现在的小心脏,可经不起什么折腾了。 举报者许东骏被押走后的几天,营区里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暗流仍在涌动。 尤其是当梁毅即将高升离开的消息正式传出后。 这天傍晚,安敏下班回来,恰好遇上了几个聚在一起择菜的家属。 张桂芬也在其中,她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一抬眼看见安敏,那眼神尖利又带着一股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我们梁团长的爱人吗?” 张桂芬故意拔高了声调,阴阳怪气地开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听说梁团长高升了?真是恭喜啊!” 安敏脚步顿住,平静地看向她,知道她必有后招。 果然,张桂芬夸张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 “唉,就是可惜啊,听说要去的地方……啧啧,可是最艰苦的边境线!那地方,鸟不拉屎,风吹石头跑,冬天冻掉鼻子,夏天晒脱皮!别说人了,连耗子都嫌荒凉,得饿死!” 她斜睨着安敏那张清丽白皙的脸,声音陡然变得尖酸刻薄,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安敏妹子,你这细皮嫩肉的,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连西北这点风沙都嫌呛得慌吧?到了那种鬼地方,啧啧啧……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就得哭着鼻子跑回来!” “到时候,梁团长是干事业呢,还是天天哄你呀?可别拖了梁团长的后腿,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 这番话夹枪带棒,恶毒至极,不仅贬低了安敏,更是暗指她会成为梁毅的累赘。 周围的几个家属都噤了声,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看安敏,也不敢接张桂芬的话茬。 安敏拎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她看着张桂芬那张写满刻薄和嫉妒的脸,倒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很冒犯。 安敏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桂芬。 被她这么盯着看,竟让张桂芬嚣张的气焰莫名滞了一下。 就在张桂芬被看得有些发毛,想再开口加把火时,梁毅的声音从安敏身后传来。 “张桂芬同志!”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梁毅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面容冷峻如刀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刚才在门外显然已将张桂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张桂芬。 眼神里的冷冽和威严,让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张桂芬瞬间脸色煞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惊恐的哆嗦。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比我这个当事人还快,不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迫人的寒意。 “组织上确实调动我去边境,但不是你臆想中风吹日晒、鸟不拉屎的苦寒哨所。” 梁毅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张桂芬瞬间变得灰败的脸,以及周围人震惊又好奇的眼神。 “组织机密,没法儿告诉你,不过……” 梁毅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驻地是偏远了些,条件也确实比不上这里,但好歹,也是个说一不二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无形的权柄已然在手。 这里瞬间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听梁毅的意思,这可是实权,真正的说一不二。 这哪里是“发配”,分明是重用! 张桂芬的脸皮由白转红再转青紫,那副刻薄的嘴脸彻底垮塌,只剩下无边的难堪和。 她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被当众剥光了衣服鞭挞。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梁毅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 安敏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她脸上没有张桂芬期待的惊慌失措或委屈不甘,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亮悦耳,如同山涧清泉。 “张大姐真是费心了,替我考虑这么多。” 安敏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不过,你的担心多余了。跟着梁毅……”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高大挺拔、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丈夫,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柔光。 “就算真要去山沟沟里啃窝窝头、吃糠咽菜,我也乐意。他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这话一出,梁毅原本冷硬如冰的侧脸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他反手将安敏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方才因张桂芬恶毒挑衅而升起的凛冽寒意瞬间消融,眼底深处漾开一片暖意融融的笑意。 他旁若无人地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安抚。 “有我在,哪能让你真吃糠咽菜?到了白杨沟,你就是首长夫人,想吃什么,想用什么,一句话的事。” 安敏耳根微热,嗔怪地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 但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那笑容明媚得晃眼,与张桂芬灰败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恭喜梁团长啊,恭喜安老师。” 不知是谁率先上前说了这么一句,剩下的人赶忙也跟着说起了吉祥话。 他们不像是张桂芬,整日里就喜欢嚼舌根。 人家梁团长这可是实打实的高升,此时不巴结,难道要等到以后吗? 想到这里,大家那吉祥话说的更真心实意。 梁毅和安敏一一谢过,然后跟大家告别回家。 临走时,安敏脚步一顿,看向张桂芬。 “张桂芬,下次可要打听清楚再说,你看这误会闹得,别人还以为你扯谎呢。” 第70章 属于你的春天 张桂芬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安敏的话说的她脸色青红交加,别提多难看了。 她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耳畔还回荡着旁人虚伪的恭喜,胸腔里翻涌着不甘与嫉恨。 夜风卷起地上的菜叶,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回到家,安敏刚把包放下,梁毅便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别往心里去,张桂芬就是见不得人好。” “我没生气。” 安敏转身,指尖抚过他领口的褶皱。 “我要是真的跟她置气,那我估计要被气死了。” 梁毅眸光微暗,将她搂得更紧:“委屈你了,这次调动仓促,原本还想等稳定些……” “说什么傻话。” 男人的话音刚出,安敏踮脚堵住他的话。 “你不是说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是军嫂,自然也要跟上你的脚步。”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纱帘洒在两人身上。 不过想到要去的地方,梁毅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几分,他拉着安敏在床边坐下。 “敏敏。”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变得郑重。 “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下个月初就得动身。那地方……在白杨沟,确实很偏,离最近的县城也有百多里崎岖山路,气候恶劣,风沙大,冬天滴水成冰。” “物资供应初期肯定也紧张。你想好了?真不怕?” 安敏看着他眼中深藏的关切,心软成了一汪水。 她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他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背,眼神坚定而明亮。 “我都说了,有你在的地方,再苦也是甜的。再说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学着梁毅刚才的样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你不是说了嘛,在那里,你是说一不二的‘首长’?那我还怕谁欺负我不成?只怕是别人要怕我才对。” 物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有空间这个作弊神器在,他们还会怕? 梁毅被她逗得低低笑出声来,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 他伸手,爱怜地拂开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眼神深邃而认真。 “嗯。白杨沟是新组建的桥头堡,百废待兴。我过去,是去开荒的,也是去当家的。这一大摊子,物资储备、营房建设、补给运输线……都得从零开始,捋顺了,就是大功一件。” “困难肯定有,但机会更大。” 正所谓风险越大,回报越高,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到了关键时刻,要去的时候,却是没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和安定人心的力量。 “在那里,我就算最高,上面只对一人负责。下面的人,都得按我的规矩来。从今往后,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 “估计到了那里,就没什么糟心的事情了。” 梁毅说完后,安敏点点头。 “那杨主任和许叔?” 毕竟也是曾经帮了梁毅许多的人,安敏想问的是,到时候他们离开,用不用通知他们。 梁毅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情绪变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带着安抚的笃定。 “他们是他们,许东骏是许东骏,这次的事,许叔杨姨已经彻底寒了心,也丢尽了脸面。许东骏滚去最偏远的农场,就是他们的态度。” “他们现在,只怕我梁毅心里还存着芥蒂,哪还敢再对你、对我们的事置喙半句?以后,天高皇帝远,我们的日子,我们自己过,谁也管不着。”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和对未来小日子的笃定期盼。 “等到了白杨沟,安顿下来,我就想办法弄个小院。风沙大,我们就砌高墙;冬天冷,我们就盘暖炕。再想办法弄点玻璃,给你搭个小暖房,种点你喜欢的花花草草。” “风沙再大,我也给你圈出一片春天来,好不好?” 听着丈夫暖心的话,安敏点点头,凑上去亲了他脸颊一口。 梁毅自然不肯放过安敏,他扭头加深了这个吻。 后面的事情,安敏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累的没力气再掀开眼皮去回应梁毅了。 这个混蛋! 接下来的几天,安敏每天下了班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收拾东西。 既然梁毅说那边辛苦,那她自然是要准备好东西了。 日常衣物被仔细叠好,塞进结实的帆布提包。 几本她珍爱的书,用油纸小心包好,放在最稳妥的位置。 一些耐储存的干货、梁毅爱吃的家乡特产,也分门别类地收拢起来。 剩下一些不方便拿的,安敏全都塞进了空间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也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偶尔有相熟的邻居探进头来告别,言语间满是羡慕和祝福。 安敏都含笑应对,即将远离是非漩涡的轻松感,让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多了几分温润的光彩。 梁毅则负责打包他的军用品和家当。 军装、常服、配发的被褥打包得棱角分明。 一些必要的工具、绳索、行军水壶被他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结实的木箱里。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块厚实的油毡布,预备着到了白杨沟遮风挡雨用。 “敏敏,这个樟木箱带上吗?看着挺沉。” 梁毅拍了拍角落里一个半旧但很结实的箱子。 安敏走过去,指尖拂过光滑的木纹,眼神微动。 这箱子是她母亲留下的,里面其实没放什么重物,更多是些零碎和……她空间的掩护。 “带着吧,装些零碎也好,放在屋里也能挡挡灰。” 只有她和梁毅知道,这箱子最大的作用,是让她从空间里取放东西时有个遮掩。 白杨沟物资匮乏,恰恰是她空间大展拳脚的地方。 梁毅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弯腰,双臂肌肉贳张,稳稳地将箱子抬起,搬到院子里准备装车的角落。 他穿着单薄的衬衣,汗水微微洇湿了后背,勾勒出坚实流畅的背肌线条。 只不过隐约却能看见梁毅脖颈上被划出的红痕。 安敏悄悄红了脸,不敢再看。 行李一点点归置整齐,小小的院落显得空旷了不少。 最后,只剩下几件日常用品和随身包裹。 出发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第71章 安露的求救信 就在临行前一天的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暖金色,小院里一片宁静。 安敏正把最后一件洗净的衣裳叠好收进随身的背包,梁毅在院子里最后检查着明天要绑行李的绳索是否结实。 想起离开文教处时,同事们的依依不舍,安敏还有些想笑。 最看不起她的张春兰和刘建国反倒还送了她临别的礼物。 安敏刚打算出门再去检查下东西,一个略显眼生的邮差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旧自行车,嘎吱一声停在院门口。 “安敏同志的信!” 安敏微怔,在门口的梁毅已先一步接过了那薄信封。 信封皱巴巴的,沾着几点泥污和些许暗黄的汗渍,邮戳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是来自某个遥远而陌生的地名。 寄件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安露”。 安露。 “安露竟然还能写信给我?” 听到安敏的话,梁毅出声说了句:“之前安志杰他们想来,都被我压下去,她这封信,估计也是费了很多心思的。” 这话不假,安露要想给安敏邮寄信,的确要费很多心思。 “别看了吧,不用看都知道信里面没什么好话。” 梁毅想把信给扔掉,但是安敏却摇摇头,接过了信。 “我要看。” 她想看看,曾经高高在上,将她踩到泥地里的人会怎么求饶。 安敏拿着信回到屋子坐在沙发上,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边缘毛糙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潦草、歪斜,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张,透着一股绝望的癫狂和深入骨髓的怨毒。 “安敏!你这个毒妇!贱人!你不得好死!” 开篇就是触目惊心的诅咒,字字泣血,力透纸背。 安敏冷笑一声,直接略过这句。 “我知道是你!都是你算计的我!你这个黑心肝的魔鬼!把我送到这个活地狱来!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看来安敏在那里,过得的确不好。 但这些痛苦,又怎么比得上她曾经受过的苦难? 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这就受不了了? “这里……这里是地狱!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干不完的重活!手掌全是血泡,破了又烂,烂了又破,钻心的疼!吃的猪食都不如!清汤寡水,发霉的窝头,饿得我眼前发黑!” “晚上挤在漏风的破屋子里,跳蚤臭虫咬得人浑身烂痒!那些乡巴佬,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他们故意整我,刁难我!挑最脏最累的活给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疯了!” 字里行间,是肉体被折磨到极限的痛苦,是精神濒临崩溃的绝望。 “还有……还有那些……” 信纸在这里被揉皱了一大片,墨迹晕开,仿佛写信人当时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揪着我以前的事不放!说我作风不好!说我思想!逼我跪在泥地里!往我身上泼脏水!吐唾沫!安敏!这都是你害的!都是拜你所赐!” 控诉达到了顶点,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感。 这些话却没有让安敏感到难受,心中反倒生出不少畅快来。 曾经的仇人跪在她脚底匍匐,求饶,这种复仇的快感,让安敏此时只感觉到身心都舒展开来。 甚至想大喊一句,安露,你也有今天。 只不过安露笔锋陡然一转,变成了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怜。 “姐……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看在我们是一个爹的份上!救我出去!求求你了!帮我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了!” “这里真的会死人的!我会死在这里的!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最后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被大滴大滴晕开的泪痕和可能是鼻涕的污迹覆盖,只能勉强辨认出那绝望的哀求。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划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安露。 信纸被安敏团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火炉中。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进来,懒洋洋的照着她。 安露能有今天,全都是她自找的。 是她贪图荣华,这才相信了安敏说的那些话。 安露选择一次次伤害她、构陷她的时候,可曾想过半分姐妹情谊? 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手软? 那些恶毒的算计,那些欲置她于死地的狠辣,历历在目。 她安敏,不是菩萨,渡不了众生,更渡不了……自食其果的人。 心软?那是对自己和梁毅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背叛。 安敏在跳动的火光里,缓缓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如深潭般的平静。 “梁毅?” 看到站在门口的梁毅,安敏不知为何有些慌张。 “怎么了?” “我只是在,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一点心狠手辣?” 梁毅走过来,看着安敏:“为什么这么说?” “她害你时,可没留半分余地。” 听到这句,安敏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梁毅宽厚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掌。 梁毅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这都是她自食恶果,能怪谁?”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梁毅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鬓角的碎发,指腹带着温度。 他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像是已经看到了新生活的模样。 安敏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炊烟在暮色中渐渐消散,几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掠过矮墙。 她忽然想起刚到文教处时,张春兰和刘建国阴阳她的话,如今这两人却塞给她一包用报纸裹着的红糖,絮絮叨叨叮嘱山路冷要多喝姜汤。 “其实大家都挺舍不得我们。” “刘建国还偷偷塞给我一张字条,说要是在那边待不惯,随时回文教处。” 梁毅走到她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肩膀:“以后有机会还会再回来的。” “敏敏,谢谢你,愿意陪着我一起。” 两个人相视一笑,安敏没再多说什么。 换个地方也是新的开始,曾经的那些事,也不会再来烦扰她了。 “对了,杨主任托我给你拿了个东西,我差点儿忘了。” 第72章 解开杨主任的心结 说着,梁毅起身走过去,将一个小盒子拿过来。 盒子上面什么标识都没有,两个人都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安敏伸手接过,打开后,看到里面放着两个小盒子。 “雪花膏?” 这熟悉的香味,不是雪花膏还能是什么? 梁毅凑近闻了下,点点头:“好像是。” 可杨主任为什么要送她雪花膏啊? 安敏很好奇,她拿起一盒雪花膏,这才看到压在下面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一看就出自杨主任的手。 寥寥几句话,言简意赅。 -东骏混账,让你们受委屈了。东西不成敬意,莫怪。老脸臊得慌。- “杨主任这是在给我们道歉呢。” 安敏深吸一口气,杨主任和许叔的心里,对许东骏举报他们的事情,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安敏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心里头酸酸软软的。 梁毅飞快扫了一眼,心里也明白了。 他点点头:“杨主任和许叔,一直待我像自家孩子。东骏这事……他们夹在中间,肯定难受。” “可不是嘛。” “送雪花膏……杨主任这心思,真够朴实的。” 安敏忍不住笑了笑:“这大概也是杨主任能想到的,最实在的赔不是了。老一辈人,觉得送点用得着的东西,比说一万句漂亮话都强。” 梁毅也拿起另一盒看了看,包装简单得很,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安敏摩挲着光滑的膏体盒子,心里那点因为举报带来的小小芥蒂,被这朴实的礼物和纸条彻底冲散了。 “他们觉得亏欠咱们,又拉不下脸当面说太多,就用这法子。其实咱们哪能真怪他们?许叔和杨主任,那心是好的,就是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子……” 她想起之前在路上遇到杨主任时,她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的样子,还有许叔最近见着她都绕着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梁毅。” 安敏把雪花膏小心放回盒子,连同那张纸条。 “我看,咱们不能就这么收下了事。杨主任他们心里这个疙瘩,光靠这盒雪花膏,怕是解不开。” 梁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咱们主动点?” “对,再怎么说,咱俩能走到一起,少不了杨主任当时的热心帮助。” 安敏眼睛亮亮的,笑着说:“明天,咱们买点水果点心,去杨主任家坐坐!这雪花膏,就当是他们送的‘伴手礼’,咱们大大方方地用。” “见了面,咱俩也不提许东骏那糟心事,就拉拉家常,说说你工作上的好事,让两位老人家宽宽心。让他们知道,咱们没往心里去,还是一家人。” 梁毅一听,立马赞同:“那就听你的,咱们就这么办,他们肯定也盼着咱们去呢,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咱们主动点,把话说开了,让他们别老觉得抬不起头。这疙瘩,咱们亲手给它解开。” 安敏笑着把盒子盖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明天一早就去!让杨主任和许叔看看,咱们心胸宽着呢,他们的好,我们都记着。” 再说了,几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谁也不想真的断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出来,安敏就拎着买的苹果和两盒点心,和梁毅一起,去了杨主任家。 “谁呀?” 屋里传来的是许启东的声音。 “许叔,是我,安敏,还有梁毅!”安敏清脆地应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许启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是你们俩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朝里屋喊:“蕙兰,蕙兰啊!小安和小梁来了!” 话音还没落,就见杨主任从里屋出来,看见安敏和梁毅,脸上那表情,真是又惊又喜。 就是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尴尬和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杨姨。” 梁毅先笑着喊了一声,声音洪亮,透着亲热劲儿。 “杨主任。” 安敏也笑眯眯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您和许叔带了点水果和点心,尝尝鲜。” “哎呀!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许启东赶紧接过来,示意两个人坐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杨主任干咳了两声,眼神有点飘忽,不太敢直视安敏和梁毅:“小安,小梁,你们坐。”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有点僵地站在旁边。 安敏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杨主任这是心里头那点事儿还没过去,还在别扭着呢。 她拉着梁毅大大方方地坐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杨主任,昨天您送我那雪花膏,味儿可正了,比我平时买的还香呢。” 杨主任一听这个,脸皮微微有点红,不自在地挪了下脚:“那个不值钱,不值钱。就是想着你们年轻人也用得着……” “怎么不值钱?心意最值钱!” 安敏立刻接上话,语气真诚。 她没提纸条的事,只说心意。 这话一说,杨主任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安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哽住了。 安敏看准时机,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点晚辈的娇嗔。 “杨姨,您和许叔把梁毅当亲儿子一样疼,这份情谊,我们心里都记着呢,您再这么见外,我和梁毅以后可不敢来您家了。” 梁毅也赶紧帮腔:“是啊,敏敏说得对,您和许叔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头,您再这样躲着我们,我这心里头才真难受。” 许启东在旁边听着,眼眶也有点红了,推了杨主任一把。 “哎呀,蕙兰,两个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杵着干嘛?还不快给孩子倒水去,多大点事儿,都过去了。” 被老伴儿这么一推,杨主任紧绷的神经松快了许多。 他看着安敏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再看看梁毅那毫无芥蒂的笑脸,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憋在胸口好多天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唉……” 杨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发哽,但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是我想岔了,钻牛角尖了!觉得没脸见你们……” 第73章 去白杨沟了! 杨主任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都好像一下子松快了。 许启东赶紧招呼着:“蕙兰,去,把咱家那罐新炒的瓜子花生端出来。” “今晚上留在这儿吃饭啊,以后你们走了,咱们可就没时间凑在一起了。” 杨主任抹了抹眼角,脸上是这些天来最舒心的笑容,连声应着:“哎!哎!这就去!”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小桌上就摆满了瓜子花生,还有许启东特意泡的热茶。 四个人围着坐下,无形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安敏故意拣些轻松高兴的事说:“杨姨,您不知道,梁毅新去的那个地方,都说苦。” “不过梁毅在那边,说一不二,也挺好的。” 听安敏说完后,梁毅也笑着说:“是啊许叔,那边领导也说了,去了先熟悉情况,工作慢慢来,压力不大。” 许启东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嘛,就该往上走。小梁有出息,我们都替你高兴!” 话音落下,他看向安敏。 “小安去了也好,能照顾小梁,我们也就放心了。” 杨主任抓了一大把瓜子塞到安敏手里:“小安,多吃点。到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有啥困难就写信回来,别不好意思,我和你许叔就是你们的家里人。” “知道啦,杨姨!” 安敏心里暖烘烘的:“您和许叔也要保重身体。我们安顿好了,就写信回来报平安。” 几个人就这么唠着家常,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纯粹的温馨。 在他们家里吃过晚饭后,安敏和梁毅才离开。 明天两个人就要走了,这一别,在这个年代,基本算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梁毅和安敏还年轻,他们两个将来注定是要一直往上走的。 但杨主任和许启东不一样,他们已经老了。 等梁毅有机会能再回来时,或许杨主任和许叔已经退居二线了。 次日清晨,火车站台。 呜呜的汽笛声宣告着离别时刻的到来。 站台上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清冷。 杨主任紧紧拉着安敏的手,眼圈又忍不住红了:“小安啊,到了那边,跟小梁好好的……互相照应着点……” “杨姨,您放心,我们会的。” 安敏用力回握她的手,努力让笑容灿烂些。 两个人的行李早就提前运送过去了,这样两个人就能轻装上阵,不用大包小包了。 到白杨沟,七天七夜的火车,下了火车还得转汽车,这路途不是一般的远。 许启东重重拍了拍梁毅的肩膀,这个一向爽朗的汉子,此刻声音也有些发哽。 “小梁,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也常想着点咱西北的老家!” “许叔,我记住了!” 梁毅站得笔直,像棵挺拔的白杨,眼神坚定:“您和杨姨多保重!我们会常写信的!” 就在这时,眼尖的安敏看到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似乎有个身影一闪。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东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瘦弱了许多。 躲在那里,只露出半个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边。 眼神中有愧疚,有挣扎,似乎想上前,又挪不动步子。 安敏轻轻拽了拽梁毅的袖子,示意他看。 梁毅也看到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对着那个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 许东骏显然看到了梁毅的动作,身体微微一震,迅速把头缩了回去,彻底消失在柱子后面。 那一眼平静的点头,比任何指责都让他无地自容。 汽笛再次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要开车了!快上去吧!” 杨主任赶紧推了推安敏和梁毅,声音带着哭腔。 “杨姨!许叔!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安敏和梁毅一边快步走向车厢门,一边回头用力挥手。 “保重啊!孩子!” 许启东和杨主任也使劲挥着手,追着火车走了几步。 杨主任终究是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去擦,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到了……到了来信啊!” “一定!” 梁毅大声应着,和安敏一起踏上了车厢踏板。 火车渐渐加速,站台上两个老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安敏趴在车窗上,一直用力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她坐回座位,鼻子酸酸的。 梁毅默默递过来一张手帕。 安敏接过来擦了擦眼角,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都过去了。” 梁毅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杨姨和许叔的心结解开了,我们也该开始新生活了。” 人生本就是在不断的告别又重逢,天底下也没有不散的筵席。 安敏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打开随身的包,想拿点东西,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光滑的小盒子。 是杨主任送的雪花膏。 她拿出来,打开盖子,香味弥漫开来。 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原,远处几棵胡杨树倔强地挺立着,像极了站台上杨主任和许启东目送时的身影。 安敏还从没坐过这么长的火车。 前几天还好,到后面真的是难熬的很。 吃喝还好,就是拉撒不方便。 安敏爱干净,现在也不能洗澡,还不能换衣裳,她整个人都快难受死了。 等有卧铺时,梁毅毫不犹豫的买了卧铺票。 别的不说,就为了晚上躺着能好受一点儿。 只是火车上的味道也是难闻的很。 安敏感觉自己这辈子能闻到的味道都在火车上了。 这天,梁毅去餐车拿饭,安敏一个人坐在卧铺里。 梁毅问过列车员,说是下一个站点会停靠将近三十分钟,他们可以下车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闯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刀上面沾着血,明晃晃的威胁就这么靠近安敏。 安敏扭头,一眼撞上这人。 熟悉的脸,怨恨的眼睛。 “安敏,还真是巧啊。” “陈默?!”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74章 安敏被挟持了 安敏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陈默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想要一刀一刀的将她凌迟处死。 “真是老天开眼,让我在这破火车上遇见你!” 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手中的刀往前送了送,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安敏的脖颈皮肤。 那上面暗红的血迹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安敏,你说咱俩,算不算有缘分?” 陈默关上卧铺的门,整个人抵在门上,刀尖对着安敏。 安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大的恐惧并没有让她的大脑宕机,反而在思考着。 她不能激怒这个疯子,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安敏甚至不知道陈默是怎么越狱的,他不是被判了几年吗? 她微微偏开头,避开那冰冷的刀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陈默,你逃出来的?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 “越狱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安敏的话刚说完,就看到陈默的眼中露出慢慢的恨意。 “你少他妈的给我假惺惺!” 陈默低吼,一把粗暴地拽起安敏,刀尖死死抵着她的腰侧。 “都是你,害得我一无所有!老子在里面就发誓,出来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你!下车!快!” 他凶狠地推搡着她,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车厢连接处,显然知道梁毅随时可能回来。 要不是安敏,他哪里能从一个高贵的农业科技员成为罪犯。 被关在里面那么久,陈默无时无刻不想出来弄死安敏。 还好,他还算有些人脉,他不服,上诉后,受理了他的案子。 这才给了他被保释的机会,然后他装病去医院的时候,从医院跑了。 估计现在满大街都是找他的告示…… 不管了,就算是死,他也得拉个垫背的,安敏别想好好过! 安敏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脑子却在飞速分析。 他腿脚似乎不太利索,刚才拽她时,左腿明显吃痛地顿了一下。 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混合,状态极其糟糕,像惊弓之鸟。 选择在即将停靠的大站前动手,是想趁乱挟持她下车逃走! “好,我跟你走,你别伤我。” 安敏顺从地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示弱以麻痹对方。 她被陈默用外套半掩着持刀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卧铺隔间,朝着车厢连接处走去。 拥挤的过道里,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但陈默凶狠地瞪视和手中隐约可见的凶器,让路人纷纷惊恐地避让。 就在快到连接处时,火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一晃。 陈默本就受伤的腿一个不稳,身体猛地歪向一边,抵着安敏的刀也偏离了要害位置。 好机会! 安敏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盲目挣扎。 她用尽全身力气,趁着陈默身形不稳的刹那,狠狠用手肘向后猛击他受伤的左腿膝盖弯! “呃啊!” 陈默猝不及防,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钳制安敏的手瞬间松了力道。 安敏像一尾滑溜的鱼,猛地向前扑倒,同时用尽力气大喊。 “救命!有刀!他是逃犯陈默!” 她的目标不是周围的乘客,而是车厢连接处刚出现的列车员。 安敏的声音尖利清晰,直指核心信息。 “臭婊子!” 陈默又惊又怒,忍着腿上的剧痛就要扑上来抓她。 就在这时,火车哐当一声,彻底停稳了。 站台上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厢另一头传来梁毅惊怒交加的吼声:“安敏!!!” 他刚拿着饭盒回来,隔着攒动的人头,一眼就看到了被推搡的安敏和陈默手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一瞬间,梁毅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都凝固了。 “拦住他!抓住那个拿刀的男人!” 梁毅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滔天怒火。 他顾不上拥挤的人群,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奋力拨开挡路的人,朝着安敏的方向猛冲过去。 他一边冲,一边对着身后跟着的、显然是去找他说话的列车长说。 “快!通知站台公安!封锁出口!目标陈默,挟持人质!有刀!立刻!” 列车长脸色煞白,但反应极快,立刻抓起腰间的对讲机嘶吼起来。 站台上,尖锐的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响起。 梁毅的怒吼和他身后列车长传达的明确指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连锁反应。 几个穿着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和闻讯赶来的铁路公安,立刻如临大敌,迅速朝着这节车厢的门口包抄过来。 陈默刚抓住安敏的胳膊想把她重新拽起来当盾牌,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站台上,至少五六个人正朝他这边狂奔,远处还有更多人在调动。 车厢里,梁毅像疯了一样撞开人群冲过来,眼神里的杀意让他这个亡命徒都心底一寒。 “妈的!” 陈默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梁毅反应这么快! 他原以为能趁乱下车混入人群,现在站台被盯死,车厢那头又有梁毅堵着,成了瓮中之鳖!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将安敏往站台方向狠狠一推。 陈默想用她制造混乱阻挡追兵,同时自己转身就想朝反方向的另一侧车门跑。 “安敏!” 梁毅目眦欲裂,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被推出去的安敏,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冰冷的站台水泥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她借着陈默那一推的力道,顺势向前一个翻滚。 虽然肩膀和膝盖磕得生疼,但翻滚有效地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避免了头脸着地的重伤。 更重要的是,她脱离了陈默的直接控制范围。 安敏忍着痛楚,迅速翻身坐起,朝着最近的、正冲过来的铁路公安方向大喊。 “他在那边!要往另一头跑!手上有刀!” 她的指认清晰准确,为追捕指明了方向。 此时,梁毅也终于冲到了连接处门口。 梁毅像一道闪电般掠过她身边,直扑那个仓惶逃窜的背影。 “陈默!你找死!” 梁毅的声音满是怒火,带着摧毁一切的暴怒。 他几步就追上了腿脚不便的陈默,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后腰上。 第75章 姐夫,你还记得我吗? 陈默被踹得向前扑倒,手中的刀也当啷一声飞了出去。 几名铁路公安也及时赶到,一拥而上,死死将挣扎嚎叫的陈默按在了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梁毅!安敏!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还有兄弟在外面!你们等着!” 陈默被死死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威胁。 梁毅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摊亟待清理的垃圾。 他猛地转身,几步走到还坐在地上的安敏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急切和后怕的颤抖。 “敏敏,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蹲下身,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紧绷,双手想碰她又怕弄疼她。 眼神慌乱地在她身上逡巡,检查着每一处可能受伤的地方。 看到她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和沾了灰尘的衣服,梁毅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刚才的暴怒瞬间化成了无边的恐惧和心疼。 安敏抬头看着他,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身体微微发抖。 她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声音还有些不稳:“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有点疼,没伤到要害。” 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膝盖。 梁毅的目光落在她指的地方,看到衣服上的摩擦痕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 他猛地回头,看向被公安拖起来的陈默,那眼神里的冰冷杀意,让押解的公安都心头一凛。 “把他看好。” 梁毅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事,没完。” 说完,他不再看陈默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将安敏扶起来,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能起来吗?我们马上去医院检查!” 安敏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更多的是心有余悸。 她看着梁毅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怒与后怕,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去医院,真的只是皮肉疼,他推我那下,我故意顺着滚出去的,卸了力……” 梁毅闻言,深深地看着她。 在那样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她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思考,用最有效的方式保护自己,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伤害。 这份急智和坚韧,远超他的想象。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安敏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后怕。” 哪怕在战场上,生死关头,梁毅都从未觉得自己怕过什么。 但当时看着安敏跌落,他头一次觉得,什么叫做软肋。 他怕只是一眨眼,就是阴阳两隔。 安敏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一阵疲惫和后怕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发间。 站台上警笛长鸣,混乱渐渐平息。 被押走的陈默还在不甘地嘶吼咒骂,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梁毅拥着安敏,像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隔绝了所有喧嚣和恶意。 冰冷的站台上,只有他们相拥的身影,带着劫后余生的温度。 火车站的惊魂仿佛一场噩梦,被甩在身后。 梁毅带着安敏,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位于西北腹地的白杨沟。 这里的天是辽阔的蓝,地是望不到头的黄。 风刮在脸上,带着沙砾的粗粝感。 所谓安顿,不过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糊着泛黄的报纸,炕上铺着硬邦邦的草席。 与安敏曾经生活的精致、舒适相比,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原始的粗粝和艰苦。 “委屈你了。” 梁毅看着安敏打量着简陋的屋子,眼神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身上的光环在这里褪去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人,只是一个需要融入环境、带领大家搞生产的普通干部。 安敏压下心头的不适,摇摇头,挽起袖子:“没什么委屈的,既来之则安之。收拾一下就好。” 她骨子里的韧性被激发出来。 环境可以艰苦,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然而,现实的困难远比想象中多。 水土不服让安敏上吐下泻了好几天,虚弱得几乎下不了炕。 梁毅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处理生产队繁杂的事务,又要照顾病中的安敏,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底的青黑就没下去过。 尽管安敏不让他照顾,梁毅也放心不下。 幸好空间里有药物,对于此时缺少屋子的白杨沟来说。 空间里的东西,简直能救命。 但这里水源紧张,每日打回来的水浑浊不堪,沉淀半天才能勉强使用。 安敏爱干净,也只能用湿毛巾擦擦身。 吃的更是简单粗糙,高粱面馍馍硬得硌牙,偶尔有点青菜,也蔫巴巴的没什么油水。 两人索性没再跟食堂要饭,和梁毅用了空间里的物资。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好,梁毅都扛不住。 梁毅在外面顶着巨大的压力搞生产、抓建设,回来倒头就睡。 安敏心疼,但这些事,她也帮不上忙,只能把自己照顾好,不给梁毅后顾之忧。 那天梁毅需要去县城开会,顺便采购一些必需品。 安敏送他到村口简陋的车站。 其实就是大路边一个能等过路班车的地方。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梁毅把安敏裹得严严实实,低声嘱咐:“风大,快回去。我尽量早点回来,给你带点好吃的。” 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安敏笑着点头:“知道了,啰嗦。路上小心。”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长途班车卷着漫天黄尘,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风尘仆仆的乘客。 安敏正低头整理围巾,忽然感觉一道极其锐利、带着强烈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班车尾部,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半旧但洗得很干净的蓝布棉袄,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 她的脸型小巧,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 但此刻,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梁毅以及梁毅身边紧挨着的安敏身上。 “姐夫,你还记得我吗?” 第76章 亡妻的妹妹? 女人的一句话让梁毅和安敏都愣住了。 “姐夫?” 还是安敏率先开口问了句,只不过在对上这个女人的眼神时,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眼神太复杂了。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悲伤,更有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 安敏的心猛地一跳。 这女人是谁?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梁毅? 更准确地说,是看她和梁毅之间亲密的姿态才露出的怨毒眼神。 “姐夫,是我苏小娟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那天在火车上就觉得你眼熟,果然是你。” 苏小娟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上前几步就要去拉扯梁毅。 不过梁毅后退的动作更快,避开了苏小娟。 “我不认识你,你不要乱叫。” 在梁毅的印象中,他甚至都没听过这个人名。 这个女人上来就喊姐夫,太不对劲了。 兴许是梁毅后退的动作伤到了苏小娟,她直接伸手指向安敏。 “你,你这个女人,咋那么不要脸!” 莫名其妙挨了骂的安敏简直被气笑了,她直接挽住梁毅的胳膊。 “不好意思,我跟我自己的老公说话,合理合法。” 听安敏这么称呼梁毅,苏小娟彻底恼火了:“姐夫!我姐是苏小梅啊,你不认识了吗?” 一听苏小娟这么说,梁毅彻底记起来了。 苏小梅不就是梁毅的第二任妻子吗? 只不过梁毅从来没见过苏小梅她就死了,况且这个妻子也不是他想娶的,而是家里人为他娶的。 当初就是为了分梁毅家的东西,苏小梅才愿意嫁给见都没看过的梁毅。 梁毅为此不再回家,她耐不住寂寞,就跟同村的人好上了。 最后自食恶果,染上了不干净的病,死的凄惨。 这些事,梁毅老家的人都知道。 不过苏小娟觉得这么丢人的事情,梁毅肯定是不会跟外人说的。 所以一口一个姐夫的咬死梁毅,就是要逼着梁毅承认这亲事。 梁毅脸色不悦,将安敏护在身后。 “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姐姐。” 梁毅的态度让安敏心里面很开心,只不过苏小娟一看梁毅袒护安敏的姿态,彻底怒了。 “就算你不承认,我姐也是在这个女人前面嫁给了你,姐夫,你不能这么无情,我姐意一死,你就不管我们了啊。” 苏小娟的话说的十分恶毒,带着满满的恨意,还有几分得意。 她知道,梁毅在外头是个不小的官儿呢,她就不信梁毅不在乎名声。 就算他不在乎,他这个老婆不在意吗? 苏小娟想看到安敏因为他的话而恼怒,但显然安敏自小的教养让她很冷静。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你姐和梁毅从来都没见过呢?” 安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小娟,身高的优势让安敏在此时气场全开。 “又听说当初是你姐执意要嫁给梁毅,就是为了分梁毅家的地呢?况且我老公也说了不认识你姐姐,请你不要乱攀咬。” 安敏的话刚说完。 苏小娟便像被激怒了一样,上前就要打安敏。 安敏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开。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恼羞成怒了,这就要打人,是吗?” 梁毅听着安敏的话想要上前却被安敏伸手拦下。 这会儿梁毅就不能说话,他越说话就越会激化矛盾。 苏小娟一看,两人如此齐心协力,气的直接倒在地上开始大喊。 “梁毅你个没良心的,我姐等了你那么多年,你都不回家,现在还和这个女人搞在一起,不就是看我姐死了吗?” “我姐在乡下替你照顾家里人,替你打理家里的地。你转身就娶了人家城里的大小姐,你要不要脸?” 苏小娟这一嗓子,直接把大巴车上的人都喊了下来。 大家凑热闹似的,纷纷下车来看。 苏小娟一看人多,嚎叫的更卖力了。 安敏冷眼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等苏小娟闹够了,她才缓缓开口:“你说你姐和梁毅结婚了,结婚证呢?再不济,结婚报告总该有吧?” “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不是之前那老一套,咱们做事,讲究个证据。” 安敏扭头,清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她和梁毅去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报告上就写了,梁毅和她都是初次婚姻关系。 再加上梁毅也说过,前面两个老婆,都是家里人没经过他同意给娶回来的。 为此,梁毅苦不堪言,不再回家。 这苏小娟能找到这儿来,本就是奔着要梁毅收留她,甚至娶她的念头。 跟着梁毅,苏小娟过得可就是好日子了。 所以听安敏这么说,苏小娟心里一紧。 安敏说的那两样东西,她一样也没有…… 因为当初结婚,梁毅根本就不知情,他们去哪里弄这结婚证和结婚报告? “你!你就是欺负俺们乡里人,俺们那时候,哪里有什么结婚证,什么结婚报告,但是俺手里有梁家人给俺姐的聘书!” 苏小娟喊出这一句后,就从地上的包裹里翻出来一张泛黄的纸。 她展开,给围观的群众看。 “你看,白纸黑字写着,我姐就是他的老婆!” 就在苏小娟还想再说什么时,安敏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张纸。 “白纸黑字是不假,只是这上面,梁毅可没签字,这聘书,梁毅估计都没见过吧?” 泛黄的纸张经过岁月的洗礼,几乎已经辨认不出上面的文字。 但在属于婚姻双方的名字上,只有一方有落款和手印。 另一方,空空如也。 苏小娟像是被捏住了把柄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 “没话说了?你也知道,你姐是因为什么死的,更知道,你姐到死都没见过梁毅。” “苏小娟,有些话,别让我说的太明白。” 安敏将那张聘书丢到苏小娟的身上,转身对梁毅道:“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梁毅微微点头,看都没看苏小娟一眼。 夫妻两个道别后,剩下的人见没热闹看,也跟着上了车。 汽车吐出尾气,载着一车人离开,安敏也转身走了。 这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苏小娟。 第77章 苏小娟要留下 安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一个不速之客搅扰了一下心情。 但梁毅的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所以从县里回来时,梁毅给安敏带了不少东西。 “今天是什么日子?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安敏看着梁毅拿回来的东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买这么多,他们得用多久才能用完? “今天早上的事儿……” 梁毅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拉着安敏在一旁坐下。 “对不起敏敏,我不知道……” 梁毅早就把老家那群人给忘了,这么多年不联系,谁能想到被苏小娟给找上门了。 看着梁毅脸上的表情,安敏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跟我道什么歉啊,你又不知道她会来。” “再说了,这些事情你都跟我坦白过了,我当然不会怪你了。” 安敏深吸一口气,笑着看向梁毅。 “夫妻之间,信任最重要了,我从来没有怪你,梁毅,从前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我知道,你的心在我这里,就足够了。” 他们两个都经历过许多,能走到如今,实属不易。 所以安敏更能体会梁毅的心情。 “敏敏,不管怎么说,我梁毅欠你太多。” “你要这么跟我说,就是跟我客气了。” 安敏听着梁毅道歉的话,有些无奈,但也明白,正是因为足够爱,所以才会觉得亏欠他。 她伸手抱住了梁毅,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梁毅,只要咱们两个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个苏小娟,安敏根本就不在意。 梁毅连他姐姐的面儿都没见过,对苏小娟更不会有什么感情了。 如果苏小娟是一个拎得清,还安分的,或许看在曾经的情面上,梁毅会照顾她。 但这个苏小娟一看就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 想到这里安敏对梁毅说。 “我感觉这个苏小娟有点不对劲,这段时间咱们最好防着她一点。” 梁毅和他姐姐都没什么关联,早些年他也没有出现过,偏偏却在梁毅高升的时候找到了梁毅。 如果说不图点什么,安敏是不相信的。 不怕小人,就怕小人作祟。 安敏看苏小娟那个样子,定然也是个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毅点头应下,在安敏的脸上印下一吻。 “我会小心的,多谢老婆大人提醒。” 安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把他从县里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 后面的几日,他们倒是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安敏在这边的工作也彻底落实了下来。 这边都是一些本本分分的农民,也不需要做什么宣传工作。 上头便把安敏分配在了妇联,让他帮忙做一些妇女的思想工作。 现在的日子已经在渐渐变好,但是偏远地区的妇女过得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所以上面变小让安敏这个大知识分子去动员动员一些妇女。 现在已经不讲究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说什么,出门就是丢人,能下地劳作的全部下地劳作。 就是有些人还守着老思想。 这一天安敏在走访村民的时候,从一个村民的口中得知苏小娟竟然留在了白杨沟。 “安老师啊,我听她说她和老梁有点关系啊,说什么她姐姐是老梁的前妻,还说你们两个人对她特别不好。” 拉着安敏说话的是村子里有一个有些热心肠的婆婆。 安敏听到婆婆的这句话,正准备说话,便看到远处探出来一个头,不是苏小娟还能是谁? 安敏冷哼一声,直接拔高了声音。 “婆婆啊,别人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能信,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们家老梁是什么人?您比我更清楚,他怎么能做出不好的事情呢?” 听安敏这么说,婆婆满意的点点头,连连回应安敏。 “是的呀,是的呀。我们当然清楚安老师你们两口子是什么人。” “那是大大的好人呀!我才不信别人说什么,只要安老师你说不是,那我老婆子就信你的话。” 婆婆暖心的话让阿敏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临走时婆婆还给安敏拿了不少的东西。 安敏拎着一堆蔬菜,经过苏小娟门前的时候,脚步一顿。 “有些人总爱在背后嚼别人的舌根子。小心哪一天把自己给栽倒进去。” “好心提醒一句。你如果再继续抹黑梁毅,等待你的就不是我的警告。你也清楚梁毅的身份。” 说完这句话安敏便离开了,苏小娟看着安敏的背影愤愤不平。 等着吧,安敏现在有多嚣张,将来她就让她有多狼狈。 就算梁毅再怎么不想承认,她姐姐嫁给他的事情也是事实。 姐姐没有那个福气享受好日子,那就由她这个亲妹妹来替她享受。 苏小娟想到这里,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回去。 山沟沟里的苦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安敏回到家中后将苏小娟留在白杨沟的事情告诉了梁毅。 “我就说她没安好心,估计是看你现在发达了,也想来分一杯羹。” 听安敏这么说,梁毅微微点头,他打湿了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说。 “我找人盯着他呢。她还算老实,咱们白杨沟民风淳朴。一听她没爹没娘。就好心给了她个住处。” 要不然苏小娟也不能留下来。 “她现在没做什么事情,咱们也不能赶她走。不过我这心里倒是有些膈应的慌,她那张嘴天天在外到处乱说,今天张婆婆竟然都问我了。” 安敏坐到梁毅身边叫张婆婆的话告诉她。 “我临走时还跟她说了,要是她再敢乱说话,我就去举报她。你是没看见她那张脸有多难看。” 安敏弯唇笑了笑,梁毅扭头看向她。 姑娘家笑起来比天边的星星还璀璨,漂亮的很。 “对了,你之前不是对种地很感兴趣吗?我在这边圈了一片地。要不要去试试?” 梁毅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抛开,对着安敏说了这句。 虽说不知道能在白杨沟待多久。 但梁毅还是想让安敏跟着自己的日子能过得开心快乐一些。 “好啊你,让我跟着你来种地。” “不过我们那边倒是不忙地在哪块儿,回头我去看看能种些什么。” 安敏点头算是应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 第78章 老绿茶了 两个人都没再把苏小娟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她说来说去也就那些话。 白杨沟的村民比起相信她,还是会更相信梁毅和安敏的。 这一天安敏跟着梁毅去了他们之前说好的那块儿地,准备看一看适合种些什么。 白杨沟这个地方物资匮乏,什么东西都需要他们自己自足。 安敏的空间虽然可以提供很多便利,但是在人前还是不方便拿出来的。 总不能什么都要他们从空间里拿出来吧,被村民看到之后也不好解释。 没曾想两个人刚到那块儿地便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苏小娟。 “苏小娟?你怎么在这里?” 梁毅的脸上划过几分不悦,快步上前。 “姐夫,我听说这块儿地是你的,我就来帮你翻一翻地。” 苏小娟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薄汗。 似乎想要告诉梁毅,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有多么的卖力的帮他。 但是梁毅显然不吃苏小娟这一套,现在他看到苏小娟就烦。 梁毅根本就不打算和以前的人,以前的事情,再牵扯上关系,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 “姐夫,再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亲人,我姐也的的确确嫁给过你,我现在没了活路来投奔你,你就算不收留我,也不能这么跟我说话吧。” “多伤人心啊。” 苏小娟的脸上露出几分落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能够让周边正在劳作的村民听到。 梁毅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敏上前拉住他的手露出一个笑。 “老梁,既然小娟这么想帮咱们,那咱们就别让她的好心落了空。” 又是这一套,安敏简直都快要厌烦了。 只不过他们刚来白杨沟不能让村民产生厌恶,不然将来的工作就不好进行了。 “那就辛苦你了,小娟。” 安敏的笑容像是春风拂面,话说的也是滴水不漏。 苏小娟一口气憋在心中,吐也吐不出来。 她根本不是真的来帮两个人干活的啊! 两人看着苏小娟这样憋屈的模样,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了。 有人替他们干活儿,他们当然乐意。 这也不是他们逼苏小娟的,是苏小娟自己撞上来的。 就这样苏小娟替他们把这整块儿地都翻了过来。 话都已经说了下来,她如果不去做的话,不就代表她之前所说的话都是假话吗? 安敏就是要借此告诉苏小娟,如果想要在她身上使花招,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过安敏已经想好要怎么治苏小娟了。 “安老师!不好了,那天替你们翻地的那个苏小娟,她喝农药了。” 这天,就在安敏还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个村民急哄哄的过来,说苏小娟在他们地头那边喝了农药,闹死闹活的,要他们现在赶快过去。 一听这话安敏就知道苏小娟这是拿他们没了办法,现在想要剑走偏锋了。 不过他们要是不去看就显得他们太薄情。 所以安敏连忙起身,跟着这个村民过去了。 还没走近,远远的便听到了苏小娟的哀嚎声,一声高过一声。 “我姐姐是个命苦的,嫁进人家家门儿,替人家操劳一生,死了还没落个好,我也是个命苦的,只是想来投奔自己的姐夫,人家都不收留我。” “让我死了算了,你们不要拦我。” 远远的看到安敏走过来,苏小娟的哭喊声更高了。 她手里拿着一瓶农药,装腔作势的就要往自己的嘴里灌。 一旁的村民看到这个情景,连忙伸手去拦。 “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咱们不能说开来,你这要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在说话。苏小娟哭的反而更厉害了。 “别拦他,我倒要看一看,他多有魄力。” 安敏缓步走来,厉声呵斥了一句,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散开。 “这……安老师,人命关天呀!” 刚刚带着安敏过来的那个村民出声说了一句,要是人真死在了这里,他们就是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要是真的想寻死觅活,就会自己找一个静悄悄的地方喝了这瓶药,而不是在地头这么多人的地方闹起来。” “不就是想要给大家看,看看我和梁毅有多无情吗?” 安敏双手抱胸站在苏小娟面前。 一听这话大家顿时反应了过来,就是啊,要是真的想死,就该静悄悄的死。 这样的反应不就是想闹动静吗? 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纷纷都落在了苏小娟的身上。 苏小娟的脸色青红交错,抬眼看向安敏。 “安老师,我跟你无冤无仇,就算你记恨我姐在你前头进了他们老梁家的门儿。也不该对我说话这般刻薄吧。” “我不过就是想来投奔我自己的姐夫,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将我推到外边儿。” “你这个女人咋就那么小心眼?我招你惹你了。” 苏小娟的话刚落下,没等安敏说话,张婆婆便先跳了出来。 “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婊子,人家安老师才是最冤枉的。” “没听人家梁毅说了吗?他根本就不认识你姐,你现在一口一个姐夫,不就是来膈应人家小两口儿的吗?还天天在外面说你姐和人家梁毅的感情有多好,你要点儿脸吧。” 张婆婆在地里干了一辈子的活儿,中气十足,什么脏话都能骂的出来。 这一番话骂完之后让苏小娟简直无颜面对。 “你!你们!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苏小娟气急败坏,指着面前的安敏,还有张婆婆。 “你在这里放什么洋屁?我不跟安老师一伙,难道跟你一伙吗?” 张婆婆说完之后扭头看了一圈围着的村民。 “咱们白杨沟的人都心善,人家说一句可怜话咱们就信了,但是非公道咱们得分清,人家安老师,还有老梁是来帮咱们的。” “要是被这根搅屎棍子搅和的鸡犬不宁,咱们不说公道话,那以后谁还能帮咱们?” “老婆子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是这道理确实懂的,你们说是不是?” 有了张婆婆的话,周围的村民再看向苏小娟的眼神中便带上了几分鄙夷。 “就是!张婆婆说的没有错,这女人是把我们当枪使呢。” 第79章 谁说梁毅负心汉的?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来,一番讨论下来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再站在苏小娟的身边。 “苏小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来到这里好像什么证明都没有吧。” 安敏的这句话说完之后,苏小娟的脸色顿时一白。 “既然这样,那不好意思,我们白杨沟不能收留你。” 安敏之前就去查过。 苏小娟来这里根本什么证明都没有。 她如果想要长久的留在这里,就需要补齐所有的证明。 而补齐证明的话,苏小娟就要回到原来的居所地去办证明。 除非苏小娟能够证明,在白杨沟有她的直系亲属或者是旁系亲属。 这样她才可以拥有留在这里的资格,如果这两样证明材料都没有,那她就不能留在这里。 苏小娟显然也没想到安敏会拿这件事情来说。 “我姐夫……” 她还想拿梁毅来说事,安敏直接出声打断她。 “难道之前我没有跟你说过吗?没有结婚证和结婚报告,一律都不算是关系。” “我也没有为难你,只是按规矩办事,如果你不能够补齐所有的证明,那白杨沟也不会留你在。” 话说完之后,安敏转身就要走,苏小娟却站起身来想要拉住她。 “安敏你别走。” “你也是女人,就算梁毅她再不承认我姐也……” “我心甘情愿且明媒正娶过的女人只有安敏一个人。” 苏小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梁毅的声音。 “这件事情我只解释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梁毅走到安敏的身边停下脚步,而后看向对面的苏小娟。 “事情的真相如何,你比我更清楚。说实话,虽然我从来不认识你的姐姐,但是看在她已故的份上,我给你留了脸面。”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破坏我和安敏的生活。” 说到这里,梁毅扭头看向安敏。 安敏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愤怒,但是梁毅却始终觉得亏欠她。 来之前他想的很好,这里没有认识他们的人,自然也不会有那些糟心的事情,在这里他可以和安敏度过一段平静而美好的生活。 奈何老天注定要让他经历这些破烂事情。 谁能想到几百年都不联系的老家人,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的身份出现? “当年我在外面,家里的确给我来了一封信,说给我说了个媳妇儿。那时候我想着我都没有见过人家,好几年我也回不去,就拒绝了这件事情。” “几乎是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我就写了回信,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你姐姐还是嫁到了我们家。” “她嫁过去之后,我也没有收到她任何一封信,我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直到最后她闹出了那样丢人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悄悄的进了我们家。” 梁毅深吸一口气,安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给了他力量。 “如果你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或许我们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也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但是你想要的太多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没有办法满足你的愿望。你就开始造谣。” “满大街的喊着我是一个负心汉,说我媳妇儿挑拨我,不让我收留你。” “但事情的真相是怎么?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你说这些没良心的话,就不怕有一天天打雷劈吗?” 梁毅每说一句话,苏小娟的脸色变白一分,到最后整张脸都快要没了血色。 说完这句话后,梁毅也不再看苏小娟怎么样,他拉着安敏离开了这里,临走之前还谢过了张婆婆的仗义之言。 张婆婆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毕竟安敏也帮了他们家许多忙。 见正主都离开,其她村民也不再纠结,纷纷转身。 一时之间地头便只剩下了苏小娟一个人。 她跌坐在土地里,整个人显得狼狈而无力。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想到刚刚安敏和梁毅的脸,苏小娟的心里便有些不满。 一定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正好安敏的话提醒了她。 既然她拿梁毅和安敏没有办法。 那她就找一个能拿得出办法的人来,梁毅的家里又不是全都死绝了。 当初做主让她姐姐进她们老梁家的门,可是有不少人。 乡里人最注重脸面这个问题了。 对,只要她能够请来梁毅的那些叔公们,就一定能给他制造压力。 想到这里刚刚被梁毅一番话怼的无地自容的苏小娟连忙起身,回了家拿了东西便往汽车站跑。 等安敏得知消息之后,苏小娟早就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她可算是走了。” 梁毅松了一口气,身子靠在沙发上。 安敏手中捧着搪瓷缸,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苏小娟那执着的模样,她总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 “梁毅,你老家是不是还有许多亲戚?有没有和你关系比较亲的叔叔伯伯或者是姑姑,婶婶的?” 听安敏这么说,梁毅仔细想了想。 “老家的确还有不少人,怎么了?” 他爸妈死得早,但是那十里八乡的基本都姓梁,人只多不少。 “看来不出十来天,苏小娟肯定带着你家里那堆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安敏叹了口气,将自己心中的担忧告诉了梁毅。 “你看苏小娟那个样子像是能够放弃这些的吗?况且她觉得你现在发达了,跟着你能过上好日子,更不可能放弃了。” “她拿你没办没办法,不代表你家里那些叔叔伯伯,拿你没有办法。” 苏小娟这是想借梁毅的家里人来给梁毅施压。 自古以来,孝道就能压死个人。 一听这话,梁毅坐直身子,整个人的表情都变的严肃了。 “敏敏,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现在就往家里面写封信。” 听梁毅这么说,安敏反而是摇摇头。 “与其阻止她们到来,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们来。我们一劳永逸,这次就让他们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别担心,我有办法。” 安敏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已经想到了对策。 第80章 梁毅撒娇,顶不住啊 苏小娟一走,安敏立刻行动。 她没坐等梁家那群长辈打上门,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就这么干等着可不行。 正巧最近妇联也没什么事情,安敏腾出手,可以好好做准备。 安敏问了梁毅老家的人,通过梁毅的关系,安敏找到了梁家村里少数几个明事理,和梁毅关系尚可的远房亲戚。 苏小娟想借用梁毅老家人来给梁毅施压。 那安敏就让他们知道,到底是梁毅和他们亲,还是苏小娟和他们亲。 且在信里面重点强调。 都是梁家人,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 真是闹大了,也不好看,梁毅的身份还在这儿呢。 安敏让梁毅翻箱倒柜,找出了梁毅这些年寄回老家的汇款单存根。 证明他对老家的亲戚并非无情无义。 梁毅看着安敏为他这些事情来回奔波,有些心疼。 他放下手里刚找到的一叠旧信,几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安敏的腰身。 安敏正伏在桌上斟酌信件的措辞,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拥抱包围,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 她没有回头,只是身体自然地微微向后靠,将自己倚进梁毅坚实的怀抱里。 梁毅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敏敏……辛苦你了。” 安敏放下笔,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掌心相贴。 “说什么辛苦。” 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我们是一体的。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难道你想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 梁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想将她完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侧过头,干燥温热的唇瓣印在她光洁的颈侧。 “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梁毅这话说的有些脆弱,但却是他真实的想法。 不过安敏却在他的话里面听到了些撒娇的意思。 她还从没听过梁毅跟她撒娇呢。 “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安敏这句话带着明显的促狭。 她微微侧过头,想要看清身后梁毅的表情。 梁毅的身体僵了一下。 埋在她颈窝的脸颊温度似乎升高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他平时习惯了沉稳可靠的形象,无论是工作中还是作为一家之主,极少流露出需要依靠或示弱的姿态。 刚才那句带着脆弱感的感慨已是难得。 此刻被安敏直接点破撒娇,更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胡说。”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后传来,带着欲盖弥彰的味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安敏忍不住低低笑起来,彻底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双手捧起他轮廓分明的脸,指尖能感受到他脸颊微微发烫。 梁毅的眼神有些闪躲,不太敢直视她满是笑意的眼睛。 “怎么就是胡说了?” 安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底的笑意像碎钻一样闪亮。 “‘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梁毅同志,这话听着可不像你平时雷厉风行的作风。不是撒娇是什么?嗯?”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温柔的戏谑。 能看到梁毅这样难得一见,带着孩子气的窘迫,让她觉得新奇又心软。 梁毅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沉的目光最终落在她含笑的眼睛里,带着纵容。 “……是心疼你。” 他低声纠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看你为我忙前忙后,我心里很满足。” “心疼我,就是心疼我。” 安敏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语气软了下来。 “这跟撒娇不冲突。梁毅,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总撑着。 累了、烦了、或者就是……想抱抱我,” 她说着,又往他怀里贴紧了些:“都可以的。我们是夫妻,你在我这儿,可以脆弱一点,也可以偶尔撒个娇。” 她的话像温热的泉水,缓缓流入梁毅的心田。 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理解和包容。 梁毅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重新将她紧紧搂住。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那这样算吗?”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像是小动物一样的亲昵。 安敏的心瞬间化成了水,环住他的腰,用力回抱他,笑声清脆悦耳。 “梁毅同志,无师自通,很有潜力嘛!” “好啦,梁同志撒娇完毕,现在该继续干活了。让我把最后几句写完,明天一早就把信寄出去。” 她松开怀抱,回到书桌前,拿起笔,神情重新变得专注。 梁毅没有再打扰她,只是默默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对了,我之前听白杨沟的村民说,上头要给咱们这边派人来扶持?” 安敏一边写着,一边问了句。 “对,只是收到这个消息了,还不准确,等过段时间可能就会下发文件了。” 没接到准确的消息,梁毅也不会多说。 不过他还挺好奇,是谁比他得知消息还得知的快? “是张婆婆,她可是咱们白杨沟的百事通。” 安敏长得好看,说话也好,所以大家都乐意和安敏说话。 尤其是张婆婆,有时候都感慨,要是安敏没结婚,她都得把自己的大儿子介绍给安敏了。 “张婆婆还没歇了心思啊?” 梁毅都有些无奈了,第一次知道张婆婆心思的时候,他还生气呢。 难道他看起来和安敏就那么不般配啊。 “张婆婆性子就那样,话说得快也忘得快,你还跟她老人家一般见识啊。” 安敏的话说完,梁毅摇摇头:“哎,到底是我高攀你了,安敏同志。” 两人相视一笑,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十天后,白杨沟果然热闹了。 苏小娟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脸色阴沉、穿着旧式对襟褂子的老头。 是梁毅的三叔公、五叔公和一个堂伯父。 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家兄弟。 一群人风尘仆仆,气势汹汹直奔梁毅家。 第81章 老家来人闹了 “梁毅!你个不孝子孙!给我滚出来!” 三叔公拄着拐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不过他们喊完这一句后,却没反应。 就在另一个人还想再喊时,门开了,出来的却是安敏。 她穿着干净利索的蓝布褂子,神色平静,十分淡然,显然早有准备。 “各位叔公伯父,一路辛苦了。梁毅去场部办事,一会儿就回。有事,先进屋喝口水,坐下说?” 安敏侧身让开,语气不卑不亢。 三叔公冷哼一声:“喝水?喝什么水,我们可不是来喝水的,你就是梁毅媳妇吧?” “是。” 安敏应了一声,三叔公立马道:“我是梁毅他三叔公,你也别装糊涂,小娟都跟我们说了。梁毅发达了就忘本,连自己明媒正娶,为老梁家守过门楣的媳妇的妹子都不认! 还纵容你欺负她,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祖宗家法了?” 苏小娟躲在后面,立刻哭嚎起来:“叔公啊,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姐命苦啊……他们就是欺负我孤苦无依……” 安敏没理苏小娟的哭戏,目光直视几位长辈。 “王法?三叔公,这话用在这里不合适吧,现在这个社会,和以前可不一样了。 至于您说家法,这个我承认,您说的对。但咱们得先弄清楚,什么是事实。” 她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各位叔伯远道而来,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我这里有几点,想请各位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敏本想让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既然他们不想好好谈,那也没必要了。 “你们说明媒正娶,我觉得不对。” 她抽出几份文件复印件。 “这是结婚登记的条例,梁毅当年在外,从未与任何叫苏小梅的女人登记结婚,部队也从未收到过任何结婚申请报告。 没有国家认可的结婚证和部队批准的结婚报告,哪来的明媒正娶?这娶字,从何说起?是您几位给娶的,那应该您几位的老婆啊。”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叔公,几个老头脸色微变。 没等几位叔公说她胡闹,安敏就又拿出了新的证据。 “至于你们说,苏小梅为老梁家守门楣。” 安敏又拿出老家寄来的几封信。 “这是当年老家告知梁毅,苏小梅进门的信。信里也写的很清楚,是你们几位长辈,在梁毅毫不知情、明确写信拒绝的情况下,为了分得梁毅名下的那块好地,自作主张让苏小梅住进了梁家老屋,顶了他媳妇的名头,这叫鸠占鹊巢,不是守节。” “苏小梅后来如何?跟人跑了吧。这守门楣守得可真好! 梁毅当时在部队,连这个媳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背了顶绿帽子! 这委屈,他找谁说去?” 安敏声音很冷,心里满是不平。 苏小梅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她妹妹苏小娟,拿着这块当年这几位为了地硬扣在梁毅头上的招牌,又跑来白杨沟,住着不走。 造谣生事,破坏夫妻感情。 这些个叔公不听梁毅的解释,反而向着一个外人,这样的亲戚,真的是断了也干净。 安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压得几个老头一时语塞。 “至于最后,你们说梁毅忘本?” 安敏最后拿出一叠汇款单存根,哗啦一声摊开在桌上。 “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月月往老家寄钱,补贴族里困难的老人孩子,他从未忘记自己是梁家子孙!可你们呢?为了一个贪得无厌、满口谎言的苏小娟,不分青红皂白,千里迢迢跑来兴师问罪,要断他的前程,毁他的家!这就是你们当长辈的道理?” 证据摆在眼前,几个老脸涨得通红。 周围的村民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小娟眼看形势急转直下,慌了神,尖叫起来:“她胡说!她污蔑!那些信都是假的!汇款单也是假的!叔公,你们别信她!她就是想霸占梁毅的钱,不认我们老梁家的人!” “假的?” 梁毅的声音冷冷响起,他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苏小娟和几位叔公。 “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邮局查底单?要不要去派出所报案,告你苏小娟敲诈勒索、破坏军婚?安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当年你们为了地干的好事,让我在部队都抬不起头。现在,苏小娟还想故技重施?门都没有!” 他走到安敏身边,握住她的手,对着几位面如土色的长辈。 “叔公,伯父。以前的事,看在同宗的份上,我不计较。但从今往后,我梁毅的家,只有安敏一个女主人。 苏小娟,立刻给我滚出白杨沟。如果再敢来闹,或者你们谁再听信她的挑唆来找麻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按法律程序走! 该抓的抓,该告的告!我梁毅说到做到!” 三叔公的拐杖掉在地上,眼前铁证如山,最后一丝倚老卖老的底气也泄光了。 他颓然地摆摆手,对苏小娟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滚!马上跟我们滚回去!老梁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苏小娟彻底傻眼,瘫坐在地,哭嚎变成了绝望的干嚎。 她知道,她最后的依仗,也塌了。 安敏看着被梁家族人连拖带拽弄走的苏小娟,以及那几个灰溜溜离开的老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反握住梁毅的手,低声道:“这次,应该真的清净了。” 梁毅看着她,满眼都是后怕和庆幸,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敏敏,多亏有你。” 安敏微微一笑,目光清澈而坚定:“走吧,回家。日子,还得往前看。” 围观的群众看着这一幕,纷纷拍手叫好。 安敏笑了下,正要转身,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了下去。 好累,感觉有什么精气神被抽走了一样。 “敏敏?敏敏!” 最后听到的就是梁毅的喊声,她想伸手,可浑身都没力气。 “你爱人的例假这个月是不是还没来?推迟多久了?” 第82章 我要当爸爸了?! 安敏只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水里,周围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朦朦胧胧。 梁毅那声嘶喊是她最后模糊的印象。 再次恢复意识,鼻尖先嗅到的是医院里那股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有点刺鼻。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 床边的梁毅紧紧攥着她手,好像松开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梁……” 安敏刚发出一个气音,声音沙哑得厉害。 “敏敏?” 梁毅猛地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露出光亮来,仿佛濒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晕吗?渴不渴?饿不饿?医生!医生她醒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又急又响,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持重。 这会儿的梁毅像个毛头小子,只知道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力道大得让安敏微微蹙眉,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确认没事。 “我没事……” 安敏虚弱地笑了笑,想安抚他:“就是有点累……”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时候就会觉得身体乏力,还有些恶心。 最重要的是,一向不爱吃辣的安敏,现在特别想吃辣子。 她感觉自己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这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同样带着笑意的护士。 医生看着梁毅那副紧张过度的样子,打趣道:“别慌别慌,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好事?” 梁毅一愣,眉头拧得更紧了,显然没反应过来。 人晕倒了还能是好事? 当时医生问他安敏的例假,他说出来后,医生就笑了。 然后让护士来抽血,他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医生没卖关子,笑呵呵地直接公布了答案:“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你媳妇儿这是怀孕了,刚一个多月。劳累加上情绪激动,有点低血糖,所以晕倒了。大人孩子都没事,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就行。” 听到医生的话,梁毅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 他僵在原地,刚才还紧绷的身躯,此刻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脚下的地突然变成了棉花。 “怀……怀……” 他结巴了,那个词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就是说不完整。 梁毅低头,看看安敏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看医生。 眼神里的茫然化作了狂喜。 “怀孕了?!敏敏,你……我们有孩子了?!” 他终于说了出来,俯下身,不是去抱安敏,而是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把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真的?这里……这里真有了?” 他抬起头,像个傻小子似的追问安敏。 安敏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头发暖,轻轻点了点头:“嗯,医生说,是真的。” 她也没想到,这段时间身体的反常竟然是因为有了孩子。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有些意外,却让她很开心。 梁毅得到确认,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似的在小小的病房里转了个圈。 “我要当爹了,不,是当爸爸。” “医生,护士,她,我媳妇儿她需要什么?吃什么最好?我现在就去买。买最好的鸡蛋,肉,麦乳精,还有什么?对对对,鸡汤!我这就去杀鸡炖汤!” 梁毅围着医生护士团团转,恨不能把供销社和养鸡场都搬过来。 医生和护士都被他这巨大的反差逗乐了,连忙安抚。 “别急别急,她现在需要静养,营养要慢慢补充,不能太油腻。清单我们等下给你……” “好好好!清单!我拿笔记着!” 梁毅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架势比开大会做记录还要认真严肃百倍。 安敏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无奈。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还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但血脉相连的感觉已经悄然滋生。 等梁毅和医生护士说完后,连忙走过来。 “我是不是有点儿太吵了?” 反应过来的男人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样……这样行吗?还吵吗?” 安敏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现在还好,以后可能就不行了。梁毅同志,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了。” 梁毅感受着手下那一片温热平坦,再看向安敏温柔带笑的眉眼。 他收敛了笑,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反手紧紧包裹住安敏的手。 “我知道,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说完这句,梁毅凑近安敏,看着她眼中溢出的笑,轻声开口:“谢谢你敏敏,你给了我一个家。” 从前梁毅以为自己是无根浮萍,或许一辈子也都是一个人。 安敏的出现,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 他没想过他们能在一起,可也是她,给了他这个世界最温暖的爱意。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有她,还有孩子。 他们会永远,永远的幸福下去。 “我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安敏将头靠在梁毅身上,闭上了眼。 …… 兰市,一个小房子里。 昏暗的房间内丢了一地的衣裳,两个身影拥抱在一起。 不多时,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 “工作的事儿给你搞定了。” 他侧身点燃一支烟,白雾飘散起来,女人的手伸过来,随后露出一个白皙的脸蛋。 “你真的带我去香江?” 安露的头枕着男人的胳膊问了句。 鬼知道为了从那个地方跑出来,她费了多少力气。 但还好,她的运气一向不错。 就算没有安敏,没有安家,她也有能力。 “不然呢?你不去?” 男人扭过头,对着安露吐出一口白雾。 安露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当然要去。” 如果安敏在,一定能认出来,这个说要带安露离开的男人,就是前世安露身边的男人。 那个为她豪掷千金,买下一座酒楼的男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哪怕安敏没有去香江,她也遇到了她命运中该出现的人。 第83章 新政策下来了 想起安敏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此时的安露恨不得将她剥皮抽骨。 但是不急,她现在还没有可以跟安敏对抗的能力。 等她先去香江,在那里站稳脚跟,有了能力之后,再回来。 等着吧安敏,你给予我的这些痛苦与折磨,我都会一笔一笔的慢慢还给你。 想到这里,安露伸手抽走了男人手中的烟,又勾住了他的脖子。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了暧昧的声音。 …… 梁毅说到做到,从医院把安敏接回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进入了新手奶爸状态。 把安敏当成了易碎的琉璃娃娃,恨不得捧在手心里走路。 “敏敏,慢点慢点!抬脚,门槛!” 梁毅小心翼翼地搀着安敏,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脚下。 安敏哭笑不得:“梁毅,我只是怀孕,不是腿断了。这才一个多月,我自己能走。” 她试图挣脱他过于用力的搀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成残废了。 “那不行!” 梁毅立刻否决,态度坚决。 “医生说了,前三个月最重要,得小心,非常小心,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他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把安敏带到了屋里特意铺了厚厚软垫的椅子上。 刚坐下,梁毅又像变戏法似的端来一个搪瓷缸子:“我放了麦乳精,温的,我尝过了,不烫。” 那眼神殷切得仿佛安敏喝的不是麦乳精,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安敏无奈地接过,小口喝着。 甜丝丝的暖流下肚,确实很舒服。 她看着梁毅紧张兮兮地围着她转圈,一会儿摸摸水杯温度,一会儿又去整理她背后靠垫的角度。 “别忙了,你也坐下歇会儿。”安敏拉他。 “我不累。” 梁毅立刻挺直腰板,精神抖擞,仿佛刚打了鸡血。 但他还是顺从地在安敏脚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了,眼睛依旧黏在她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安敏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如初。 “真……真的在这里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敢置信,眼神虔诚得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太安静了?”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担心小家伙不够活泼。 安敏被他逗笑,伸手覆在他宽厚粗糙的大手上:“才多大点儿啊?医生说了,得过几个月才能感觉到动呢。” “现在动了,给你吓一跳。” “哦哦,这样啊。” 梁毅恍然大悟,随即又笑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安敏的肚子,用只有他们仨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家伙,我是爸爸。你好好待着,别闹你妈妈,听见没?爸爸给你买好吃的!” 他对着空气认真训话的样子,让安敏忍俊不禁。 安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刺刺的头发:“他现在听不见你说话呢。” “谁说的?” 梁毅立刻抬头反驳,一脸笃定:“肯定能听见,我俩心有灵犀呢。” 他给自己找了个特别科学的理由。 安敏不想再搭理他,他看起来好傻,她不太想承认这是自己老公了。 接下来的日子,梁毅彻底变了个样。 以前是雷厉风行,走路带风,说话做事都透着干脆利落。 现在走路像猫,说话像蚊子哼哼,尤其是在安敏面前。 大家经常能看到梁毅手里不是拎着一网兜刚买的鸡蛋,就是提着一块精挑细选的五花肉,风风火火往家赶,脸上还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傻笑。 回到家,梁毅更是全能保。 做饭时坚决不让安敏进厨房,理由是油烟对孩子不好。 他自己则拿着本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旧食谱,笨手笨脚地研究孕妇营养餐。 厨房里经常乒乒乓乓,烟雾缭绕,最后端出来的东西…… 卖相虽然感人,味道也时好时坏,但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尝尝,今天炖的鸡汤,撇了油的!” 梁毅献宝似的把一碗黄澄澄的汤端到安敏面前,眼神亮晶晶地期待评价。 安敏喝了一口,盐放多了点,齁咸的很。 她笑着点头:“好喝。” 梁毅立刻像得了大奖,嘴角咧到耳根,比自己喝了蜜还甜。 晚上,梁毅更是有了新工作。 以前睡前看看文件或者聊聊外面的事。 但现在,他一定要把耳朵贴在安敏的小腹上,屏息凝神地听上半天,然后煞有介事地汇报:“敏敏,我好像听见咕噜一声,是不是小家伙在打嗝?” 安敏哭笑不得:“那是我饿了。” “哦哦!饿了?想吃啥?我这就去弄!” 梁毅立马弹起来。 有时候,他会对着平坦的小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他小时候在山上掏鸟窝、下河摸鱼的英雄事迹,美其名曰早期教育,要让孩子从小就知道他爹多厉害。 安敏在一旁听着,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只觉得岁月静好,满心都是安稳的甜蜜。 偶尔,梁毅也会摸着安敏依旧纤细的腰身,眼神里带着点惊奇和满足:“真神奇,这里头就住着咱们的娃了?敏敏,辛苦你了。” 只不过惊喜散去,却是满满的心疼。 安敏太瘦了,他真的很害怕到时候月份大了,安敏会累着。 所以只能想办法让安敏补充营养。 安敏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摇头:“不辛苦,我高兴着呢。” 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经历了风风雨雨后,老天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 梁毅把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敏敏,你放心。以前,我护着你。以后,我护着你们娘俩。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让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都滚得远远的。” 听着梁毅一天恨不得表白三次的话,安敏都有些醋了。 以前她可没听他这么说过,他究竟是喜欢孩子,还是喜欢她啊。 这天,安敏刚下班回来,就听梁毅说,新政策下来了。 “敏敏!你们家,你们家……” 听着梁毅的话,安敏眨了下眼,然后从梁毅手中接过那张纸。 “这是真的?!” 第84章 可以回海城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安敏扫过一眼之后就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因为曾经的安家,现在已经被洗脱了一切不好的名声。 他们现在可以回到海城了。 安敏不知道这封信,安志杰和钱雪有没有收到,如果他们知道了消息,一定会想办法回到海城的。 她的手中紧紧的捏着这一封信,眸光晦暗不明,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情。 梁毅站在她的身边,上前将她抱入怀中。 “放心吧,他们不会知道的。” 他知道安敏的心中在担心什么事情。 如果安志杰和钱雪是好人,那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政策的开放也就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再被当做坏人一样对待。 而下乡的安志杰和钱雪也可以回到大城市里去。 “当时是他们自愿在下乡的申请书上签的字。时间不到的话,他们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而且政策刚刚才开放,就算要回去也是逐步的回去,而不是一窝蜂的全都放走。 “不管怎么说,我的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以后咱们的孩子也不会被人看轻了。” 安敏的话中有几分无奈,也有可能是怀孕的原因,她总是会多想。 想着要是孩子出生之后,因为她,而被别人骂出身。 “谁敢说你,你现在可是咱们白杨沟鼎鼎有名的安老师。” 梁毅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等到时候孩子出生了,如果你想要去海城,我就陪你一起去看看,我也想要看一下,你生长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一下妈妈,她还没有见过我。” “我要告诉她,你现在过得很好,有我照顾,谁也不能欺负你” 听着梁毅的描绘,安敏的脸上才升起了几分笑意。 “那我妈妈或许见到你的第一面并没有那么的满意,因为我妈妈一直都想嫁给一个文化人,一个绅士。” 安敏将手中的信放到一旁,伸手捧住梁毅的脸,听着安敏的这句话,梁毅故作生气。 “哦,原来在你的心中我就是一个大老粗,不是一个绅士啊。” 说完这句之后,梁毅笑着摸了摸安敏的头。 “在这里,我们不说绅士,只说君子,刚结婚那会儿,我的行为够君子了吧。” 她说不让碰就不碰,天知道他天天对着一个这样的大美人忍的有多辛苦。 “是是是,您是君子。” 两个人笑着把话说完之后梁毅便起身去做饭了。 安敏现在在孕期吃的一切食物都要小心谨慎,当然这是梁毅自以为的。 所以进到安敏口中的东西都是梁毅亲手做的。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也是最有营养的。 从前做饭的卖相的确不怎么样,但做了一段时间之后,食物的卖相也渐渐的好起来了,让安敏看起来很有食欲。 这个孩子也真是福星,当初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医生就说过有可能会害喜。 不过那些孕吐的反应,现在的安敏却是一个也没有。 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安敏的视线落在一旁的信上。 这封信现在落到她的手中,那她就绝对不会让安志杰和钱雪知道的。 安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妈妈所带来的。 所以他们两个人别想再踩着妈妈的血向上爬。 哪怕现在可以让他们回到海城,安敏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回去的。 她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妈妈所受过的一切苦难,都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此时正在乡下种地的安志杰和钱雪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 安露跟着那个男人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什么等安稳好了之后就一定会想办法将他们接走。 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儿,今天这点儿活儿干不完,又没有饭吃了。” 见到钱雪在发愣,安志杰上前直接踹了她一脚。 失去了所有的两个人,现在就是最普普通通的农民。 安志杰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教养的人,而钱雪也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这两个人现在受尽了苦难,一心只想摆脱,每天都在吵架,指责对方。 只不过现在安志杰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稍有一些不如意,钱雪就会遭到殴打。 被打的次数多了,钱雪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的顺从。 想到这里,钱雪的眼中划过几分狠色。 她是相信自己的女儿的,既然安露说了有办法能带他们走,就一定会带他们走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最近也有很多知青回去了。” 就在钱雪起身的时候,田地上突然路过几个交谈的村民,听到他们的话,她眼中划过几分惊喜。 “回去?什么回去?是上面又有什么新政策了吗?” 她起身小跑过来,咽了咽口水,眼中满是希望,似乎是在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好机会,那她是不是也能回去了? 村民看到是他们两个人,露出几分厌恶的表情。 “人家是知青回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自愿请来下乡的。不干满三年是不能走的。” 之前村里的村干部就跟他们说过这两个人干的事情。 在乡下这个淳朴的地方,大家自然是喂他们这样的行为感到义愤填膺。 所以有的时候明里暗里还会暗暗的欺负他们。 听到村民的话,钱雪眼中的光亮一下消失,整个人再次跌坐在地上。 三年?!她还要在这里待上三年才能回去。 这三年对于他来说简直像是地狱一样的生活。 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自己的丈夫打。 “安敏这个小贱人别让我抓到她。” 埋怨了一句之后,钱雪认命般的重新拿起锄头回到了丈夫的身边。 听着身边丈夫骂骂咧咧的话,钱雪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要回到海城,至于这个男人,她也不要了。 怎么回到海城,她还得仔细想一想,既然他们有这么说,那就是一定有路子。 自己只需要去找一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安志杰此时还不知道钱雪心中的想法,见她干活慢慢吞吞,整个人像是愣神了一样,没忍住又打了她一巴掌。 第85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钱雪也没有反抗,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她只要反抗,得到的只会是更严厉的暴打。 这里发生的事情,此时远在白杨沟的梁毅和安敏自然不清楚。 日子一天天的过,安敏的肚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 白杨沟的村民知道安敏怀孕之后,还给她送来了不少家里自己种的蔬菜,鸡鸭下的蛋。 只不过梁毅和安敏并没有收。 他知道村民们是好意,但现在大家家家户户都缺东西,他哪里还能收人家的东西? 但是大家一看安敏和梁毅不收,还以为是两个人嫌弃他们的东西。 于是安敏出了个主意,要是有人送东西来,他们就回赠一些他们没有的。 种子也好,又或者是只有在县城才能买到的。 以物换物,不会落人口舌,也能让乡亲们心安。 …… 距离上次收到那封信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随之而来的便是上面对他们西北大大小小城镇村庄的一些扶持。 比如调整税率啦,又或者是给他们一些种子,农具自由。 总之表现了上面对他们的重视。 有了这些扶持,大家干起活儿来也更加的卖力。 整个白杨沟都喜气洋洋的。 这一天安敏休班,就亲自做了一些东西,打算给梁毅送过去。 只是没有想到刚走到他们部队,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这什么意思?我问你这什么意思?梁毅?”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你现在跟我说你干不了,是吗?” 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安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梁毅对面的那个人。 她认识这个人,叫王卫国,比梁毅更早来到白杨沟,只不过做不出来实事,一直都是寂寂无名的很。 对于从天而降,权力还比他大的梁毅,他一向是心中有些愤愤不平的。 但是因为他在这里待了许多年,梁毅一向都很敬重他,有什么事情也会拉上他去商量,给足了他面子。 现在安敏听到他嘶吼的这几句话,觉得这个人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之前是说过,但是前两天下雨的时候,把幼苗全部都给压毁了。最后的产量肯定不如我们之前最早估算的,但是差的也不会太多。” “这件事情我也已经上报了。” 梁毅的话音刚落,站在他对面的人便拍了一下桌子。 桌子上的陶瓷缸子顺势滚落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了安敏的脚边。 “你少他妈的跟我废话,我说过了要多少就是多少,我不是那种糊涂的人。”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正好对上了安敏。 他冷哼一声,也没有搭理安敏,等他走后安敏才走上来。 “这是怎么了?我听你们闹的似乎很不愉快。” 安敏将手中的饭菜放到桌子上之后,便看到梁毅从桌子后面绕过来扶着她坐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上头给了命令,要让我们这里做出一点实际来。之前承诺过的东西,因为一场大雨毁掉了。 所以说不能交上去足额的东西,但相差的也不会太多,这不,他就生气了。” 梁毅在安敏的身边坐下,解释了一句。 白杨沟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他们最新组建的地方,这里将来就是西北各地的粮食储备区。 因为这里的地势好,阳光也充足,东西长得好。 上头把梁毅派到这里,本意就是想要好好的扶持他。 所以梁毅干起活儿来也十分的卖力。 但有句话不是说了吗,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半个月下的那两场大雨,将他们栽种下去的幼苗全部都毁掉了。 梁毅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带着人去抢救了,但也没有抢救出来太多。 他难道不心痛吗?他比任何人都心痛。 那是他起早贪黑精心呵护的成果,结果没等到开花结果就败落了。 梁毅叹了一口气,安敏伸手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看他刚刚吼的那么大声,还以为他是你的领导呢。” “我是懒得和他计较。他这个人就是喜欢把一件小事无限的放大。” 梁毅的手放在安敏的肚子上。 这是他最近特别喜欢做的一件能够让他放松的事情,似乎只要摸到安敏肚子里的孩子。就能让他感到幸福和满足。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快吃饭吧。” 安敏拉过来那个食盒,打开之后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至于产量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不用太担心。既然你所估计的相差不大,上面肯定也不会怪罪你的,但是……” 她想了想,想起刚刚那个人说话的语气,还是没忍住对着梁毅说了这话。 “我们在白岩沟待的时间也不算太短,大家对我们的接受度也可以,我觉得你也没有必要太惯着他,有的时候也要让他知道谁是领导。” “你越是惯着他,他就觉得你怕他,甚至还会觉得你需要他。反过来就会让别人觉得你这个人软弱。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说完这话之后,梁毅轻轻点头。 这个道理他当然清楚,而且他已经想好对策了。 看着梁毅吃完饭之后,安敏便回去了。 她最近睡觉的时间比较多一点,休班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 问过医生了,说这个嗜睡的现象是正常的,她才放下心来。 回去路过地头的时候,安敏看着大家在地里劳作。 再定睛一看,就看到了站在田地里的王卫国。 安敏不动声色的向前走去。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在和地里的村民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 “之前我就劝过梁毅了,不要种这个,不要种,这个东西产量虽然会高那么一点点。但是太折磨人了,咱们庄家人伺候了一辈子的地,难道还不比他清楚吗?” “你看看现在倒好了,所有的心血都毁掉了,还完不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他这不是在害咱们吗?” 听着他这如此不要脸的话,安敏直接冷笑出声。 “那也比某些人喜欢在这里当长舌妇的强,是吧?王卫国?” 听到身后传来这声清冷的声音,王卫国立马转身。 “哟,安老师啊,这是刚从咱们梁毅那边回来。” “你瞧瞧这有媳妇儿就是好,一日三餐的都有惦记,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最在乎的呀,就是咱们白杨沟的事情了。” 第86章 王卫国搞事情 见到安敏过来,王卫国立马就说起了阴阳怪气的话。 就像之前安敏和梁毅说的一样,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依旧还是个基层。 上面不给他高升的机会。他自己也做不出来什么有实际性的事情。 看到从外面派过来的梁毅,压在了他的上头,他心里自然不平衡。 仗着自己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又有梁毅对他的几分敬重,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梁毅对他越敬重,他就越喜欢装腔拿势。 看见安敏过来,他也是不怕的。 一点都不觉得安敏会将他刚刚说的话告诉梁毅,就算告诉了梁毅又能怎么。 梁毅还真的会对他做什么吗? “王干事,孤家寡人一个就没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吗?” 就他这种跟长舌妇一样的行为,哪家的好闺女能看上他。 安敏手中还拎着那个饭盒,她长得好看,说起话来虽然有几分冷,却有一些清冷美人的模样。 在这乡下,他们哪里能看到像安敏这样好看的人,从梁毅来的第一天起,王卫国见到安敏的第一眼,心里面就痒痒的慌。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许多遍,凭什么?为什么? 得到的答案都是,因为在白杨沟这个小地方,上面看不到他的努力,所以他一直没法儿高升,他必须得想办法让人家看到他。 安敏看着王卫国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这个人一向不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只要是出了事,出了问题,从来都是推到别人的身上,觉得自己没能站起来,又或者说自己没能得到好处,都是因为别人。 这种人,你给他好脸色,就是给他面子,他就会觉得你在怕他。所以安敏从来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敏就走了,显然不想再跟王卫国多说什么。 看着安敏走远的背影,王卫国的那双手紧紧的握成了一个拳头。 等着吧,总有一天他要让安敏明白,谁才是最有实力的人。 这话要是让安敏听到,指定要骂他一句,就算家里没有镜子,撒泡尿也能照照自己吧。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安敏就没放在心上,既然梁毅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王卫国搞事情的能力比他做事情的能力要强多了。 他嫌弃梁毅不听他的话,导致他们没有办法按时交上如约的粮食。所以连累的他这次又没能被上面看到他。 所以他就带着村民将之前梁毅种下的东西直接翻了过来,要换成产量更大,生长速度最快的。 等梁毅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王卫国,你在干什么?” 梁毅急匆匆的走过来,看到那块儿地都被人翻的不成样子,顿时整个人都生气了。 “哟,梁毅你来了,瞧瞧,我跟你说,这波种子撒下去,到时候咱们一定能够如约交上去承诺的东西,你就放心吧,你和我都不会挨处分的。” 王卫国此时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受到奖赏的样子。 梁毅上前直接将王卫国手中的锄头给夺了过来。 “你没有看清楚上面要的是什么吗?” 人家要麦子,他去种稻米。 那能一样吗? 最重要的是现在东西已经播种了下去,临时更换,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王卫国却觉得没有什么。他还特别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帮到了梁毅。 梁毅刚刚的力道很大,让王卫国差点摔倒。他脸色铁青,平日里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王卫国。 “你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我平时是不是好脸给你太多了?” 大家听着梁毅的话,顿时面面相觑。 原本跟着王卫国起哄的几个村民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王卫国被梁毅当众下了面子,尤其还当着这些村民的面,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 “梁毅!你少拿什么文件压我!我在这白杨沟干了这么多年,不比你这个刚来的懂? 我这都是为了赶进度,为了完成任务,误了交粮日期,你我都得吃挂落! 趁着现在还能补救,我这是在帮你,救你的命,知道吗? 到时候交上去,能交差就行,功劳算我的,出了事,我顶着!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又勇于担责的模样,试图拉拢这些村民站在他这一边。 果不其然,大家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虽然说梁毅管着整个营区,权利最大,但对于大家来说,他们只管自己能不能受到处分。 真要是像王卫国说的那样,东西交不上去,挨了骂,那才是得不偿失。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开始纷纷为王卫国说起话来,毕竟大家都不想挨处分。 “你顶着?” 梁毅怒极反笑,眼神更冷,看着王卫国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王卫国,你拿什么顶?你连顶的资格都没有。” 事情是梁毅应下来的,也给上头报过风险的,这本就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出现一点小的意外也很正常。 梁毅都想好要怎么处理了,结果王卫国来这么一出,他才是将事情推到最无可挽救的地步。 “你……” 王卫国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 “行啊,那你来担着,你厉害,你梁毅厉害!” 说完,王卫国就要走,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反正他再说什么,梁毅也不会同意。 他倒要看看梁毅到时候怎么给上头交差。 等到时候梁毅走了,他就能顶替他的位置了。 就在王卫国美滋滋的想着这一切的时候,一个清亮而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王干事这话说的可真轻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敏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穿着合身的蓝色卡其布列宁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虽然小腹尚未显怀,但她的步伐很稳,手里还拎着那个印着红星的铝制饭盒,她是来给梁毅送饭的,刚好遇到了这场面儿。 她没看梁毅,目光直接落在王卫国那张因羞恼而扭曲的脸上。 “安敏同志,这是我们工作上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 第87章 捧杀王卫国 王卫国想用老一套堵她的嘴。 安敏却像没听见他的后半句,径直走到那块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边。 她伸出脚,用脚尖轻轻拨了拨翻上来的麦苗,语气惋惜:“多好的麦苗,梁毅费了多少心思才弄来的良种,就这么毁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最后落在王卫国身上,勾起的唇角满是讥讽。 “梁毅,王干事说是为了赶进度,为了完成任务,还说功劳算他的,出了事他顶着,王干事对咱们多好啊。” “要不然,你就让王干事去做嘛,人家都说人家担着了。” 安敏这话一出,梁毅眉头微微一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毕竟自己媳妇,她最清楚她的性格,安敏可不会对着自己讨厌的人多说什么。 她这是想捧杀王卫国。 而王卫国这种人,也最经不起别人的捧杀。 果然,王卫国听到安敏的话,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连安敏都承认他王卫国是为大局着想,勇于担责,这女人总算说了句明白话。 他得意地斜睨了梁毅一眼,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风风光光的模样了。 “就是就是。” 王卫国立刻顺杆爬,立马高声说了句。 “安敏同志说得对啊,我这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大家伙儿不挨处分,梁毅,你也别死脑筋了,就按我说的办,保准没错。”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梁毅脸上了。 周围的村民一看这架势,又听安敏都赞同王卫国,这会儿觉得王卫国更对了。 梁毅脸色铁青,握着锄头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安敏却像没看见,依旧笑吟吟地看着王卫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登台表演的猴儿。 看到安敏这样,梁毅便准备配合安敏演一出戏。 “好!好得很!” 梁毅像是被彻底气笑了,将锄头往地上一摔,吓得几个村民一哆嗦。 他指着王卫国,声音冰冷:“王卫国,既然你这么大包大揽,非要这么干,行啊,我成全你。” 说完这话,梁毅让王卫国在这里等着,自己则回去拿了文件过来。 他将文件丢在王卫国身上,语气冰冷道:“王卫国,既然你要包揽,那这文件你就签了,以后我不会再过问任何一件事。” 王卫国被文件拍得一懵,下意识接住,还没来得及翻看,就被梁毅的话说的兴奋。 他这是打算让权了? 看梁毅这么做,安敏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得添把柴,让这火烧的更旺。 “梁毅,你这人就是死板!王干事既然这么有把握,这么勇于承担责任,咱们得支持,对不对,乡亲们?” 她环视一圈,继续说:“王干事可是咱们白杨沟的老资历了,经验丰富,他说能行,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就让他放手去干嘛。到时候粮食丰收了,功劳都是王干事的,咱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她这话听着是捧王卫国,可配上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听怎么像在说反话。 偏偏王卫国被安敏的话捧得晕晕乎乎,被梁毅骂出来的羞恼瞬间又被安敏夸赞的虚荣心给压了下去。 “听听!听听安敏同志说的!这才是明白人!” “我在白杨沟这么多年,啥风浪没见过?这次就按我的来!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大家伙儿!梁毅,你就等着看好吧。” 梁毅看着他不知死活的样子,又看了看安敏狡黠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行,这地,你负责,种什么,怎么种,全归你管。” 说完,他转身,一把拉起安敏的手腕:“我们走!” 动作看似粗暴,但拉住安敏手腕的力道却下意识放轻了,还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肚子。 安敏被他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对着脸色得意的王卫国,露出一个带着鼓励的笑容:“王干事,加油哦!我们都看好你~” 这笑容,在王卫国看来是认可和期待,但在梁毅看来,简直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梁毅拉着安敏,直到走出老远,确认后面的人听不见了,梁毅才停下:“敏敏,我刚刚应该没拖你后腿吧?” 安敏笑着上前抱住梁毅:“没有,你刚刚表现的特别好~我的确是要捧杀他,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惨。让他彻底作死,才能让他和他背后那些拎不清的人,彻底明白,什么叫愚蠢透顶!” “有王卫国在,你做事情就会有阻碍,不如把他弄走。” “这一次,我要让他王卫国,彻底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烂自己的脚。” 听着安敏的话,梁毅点点头。 “对了,我之前发现东边还有块儿地,土壤很不错,我找人给播了种,算是个备用计划。” 梁毅揉揉安敏的头说出这句。 王卫国在梁毅和安敏走后,越发得意,当即就指挥着村民们按照他的想法重新翻地播种。 他选的种子是仓库里积压了好几年的陈种,全然不顾梁毅之前说的话。 村民们虽有疑虑,但看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又想着安敏都认可了他,便半推半就地照做了。 王卫国每天在地里指手画脚,一会儿嫌翻地不够深,一会儿骂浇水太勤,自己却连麦苗和杂草都分不清。 有经验的老农小声提醒他播种密度太大,他眼睛一瞪:“懂什么?密才能高产。” 另一边,梁毅和安敏几乎不去那块地附近,只专心照料东边的新田。 雨过后,东边的麦苗噌噌往上冒,绿油油的透着劲儿,而王卫国负责的那块地,陈种出芽率本就低,加上密度太大,稀稀拉拉的苗儿黄瘦得像豆芽菜,还招了不少虫。 有村民偷偷把这事告诉王卫国,他却梗着脖子死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是蹲苗懂不懂?先苦后甜,到时候产量肯定比梁毅的高。” 就算现在他想下贼船,也下不去了,事情他应下了,不做也得做。 但真正让王卫国打脸的,是三天后,另一场暴风雨。 就和之前压垮那批种子一样,一场雨下来,王卫国地里的东西基本都没保住。 亏损是梁毅的五十倍。 第88章 安敏被威胁 但王卫国那边怎么样,安敏和梁毅都懒得去看。 保证书是他信誓旦旦的签下来的,到时候交不了差,和梁毅也没关系。 梁毅只管带着人把自己的事儿弄好就行。 这天安敏从妇联下班回去,正好路过王卫国的那块儿地。 他正跟人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安敏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 都到这份儿上了,王卫国都能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 也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梁毅原本是不用干这些事情的。 之前在那边的营区,梁毅从来没干过这些。 是上面觉得梁毅是个实干家,就把白杨沟的这个机会给了梁毅。 这是个机会,梁毅自然也想做出一番成绩来。 所以带着大家一起做这件事。 白杨沟好了,梁毅才会好。 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像王卫国一样,整天就惦记着那一亩三分地儿。 惦记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往上走一走。 目光短浅的很。 安敏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村支书的声音。 他显然是被王卫国拽来的,语气里满是不耐。 “王干事啊,不是我说你,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磨蹭?梁毅那片地长得那么好,你的地却成了这副模样,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我可帮不了你。” 王卫国见村支书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上去。 “支书,您可不能不管我啊,这事儿真不能怪我,都怪梁毅!他肯定是早就知道要下暴雨,故意不告诉我,就是想看我出丑。” “还有那些村民,干活不卖力,不然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大。” 王卫国一出事就往别人身上推。 典型的拉不出屎怪茅坑,路不平还要怪路。 就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 村支书皱着眉,他怎么会不知道王卫国的德性,当下冷声道。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梁毅是什么人,村里谁不清楚?他要是想害你,当初就不会把文件给你签。” “再说了,播种的时候是你自己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的,现在出了事就怪这怪那,像什么样子?” 看着村支书满脸嫌弃的样子,王卫国悻悻然的往后退了退。 他被村支书怼得哑口无言,却还是不死心。 但显然,村支书已经没耐心听了。 “我跟你说啊王干事,你要的人,种子,我都给你了,这件事也是你担保下来的。” “你也不是小孩子,自己要为自己做的事儿承担责任。” 说完这话后,村支书就走了,就留王卫国一个人在这里。 现在他越想越觉得当初答应下来,就是安敏和梁毅给他的圈套。 正巧这会儿安敏还没走远,他几步上前拦住安敏。 “安敏!我说你那天怎么那么好心帮我说话,敢情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为啥要害我!你说,你为啥!” 安敏闻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瞥了王卫国一眼。 “王干事,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当初是你自己跟梁毅担保,你做的比他好,还说一定能成,绝对不会让我们受处分。” 说到这儿,安敏笑了下:“现在出了问题倒成了别人的错?” “难道当初是梁毅逼着你签字的?还是梁毅逼着你翻地重新播种的啊?” 王卫国被她问得一噎,随即又梗起脖子:“你那是假好心,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他唾沫横飞地往前凑了两步,伸出来的手都要指在安敏身上了。 “我看你就是跟梁毅串通好了,想把我挤走!” “我们挤你有什么好处?王卫国,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话音落下后,安敏微微挑眉。 “白杨沟要的是共同发展,不是内斗。搞事情的不是梁毅,倒是你,整天盘算着这些歪门邪道,难怪干不成事。” “你!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王卫国气得脸红脖子粗,扬起手就要上前。 安敏丝毫不怕,她就不信王卫国还敢打她。 王卫国要是真敢打她,那她绝对能有办法让王卫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的手护住肚子,瞪了王卫国一眼。 王卫国更气了,就在要下手的时候,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 “住手!王卫国你要干什么!” 梁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测土的工具,此刻正皱眉看着王卫国。 “王干事,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对我媳妇儿动手?”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王卫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梁毅身后跟着几个村民,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王卫国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讪讪地收回手,却依旧嘴硬。 “我没要动手,我就是想跟她理论理论。” “理论?” 梁毅走到安敏身边,低声问了句后,他才看向王卫国。 “王卫国,我既然说过,这块儿地是你的,你自己承诺下的产量也是你自己来包。” “你现在要找我媳妇儿理论什么?她跟咱们的事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话到这里后,梁毅转身朝着王卫国走过来。 “王卫国,有些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不代表我不记得。” 他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就这么看着王卫国。 兴许是有了家,有了媳妇儿,梁毅现在很少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他比从前温和许多,也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但实际上,梁毅是一个真正摸过血刀子的人。 王卫国被他的气势吓得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跑了。 看着王卫国慌不择路的模样,安敏上前拉住梁毅的手。 两个人一块儿回去后,梁毅身上那股子戾气都没消散。 “还气呢?” 安敏给梁毅倒了杯水,笑着说了句。 梁毅没有多言,只是点点头说:“憋屈。” “那有什么憋屈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在梁毅面前坐下,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白杨沟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你要是还和从前一样,用了自己的人脉做事情,就是在给王卫国送把柄。” “王卫国这会儿估计还正发愁怎么找你把柄呢。” 现在王卫国的事情是彻底搞砸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个垫背的。 那梁毅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第89章 爱妻解语花 安敏这个动作让梁毅心中的气顺畅了些。 以前在那边儿,梁毅想做什么,可都不会考虑这么多。 梁毅伸手抱住安敏,仰头看她。 “我倒是不怕他找把柄,就是气不过他这副嘴脸。” 他低头看着安敏护着肚子的手,紧皱的眉头拧的很紧、 “刚才他居然敢在你面前扬手,要是我晚来一步......” 梁毅根本不敢想,要是那巴掌落在安敏脸上,他生吞活剥了王卫国的心都有了。 “哪能呢。” 安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看着梁毅眼中的担心,露出笑意。 “你忘了我是谁?真要动手,我自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他那虚张声势的样子,也就吓唬吓唬胆小的。” 她要是真的能被王卫国给吓着,那才是真没胆了。 说完,安敏忽然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其实我刚才路过你那片地了,长得真好。绿油油的一片,比旁边王卫国那片强多了。” 梁毅的眼神柔和了些:“多亏了乡亲们肯下力气,我就是多盯了几眼。” “可不光是盯几眼的事。” 安敏仰头看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忽闪忽闪的好像蝴蝶。 尽管两个人早就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现在看到自己媳妇儿这张脸,梁毅还是会不自觉的心动。 “我听妇联的大姐说,你怕夜里有霜冻,带着人在地头烧了好几天的草堆。还有上次下暴雨,你愣是在地里守了一宿,就怕排水沟堵了。这些王卫国肯干吗?” 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温柔,满是安慰。 “他只看见你现在做得好,看不见你背后熬了多少夜。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气。” 梁毅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得她掌心发痒:“还是媳妇儿懂我。” 两个人结婚后,安敏总能一语道破他心里的症结。 就像现在这样,三言两语就把他心里的火气浇得干净。 “我不光懂你,还知道你现在最该做什么。” “咱们的产量上去了,白杨沟的日子好过了,谁还记得王卫国是谁?” 不过估计这次事情过去后,王卫国距离滚蛋也不远了。 夫妻两个说着话,安敏觉得梁毅现在心事重,就提出去空间散散心。 这段时间两个人忙得也没时间,要不是黑土地好,估计梁毅的菜苗都没了。 安敏拉着梁毅走进木屋,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竹编的摇篮。 “当时搬进来的时候东西太多了,都没发现,这是我小时候用的,怎么样,好吧?” 她一脸邀功的模样儿,梁毅点点头,自然是夸赞。 “对了,还有这些小衣服,怎么样?是不是也很不错。” 梁毅的目光落在竹编摇篮上,手摸着细密的篾纹。 他忽然想起安敏提过小时候在县城外婆家的日子,难怪这摇篮看着眼熟,竹篾里还藏着淡淡的檀香,想来是当年精心打理过的。 至少在她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安敏就是千娇百宠的姑娘。 他弯腰凑近摇篮,仿佛已经能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躺在里面,小手攥着衣角蹬腿的模样。 安敏从木柜里翻出一个蓝布包裹,解开绳结时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 细棉布裁成小小的褂子,袖口缝着一圈浅粉色的滚边,还有件鹅黄色的小肚兜,上面用红线绣着小鱼。 这都是安敏给孩子准备的。 这段时间梁毅回来就睡,她有时候睡不着就会进来做点儿手工活。 看着这些,梁毅忽然想起上次去县城供销社,看到玻璃柜台里摆着的的小衬衫。 当时还琢磨着等安敏显怀了就去扯三尺布,此刻看着这些小衣裳,倒觉得那些都比不上这些。 这空间的东西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梁毅把小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裹,又转头看摇篮。 “回头给摇篮编个棉垫,再缝层细布,冬天睡里面也暖和。” 安敏笑着往他背上靠:“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完,她忽然拉着他往空间深处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绕过挂满葡萄藤的木架,一片新垦的菜畦里种着翠绿的小白菜,旁边搭着竹架的黄瓜正开着嫩黄的花。 “这是我前几天趁你不在种的,等你忙完秋收,正好能吃上新鲜的。” 安敏蹲下身摘了片生菜叶,递到梁毅嘴边。 “尝尝?空间里的土养出来的,比外面甜。” 梁毅张嘴,舌尖尝到淡淡的清甜味,目光却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阳光穿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细小的绒毛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等孩子生下来,也带他来这儿看菜苗。” “那得等他长到能走路才行。” 安敏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上次晒的南瓜干在储物架最上层,你要不要尝尝?” 梁毅牵着她往木屋走,路过那排整齐的陶罐时,脚步顿了顿。 罐子里腌着的酸豆角和萝卜干是安敏特意为他准备的,知道他带村民干活时总顾不上回家吃饭,配着窝窝头正好下饭。 “空间里的时间过得慢,等孩子出生,这些腌菜刚好能下饭。” 安敏打开陶罐盖子,酸香的气息立刻漫出来:“你看,咱们什么都备着呢。”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不自觉的软下来,带着满满的柔和。 “准备这么多,就不怕他到时候吃撑了?” “敏敏,有你真好。” 他感慨了一句,将吻落在他头顶。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梁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带着安敏出了空间。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警卫员过来。 “报告!在东区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不是咱们白杨沟的村民!” 听到这话,梁毅满脸严峻。 想到之前上面传达下来的秘密文件,他点点头:“去看看。” 说完后,梁毅转身看向安敏。 “敏敏,我去看看,把门锁好,害怕的话留着灯。” 看着梁毅这样急匆匆的,安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快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第90章 混进探子了 梁毅跟着警卫员匆匆赶到东区,那里靠近山脚,平时人迹罕至。 只见几个民兵正押着一个浑身湿透,看起来十分狼狈的男人。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旧工装,眼神躲闪,面对盘问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 “报告梁团,这人说是迷路的采药人,可身上连个背篓药锄都没有,问他采什么药,也说不上来。看他鞋底沾的泥,倒像是从后山那边过来的。” 一个民兵队长说完后,还拿出一样东西来。 “这个是他逃跑的时候掉下来的,看起来像是相片纸。” 要不是这人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可能他们还不会怀疑。 毕竟谁家好人大半夜的去采药,还下着雨。 那不神经病吗? 听民兵说后山,梁毅心中警铃大作。 那里地形复杂,靠近边界线,上面三令五申要严加防范。 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人。 对方似乎承受不住他的注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捂了一下。 “搜他。” 梁毅沉声下令。 民兵立刻上前,那人还想挣扎,被死死按住。 很快,从他贴身的衣服内袋里,搜出了几张折叠得极小的图纸和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胶卷。 图纸上赫然是附近几个重要设施的简易地形图,胶卷虽看不清内容,但梁毅直觉这东西不简单。 “带走严加看管。” 梁毅脸色铁青,事态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民兵一听梁毅都拍板了,点点头带着这人离开了。 等人走后,梁毅拿起那几张图纸,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辨认,想要找出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在其中一张图纸的边角。 那里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墨渍,仔细看去,像半个模糊的指印。 这指印的形状,尤其是小指关节处,让梁毅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之前王卫国争执时,他露出的手。 王卫国右手小指因为早年受过伤,指节有个明显的凹陷。 最明显的是,那个凹陷是个月牙形状的。 所以很好认,梁毅也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到了 王卫国……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和间谍扯上关系,王卫国就算再蠢,再坏,也知道沾上这种事情,是要命的。 梁毅什么都没说,不动声色地收起图纸。 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梁毅手中撑着那把黑伞,薄唇紧抿。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营区的办公室,待到很晚。 摆在桌子上的文件和搜出的图纸,被他反复翻看。 王卫国最近确实行踪有些诡异,总是鬼鬼祟祟的,而且对他的敌意越来越不加掩饰。 想到之前王卫国出现的状况,梁毅深吸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去。 修长的手指弯曲起来,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桌面上。 难道他真的为了扳倒自己,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想到这里,梁毅脸色一沉。 这种事关国家安全的大事,无论王卫国如何针对自己,绝不能含糊。 梁毅思虑再三,决定先去找王卫国,敲打他一下。 他知道王卫国心胸狭窄疑心重,直接点破可能适得其反,只能旁敲侧击,希望他能悬崖勒马,主动坦白收手。 如果他注定要一条路走到黑,那梁毅,也不会继续容忍下去。 梁毅拿了雨伞,撑着伞走向王卫国家。 他特意避开了大路,沿着田埂走,因为下的雨太大,那条路也变得泥泞不堪。 快到王卫国家时,他看见一个黑影在屋后一闪而过,动作有些慌张。 梁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跟了上去。 借着微弱的光亮,梁毅看清楚了那个人影。 黑影正是王卫国,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也湿透了,正鬼鬼祟祟地扒开柴垛,往里塞什么东西。 “卫国!” 就在这时,梁毅突然出声。 王卫国被吓了一条,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 梁毅看到王卫国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恐惧。 “梁……梁毅?!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声音都在发抖,手下意识地把刚塞进去的东西往里推得更深。 梁毅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雨伞的边缘流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王卫国:“民兵们在东区抓了个形迹可疑的人,搜出点东西。”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王卫国的反应。 闻言,王卫国眼睛猛地睁大。 “王卫国,念在我们也是一个营区的,我劝你。” 梁毅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提醒:“有些事,悬崖勒马,还来得及。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总比……” “你闭嘴!” 梁毅气定神闲的话让王卫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梁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想整死我!你就是想诬陷我!想把我彻底踩下去,好让你一个人风光是吧?!” 他指着梁毅,手指因为激动剧烈颤抖。 “种地你压我一头,在队里你处处排挤我,现在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害我!告发我?门儿都没有!” 王卫国的逻辑已经完全被恐惧扭曲,他认定了梁毅深夜出现在此,就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来抓他的。 梁毅的警告在他听来,更是坐实了告发的意图。 “王卫国,你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毅试图解释,但王卫国此刻哪里听得进去? “不是那个意思?你骗鬼呢!” 王卫国双目赤红,脸上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狰狞。 “梁毅!都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逼到这份上的!” 他嘶吼着,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就在梁毅试图靠近他时,王卫国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柴垛里抽出一把藏在那里,闪着寒光的尖刀。 那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的匕首。 “你想让我死?我先让你死!” 王卫国彻底失去了理智,被恐惧和长久积压的嫉恨冲昏了头脑。 他嚎叫着,双手握着匕首,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朝着梁毅猛扑过来。 梁毅看着王卫国的动作,后退几步躲开,他这样,分明是要跟他鱼死网破。 “咱俩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了!” 第91章 你男人没那么娇气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梁毅心中惊骇万分。 他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王卫国竟敢动杀心。 他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他真的想动他,根本不会来这里跟他说这么多。 眼看那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自己心口。 梁毅本能反应,猛地向旁边一闪。 匕首刺破他单薄的衣衫,深深扎进了梁毅的左臂。 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血顺着梁毅的胳膊流下,滴答在了雨水中。 梁毅闷哼一声,剧痛反而激起了他的血性。 他顾不上手臂的伤口,在王卫国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的瞬间,右脚踹出,狠狠蹬在王卫国的腹部。 王卫国惨叫一声,被踹得重重摔在泥水里,匕首也脱手掉在一旁。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梁毅已经忍痛扑到,用没受伤的右臂死死锁住他的喉咙,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死死按在泥泞的地上。 “王卫国!你疯了!” 梁毅怒吼,雨水和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王卫国在泥水里徒劳地挣扎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是因为那个被抓到的男人,而是他刚才那疯狂的一刀,已经把自己彻底葬送。 就在这时,被刚才打斗声惊动的邻居和巡逻的民兵也拿着家伙冲了过来。 刺眼的光照亮了雨夜中泥泞的现场,也照亮了梁毅染血的臂膀和被按在地上的王卫国。 “梁团!” “天哪!血!” 惊呼声响成一片。 梁毅忍着剧痛,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 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和冰冷。 他对着赶来的民兵队长,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把他捆起来看管好,还有,仔细搜查这个柴垛和他的家,他涉嫌勾结敌特,意图行凶杀人。” 民兵队长忙不迭地应着,指挥着手下行动,又转头看向梁毅渗血的伤口。 “梁团,您这伤得赶紧处理,去我家吧,我婆娘之前在医院干过。” 听到民兵队长的关怀,梁毅摆了摆手。 左臂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雨水滑进衣领。 “不用,先把人看好,搜查出来的东西一定要封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因失血而有些发飘的身体:“我先回家,媳妇儿还在家等着。” 要是安敏看到他一直没回来,肯定会出来找他的。 她怀着孕,现在外面还在下雨,梁毅可不想安敏因为他出什么意外。 邻居里几个相熟的汉子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他:“梁团,我们送您回去。” 梁毅点点头,没有推拒。 只不过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就像被撕裂般疼。 梁毅咬着牙,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不远处自家那盏昏黄的油灯上。 灯亮着,安敏一定还没睡。 门被推开时,安敏正坐在门口等他,听到动静,她抬头,脸上刚扬起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梁毅湿透的衣服上,随即就看到了那片刺目的红。 鲜血浸透了他的左袖,顺着指尖滴落在门槛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你、你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梁毅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他强撑着挤出个笑容,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没事,小伤,被疯狗划了一下。” “小伤?” “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说是小伤!” 听到安敏的话,扶着梁毅的几个汉子忙七嘴八舌的解释着。 “嫂子,是王卫国,你先让梁团进去包扎下吧,待会儿再让梁团给你好好解释。” 有了他们的话,安敏忙让开身侧的位置让梁毅进去。 “快进来。” 等梁毅进来后,这几个汉子就离开了。 梁毅握紧她的手,出声安慰道:“你看你,又要哭了。” 他故意放轻了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医生说你现在可不能伤心,动了胎气怎么办?” 安敏看他都这样了,还在安慰自己,无奈的瞥了他一眼。 “快坐下,我去拿药箱。” 她转身要走,却被梁毅拉住。 他忍着痛,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疲惫:“真没事。王卫国已经被抓住了,是他做了亏心事,狗急跳墙罢了。” 安敏嗯了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去拿了药箱过来。 天太晚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这会儿去医院也找不到车。 但是安敏怕梁毅感染,直接拉着他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灵泉水可以帮助他更好的恢复,再加上里面的药物更好,安敏才能放心。 看着安敏给他处理伤口,通红的眼眶明显是在隐忍着什么。 梁毅顿了顿,故意逗她:“我要是倒下了,谁来保护你和咱们的孩子?” “所以敏敏你放心,就算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好好活着的。” 安敏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再也忍不住的眼泪挂在睫毛上。 “胡说什么呢。” 安敏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疼吗?” “不疼。” 梁毅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你男人没那么娇气。” 安敏没说话,只是擦得更轻了。 布巾碰到伤口时,梁毅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她立刻停住,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他冲她笑笑:“没事,接着弄。” “好了。” 她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望着他,眼眶依旧红红的。 “明天一早就去卫生院,让李医生再看看。” 梁毅点头应着,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别担心了,都过去了。” “只是我没想到,王卫国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王卫国眼中的绝望,心里五味杂陈。 “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疯。” 安敏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 “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家呢。” “嗯。” 梁毅收紧手臂,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答应你。” “以后做什么事,我都想想你们,我还有你和孩子。” 第92章 引发外交风波 第二天清晨,雨势渐歇,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梁毅是被左臂的酸胀感弄醒的,他动了动手指,发现伤口已经消肿不少,灵泉水的效果果然显着。 再加上安敏给的好药,他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这样的痊愈速度还真是快,要是放在以前,都是闻所未闻的。 安敏还沉睡着,眼角的泪痕尚未完全褪去,显然是夜里没睡安稳。 梁毅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臂,掖了掖她身侧的薄被,轻手轻脚地起身。 空间里的药草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要是可以,梁毅真想在这里待到地老天荒。 奈何这只是一个奢望。 刚走出空间,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梁毅皱眉,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挺直了背脊。 开门一看,是军区保卫处的老张,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事,三人裤脚都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赶路。 “梁团,听说你遇袭了?” “王卫国简直反了天了!” 老张嗓门洪亮,看到梁毅缠着绷带的左臂,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知道梁毅是上过战场的,真要是打起来,王卫国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明明是梁毅不想伤害王卫国,才这么做的。 梁毅侧身让他们进屋,刚要开口,里屋的安敏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端着热水壶:“张同志,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一看也是跟着梁毅熬了一夜。 老张接过水杯,看着安敏微微隆起的小腹,叹了口气:“弟妹受惊吓了。这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梁团在自家门口遭了险。” 梁毅摆摆手,将昨晚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隐去了空间疗伤的事,只说是安敏用家传的草药紧急处理过。 “王卫国没这么大的本事,咱们认识他这么多,他可从来没这么做过,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两人正说着,民兵队长跑进来,手里捧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盒子:“梁团,在柴垛夹层里搜着这个!”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截加密电码和一张微型地图,标注着他们营区仓库的位置。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有问题!这狗东西竟敢勾结外部势力,图谋物资!” 之前梁毅还以为,王卫国顶多向外面传递一下消息,他是真没想到,王卫国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通敌卖国的罪啊,是要吃花生米的。 安敏端来的热茶没人动,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梁毅指尖敲击着桌面,忽然想起王卫国被按在泥里时,嘴里反复念叨着的话。 “王卫国的家属呢?” 梁毅抬头看向民兵队长。 “一早就让人盯着了,没敢惊动,也是巧,他老娘前两天串亲戚不在家。” 闻言,梁毅沉声道:“派人保护起来,王卫国虽然犯了错,但家人是无辜的。现在敌特分子狗急跳墙,难保不会用他家人要挟。” “一定要保证好他老娘的安危,切记。” 老张赞许地点头:“还是梁团考虑周全。我这就安排人手。” 他转身对干事吩咐几句,又转向梁毅。 几人谈好事情后,老张让梁毅在家好好养伤后就走了。 毕竟梁毅现在伤到手了,也的确没法儿动弹。 等老张几人走后,安敏就去给梁毅做了早饭。 “我看老张那样,估计这件事不好搞。” 安敏叹了口气,满是担忧。 这片营区都归梁毅管,可是如今出了事,上面肯定要治梁毅一个管教不严的。 要是资料没有被泄露出去,那还好说。 真要是已经到了敌特手里,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可大可小的关系了。 安敏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太平日子,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别担心,没事的。” 梁毅伸手拉住安敏,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王卫国这件事,看起来很严重,但我在发现的时候,就去找他了。” “也得亏去找了他一趟,这才发现这么多。” 他拉着安敏,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当时本来只是想去劝劝王卫国,想着大家怎么也是同事一场,我是真的不想让王卫国走到这种地步的。” “奈何王卫国以为我是来抓他的,他根本不听。” 要是王卫国当初听了梁毅的话,没有纠缠,也没有做那些事,或许他还能申请个宽大处理。 说起这件事,梁毅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卫国这种人,能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总是觉得自己没能往上升,是因为前面有人挡了他的路。 却从来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本来还想等着……不过,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安敏将头靠在梁毅肩膀上说出这句。 她轻叹了一口气,宽慰着梁毅。 两人说完话,吃了早饭后,安敏就要带着梁毅去卫生所看看。 医生看过后,笑着说:“幸好处理及时,用的药物也很好,我再开点儿口服的药,回去养着就行。” “你看,我就说没事儿吧,李医生都说没事了。” 梁毅看着站在一旁紧张的安敏说了这句。 安敏瞪了他一眼,又问了问李医生,确定没事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拿了药从卫生所回来,还没到家,就被老张给拦住了。 “梁团,快跟我去营区吧,出大事了。” 梁毅心头猛地一沉,见老张脸色,他忙问:“出什么事了?” 老张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刚接到上级急电,米国驻华国联络处发了照会,说咱们营区有人非法扣押他们的民间观察员,还说这事已经引发了外交纠纷,要求咱们立刻放人,否则就要投诉。” “民间观察员?” 梁毅脚步一顿,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咱们营区啥时候来过这号人物?王卫国勾结的难道是米国人?” 安敏攥紧了梁毅的衣角,脸色沉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找借口?毕竟王卫国那盒子里有地图,他们说不定是想趁机搅混水,好掩盖真正的目的。” 三人快步往营区走,刚进营区大门,就见通讯兵举着电话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梁团,总指挥的电话,让您亲自接。” 第93章 落后就要挨打? 听到这话,梁毅赶快走过去,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梁毅,m国那边咬得很紧,说他们的人三天前就进入咱们辖区调研,昨天突然失联,怀疑是被咱们扣了。你立刻带人排查,不管是真是假,必须在两小时内给我回话。” “梁毅,事关两国,一定要慎重,切记,交际无小事。” “是!” 梁毅沉声应下,挂断电话后,眉头就紧皱起来。 “三天前?咱们营区周边最近除了王卫国老娘走亲戚,根本没外人进出。m国人这是凭空捏造也要掀风浪?” 老张气的直接伸手捶在一旁的桌子上。 华国和m国本来就不和,这些年来,他们之间闹过的矛盾也不少。 只是为了两国的颜面,表面上,大家都保持着和谐。 现在m国突然用这件事情为借口,该不会也想像几十年前一样…… “会不会是王卫国勾结的外部势力就是m国?他们的人藏在暗处,现在故意抛出这话,想逼咱们自乱阵脚?” 梁毅沉默片刻,忽然想起王卫国柴垛里的加密信息。 那些信息他还没来得及破译,说不定里面就藏着线索。 他立刻对老张道:“你带人去查近三天营区周边所有可疑足迹,重点排查废弃仓库和山林交界线。我去破译信息,安敏,你跟我回办公室。” 就算他们怀疑他们抓到的那个人就是m国人,也得有证据做支撑。 毕竟上面可是说了,交际无小事。 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发危机,所以他们必须小心谨慎。 回到办公室,梁毅找出加密手册,指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 安敏端来浓茶,看着其中一组数字道:“这串数字会不会对应着日期?你看,前面是月份,后面的数字刚好是三天前。” 梁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组字母,倒过来念是‘鹰崖’?他们三天前在鹰崖接头了?” 安敏之前可是读过大学的,知识储备比梁毅多,但梁毅的实际经历也不少。 两个人在一起,很快就将那封加密的信息给破了出来。 原来王卫国勾搭的,竟然真的是m国人。 正说着,排查的干事匆匆回报:“梁团,在鹰崖发现了几个证物,上面印着m国标志,还有被掩埋的设备!” 听到这话,梁毅冷笑一声:“果然是他们,这是贼喊捉贼,想用施压掩盖。”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上级。 “报告,我们在鹰崖发现m国遗留的设备,他们所谓的民间观察员根本就是潜伏,和王卫国勾结的就是他们。”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冷哼:“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你把证据整理好,我这就回话。告诉他们,想搞小动作,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挂了电话,梁毅长舒一口气,安敏递过手帕,轻声道:“这下总算能说清了。” 梁毅握住她的手,神色中满是思索:“没那么容易。m国既然敢掀桌子,肯定还有后招。咱们得盯紧了,别让他们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但现在这种情况,梁毅觉得,m国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几十年前的事情,难道真的会重演吗? 梁毅深吸一口气,让安敏先回家去。 她怀着孕,还跟着他来回跑。 “我没事,倒是你,手都受伤了还来回跑。” 比起梁毅,她这都算好的了,怀孕才要多走动。 “媳妇儿心疼我,我知道,但是我也心疼媳妇儿。” “敏敏,你先回家歇着,这事儿,还没完呢,我得在这儿盯着。” 在梁毅的再三劝阻下,安敏只好先回家去。 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两个国家,一时半会儿可是说不清楚的。 待安敏回去后,梁毅在营区吃了午饭,等到下午,他接到了上级的电话。 “梁毅,m国那边说今天下午派人去你们那儿了,他们态度很强硬,你小心应对。” 梁毅捏着听筒的手,不由得握紧,喉结滚动了两下:“他们派了多少人?有没有说明来意?” “说是三人小组,名义上要协同排查失踪人员,实则带着交际使团的证件。” 上级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凝重。 “记住,底线不能破,但场面话要圆。他们要是敢越界搜查,直接按营区规定拦,出了事我担着。” “明白。” m国这次来势汹汹,看样子并不好惹。 可他也不能太弱,他现在代表的就是华国,脸面是不能丢的。 “通知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让民兵把鹰崖找到的证物和设备搬到会议室,用密封袋装好。” 梁毅一边系武装带一边往外走,他腰间别着的,是明晃晃的威胁。 “告诉老张,带两个老兵守在营区入口,非授权人员一步都不能放进来。” 大家看到长官的态度如此严峻,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所以在梁毅吩咐完后,纷纷行动起来。 下午三点十七分,三辆黑色越野车扬起尘土停在营区门口。 为首的金发男人穿着熨帖的西装,领口别着m国国旗徽章,递过来的证件上印着交际安全局特别顾问字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手始终插在裤袋里,眼神扫过岗亭旁的哨兵。 “梁团长是吧?我是杰森。” 金发男人伸出手,笑容里带着刻意的亲和。 只不过他的手腕上却露出半截银色腕表。 表盘内侧隐约能看到特种的徽记。 梁毅抬手与他虚握即松,指腹触到对方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才会有的痕迹。 “杰森先生,按照流程,我需要先核验你们的证件。” 他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却扫过越野车后座。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硬质箱,锁扣闪着冷光。 会议室里,密封袋里的证物异常显眼。 杰森拿起其中一个,抬头笑道:“这些东西可能是我们失踪人员留下的。梁团长能否允许我们去鹰崖实地看看?” “恐怕不行。” 梁毅态度坚决,让杰森皱了下眉。 “why?” “没有为什么,这是底线。” 第94章 故意为难,安敏出面 梁毅靠在会议桌边缘,指节叩了叩桌面。 “那里是我们的管制区,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但是梁团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我们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友好的交涉,并不想发生冲突。” 杰森在他面前放松了姿态,身子靠在椅背上。 “毕竟我们的人的确消失在了你们这里。为了两国的友好,你们也应该帮我们找到人吧。” 说完之后,杰森示意身后的人将一份文件拿上来。 文件被推到了梁毅的面前,梁毅看着文件上的字,眸光划过几分凌厉。 这张纸上写着他们所谓消失公民的身份,还有他的照片,的确是梁毅他们抓到的那个人。 现在他被包装成了m国的合法公民,还是什么所谓的教授。 这就代表着,一旦这个人在梁毅他们的辖区受到任何伤害,都会被理解为,非法拘禁。 这个杰森,口头上的话说的好听,现在看来,处处是陷阱。 “我们可以帮助协查。” 梁毅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杰森脸上。 “但协查不代表可以突破我们的管制条例。杰森先生,你们的人我们这里失踪,我们自然会全力配合调查,可规矩不能破。” 杰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证物袋,指尖有些不耐烦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梁团长,这可不是普通的失踪案。你们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更积极的态度吗?”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梁毅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闪躲。 “杰森先生,我们已经在全力排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希望最后的结果,能如你我所愿。” 他们得先从那个人身上搜出证据,不然这一次,就是生生忍受下奇耻大辱了。 梁毅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所以字字句句都透着沉稳。 既不激化矛盾,也绝不退让半分。 老张站在一旁,手紧紧攥着拳头,要不是梁毅之前眼神示意他冷静,他恐怕早就忍不住怼回去了。 这 m国人明摆着是来找茬的,真当他们好欺负不成? 杰森见梁毅油盐不进,忽然换了副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他身体前倾,用流利的英文快速说道:“mr. liang, are you afraid? maybe your so-called regtions are just an excuse to cover up your mistakes. if you can''t even satisfy such a simple request, how can you prove that your country is capable of handling international affairs?” (梁先生,你是在害怕吗?或许你们所谓的规定只是掩盖错误的借口。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无法满足,又怎能证明你们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这番话不仅带着挑衅,更是在质疑他们的能力。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却。 老张等人虽然听不懂英文,但从杰森的语气和表情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一个个脸色都沉了下来。 梁毅眉头微蹙,他能听懂一些基础的英文,但杰森说得又快又绕,他一时间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正要开口让对方说中文,一个清亮的女声却从门口传了进来。 “mr. jason, i think you''ve misunderstood. our regtions are not excuses, but the foundation of maintaining order. just as your country has its ownws, we also have our own principles. investigating within the scope permitted by the regtions is a manifestation of respect for each other''s sovereignty, isn''t it?” (杰森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们的规定并非借口,而是维护秩序的基础。 就像贵国有自己的法律一样,我们也有自己的原则。 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进行调查,才是对彼此主权的尊重,不是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敏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整洁的列宁装,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眼神清澈而坚定。 刚才她回家后总觉得不放心,又折了回来,没想到刚好撞见这一幕。 她当年在大学可是主修过英文的,杰森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不能让梁毅和华国受这份气。 杰森显然没料到这里会有人能如此流利地用英文回应。 最主要的是言辞犀利,直击要害。 他愣了一下,随即重新打量起安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位小姐是?” 他用中文问道,语气里的轻视收敛了些许。 “我是梁团长的爱人,安敏。” “杰森先生,关于人员失踪一事,我们一直在积极调查,并且已经有了一些线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给贵国一个明确的答复。” “但在此之前,还请遵守我们的规定,这既是对我们的尊重,也是贵国作为一个大国应有的风度,不是吗?” 杰森被安敏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安敏看似柔弱,竟然如此伶牙俐齿,而且逻辑清晰,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点。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阴鸷地扫过安敏和梁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听到安敏流利的英文对答,梁毅心中一暖。 杰森无话可说,只好带着人起身离开这里。 等他们走远后,梁毅让老张他们先离开。 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他和安敏两个人。 “差点儿以为要被那个老外给压过去。”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要施压,话当然会说的不客气。” 安敏在一旁坐下,想起杰森的话,眼中划过思考。 “梁毅,你们动作得快点儿了。” 听到安敏这么说,梁毅点点头:“敏敏,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梁毅可不想安敏为这些事情烦心。 “知道啦。” 说完话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第二天,梁毅去营区后,安敏要去上班,只是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特意等候她的杰森。 “梁太太,你好。” 杰森金发碧眼,身形高大,笑起来的确很有迷惑性。 他伸出手来,只是安敏却没有和他握手。 “杰森先生,有事的话,你不应该去营区吗?” 拦住她干什么?难道她能帮他们解决什么问题吗? “今天,我是单独来找梁太太的。” “我想请梁太太喝杯咖啡,可以吗?” 杰森站在安敏对面,似乎是在告诉安敏,她要是不答应,他就不让开了。 第95章 忠义和诚信,你不懂吗? “虽然很想和杰森先生一起喝咖啡,但是抱歉,我现在喝不了咖啡。” 安敏笑着婉拒杰森的请求,她越过杰森就要离开,却被杰森拉住了胳膊。 “无妨,咖啡是次要,我有话要跟梁太太说。” 杰森说完后,他身后走上来两个男人,一副威胁安敏的样子。 看着这两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安敏就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安敏用力挣了挣胳膊,杰森的手指却像铁钳似的箍着她。 她抬眼看向杰森,方才的从容笑意早已敛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冽的寒意。 “杰森先生,强行挽留一位女士,这就是你们国家的绅士风度?” 杰森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十分强硬。 “梁太太是个聪明人,我们换个地方谈,对你对梁团长都好。”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前逼近半步,阴影几乎将安敏完全笼罩。 安敏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镇定下来:“既然杰森先生有要事相谈,我可以给你十分钟。但这里是我先生的营区,所以还请自重。” “梁太太不必担心。” 杰森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现实一点的事情。”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杰森带着安敏走过去,他将一份文件推到安敏面前,封面上印着的符号格外刺眼。 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只要梁太太帮我一个小忙,想办法让梁团长松口,允许我们的人进入管制区协查。事成之后,这个数再翻一倍。” 安敏垂眸瞥了眼文件,忽然轻笑出声:“杰森先生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也左右不了我丈夫的决定。” “梁太太太谦虚了。” 杰森靠在车子上,露出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表情。 “昨天在会议室,你一句话就帮梁团长解了围。我看得出来,你比他更懂得如何变通。” 他眼神里的暗示昭然若揭。 安敏抬眼直视着杰森,一字一句道:“变通不代表没有底线。忠义和诚信是刻在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东西。” 她将文件推回去,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更改的余地:“这笔钱,你还是留着给你们失踪的教授买棺材吧。” 安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不对,听说你们国家的法律讲究人权,或许该先给他请个好律师。” 杰森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面具碎得片甲不留:“梁太太,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梁毅能护你一辈子?” “我不相信我先生,难道要相信你们吗?” “you''re like a jumping clown.” 话说完后,安敏就离开了。 杰森这次找上她,绝对不是一个好信号。 想到这里,安敏直接半道拐过去找了梁毅。 而杰森看着安敏走远的背影,将手中的文件团成一团扔掉。 原本想着,要是能用钱让两个人妥协,那有些事情办起来就会省心许多。 只可惜,他们太不上道了。 梁毅在听到安敏这么说后,仔仔细细将安敏检查了下。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刚刚说的话,你听明白了?” 安敏看着梁毅紧张的样子,伸手拉着他坐下。 “昨晚上审了一晚上,嘴太硬了,不过,时间问题,过了今天,他肯定扛不住的。” 有了梁毅的话,安敏算是放心下来。 “今天下了班,我送你回去,免得再被人给堵住路。” 梁毅伸手摸了摸安敏的头发。 杰森竟然敢到他家门口去堵人,真是不要命了。 想到这里,梁毅的面上露出几分狠意。 安敏点点头,不让梁毅送,他自己也会来的。 等安敏到了妇联后,就听里面的人正在讨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安同志,你来啦,我们听说咱们这边儿抓了个……是真的吗?” 妇联的同事大多都是中年妇女,最爱大厅事情的年纪。 王卫国的事情动静不小,虽然不至于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大家多多少少也听说了。 “谁知道呢,回头大家就知道了。” 但安敏不能多说,这件事现在可还是机密呢,她说出来,是不想活了吗? 坐在角落里的林梅冷哼一声:“人家可是团长太太,跟咱们不一样,就算知道也不会跟咱们说的。” 大家一听林梅的话,纷纷后退一步。 林梅的老公早些年殉职,自打那以后,她的性子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平日里和大家就不怎么能相处的来,说话也是尖酸刻薄的很。 和安敏关系好的春丽姐伸手拍了拍安敏的肩膀。 “别搭理她,整日里阴阳怪气的,我们也知道这事儿是机密。” 受到春丽姐的安慰,安敏笑着应下。 “这件事儿,我知道的不多,上面公告没下来,我怎么敢多说的。” 春丽姐点头表示理解。 等安敏下午下班时,梁毅早早就过来等着,看到安敏出来,他几步上前扶住她。 “梁团来接敏敏下班啦?真体贴啊,羡慕死我了。” 春丽姐拎着包看着两人,脸上满是善意的揶揄。 “春丽姐,梁团那是出了名的疼媳妇儿,好了,咱们快走吧。” 大家无论怎么打趣,话里话外都是善意,只不过另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从几人身后传来。 “我听说那个外国人找了安同志,想要用钱……” “林同志慎言,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安敏侧过神,锐利的眼神就这么看向林梅。 “你平时针对我,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你说这种话,是要害谁?” 她的话成功打断了林梅来者不善的话语。 大家听林梅这么说,都向林梅露出鄙夷的表情。 “林梅,你嫉妒人家安同志就直说,天天在这里阴阳怪气的,真是小心眼的很。” “就是就是,林梅,人家安同志可没招惹你。” 春丽姐站在台阶上反驳林梅。 谁都知道,林梅一直因为安敏的出身针对她。 她看不上安敏,却又不得不承认安敏的工作能力。 又嫉妒人家工作顺利,家庭幸福美满。 但再怎么,也不能说人家……为了钱干那种事儿吧,多可恶啊。 第96章 姑姑来了 林梅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帮安敏说话,心中更是堵得慌。 “是真是假,你们回头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抬步离开了,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巴结安敏。 几人看着林梅的背影,都有些无奈。 自从她老公去世后,林梅的性格就变得十分古怪。 平时大家也会让着林梅,毕竟这守寡的滋味儿的确不好受。 但是她们的忍让不是让林梅蹬鼻子上脸的。 “呸,她再这样,我可不会忍着了。” 春丽姐是最先说出这话的,平时都是她劝大家多忍受的,这次说出来这话,看得出来,这是真的忍不了了。 “春丽姐,你上次不是说我家种的小白菜好吃吗?明天我给你拿点儿,别气了。” 安敏对着春丽姐说了句。 谁都知道林梅就这个脾气,说多了吧,有时候看着林梅这样,大家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天天受她冷脸,受她阴阳怪气,谁也受不了。 “好好好,你快跟梁团长回去吧,现在月份儿大了,别老站着。” 春丽姐聪明,给个台阶就往下走了。 跟同事们散了之后,梁毅就带着安敏回了家。 刚到家里,梁毅就让安敏坐下来,他拉过一旁的板凳,让安敏将腿搭在他的腿上,然后伸手给她捏着腿。 这些事情梁毅已经给安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月份越大,安敏的腿就容易酸肿。 医生说了这样捏一捏对她好。 看着梁毅这样,安敏的心中划过一股暖流。 何其有幸能够找到这样疼爱自己的丈夫,似乎她也能理解了,为什么林梅刚刚会那么针对她。 “你们说的那个林梅,她老公我好像认识。” 两个人闲话家常,梁毅提到了林梅。 “你认识?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只听春丽姐他们说,之前也是这边营区的一把手。” “刚来那会儿看过一些资料,所以倒是有一些印象。” 想到这儿梁毅微微皱眉。 “我听他那话的意思似乎知道不少内情。” 要是真的没点儿什么证据,林梅也不会那么说,难道今天早上的事情,林梅看到了? “咱们行的正坐的端,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她即便说的再真又有什么用?” 安敏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杰森今天早上就是来威胁她的,因为他们知道梁毅不可能会听他们的话,而且也不会被收买,所以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安敏的头上。 因为杰森觉得,女人还是更好糊弄一些的。 “不过梁毅,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安敏深吸一口气,梁毅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在怀中。 “放心吧,天塌了,还有你男人我顶着呢,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和孩子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他是她的男人,既然做了她的丈夫就有保护她的义务。 安敏靠在梁毅的怀里,心中暖暖的。 晚上两个人又回了空间。 毕竟空间木屋的那张床的确很舒服,安敏睡得也很安心。 再加上里面还有一些保胎用的药物,还有一些营养品。 这都是安敏现在缺少不了的东西。 梁毅看着黑土地里已经结出果子的蔬菜水果,笑的合不拢嘴。 安敏则是看着这些物资,在想着等这段风波过去了之后,这些钱能够用来做什么。 现在不比以前了。 他们有了孩子自然要为他多想一些。 两人在空间里安稳的度过了一夜。 只不过没想到,第二天安敏刚要出门的时候,就被营区的警卫给拦住了。 “嫂子,不好意思,上头下了命令,我们得带你去一趟。” 他们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之前安敏经常来营区里面,大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再加上她是梁毅的老婆,几人也是很有压力的。 “上头?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安敏心里的那股不安终于在今日早晨得到了验证。 杰森来找自己的那一趟,果然没安好心。 “嫂子你也别为难我们,具体是什么事儿我们的确不知道,等您到了就知道了。” 听着小警卫员的话,安敏也有些无奈,她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们过去了。 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这事儿你们团长知道吗?” 听到她的话,小警卫员摇摇头。 安敏了然,如果真的是上头的意思,恐怕也不会告诉梁毅。 但这事儿也瞒不住。 最多到今天下午,如果他去接自己下班,没有接到人就一定会知道的。 跟着警卫员到了营区之后,七拐八拐安敏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 里面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安敏并不认识。 “你好,我是上头派来的督察员。我姓安。” 听到这话安敏微微挑眉,倒是很巧,两个人的姓氏一样。 房门被警卫员关上,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安敏和这个女人。 “是这样的,别紧张,我只是例行来问一些问题,因为我们收到举报说你昨天和杰森先生见过面。” 听她问出这句话之后,安敏反而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我昨天的确和杰森先生见过面。” 安敏坐在这个女人的对面,目光坦然,说出的话也是坦坦荡荡。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单独见了杰森先生,对于你和梁毅而言都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所以我们想问一下你,杰森先生昨天找你是做什么?” 面前的女人嘴角勾着温婉的笑容,没有什么逼迫,的确像是例行询问。 “杰斯先生找我,希望我能收下他的钱,让梁毅为他大行方便之门,只不过我拒绝了,我告诉他,忠义和诚信是刻在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 “他很气恼,说我和梁毅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我们不欢而散了。” 听这安敏的话,女人点点头,然后起身走过来。 “之前从你爸爸的信里面看到,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特别木讷,沉默寡言的人。” 女人的语气里满是熟稔,倒是让安敏有些愣神,安敏抬眼看她。 “我叫安晴,之前家里分家,我和你爸爸决裂,一气之下就去参军了,算起来我们应该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联系过了。” “不过你应该称呼我一句姑姑。” 第97章 爷爷的遗愿 听到安晴的介绍,安敏微微愣神,随后反应过来。 她的确听自己的妈妈提起过,说安志杰有一个妹妹。 只不过那个妹妹的性情比较刚正不阿,和安志杰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性格。 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决裂,姑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听上面要派过来一个督察员,就自告奋勇的报名了,没有想到的确在这里遇到了你。” 姑姑的态度显得十分温和。 但是安敏并没有放松警惕,安志杰一家人给她的伤害太大了,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安家的人。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会如实向上级反馈的,至于上级要怎么查,那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梁毅的声音传来。 “我是梁毅。” 听到梁毅的声音,姑姑微微挑眉,双手抱胸,姿态显得十分惬意。 “这是你老公?” “是,我在这里结婚了。” 安敏如实回答,姑姑笑了一下,走过去将门打开。 梁毅几步走进来,在看到姑姑身上的制服之后,立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报告督察员,我爱人和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杰森找她……” 梁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姑姑给打断了。 “事情我已经都问清楚了。不过你这么莽撞,在我们那里可是要受处罚的。” 听到姑姑的话,梁毅垂在一边的手微微握紧,似乎很是紧张。 “梁毅,这是我姑姑。” 就在这时,安敏也站起身,对着梁毅解释了姑姑的身份。 “你姑姑?” 显然梁毅也有些懵了。 但是面前的女人点点头,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之后,对着安敏说 “你选男人的眼光比你母亲好多了。有担当,有责任感,人嘛,长得也还算可以。” 话说完之后,姑姑便起身走到了门口。 “走吧,别在这儿说了。” 两个人跟着姑姑离开房间,梁毅紧紧拉着安敏的手,似乎有千言万语要问。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小的时候我妈妈提起过,我爸的确有一个妹妹,不过和我爸的关系不太好。” 要真的是关系好,以姑姑现在的身份,想要将安志杰还有钱雪他们从乡下给捞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安敏看到她姑姑这个样子,显然也是不想管安志杰的糟心事情。 三人走到了梁毅的办公室,梁毅上前打开门,让人去沏茶过来。 都落座之后,率先开口的依旧是安晴。 她的性格的确和安敏母亲说的一样,坦率真诚,开门见山。 “你爸他们现在还在海城吗?” 姑姑出声问了一句,安敏摇摇头。 “不在,他们现在在乡下。” “乡下?” 姑姑似乎很是诧异。 虽然有几十年没见过了,但是她了解自己哥哥的那个德行,让他下乡,他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又怎么会去下乡呢? 安敏没有过多的说,只是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来,包括钱雪安露骗婚的事情。 安晴的神情也在安敏的讲述中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我就知道他做不出来什么好事情。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坑害,就为了那笔钱,我爸当初说的果然没错。” 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姑姑才缓缓的说道。 “你爷爷死的时候就说过,你爸爸的性格不适合继承家里的财产,所以当时家里剩下的钱都秘密的转给了我。” “说要是等你爸爸将来有了孩子之后,让我去看看孩子,如果是个好的,就直接给了他的孩子” “打小你爸爸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这一点你爷爷最清楚,也幸好你爷爷当时早就谋划好了,不然家里的那点儿家产早就被他给败光了。” 说完之后,姑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存折放到了安敏面前。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这么多年这件事情我一直懒得去处理,就是不想面对你爸。” 姑姑十分清楚,见到自己的哥哥,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你这些年来过的好不好,而是会问当时老爷子留下的遗产究竟去了哪里? 不过安晴没有想到他哥的运气也还算不错,竟然遇到了安敏的妈妈。 看着桌子上的那张存折,安敏的心里划过波澜,但她却将存折退了回去。 “安家的东西我不想要,既然这是爷爷留给我的,那我就有权利处理,现在这些东西归姑姑了。” 安敏不想再和安家画上任何的关系。 这笔钱对于她来说也可有可无,毕竟妈妈留给她的遗产已经可以保证她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听到安敏的话,姑姑就知道她是被安家给伤透了心。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姑姑,那我就是你的亲人,今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说完这句话之后,姑姑就要起身离开。 她这次来,一个是为了杰森的事情,一个就是为了交还这个存折。 存折放在她手里这么多年,安晴没有动过里面一分钱,就是要等着等见到安敏再给的。 只不过看着安敏那个样子,他就知道安敏是绝对不会收的。 “姑姑刚来就要走吗?不如在白杨沟多待一段时间吧。” 安敏客气的挽留。 只是没有想到安晴如此的不绕弯子,听她说要留下,她里面点点头问:“可以吗?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梁毅和安敏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不麻烦,姑姑想留在这里的话,我就去给你收拾房间。” “那就行,刚好我也可以借机在这里多留几天,就当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姑姑的视线落在安敏的肚子上。 安敏身上的母性光辉都要溢出来了,再加上微微凸起的肚子,姑姑又不是没有生过孩子,怎么会不知道。 她留下来就当替她爸看一看,安家的后代过的日子,好不好。 不然她爸九泉之下也不会安稳的。 “对了,帮我找一张纸笔,我要给你爸写一封信。” 第98章 为了回城什么都干 听到安晴的话,梁毅转身去给安晴拿纸笔来。 安晴不到十分钟就写好了一封信,连折都没有折就给了梁毅和安敏。 “帮我邮寄到你爸下乡的地方哦。” 说完,安晴就先走出去了。 梁毅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到了信纸上,看着上面的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 安敏凑上前,待看清楚纸张上的字句后,她也笑了。 “我这位姑姑,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如此犀利。” 性情坦率,要不做作。 和安志杰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谁能想到爷爷奶奶能生出性格如此迥然不同的两个人呢? 梁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安晴的要求,将信件寄到了安志杰所在的地方。 估计安志杰看到这封信,能气个半死吧。 …… 这天安志杰和钱雪正在地里干活儿,突然见到邮递员过来给了他们一封信。 “从西北那边儿来的,给你俩的信。” 原本钱雪还以为是在香江安顿好的安露写的信,没想到竟然是从西北来的。 但现在别管这信是谁给的,两人都盼着能有好消息传来。 所以安志杰毫不犹豫的把信拿过来。 只不过拆开信,看了一遍后,他却像是遭遇了雷击一样。 他眼睛赤红,将手中的信撕扯成了两半。 “安志杰你疯了!” 钱雪尖叫着扑上去抢夺,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信里写了什么别的呢。 安志杰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疯狂地撕扯着那几张纸。 纸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钱雪好不容易抢到几片稍大的碎片,迫不及待地拼凑。 安晴的字迹刚劲有力,穿透纸背。 只不过信上却没几句好听的话。 “安志杰:见字如面(如果你还有脸面的话)。父亲遗愿……决定。父亲在天之灵,见你如此不堪,必痛心疾首。妹:安晴。” 话语断断续续,不过钱雪却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妹妹? 安志杰什么时候还有个妹妹了? 钱雪将手中的纸张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安志杰,你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钱雪的话,安志杰一屁股坐在地里,看着她道:“看不清楚吗?” “安家的所有已经遵照我父亲的遗愿,全部给了安敏,从今往后,安家所有的钱跟我,跟你都没关系。” “包括那栋房子。” 安志杰指的是海城的那栋房子,当初那栋房子是他和安敏的妈妈一起买的,里面有一半用的是安家的钱。 现在家里的老爷子把所有的钱都收走,那栋房子出的钱自然也算在当中。 他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这么早就开始谋划这件事情了,竟然一个子儿都没有给自己留。 他可真是好狠的心,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儿子,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呢? 安志杰越想越觉得心里面难以忍受,恨不得现在就到西北去和自己的妹妹对质清楚。 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你说什么?家里的那个房子也给了安敏那个贱人。” 这下,轮到钱雪不淡定了,一听说到家里的那栋房子要给安敏,她整个人都气炸了。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嫁到安家这么多年,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甚至还要损失一座房子。 安志杰听着钱雪的尖叫,冷笑一声。 “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不是说,你什么都不图的吗?” 听到这话,钱雪的脸上满是怨恨,她将手中的锄头丢到地上,险些砸到安志杰的头。 “我呸!安志杰你可要点儿脸吧,老娘跟了你这么多年,图的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现在来让我装清高?”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唯一能够指望上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收到自己女儿的信,也不知道安露在香江过的怎么样。 看着钱雪敢这么对待自己,安志杰气的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我告诉你,咱俩现在可没离婚呢,你要想回去只能指望我,对我客气点儿。” 说着安志杰还挥拳,对她做出一个不客气的动作来,钱雪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威胁完钱雪之后,安志杰就离开了这里,将地里所有的活儿都留给了钱雪。 看着自己手上生出的伤口和茧子,钱雪再想到自己之前过的养尊处优的生活,脸上的愤恨再也遮掩不住。 她一定要回到海城去,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钱雪也没有再搭理这块儿地,而是朝着村里面一户人家走去。 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后,她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便有一个男人走出来打开了门。 “哟,大白天的竟然都能来找我?” 男人说的话流里流气,看着钱雪的眼神也很是不善,这个就是村里面最有名的街溜子,小混混。 村里面的人都称呼他为瘸老李。 早些年扒寡妇门的时候被人给打断了腿,一条腿走路不稳,瘸的很,有了这个称呼。 老李见到钱雪,眼神就没从她身上下来过。 再怎么说钱雪当年也是海城有名的大美人,风韵犹存。 “少废话,之前让你办的事情你办成了吗?” 钱雪瞪了他一眼,老李笑着说让她进来。 “进来吧,别让别人瞅见了,到时候你回去可没法儿交代。” 说完之后,钱雪走进老李的这间房子。 没等他转身,老李便从身后抱住了她,还在她身上闻来闻去的。 “你说,这城里女人就是不一样啊。” 他满足的说了一句,钱雪有些不满的推开他。 要不是为了能够回到海城,她才不愿意跟这种人搭上关系。 老李明显也察觉出来了钱雪的不愿意,他嘿嘿一笑。 “我们路广着呢,当然能够办成,不过你不给我点儿好处,我怎么能帮你费心办事儿呢?” 一听这话钱雪就知道老李要做什么,但是为了能够回到海城,半推半就之下,她也就应从了 别看老李虽然瘸着一张腿,浑身上下都很有劲儿,安志杰根本没法儿比。 她在老李这里,直到待到日落西山才回去,出了老李家门的时候腿都站不稳了。 “过两天再找我吧,到时候我一定帮你办成这事儿。” 第99章 姑姑转赠母亲照片 吃饱喝足的老李自然愿意帮钱雪来办成这件事情。 不过在她走之前他可会好好的敲诈她一笔,毕竟她走了他可就睡不到这么好的女人了。 听着老李的话,钱雪心里的那股恶心才慢慢消失。 只要能够回到海城,一切都不是事情,她愿意为了这个回城的名额做一切事情。 等钱雪回到那个破宿舍的时候,安志杰已经呼呼大睡了。 看到安志杰那个样子,钱雪的脸上满是嫌弃。 她用湿毛巾擦了擦身上恶心的味道,才躺在一边。 直到现在,钱雪都不知道原本规划好的一切为什么变了样子。 明明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能够拿到安敏妈妈留下的那笔遗产。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竟然让安敏察觉出来他们的意图,还提早跑到了西北这样偏远的地方。 更让钱雪想不通的事情是,他们是如何将家里的东西搬空的? 那么多的家具竟然能够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难道安敏勾结了什么人? 一想到这里,钱雪的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安敏在和梁毅结婚之前是不是早就有了相好的? 那个相好的帮着安敏搬空了家里的所有东西。 两个人又因为什么原因分道扬镳,安敏这才来了西北。 想着这些事情,钱雪一夜无眠。 等她回到海城就去查这件事情,她一定不会放过安敏这个贱人的。 她今天所遭受到的一切,她一定会让安敏也尝尝这个滋味儿的。 …… 白杨沟。 姑姑安晴留下后,安敏和梁毅的日子稍微有点儿被打扰。 主要两个人也没和亲人一起住过,自然会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有时候两个人亲密的时候,一想到隔壁还住着安晴,就不好意思了。 安晴在家里,他们也不能想进空间就进空间了。 不过安晴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有她在,帮了梁毅不少忙。 她在家里住下后,还顺带承担了照顾安敏的责任。 毕竟是生过孩子,经验比起梁毅自然老道。 一开始安敏对安晴的态度并不热烈,总是淡淡的。 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也没有真正的相处过,安敏这种冷淡性子,当然不会表现的太过。 可日子久了,她发现姑姑是真的不一样。 寄给安志杰的信收到了回信,没等安敏拆开,姑姑恰好撞见那封信,直接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灶膛。 “自家种的因,就得自家吃这果。你要是敢心软,我第一个不饶你。” 不过后来安晴想了想,觉得安敏也不是那种心软的人。 她要是会心软,安志杰也不会过成这样了。 那天傍晚,安敏正在院子里摘菜,姑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剥着花生:“你妈当年是个好姑娘,可惜眼神差了点。” 她忽然开口,想起安敏的妈妈,安晴也会觉得有点唏嘘。 安敏的妈妈漂亮聪明,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她哥这个人,安晴知道,就会说些甜言蜜语的哄骗人。 一来二去的,这不就被哄了吗? “我哥把你妈骗得团团转,这事我后来才知道,后来你妈妈死的时候,他也没给家里写信,我甚至是很多年后才知道。” 她要是知道安敏的妈妈去世了,就算和安志杰再有矛盾,她也会来的。 死者为大,更别提她这个嫂子是出了名的心眼好。 安志杰就是怕来的人多了,跟他争什么。 安晴听说那丧礼的规格办的都很小。 安敏捏着菜的手猛地收紧,姑姑却继续道:“不过你比你妈强,选男人的眼光准,梁毅这小子看着闷,心眼实。” “最主要的,会疼人,这就挺好,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梁毅从营区回来。 m国那件事到现在还不算完呢,梁毅最近和那边的交涉也很频繁。 像这么早回来,还是头一次呢。 他看到姑侄俩坐在院里,老远就喊:“姑,敏敏,食堂晚饭蒸了窝窝,还有腌菜。” 梁毅特意从食堂打饭,也不需要他们做了。 姑姑挑眉笑:“你们这日子过得比我在城里舒坦。” 安敏笑而不语,没有多说。 夜里,安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梁毅察觉到她没睡,伸手揽住她:“还在想白天的事?” 安敏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梁毅摩挲着她的头发:“不管真不真,她现在帮咱们是事实。再说,有我在呢。” “多一个疼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是他,毕竟比不上真正的血亲。 安晴的出现,倒是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这天傍晚,安敏回家时,见安晴正蹲在鸡窝前数鸡蛋,嘴里还念叨着:“这芦花鸡下的蛋就是大,明天给你煮红糖鸡蛋补补。” 安敏站在门口看着,梁毅从身后走来,低声道:“我看姑是真心疼你。” 安敏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帮着捡鸡蛋。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不一样的安家人。 安晴在这里待了四五日后就要走了。 她毕竟还有工作,不能在这里久待的。 夜里,姑姑翻出个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安敏。 她指着其中一张穿学生装的少女:“这是你妈,当年在女子中学可是校花。” 安敏凑过去,第一次看到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眼眶忽然就红了。 姑姑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妈当年总说,要找个能疼她一辈子的人。现在看梁毅,她该放心了。” “这张照片我留了许多年,现在就送给你了,敏敏,你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这也是你妈妈最希望看到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安晴手里的另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老人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年轻的姑姑和安志杰。 安敏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问:“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姑姑沉默片刻,笑道:“是个比谁都精明的老头,早就料到他儿子靠不住。” “不过也幸好他早做准备,不然今天这局面,我也没法儿控制。” 提起自己的爸爸,安晴的脸上露出满满的笑意。 精明的老头儿生了个更精明的儿子。 第100章 林梅怀孕了? 安敏听着自己姑姑的话,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也正是因为爷爷的未雨绸缪,才能给他的后代衣食无忧的生活。 第二天安晴走的时候,梁毅和安敏给她准备很多这边的土特产。 “我都觉得,要不是我这包里面装不下东西了,你俩能给我全塞满。” 安晴有些无奈,看着这堆东西。 “城里的东西虽然好,但是咱们这儿的东西都是纯天然的。” 安敏笑着说了句,在安晴要上火车的时候,安敏给她口袋里塞了两个红包。 “给我两个弟弟的。” 看着那两个红封,安晴没有多说什么。 安敏是个知恩图报的,如果安志杰能对她好一点,也就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只能说,人各有命,这都是安志杰自找的。 “行了,红包我收下了,敏敏,你这月份越来越大,要多注意,那我走了啊。” 说完后,安晴就上了火车。 姑姑走后,安敏和梁毅的日子又重归了平静。 安敏的月份渐渐大起来,梁毅每天都要去接送她。 而杰森的那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并没有公开。 梁毅说这件事涉及到两个国家,所以只能不公开处理。 “尽管证据确凿,m国的人也抵死不承认,没有办法,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我觉得咱们不会吃亏,就是不知道上头要了什么东西。” 这天晚上,两个人躺在空间的床上,梁毅一边给安敏洗脚,一边说着话。 空间的静谧是两人难得享受到的安宁。 “毕竟m国的人一向不怎么注重脸面,自己说的话也常常打脸。” 安敏手里拿着空间刚结出来的水果。 黑土地可真是一块儿风水宝地,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好吃的很。 安敏分了一半递到梁毅的口中,男人张嘴咬住,颇有一种撒娇讨欢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这次,王卫国也是咎由自取,前两天我去看过他。” 梁毅深吸一口气,拿过来干净的毛巾擦干净安敏腿上和脚上的水。 他和王卫国之间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矛盾。 一切的矛盾都来自于王卫国自己。 所以在看守所的王卫国见到梁毅的第一眼,是躲避。 他这辈子碌碌无为,什么都没做好,后来为了钱,还做出这种事情。 今后这卖国贼的名声算是彻底钉死在他身上了。 后来梁毅走的时候,王卫国告诉梁毅,他这些年存了些钱,让他找个人,帮忙照顾他老娘。 王卫国的娘已经八十多了,大病小病不断,估计也就这几年的事儿。 只不过老人在世一天,就得需要人照顾。 梁毅答应下来了。 “那我们梁团长的为人,还真是好,我姑姑说的也没错。” 安敏笑着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梁毅一边洗干净手,一边说。 “他最后跟我说了对不起,我觉得吧,就算他有错,他娘也没错。” “真要是没人管,不就得饿死病死在家里了?” 要梁毅眼睁睁的看着人去死,他可做不到。 他这辈子保家卫国,哪能做出来这种事? “我觉得也是。” 安敏看着梁毅的侧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男人眸中划过几分晦暗不明,他是有点不合时宜的想法,但是安敏现在的身子不可以。 似乎是察觉出梁毅的变化,安敏握住他的手。 她当然害羞,但梁毅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忍了这么久,他一次也没说过什么。 “我帮你?” 安敏问了句,梁毅轻咳一声想起身:“不用……我去洗个澡就行。” “这天都什么时候了,洗冷水澡伤身体。” 安敏皱眉说出这话,被她握住手的梁毅只觉得她在自己身边,吐气如兰。 怀孕后的安敏身上增添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让人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母性光辉,十分的吸引人。 “敏敏,这些事情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听话。” 梁毅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就算有再强大的理智,也没有办法。 但他可以拒绝一切伤害安敏的行为。 听着梁毅的话,安敏只觉得整颗心都是暖暖的。 她抱住梁毅,搂紧他。 “不会的,放心吧。”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安敏觉得自从自己怀孕后,她好像是比梁毅还要有所需求的人。 这些话,她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之前医生也说过,这都是正常的,过了三个月,小心一点就行。 两个人都有分寸。 梁毅感觉自己身后像是贴了一团棉花。 安敏的亲吻落在他耳上,痒痒的,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手。 他的心里天人交战,就在梁毅要推开安敏的时候,她却勾着他的脖子倒下去。 这一瞬间,似乎空间里的灯光都变得柔和许多。 情到浓时,安敏凑到梁毅耳边说了句话,让他险些没收住手。 不过他很开心,开心安敏可以跟他表达她的情绪和所需。 两人的日子蜜里调油的过了一段时间后,梁毅收到了上头发下来的改革政策。 现在各个地方的政策都在放松,回城名单也在不断增加,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上面要大力改革白杨沟。 他们将白杨沟作为开放后的第一个试验区。 要做到精准扶贫,改善人口,增加耕地等等。 这个消息对于梁毅他们来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大家听到这消息,比之前也更有干劲儿了。 眼瞅着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就在这时,安敏工作的地方,却发生了一件事情。 “林梅!你怎么了?” 这天,大家刚到办公室,正准备工作,林梅突然晕倒了。 春丽姐第一个冲过去,扶起林梅后,就看到她身下有一小滩血迹。 她吓了一跳,赶忙招呼人把林梅往卫生所抬。 安敏大着肚子不方便就没去,等第二天春丽姐他们回来后,说出的话简直让安敏一瞬间震惊住了。 “怀孕了?” 她要是没记错,林梅都守寡快半年了吧…… “不过还好,她身子骨壮实,孩子没事儿,就是这件事,没法儿交代。” 春丽姐欲言又止,安敏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毕竟现在他们连林梅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第101章 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我让医生先别说,等林梅醒过来之后问问她的想法吧。” 春丽姐叹了口气,因为林梅的身份,这事儿传出去也不好听。 林梅不说的话,他们也得替人家保密的。 安敏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春丽姐说完后,安敏也没放在心上。 她和林梅本来也不对付,林梅之前说的话,她没计较,可不太代表她是什么大度的人。 只不过那天安敏去上班的时候,春丽姐却跟安敏说。 林梅想见她。 “见我?” 这要求可太奇怪了,她和林梅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吧? “是,我们几个在那儿,听她亲口说的,她说只见你。” “还说,如果你不去,她什么也不会说的。” 听到这话,安敏犹豫了下,林梅说这话,不就是帮着她必须去吗? 如果她不去,妇联的工作就没法儿展开。 “行吧,我去看看。” 见安敏答应下来,春丽姐这颗心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我可紧张了,还以为你不答应呢。” “都是为了工作嘛。” 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安敏让春丽姐给梁毅带个信儿,自己则跟着另一个同事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距离白杨沟有点儿远,同事专门借了一辆三轮车载着安敏去。 到了卫生所后,安敏推开门,看见林梅半靠在病床上。 她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 和之前那个牙尖嘴利的林梅简直判若两人。 听见动静,林梅转过头,看到是安敏,眼神有些复杂。 “你来了?” 说完这句后,林梅就没再说了。 安敏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走到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坐下,看着林梅。 “春丽姐说你找我,只找我,所以我才来的。” 她的语气没有疑问,是陈述。 林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没想到你真的回来,所以你来,是来看我的笑话吗?看我林梅也有今天,肚子里揣了野种,身败名裂?” 安敏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梅紧抓着被单的手上。 那双手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所有情绪。 “我没什么笑话可看。” 安敏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泓深潭的水,她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叫我来,总不是为了让我听你骂街。” “况且,我也没有时间听你骂街。” 林梅被安敏的话噎了一下。 她别开脸,过了好一会儿,压抑的呜咽声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没办法……安敏……” “他家就他一个儿子,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他娘,我婆婆,天天哭,说他们家断了根了。我……我受不了那个眼神!好像是我克死了他,连个后都没给他留……” 林梅抬起头,泪眼婆娑。 “是他弟弟,是他亲弟弟的,他娘默许了。说只要生个儿子,就姓他哥的姓,算他哥的香火!他们……他们把我当什么了?传宗接代的工具吗?” 林梅断断续续的说着,哭着诉说着这一切。 真相远比安敏想象的要残酷。 安敏的眼眸微微睁大,内心掀起了波澜。 她想到林梅平日里的刻薄和对自己的嫉妒,原以为只是性格使然,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事情。 “那你现在流的泪,是为你死去的丈夫?还是为你婆婆那个荒唐的念头?” 林梅被问得一愣,哭声都顿住了,茫然地看着安敏。 安敏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人这一辈子,活的是自己的一口气,是自己心里的舒坦。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不是为了死人的牌位,更不是为了一个姓氏的延续而把自己推进火坑。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物件?” 安敏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林梅长久以来用来麻痹自己的外壳。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命运亏待的,却从未真正想过,自己在这里又扮演了怎样一个主动或被动沉沦的角色。 “为自己活……” 林梅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它们的重量。 她想起自己对安敏那些刻薄的言语,不过是嫉妒蒙蔽了双眼。 为了所谓的香火而屈从于婆家荒谬的安排,把自己陷入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又是多么愚蠢和可悲。 她一直隐隐觉得安敏身上有种她所没有的定力和主见。 所以才在绝望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指定要见她。 现在,这根稻草没有嘲笑她,而是点醒了她。 “我……我错了……安敏……” 林梅哭得浑身颤抖,泪水沾湿了被单:“我……我该怎么办啊……” 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打掉是绝对不行的。 必须要有家里人签字才行。 这个孩子来的这么不容易,婆家又怎么会同意她打掉呢。 看着眼前只剩下无助和悔恨的女人,安敏心中因过往不快的芥蒂,也悄然淡去。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卫生所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安敏同志!安敏同志在里面吗?” 是妇联办公室小王的声音,语气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安敏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她安抚性地看了林梅一眼,示意她先冷静,然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小王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慌乱:“安敏姐,不好了!你快回办公室看看!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 安敏眉头微蹙,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是举报信。” “不知道谁写的,塞在办公室门缝里!信上说……说林梅同志作风不正……还……还指名道姓地说包庇她,知情不报,现在信就在春丽姐手上。” 竟然有人举报林梅? “等会儿,我跟林梅说完话就走。” 说完,安敏转身走到林梅面前。 “林梅,你的事情,我无法干涉,但是这件事,决定权在你手上,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你要想想,你是因为什么留下的。” “这个孩子以后长大,要怎么面对这一大家子的人。” 第102章 是守寡,又不是卖给他们家了 安敏看着林梅现在的模样,落下最后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孩子在她肚子里,她有选择的权利。 是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打掉,都是林梅自己的事情。 但安敏希望,林梅做出来的决定,只是因为自己,而不是因为其他。 等安敏走后,林梅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对安敏这么有敌意。 因为安敏过的日子,是她曾经最羡慕的日子。 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和谐美满的家庭,还有……爱的结晶。 这些,都曾经是林梅最想要的。 她嫉妒安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这一切,却从未想过,是自己选择走了一条不归路。 安敏和小王从卫生所出来,小王骑着三轮车载着安敏。 在路上的时候,小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好好的跟安敏说了一遍。 “春丽姐收到那举报信,气得不轻,毕竟这事儿原本也只有咱们办公室的人知道。” “也不知道是谁给泄露出去的,这才招惹了后面这么多的事儿。” 小王在前边骑车,一边骑车一边说着这话。 安敏静静听着,也没多说什么。 这件事保不齐是有人在搞鬼。 他们这个办公室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是家属,因为有点儿文化,又有情商,便组建起来了。 办公室一共就七个人,小王是里头唯一的男生。 白杨沟屁大点儿地方,平时也用不着他们天天去调解问题。 所以这七个人,也显得有点儿多了。 梁毅收到的那份改革政策方案,因为涉及机密,她没看到。 只不过梁毅跟她说了,上头想要缩减人员。 各个部门都有,包括他们。 安敏觉着,那写举报信的人,十有八九是为了把其他人给弄走。 林梅这情况,大概率是第一个,其次就是她这个怀孕的孕妇了。 “安敏姐,到了,我扶您。” 正想着这些事儿,小王也骑着三轮车到了办公室。 安敏被小王扶下来,两人脚步急匆匆的走进去。 刚到办公室就感觉到一股剑拔弩张。 春丽姐攥着举报信,眼角余光扫过缩在墙角的刘丽君时,冷哼了一声。 “是谁,自己站出来,你们也清楚,我这人脾气不好,要是被我抓到,我可不饶你们。” 话虽这么说,但春丽姐刚刚的目光,已经告诉他们,到底是谁。 “春丽姐。” 就在这时,安敏抬步走进来,见到安敏,春丽姐的脸色才松了些。 “安敏,你回来了?林梅怎么样?” 春丽姐扶住安敏问了句,安敏说林梅已经好多了,他们也聊了许多。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也看向了角落里握着笔,却没有动作的刘丽君。 看到她的目光,春丽姐压低声音说:“咱们这儿要裁掉人,七个人要裁掉三个。” 刘丽君的丈夫上个月刚被调到粮站当副主任,这节骨眼上最需要保住工作。 一个林梅,一个安敏,再把小王给搞走,她就不用走了。 听到这话,安敏伸手拍拍春丽姐的手。 “没事。” 话落,安敏拉过一边儿的椅子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 “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但林梅的事情,再怎么说,也是她的私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去看她,出于同事情谊,但有人举报她,就是落井下石了。” 安敏说话的声音清凌凌的很好听,只不过此时却透露着冷意。 她说完后,办公室就没了声音,大多都在等着她继续说。 “就是,大家也处了这么久,有什么,你们就拿到明面儿上来说,没必要背后捅刀子。” “安敏说得对,林梅再怎么,那都是人家的私事,你们拿这事儿来举报人家,还有没有良心?” 春丽姐一向都是这办公室的核心骨干,她的话,大家都会听的。 而且也很有话语权。 毕竟这办公室,本来就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 “林梅怎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但是写举报信的人,心思才是真正的不正。”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听到了些什么,无非就是上头下来的改革政策,要缩减人员。” 安敏笑着看了一眼春丽姐,然后轻抿一口水,这才继续说。 “大家都怕丢了工作,但是上头既然提出来,这事儿改不了,也是有具体的考核标准。” “真想留下来,那就各凭本事,动歪心思,是注定干不长久的。” 她话音落下时,就见刘丽君的手抖了下。 安敏轻笑,直接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这书都没翻页,怕是早就看不进去了吧。” 听到她的话,刘丽君立马抬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敏的气定神闲反而衬托的刘丽君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她嗓子有些发紧,不知道要说什么。 因为这会儿做贼心虚的人是刘丽君,她只要一对上安敏的眼睛,就觉得自己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是你做的吧,刘丽君。” 长久的沉默后,安敏说出这句,然后就见刘丽君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她抬头看向安敏,安敏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林梅都守寡这么久了,却做出这种事情,举报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咱们白杨沟可没出过这种事情。” 想了想,刘丽君直接仰着头说出这话。 看到刘丽君这么理直气壮,安敏都有些气笑了。 “她是守寡,又不是卖给她婆家了,有谁规定,守寡后不能再嫁?” 说完,安敏抽出她放在一边的一本书。 “你自己天天看这些书,难道伟人没告诉过你,要摒弃旧思想?” “你也是女人,同为女人,你更应该能体会到林梅心里的痛苦吧,可你不仅没有,你还在她心上扎刀。” 安敏的手指着那本红封皮的书,刘丽君的脸色很不好,但却没有认错。 “我做不出来她这么丢人的事情。” 谁让她正在物色人选的时候,林梅偏偏做了这种事儿。 要怪,就怪林梅自己。 谁让她做的事情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你这样做,有想过你来这里的初心吗?” “我们是为了帮助女人的。” 第103章 被爱永远都是底气 安敏的话就像是当头一棒,让刘丽君整个人都愣住了。 妇联是团结、动员广大妇女投身改革开放和建设,是教育、引导广大妇女,增强自尊、自信、自立、自强的精神。 能够让她们提高综合素质,更代表和维护妇女的合法权益。 她们,是帮助女人的。 “当初你进来时,宣读过的誓言,应该早就忘了吧。” 春丽姐也走过来,看着刘丽君说了这句。 “你已经承认了,举报信的确是你写的,所以我会如实上报。” 听到春丽姐的话,刘丽君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带着不甘:“春丽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也是为了咱们办公室的名声,林梅她……她那种事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咱们办公室的人不正经!” “名声是靠这种背地里的手段维护的吗?” 安敏看着刘丽君红了的眼眶,无奈摇摇头。 “你举报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会毁了她?咱们是妇联办公室,不是拿着规矩当刀子捅人的地方。” “林梅之前,也帮了你不少吧,你之前借人家的票买东西,人家有不给你吗?” 至少在之前,林梅的确是一个善良的人,即便现在,安敏也没有说她坏。 就算林梅平日里说话有些尖酸刻薄,可没有像刘丽君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 刘丽君怎么能拿了人家给的好处,又做这种事情。 就连平时老实巴交的小王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丽君姐,你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林梅姐再难,也没碍着谁,你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 “我没有!” 刘丽君扭头打断小王,啪嗒啪嗒的眼泪直往下掉。 “我丈夫刚调去粮站,家里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要是被裁了,全家喝西北风吗?你们都有依靠,就我……” 她要是连工作都丢了,在家里更没有地位了。 谁不知道她刘丽君的老公特别喜欢打骂她。 一有不如意就动手动脚。 她有工作,就能拿捏他,要是没了工作,会过怎么样的日子,刘丽君根本不敢想。 在这个世上,被爱永远都有底气。 “谁不是在过日子?” 春丽姐冷冷地打断她:“安敏怀着孕,她就不怕丢工作?小王刚结婚,家里负担不重?难不成就你难,别人的难处都是假的?” “说到底,你这个人就是自私自利惯了,只想着怎么能让自己过好,根本不想别人。” 刘丽君被问得哑口无言,双腿一软跌回椅子上,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出声。 安敏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刘丽君身边:“丽君,谁都想保住工作,可路得走得正。你丈夫升了职,本该是好事,你却用这种方式拖累他,值得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所有人。 “裁员的事是上头定的,但留下谁,要看的是平日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春丽姐心里有数,大家心里也该有数。与其琢磨怎么挤走别人,不如踏踏实实把手头的事做好。” 春丽姐点点头:“安敏说得对。这事我会上报,但怎么处理,要看上级的意思。不过刘丽君,从今天起,你的工作暂时由小王接手,你先回家反省吧。” 刘丽君抬起哭花的脸,还想说什么,却被春丽姐冷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出办公室,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等人走了,春丽姐才揉了揉眉心:“真是没料到会出这种事。” “也算是个教训吧。” 安敏扶着腰慢慢坐下:“至少让大家明白,歪门邪道走不通。” 小王挠挠头:“那……裁员的事?”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春丽姐语气坚定:“下个月开始,咱们按绩效考核,谁做得好谁留下,公平公正,谁也别想有意见。” 这本来就是有能力的人留下来。 现在可不是之前混日子的时候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大家重新拿起手头的工作,只是偶尔抬头时,目光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踏实。 安敏看着窗外的阳光,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不管未来有多少变动,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另一边,林梅在卫生所的床上躺了很久,直到夕阳染红了窗棂,才慢慢坐起身。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或许选错了过去,但未来,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孩子,她决定留下。 不是因为任何人的眼光,只是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林梅将来不打算再结婚,所以这个孩子,今后将会陪伴她一生。 也是她往后无数孤独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了。 第二天一早,林梅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卫生所。 她没有回原来的住处,而是去了车站,买了一张去往县城的票。 她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不过在临走前,林梅去见了安敏和春丽姐。 “对不起安敏,之前是我太过一意孤行,做错了很多事。” 林梅看着安敏,低头道歉。 “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安敏扶起她,然后就听林梅说:“我打算离开白杨沟,找个不认识我的地方,如果我婆婆他们知道我怀孕了,一定不会让我走。”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也不好看,离开这里,我可以更好的开启新生活。” 听林梅这么说,安敏点点头,她和春丽姐一人给了林梅几张票。 “我们能送你的东西不多,希望这些东西,可以帮到你。” 林梅看着两人给的票,眼眶红了许多。 “谢谢。” 等她以后有本事了,一定会来感谢她们的。 两人看着林梅上了火车,希望她能够开启新生活吧。 “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我这心里啊,踏实多了。” 春丽姐笑着说,安敏点点头应和,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您好,我想问下,你们认识这个地址吗?” 男人戴着一副眼镜,面容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听到这话,春丽姐低头,然后疑惑开口:“安敏,这不是你家的地址吗?” 第104章 妈妈的白月光? 安敏听到春丽姐的话,低头看向她手中的那张纸片。 上面的地址,的确是她家的地址。 而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抬手推了推眼镜框,目光落在安敏身上。 “您……您就是秦阿姨的女儿?” “秦阿姨?” 安敏微微皱眉,对着面前的男人,她还是有些警惕的。 这个人她不认识,打听他们家的位置做什么? 看到安敏眼中的警惕,周瑞安连忙解释。 “我不是坏人,我爸爸和秦阿姨之前是同学,现在我爸爸病重,临了想再见一见秦阿姨……” 说完这句,周瑞安还掏出一张照片和自己的身份证明。 “我叫周瑞安,我爸爸是花城大学的学生,你看,这个就是我爸,旁边的是秦阿姨。” 周瑞安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让安敏心中的疑惑稍稍打消了点。 得益于之前姑姑安晴留下的那张老照片,安敏看着上头的妈妈,轻轻点头。 “我打听了许久,又托人找了之前的同学,但是很可惜,他们都说秦阿姨自从结婚后,就不跟他们联系了。” “幸好我登报寻人,有人提供了线索,只是我到海城后,发现那家已经人去楼空,几经辗转才打听到这里。” 话落,周瑞安怕安敏觉得自己是什么怪人,他还连忙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我爸如今病的很厉害,他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就是想再见秦阿姨一面。” “抱歉,我帮不了你,我妈已经去世了。” 就在周瑞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安敏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春丽姐,我们走吧。” 安敏想着,自己都跟周瑞安解释清楚了,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什么吧。 只是没想到,周瑞安在听的她的话后,却是追了上来。 “抱歉,我能不能请您,以秦阿姨的口吻,写一封信给我爸?” “他之前很喜欢秦阿姨,只是两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所以,这是他惦记了一辈子的事情。” 周瑞安走在安敏的身侧,提出这个请求,只是安敏拒绝了。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如果您父亲知道我母亲不在,也不会要求我写一封信来骗他吧。” “况且,这对您的母亲,并不公平。” 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不去争取。 自己心里念了一个女人一辈子,却要娶另一个女人为妻。 安敏觉得,要是她妈妈还在,肯定也不会同意和之前的人纠缠不清。 分开就是分开。 安敏没再回周瑞安的话,她快步离开,只留下周瑞安站在车站。 他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照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爸,秦阿姨的女儿,和您描述的秦阿姨的脾气,还挺像。” 再见秦阿姨一面,是他爸最后的心愿。 虽然知道秦阿姨已经死了,但是周瑞安还是想,给他爸留点儿念想。 只可惜,安敏看起来,并不好糊弄。 安敏回到家时,梁毅正在做饭。 “回来了?” 听到门响,梁毅闻声回头:“今天怎么晚了些?” 往常不到天黑的时候,安敏就回家了。 她怀孕了,所以可以提早走半个小时。 今天早上的时候,安敏就跟梁毅说过,她今天要去送林梅,可能要晚点回来。 但是没想到这么晚,天快擦黑擦才回来。 安敏把包放到一边儿,坐到椅子上回他:“遇上点事。” 她垂下眼睑,声音比往常低了些。 梁毅看出她不对劲。结婚这么久,安敏向来藏不住心事。 再加上安敏现在对梁毅很信任,基本上是有什么都会跟梁毅说。 此刻她攥着围巾的手指泛白,分明是有重重心事。 他站起身,顺手关了灶门,烟火气瞬间淡了许多。 “是单位里出了岔子,还是林梅的事儿?” 他拉过一把竹椅坐下,看着安敏问出这句。 “还是路上碰见麻烦了?” 安敏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周瑞安的出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梁毅眉头微微蹙起,直到安敏说到母亲早已去世,他才开口:“那人看着可靠?” “不像坏人。” 安敏摇摇头,想起周瑞安的样子,倒是个文化人。 “证件和照片都看了,只是……他说他爸爸惦记了妈妈一辈子,这事儿让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她妈妈都去世那么多年了,现在冒出来个前男友,谁听了不膈应? 梁毅沉默片刻,起身往水缸里舀了瓢水洗手。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该往前看。” 他转过身时,目光落在安敏泛红的眼角:“你做得对,没必要用谎话给别人留念想。” “他还让我以妈妈的口吻写信。” 梁毅的手顿了下,指节微微收紧。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离枝头,他喉结动了动:“要是再找来,我去应付。” “不能让咱妈死了也不清净。” 安敏望着他,灶上的粥香漫出来。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不用,估计不会再来了。” 梁毅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嘴角扬了扬,反手握住她的手:“饭好了,先吃饭。” 安敏是觉得周瑞安再怎么,看起来也是一个体面人。 事实倒是和她想的差不多,后面,周瑞安没有再找过来。 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哪曾想,半个月后,周瑞安和他父亲出现在了这里。 “安敏同志。” 人刚到白杨沟的村子里,周瑞安就跟安敏打招呼。 “周瑞安同志,你怎么来了?” 听到安敏的问话,周瑞安笑了下:“安敏同志,我爸爸他时间不多了,医生说就算留在医院,也……所以我打算带他出来走走。” “尽量让他剩下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周瑞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然后摆摆手:“您放心,我们不打扰您,只是上次我来这里,觉得这里的空气很好。” 说没有私心吧,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毕竟安敏的长相和她妈妈还是很像的,老人家老眼昏花看不清楚, 见到安敏,或许也能了了心愿。 但周瑞安绝对不会打扰安敏的生活。 等过几个月,父亲过世,他也会离开的。 第105章 我等了你一辈子 安敏望着周瑞安身后的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脊佝偻着,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目光里没有探究,反倒像是含着一汪浸了岁月的深潭,看得安敏心头莫名一紧。 只不过老人的视力不太好,视线都有些分散没有聚焦。 “安敏同志,这是我父亲。” 周瑞安轻声介绍,扶着老人的胳膊往旁边让了让:“爸,您看这里的风景是不是很好?” 老人没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安敏,嘴唇翕动了几下,突然喃喃道:“书薇……真的是你……” 听到这话,周瑞安赶忙拉住自己父亲。 “我们先走了,改日再聊。” 他怕自己父亲情绪激动,待会儿加重病情。 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安敏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一次意外。 她的日子按部就班,孕肚日益明显,梁毅的照顾也越发细致入微。 周瑞安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在村里租了间安静的屋子安顿下来,带着他病重的父亲周伯年。 他极少主动出现在安敏面前,只是偶尔在村口远远遇见,会客气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很有涵养的克制和距离感,让安敏最初的疑虑渐渐消散。 只不过梁毅不乐意了,他总觉得周瑞安有所图。 哪怕周瑞安不跟她说话,梁毅看起来也像是吃醋了一样。 她既觉得有些好笑,又隐隐感到一丝被珍视的甜意。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春丽姐来看安敏,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缝补些小衣裳,为即将到来的孩子做准备。 春丽姐是个热心肠,也是消息灵通,正低声跟安敏说着村里新近的家长里短。 “哎,安敏,你看那边。” 春丽姐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安敏,朝院门外努努嘴。 “周同志推着他爹出来了。老人家瞧着精神头比刚来时好些了?就是眼神看着有点……” 安敏抬头望去。 只见周瑞安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位清瘦的老人,正是他的父亲周伯年。 周伯年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眼神有些浑浊,茫然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在努力聚焦。 周瑞安推着父亲在安敏院子外不远处的小路上慢慢走着,大概是想让父亲透透气。 阳光洒在老人身上,他微微眯着眼,神情恍惚。 当轮椅经过安敏院门时,周伯年扭过来头,目光恰好落在了坐在院内的安敏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在老人眼中凝固了。 “书薇,书薇是你吗?真的是你?” 安敏和春丽姐都愣住了。 安敏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位突然激动起来的陌生老人。 周瑞安显然也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凑到父亲耳边,声音温和却带着急切地解释。 “爸,爸你看错了,那不是秦阿姨。那是秦阿姨的女儿,安敏同志。您认错人了,爸。” 然而,周伯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儿子的解释置若罔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安敏,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怪我当年不够坚决。” 老人声音断断续续,哽咽着说着话,充满了迟暮之年的悔恨与思念。 “花城大学那棵大榕树底下,你说要我跟你一起走,去海城,可我……我那时怕啊……” 安敏的心猛地一跳。 这些地名和场景,与她从姑姑安晴那里听来的关于母亲年轻时片段,隐隐有了重叠。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瑞安满脸歉意和无奈,试图安抚父亲:“爸,您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周伯年却像是打开了尘封数十年的闸门,积压了一生的遗憾和痛苦汹涌而出。 他自顾自地倾诉着,对象是眼前酷似他记忆深处,那个明媚女子的安敏。 “我那时顾虑太多,家里不同意,说成分不好,怕连累,我怕耽误你前程,我……我让你等我,等我把家里安顿好,可你性子烈,你等不了……” 老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你走了,头也不回地去了海城,我后来才知道,你嫁了人,可那个男人他待你不好是不是?是不是,书薇?” 安敏的呼吸一窒。 母亲早逝,她只知道母亲在海城嫁人后郁郁寡欢,最终病故。 安志杰对于这件事讳莫如深,姑姑安晴知之甚少,也语焉不详。 此刻,从周伯年嘴里,似乎听到了另一个版本,关于母亲离开花城的原因。 “我后悔了一辈子。” 周伯年泣不成声,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肺腑之言在生命尽头倾泻而出。 “如果我当年再勇敢一点,不顾一切跟你走,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海城,就不会遇见那个混蛋,就不会……就不会走得那么早……” “爸!您别说了!” 周瑞安的声音带着恳求,试图阻止父亲这近乎失控的剖白。 他歉意地看向安敏,眼神复杂难言。 “抱歉安敏,我爸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就在这时,梁毅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的脸色有些沉,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安敏,确认她无恙,然后落在情绪激动的周伯年和一脸为难的周瑞安身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安敏身侧。 安敏感受到梁毅带来的暖意和支撑,定了定神。 她看着轮椅上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老人,心头五味杂陈。 “周伯伯,您认错人了。我不是秦书薇,我是她的女儿,安敏。” “我母亲已经去世多年,这件事,周瑞安应该跟您说了。” 不然周伯年也不会口口声声的说着走的那么早。 只是周伯年病的很重,记忆混乱,有些话,他说出口,恐怕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虽然被错认,安敏有些尴尬。 但也要多谢谢周伯年,她才知道,当年的事情,有那么多的隐情。 不过周伯年似乎没听到安敏的辩解,只是自顾自道:“书薇,我等了你一辈子,终生未娶,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这话如当头一棒,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辈子没娶妻,那周瑞安是哪里来的? 第106章 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即便有周瑞安的再三阻止,周伯年还是将当年的话全部告诉了安敏。 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周瑞安的脸上划过几分尴尬,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爸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他从福利院领养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父亲脸上的泪痕,而后抬眼看向安敏和梁毅 “当年我爸从花城离开之后,一路辗转,找 如果真的走不出去颜天心摇了摇头,像是要告诉自己应该相信罗猎,可她难免开始去想,如果当真发生了最坏的结果,那么她和罗猎就将长眠在这黑暗的地下,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倒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的结局。 一声冷哼,吕魂和金典两人安然无恙的落下,两人看了看眼前的一片乱象,也只是露出冷漠的笑容。 在之前的养伤过程中,柳天没有感觉到墨璃的气息。现在柳天更是异常焦急,因为不能向普通人透露墨璃的存在,所以之前柳天才表现出来淡定,但是实际上,许芸都已可以从表情上看出柳天的不对劲。 说话间,虹光在凌宵宝殿之中迅速的扩散开来,在波浪之中,虹光飘飘渺渺。赵半妖看着陈景的眼睛,他本身则缓缓的远去,朝凌宵宝殿入口而退,在进来之时,他便留下了一抹虹光在那里。 转眼之间,已到了沈城城主百岁生日,这一天,沈城全城都陷入狂欢似的喜庆。 身体上,一道身影瞬间便从柳天的头顶而过,随之留下的,是斑斓树影之间的一对羽翼。 突然有一天,龟渊回来了,在一个星光灿烂,月光如霜的夜晚回来了,依然赤足黑发黑袍的。 一股江寒从没有感受过的清流从手中传入了江寒体内,江寒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天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这么炸了。 她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变成了无法竭止的愤怒,愤怒的心情会通过表情动作和语言表达出来。 手中一道法印结出,空间动荡之际,这数百万人,随时可能会被送回。武幻境的他,还是有这个实力保留之前的空间轨道的。 唐寅本来是想直接杀死秦可卿的,但陈扬的话还是让他暂时改变了想法。他倒是要看看陈扬有没有本事逃走。 这场搏斗只在瞬息之间,下一刻,众人面前已经失去它的踪影,只剩下浓黑的血液宛如墨汁一般,遍撒在地上、门框上,冒出阵阵腐蚀的白烟,让人只觉触目惊心。 东方凤菲忍住身上那一阵阵的疼痛之感,对几人笑了笑之后,便又开始专心致志的拿取幻空罗盘。 雪花城虽然已经死气沉沉的一片,但是却汇聚了众多的圣教之徒,如果归海一飞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此时在雪花城已经汇聚了数不清的圣教徒。 而后,他们便没再提起这桩事,仿佛刚才只是楚遥随口提及似的,而楚思渊倒也没法再顺势为南慕封解释几句,弄得心里恼怒不已。 “哼,九条老鬼,活着斗不过我,死了……还想与我争锋,不自量力……”天邪一声,荡然一股邪气充斥周身,九道金光围在三尺处,九道人影盘膝而坐,结手一掌诡妙手印。 扬爆吼一声,那声波震荡,狂烈罡风化作无数神刀四面八方的斩杀出去。 他就这么站着,任凭夏风卷起鬓发乱扬,任凭这深殿的死寂将自己一寸寸湮没。 第107章 迟来半生的照片 安敏晚上在空间里翻箱倒柜,还真的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秦书薇当年在花城大学时的校服。 安敏拉着梁毅过来看,她还特意穿上给他瞧。 “你看,和照片里的人,像不像?”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周伯年和秦书薇的合照。 梁毅凑近,仔细看了看,然后点头:“像,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 也幸好是像秦书薇,而不是像安志杰。 安敏似乎是听出梁毅的言外之意,哼了一声。 几天后一个难得的晴好下午,周瑞安推着轮椅再次出现在安敏的院门外。 周伯年身上依旧是那件中山装,精神似乎比前几日略好了些,眼睛半睁着,望着院墙上方一小片湛蓝的天。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不了病入膏肓的暮气。 正巧今天安敏和梁毅也在家里,两人在院中等候。 小方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村里买来的软糯糕点。 看到轮椅进来,安敏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瑞安将轮椅小心地停在离桌子不远不近的位置,俯身在父亲耳边,声音清晰而温和地提高了一点:“爸,您看,安敏同志来看您了。”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毫无反应的脸,又补充道:“是书薇阿姨的女儿,安敏。” “书薇……女儿……” 听到秦书薇的名字,周伯年才抬起头。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呢喃开口。 “像……真像……” 安敏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老人手边:“周伯伯,喝点水吧?” 周瑞安连忙接过来,小心地喂父亲喝了几口。 水润了润喉咙,周伯年的气息平稳了些。 他不再看安敏,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索里。 梁毅站在安敏身后半步的地方。 几天前,安敏找出那件校服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所以这次,她转向周瑞安说了句:“周同志,我想和周伯伯照张相。” “我找到了花城大学的校服。” 周瑞安正弯腰替父亲整理膝上滑落的薄毯,闻言动作顿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安敏。 他眼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之意几乎要冲破眼眶。 “……安敏同志,你,你确定吗?” 安敏点点头,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周伯年身上:“周伯伯念了一辈子,等了这么久。一张照片,是我唯一能替妈妈做的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算……圆老人家一个念想。” 梁毅沉声道:“我去拿相机。” 这还是他从营区里面借来的,因为安敏有这个想法后,他就准备好了。 妻子的决定,梁毅从来不会多问。 他信她。 很快,梁毅从屋里取出了一架半旧的相机。 周瑞安感激地看了一眼安敏和梁毅,深吸一口气后,蹲到轮椅前。 他凑近父亲耳边,缓缓开口:“爸,您醒醒,看看这儿。” 他轻轻晃了晃父亲的手臂,指向安敏站的方向。 “书薇阿姨的女儿要跟您一起拍张照片,爸,您听见了吗?” “书薇……” 周伯年看着安敏,看了几秒。 安敏已经换上了那身校服。 她站在门口,飘扬的裙摆一如当年母亲一般。 明媚俏丽的容颜,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好……” 听到周伯年的回答,安敏走到轮椅旁边,微微侧身。 梁毅拿着相机站到几步开外,调整着角度。 周瑞安则站到轮椅后面,双手轻轻扶住父亲的肩膀,让他坐得更端正些。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 这一张迟来半生的合照,并非是让安敏代替了她的母亲。 它是一座桥,渡了老人一生无法泅渡的悔恨。 “照片要等等,洗出来后我给你们送过去。” 梁毅轻声说了句,周瑞安点点头。 周伯年在照片拍完后,嘴里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书薇,当年对不住……” 安敏站在一旁,听着这迟来的歉意。 她想起姑姑给的那张相片背后,贴着一张白纸。 那天安敏小心翼翼取下来后,看到上面写着此去经年,各自安好。 有些遗憾,横跨半生,无法释怀。 梁毅把相机收好,走到安敏身边,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他知道安敏看似洒脱,实则对母亲的过往格外在意。 周瑞安听见父亲的话,眼圈微微发红,他对着安敏低声道:“安敏同志,谢谢你。我爸这几年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今天能说这些,已经是奇迹了。” 安敏摇摇头:“该谢的是他还记得我妈妈。”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糕点,递了一块给周瑞安。 “尝尝?村里张婶做的,和花城的口味有点像。” 周瑞安接过糕点,轻轻掰了一小块喂到父亲嘴边。 周伯年竟然缓缓张开嘴,咀嚼了几下。 阳光渐渐西斜,院墙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周瑞安看父亲精神不济,便准备告辞:“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们。” 梁毅点头应下,帮着把轮椅往院外推。 经过院墙时,周伯年忽然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其中一朵粉色的花,嘴里含糊地说:“书薇喜欢月季。” 安敏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那朵粉色的花已经在渐渐凋零了。 那不是月季,只是白杨沟最普通,最普通的野花。 “在想什么?” 梁毅从她身后走过来问了句。 “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要留下多少遗憾才算完。” 安敏回头看他:“如果,或许……” “没有那么多如果。你现在做的,已经在替他们弥补了。” “等照片洗出来,我们一起送去吧。说不定周伯伯看到照片,还能再多清醒几天。” 安敏笑了笑,她最爱梁毅的一点就是,他永远无条件的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就好像在告诉安敏,无论怎样,他都在她背后。 解决了周伯年的事情后,安敏的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日子重新步入正轨,只是妇联的裁员名单出来,安敏也愣了下。 “这名单上面,怎么会有春丽姐?” 听到她的话,大家也很诧异。 “就是,春丽姐的名字怎么在上面?这谁干的!” 第108章 他们是想卸磨杀驴 大家看着这份名单也很诧异。 毕竟他们想到了所有会被裁掉的人,都没有想到春丽姐。 春丽姐可是这个办公室的创始人之一,可以说如果没有她,这个办公室也不会成立起来。 但是现在所有事情布入正轨之后,他们却想要将春丽姐给拿掉。 “不行,我不服,这不公平。” 最先开口的是小王,平时在办公室里面就是一个活宝的存在。 像今天这样种的话,他一般不会轻易说。 能把老实人逼到这份儿上,说明大家对这件事情都很不满。 “就是,我也不服,上面究竟是怎么做的决定,若真的论起来,春丽姐的考核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好。” 另一个人站出来说了一句。 他们说完之后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安敏。 “安敏,你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弄的?” 安敏坐在椅子上,目光有几分清冷。 她的手指点在那份裁员名单上,似乎是在思索。 “姐,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要不咱们去上头问一问?” 平时跟安敏关系还算可以的小王凑进来低声说了一句。 “我听说上面想安插进来一个人,但是春丽姐不同意。” 这个事情小王当然没有办法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如果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那只会调起敌对的情绪。 但是对着安敏,他就是知无不言的。 “行了,大家都先好好工作吧,这件事情春丽姐还不知道,你们就先别跟她说。” 安敏想了想之后打断了大家的讨论,她一锤定音,大家想再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说了。 本来还以为她能替春丽姐说几句话,没想到安敏平时看着和春丽姐关系挺好的,到关键时刻竟然不帮春丽姐。 只是安敏其实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但是这话,她要单独跟春丽姐讲。 想到这里她拿起那份裁员名单走出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春丽姐。 “春丽姐,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安敏只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 看样子春丽姐应该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所以刚刚他们在里面的话,她全部都听到了。 既然如此,安敏也没想再隐瞒春丽姐,她将那份裁员名单放到春丽姐的面前。 事情和大家说的差不多。 也不需要安敏去过多的解释。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上面再给这份裁员名单的时候就单独找过我。” 春丽姐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街道。 “咱们去那边说吧,这里人来人往的,让大家听到也不好。” 闻言,安敏点点头,跟着春丽姐去了一旁。 两人找到了田地旁边的石墩子。 坐下之后,春丽姐才慢慢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小王打探的消息倒是很真,上面的确是想往这里安插一个人。 只是春丽姐没有答应,因为一旦她答应,这份裁员名单上就会再多一个人。 大家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丢了工作再想找到一份这么体面,报酬也还算可以的工作,是很难的。 有些事情春丽姐做不到保全所有人。 但是能留下一个是一个。 只是没有想到上头的决定这么坚决,既然她不同意,那就让她也走。 “那你知道想要进这个办公室的人是谁吗?” 春丽姐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听别人说挺有实力的。” 最后那四个字,春丽姐是一脸苦笑的说出来,要是家里没点实力,也没有办法左右这么多人的命运。 白杨沟这个地方虽然算不上什么富裕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在渐渐的变好了起来。 又是上面特别重视的地方,如果能在这里做出一番政绩,或许对他们的将来都是很有利的。 这不就有人挤破了头都想往上闯吗? “春丽姐,其实我觉得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安敏露出一笑,拉过春丽姐的手,在他的满目震惊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您是咱们办公室的核心骨干,是主心骨,你不如想一想,如果他们真的让你走了,这个办公室里的人会服那个新来的人吗?” “即便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大家又不傻,当然能够看出来。” 安敏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春丽姐立马就明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既然要裁掉您,肯定是给您拿了补偿的,您拿了这笔钱就当是休息了一段时间,我保管不出一个月,他们一定会把你请回来的。” 安敏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春丽姐也点点头。 如果真的和安敏说的那样,那他这一次反而多得了一笔补偿,也算不亏。 再说了,办公室的那堆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要上手,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光是白杨沟这些村民的各种情况,里头妇女的各种情况,还有他们从前走访的一些记录。 想要梳理好这些事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哼,他们想要踩着我往上爬,我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谢谢你啊,安敏,是你点醒了我。” 本来春丽姐的确有要去闹一闹的想法。 她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到最后竟然把她给裁掉了,这换谁谁的心里能好受。 但现在有了安敏的这番话,她决定就听安敏的,拿了钱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 两个人说完话后便回了办公室,春丽姐一进去,大家的气氛就显得比较沉默一些。 “这是干嘛呢?裁员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我知道那上头有我。” “等我走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一定要多问问安敏。她比你们见识多,懂得也多。情商还高,你们这些直肠子一定得向人家多学习学习。” 听着春丽姐坦率而真诚的声音,小王这个大男子汉竟然红了眼。 “姐,我舍不得你。” “行了,别给我整这些,鼻涕啦擦的多埋汰,我是离开办公室,又不是死了,别给我哭哭啼啼的啊。” 依旧还是那个灰谐幽默,说话雷厉风行的女人,这话让大家心里的难过冲散了一些。 “但是姐,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把你给裁掉呀?” 第109章 双胞胎?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其他人立马站出来点了点头。 “是啊,姐,我们也不懂,您说您都要被裁了,那他们以后要是再想裁员的话,是不是也有我们呀?” 一时之间大家的脸上都弥漫了一股颓丧之气。 大家有这个担心倒是也有道理。 毕竟这一次他们就可以裁掉很多人,说是为了节约成本,将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真正的建设当中。 那下一次又有什么理由呢? 现在连工作都不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他们又能拿什么来保证他们的温饱呢? “好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咱们现在先不想以后的事情,就想现在的事情。” “以后怎么样我们毕竟也管不着,但是我们可以管到现在怎么样。” 最后还是安敏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想了想也的确是那么个道理,就没有再多想了。 春丽姐很快就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和其他两个一起被裁掉的人离开了办公室。 大家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都有些难过。 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安敏跟梁毅提起了这件事情。 说到丢工作这件事情,其实她自己也挺担心的。 不过是担心上头那个空降兵的事情。 梁毅的回答很简单。 “春丽姐地位在那,放心吧。” 自然会有人帮春丽姐说的。 安敏笑着点点头,两个人又缠绵着说了会儿话才睡着。 大概五天后的早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女人,头上的卷发上别着一个发卡,手里拎着包。 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纸箱的男人,一看就是来安置办公用品的。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负责人林薇薇,以后请多指教。” 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温柔,目光扫过办公室时带着审视。 小王梗着脖子没说话。 其他人也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皮,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很尴尬。 林薇薇似乎没察觉,径直走到春丽姐原来的位置坐下,指挥着男人把纸箱里的东西往外拿。 “对了。” 她忽然转头看向安敏,嘴角挂着笑。 “听说你是这里的老人?春丽姐留下的那些资料,麻烦整理好给我送过来。” 安敏正在核对村民的补助名单,闻言笔尖顿了顿:“春丽姐的资料都按年份归档了,在靠窗的铁皮柜里。 不过有些村民的特殊情况只有她记在笔记本上,可能得您自己琢磨。” 林薇薇的笑容淡了些:“我知道了。另外,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八点半开晨会,所有人必须到齐,汇报当日工作计划。”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几声抽气。 白杨沟的村民大多是日出而作,办公室的人习惯早上去田间地头跟进情况,八点半开会简直是本末倒置。 安敏默不作声地翻开笔记本,没吭声。 她瞥到小王攥着拳头,悄悄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跟,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第一天的晨会就出了乱子。 林薇薇拿着不知道哪里抄来的工作方案,小王忍不住打断:“林负责人,张大爷家的羊昨晚被狼咬了,我得赶紧去帮他报保险。” “急什么?” 林薇薇皱眉:“工作得有章法,先把计划理顺了再做事,再说了,这种事情归我们管吗?”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撞开,王大娘闯进来:“春丽呢?我家闺女那事儿办好了没啊?” 林薇薇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大娘,春丽姐已经调走了,您的事找我就行。” “找你?你都不知道什么事儿,我要找春丽。” 林薇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安敏赶紧走过去扶着王大娘:“大娘您别急,那件事已经都办好了,这几天在走手续,等手续走完就好了。” 王大娘这才缓和些,临走前瞪了林薇薇一眼:“不是我说你们,好好的人给换了干啥?” 等大娘走后,林薇薇把火撒在安敏身上:“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以后这些琐事让他们直接去找能处理的人。” “林负责人,你都没问,王大娘的女儿是什么事情,就让她去找别人?” “我如果没记错,春丽姐走之前,留了笔记给你吧,你翻开看过吗?” 林薇薇被噎得说不出话,摔门进了休息室。 办公室里,小王凑到安敏身边:“敏姐,你看她那样子,哪像是来做事的?” 安敏没说话,翻开春丽姐留下的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村民的情况。 “现在还没出大乱子呢,再等等。” 听安敏这么说,小王也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下午的时候,安敏提着水果去看春丽姐。 刚到门口就看到几个村民在院子里坐着,春丽姐正给他们分自家种的黄瓜。 “安敏来了?” 春丽姐笑着招手:“快来尝尝我新腌的糖醋蒜。” 安敏坐下后,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抱怨。 原来林薇薇不仅取消了每周下乡走访的制度,还把春丽姐牵头办的妇女刺绣合作社停了,理由是浪费办公经费。 “我就说他们离了我不行吧?” 春丽姐压低声音对安敏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担忧。 “刺绣合作社是好不容易才办起来的,好多妇女靠这个给孩子赚学费呢。” 安敏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我偷偷留着他们的东西呢,等你回来还能用。” 听到这话,春丽姐松快许多。 “有你真是好,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说完,春丽姐看向安敏的肚子:“这瞧着,得有四五个月了吧?” 安敏这肚子跟吹气球似的,鼓起来的很快。 “也才四多月呢。” “我瞧着,像是双胎,你这段时间去医院了吗?” 听到这话,安敏摇摇头:“医院那边说一切都好就不用经常来,毕竟这距离也远。” “我应该没看错,哪天你抽空去看看,说不定是两个呢。” 春丽姐笑着说,这要是两个,那梁团长可真是好福气。 娶了个会生,还能生的媳妇儿呢。 第110章 给孩子的东西,怎么都不算多 春丽姐的话说完之后,安敏的心也有一些激动起来。 她就说这一胎怀起来,怎么比平常孕妇五六个月的肚子还要大。 但是怀双胎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所以她也就没有往这上面想。 不过今天春丽姐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和梁毅去医院看一看。 “行,那我抽空去医院瞅瞅,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安敏便回了家,在路上的时候还遇到了推着父亲出来散步的周瑞安。 周伯年的精神看起来越来越不好了。 看样子是病情又加重了,之前安敏就问过周瑞安,他这个病情后续靠吃药还能维持的下去吗? 周瑞安却摇了摇头。 大概的意思就是,人只能先熬着,熬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只不过自己的父亲了却心愿之后,周瑞安的心里也没有什么惦记的事情了。 他现在很看得开,只要自己的父亲能够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度过最后的这段时光,他就很开心了。 “安敏,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带我父亲回去了。老人家惦记一个落叶归根。” 听到周瑞安的这句话,安敏点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能死在自己曾经出生过的地方,对于老人而言也是一种圆满。 “谢谢你和梁毅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帮助,那张照片,多谢你们。” 周瑞安很诚恳的对安敏道了一声谢,安敏摆摆手表示没有什么,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周伯年突然抬起头。 “你妈妈的墓地在哪里?我想去看一看。” 十分清晰而又吐字清楚的一句话,让周瑞安和安敏顿时都愣了一下。 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后,只见周瑞安立马蹲下身子。 “爸,你说什么?” 他眼眶有些泛红,似乎是想听到自己父亲清楚的再说出一句话。 只可惜周伯年的神色又变回了迷茫的样子。 周瑞安眼中的光亮一下就消散了。 “回头我写个地址给你,如果你们要去海城的话,就照着这个地址去就行了。” 听到安敏的话,周瑞安点点头,他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谢谢” 说完之后,周瑞安就带着父亲离开了,望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安敏什么都没有多说。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梁毅已经在家等着她了,这段时间梁毅回家的都比较早。 再加上最近安敏有一些孕反,他提早回家就能变着法儿的给安敏做一些好吃的。 “回来了?洗一下手吧,立马就能吃饭。” 听到脚步声,梁毅探出头说了一句,安敏笑着点点头。 等她洗完手回来的时候,梁毅已经将饭菜都端上桌了。 两个人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安敏跟他说起了今天遇到周瑞安还有周伯年的事情。 “回去也挺好的。他带他父亲过来本就是为了了却他父亲的心愿,现在心愿已经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听到这句安敏笑了笑,她微微凑近她眼看着梁毅问了句 “原来你这么盼着人家走呢,我说最近这段时间家里怎么老是酸溜溜的?” 梁毅一抬头就对上了安敏看来的眼睛,她那双眸子十分的好看,清亮,里面倒映着满满的自己。 “是,这个我承认,的确有一点不太舒服。毕竟周瑞安看起来……算了,都过去了。” 梁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 尽管周瑞安表现的什么都没有。 但有的时候梁毅看着周瑞安的眼神,就觉得他的眼中对安敏满满的都是欣赏。 尽管这份欣赏有可能只是出自于对安敏性格的欣赏,但是梁毅还是免不了会有一些吃醋。 他的敏敏如此优秀,被别人惦记也是应该的,幸好当初他死皮赖脸的没有放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今天春丽姐跟我说,她看我的肚子有些大,觉得这个肚子里面有可能是两个孩子。” “我想着这周末要不咱俩抽空去医院看看?” 听到这话梁毅一愣,而后嘴巴微微张大。 就在安敏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话时,他却说了一句:“我这么能干吗?” 这话真是荤素不忌,让安敏的脸顿时升起几分羞涩。 “哎呀,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行,咱这周就去看看。你别说我也觉得你这肚子有些大,要真是有两个孩子,那咱们之前想到的买到的东西还不够呢。” 说着梁毅竟然起身去房间里面庆典起来他们之前购置的东西。 如果这次去了医院检查出来真是两个孩子,那他们正好可以在县城将剩下的东西一次性都买齐。 听到这个消息,梁毅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立马就带安敏去医院看看。 夜晚两个人回到空间的时候,梁毅还在写着什么东西,安敏凑上前一看,既然是所需物品的清单。 “你这里面有些东西至少也要到四五岁才能用上吧?现在买不会太早吗?” 听着安敏的话,梁毅摇摇头,他扭头看来安敏的时候眼中满是柔情。 “这叫未雨绸缪,给孩子的东西怎么都不算多?” “行吧?那就听你的吧,反正有你花钱用不着我喽。” 安敏转身要走,梁毅伸手将他抱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敏敏,我好开心。” 梁毅将头枕在安敏的肩膀上,埋进他的脖颈中,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我从未想过我还能有一个家。” 因为家里那些人总喜欢给他安排各种各样的女人,觉得只要他娶了他们介绍来的人就会念着他的好。 等他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之后,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也正是因为他们,梁毅对婚姻的态度十分厌恶,所以在当初杨主任给他介绍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的抗拒。 但幸好也庆幸,他没有放弃。 而是替自己求来了安敏。 “你这话说的,是人就一定会有个家。从今往后有我还有孩子。我们这个家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所以梁同志一定要好好努力,抓紧赚钱哟!” 察觉出梁毅有几分动情,安敏轻声说了一句,她在他的发上落下一吻。 缱绻而又温柔,带着安抚。 第111章 爆发冲突,安敏怒怼 两个人约定好了周末要去医院的事情之后就休息了。 安敏自从月份越来越大之后,就十分的嗜睡,总感觉怎么睡都睡不够。 所以梁毅一般晚上不会去闹她。 第二天安敏起床去上班的时候,走的稍微慢了一点,到的时候刚好错过了开晨会的时间。 没曾想林薇薇就堵在门口挡着他。 “安敏,你也是咱们办公室的老人了,怎么还会犯迟到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林薇薇的话说完之后,安敏扭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现在好像还没到上班时间,我不算迟到吧。” 说完安敏就要走上前,却被林薇薇伸手拦住。 “你当然迟到了,晨会你就没有来。” “这样吧,既然你迟到了,那你今天晚上就晚走,把你迟到的这点时间补回来,还有你落下的工作。” 听到林薇薇的这句话,安敏微微皱眉。 她不愿意和林薇薇爆发什么冲突,但是林薇薇显然是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的雷区上蹦跶。 “请问晨会是做了什么工作吗?需要我特意在没有迟到的情况下留下来做工作呢。” 安敏咬准了没有迟到这几个字,林薇薇听到这句顿时气了。 “你什么意思?领导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领导的话我会听,但关键是领导说的话如果不对,我为什么要听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敏冷哼一声,她伸手推开林薇薇,直接走到办公室里面。 “喂,安敏别仗着你是一个老人,就在这里和我作对。” 林薇薇现在满肚子的火,自从她来了这个办公室之后,任何一个人都敢跟她作对,任何人都不服她。 她现在正想找一个人立威呢,安敏就撞在了她的枪口上,那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安敏的。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林薇薇伸手还想继续拉安敏。 幸好安敏坐下的动作避开了她,不然被她这么一拉就要摔在地上了。 “你干什么呢?没看见安敏姐都怀孕了吗?” 小王站出来瞪了林薇薇一眼。 “你瞪什么瞪,她就这么娇贵吗?我碰都没碰到她。” “咱们这里本来就有规定,怀孕的妇女是可以晚来半个小时的,但是安敏姐从来都没有缺席过一次,每天都是准时准点的到。” “你那些晨会上讲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少听一次又不会有什么。” 小王真的是忍林薇薇很多了,看到她这样装腔拿势的样子,他也是一肚子的火。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立马走人?” 听着小王怼他的话,林薇薇伸出手来指着他的鼻子。 听到这话小王冷哼一声。 “你别的本事没有,这个本事我倒是信的。毕竟大家都是老老实实考进来,也只有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小王现在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在她手底下干下去,迟早有一天是要疯的。 既然这样,那他也不再跟他磨磨唧唧的。 “你!” 林薇薇指着小王的鼻子,你了个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小王这个老实巴交的人竟然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想到这里,她将目光对准了坐在一旁的安敏。 “我说呢,平时屁都放不出来一个人,今天怎么有胆量来跟我在这里对质,原来是背后有人教唆呀。” 林薇薇的这句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安敏。 小王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安敏给拉住了。 “对牛弹琴,牛,可是听不懂你说的话。” “安敏你什么意思?” 眼瞅着林薇薇又要扑上来,小王直接挡在安敏面前。 “什么意思?谁应答就说谁咯。” “反了你了,你这么护着他该不会和她有一腿吧?” 林薇薇说完之后,后退一步。 还用那种煞有其事的眼神上下扫量着安敏和小王,仿佛他们两个人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像你这样的人当然是看谁都和你一样了。” “正好,我今天有事情要跟你说,这工作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既然咱们林负责人这么有能力,那事情交给你来干,当然是正好了。” 说完安敏将桌子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林薇薇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安敏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看着这一幕,大家面面相觑,小王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冷冷的看着林薇薇。 “林负责人这么有能力,相信没有我们帮忙,你也可以办到的。” 有一就有二,其他人看着林薇薇,再看看已经走远的安敏和小王。 自从春丽姐走了之后,大家在林薇薇的手里面简直是一天比一天过的难。 她的要求又多又复杂,根本不考虑他们能不能办到。 除了工作,她还给他们安排了许多其他的事情让他们来做。 本就轻松能够在上班时间完成的工作一下多了许多。 大家就需要花费下班的时间继续去做。 最近大家可谓是叫苦连天。 现在安敏和小王都走了,林薇薇还在那里嘟嘟囔囔,离着他们,她就不信这办公室还运作不下去了,结果没想到剩下的人纷纷说都不干了。 本就没有几个人的办公室一下空了许多。 等林薇薇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么威胁我是吧?行,我告诉你,我林薇薇就不吃这一套,你们给我等着。” 安敏和小王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了春丽姐。 一听说两个人都走了,春丽姐的脸上立马浮现出几分担忧。 “你们就这么走了,那咱们还能回去吗?” “放心吧,她要是真有本事,也就不说这么多了,但关键是林薇薇她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实力,你看她来咱们这里这么长时间,有哪一件事情办成了?” “没有办成就算了,还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既然他觉得她自己有本事,那就让她自己去单干一段时间。到时候惹出来乱子,自然会有上头的人关注到的。” 第112章 林薇薇被撤职 春丽姐听着安敏的分析,眉头渐渐舒展:“你说得在理,可这工作本就琐碎,她一个人怕是撑不住三天。” 话音刚落,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昨天整理的救助名单还在桌上,她要是随便划几笔,那几家等着过冬棉衣的老小可就遭罪了。” 安敏笑着安抚:“放心,那名单我抄了份备份。”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她自己把天捅破。” 林薇薇如此嚣张,不就仗着自己背后有人吗? 只不过,她就算背后再有人,工作能力不行,就是不行。 不行就算了,还想站在所有人头上,那安敏可不会惯着她。 她处理起来渣爹一家都是游刃有余,还怕处理不好一个林薇薇吗?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妇联办公室就炸开了锅。 林薇薇对着一摞要盖章的婚姻登记申请犯了愁。 春丽姐走前交代过,再婚登记必须要有前夫单位的证明信,可她嫌麻烦,上午直接给三对夫妻盖了章。 这会儿男方原单位的人找上门来闹,说其中一个女人根本没办离婚手续,指着林薇薇的鼻子骂她。 “吵什么吵!”林薇薇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盖了章就是国家承认的,你们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男方的母亲直接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事儿本来好处理,奈何林薇薇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错,她还说人家没素质。 原本能够好好谈的事情,现在人家直接不跟她谈了。 还说要上县里去告她。 听到这话,林薇薇才彻底慌了。 连忙说是现在没有人可以用,她一时慌乱才这样的。 不过显然人家不买她的账。 消息传到县妇联张主任耳朵里时,她正拿着林薇薇交上来的工作总结犯嘀咕。 上面的数字颠三倒四,连公社的名字都写错了两个。 “这个林薇薇,前几天还说安敏她们拖后腿,我看她才是个绣花枕头!” 张主任气的连眼镜都摘了,带着秘书直奔白杨沟来。 她要是再不来,人民公仆的脸都要让林薇薇给丢尽了。 办公室里,林薇薇正被闹婚的家属推搡得发髻都散了,见张主任进来,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过去。 “张主任您可来了,这些刁民故意刁难我!” 张主任没理她,先扶起地上的老太太,又拿起桌上的登记本翻了两页,脸色铁青。 “林薇薇,再婚登记的规定你学过没有?” 张主任的声音冰冷,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薇薇。 “还有这报表,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林薇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突然眼睛一亮:“是安敏他们,她故意把资料藏起来害我!” “张主任,安敏早就把所有工作笔记交给我保管了,这里面记着每笔业务的流程,您可以翻翻。” 春丽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她一听说县里来人了,就急忙往这里来。 就是怕林薇薇这个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到时候再连累了安敏他们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都这个时候了,林薇薇还想着泼脏水。 张主任点点头接过笔记本,上头字迹工工整整,连哪户人家孩子生日都标得清清楚楚,跟桌上混乱的文件形成鲜明对比。 张主任越翻越气,猛地合上本子:“林薇薇,你被停职了,回原单位待着去。” 眼看着张主任要走,林薇薇赶快追上去。 “张姨我可不能回去,你忘了来之前我爸跟您说的什么了吗?” 林薇薇要打感情牌,张主任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个有本事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看你自己来到这里几天惹出来这些祸,我要是再把你留在这里,我也别想干了。” 说完这话她便离开了。 当初是林薇薇的父亲带着她上门,特意说只要一个乡下的位置就行。 让他磨练磨练,到时候好回家镀金。 哪曾想林薇薇自己这么不争气,干出来这么多丢人的事儿。 张主任的心脏都快被气的加快了许多,再把她留在白杨沟。 自己血压上涨不说,自己都保不住工作了。 所以现在让林薇薇走就是最好的办法。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吧?”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看着春丽姐说了一句。 “是的,张主任,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只不过不巧前段时间刚被换掉。” 说这句话的时候,春丽姐的唇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 估计上面的人想要把她换掉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他们费尽千辛万苦送来,想要镀金的人能闯出这么大的篓子吧。 “我做主了,从今天开始你继续负责,把你们之前的同事都重新叫回来,至于她做错的事情,就辛苦你们给擦屁股了,我会如实向上级禀报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春丽姐的心中难掩激动,果然和之前安敏说的一样。只要林薇薇闯出来祸,上面就一定会重新选择他。 “放心吧,领导,我会好好干的。” 说完之后,张主任脚步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她而起的,要不是她举荐了林薇薇,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她还得回去想一想自己要怎么向自己的上级交代。 林薇薇站在一旁听着张主任的话,见春丽姐又接过了自己手中的工作,她气的直接伸手指着春丽姐。 “这些村民是不是你叫来的?平时你就跟他们关系好,一定是你叫来演戏的,为的就是把我挤走。你心肠怎么那么歹毒呢?” 听着林薇薇叫嚣的话,春丽姐径直走向办公室,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来林薇薇之前整理的资料。 “林薇薇,之前安敏跟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我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到你,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人的野心要配得上他的智商,但显然你有野心,不过脑子并不聪明,你要不要看看你整理这些资料?” “不如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平日里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第113章 要不是人家怀孕 “整天就会搞你的官威,真正的事情是一点儿都不做的。” 春丽姐手中拿着那些资料就是在明晃晃的打林薇薇的脸。 林薇薇见春丽姐拿出资料,伸手就要去抢:“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伪造的。” 春丽姐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的手。 “伪造?这笔记本上有公社文书的签字,每笔业务都有登记日期,要不要现在就去请文书来对质?” “我犯得着为了你,伪造东西?” 这话堵得林薇薇哑口无言。 “你!你敢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爸……”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嗤笑:“组织部的干事就敢知法犯法?这天下还是人民的天下呢!” “你说这话,我立马去给你举报了。” 大家现在可是最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说自己家里有关系,现在这情况,一举报一个准儿。 安敏这时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春丽姐,我把这几个月的婚姻登记底册都找出来了,林薇薇盖错章的这三对,其中两对确实没办离婚手续,我已经让小王去联系他们原单位核实了。” 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至于那位手续齐全的,我们会重新补办流程,保证不耽误人家正事。” 白杨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们这个小办公室的业务却是不少。 不然也不会让林薇薇这么焦头烂额了。 她也没想到,说好能来镀金,结果一转眼,自己闹出这么大的丑闻。 张主任留下的秘书还没走,见状连忙点头:“安敏同志考虑得周到,我这就给县里打电话汇报,先把错误登记冻结,避免后续麻烦。” 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安敏动作这么快,连补救措施都想好了。 她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的几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跳梁小丑。 “你们给我等着!” 她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的要离开,路过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下,差点摔在泥水里。 春丽姐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对围观的村民拱手。 “让大家见笑了,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给乡亲们添堵了。后续处理结果,我们会贴在公告栏上,保证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几位闹婚的家属见事情有了转机,气也消了大半。 被冤枉的老太太拉着春丽姐的手:“春丽啊,我们信你,你办事我们放心。” 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下来,安敏帮着春丽姐整理散乱的文件,小王端来热水:“春丽姐,这下可算清净了。” 春丽姐喝了口热水,眼底泛起红意:“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真不知道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林薇薇这性子,就算不在咱们这儿出事,到别处也早晚要栽跟头。” 而且还会连累她父母的。 不过再怎么说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和他们也没有关系。 大家在这里忙了一下午,终于把之前女配留下的烂摊子给整理好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春丽姐看着身边的安敏,心里面万千感慨。 “还是你沉得住气,要是我的话,估计我整个人都憋不住。” “不是我沉得住气,是我知道以她那样的性子会招惹众怒,等大家都不服她的时候,自然也就是她倒台的时候了。” 安敏笑了笑说出这句话,春丽姐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次也是多亏了有你帮忙,正好我身边缺一个副手,我打算让你来做我的副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西北一个乡下村子里。 爆发出一阵怒吼声。 “钱雪,你竟然敢背着我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安志杰的声音一下穿透了整个村庄,钱雪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穿好,就被他一下从床上给扯了下来。 床上的老李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走下来。 “哎呀,生什么气嘛,和气生财喽。” 他说着不要脸的话,安志杰自然是气得很,抬手就要去打,只不过他自小养尊处优惯了,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哪里是老李的对手? 人家一下就抓住他的胳膊给甩回来了。 “别给脸不要脸啊!” 听到这话安志杰气的。将巴掌对准了地上的钱雪。 “我怎么没想到你连这种货色都能吃的下去?” 看着钱雪身上暧昧的痕迹,安志杰气的气血翻涌。 “说话注意点儿啊,什么叫这种货色?我给她的东西你可给不了她。” “你要是能给她,她也就不用来找我了。” 老李这话说的可谓是十分的挑衅,气的安志杰左右环顾,试图想要找到一个武器来跟他对决。 “你他妈睡了老子的女人还有理说这个话。” 看着两个正在争执的男人,钱雪趁这个时间立马将衣服穿好。 本来她想等走了之后让安志杰在这里自生自灭,但是看到她现在说出的这句话,钱雪突然冷哼一声。 “安志杰,没想到吧,你连人家一个瘸腿的人都比不过,这么多年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精力,我现在想想都恶心。” “你一个人在这里吧,老娘不伺候你了。” 听到钱雪的话,安志杰突然反应过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一个人在这里她不伺候了,她是不是和这个老李做了什么交易?难道他要离开这里了?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在安志杰的脑海中疯狂的增长,他摇摇头。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办法离开这里,我不信。” 看着安志杰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钱雪上前挽住老李的手。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而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吧。” “像你这种人渣只配烂死在泥地里面,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秦书薇当初那么不愿意嫁给你。” 她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看着安志杰。 “要不是人家大了肚子,要给孩子落户口,怎么会选上你呢?你还以为人家是真的喜欢你是吗?你这种烂人。” “闭嘴,我让你闭嘴,不许再说了。” 安志杰的情绪在钱雪的刺激下已经濒临崩溃。 秦书薇是爱他的,是爱他的! 第114章 彻底毁了安志杰 “安志杰,你追了秦书薇那么多年,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 “你一边恨着她和别人有了孩子,却要娶她回家,她甚至答应给你一半家产,只求你能够善待安敏。” 钱雪看着面前的安志杰,说着说着,自己的眼中却落下泪来。 “你说是我对安敏不好,要是没有你的授意,我会那么对安敏吗?” “作为后妈,我养她长大,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想起这些年来受的苦和委屈,钱雪都恨不得自己给安志杰两个巴掌。 反正现在安敏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安志杰是彻底没关系了。 她也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回到海城去。 至于安志杰,他就一辈子烂死在这个地方。 这辈子他辜负了两个女人! 几人的争执被外头的老齐头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没想到,梁团长媳妇的身世这么坎坷。 他想回去给梁毅写信,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石头,绊住脚,直接摔在地上。 而老李的院子里,钱雪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没再搭理安志杰。 过几天,她就能走了,等她回到海城,先跟安志杰办了离婚,再去找安敏的麻烦。 她可不会忘了,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让她下乡种地,她可真能想得出来。 钱雪扭着腰身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齐头。 她惊呼一声,幸好老李家实在偏远,没人听到。 老李走出来看到老齐头,微微皱眉。 “他咋在这儿?” “我……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刚刚把我们的话都听进去了?” 听到老李问话,钱雪有些担忧的问了句。 老李看着地上的老齐头,眼中划过狠厉。 老齐头一向看不惯他做的事儿,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帮钱雪搞回城的名额,一定会举报自己。 反正他现在倒在地上,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老李心里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老李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老齐头,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缠绕着理智。 他转头看向钱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劲:“他听到了多少,没人知道。但只要他醒着,咱们俩都得完蛋。” 钱雪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脚,声音发颤。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赶紧把他弄醒,就说他自己摔倒了,咱们啥也没说?” 她心里慌得厉害,杀人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弄醒?” 老李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旁边一根粗壮的木棍。 “等他醒了,第一个就去公社告咱们,你想一辈子待在这破地方种地,还是想回城过好日子?” 这句话刺中了钱雪的软肋。 她想起下乡的苦,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冬天冻得裂开口子,夏天被晒得脱皮。 不行,她绝不能再过那样的日子! 老李见她眼神松动,继续说道:“你想想,只要他不在了,就没人知道咱们的事。你的回城名额很快就能下来,到时候你回海城,跟安志杰离婚,想干啥干啥。” “我帮你扫清一切障碍,你什么都不用做。” 老李还在蛊惑着钱雪,他想的很好,只要钱雪能回去,自己手里握着她的把柄,不管怎么说,在海城,自己都有个退路。 他可没那么好心,只想着把钱雪送出去。 钱雪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看着地上毫无察觉的老齐头,又想起自己在乡下受的罪,最终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那你下手轻点,别留下痕迹。” 老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过在动手前,他先回去把还没回过神的安志杰给敲晕了。 免得安志杰坏事儿。 不过,他已经想好怎么栽赃陷害了。 “放心吧,我还能帮你彻底解决了安志杰呢。” 说完这句,老李举起木棍,朝着老齐头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钱雪吓得捂住了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老李扔掉木棍,喘了口气,脸上溅了几滴血,看着格外狰狞。 他踢了踢老齐头,见他一动不动,才松了口气:“行了,处理干净点,别让人发现。” 钱雪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怎……怎么处理啊?” “后山有片荒坡,平时没人去,把他埋那儿就行。” 老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钱雪看着地上渐渐冰冷的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和老李一起,趁着夜色,费力地将老齐头的尸体拖到后山荒坡。 老李挖了个坑,两人合力把尸体扔进去,再用土埋上,还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头,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老李又把安志杰丢到了离他家很远的地里,还把那根带血的木棍塞进他手里。 等大家发现老齐头不见了,又在安志杰手里找到证据,杀人这个罪,安志杰可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钱雪顺利回到海城,安志杰也不会继续碍事。 回到老李的院子,钱雪像丢了魂一样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老李倒了杯水递给她:“别怕,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人发现的。” 钱雪接过水杯,手还是抖个不停,水洒出来不少。 她看着老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可怕。 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几天后,钱雪拿到了回城的名额,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临走前,老李叮嘱她:“到了海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起这里的事。” “记得按时打钱回来,我有空会去找你的。” 钱雪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 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噩梦,却不知道,老齐头的失踪很快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直到三天后,有人在地里发现了一根带血的木棍。 “我记得,前两天我看安志杰好像慌慌张张的从这里跑出来的,该不会是……” 第115章 当年的真相 说话的是村里的二柱子,他举着那根沾着暗红血迹的木棍,脸色发白地看向围过来的村民。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想起老齐头已经三天没露面,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安志杰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莫不是真干了啥糊涂事?”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的散开,有人跑去地里找安志杰,果然在草垛后面发现了蜷缩着的他。 安志杰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看到村民手里的木棍,突然浑身一震。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老李敲晕前,手里根本没这东西。 “不是我!我没杀人!” “是老李!是老李和钱雪那个贱人陷害我的!” 安志杰嘶吼着辩解,但他要是没做这事儿,他慌什么,跑什么? 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在欲盖弥彰。 很快,公社的人就来了,二话不说将安志杰铐了起来。 他被推搡着走过村口时,死死盯着老李家门口的方向,眼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钱雪这个贱人,不仅想回城不带自己,甚至还要彻底的除掉自己。 她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安志杰气血翻涌,两眼一黑彻底晕过去了。 这下他坐实了杀人的罪名,别说跑了,自己都得吃花生米了。 消息传到海城时,钱雪正坐在新买的沙发上涂指甲油。 听到安志杰被抓的消息,她手抖了一下,殷红的指甲油蹭到了米色裙摆上。 老李派人捎来的信里说一切顺利,让她安心等着。 但午夜梦回时,总让她想起后山荒坡的死寂,胃里又开始抽痛。 不过老李说得对,没人会知道是他们动的手,因为凶手已经找到了,就是安志杰。 如果有人问她,她就一口咬死了不知道。 证据就在安志杰手中,他就算再不承认也没用。 而远在白杨沟家属院的梁毅和安敏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那天梁毅和安敏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着床的是两个胚胎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医生说怀双胎,肯定是更辛苦些,营养什么的一定要跟上。 梁毅高兴坏了,一个劲儿的问医生注意事项。 没想到他一下就中了两个,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就是安敏要辛苦多了,惊喜过后,梁毅心中是满满的担心。 安敏安慰他没事儿,多注意些就行了。 等两人回去后,梁毅接到老家战友的电话,说安志杰因涉嫌杀害老齐头被关起来了。 “安志杰毕竟是嫂子的父亲,那边说安志杰要求见嫂子,这个请求没法儿拒绝,就让我来跟你联络了。” 安志杰这会儿想见安敏,无非就是因为没人管他了。 尽管他十分清楚他对安敏有多不好,但安志杰走投无路,还是只能来求安敏。 “对了,还有一件事,安志杰说,他有一个关于嫂子妈妈的秘密,必须要见到嫂子才能说。” 战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安敏听着这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安志杰杀人?这怎么可能。 “我得去见他。” 安敏突然抓住梁毅的手,镇定的说出这句。 “他说有我妈的秘密,我必须知道。” 梁毅皱眉:“可他是杀人嫌疑犯……” “我了解安志杰,他虽然胆小懦弱,但是杀人这种事儿,他不会干的。” 安敏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所以她得去看看。 见安敏如此坚决,梁毅没有再说什么。 他觉得,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安敏的心里会一直惦记着。 也不利于她养胎。 所以梁毅回了老战友,说自己会去的。 两个人回去一趟不容易,安敏跟春丽姐告假许久,春丽姐知道事情后,点点头表示谅解。 让她好好办事去,不用操心其他的。 安敏和梁毅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才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梁毅托关系办好探视手续,陪着安敏去了公社拘留所。 铁栅栏后的安志杰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头发像一蓬枯草。 看见安敏的瞬间,他眼睛突然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扑到栅栏前。 “小敏!你来了!” “你救救我,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安志杰反反复复说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自己没杀人。 “你说你没杀人,那杀人的是谁?” 安敏的声音很平静,她看着铁栅栏后形容枯槁的安志杰,眼神里没有同情。 安志杰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疯狂嘶吼。 “是老李!是钱雪!他们俩合起伙来害我!他俩搞破鞋,我被人从背后敲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地里头。”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抓住铁栅栏。 “肯定是他们杀了老齐头,然后把凶器放在我身边,再把我藏起来,等着被你们发现。他们就是想嫁祸给我,好让钱雪顺顺利利地回城,还能摆脱我这个累赘!” 安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安志杰胆小懦弱,杀人这种事他或许真的做不出来。 但他说的这些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他,他的辩解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你说你有我妈的秘密,是什么?” 安敏避开了安志杰的辩解,直接问道。 对她来说,母亲的秘密或许比安志杰是否杀人更重要。 安志杰听到这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看着安敏,眼神复杂:“你妈……你妈当年不是病死的。” “我跟你说了这个,你真的会帮我?” 安敏的心猛地一沉,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常年劳累,积劳成疾才去世的。 安志杰的话无疑给了她一个巨大的冲击。 但显然安志杰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为了稳住安志杰,安敏点点头。 “我会帮你,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这件事。” “安志杰,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她怕安志杰说出不好的话来,又或者是在欺骗她。 安志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斟酌,那件事,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安敏。 如果不说,或者说谎,安敏能察觉到吗? 第116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似乎是察觉到安志杰的犹豫,安敏冷声开口。 “我希望我听到的是实话,我不是傻子,你也哄不了我。” 有了安敏这句,安志杰垂下头,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 “其实你妈妈不是病死的。” 安敏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病死的? “那是怎么回事?” 安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才没让自己朝着安志杰嘶吼。 “当年我和钱雪早就搞到了一起,还有了安露,你妈妈撞见后,生气的要来打钱雪,我抬手挡的时候,她摔倒在地上,头磕到了柱子上。” “我吓坏了,立马就送到了医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也没人追究。” 说完这句,安志杰垂下头去。 既然钱雪不让他过得安生,那他就算是死,也得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如果安敏救不了自己,那他说出这个事情,安敏绝对不会放过钱雪的。 而安敏此时满心震惊,母亲竟然是因为这样才去世的? 而凶手竟然是她的父亲。 “你……你说什么?” 安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是真的。” 安志杰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安敏。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就把她的死伪装成了病死的样子。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中……” 安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 梁毅察觉到安敏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她:“敏敏,你没事吧?” 安敏摇摇头,看着铁栅栏后的安志杰,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安志杰,你真是个畜生!” 说完,她再也不想多看安志杰一眼,转身拉着梁毅就往外走。 安志杰看着安敏离去的背影,急得大喊:“小敏,你别走!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你帮我查查,一定要帮我查查啊!” 但安敏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她。 走出拘留所,阳光刺眼,安敏却觉得浑身冰冷,浑身都有些呼吸不畅。 梁毅紧紧握着安敏的手,轻声安慰道:“敏敏,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能太激动。” 安敏转身抱住梁毅,靠在梁毅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梁毅,我好难受,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梁毅轻轻拍着安敏的背,心里也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安敏妈妈是病逝,谁能想到竟然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还牵扯出来了当年的丑事。 这换谁,谁心里都不能好受。 “好了,别哭了。” 梁毅抬手擦去安敏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抚。 “我们先回去,至于安志杰的事,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还他一个清白。” “我看他的样子,杀人的确不大可能,兴许,真的是被人给陷害了。” 安敏抬起头,看着梁毅:“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我们该怎么找证据?” 梁毅皱了皱眉:“总会有办法的。老李和钱雪既然能设下这么一个陷阱,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我们慢慢查,总会找到的。” “况且,这件事真的跟钱雪有关系,那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安敏点了点头,梁毅说的对,钱雪做出这种事情,她要跟她新仇旧恨一起算! 回到住处,安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冷静了很久。 她仔细回想安志杰说的每一句话,安志杰说他去找钱雪的时候被人敲晕了,那敲晕他的人会是谁。 大概率是老李,但老齐头又为什么会被杀呢? 他是不是发现了老李和钱雪的什么秘密,才被他们杀人灭口的? 一个个疑问在安敏的脑海里盘旋,让她有些头疼。 梁毅做好了饭,叫安敏出来吃。 看到安敏憔悴的样子,他心疼不已:“别想了,先吃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可不能垮。” 安敏坐在餐桌前,却没有什么胃口。 她看着梁毅,轻声说道:“梁毅,我想回村里一趟。” 梁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对道:“不行!你现在怀着身孕,怎么能来回奔波?而且村里现在肯定很混乱,你回去不安全。” “可是,如果我不回去,怎么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呢?” 安敏看着梁毅,眼神坚定。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必须去。我不能让我妈死得不明不白,也不能让安志杰就这么被冤枉。” “这件事要是真的跟钱雪有关系,我更做不到让她逍遥法外。” 梁毅知道安敏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好吧,我陪你一起去。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能冲动。” 安敏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吃完饭,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村。 不过在回去前,两个人却是去了梁毅之前待过的地方,准备拜访一下杨主任和许启东。 现在的许启东要称呼为老首长了,因为之前许东骏的事情,他也没能再往上升,提前内退了。 杨主任掉到了妇联去工作,夫妻两个现在住在西北营区的家属院里。 杨主任可是梁毅和安敏的媒人,两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得好好拜访两人了。 到了杨主任家,门一打开,是许启东先出来。 “许叔。” 看到两人,许启东脸上满是惊喜:“是梁毅和小安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把两人迎进来,又去给两人拿水果和茶水来。 “杨姨没在家吗?” 安敏问了句,许启东说道:“这会儿还没下班,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坐,快坐。” 招呼两人刚坐下,门口传来脚步声,杨主任看到坐在客厅的两人,眼中也满是惊喜。 “小安!梁毅,你们回来了?” 杨主任快走几步,安敏刚要站起来,就被杨主任给止住动作。 她这才发现安敏的肚子:“你这是,怀孕了?” 第117章 老李早跑了 安敏摸了摸肚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嗯,四个多月了,是双胎。” “太好了!” 杨主任走过来,扶着安敏的胳膊。 “快坐快坐,怀着孕可不能乱动。梁毅也是,怎么不把人照顾好?这大老远的跑回来,路上肯定累坏了吧?” 梁毅笑着应道:“杨姨放心,一路都挺顺利的。” 杨主任拉着安敏的手问个不停,从孕吐反应到产检情况,絮絮叨叨的关切让安敏心里暖烘烘的。 有些人不是家人,却胜似亲人,有些人虽有血缘,却如同陌生人一样。 等聊得差不多了,杨主任才注意到两人神色间的凝重,收了笑容问道:“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安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安志杰被抓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杨主任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拍着桌子怒道:“安志杰这畜生!还有那个钱雪,真是没天理了!” 许启东眉头紧锁,沉默半晌才开口:“你们打算回村查这件事?” 安敏点头,想了想说:“我妈不能白死,安志杰就算有错,也不能被人这么陷害。”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安志杰没说谎,他这个人虽然坏,但还是有底线的,而且他其实很懦弱,就算真的惹到他,他也绝对没有这么狠心。” 所以安敏想,要是能找到证据,指明是老李和钱雪杀了老齐头就好了。 不过显然老李和钱雪既然敢这么做,还找了安志杰背锅,那他们肯定是已经清理好了一切。 闻言,杨主任立刻反对:“不行!村里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怀着孕回去太危险了。” “杨姨,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去。” 安敏语气坚定,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 这件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是安志杰杀了人,如果公安那边去找,他们反而会因为害怕不敢说。 但是安敏和梁毅在他们眼里就是普通人。 问一问,总归能知道点什么。 许启东沉思片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 “我在村里有个老战友,退休前是村支书,为人正直。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们回去可以找他帮忙,说不定能问到些有用的东西。” “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别硬碰硬。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内退了,但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梁毅接过本子郑重道谢:“谢谢许叔。” 杨主任去厨房张罗晚饭,嘴里还念叨着。 “今晚就在这儿住,我给你们做红烧肉补补。明天我跟单位请个假,陪你们去买些营养品带回去,村里条件差,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安敏看着忙碌的杨主任和一脸关切的许启东,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种时候,这份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晚饭时,杨主任一个劲给安敏夹菜,反复叮嘱孕期注意事项。 许启东则跟梁毅分析村里的形势,提醒他们避开哪些麻烦人物。 夜深了,安敏躺在床上,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母亲慈祥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她轻轻抚摸着肚子。 身旁的梁毅察觉到她没睡,握住她的手:“别想太多,有我在。” 安敏点点头,在梁毅的掌心蹭了蹭,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第二天一早,杨主任塞给安敏一大包东西,里面有奶粉、维生素,还有几件厚实的外套。 “村里比城里冷,别冻着。这是你许叔给老战友打的电话,他会照应你们的。” 许启东拍拍梁毅的肩膀:“遇事冷静,保护好安敏和孩子。” 梁毅用力点头,带着安敏踏上回村的路。 两个人提前跟村支书打过电话,刚到村口就有人接。 之前安敏就来过,但是没跟村支书见过。 互相寒暄了会儿,村支书带着他们回去,逢人说是家里来的亲戚。 “安志杰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那块儿地都给封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儿,最近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村支书在前头走着,一边走一边说。 “那老李呢?老李最近在家吗?” 安敏想到安志杰的话,出声问了句。 听到她的话,村支书摇摇头:“老李最近出去打工了,说是要赚钱。” “这老小子精明的很,老齐头的事儿刚出来,他就走了,不然人家公安肯定不放人。” 闻言,安敏和梁毅对视一眼。 老李跑的这么快,不怕被人发现? 村支书瞥了眼安敏微微隆起的小腹,脚步放慢些。 “他走得急,说是跟着邻村的工程队去南方盖楼,连夜收拾了行李就搭车走了。村里人背后都说他是做贼心虚,可没证据的事儿,谁也不敢明着说。” “之前村里有人就说他和安志杰的老婆钱雪有一腿,说是老看见两人混在一块,现在钱雪回了海城,安志杰进去了,老李也跑了,你说说,这可真是怪了。” 村支书的话音落下,梁毅忽然开口:“叔,老齐头被害前几天,村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比如谁家夜里吵架,或者有人在那片林地附近转悠?” 村支书停下脚步往回看,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圈。 “异常?倒是有件事。老齐头被害前三天,有人听见老李在自家院子里砸东西,骂骂咧咧的像是跟人起了争执。还有人说,看见钱雪深更半夜去敲过老李家的门,两人在屋里嘀咕到后半夜才散。” “这些话公安都问过啦,说来说去也是那么几句,公安都把老李家翻了个遍了也没找到证据。” 安敏的心猛地一跳:“他们吵架?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谁晓得呢。” 村支书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说话间已到村支书家,是一个土坯墙围起的小院。 刚进院门,就见个扎着蓝布头巾的老婆婆端着簸箕出来,看见他们愣了愣。 “这是我家老婆子。” 村支书介绍道:“这是小梁小敏,城里来的亲戚。” 老婆婆把簸箕往墙角一放,笑着往屋里让:“快进屋暖和暖和,我去烧锅热水。” 安敏和梁毅看着这院子,然后安敏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句:“叔,咱这村子都是这样的院墙吗?” 第118章 村里的风言风语 安敏的话问完之后,村支书一愣。 他也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低矮院墙,随后点点头。 “差不多,咱们这边没有那么大的风沙,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矮院墙,平日里收上来东西之后还能挂在这里。” 听到这话,安敏的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只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跟村支书讲。 “怎么了?” 梁毅在她身旁悄声问了一句,随后便听安敏说。 “我觉得有点蹊跷,待会儿再跟你说吧。” 说完这句后,两个人跟着村支书进了屋子里面。 村支书介绍他老伴儿姓吴,村子里面都叫她吴阿婆。 吴阿婆性情爽朗,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听村支书说他们两个,是家里远道而来的亲戚,所以对他们两个十分亲切。 四个人在一起吃过饭之后,吴阿婆就给他们收拾出来要住的房间。 村支书家里面有三间堂屋。 本来其中一间是给自己儿子儿媳妇儿住的,但现在儿子儿媳妇儿去了外地,不在家中。 等安敏和梁毅在堂屋休息下来的时候,安敏就将自己刚刚的发现告诉了梁毅。 “既然这个院墙这么矮,要是钱雪不想被人发现,翻墙一定会留下痕迹吧?” “我想咱们是不是应该去老李的院子那边走一走,兴许会有什么发现呢?” 梁毅站在一旁正用热水给安敏冲着麦乳精,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点头。 “光是出了事老李跑路这一条来说,我就觉得他心里应该是有鬼,只不过咱们手里没有证据,的确不好做。” 他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麦乳精,放到一旁等着晾凉之后给安敏喝。 “我觉得来到这里我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安敏伸手拉住梁毅的手,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让我在家里干等着,干坐着,我反而会多想,不过来到这里,反而没有那么的烦躁了。” 听到安敏的这句话,梁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知道对于安敏而言,母亲的那个角色有多重要。 所以安志杰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拿捏住了安敏。 现在安敏知道母亲的死并非是意外,那她就更不可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倘若这件事情真的和钱雪有关系,那安敏绝对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付出代价的。 “放心吧,敏敏,有我在,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 有了梁毅的安慰,安敏的心里安定了许多,她扭头看向窗外的景色,心里面却在想着安志杰的那些话。 其实有一点安敏一直都没有想通。 就算自己妈妈当年实在是走投无路,她也不应该会选择像安志杰这样的男人。 当年的事情究竟还有多少的隐情,是不是安志杰所说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安志杰和妈妈结婚。 梁毅看着安敏把那杯麦乳精喝下去之后,他让她在家里面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则是选择出去转一转。 这件事情现在在村子里面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也都不愿意提这件事情。 他就算出去,基本上也问不到什么,再加上来来回回都有公安的人。 他不想打草惊蛇,就选择沿着田地的方向走了一圈。 这个村子叫正阳村,村子里面有一些留在这里没能走得了的知青。 人口很多,不算少,光是梁毅在田地里走的这一圈就遇到了不少人。 梁毅之前没有来过这里,所以大多数的人也不认识他,只是见到一个陌生人会多打量一眼。 就在梁毅觉得没有收获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有几个老人正在聊这件事情。 梁毅脚步一顿,悄悄的靠近,装作坐在一旁休息的样子,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觉得这事儿还真不一定是那个安志杰干的。你想想,他平日里也就对他婆娘狠,咱们跟他说一句话,他都吓得不成样子。” 一个大叔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烟雾之后,说出这句。 另一边儿的一个大爷笑了下。 “你别说,之前我就瞧见老李和他婆娘混在一起,说不定是安志杰撞见了他们两个的奸情,现在被俩人给推出来替罪呢。” “不过你说也奇怪,这里头有老齐头的啥事儿?这老齐头儿眼瞅着今年都能抱上孙子,家里的事情也不用他操心了,摊上这种事儿也真是他倒霉。”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梁毅从他们的话语中也听出了一些。 空穴不来风,如果钱雪和老李真的没有掺和在一起,大家也不会这么说,所以有很大的概率他们两个的确有一腿。 想了想,梁毅凑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坐在这里的男人们一人发了一根。 “我听你们说着这事儿,这个老李到底是什么来头?” 梁毅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隐去了眼中的凌厉气势。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还解释了一句。 “村支书是我叔,我和我媳妇儿来探亲,闲的没事儿出来逛逛,听大家都在说这事儿,我实在是有点好奇,就想着来问问。” 有了梁毅的这句话,再看看手里的烟,大家对视一眼,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跟他说了。 “这个老李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和别的女人搅合在一起的本事大。” 最先开口的那个大叔说了一句,随后另一个大爷乐呵呵的。 “不过还有一点,他这个人吧三教九流的都认识一些,门路还是挺广的。 安志杰的婆娘应该就是为了回城的资格才跟他在一起的,之前老李为了这个资格,可是骗了不少知青姑娘。” 毕竟能够回城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谁不想回去呢? “这么说来他和人家老婆是真有一腿?” 梁毅装作犹豫的模样说出这句。 “那谁知道,光听这么说了也没见着实情。不过也不能说没有这回事儿,安志杰的婆娘的确已经回去了。” 跟梁毅解释完后,大家就打算起来回家了。 村子里出了这种事情,害的他们现在出去都抬不起头。 人家都说他们村子里出了杀人犯呢。 真是造孽。 第119章 老齐头儿子有证据 梁毅大概了解了这个老李在村子里面的一些风情,之后他就回去了。 等他回去的时候,安敏刚好醒来,正在堂屋里面和吴阿婆聊天。 两个人说的也是老李的事情。 一提到老李,吴阿婆满脸的鄙夷。 “这个老李不务正业的很,天天逗弄人家小媳妇儿,之前就是因为扒了寡妇的门,才被人家家里面人追着打。”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勾搭上了别人,还惹出了这种人命官司。” 吴阿婆才不管证据不证据的,她现在就觉得这事儿和老李是绝对有关系的,不然为什么前脚出了人命,后脚他就跑了? “小梁回来了,这是出去转了?”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纷纷抬头,吴阿婆笑着看着梁毅腿脚上的泥问了一句。 “出去转转。” 梁毅轻声回了一句,然后用眼神示意安敏回房间。 看到梁毅的眼神,安敏捂着肚子起来。 “阿婆,那我们两个就先回去了,待会儿我过来帮您一块儿做饭。” 安敏长得漂亮,嘴又甜,刚刚把吴阿婆哄的跟的很开心。 比起她那个糟心的儿媳妇儿,她现在看安敏是越看越顺心。 你说人家家里面娶的媳妇儿咋就那么贴心,自己家里面娶的就是个泼妇,悍妇。 安敏跟着梁毅回到屋子里面之后,梁毅就将刚刚在外面听到的事情告诉安敏。 “我打算今天晚上去老李家看一看,我听他们说老李跑了,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 梁毅把自己的疑问分析出来。 “我听他们的描述,老李应该不是一个蠢货,事情刚出,正在风口浪尖之上,他立马就跑,他难道不知道别人会怀疑在他身上吗?”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老齐头的事的确和他,还有钱雪有关。两个人应该是产生了什么分歧,钱雪应该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情。把杀人的罪名彻底推在老李的身上。” 梁毅的分析很有道理。 他对这种事情有着天生的敏锐感。 能够察觉出来其中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不过最主要的,他还需要一些证据,如果能够查到证据或者找到老李。 那所有的疑问就都有了解释。 “晚上去的话不会被别人当做嫌疑犯吗?” 安敏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要是被巡逻的人发现,他们自己反而搭了进去。 “你忘了你男人是做什么的了,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去找公安的人打过招呼了。” 他毕竟之前也是在这里做过职位不小的,公安里面倒是有几个认识的人。 现在上面要求他们查案必须有规范的流程。 所以说在某些事情上他们其实很受限制,但是梁毅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如果由他出面,能够找到一些有力的证据,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人家一听说梁毅要去找证据,立马就同意了。 “你就在家里乖乖的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两个人的话刚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哭声。 然后就是吴阿婆有些无奈的声音。 “根生啊,不是婆婆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家老头就只是一个村支书,上面都有那么多公安在查了,一定能够查出来让你爹入土为安的。” 她说完之后,男人的哭声更高了一些。 “我爹,我爹一定是被老李给杀害的,他们之前就起过冲突。” “婆婆,能不能让村支书跟我一块儿去找公安?我手里有证据,能够证明老李跟我爹之间有矛盾。” 男人的话说完之后,屋子里面听着的梁毅和安敏顿时一愣。 两个人也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只见院子里面跪着一个男人,手紧紧地抓着吴阿婆的衣服。 “婆婆,我知道您不想让村支书掺和这件事情,但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但凡我有一点办法,我都不敢让村支书卷入这件事情当中。” 男人哭的泪一把,鼻涕一把,瞧着十分可怜。 “婆婆这是怎么了?” 安敏出声问了一句,跪在地上的男人伸手擦了擦眼泪,扭头看向她和梁毅。 “这是老齐头的儿子,叫根生。老齐头死了之后他就一直来找我们家,想让你叔跟着他去公安局作证,说之前老李和老齐头儿的确起过矛盾。” “但是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你说让你叔去,那不是做伪证吗?” 吴阿婆叹了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更别提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面,老齐头平时人也不错。 要真能帮一把,吴阿婆还能不让村支书帮忙吗?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说她也不能帮。 “有证据的,我手里有证据的,只要叔肯跟我去公安局,我手里的证据一定能够作证的。” 根生听到他们的对话,连忙出来说自己手里有证据,这句话让梁毅的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你确定你的手里有证据?” 听到梁毅问话,根生有几分迷茫,吴阿婆解释了一句,说她是村支书家里的远方亲戚。 “有!我的手里有证据。” 根生的眼神一瞬变得坚定起来,梁毅想了想对他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正好借这个由头,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公安一趟。 “你……你跟我去,可是我想让叔……” “放心吧,我跟你,去和村支书同你一块儿去没有什么区别,你先去,过一会儿我再走。” 听到梁毅的这句话,根生本来还有些犹豫。 但看他浑身的正气,再加上那双眼睛里面露出的鉴定,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等根生走了之后,吴阿婆看着梁毅有些担忧。 “哎呀,你们卷入这样的事情里面以后会麻烦不断的。” “婆婆,如果我们不陪她去的话,他以后还是会来的,不如这次直接让我老公和他去一趟,如果他手里的证据真的有用,那不也是帮了叔的忙吗?” “这件事情能早日结束。叔身上的压力也会少一些,不然大家一提起咱们正阳村不多说,咱们村里面出了一个杀人犯吗?” 听着安敏的话,吴阿婆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那行吧,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第120章 被销毁的证据 梁毅跟着根生往村头的临时公安驻点走。 路上根生的脚步踉跄,裤脚还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泥点。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四处奔波,就是想找到杀害自己老爹的凶手。 根生不信是安志杰做的,那个懦夫,可做不出杀人的事情。 “梁同志,我爹这辈子老实,就怕得罪人。可老李不一样,他去年就因为争地界,把我爹的柴火垛点了,当时我爹气得躺了三天。” “别看老李吊儿郎当,他才是实打实的狠人。” 根生说完之后,梁毅问道:“你爹和老李的地界纠纷,闹了多久?” 根生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道。 “快大半年了,开春那会儿老李就想把地界往我家这边挪半尺,我爹不肯,俩人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爹在那边种了排花椒树,老李趁夜里偷偷刨了三棵,被我爹抓了现行,差点动了锄头。” 说到这儿,根生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梁毅,眼里满是红血丝。 “梁同志,我知道光说这些没用,但我手里那东西,就是凭证。” 梁毅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本日记。” 根生的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别人看到:“我爹不识字,可他会画。” “他跟老李之间起的冲突全都画了起来,就在我手里的这个笔记本上,这个就是他们之间起过冲突的证据。” “我知道大家都说杀我爹的人是安志杰,但我根本不信,安志杰那个人我见过,平日里面看着狠,但实际上别人稍微给他说重一点的话,他都不敢搭腔。” 说到这里,根生的眼中满是怨恨。 要是那天他在家就好了,说不定他爹就不会死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死也不能复活。 就这样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村里的临时驻点。 里面正在办公的王队长和梁毅是认识的,见到梁毅他伸出手,却见梁毅摇摇头。 王队长这才想起来,梁毅说过在村里不要声张他的身份,他这次过来是秘密的。 想到这里王队长尴尬的收回手。 “怎么了?根生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王队长显然也是认识根生的,毕竟自从他爹出事之后,根生三天两头的就往这里跑。 简直比他们的队员还勤奋。 “王队长,我今天收拾我爹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我爹和老李之间的纠纷,这个能不能作为证据?表示老李和我爹之间的确有过重大纠纷呢。” 根生在这里跑了这么多天,也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专业术语。 他知道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所以今天他就把这个日记本给带了过来。 如果这个日记本可以作为重要的证据来证明老李和他爹之间的确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么老李就有了充足的杀人动机,不管是因为什么,让他背上了嫌疑人的罪名,但至少他现在不能逍遥法外了。 王队长听到根生的话也很是开心,这个事情现在都卡了这么多天,如果再没有进程的话,上面就要生气了。 根生拿过来的这个日记本简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王队长迫不及待的把那个日记本接过来,但是很可惜,上面烟盒画的东西歪歪扭扭都看不清楚,最多能看清楚一个名字,甚至还不能确定。 这东西咋个当上去做证据?王队长顿时犯了难。 “王队长,不如你先收着,我觉得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当证据。” 梁毅出声说了句,王队长不明所以,但还是收了起来。 梁毅看着日记本,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一个举着锄头,另一个抱头蹲在地上,旁边歪歪斜斜写着李字。 “根生,你爹的坟地,离地界纠纷那块地多远?” 梁毅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村地图。 根生里面回:“约莫半里地,穿过两片玉米地就是。” 王队长也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想去看看。” 梁毅合上日记本,递还给王队长时特意指了指某页角落。 “这画的是不是老槐树?” 根生凑过来看了眼,连连点头:“对!就是村口那棵老槐树!我爹每次去地里都要在树下歇脚。” 王队长这才注意到那页角落确实画着个歪脖子树,树底下还画着个小土堆,旁边用红墨水点了个圆点。 他不知道梁毅是想到了什么,但总觉得梁毅这双眼,似乎能看透一切。 …… 海城一座小洋楼里。 钱雪看着来找自己的老李,顿时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都找人……老李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臭婊子,老子把你送出来,你竟然还要老子死?” 老李不甘心的掐住钱雪的脖子,将她逼到屋子最里头。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雪拼命挣扎,老李冷呵:“不是你要人给我递消息,让我出来吗?” “幸好老子察觉不对劲,不然就要被你给算计了。” 他还以为钱雪真是个小白兔,哪曾想,她竟然找人,要把自己给弄死。 就为了让自己彻底坐实杀害老齐头的名声。 钱雪指甲深深抠进老李手背,喉间挤出气音:“松手……我能救你……” “救我?” 老李嗤笑一声,手却没完全放开。 “我能信你?” “你不信我,还能信谁?” 有了钱雪这话,老李才肯松手。 钱雪站起身,去给老李倒水,她扭着身子,看的老李一阵眼热。 没等钱雪转身,他就急不可耐的上去。 钱雪忍着恶心推开他:“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怎么,回到海城就不认我了?” 老李身上的味道十分难闻,钱雪恶心的想吐,她的手摸到一旁的花瓶,直接朝着老李砸去。 老李都没反应过来,就晕倒在地了。 钱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来之不易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被老李给破坏。 想到这里,她眼中划过狠辣,直接转身去拨电话。 “海民路2号房,有,有人耍流氓!” 第121章 最毒妇人心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公式化的询问,钱雪捏着听筒,声音柔弱。 “他,他喝醉了闯进来,还想对我动手,我,我用花瓶砸晕了他,现在不敢动……” 听到钱雪这么说,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 挂掉电话的瞬间,钱雪脸上的惊慌立刻褪去,转身盯着倒在地上的老李。 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看着楼下巡逻的灯光由远及近,才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往自己胳膊上划了道浅口子。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时,钱雪正捂着脸坐在沙发上啜泣,手臂上的血珠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滚,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两名警察推门而入时,老李还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带头的警察皱着眉踢了踢老李:“醒醒!” 钱雪立刻扑过去拉住警察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同志,就是他!我根本不认识他,突然就闯进来……” 警察看到散落的花瓶碎片和钱雪胳膊上的伤,再看看老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登记信息时,老李口袋里掉出半截烟盒,上面印着正阳村供销社的字样。 钱雪看着这东西,面露几分笑意,那是她特意塞进去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把老李给带回去。 她已经找人安排好了证据,等到时候,老李一定…… 想到这儿,钱雪面上满是得意。 她要彻底摆脱掉老李,以后她就能去过属于自己的好日子了。 等老李醒来时,他已经坐上了回正阳村的车。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他大声喊着,前头的警察扭过来头说了句:“你涉嫌一起杀人案,我们现在要把你送回去。”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闯入人家家里的人,竟然还牵扯到了一起杀人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三等功在朝他招手了。 与此同时,正阳村的玉米地里,梁毅正踩着没过膝盖的玉米秆往前走。 午后的日头毒辣,玉米叶割得人胳膊生疼,王队长跟在后面不住擦汗。 “梁同志,这都快找遍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根生手里攥着把镰刀开路,听见这话急得直跺脚:“会不会是我记错了?坟地旁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梁毅忽然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十字。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下树根处的泥土,那里有块新翻的痕迹。 “根生,你爹遇害那天,是不是刮过一阵大风?” 根生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后半夜起的风,窗户纸都刮破了。” 梁毅站起身,目光投向西北方向的玉米地:“去那边看看,找有新鲜断痕的玉米秆。”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根生突然喊道:“这儿!” 一片倒伏的玉米秆中间,有根秸秆断口整齐,茬口还泛着青色。 梁毅蹲下身,凑近鼻尖闻了闻:“是烟丝。” 王队长凑过来一看,果然在断口旁发现了半枚烟蒂,上面印着的红星图案跟老李常抽的牌子一模一样。 “这附近有老槐树吗?” 根生往西边指了指:“绕过那片坟地就是,不过那棵树早就枯死了。” 三人绕过坟地,果然看见一棵枯槐树,树干上有个碗口大的树洞。 梁毅往树洞里一摸,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半块染着暗红痕迹的粗布,上面还沾着几粒花椒籽。 “这是我爹的!” 根生看着这些东西,想到自己爹头上那个大窟窿,哭的泣不成声。 “怪不得找不到证据,这证据丢的可真远。” 杀害老齐头的人,先是用棍子打死了老齐头,又用这帕子擦干净后丢到这里。 粗布帕子是老齐头的,谁能怀疑到嫌疑人身上? “王队,海城那边来了电话,说是他们抓到一个意图入室强迫妇女的嫌疑犯,查了查才知道,是咱们在找的老李。” “哦对了,说是他找的那个妇女,叫钱雪。” 队员从远处跑来,说了这么一句,听到这话,王队和梁毅对视一眼。 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了? “人现在在哪里?” “说是已经在遣送回来的路上,让咱们准备好手续准备交接。” 有了这句话,几人赶忙回去。 虽然现在没找到直接证据证明,老李就是杀害老齐头的凶手。 但王队长还是觉得,这事儿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光是老李出事就跑这一条,他就逃不了。 “再去老李家看看,一定还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说完这句,王队长带着人去搜查了。 这里没梁毅的事情,他打算回去,却被根生小跑着追上。 “梁大哥,梁大哥你等等。” 根生追上梁毅,看着他,他低头,郑重的给他道谢。 “谢谢你梁大哥,要不是你,我们还发现不了这么多的东西。” 如果不是梁毅敏锐,发现他爹画的东西上面有蹊跷,说不定他们现在真的要放走老李了。 “事情还没盖棺定论,不用着急。” 梁毅出声安抚了根生一句后就走了。 根生看着梁毅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 将来,他也要做和梁大哥一样的人。 梁大哥看起来就不像是平常人。 但是他没说他的身份,他就不能揭露。 等梁毅回到村支书家里的时候,村支书已经回来了。 “听说你和根生一起去找公安了?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听到村支书的问话,梁毅轻轻点头。 “发现了一些证据,不过还是要等公安那边核实。” 村支书点点头,长叹一口气。 “根生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真希望能还他爹一个公道。” 梁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朝着堂屋走去。 刚进去就看到安敏靠在一边休息,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看到那本书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秦书薇的照片。 “你回来了?” 安敏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后,她露出一笑。 “事情有进展了?” “嗯,老李在海城被抓了,说是入室强迫妇女,举报的人,是钱雪。” 第122章 狗咬狗一嘴毛 梁毅的话让安敏顿时一惊,老李竟然会在海城被抓,更没想到举报他的人会是钱雪 两个人这是闹掰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 “我猜,两个人之间应该是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矛盾,不过钱雪倒是挺狠的,反手就把老李给举报了,现在老李被送回了正阳村,这个案子一定会重新调查的。” 梁毅松开安敏,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这样一来,这件事情也就和我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公安那边调查清楚就行。” 不管钱雪和老李是因为什么事情闹掰了。 总之他们两个人吵起来,对于他们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毕竟狗咬狗一嘴毛。 “既然这样,我想再去见安志杰一面。” 安敏说完之后,梁毅有些诧异,但还是帮她答应下来。 他从来不会反驳安敏的任何决定,只要她需要,他就一定会去做。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看着梁毅眼中的坚定,安敏心中满是暖意。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么的无条件支持自己。 安敏问完之后就听梁毅说。 “我为什么要问你?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身为夫妻,他们之间本就应该相互信任,他又怎么会去怀疑安敏呢? “我是想去找安志杰让他写一封信,一个能够逼迫钱雪出现的信。” 比起老李,安志杰才是和钱雪拥有共同秘密最多的人。 而安志杰所知道的东西一定可以让钱雪感到恐慌,她就是要逼她现身,逼她来到正阳村。 老李被送回来还需要几天,所以两个人第二天就去了拘留所。 安志杰见到安敏和梁毅出现当然很开心。 他以为是案件有了新进展,又或者是自己被洗刷了冤屈能够放出去。 “敏敏,你们是来接我出去的吗?是不是已经找到证据,抓了老李和那个贱人了?” 听到安志杰的话,安敏坐到他面前轻轻点头。 “但现在还需要证据。” 她面不改色的哄骗着安志杰。 “钱雪她毕竟没有真正的动手,现在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老李,如果你想要把她送进去,就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比如她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 听到安敏这么说,安志杰先开始还有些犹豫。 但一听到安敏说没有直接的证据,指明钱雪参与了这次的事情,他又开始慌了起来。 这个女人能够这么狠心的把他给送进来,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可这是一个讲究证据的时代。 他的确有一个秘密,可这个秘密说出来,他还能够拿捏得住安敏吗? “就算我知道其他的事情,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警察会抓她吗?” 安志杰问出这句话就是心里已经有了动摇,安敏点头,又加了一把火。 “你不就是想把她送进去吗?如果这次的事情没有办法把她锤死,那就只有之前的事情了。” “难不成你要等她出来之后,继续和她做夫妻,想想她对你做的那些恶心的事情,你心里面不膈应吗?” 有了安敏说的这些话,安志杰的眼中挣扎了一瞬,而后坚定开口。 “我知道一件事情,能够坐实她的罪。” “其实当年你妈是怀着你进的门,为了给孩子上户口,才答应嫁给我的。” 安志杰缓缓说出这句话,安敏心中顿时一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不是她的孩子?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当然,我也不知道你父亲是谁,你妈妈怀着你嫁给我,我又碰不了她,就忍不了寂寞去找了钱雪。” “我们都知道,你妈妈的手里有一笔非常丰厚的财产。所以当时钱雪提议想要一尸两命,我作为她的丈夫,自然能继承她手里面合法的财产。” 说到这里安志杰顿了顿,他似乎是在斟酌语言,怕说出来之后把自己又给牵扯进去。 安敏静静的听着,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主意都是钱雪出的,跟我可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是她说让我给你母亲下毒,但我没有那么做,毕竟当时我是真的喜欢你母亲。” “要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不可能把她娶进家门吧?她那个时候都怀孕了,况且,我还养大了你。” 安志杰的话说到这里,安敏基本上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想说什么,只是一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 梁毅上前一步拦住安敏的肩膀,出声说道。 “当年敏敏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上次他说是阿敏的母亲自己气死的,但是这一次他又说是钱雪下毒害死的。 他这个人的嘴里究竟有没有实话? 安志杰叹了口气,一股脑的将当年的真相全部告诉了安敏。 “是钱雪给你母亲下毒,那个毒不会让人立刻发作。但是长此以往就会让你母亲的身体变得非常虚弱。 药物不致命,所以说在市面上,也是可以买到的,但是你母亲当时怀着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后来他又发现了我和钱雪之间的事情。整个人都十分生气。 在生你的时候,这才走了。” 安志杰的话,让安敏现在恨不得进去给他两巴掌。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解释难道是在告诉她,他有多么喜欢自己的母亲吗? 那为什么,当初钱雪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不阻止? 说什么喜欢,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人都死了,再来标榜自己,虚伪至极。 “这件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证据来表明这件事情就是钱雪做的?” 梁毅问了一句,安志杰立马点头。 “当年她下毒的药我一直都留着。” “就在我卧室房间。” 说到这里安志杰叹了口气。 “只不过你走的时候,家里面遭了贼,东西全都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我也不确定那些东西有没有被小偷给翻走。” “哎,敏敏你去哪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没等安志杰说完话,安敏已经起身走远了。 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再听安志杰说了,她要回去,去空间里面翻一翻那个证据。 她和钱雪两个人真的是胆大包天,竟然会做出下毒这种事情,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第123章 关键证据浮出水面 可是按照安志杰的话来说,妈妈当时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他,那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难道是周伯年? 这个想法让安敏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现在显然对亲生父亲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要找出安志杰和钱雪的证据,用这个证据将钱雪彻底送进监狱。 安敏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拘留所的,她眼眶发红,很想哭。 梁毅快步追上她,伸手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别急,证据总会找到的。” 安敏深吸一口气,呢喃道:“那瓶药一定还在。” “我离开家时把屋里的旧物都收进了空间,那些被翻乱的抽屉里,说不定就有漏网之鱼。” 想到这里,安敏恨不得现在就钻进空间里。 “敏敏,你听我说,你现在怀着孕,不要太激动,一切都有我,交给我,好吗?” 梁毅能感觉到安敏的轻颤。 任谁在知道这些事情后,都会情绪翻涌。 “我冷静不下来,我怎么能冷静下来?我一想到当初我妈妈竟然是被他们下毒害死的。我的心里就很难受,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安敏靠在梁毅的怀中说着这些话。 梁毅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安敏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回到住处后,安敏立刻拉着梁毅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旧物被堆放得整整齐齐,都是她离开家时匆忙收进来的。 她和梁毅分头行动,仔细翻找着每一个抽屉和箱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天就要黑了,还是没有找到那瓶药。 安敏的心里越来越着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记得……”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梁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别急,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放在了别的地方?” 安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家里的样子,回忆着妈妈生前的点点滴滴。 突然,她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妈妈有一个首饰盒,平时很少打开,会不会在那里面?” 她赶紧跑到堆放杂物的角落,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些旧首饰,在盒子的最底层,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静静地躺在那里。 安敏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的药片。 “就是这个!” 她激动地说:“我记得妈妈以前吃过这个药,后来就突然病了。 梁毅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这药看起来很普通,我们得找专业的人鉴定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安敏点了点头:“嗯,我马上去联系。” “对了,安志杰也说了,他抽屉里也有这个药,我们再去找找他的抽屉。” 说完,两个人又去了空间的另一角,果然在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那瓶药。 安敏将两瓶药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密封袋里。 “明天一早就送去化验,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重要的线索。” 她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梁毅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力量:“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相熟的法医朋友,他明天会亲自接手这件事,保证结果准确无误。” 当晚,安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轻轻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无论多难,她都要为妈妈讨回公道。 第二天一早,梁毅便带着药赶往法医中心。 为了能更快得到消息,安敏特意回了之前的家等他。 安敏在家中坐立难安,直到中午,梁毅的电话才回来 “敏敏,化验结果出来了,两瓶药里都含有慢性毒素,长期服用会损害器官功能,最终导致器官衰竭。” “果然是这样……”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原来母亲的死都是拜这药所赐。 “法医朋友说,这种毒素很隐蔽,在常规体检中很难被发现,需要专门的检测才能查出来。” “他还说,这种毒素的积累需要一定时间,你妈妈应该是长期服用才会……” 后面的话,梁毅没有说下去,但安敏已经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梁毅,我们现在就去报警,把这些证据交给公安。”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拘留所打来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安敏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安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父亲安志杰在拘留所里突发急病,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你作为家属,麻烦过来一趟。” 安敏愣住了,安志杰怎么会突然发病?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立刻想到了钱雪,钱雪在外面会不会还有同伙? “我马上过去。” 安敏挂了电话,和梁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两人赶到医院时,安志杰正在抢救室里。 医生说他是急性器官衰竭,情况危急。 安敏心里疑窦丛生,安志杰的身体一直还算硬朗,怎么会突然器官衰竭? 这和妈妈的病状如此相似,难道他也服用了那种药? “会不会是钱雪安排的?” 梁毅低声猜测。 安敏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她怕安志杰在里面说出更多对她不利的事情,所以想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安敏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她让梁毅留在医院守着安志杰,防止再出意外,自己则拿着化验报告去了公安那里。 公安一听说这事情,立马重视起来。 这几件案子合并在一起,可真是了不得。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的,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 安敏点头,她从公安出来,想到钱雪还在海城,她找到一个小卖铺,拨通了海城家里的电话。 “喂?哪位?” “钱雪,我已经找到你给我妈妈下的毒了,见一面?” 第124章 我永远在你身后 安敏冷静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 电话另一头的钱雪在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刻,心顿时一紧。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别装了,东西我都已经拿到了,我现在就在西北,等你过来。如果你不过来,这个证据我会立马交给公安。” 说完这句话后,安敏将手放在肚子上,好似和自己的孩子近距离接触,她就可以感受到无限的力量一样。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你都已经拿到了证据,那你就交给公安吧。” 说完这句话,钱雪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她可不信安志杰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安敏,这件事情,再怎么说也有他的参与。 他那个蠢货,难道想死吗? 钱雪笃定安志杰不会说出,但事实上,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是狗咬狗一嘴毛。 为了能够活下去,安志杰当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安敏。 现在只有安敏才能够救他,才能够把他从拘留所里面给捞出来。 他不告诉安敏,难道要等着自己坐实了杀人的罪名,在牢里面过一生,最后吃花生米吗? 钱雪错就错在,她太过自信。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安志杰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有牢牢的扒住安敏,他才能活下去。 电话被挂断之后,安敏看着外面的景色,眼中划过几分狠意。 既然这样,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礼好了。 蹦跶了这么久,她也该死了。 安敏重新回到医院,梁毅上前问了一句。 “怎么样?公安那边受理了吗?” “已经受理了,只不过还需要等他醒过来。有些问题需要当面问问他。” 安敏在医院的长廊上坐下来,看着梁毅关切的表情,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我刚刚给钱雪打电话了,我想把她骗过来,但是她似乎笃定了安志杰不会把这些秘密说出来。” 其实安敏担心的还有一件事情,如果安志杰醒不过来。 又或者说,他的脑子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了损害。 那他还能够给公安那边提供证据,把钱雪绳之以法吗?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能够找到这个物证,都是因为安志杰当初的疑心病,所以才留下来这些东西。 当年的事情,究竟有没有留下其他的人证物证,他也不确定。 “别担心,正义是永远不会迟到的,咱们现在手里面握着这么多的证据,安志杰就算为了减轻罪行,也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的。” “我刚刚问过医生了,幸好抢救的及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等他醒过来就是将钱雪绳之以法的时候,” 梁毅伸出手在安敏的身后轻轻的拍着,安抚着她。 听到梁毅的话,安敏轻轻点头,她仰头看向他。 “对不起,梁毅,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事情,连累你陪我跑这么一趟。” 妻子的话显得如此的脆弱,却又带着满满的依赖,让梁毅的心中不由得化作了一团柔情的水。 “你如果再跟我说这样的话,我才要生气。” “身为你的丈夫,难道只能和你同甘不能共苦吗?难道只能享受你带来的好,而不能和你一起去面对这些不好的事情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梁毅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用手替安敏将散乱的发拨到耳后,然后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说道。 “敏敏,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是一个女人而看清你,我很高兴你能够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更愿意看到那个聪慧敏捷的你,而我会永远会站在你身后,在你需要的时候出手帮你。你可以不用去顾虑那么多,你只需要想一个事情。” “万事都有我兜底,你尽管去做。” 说什么谢不谢,连累不连累的那些话才是让梁毅真正感到不开心,觉得生分的话, 夫妻之间哪有这么说的,她这么说,不就是不把他当做她的老公吗? 梁毅的话,让安敏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再也无法维持,她趴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她一直都以为,尽管父母之间没有感情,也是相敬如宾,母亲是自然死亡。 但这些天来,从安志杰口中得知的事情真相,一件又一件冲击着她本就不平静的心。 甚至安敏也产生了迷茫,她究竟是谁?她的父亲是谁?当年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在这个世上,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亲人。 眼前的男人,是她唯一能够依靠,能够诉说内心的人。 他的话,更是让安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似乎只要有梁毅在,这个世间的所有事情都能够被摆平。 梁毅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安敏的背。 等安敏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后,梁毅从口袋里面掏出干净的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 “哭出来就好了,老是憋在心里面也不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刚刚我在医院里面给姑姑也打了电话,姑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再怎么说,安敏的姑姑安晴,也是安志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姑姑也有知情权,所以安志杰就给姑姑打了电话。 “你做的对,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姑姑也知道些什么。” 话音落下之后,公安的人也走过来。 今天晚上有他们在这里守着,不会再出什么事情,安敏和梁毅就先回家去休息了。 重新回到当初的家,安敏看着家里被白布盖着的家具。 一晃眼,似乎回到了她和梁毅刚结婚的时候。 谁能想到当初相互看不顺眼的两个人,现在竟然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会儿,我把家里稍微打扫一下。” 梁毅拉着安敏坐下之后就撸起袖子去干活儿了。 看着梁毅在屋子里面忙来忙去的,安敏突然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自己一下。 她眼眸微微睁大,忙喊梁毅过来。 “他们……他们刚刚踢了我一下。” 听到这句,梁毅的心中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想伸手,但是看到自己手上的灰又收回了手。 “一定是他们觉得你坐在这里无聊,想要陪陪你呢。” 第125章 大姨的忏悔 听到梁毅的话之后,安敏有些无奈,只是刚刚还有些阴霾的心情,随着梁毅的这句话彻底消散。 说完之后,梁毅就继续去打扫了,不多时,整个房间里面就恢复了干净的模样。 梁毅去了原先的部队食堂里面打了饭回来,和安敏在一起吃了之后,他就让安敏先去休息。 家里的灯坏了,他们在这里应该还要再住几天,这灯要是坏了还真不好弄,他就打算先给修一修。 等第二天安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了人影。 她刚坐起身屋子,门被打开,梁毅走了进来。 “幸好去的早,食堂里面还有很多好吃的,这是你最喜欢喝的玉米面。” 食盒一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立马争先恐后的飘香出来。 两个人刚坐下准备吃饭,就见杨主任敲敲门,走了进来。 “我说刚刚在食堂遇到的人那么眼熟,还真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以为他们要在那个村子里面待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的,怎么了?杨主任,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安敏的问话,杨主任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有些为难的神色。 安敏和秦书兰之间的矛盾她倒是听说过。 但今天她是因为秦书兰过来的。 犹豫了会儿之后,杨主任干脆直接把话给说了出来。 “其实不是我找你有事,是你大姨秦书兰找你有事。”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安志杰……总之她的意思是,当年的事情她或多或少从你妈妈的口中也听说过,她想和你见一面,但是又怕你把他拒之门外,就来找了我,让我先问问你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见她,我就去给她回话,让她过来,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有说过。谁知道她是不是借着你妈妈的话?又想要跟你说些其他的。” 杨主任现在是真的有些犯了难,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答应秦书兰。 不答应她,也就没这么多的事儿了。 都怪自己一时心软啊。 “好,那你让她过来吧。” 只不过没想到,话音落下之后,安敏答应的十分干脆利落。 安敏也想知道,秦书兰口中,所谓的知道事情,究竟是知道什么。 兴许当时妈妈和秦书兰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好, 两个人之间也有互通书信,她的手中有可能,真的有什么重要的证据。 “行,那我这就去给她回话,让她过来。” 杨主任正准备转身就走,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其实后来,你大姨也知道错了,她不应该为了她的女儿,让你替她做那么多的事情。” “因为卫红的那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大姨夫在家也是整日里对她打骂,她的日子挺不好过的,我们上门调解过很多次都不管用。” 说到这儿杨主任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软,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大姨这个人其实本质上不坏,就是性格太懦弱了,又被她老公欺压了一辈子,有些事情她做不了主,也不敢做主。” 再怎么说,当初安敏刚来到西北的时候也是因为有秦书兰整日的帮忙,她才可以安稳的度过了前面的几天。 再加上,和梁毅之间,也有秦书兰牵桥搭线。 这份恩情安敏当然是记着的,只要不是让自己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她一定会尽力偿还给她。 “我知道,谢谢您杨主任。” 安敏话音落下之后,杨主任就去给秦书兰传话了。 等安敏和梁毅吃完饭之后,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梁毅起身去开门,就见秦书兰有几分拘谨的站在门口。 “是大姨,您进来吧。” 梁毅拉开整个房门,让秦书兰能够走进来。 安敏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大姨。 比起之前大姨的确老了许多,原本乌黑的头发中也生出了许多白发,面容憔悴身形瘦弱。 看起来似乎都老了许多。 “敏敏,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你妈妈之前给我写的一些信给你,我知道安志杰做的那些事情。也知道你想把他送进去,希望这些信可以帮到你。” 秦书兰上前把手中的信件放到桌子上。 信不多,数了数一共也就只有七八封。 当初她和自己妹妹分家的时候,没有要家里的财产。 因为她执意要到西北来,父亲很生气,不肯给她一分钱。 她就说她不要他们的钱,自己也可以在西北活下去。 那时候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能够干出来一番事业,直到后来,岁月将他所有的热情都磨灭掉,再加上,又嫁给了那样一个老公。 他现在才知道,当初自己做的决定,有多么的愚蠢。 就算真的到了西北,也应该真正的投身到建设当中,而不是找了一个这样的老公。 后来妹妹听说她日子过得不好,时常有寄钱寄信回来,还告诉他,自己要把钱给藏起来,不要都给家里面。 是她没有听妹妹的话。 这些信里面,也有妹妹当初的诉说,和安志杰的一些话。 秦书兰觉得这些信应该可以帮到安敏,所以就送了过来。 “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妈妈竟然也过了这样的日子。如果我这个做姐姐的能够早点关心她,又或者去海城看一看她,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说着秦书兰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泪水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人总要等失去之后,才会想起来,自己曾经所拥有过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失去的已经失去,也不可能再回来。 “不管怎么说,我都谢谢您当时对我的庇护,还有您送来的这些信件,大姨,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听到安敏最后这句话,秦书兰抬手擦了擦眼泪。 “好……好,有你这句话,大姨的心里就踏实多了,那你忙着,有什么你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书兰就离开了。 安敏迫不及待的拆开其中一封信。 大多数都是些家长里短,还有妈妈给大姨说的一些事情。 琐碎的事情比较多,她就需要在里面找出能够用的东西。 梁毅也坐过来帮她一起找。 “别急,我们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第126章 安志杰醒过来 “这是妈妈三十年前写的。” 信里大半是叮嘱秦书兰注意身体的家常话,提到安志杰时只说他近来脾气越发急躁,总说生意上不顺心,并无特别之处。 梁毅拿起另一封信,仔细阅读之后对安敏说道。 “这里有段话很奇怪,” 他眉头微蹙,指着其中一行。 “‘安志杰近来总与那个姓钱的女人来往,上次撞见他们在厨房争执,说什么‘药不能下太重’,我追问时他却只说是我听错了’。” 安敏抬头,抢过信纸,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看到这段被墨水晕染过的记录。 秦书薇的字迹在这里明显变得有些潦草,似乎是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写下去。 又或者,是有什么事情,耗费了她大量的心神,让她难以维持。 “大姨送过来的这些东西,果然很有用。” 安敏感慨了一句,说完这话后,她和梁毅将这些信件整合在一起,打算一并交给公安。 “敏敏,我想等这件事了结后,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回海城一趟。” 梁毅陪着安敏将东西都收拾好好,而后他起身走到安敏身边说出这句。 “怎么想起要回海城?” 安敏不解的问了句,随后就听梁毅道:“这件事情,之前就和你说好的了。” “我们回海城去,看望妈妈,还有,现在多了一件事情,你想找你的亲生父亲吗?” 安志杰的那些话已经告诉安敏,他和安敏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也难怪他这么不喜欢安敏。 等这些糟心的事情结束后,安敏难道不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我……还没想好。” 安敏摇摇头,说了这句。 现在她有梁毅,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纠结父亲是谁。 可她知道了这件事,就总会想起来。 所以安敏也很纠结。 梁毅握住安敏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关系,想不好就先不想,” 他声音放得很柔:“什么时候你想找了,我就陪你一起去;要是一直不想找,那我们就过好当下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妥。” “我们两个把日子过好,妈妈在天上看到,也会开心的。” 安敏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拧巴的情绪渐渐舒展开来。 她确实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父亲,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人世,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按照妈妈之前的感情状况,她很有可能是周伯年的孩子。 周伯年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孩子,他又会怎么想? 安敏只觉得纷杂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就这么缠绕着自己。 可梁毅的话像一剂良药,让她不必急着做决定,也不必为这份犹豫而自责。 “嗯。” 她点了点头,将脸颊轻轻靠在梁毅的手臂上。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吧。安志杰那边,还有妈妈留下的这些线索,总得有个结果。” 提到安志杰,梁毅的眼神沉了沉。 那封信里的话,让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好。 结合秦书薇后来的病逝,还有找到的药品和安志杰的供词,钱雪下毒谋害秦书薇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家里的电话响起来。 梁毅起身去接,然后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对安敏说了句。 “安志杰醒了。” 听到这话,安敏立马起身,两个人赶往医院。 病房里,安志杰已经清醒过来,公安问话,他也能对答。 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并没有影响到他。 安志杰似乎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敏,喊她过来。 安敏上前坐下,就听安志杰说:“我听医生说了,我的病和我长期服用的药有关系,我用过的药,在我之前住的宿舍里面的抽屉里。” “这些,我跟公安都说过了。” “我也愿意出面指证钱雪,将她绳之以法。” 尽管代价是他也逃脱不了参与谋杀秦书薇的罪名。 但钱雪能想到一直给他下药,让他也跟秦书薇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怕。 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你想跟我说什么?” 安敏轻声问了句,安志杰的眼中流下泪水。 “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 这歉意落在安敏心上,只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他们之间,没有父女情分,连养育之恩都没有。 现在安志杰的忏悔对于安敏而言,又算什么。 “你对我不好,我早就习惯了。” “但你不该对妈妈那样,是你娶她回家,却让她死在了你们手里。” 安志杰哽咽着嗓子道:“我宿舍的药,不止钱雪给我的那些。” “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是钱雪准备给你用的,标签贴成了维生素……” “我藏了起来,觉得以后一定有用,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公安走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 “安先生,关于钱雪购买药物的渠道,还有几个细节需要你确认。” 安志杰点点头,看向安敏的眼神里充满恳求:“敏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痛哭着,不是为了真心的忏悔,而是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根本逃脱不了。 想起过往几十年,安志杰觉得,倘若自己没有和钱雪搅合在一起,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了。 都是他鬼迷心窍,是他被钱雪蛊惑引诱,才牵扯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安敏站起身,看着安志杰这样,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她来说,她和安志杰的所有恩怨,都会随着钱雪的伏法,而彻底消散。 她对安志杰做不了什么,但是法律会制裁他。 让他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安敏和梁毅走出病房后,安敏的手落在凸起的肚子上。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下松懈了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没过几天,正阳村的事情也迎来了进展,公安在老李的地窖里发现了染血的衣裳。 老李知道钱雪不会再救自己,一股脑的把事情全说出来了。 包括钱雪为了回城,和他搞在一起,又因为怕老齐头知道他们的奸情,和他一起杀害了老齐头的事情。 第127章 多情的秦先生 钱雪很快被公安从海城传唤,但钱雪似乎知道自己逃不了,早早就购买了前往香江的车票。 她想要去投奔自己的女儿,只是公安的速度比她更快,直接将她堵在了车站门口。 见到出现的公安,钱雪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最后钱雪自然是被公安带回正阳村了。 对于公安举证的东西,她供认不讳,也没否认,在即将判刑的前两天,她提出一个要求,要见安敏。 就算她不提,安敏也会来见她。 两个人之间,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接待室内,隔着一层玻璃,钱雪看着外面的安敏。 “你是怎么哄着安志杰,把这么多的事情都告诉你的。” 钱雪坐在她对面,脸上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忏悔。 安敏目光冰冷,声音淡淡道:“不是我哄他,是他自己想活命。” “你装的楚楚可怜,让别人都以为你不敢动手杀人,其实你才是那个最狠的人。” 钱雪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得意。 “怕我?他当年跟我在厨房商量怎么给秦书薇下药时,可没见半分怕意。那时候他眼里只有钱,觉得秦书薇死了,她手里的钱就能全落进他口袋。” “你以为安志杰是什么好东西?” 她往前凑了凑,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满是癫狂。 “对外能装装慈父模样,对内还能哄着秦书薇那个傻子,这才留着你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 安敏目光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 “你杀了人。法律会给你应有的惩罚。” 钱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安敏,你再怎么说,你都和安志杰在一个户口本上。” “将来你亲生爸爸来找你,你敢认吗?一个杀人犯的继女,一个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私生女,你觉得他会容你?” 安敏看着她扭曲的脸,忽然轻轻笑了:“我是秦书薇的女儿。我过得好不好,认不认亲,都跟你没关系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钱雪一眼:“你该担心的是自己。黄泉路上,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会等着你赎罪。” 转身离开时,安敏听到身后传来钱雪尖利的叫喊声,可她没有回头。 阳光透过接待室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梁毅握紧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依偎着,朝着光亮处走去。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老李和钱雪因为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消息传到正阳村时,村民们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议论了整整三天。 有人说这对狗男女早就该遭报应,也有人对着秦家老宅的方向叹气,说秦书薇要是能看到这一天,也该瞑目了。 两个人处理好这件事,就打算回白杨沟了。 杨主任和许启东听说后,请两个人吃了饭。 顺带还邀请了安敏的大姨秦书兰。 几个人在一起吃完饭后,秦书兰追上安敏。 “敏敏。” “怎么了大姨?” 安敏转身看向秦书兰,只见秦书兰递给安敏一个东西。 “这是之前你妈妈给我邮寄来的东西,我想,现在的你,才是最需要这些东西的人。” “留给你做念想吧。” 安敏看着秦书兰递来的小木箱。 秦书兰的声音带着哽咽。 “当年她偷偷托人寄到我这儿,叮嘱我以后转交给你时,我从没想过,我们会阴阳两隔。” 安敏把木箱抱在怀里,同秦书兰道谢后,拿着箱子回到住处。 里面铺着蓝布,整齐地叠着一沓信,还有个泛黄的笔记本。 最上面的信写着“致我的敏敏”,字迹清秀却透着颤抖。 安敏拆开时,妈妈的字迹跃然纸上:“敏敏,当你看到这些,妈妈或许已经不在了。但你要记住,你从来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妈妈爱你胜过一切……” 最后一页写着:“敏敏,别害怕,要好好活着,替妈妈看看这世界。”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秦书薇抱着襁褓中的安敏,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出生日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我的小太阳。” 安敏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梁毅抱着她,轻声安抚。 像积攒了十几年的雨水,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梁毅只是静静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 哭到最后,安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抽噎。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梁毅,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梁毅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妈妈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这些信里了。” 安敏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妈妈的笑脸。 年轻的秦书薇穿着碎花衬衫,抱着小小的自己,阳光落在她们发梢,连空气都像是甜的。 “你看,她那时候多好看。” 安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有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安敏把信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箱,又用蓝布仔细盖好。 两个人回了白杨沟,日子总还要继续过。 而此时在香江的安露在收到自己妈妈寄过来的信后,手紧握成拳。 “太太,怎么了?” 就在这时,保姆走过来问了句,安露将手里的信甩在一旁。 “先生今晚还不回来?” “说是去了百悦湾那边。” 保姆低声回了句,谁都知道秦先生多情。 当初从外面带回来这位太太的时候,大家还在想,这位能坚持多久呢。 不过安露虽然有点愚蠢,但在遇到秦先生后,像是茅塞顿开了一样。 她年轻漂亮又会哄人,秦先生自然愿意罩着她。 “又是那个臭卖唱的。” 安露走到窗边,点了一支女士香烟。 精致的妆容让她显得珠光宝气。 这样的好日子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可其中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自己妈妈寄过来信,想让自己捞她。 她知不知道那是杀人,她有多大的能力,能把一个杀人犯给捞出来? 安露叹了口气,随后将香烟丢下。 她得彻底和过去说告别了,不能继续困着自己。 不然自己在这里也站不稳脚了。 “明天你去找秦先生,就说我想让他陪我度假,如果他说没时间,那就找他要钱。” 第128章 龙凤胎姐弟 保姆应声退下,安露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精心修饰的自己。 昂贵的香水味萦绕周身,可眼睛里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枚鸽子蛋钻戒,这是秦先生上个月送的生日礼物。 香江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在这里,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情冷暖。 当然,也因此享受了许多的奢靡生活。 自从来到这里,安露简直要忘了自己之前在海城的日子了。 所以收到钱雪的信后,她当时第一反应是,钱雪会不会影响自己。 她现在过得很好,等她有足够资本,她还要去找安敏算账呢。 钱雪她是捞不出来,但是她可以替她报仇。 第二天傍晚,秦轩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他穿着定制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安露,随手将外套扔在佣人怀里。 “怎么,想通了?” 安露起身给他倒了杯醒酒茶,声音柔得像水:“先生,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 秦先生接过茶杯,目光在她胸口的翡翠吊坠上停留片刻。 那吊坠是他前阵子从拍卖行拍下的,据说曾是清宫旧物。 “想要多少?” “你看着给嘛。” 秦先生挑眉,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安露,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安露立刻跪坐在地毯上,伸手环住他的膝盖:“先生,我不是贪心,人家怎么也是衣锦还乡嘛,给多一点怎么啦,我给先生的还不够多吗?” 她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招她用了许多次,屡试不爽。 秦先生最吃这套,他就喜欢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为他哭,为他笑,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有多重要。 安露长得漂亮,会撒娇,又放得开,似乎在这里,她又成了前世那个能够让人为她痴狂的魅力女人。 果然,秦先生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安露的下巴:“安分点,别给我惹事。” 安露立刻笑靥如花,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吻:“谢谢先生!” 等秦先生进了浴室,安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港。 安敏,你曾经给予我的痛苦,这一次,我会百倍奉还。 …… 而远在白杨沟的安敏和梁毅并不知道,安露的回来即将掀起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两个人回到白杨沟后,安晴的信件姗姗来迟。 她去见了安志杰,收下了他的遗嘱。 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将转给安敏,用来弥补前半生所犯下的罪。 安晴还说,到时候她会领走安志杰的尸体,葬回安家老宅。 今后安敏不用再回来这边了,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日子晃晃悠悠的又过了三个月,此时安敏的肚子已经大到无法行走。 梁毅也不放心安敏,时常会早早回家照顾她。 两人去医院时,医生也说过,让她好好养身子。 一整个冬天,她基本都窝在家里闭门不出了。 窗外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安敏窝在铺着厚棉垫的藤椅里,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梁毅刚从队里回来,肩头还沾着雪粒子,进门就搓着手往炕边凑。 “今天风大,我提前请假了。” 他解下沾着寒气的围巾,把手搓热后,伸手探进安敏的衣襟,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肚皮。 “小家伙们又在闹?” 安敏笑着拍开他的手:“刚还踢我呢,许是知道你回来了。” 她这肚子比寻常孕妇沉得多,医生早说过是双胎,让梁毅时时刻刻都提着心。 自打入冬,他就把重活全推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按时回家。 到了夜里总醒好几回,摸摸她的肚子才敢再睡。 灶房里飘来红枣小米粥的香气,是春丽姐一早送来的。 梁毅盛了碗温在锅里,又从柜子里翻出红糖块,小心翼翼地搅进去。 “这粥养人,你得多喝两碗。” 安敏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白杨沟的冬天冷得彻骨,可这屋里却总像个小火炉。 梁毅的军大衣被她改了改,做成了厚实的棉裤,此刻正穿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你也穿暖和点,别冻着。” 梁毅端着粥过来,往她背后塞了个靠垫:“我火力壮。” 他坐在小板凳上,一勺一勺喂她喝粥,眼神温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梁毅说,可能他们又要搬家了。 因为他在白杨沟超额完成任务,明年或许就要往距离京城更近的地方调了。 能往中间走,就说明上面要重点提拔梁毅。 安敏当然高兴,她一直担心自己的出身会连累梁毅,让他止步于此。 还好,没有。 等到快开春时,安敏的肚子已经九个月多了,梁毅打算先把她送到医院,却没想到孩子着急忙慌的要出来。 傍晚时分,安敏突然疼得蜷起身子。 梁毅手忙脚乱地往灶房跑,想烧点热水,却被安敏一把拽住。 她额头渗着冷汗,声音发颤:“梁毅……好像要生了。” 梁毅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套上棉袄,把安敏裹进厚棉被里往医院送。 外面雪还没融化,雪地里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他喘着粗气,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只觉得怀里的人重逾千斤,又轻得像易碎的琉璃。 梁毅说着话,哄着安敏,似乎只有听到她的声音,才能感觉到安稳。 到了医院后,自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把安敏送到医院,医生说十指开的不够,要再等等。 “再喊个家属来吧,你一个男人,办不了那么多事。” 听到医生的话后,梁毅又去给春丽姐还有战友老张打了电话。 两人一听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二话不说就来了。 春丽姐来时拿了好多东西,都是安敏待会儿能用得上的。 老张带了自己媳妇儿来,说是能帮得上忙。 医院的灯亮到后半夜,梁毅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直到听见婴儿响亮的哭声,他猛地冲到产房门口,差点撞翻端着器械盘的护士。 “是龙凤胎!” 护士笑着掀开布帘:“母子平安,女孩先出来,男孩后脚就到了。” 梁毅踉跄着扑到床边,安敏脸色苍白,却笑着看他。 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被包在红布里,一个在左边哼唧,一个在右边蹬腿。 他伸手想碰,又怕力道重了伤着孩子,手在半空停了半天,最后轻轻落在安敏汗湿的额头上。 “敏敏,辛苦你了。” 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安敏摇摇头,望着两个小生命:“恭喜你啊,梁毅,你当爸爸了,现在得给孩子起名字了。” 第129章 姐姐,我回来了 春丽姐和老张媳妇上来,笑着给安敏手边放了苹果。 说是报平安,平平安安。 有春丽姐和老张媳妇这俩女人在,省了梁毅不少事。 他是男人,好多事情都不懂。 梁毅回过神,在产房里转圈,目光在两个小家伙脸上打了好几个来回。 “女孩像你,眉眼软乎乎的。” 他蹲在床边盯着安敏,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 “男孩得像我,将来也当解放军,保家卫国!” 春丽姐在一旁笑出声:“这刚落地就给孩子安排上前程了?先把名字想明白是正经。” 梁毅抓抓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棉袄内袋掏出个本子。 那是他攒了大半个冬天的名字,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划了又改。 “我想了俩,女孩叫梁念安,念着安敏的安,也盼着岁岁平安。男孩叫梁守业,守着咱们这个家,也守着敏敏你。” 安敏望着他眼里的光,鼻尖一酸。 这两个名字里藏着的,是他初为人父的心意。 她轻轻点头:“好,就叫这两个。”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梁守业像是听懂了似的,忽然在襁褓里蹬了蹬腿,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春丽姐给安敏掖了掖被角:“你可得好好歇着,双胎月子得坐足四十天,我天天来给你熬汤。” 安敏有些不好意思道:“春丽姐,这也太麻烦你了。” 听到安敏的话,春丽姐装作生气的样子。 “你说这话,是没把姐当一家人了是不?” “你之前帮了姐那么大的忙,姐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可不许跟姐说谢了啊。” 要不是安敏,她那工作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老张媳妇也说道:“我回头给你蒸点红糖馒头,咱们女人生了孩子,可得好好补营养。” 听着两人的话,安敏心里满是感动。 话虽如此,但是安敏哪里能白要,回头得跟梁毅说,让她给春丽姐和老张媳妇买东西。 往后的日子像浸在蜜罐里。 梁毅请了长假,每天笨手笨脚地学着换尿布、拍奶嗝。 小家伙们饿了要哭,尿了要闹,常常折腾到后半夜,可他从没半句怨言。 有时安敏醒来看见,他正歪在床边打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哄睡的小家伙,眉头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 都说要是男人带孩子,女人这月子就能坐好。 梁毅为了让安敏休息好,不留下后遗症,从没麻烦过她。 半夜要吃奶的时候,梁毅都是自己给他们冲奶粉。 空间有不少东西,都是他们之前去买的。 他才不管什么母乳不母乳的,他就知道,自己媳妇得休息好。 天大地大,安敏最大。 至于会不会被别人笑话,他这个团长还得给孩子洗尿布,他压根儿不在意。 有些人想洗尿布还没那个机会呢。 开春后积雪消融,白杨沟的土路上冒出嫩黄的草芽。 梁念安和梁守业满月那天,老张带着队里的战友们来道贺。 带来的红布包里裹着各式各样的小衣裳,还有攒了许久的红糖和鸡蛋。 春丽姐蒸了两大笼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安敏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一个,梁毅抱着另一个,听着战友们起哄让他讲讲育儿经。 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只说:“敏敏最辛苦,孩子也乖。” 惹得满屋子人都笑他憨。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那天梁毅去镇上取包裹,回来时脸色格外凝重。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安敏,上面的邮戳印着香江。 安敏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安露穿着珠光宝气的旗袍,站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别墅前,胸前的翡翠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背面用口红写着一行字:“姐姐,我回来了。” 安敏捏着照片的手微微发颤。 梁毅赶紧把孩子递给旁边的春丽姐,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安敏望着照片上安露那双眼睛,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和人,终究还是要再面对一次。 “别怕。” 梁毅揽住那敏,沉声说道:“天塌下来,有我在,她敢伸爪子,我就敢给她剁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战场上的铁血杀伐,让旁边抱着孩子的春丽姐和老张媳妇都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老张媳妇张了张嘴,看着照片上安露那副阔太太的派头:“这……这你妹子,去了一趟香江,咋变得……变得这么……” 她邪性两个字没敢真吐出来。 之前就听说安敏有个不省心的妹子,但也没说这么妖娆啊。 春丽姐也皱紧了眉头,把怀里的梁守业抱得更稳了些,忧心忡忡地看着安敏。 “安敏啊,这丫头怕是没安好心啊,她这时候回来,还专门寄这么个东西,想干啥?” “来者不善,估计是为钱雪的事情来的。” 安敏冷声说了句,她把她妈送进监狱,之前还算计让她下乡,她岂会善罢甘休? 更别提现在的安露和前世一样,攀上了所谓的男主。 在香江,那就是她的地盘,任由她做主的地方。 梁毅眼神沉静,只余下警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拍了拍安敏的手背,语气是安抚,也是承诺。 “你只管安心带好念安和守业,外面的事,有我。” 有梁毅的话,安敏点点头。 自己男人,她自然信得过。 “不过你可以查查这个信的来由。” 安敏暗示了梁毅一番,所谓的男主,涉及黑白两道,很有可能来路不正。 不过安敏并没有记清楚,所以得麻烦梁毅去找一找。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梁毅自然明白,万一查到点什么,他可就坐等升职吧。 接下来的日子,安敏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毅更是绝口不提那张照片,仿佛安露的信件,从未到过他们的小家。 他依旧努力地当着奶爸,半夜冲奶粉、换尿片,把两个小家伙伺候得妥妥帖帖。 春丽姐和老张媳妇也来得更勤了,变着法儿给安敏炖汤补身子,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只是几人都没想到,安露的报复,来的会如此之快。 因为梁毅被人举报收受贿赂,停职查办了。 第130章 如果我不做团长 消息传来那天,安敏正给梁念安换着小衣裳。 那小丫头片子不知怎的,忽然哇地哭出声,豆大的泪珠划在粉嫩的脸蛋上,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安敏的手顿在半空,微微皱眉。 随后家门被敲响,春丽姐是第一个跑过来报信的。 “安敏,你听说没?梁团长他……他被纪检委的人带走问话了!” 安敏冷静下来,对着春丽姐说:“春丽姐,别急,坐下说。” “怎么能不急啊!” 春丽姐着急忙慌的过来,拉着安敏的手。 “早上我去大队部送文件,就看见好几辆绿色吉普车停在那儿,穿制服的人把梁团长请上车了,说是有人递了举报信,说他在物资调配的时候拿了好处,还附了张他和一个陌生男人握手的照片。”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春丽姐的心中就生出了些许的焦躁。 上次安敏和梁毅收到的那张照片就是安敏的妹妹寄来的。 照片背后用口红写着的字,明显就是挑衅。 安敏的心沉了下去,她太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了。 安露在香江待了那么久,学来的手段果然阴狠,不直接冲她来,反倒先斩掉梁毅这根顶梁柱。 她低头看着梁念安噙着泪花的眼睛,忽然攥紧了拳头。 绝不能让那女人毁了这个家。 傍晚时分梁毅回来了,他进门先往炕上看,瞧见安敏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那儿,立刻挤出个笑:“我回来了,孩子们没闹吧?” “梁毅。” 安敏把孩子放到床上,用堆叠的被子组成了一个围栏。 她起身迎上去,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妻子关心的话,梁毅反手握住她的手,往暖炉边带了带。 “有人说我上个月给队里批过冬煤的时候,收了供应商的钱。还说我跟香江来的商人有私下交易,那照片是前阵子镇上物资交流会拍的,我不过是跟来考察的客商握了个手。” “那举报信上有证据吗?” 凉意的解释,让安敏的心中松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梁毅不会做这种收受贿赂的事情。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背叛他身上的这身衣服。 “没实据,但架不住有人盯着。” 梁毅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光映着男人冷冽的眉眼。 他这才继续悠悠地说:“纪检委的同志说,得停职配合调查,最快也得半个月才有结果。” “我早有准备,所有的物资调拨单都存着呢,还有当时在场的战友能作证。安露想玩阴的,咱们就跟她耗,看谁耗得过谁。” 听到梁毅如此笃定的话,安敏轻轻点头。 “看来她这次回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她就是想真的弄到点什么证据也拿不到。” 梁毅起身上前将妻子揽入怀中:“你说的对,放心吧。她既然想跟咱们玩,咱们就慢慢跟她玩。” 夜里两个孩子睡得不安稳,梁守业隔一会儿就蹬蹬腿,梁念安则哼唧着要找娘。 梁毅抱着一个哄着一个,黑暗中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她们娘仨。 “敏敏,要是……我是说要是,我真被停职了,你会不会怪我?” 安敏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香气,摇了摇头。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就算你不当这个团长,咱们带着孩子守着这小院,照样能过好日子。” “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在乎的只是你的职位,而不是你这个人吗?别忘了,我手里还有空间,再怎么也饿不死咱们。” 安敏的话,带着温暖的暖意缓缓地滑入了梁毅的心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们娘仨抱得更紧了。 安敏说的对,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早,老张就带着队里的战友们来了。 十多个汉子挤在院子里,每人手里都拿着军功章。 老张把这些军功章往桌上一放,铜质的徽章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声。 自从梁毅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也跟着他混了不少的好处。 他这个团长他们当然是认的,现在他被人举报,他们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安敏妹子,你跟梁团长说,咱们全团上下一百多号人,都信他!” 老张粗着嗓子喊:“谁要是敢冤枉好人,我们就去军区大院门口跪着,直到还梁团长一个清白!” 听着这些糙汉子们的话,安敏眼眶一红。 “谢谢张大哥,谢谢大家,但是事情现在还不到那一步。没有必要让大家拿自己的前途去为我们家老梁拼。” “这件事情对面其实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的心中已经有想法了,大家把东西都收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让人家以为咱们在聚众做什么事情。” 老张听着安敏的话,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但看着她的样子,的确没有那么的焦灼。 他是知道安敏的本事,安老师的本事可大了。 但是这件事情怎么也是触及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利益。 难道安敏也有本事去摆平这件事吗? 老张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安敏走过来,低声对着他们说了一句。 “你们相信我们,这件事情过后,大家都能论功行赏,现在暂时还用不到大家帮忙。你们养精蓄锐,该做什么去做什么。” 有了安敏的这句话,老张自然不会再在这里呆着。 他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弯弯绕的事情,但他知道只要听话,就可以了。 送走了老张,安敏转身回到屋子里面,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总机接线员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 那是香江警署的匿名举报专线。 前世她就是太软弱,才让安露和那个所谓的男主为所欲为,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您好,我要举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几乎是在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对面的接线员就愣了一下,而后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有一个多小时,最后对方让他尽快提供证据邮寄到香江过来。 安敏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第131章 取代梁毅 安敏毕竟还有前世的记忆,但想要拿到证据就有些难了。 她虽然知道那个秦先生的手中不干净,但她人毕竟没有在香江。 想要调查这个秦先生,还是需要梁毅出马。 等梁毅回来后,安敏就把这件事跟梁毅说了。 “要查秦先生,咱们得找个靠谱的人在香江搭线。这人既得熟悉当地情况,又得嘴严靠得住。” 梁毅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想想,前几年在南边执行任务时,认识个叫阿武的香江人。他当时在码头做货运,为人仗义,还帮过我不少忙。后来我回到这里,断了联系,但我记得他说过,在警署有个远房表亲。” “那赶紧想办法联系他。” 安敏走到桌边,铺开一张信纸。 “咱们把秦先生的底细,还有安露和他的牵扯,都简单写清楚。要是能让阿武的表亲暗中查探,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不过他们肯不肯帮忙,我有点担心。” 梁毅点头应下,拿起笔开始回忆关于秦先生的零碎信息。 至于安敏担心的事情,他有他的办法,能让对方愿意帮忙。 安敏翻找之前安露寄来的信件,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些线索。 忽然,她发现其中信的邮票背面,沾着一小块奇怪的油墨印记,像是某个公司的徽记。 “你看这个。” 安敏把邮票递给梁毅:“会不会和秦先生的生意有关?” 梁毅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有点像我之前在物资交流会资料里见过的,香江一家外贸公司的标志。那家公司据说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说不定秦先生就是靠它洗钱。”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安敏妹子,刚收到个从香江寄来的东西,收件人是你,可寄件人地址是假的。” 安敏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张秦先生和安露在酒吧密谈的照片。 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秦先生账户,汇丰银行,近期有大额不明款项流入。” “这会是谁寄来的?” 安敏盯着照片,忽然想起前世安露身边有个被她坑害过的助理,难道是那人在暗中帮忙? 毕竟在她死前,她只知道那个助力差点儿被安露给逼死。 她握紧纸条:“不管是谁,这都是重要线索。梁毅,赶紧让阿武想办法查这个账户。” 梁毅立刻提笔给阿武写信,把照片和账户信息都附在里面,又托可靠的战友帮忙辗转寄去香江。 接下来的几天,安敏和梁毅一边照常生活,一边焦急地等待消息。 梁念安似乎感受到家里的紧张气氛,总黏在安敏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五天后,阿武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里说,他的表亲查到秦先生的账户确实有问题,近期流入的款项,来源和安露在香江的一家空壳公司有关。 但秦先生很谨慎,账户流水做得很干净,暂时找不到直接证据。 “看来得再想个办法。” “安露既然想利用秦先生搞垮咱们,肯定会让他做些出格的事。咱们不如……” 她凑近梁毅耳边,低声说出一个计划。 梁毅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招险是险了点,但值得一试。我这就去安排。” 安露在这边应该是找了人看着他们。 那安敏和梁毅打算,反将一军。 不过在两人反击的时候,安敏接到了周瑞安的电话。 “安敏,我听说梁毅因为被人举报停职了?” 周瑞安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梁毅直接伸手接过去。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周瑞安说了什么,梁毅突然笑了起来。 等挂断电话后,安敏好奇的问,就听梁毅说:“周瑞安就在银行工作,秦先生有款项汇到内地,他那边,都是可以查到的。” 安敏眼睛一亮,凑近梁毅追问:“周瑞安愿意帮忙?他怎么突然……” 梁毅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嘴角噙着笑意。 “他说前阵子他去海城时,听说了安志杰的事情,就想着给咱们写信大厅,好巧不巧,遇到了我的战友,知道了我停职的事情。” “该说不说,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安敏看着那张汇丰银行的纸条。 “周瑞安在银行多年,肯定知道怎么查这种跨境汇款的猫腻。” 梁毅点头:“我让他盯着所有从香江汇入、且和安露有关的账户。 他说会以核对旧账为由,悄悄调阅近半年的流水记录,有消息就立刻联系咱们。”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 梁毅走到窗边一看,回头对安敏道:“是老王,他负责盯着安露安排的人。” 安敏抱着梁念安站起身,就见老王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梁团,有件事得跟你说,上头那边空降了人来暂时接替你。” 听到老王的话,安敏不解。 “梁毅只是停职,又不是被革职。” 梁毅的眼神沉了沉,接过老王递来的烟卷却没点燃。 “意料之中,安露既然敢举报我,就肯定在上面铺好了路,这空降的人,怕是来盯着咱们的。” 安敏抱着梁念安走到门边,小家伙似乎被气氛感染,往她颈窝里缩了缩。 她指尖划过孩子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冷意。 “明着停职还不够,非要安插眼线进来?安露这是急着要看咱们身败名裂。” 老王轻轻点头:“新来的姓赵,听说是从南方调过来的,年纪轻轻就挂了少衔,据说硬得很。今天一到就拿着文件四处查,像是在找什么把柄。” 梁毅忽然笑了,将烟卷丢回烟盒:“他要查,就让他查个够。正好让他看看,咱们这儿到底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梁毅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查。倒是他,要是敢在我这儿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原形毕露。”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皮鞋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男人看到梁毅,脸上露出笑:“这位就是梁毅同志吧?我是赵凯,奉命暂时接替你的职务。” 第132章 拿赵凯打窝 听到赵凯的话,梁毅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来的这么快,还真是迫不及待,生怕他不给他腾位置,又或者查出来什么是吧。 “这种事情我们在营区说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非到我家里来说一趟吧。” 听到梁毅的话,赵凯微微一笑,而后从身边的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到梁毅面前。 “当然除了奉命暂时接替你的职务以外,关于你贪污受贿的事情也是由我处理。” “在营区之中我已经找了你所有的文件,但是家里面也是我们需要重点排查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后,赵凯打开面前的文件。目光却是落在站在梁毅身后的安敏脸上。 “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说完这句后,赵凯就在等着梁毅让开位置,他已经很给他脸面了。 不然他会直接带着人闯进去的。 梁毅的目光在赵凯脸上停顿片刻,忽然侧身让出半步。 “既然是工作,那就请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就这点地方,要是被你们翻乱了,可得原样归位。” 他要是真的不让他们来查,那才是真的心里有鬼,这群人必定会乱说的。 赵凯皮笑肉不笑地应着:“梁同志放心,我们只查该查的东西。” 说罢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人立刻戴上白手套,按照规矩亮证后,便径直往里屋走去。 安敏抱着梁念安走到梁守业身边,轻轻拍拍要被惊醒的儿子。 她知道家里绝无贪腐的证据,但安露既然敢让赵凯来,说不定早就设好了别的圈套。 比如偷偷藏些不该有的东西栽赃。 果然,没过片刻,一个人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从卧室走出来:“在床头柜抽屉里发现这个。” 赵凯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掉出几张大额汇款单,收款方赫然是梁毅的名字,汇款地址却是香江一家陌生公司。 他扬了扬手里的单子,眼神冰冷:“梁毅同志,这怎么解释?” 梁毅瞥了眼汇款单上的日期,忽然笑出声。 “赵同志刚来可能不清楚,去年香江商会给咱们捐过一批医疗物资,这是他们多打的运输补贴,当时就上交后勤处了,有签收记录可查。” 他转头看向老王,“麻烦你现在就去趟后勤,把签收本取来。” 老王应声要走,却被赵凯拦住:“不必了,我会亲自去核实。” 他将汇款单塞进公文包,语气却没了刚才的笃定。 安敏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忽然注意到赵凯的人正盯着梁毅书桌上的一个铁盒。 那是梁毅放军功章的盒子,此刻却被他们翻倒在桌角,一枚二等功奖章滚落在地。 “同志,军功章可不能随便碰。” “这是用命换来的东西,请帮忙捡起来。” 听到安敏的话,赵凯的脸色僵了僵,呵斥道:“小心点。” 他看了眼腕表:“今天先查到这儿,梁毅同志,随时等候传唤。” 说罢带着人快步离开,连掉在地上的奖章都没顾上捡。 等人走远了,老王才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刚进门就翻箱倒柜,跟抄家似的。” 梁毅弯腰捡起军功章,指腹擦过上面的锈迹:“他急着立威,反而露了破绽。那几张汇款单一看就是临时伪造的,连银行戳记都模糊不清。” 安敏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人,翻书桌时特意摸了摸桌腿内侧。” 她走到书桌前蹲下,果然在木缝里摸到个细小的金属片。 “是窃听器。” 梁毅捏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眼中寒意更甚:“安露这步棋倒是狠,想把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听去。” 他将窃听器揣进兜里。 “不过也好,正好让他们听听咱们想让他们听的。” 当天傍晚,周瑞安的电话再次打来,声音压得极低。 周瑞安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去了银行调查。 现在内地,大多数都走最大的花城银行,恰好周瑞安就在花城银行。 “查到了,近三个月往内地汇过五笔款,收款账户都挂在不同人名下,但最终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地址,城南的废品回收站。” “废品回收站?” 安敏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 “是黑市!他们在用废品回收做掩护,转移赃款。” 白杨沟这个地方偏远,有些资金流动查的也没那么严。 想要做些什么也很容易。 而且安露特意选在这里,也是为了能够彻底将梁毅拉下水。 梁毅立刻在纸上画出路线:“赵凯肯定会去那边,咱们今晚就行动,让他亲眼看看。” 深夜的废品回收站透着安静,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摇晃。 梁毅带着两个信得过的战友埋伏在围墙外,果然看到赵凯带着人鬼鬼祟祟地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里面突然传来争吵声,夹杂着玻璃破碎的脆响。 梁毅示意众人按兵不动,就见赵凯捂着额头冲出来,身后跟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黑夹克举着铁棍吼道。 赵凯一边跑一边骂:“安露骗了我!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账目核对!” 梁毅朝战友递个眼色,众人立刻上前将黑夹克按倒在地。 赵凯看到突然出现的梁毅,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梁毅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里面清晰录下了刚才的争吵:“赵凯,现在该跟我们说说,安露到底让你查什么了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赵凯终于交代了一切。 原来他收了安露的好处,本想借着查账的名义帮秦先生转移一批走私货物,却没想到被当成了弃子。 “我这里有秦先生和安露的交易记录。” 赵凯从怀里掏出个账本。 “他们用空壳公司洗钱,还走私文物,这些都记在上面。” 而且赵凯也不是上面派来的,其实他早就被上面罢职了,只是自己不甘心,所以铤而走险,拿着伪造的证据过来了。 没想到好处没捞着,自己还惹了一身骚。 赵凯现在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也要面临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 第133章 终不似少年游 赵凯被梁毅的战友押走后,家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安露暂时歇火,没再制造新的麻烦和冲突。 梁毅也被调查清楚,官复原职。 这天,安敏正在家里给儿子梁守业换尿布,突然接到了周瑞安的电话。 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听得出来很急促。 安敏走过去接了电话,是周瑞安打过来的。 “安敏,医院已经给我爸下病危通知书了,我想,我想问问你和梁毅,能否来花城一趟。” “我爸他想在临终前,再见见你。” 听到周瑞安的话,安敏一愣,周伯年已经病的这么严重了吗?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没关系,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等你电话。” 说完,周伯年就挂了电话。 安敏站在桌子旁边,有些愣神。 之前安志杰说,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时,安敏就猜到过,她很有可能是周伯年的女儿。 当年妈妈秦书薇怀孕出走,嫁给安志杰,周伯年或许根本不知道妈妈怀孕的消息,那她…… “怎么站在这儿?” 梁毅回到家时,就看到安敏愣神的样子。 安敏回神,看向门口的梁毅,眼圈瞬间红了。 “周瑞安刚才打电话来,说周伯年病危了,让我们去花城见最后一面。”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里的电话还有些发烫。 梁毅换鞋的动作顿住,眉心紧蹙。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安敏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周伯年?就是你之前怀疑……”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安敏点头,视线飘向摇篮里熟睡的梁守业和梁思安,小家伙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 “可我该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女儿吗?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要是我突然冒出来,会不会让他走得不安心?” “不管是什么身份,去见一面吧。” 梁毅目光坚定,他能看出安敏心中的挣扎。 “就算只是作为你妈妈的女儿,去送他最后一程。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自己。” 摇篮里的梁守业突然哼唧起来,安敏赶紧抹掉眼泪走过去。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抓住她的衣角晃了晃。 安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俯身吻了吻儿子的额头,轻声说:“妈妈要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守业会乖乖的对不对?” 梁毅走到她身后,看着母子俩依偎的模样,缓缓开口:“我明天请个假,我们带着守业和思安一起去花城。让周伯年看看,或许……” 他没再说下去,但安敏能明白他的意思。 当晚,安敏给周瑞安回了电话,只说会尽快赶到花城,没提自己的猜测。 周瑞安连连道谢,感激涕零。 甚至主动提出帮两人购买火车票,安排行程。 挂了电话后,她翻出之前周瑞安留下的照片,指尖抚过周伯年和秦书薇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衬衫,眉眼清朗,笑容里带着少年气。 第二天清晨,梁毅已经收拾好行李,抱着思安。 安敏抱着熟睡的守业,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去花城,彻底了结妈妈的那些事。 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安敏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怀里的守业咂了咂嘴,小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 梁毅把思安的小毯子掖了掖,轻声道:“睡吧,到了叫你。” 她摇摇头,在想当年母亲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花城? 周伯年得知真相时,会不会恨过那个不告而别的女子? “在想什么?” 梁毅握住她微凉的手。 “要是周伯年真的......我该怎么开口?” 安敏声音发涩:“他病得那么重,我怕......” “怕惊扰了他,也怕吓着自己?” 梁毅替她说完:“敏敏,有些事藏了这么年,该见光了。你妈妈当年没说的,或许正是希望你替她完成。” 火车驶入隧道的瞬间,车厢骤然变暗。 守业突然哇地哭起来,思安也跟着哼唧。 安敏慌忙拍着小儿子的背,梁毅则笨拙地给女儿换尿布,兄妹俩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倒驱散了不少凝重。 抵达花城已是傍晚。 周瑞安早早候在出站口,眼下的乌青比电话里听着更重。 “安敏,梁毅,辛苦你们了。” 他接过梁毅手里的行李,声音沙哑。 “我爸今天状态稍微好些,还能认人。” “你们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下?” 听到周瑞安的话,安敏摇摇头:“不了,先去看周伯伯。” 周瑞安点点头,让他们上车。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时,她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爸,安敏他们来了。” 周瑞安俯身在床边说。 周伯年缓缓转过头,目光在安敏脸上停留许久。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突然剧烈咳嗽。 周瑞安赶紧按铃叫护士,安敏抱着孩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梁毅轻轻扶着她的肩:“别慌。” 护士进来处理好,周伯年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重新看向安敏,这次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他示意周瑞安把床头柜的铁盒子拿来。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还有一枚褪色的梅花胸针。 周伯年指着最上面的信,周瑞安念道:“书薇,见字如面。那日争吵是我不对,你说想回苏州老家看看,我该陪你去的......” 信里全是周伯年写给秦书薇的,却没有寄出。 最后一封停留在几十年前,字迹潦草:“听说你嫁去了海城,祝你安好。若有来生......” “在我死后,帮我一起烧给你妈妈,安敏,谢谢你。” 听到周伯年的话,安敏有些哽咽,她想说些什么,却见周伯年看着她笑了笑。 “这是你的孩子吗?我可以看看吗?” 他的眼神似乎已经在告诉安敏,他知道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安敏和梁毅抱着孩子在他身边坐下。 周伯年没有伸手去摸,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守业和思安。 最后他缓缓说道:“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是秦书薇最爱的一首诗,却也印证了他们的一生。 “我知道,我都知道。” ?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译:黄鹤矶头早已荒凉破败,老朋友如今还在吗?我眼前满目是苍凉的旧江山,又平添了无尽的绵绵新愁。想要买上桂花,带着美酒一同去水上泛舟逍遥一番,却终究没有了,那少年意气。 第134章 阴阳两隔是最难的遗憾 周伯年喃喃自语着我知道,从他的眼神中安敏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周伯年没有说,安敏也没有出声,两个人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彼此。 最后等到周伯年要休息的时候,安敏和梁毅才离开了病房。 周瑞安跟出来看着两个人对着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梁毅,安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能全我爸的一个心愿,能让他在临终之前再见一面书薇阿姨。” 周伯年想要通过安敏看到谁,大家都知道。 因为安敏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而她的妈妈是周伯年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为了她,他终身未娶。 只可惜两个人到最后也只能以遗憾收场。 “这没什么,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能让周伯伯……” 安敏的语气一顿,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够让周伯年在临走之前,了却最后一桩心愿。 刚刚他的眼神似乎已经告诉她,他猜出来了她的身份。 因为安敏的女儿和周伯年更像。 两个人的眉眼可以说是如出一辙,深爱着妈妈的周伯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兴许已经知道安敏就是他的女儿,可他不愿意相认。 因为一旦相认,将来安敏的心中就会有愧疚。 又或者,因为他这个从未尽到义务的陌生父亲,而带给她的不自在感。 他只是不想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还给他的女儿带来任何麻烦。 只要能够看到她过得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周瑞安给梁毅和安敏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两个人既然已经来到了花城,也可以在这里逛一逛。 毕竟安敏的母亲在这里待过了几乎整个青春的时间。 最后才辗转去了海城。 他甚至帮他们已经联系了花城大学的一些校友。 之前和安敏母亲关系十分好的一个阿姨,现在就留在花城大学做宿管。 他们也可以进花城大学去看一看,看看当年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在花城大学里面上学的。 安敏十分感谢周瑞安的这番好意,本来她想的是见过周伯年之后就赶快回去。 白杨沟那里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完成。 但周瑞安说的对,既然她都千里迢迢的来到了这里,不如就故地重游一下,替妈妈再看一看当年待过的地方。 于是第二天梁毅和安敏就带上了儿子和女儿去花城大学。 他们提前就和当年的阿姨联系好了,所以到门口的时候就有一个短发中年女人在等着他们。 胡佳看到他们,当然很开心。 没有想到,安敏和她的妈妈长得这么像,刚见到的第一眼,她险些有些晃神。 “这是你的女儿和闺女吗?真可爱,要是书薇还在的话,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听着胡佳阿姨的话,安敏的眼眶红了一红,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发。 孩子还小,但这次的长途旅行,两个孩子却不吵不闹,乖巧安分。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做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甚至昨天在面对周伯年的时候,两个孩子还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走吧,我带你们进去看一看,花城大学现在和当年可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说着,胡佳阿姨便领着梁毅和安敏走进了花城大学。 她边走边介绍。 “现在大学里头多了很多的东西。不过依旧还保留了之前老校区的一些东西,比如当年你妈妈和周伯年一起拍照的地方。” 说到周柏年的时候,胡佳阿姨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似乎知道自己妈妈许多事情,于是安敏出声问了一句。 “那当年他们两个是怎么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听到安敏问她,她脚步一顿,随后轻轻摇头。 “其实当年周伯年和你妈妈之间只是只是两个人都太骄傲了,谁也不肯低头。” “当年周伯年的家里是做生意的,家里面还有当兵的,可以说是十分的有钱又有权,当初周伯年的家里想让他和另一个人谈对象。” “听说那个女孩儿有些背景能够帮到周伯年家,但是周伯年不愿意。于是周家就出了一个馊主意。” 胡佳带着他们在大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不远处的空旷地方就是老校区的榕树。 此时枝条刚刚发芽,并没有照片上看起来那般的茂密。 胡佳缓缓说着,安敏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些,也算是补全了当年所有事情的样貌。 周家因为嫌弃妈妈不能给周伯年带来任何的助力,于是就以周伯年的名义给妈妈写了一封分手信。 但是妈妈觉得周伯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去了周家见他。 此时的周伯年正在家里面和要相亲的那个女孩儿谈判。 他妥协下来答应相亲,实际上是想要劝对方。 却没有想到这一幕被秦书薇给看见,两个人就此误会,周家人便顺势说,周伯年已经和那个女孩儿订了婚。 妈妈心灰意冷,转头离开。 大概也是心有不甘,于是她最后给了周伯年一次机会,就是给他写信,问他愿不愿意离开花城,和她一起去外面闯荡。 他们都是新时代的人,应该有自己的思想,不应该被家里裹挟。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如果他真的不想放弃这段感情,那他们就一起离开这里。 其实那个时候妈妈就已经怀了她。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周伯年的回信。 最后妈妈在花城大学毕业之后彻底离开花城。 辗转几个城市之后,最终来到海城,又经人介绍遇到了安志杰。 故事的最后安敏已经知道了结局。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周伯年嘴里面一直喃喃自语这一句。 因为他的懦弱,他错过了此生最爱。 所以他用一生来偿还他所有没有得到的东西。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想你妈妈应该已经释怀了吧。” “抱歉,胡佳阿姨,我妈妈已经去世许多年了。” 胡佳听到他这么说,脸色微微一变,随后低下头来。 “我早该知道的,如果她还在,或许今天来这里的就是她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 当年她和秦书薇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最后也因为这件事情,两个人这辈子都没有再见面。 阴阳两隔才是这世界上最难以释怀的痛苦。 ? ?解决完安露,就要写甜甜的日常啦~ 第135章 周伯年去世 梁毅和安敏跟着胡佳在花城大学待了会儿之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回旅馆的路上,安敏沉默不语,梁毅似乎也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些什么。 “至少我们这次来,周伯伯不会再有什么遗憾。” 听到梁毅宽慰自己的话,安敏微微点头,她怀中抱着女儿,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从前我也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倒是觉得,这世间许多事情好像都在无形中安排好了。” “如果我不来西北,我也不会遇见你。如果我不来这里,我也不会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貌。” 梁毅听着妻子的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媳妇儿果然是大文豪,连这么有哲理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安敏哪能不知道?梁毅这是在想方设法的逗她笑。 她哼了一声,说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明天我们就回去吧,白杨沟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呢。” 第二天清晨,安敏和梁毅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两个孩子也早早就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窗外,花城的阳光亮得晃眼。 “票都拿好了?” 梁毅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旅行袋合拢。 “嗯,搁兜里呢。” 安敏应着,低头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布包。 她弯腰抱起女儿,软软的小身子依偎过来,带着奶香。 “思安乖,咱们一会儿就坐火车回家。” 就在这时,旅馆的木门被敲响了。 梁毅走过去拉开。 门口站着周瑞安,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显得有些肃穆。 他眼睛有些红肿,声音沙哑:“安敏,梁毅,得麻烦你们,再去医院一趟。”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我爸他,怕是,就这一会儿了。” 听到这话,梁毅脸上的表情定住,安敏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一紧。 怀里的梁思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嘴瘪了瘪。 “怎么会……昨天……” 安敏有些不可置信的说了这句。 “就是昨夜里突然就不行了,医生用了药,勉强撑到现在。” “他醒过一阵,迷迷糊糊的,就念着书薇阿姨的名字,还有两个孩子。” 他抬眼,目光落在安敏怀里的梁思安身上,又看看床边安静的梁守业:“他给孩子们备了东西,最后一面,能不能请你们再去看看。” 安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我们这就走。” 几人匆忙到医院后,只见周伯年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显得他越发枯瘦。 周瑞安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周伯年说了句什么。 周瑞安立刻明白,他迅速从周伯年枕头旁的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绒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打开红布,里面是两枚小小的、金灿灿的长命锁。 锁片被打磨得光亮,上面清晰地錾刻着平安二字,底下缀着精巧的小铃铛。 周伯年颤巍巍的拿起其中一枚,动作轻柔。 安敏抱着梁思安凑近他,周伯年将金锁挂在了梁思安细嫩的脖颈上。 微凉的金片贴上皮肤,梁思安似乎有些不适应,小脑袋动了动,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胸前这个亮闪闪的新物件。 而后梁毅抱着梁守业过去。 金锁也挂在了他的颈间。 周伯年的目光在两个孩子颈间的长命锁上停留了许久,眼睛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微弱地亮着。 他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没了力气。 周伯年的眼神里裹着太多东西、 歉疚,释然,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惦念,像深秋未融的残雪,压在人心上。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梁毅,嘴唇翕动着。 梁毅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在他嘴边。 周伯年用仅存的力气说了句什么,梁毅猛地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周伯伯,您放心,我记着呢。” 周伯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手指滑落,无力地垂在被单上。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周瑞安扑在床边,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决堤。 安敏抱着梁思安,低下头去,女儿胸前的铃铛还在轻轻摇晃。 周瑞安哭的肝肠寸断,却在看到父亲平静的面容后,低垂下了头。 父亲心愿已了,的确也应该离开了。 能撑到现在,都是因为他心有不甘。 他擦擦眼泪站起身,将装着信件的盒子递给安敏。 “这是我爸留给你的。” 安敏打开盒子,拿起那封信,信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主人反复摩挲过。 周伯年的字很好看,话语却满是遗憾。 “吾女敏敏,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已去寻你母亲。此生亏欠你们母女太多,不敢奢求原谅,唯愿你往后平安顺遂,勿念。那枚玉佩,是当年许诺要送给你母亲的,如今转赠于你,权当爹这半生懦弱的补偿……” 信还没读完,安敏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想起初见周伯年时,他握着她的手说像,想起他看着思安时的眼神,想起他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不让她带着遗憾去过一生。 葬礼那天飘着细雨,像是老天也在为这段错过的缘分垂泪。 安敏站在墓碑前,将那枚温润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雨丝落在她的发间,梁思安伸出小手替妈妈擦去脸颊的泪水。 或许生命就是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延续着血脉。 那些错过的时光,未说出口的话语,终究会化作天上的星辰,在漫漫长夜里,温柔地注视着人间的团圆。 周瑞安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父亲很喜欢安敏。 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吧。 “今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安敏,我把你当做妹妹。” “谢谢你,在我爸生命的最后,给了他圆满。” 如果不是安敏,或许父亲会抱憾终身,现在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第136章 她像疯了一样 周伯年的葬礼过后,安敏和梁毅便准备返回白杨沟。 周瑞安亲自开车送他们到火车站,临走时,他给了安敏不少东西。 只不过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之前周伯年吩咐周瑞安给安敏准备的。 周瑞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对安敏看起来似乎是有所亏欠,但是既然是父亲的安排,他就一定会做到。 不过那堆东西交到安敏的手中时,安敏愣了一下,想要推脱,却听周瑞安说。 “这是我爸给你准备的。我爸很喜欢你,也很感谢,你能够在他生命的最后,让他了却心愿。” “拿着吧,如果你不收到时候,我去给我爸扫墓,都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有了周瑞安的这句话,安敏只好收下了这些东西。 就这样,安敏和梁毅踏上了回到白杨沟的火车。 窗外的周瑞安注视着他们,直到火车渐行渐远他才离开。 在火车上的时候,安敏打开周瑞安递过来的那个行李箱。 里面除了钱财以外就是一些金条。 大多数都是金银财宝,也是这些年来,周伯年攒下来的。 原本这些就是他给秦书薇准备的,他想着,如果两个人还能有再见的那一天。 他希望他们今后的生活,可以衣食无忧。 安敏叹了口气。 “早知道是这些东西我一定不会要的。再怎么说,周瑞安也陪了他那么多年,这些东西不应该给我。” 梁毅听到安敏这么说,拉住她的手。 “周伯年怎么会不给他的儿子准备东西呢?这些可能是他当时本来就准备给你妈妈的,只可惜妈妈现在不在了,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给到了你的手中。” “就像周瑞安说的那样,如果你不收,将来他也不好跟他爸交代。” 梁毅的话总能在安敏纠结的时候,给她一种鼓舞,她轻轻点头,拉上了行李箱。 “到他死,我都没有能喊他一声爸爸。他却给了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安。” 安敏歪头靠在梁毅的肩膀上。 梁毅伸手揽住她。 “没关系,对于他来说能够见到你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开心了。又怎么会纠结一个称呼呢?” “等咱们解决了安露的事情之后,我们就出去散散心,你来到西北这么久,我还没有带你好好的逛一逛。” 听到梁毅这么说,安敏轻轻点头,两个人看着窗外的风景,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火车上的日子其实有些无聊,不过有儿子和闺女这两个开心果,两个人倒是觉得挺好的。 坐了许久的火车之后,两个人才终于返回了白杨沟。 人还没进家门,就见春丽姐急匆匆的过来。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咱们白杨沟来了一个人,她说她是安敏的妹妹。” “今天刚到的,就像是掐准了你俩人会回来一样,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等着你们快去看看吧。” 安敏的心猛地一沉。 妹妹?安露! 梁毅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将安敏和孩子往身后护了护。 他声音低沉:“她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脸拉得老长,穿得倒是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很。” 春丽姐连连摇头:“你们快回去看看吧,街坊邻居都探头探脑的。” 安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该来的,躲不掉。 她挺直了背脊,眼神恢复了冷静:“好,春丽姐,谢谢你。我们这就回去。” 回家的路上,安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安露这个时候找上门,绝不可能有好事。 她刚在香江榜上秦先生,正是得意的时候。 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陷害梁毅? 不过,安敏倒是觉得,安露回来的正好,省的她再去找她了。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院门口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人群中心,站着一个与白杨沟格格不入的女人。 安露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色洋装,衬得皮肤愈发苍白,嘴唇涂得鲜红。 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看到安敏和梁毅走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姐姐,上次给你邮寄的信你没有回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听到这句,安敏将孩子抱给春丽姐。 “我觉得我们的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可以互相通信的地步吧。” 从安敏将钱雪送到监狱的那一刻起,她和安敏之间,还算什么姐妹。 尤其是安敏现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安家的女儿。 那她和安露之间,现在只剩下你死我活的争斗了。 毕竟安露已经先出手了,之前还算计过梁毅,害得梁毅险些被革职。 安露像是没听见安敏话里的冷意,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上前两步,目光在梁毅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安敏脸上。 “姐姐这话说的,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血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的珍珠发卡,指甲上的红,十分刺眼。 “再说了,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不需要你的消息。” 梁毅往前站了半步,将安敏彻底护在身后,眼神冰冷。 “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梁毅,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安露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我跟安敏说话,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她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邻居听。 “我这次回来,是要带我姐回去过好日子的。” “安露,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安敏忍不住开口:“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安露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她收住笑,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我看你是在这穷山沟待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吧。告诉你,我这次来,是想让你跟我回香江。” “回香江?” 安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香江?我在白杨沟过得好好的。” “好好的?” 安露环顾了一下四周破败的景象,撇了撇嘴。 “就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跟我回香江,我保证你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总比在这山沟里受苦强。” 安敏看着安露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一阵厌恶。 况且,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安露,精神有点不正常呢? 第137章 最后提醒你一次 安露似乎没察觉到安敏的冷眼,反而往前凑了凑,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可是亲姐妹啊。爸妈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了,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做妹妹的,难道不该拉扯你一把吗?” “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日子,要是爸妈知道了,得多伤心。”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年代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和名声。 安露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安敏不知好歹。 放着好好的姐妹情分不顾,宁愿在穷山沟里受苦,也不愿意跟妹妹去过好日子。 安敏心里一沉,她算是看明白了,安露这是故意来这儿败坏她的名声的。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安露。 “安露,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你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和街坊邻居的关系吗?”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安露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以前不懂事,做了些让你不高兴的事。可是我现在已经改了啊,我这次来,是真心想让你跟我回去过好日子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件崭新的衣服和一些精致的点心,递到安敏面前。 “你看,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和孩子们带的。在香江,这样的东西随处可见,你要是跟我回去,天天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那些精致的东西,眼神里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有些人甚至开始小声劝安敏:“安敏啊,你妹妹也是一片好心,要不你就跟她回去看看?” 安敏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生气。 她把安露递过来的东西推了回去,语气坚定。 “别演了安露,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梁毅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安敏的手,对周围的邻居们说。 “各位街坊邻居,安露说的话你们别当真。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楚。她这次来,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让安敏跟她回去过好日子,而是另有目的。” 安露见梁毅拆穿了她的把戏,顿时恼羞成怒。 “梁毅,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好心好意来接我姐姐,你凭什么说我另有目的?我看你就是怕我姐姐跟我走了,没人给你当牛做马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梁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安露竟然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我胡说?” 安露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们家穷得叮当响,我姐姐跟着你,除了受苦还能得到什么?我看你就是自私,为了自己,宁愿让我姐姐一辈子待在这个穷山沟里。” 安敏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知道安露就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我和梁毅在白杨沟过得很幸福,我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反而是你,让我跟你走的目的,是想用我来要挟梁毅吧,你干的那些事,真当我不知道?” 安露见安敏这么说,立刻反驳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我怎么会害你呢?” “亲妹妹?” 安敏冷笑一声,逼近安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为了钱雪,可是处处针对我和梁毅,甚至还想害梁毅被革职。你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脸红吗?” 安露被安敏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安敏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这件事。 安露缓过神来,看着周围邻居们怀疑的眼神,心里更加生气。 她知道,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恐怕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哭了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我在香江过得好,可是你看看这里,跟着他,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穷山沟里,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 她一边哭,一边看着安敏:“跟我回香江吧,姐姐。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们的。我们姐妹俩一起,在香江闯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不好吗?” 安敏看着安露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她知道,安露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了诱惑她,让她放弃现在的生活。 “安露,别演了,我已经报警了,你再不走,等公安来抓你吧。” 安露见安敏油盐不进,终于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也没想到安敏还要报警抓她。 本来还以为,她低声下气的说两句好话,再哄哄安敏,她能跟自己走呢。 带走了安敏,梁毅不就是任由她吩咐了吗? “报警?安敏,你吓唬谁呢?这里的公安认识我是谁吗?等他们来了,我倒要让他们评评理,看看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姐姐绝情,还是我这个当妹妹的一片痴心错付!” 这话像炸雷似的在人群里炸开,邻居们脸上的羡慕瞬间变成惊愕。 王大妈往前凑了两步,指着安露的鼻子。 “你这姑娘咋说话呢?” 安露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 “安敏,既然你油盐不进,那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安露,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违法犯罪。” 那个秦先生根本不是什么手里干净的人,安露跟着他,能得到什么? 但是安敏觉得,安露是不会听她的劝告。 安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违法犯罪?安敏,你吓唬谁呢?秦先生在香江的人脉有多广你知道吗?” “就算我在这里真做了什么,他一句话就能把我捞出去,还好意思跟我谈法律?” 安敏看着安露身上那件烫得笔挺的旗袍,还有她手腕上晃眼的金镯子。 “安露,你真以为穿得光鲜亮丽,就比我们强了?可这里的一切,都活得踏实,活得自在,可比那些在温室里靠着别人施舍才能开花的盆景强多了。” 这话让周围的邻居们都点起头来。 王大妈更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有些人穿着绫罗绸缎,心却是黑的,人家两口子在这儿踏踏实实过日子,碍着你什么事了?非要跑来搅和。” 第138章 安露的目的 安露被王大妈怼得脸色涨红,她没想到这群山沟里的人竟敢如此顶撞自己。 她猛地抬高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懂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真以为守着这穷山恶水就能过好日子?我在香江住上洋楼、开上汽车的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梁毅将安敏护在身后。 “我们日子过得好不好,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安露,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赶紧带着你的东西离开白杨沟,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梁毅,却被梁毅侧身躲开。 安露踉跄了一下,更加气急败坏,抓起地上的点心盒子就往梁毅身上砸去:“我让你躲!我让你躲!” 点心撒了一地,精致的包装纸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邻居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李大叔上前一步,沉声道:“差不多就行了,你走不走,不走我们可就赶你走了啊!” 安露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她拉起自己的箱子,扭着腰走了。 没人注意到她走时那个嘴角的笑。 安敏想查她,想得美。 她今天这么一闹,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她的妹妹了。 败坏安敏的名声,再给她扣上一个帽子,梁毅的官职也保不住的。 这才是她今天的目的。 安敏皱眉看着安露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安露来这里闹,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她这么做,是为什么? 看热闹的乡亲见安露都走了,也都离开了这里。 梁毅把孩子抱进去后,见安敏站在原地没动。 他放轻脚步走到安敏身边,覆上她的肩膀。 “在想什么?” 安敏缓缓转过身,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眼神里蒙着一层薄雾般的困惑。 “梁毅,你不觉得奇怪吗?” “安露在香江过得那么好,犯得着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这山沟里来闹一场?她明知道穿着那样的衣服,说那些话,会被人当成怪物,甚至可能惹上麻烦,可她还是做了。” 说完这句,安敏歪头:“而且,她要做的事情,通过别人也能达成目的,为什么非要亲自来?” 梁毅点头,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点心碎屑。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太刻意了。” “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注意到她和你的关系,还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 安敏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猛地抬起头:“她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想起刚刚安露那副张扬跋扈、与整个白杨沟格格不入的样子。 再加上她一口一个姐姐,明摆着是要让乡亲们觉得,她安敏有个这样不正经的妹妹。 而她和梁毅的关系,梁毅的身份…… 梁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沉了下来,握住安敏肩膀的手紧了紧。 “别担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试图驱散她眼底的惶恐。 安敏了解安露,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今天这场戏,她一定还有更深的目的。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安敏说完之后,心里就有了想法。 但现在不知道安露的真实目的,她还不能轻举妄动。 后面几天,安露像是住在白杨沟了一样。 虽然大家知道她嚣张跋扈,但是安露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她还跟大家打招呼。 喊着安敏一口一个姐姐。 直到那天,安晴的一个电话,彻底揭开了安露的目的。 “敏敏,梁毅的升职文件卡在审核上了,审核的人说,是因为安露。” “因为安露?” 姑姑安晴的话让安敏愣住。 “对,安露在香江做生意,打扮的花枝招展去找你们,就是想借此败坏名声,好卡住梁毅高升。” 安敏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听筒里姑姑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难掩的焦急。 “姑姑,我知道了,我们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安敏转身就看到了梁毅。 “现在去找领导,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辩解。安露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安敏对着梁毅,有些抱歉的解释。 “对不起啊,又连累了你了。” 梁毅摇摇头:“我猜,你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对不对?” “她敢来白杨沟撒野,无非是觉得这里的人奈何不了她。” 梁毅看着她逐渐坚定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怎么做?”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们就陪她演下去。” 安敏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没再搭理安露的挑衅,只是专注的在家带孩子。 安露看安敏不搭理自己,反而更生气了。 安露在村里晃荡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天都穿着格格不入的裙子,手里摇着精致的折扇。 见人就扬着下巴问:“看见我姐姐没?就是梁毅家那个,怎么整天躲着我呀?” 有次王大妈在河边捶衣裳,被她堵着问了三遍,忍不住呛道:“安敏忙着给娃做棉袄呢,哪有闲工夫陪你闲逛。” 安露立刻柳眉倒竖:“做棉袄?我姐姐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要不是被你们这穷地方磋磨,至于过得这么糙?” 这话传到安敏耳朵里时,她正低头给孩子缝虎头鞋。 她顿了顿,继续穿针引线。 梁毅从外面回来,见她半天没动,轻声问:“听见了?” “听见了。” 安敏把缝好的鞋帮举起来看了看,针脚细密齐整。 “她越急,越说明怕我们沉住气。” 第二天安露竟提着一篮进口水果,径直闯进梁毅家院子。 “姐姐,我给你和外甥带了些稀罕物,尝尝鲜?” 她故意把果篮往石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像这儿的土疙瘩,吃了也长不高。” 安敏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不要脸。” 上次她都那么怼她了,她还能不要脸的过来。 为了达成目的,安露也是够拼的。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惦记姐姐呢。” 第139章 华国容不下背叛 “你在这儿还得干活啊?” 安露看着安敏拿东西要干活,啧啧好几声。 她夸张地笑起来,伸手想去摸孩子的脸蛋。 “这小崽子倒是长得周正,就是可惜了,生在这种地方……” 她的手还没碰到孩子,就被梁毅一把攥住。 梁毅的眼神冰冷:“安露,管好你的手。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们不客气。” 安露疼得哎哟一声,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梁毅,你别凶啊!我可是你小姨子,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故意提高嗓门,“乡亲们快来看看,梁毅对我这个小姨子动粗啦!” 果然有几个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看着大家窃窃私语,安露越发得意。 只不过她不知道,村民窃窃私语的对象,是她。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安敏抱着孩子走下台阶,声音平静却清晰。 “大家都知道安露是我妹妹,只是她在香江待久了,性子野惯了,说话没轻没重。梁毅也是护崽心切,让大家见笑了。” 她顿了顿,看向安露。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赶人了。” 安敏威胁的说了句,安露瞪了她一眼,只好离开。 村民见她走远,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城里姑娘看着光鲜,说话怎么这么冲?” “敏丫头真是好性子,换作是我早骂回去了。” 梁毅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望向安敏,眼底的冰寒渐渐变成了愧疚:“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安敏抱着孩子往屋里走,脚步稳当:“她要闹随她闹,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说连累,还不如说是我连累的你。”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小手攥着安敏的衣襟咯咯笑。 梁毅望着妻女的背影,心里烦躁渐渐落下。 他转身往院外走,刚迈出两步,就见村长领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梁团,这两位是纪委的同志,说要找你了解点情况。” 村长脸上满是担忧。 梁毅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同志好,里面请。” 安露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手段绝不会只停留在撒泼打滚上。 进了屋,安敏已经泡好了茶。 纪委的同志拿出笔记本,开门见山:“梁毅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在香江的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这是相关材料,你看看。” 梁毅接过材料,是安露与商人的合影,照片下写着梁毅亲属与合作方密会。 他冷笑一声:“这些都是伪造的。安露是我爱人的妹妹,但我们已经多年没联系,更不存在利益输送。” 安敏点头应和:“我和安露之间本身就有矛盾,她是我继母的女儿,我们从小关系就不好。” “我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被她欺骗,不得已离家的。” 安敏态度诚恳,纪委的同志对视一眼。 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见梁毅回答得滴水不漏,逻辑清晰,便起身告辞。 “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会继续调查,还会你们一个清白。” 送走客人,安敏才松了口气,梁毅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清者自清。” 傍晚时分,安露接到了电话,得知举报被初步认定为不实信息,气得将电话摔在地上。 “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在招待所里来回踱步,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她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帮我查一下梁毅最近的演习安排,越详细越好,价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安小姐,这可是机密,风险太大。” “风险大才值钱。” 安露冷笑:“我要让梁毅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到那个时候,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安敏。” 对面沉默了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有钱不赚是傻子,他干嘛不干。 反正他人不在这里,也查不到他。 三日后的清晨,梁毅刚在训练场跑完五公里。 通信兵抱着牛皮纸信封快步走来:“梁团,军区转来的加密电报。” 他拆开火漆封印时,眉心紧锁。 三天后,加密号码再次打来时,安露正对着镜子试穿新买的旗袍。 “安小姐,东西拿到了,但价钱要再加三成。” “钱不是问题。” 安露对着镜子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把东西发我,加密密钥用上次的。” 夜幕降临时,安露正要出门,就见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梁毅向前一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把东西交出来。”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或者我现在以窃取机密的罪名逮捕你。” “你早知道?” 梁毅手里的手电筒下移,照在她身后的纸张上。 “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更何况,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话音落下,安露正要跑,就被一个冷冰冰的物件抵住。 “防火锁没了,小心点。” 安露浑身一僵,冰冷的触感贴着后腰,像是毒蛇吐信。 她抬头,撞进梁毅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梁毅,你敢动我?我可是香江居民,你们没权利……” 梁毅嗤笑一声,左手钳住她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右手始终没离开手中的家伙。 “香江是华国的土地,你涉嫌窃取机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华国容不下背叛。” 安露被他捏得骨头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 “我没有……那些东西是假的,是你陷害我!” 她还在做最后的顽抗,梁毅没再跟她废话,拽着她往屋外走。 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两个小战士,看到梁毅押着人出来,立刻上前敬礼。 “把她带下去,按程序移交有关部门。” “所有涉案证据,包括她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一并封存送检。” “对了,查查她的资金往来,后面还有人。”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接过安露时,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冲着梁毅的背影尖叫。 “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40章 进京城! 安露被押走后,梁毅派人将她住的地方彻底清查了一遍。 他们找到了不少东西,还顺藤摸瓜将电话那头的人也给揪了出来。 不仅如此,之前安露搞的小动作,也随着她的落网,浮出水面。 只是那位秦先生像是一下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寻到踪迹。 安露从白杨沟转到别的地方时,安敏过来看她。 看到安敏,安露的神色中满是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安敏可以在绝境中闯出来。 而她却要苦苦挣扎。 为了离开乡下,还给别人当情妇。 凭什么! “安敏,你早就该死的!你早就该死的!” “凭什么,明明我比你好那么多,凭什么到最后,活着的是你!” 安露疯狂的叫嚣着,却见安敏冷冷的看着她。 如果不是她重生,如果不是她重活了一辈子,安露的确可以过得风风光光。 因为她的愚蠢,在上一世被哄骗,被欺瞒,最后一无所有,只能看着她在香江自在的活着。 而她,却落得个上吊自杀的下场。 对于安敏而言,她要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 如果不是安志杰,钱雪还有安露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打扰她。 她怎么会做的那么决绝。 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安露,省省力气吧。你该烧高香,谢天谢地现在是新社会,讲法律。” 安敏淡淡突出一句话,不然,她有一百种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她现在有爱她,疼她的丈夫,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安敏当然不会为了报复安露,葬送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重活一世,她太明白了。 安露这种人,就是自己作死,还总觉着全世界都欠她的。 安露被噎得差点背过气,还想再骂,旁边的看守已经不耐烦地过来架人了。 “老实点!时间到了!” 安露被带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 但现在,安敏可没时间搭理她了。 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了即将开始的京城新生活,系在了梁毅和他们一双可爱的儿女身上。 梁毅在白杨沟的功劳板上钉钉,揪出安露和她背后的线头,更是立了大功。 作为骨干,上头把梁毅调入了京城西郊一个规模不小的研究所。 响应国家号召,培养新型人才。 得益于他的身份,单位分配的住房就在研究所大院内的家属区,是一栋三层的红砖筒子楼。 他们分到的房子在三楼最东头,两室一厅的格局。 在这个年代,尤其对于梁毅这个级别来说,是标准的配置。 梁毅和安敏提前打包好了东西送过去。 春丽姐和老张他们都依依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好事。 只说有空再回家看看。 不过,现在的交通,这一别,基本可以说是再难相见了。 拿到家门钥匙那天,一家人带着简单的行李搬了进去。 房子显然是刚腾空不久,前住户留下的生活痕迹还很明显。 乱糟糟,也看起来脏兮兮的。 小儿子梁守业被这陌生的环境和气味惊扰,小嘴一瘪就哭了起来,声音洪亮。 “乖,守业不哭,妈妈在呢。” 安敏赶紧把胖乎乎的小儿子从梁毅怀里接过来,熟练地轻轻拍哄着。 同时柔声安抚女儿:“思安别怕,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爸爸妈妈会把它变得又干净又漂亮。” 梁毅放下手里简单的行李,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微蹙。 “地方是旧了点,收拾收拾就好,敏敏,你看着孩子们,我先去提水,咱们从打扫开始。” “嗯,小心点,楼道好像有点黑。” 安敏点点头,让两个孩子坐在打开的行李箱中,开始仔细打量。 她心里盘算着,空间里囤的那些东西,终于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忙碌而充实的安顿期。 梁毅白天要去新单位报到熟悉工作,安敏就独自带着两个孩子,一点一点地改造这个家。 安敏的布置不求奢华,只求实用、舒适和尽可能的干净整洁。 梁毅下班回来,看着一天一个样的家,疲惫的脸上露出惊喜。 “敏敏,你真能干!这地方让你收拾得真像样了。” 他心疼安敏要一个人带孩子,还得收拾家,正琢磨着看看能不能花钱,托邻居帮帮忙。 两人上无老人帮衬,事情就显得忙手忙脚。 不过安敏却说不用,思安和守业白天就在床上睡觉。 饿了哭两声,吃饱就在一边玩游戏。 孩子不吵不闹,乖巧的很。 安敏每次忙完看到孩子,心里都觉得一阵轻松。 “别花钱,免得让人说咱们是资本作派。” 听到媳妇的话,梁毅点点头。 虽说现在查的没那么严了,但是安敏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这里可是京城,他们初来这里,有许多不懂的,最好还是先夹起尾巴做人。 等什么时候梁毅在这里彻底站稳脚跟,再说其他的。 然而,新环境并非全然顺遂。 搬进来第三天,负责后勤分房管理的刘主任,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人,带上门拜访了。 “梁工家的吧?安敏同志?” 刘主任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屋内。 尤其在安敏铺的毡毯,还有那几件自带的家具上停留了片刻。 她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审视。 “组织派我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解决吗?” 安敏客气地请她进来:“刘主任您好,快请进。都挺好的,正收拾着呢,暂时没什么困难,谢谢组织关心。” 刘主任踱步进来,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墙壁,干净的窗户,铺了地毯的卧室。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厨房那些齐全的锅碗瓢盆上。 “安敏同志动作真快啊!这房子到你手里,简直像换了新的一样!看来你们家底儿挺厚实啊,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这毡毯……现在可不好买呢。”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话里话外那股探究和隐隐的酸意,安敏听得明白。 她笑了笑解释:“主任您过奖了。毡毯是老家带来的旧物,铺着给孩子挡挡灰。” “锅碗瓢盆也都是些用了很久的旧家伙什儿,搬家总不能连吃饭的家伙都不带吧?就是想着不给组织添麻烦,自己能克服的就先克服了。” 第141章 她的世界也不止是柴米油盐 “嗯,自力更生是好事。” 刘主任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话锋一转。 “不过呢,安敏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说明一下。按照规定,咱们这筒子楼里,各家各户的家具配置是有标准的。” “单位只负责配发床、桌、椅这几大件。我看你这屋里……好像还缺个放衣服的柜子?还有碗柜也没有?” 安敏心里咯噔一下,她空间里有合适的柜子,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拿出来。 她顺着话问:“是啊主任,正想着这事儿呢。不知道单位这边……”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露出一丝为难。 “哎呀,这个嘛……现在所里资源紧张,新调来的同志也多,像大衣柜、碗柜这类家具,库存早就分完了,排队等着领的还有好几户呢。 你们家梁工虽然是技术骨干,但也得按顺序来,恐怕得等上一阵子了。” 她顿了顿,看着安敏。 “要不……你们先克服克服?或者自己去信托商店淘换点旧家具?就是这票啊,不好弄……” 这分明是推脱和刁难了。 还真以为是什么送温暖,合着是为了让他们自己买东西。 安敏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梁毅刚报到也不好为这种小事出头。 她瞬间明白了,这位刘主任是提醒他们该懂点规矩。 安敏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淡笑。 “这样啊……行,谢谢刘主任告知情况。我们知道了,暂时克服一下,不着急,等组织上方便的时候再说。”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态度很是端正。 刘主任似乎对安敏的识趣还算满意,又问候了几句,便离开了。 关上门,安敏脸上的笑容淡去。 柜子的问题是个麻烦,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刘主任的态度。 这只是一个开始,恐怕还会有别的规矩等着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走动的人影。 她不急,这点刁难还打不倒她。 空间里有的是办法解决柜子的问题,但现在拿出来太扎眼,不是时候。 他们现在,需要更低调,观察清楚这大院里的水有多深,才好继续走。 生活刚刚安顿,麻烦已经悄然探出。 刘主任的到访,虽未掀起巨浪,却也留下了涟漪。 安敏将柜子的事情暂时搁置,空间里那几件合适的旧家具被她按捺着没有动用。 她宁愿先用几个结实的旧木箱叠起来当临时衣柜。 碗碟则整齐地码放在厨房角落的架子上。 架子是用空间里的几根旧木条,让梁毅钉的,外面盖上一块干净的蓝白格子布遮挡灰尘。 生活忙碌而充实。 梁毅很快投入了新研究所紧张的工作中,时常加班,甚至值夜班。 安敏则成了这个小家的绝对核心。 梁毅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上头让他学的,也是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好在他聪明,磕磕绊绊的,倒也能跟上。 一天,梁毅下班回来,脸上带着疲惫。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印着密密麻麻俄文资料,递给正在哄孩子睡觉的安敏。 “敏敏,你看看这个。” 梁毅压低声音,带着期待。 “所里新到了一批老大哥那边的设备说明书和部分技术文档,俄文的。翻译室那边人手不够,堆了好多,进度有点赶不上。我记得你俄语底子很好?” “就自告奋勇拿回来了,有报酬的,也能让你打发打发时间。” 安敏接过那叠纸张,她俄语的确不错。 大学的必修课,她学的很好。 安敏快速浏览了几页,熟悉的字母在她脑海中自动组合成中文意思。 她抬起头,笑着点点头:“能看懂,专业术语可能需要对照一下词典,但问题不大。” 梁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跟我们室主任提了一下你的情况,他说可以先拿一部分基础说明书给你试试看,按页数给点补贴,算是临时工。 你觉得行吗?就是在家做,时间你自己安排,不耽误带孩子就行。”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安敏和两个孩子,怕给她增加负担。 “行!当然行!” 安敏毫不犹豫地应下,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这不仅仅是一点补贴的问题,更是她在这个新环境里属于自己,而非仅仅梁毅妻子或孩子妈妈的价值。 能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创造价值,还能为家里分担,这让她感到无比踏实和欣喜。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梁毅看着她眼中焕发的神采,心里也暖暖的。 他知道妻子聪明能干,不该被埋没在柴米油盐里。 来到这里,他总觉得安敏有些闷闷不乐,这才找人去做了这件事。 或许能做她喜欢的事情,她就会开心起来。 于是,安敏的生活又增添了一项内容。 白天,在思安自己玩耍、守业睡觉的间隙,她的小书桌便成了她的战场。 俄文资料、厚厚的俄汉词典、稿纸、钢笔一字排开。 她伏案疾书,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开心。 偶尔,思安会好奇地凑过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似乎是在询问。 安敏会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妈妈在工作,在把这些外国字变成我们认识的汉字。” “等思安以后长大了,妈妈也教你学,好不好啊?” 梁思安当然听不懂,反倒是口水流了一手。 安敏笑笑,给她擦擦手,继续忙自己的。 梁毅加班晚归是常事。 安敏总会为他留一盏温暖的灯。 一次,梁毅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赶项目,回来时整个人都累得不行。 安敏心疼得不行,催他赶紧洗漱休息。 等他躺下,安敏从空间里取出蜂蜜,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端到他嘴边。 “快喝了,润润嗓子。” 梁毅就着她的手喝下,握住安敏的手:“辛苦你了,敏敏。” 安敏摇摇头,伸手摸摸他的头,让他赶快休息。 两人都是为了这个小家的将来,说什么累不累的。 安敏的翻译工作渐渐上手,速度和质量都得到了研究室那边的初步认可,送来的资料也越来越多。 补贴虽然微薄,但积少成多,也让安敏感到更有底气。 京城花销大,她空间的东西又不能示人,总要有入账的来源吧。 她也想为梁毅分担分担。 只是麻烦,却也越来越多。 第142章 她有傲气的资本 这天安敏刚把翻译好的资料整理好,准备等梁毅晚上回来带去所里,门外就传来了压低的议论声。 筒子楼里,隔音也没多好。 谁从门外走过来,都能听得清楚。 更别提安敏现在就站在门口。 “听说没?就是刚搬来的梁工家,他媳妇居然在家挣钱呢。” 是住在隔壁的李嫂子,她老公和梁毅在一个单位工作。 平时就喜欢说别人的闲话,刚搬来的时候,就有人提醒过安敏。 让安敏少跟这个李嫂子相处,万一哪天自己说出去的话,就让她给传出去了。 “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带孩子、纳鞋底,倒学那些学生娃摆弄洋文,真是……” “嘘,小声点。” 另一个声音劝道,态度比起李嫂子倒是好很多。 “人家梁工是技术骨干,媳妇有文化也正常。再说了,翻译室那边确实缺人手,听说给的补贴还不少呢。” “人家在家就能赚钱,不比咱们强啊?” 以前大家对文化人都有意见,可现在不是以前了。 现在的文化人,那都是国家的栋梁。 识文断字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少又能怎样?” 李嫂子的声音更高了些。 “女人家抛头露面挣钱,像什么样子?我看啊,就是不安分。” “我见过她,傲的很,一股清高劲儿,我不喜欢。” 李嫂子家就在京城,说话一口的老城区京腔。 有时候说得快了,大家还听不懂呢。 不过也是仗着这个身份,她整个人都狂得很。 安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 她知道住筒子楼就是这样,家长里短的事传得比谁都快。 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家做点翻译工作,也能引来这么多闲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梁毅工作已经够忙了,不能再让他为这些事分心。 闲话而已,她自己不在意就行了。 正想着,思安突然哭了起来,守业也被惊醒,跟着哼唧起来。 安敏赶紧放下笔,一边哄着这个,一边拍着那个,手忙脚乱的。 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都哄睡着,安敏才有空喘口气。 她看着桌上还没翻译完的资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晚上梁毅回来,安敏把资料递给他。 梁毅似乎是从被人口中听到了邻里之间的议论,宽慰着安敏。 “这些人就是闲的,你别往心里去。你的翻译工作做得那么好,室主任都夸你呢,这是好事,有什么好说的。” 安敏笑了笑:“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烦。不过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梁毅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敏敏。等我这边项目稳定下来,就好了。” 可事情并没有像梁毅说的那样慢慢变好。 几天后,安敏去食堂打饭,打饭的张师傅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异样,给她打的菜也比平时少了些。 安敏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李嫂子他们在背后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默默接过饭菜就走了。 回到家,安敏把饭菜放在桌上,看着那少得可怜的菜,心里有些委屈。 她不明白,自己踏踏实实做事,不惹事不生非,怎么就这么招人不待见呢?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安敏打开门,看到李嫂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安敏妹子,忙着呢?” 安敏淡淡地点点头:“李嫂子有事吗?” 李嫂子走进屋,四处打量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 “妹子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天天在家忙翻译,也顾不上收拾屋子。你看这桌子,都快落灰了。” 安敏没理她,等着她的下文。 李嫂子见安敏不接话,又说:“妹子,我知道你有文化,瞧不上我们这些没文化的。可这过日子啊,还是实在点好。” “你说你一个女人家,挣那么多钱干嘛?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梁工和孩子身上。” 安敏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 “李嫂子,我做翻译是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光明正大。我也没有不顾家,孩子我照顾得好好的,生活我也打理得妥妥帖帖。” “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李嫂子被安敏怼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我这不是好心劝你嘛,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你看你,来到我们这里这么久,都不跟大家打交道,大家背地里都说,你这个人,傲气的很……” “多谢李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会安排,就不劳李嫂子费心了。” 安敏下了逐客令,打断李嫂子的话。 真是莫名其妙的很,自己在家里做自己的事情,也没碍着她什么吧? 她出来说这些话,真把她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嫂子狠狠地瞪了安敏一眼,转身就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不识好歹,早晚有她后悔的一天。” 没曾想,刚出门,遇到了回家取文件的梁毅。 “李嫂子,我媳妇傲,是因为她有傲气的资本。” “她就算离了我,就算不靠我,她自己也有赚钱的资本,离不开她的是我。” 说完这句,梁毅目光冷冷扫过她,还有探头出来的其他邻居。 “以后再听到这些话,我就要去找李处长谈谈了。” “看看是不是他家里太闲了,才让嫂子你有在这里说闲话,管闲事的功夫。” 李嫂子的表情很难看。 她老公要是知道她这么做,非得打她不可。 “我就是跟安敏妹子唠两句家常……”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躲躲闪闪,先前那股子盛气凌人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媳妇不喜欢,以后我家不欢迎你。” 梁毅没再看她,径直推门进屋。 安敏听到动静转身,笑着看向梁毅。 “你怎么回来了?” “图纸落家里了。” 梁毅走过去,轻轻环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 “媳妇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对了,有个好消息,室主任说,想让你去我们所,过几天,老大哥那边派来了技术顾问,要面对面的翻译。” 第143章 闪闪发光的她 安敏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坠入。 面对面翻译,这对她来说不仅是能力的认可,更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同声翻译她没学过,但她可以学。 她反手握住梁毅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真的吗?室主任真的这么说?” 梁毅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雀跃起来,他重重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室主任说,上次你翻译的那几份资料,精准又流畅,连老大哥那边先遣来的技术员都赞不绝口,特意提了想让你负责这次面对面翻译。” 安敏的脸颊微微发烫,既是羞涩,又是激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既要抱着孩子喂奶,又要握着笔在纸上书写外文。 此刻却因为即将迎来的新任务而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梁毅,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一定能做好的。” “我知道你能行。” 梁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信任。 “不过这次是去所里,可能要一整天都在那边,我已经跟对门的王大姐说好了,到时候让她帮着照看一下。” “王大姐家的小宝跟思安、守业年纪差不多,孩子们也能玩到一块儿去,而且王大姐人特别好,肯定会把孩子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梁毅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给了王大姐一些布票粮票,她开心的很。” 他伸手将安敏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 “辛苦你了,敏敏。能让你感到开心,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等这次忙完,我请你去吃东安市场那边的奶油炸糕,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梁毅一直觉得,如果不嫁人,没有孩子的束缚,此时的安敏,肯定早已成为飞出去的雄鹰了。 她有她爱的一切,外面更有广阔的天地,让她发挥自己的能力。 安敏像是察觉到了梁毅的情绪。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起:“好啊,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可不能耍赖。” 梁毅嗯了声,低头亲了她一下。 五天后一早,安敏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卡其布上衣,又把头发仔细梳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镜中那个精神抖擞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出了家门。 刚走到楼道里,就遇到了几个邻居。 大概是上次梁毅的话起了作用。 大家看她的眼神虽然还有些复杂,但没人再敢说闲话,只是匆匆点了点头就过去了。 安敏也不在意,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到了研究所,室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安敏,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安敏同志,可把你盼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老大哥那边的技术顾问,安德烈同志。” 安敏顺着室主任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立刻上前一步,用流利的俄语说道:“安德烈同志,您好,我是安敏,很高兴能为您担任翻译。” 安德烈显然没想到会遇到俄语这么流利的女翻译。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伸出手:“安敏同志,您好,早就听说您的翻译水平非常高,今天能由您来担任翻译,我感到非常荣幸。” 接下来的一整天,安敏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翻译工作中。 安德烈的语速很快,而且偶尔会提到一些非常专业的技术术语。 但安敏都凭借着自己扎实的语言功底,还有提前查到的,对相关领域知识的了解,准确无误地将他的话翻译给在场的中国技术员。 同时,她也把中国技术员的提问和想法清晰地传达给安德烈。 期间,有一次安德烈提到一个非常生僻的术语。 在场的几个中国技术员都皱起了眉头,连室主任也有些紧张地看向安敏。 安敏却没有慌乱,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相关的知识,然后准确地说出了对应的中文术语,还顺便解释了一下这个术语的含义。 安德烈忍不住对着安敏竖起了大拇指,用俄语赞叹。 “安敏同志,您真是太厉害了,不仅俄语说得好,对我们的技术领域也这么了解,有您在,我们的交流太顺畅了。” 室主任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安敏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一直到傍晚,这次的技术交流才结束。 安德烈握着安敏的手,真诚地说:“安敏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如果没有您,我们的交流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和您合作。” “不知美丽的安敏同志,今晚有别的安排吗?我想邀请您……”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握住。 “您好,我来接我爱人下班。” 梁毅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赶来,面上还有一层薄汗。 安德烈愣了愣,随即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用俄语对安敏说:“看来安敏同志的爱人很体贴。” 安敏脸颊微热,正要开口,梁毅用俄语说道:“安德烈同志,感谢您对我爱人的认可。她今天辛苦了,我来接她回家休息。” 虽然发音磕绊,每个词却咬得格外清晰。 室主任在一旁打圆场:“安德烈同志,梁毅同志是我们所里的技术骨干,也是安敏同志的爱人,两口子感情好得很。” 安德烈朗声笑起来,拍了拍梁毅的肩膀:“看得出来,是位很称职的丈夫。安敏同志,再次感谢你的帮助,期待下次见面。” 安敏点头应道:“安德烈同志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梁毅帮她拎起桌上的笔记本,低声问:“累坏了吧?” 安敏摇摇头:“还好,挺顺利的。”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怕你被人抢走啊,这小子可没跟我们说,他爱人漂亮的犹如天仙下凡。” 室主任笑着说出这句。 同为男人,他还看不透梁毅刚刚的行为? 第144章 梁毅的二姑 梁毅被室主任说得耳根发红,却不肯示弱。 “那是,我爱人本来就好看。” 他说着,自然地接过安敏手里的包。 想当初,杨主任给他介绍的时候,他还不要,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年轻气盛。 杨主任可真是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她可是说过,娶了安敏,或许短时间内不会看到什么,但是今后,他绝对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安敏忍不住抿唇笑,眼角的余光瞥见安德烈正被几个年轻技术员围着问问题,便拉了拉梁毅的衣袖。 “别贫了,咱们该回去了,孩子们该等急了。” “急什么。” 梁毅反手握住她的手:“王大姐刚才托人带话,说思安和守业在她家玩得正欢,晚饭都想在那儿蹭了。” “还说咱们好不容易能腾出时间,让咱俩在外面逛逛。” 王大姐收了梁毅的钱,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再加上思安和守业很好带,王大姐看着两个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尤其是思安,她家里两个臭小子,王大姐别提多喜欢思安了。 思安长得粉雕玉琢,听话乖巧。 室主任在一旁听得直乐:“瞧瞧这夫唱妇随的样子,安敏同志,今天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补助。”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五斤粮票和三十块钱。 “安德烈同志特意跟所里提了,说你的翻译水平比莫斯科来的专业译员还利落,这是额外给你的奖励。” 安敏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室主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室主任把信封塞进她手里,眼神里满是恳切。 “咱们搞科研的,最缺的就是能打通语言关的人才,你不知道,刚才安德烈说那个术语的时候,我手心都冒汗了,也就你能反应过来。这钱你该得!” 这可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拿到钱的。 室主任可不会在这件事上吝啬。 而且他觉得,将来说不定,自己和安敏还能做同事呢。 梁毅在一旁帮腔:“主任都这么说了,你就拿着吧,正好扯块新布做衣裳。” 他知道安敏总念叨着思安的裤子短了一截,守业的棉袄该换棉花了。 当了妈后,安敏总是忘了给自己置办东西。 安敏点头,收下了信封,跟着梁毅回家去。 两人在菜市场买了些菜,安敏还特意给孩子们买了糖果吃。 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安敏看着里面的桃酥。 京城这桃酥做的很好吃,入口即化,思安和守业很喜欢吃。 “想吃就买,别省着。” 听到这话,安敏笑着摇摇头。 “我想着,咱们也得给王大姐买一份,今天她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说不定,以后还有需要她帮咱们的时候呢。” “可以的。” 梁毅说完后,安敏走进糕点铺子。 买了两份桃酥后,她拿着东西走出来。 刚到筒子楼门口,就见邮差过来。 “梁工,可巧,有你西北老家的一封信。” 邮差将信递过来,梁毅愣了下,他老家哪里还有人。 这信是从哪里来的? 安敏伸手接过信后,跟邮差道谢后,便回了家。 “我去把思安和守业接回来,你看看这信是谁写的。” 梁毅留下这话,就去王大姐家了。 他对自己的妻子当然是绝对的信任。 安敏应下,等梁毅离开后,拆开信。 看完后,她微微皱眉,不多时,梁毅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见到爸爸,显然很高兴,亲了梁毅一脸的口水。 “怎么这个表情?谁写的信?” 听到这句,安敏把信纸递过去。 “梁毅,你还有二姑?” 安敏只知道梁毅的爸妈都不在了,家里也就一些远房亲戚。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二姑,语气熟稔,似乎和梁毅关系很好。 “二姑?” 这下,梁毅也愣住了。 梁毅接过信纸,眉心紧皱。 “二姑?哪个二姑?” 他脑子飞快转着,亲戚谱儿在脑子里哗啦啦翻页,最后定格在一张刻薄算计的脸上。 “想起来了?” 安敏看着他问了句,梁毅点点头。 “我爸的那个远房堂妹,多少年没来往了,当年我爹妈走的时候,人影都没见着,现在倒想起我这个侄子了?” “而且我跟她都多少年不联系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安敏一看丈夫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关系不好?” “岂止是不好。” 梁毅嗤笑一声,声音染上几分冷意。 “你看这信写的,说二姑父一直念叨着想看看,还说她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咱们看看孩子,搭把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那人,无利不起早,抠门算计是出了名的,她能真心实意来帮忙?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当初梁毅还小的时候,爸妈走了,那时候他一个小孩子,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她怎么不出现? 就算是远房表亲,但梁毅爸爸当年可没少帮她。 她可没少收好处。 这也就不说什么了。 后来梁毅发达后,她想凑上来,奈何前面还有各位叔公,轮不到她。 现在看梁毅来了京城,又眼巴巴的凑上来了。 “她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所以先斩后奏。” 先出发,再寄信。 等她人到了,梁毅还能把她推回去? “她想来就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梁毅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 “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八成是听老家谁嚼舌根,知道我在京城研究所工作,分了房,觉得我发达了,想来打秋风、占便宜,指不定就是那个精明的二姑父怂恿的。” “敏敏,这事儿我来处理,不用你管了。” 他不会让这个势利眼的二姑打扰他的生活的。 想都别想。 安敏看着梁毅气红的脸,安抚他:“别气坏了身子,她要真来了,咱们再想办法应付就是。” 腿长在人家身上,她还能不让她来? “还带东西?她肯掏这钱才怪。” 梁毅冷笑一声:“指不定是路上要吃饭,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安敏把桃酥分成两包,用麻纸仔细包好。 “先不管这些,我把点心给王大姐送去。今天多亏她照看孩子,正好跟她提一句,要是往后家里来了生面孔,让她多留个心眼。” 第145章 不扒一层皮,她咽不下这口气 梁毅点头应下,看着安敏端着点心出门,转身把思安抱到膝头。 安敏借着送桃酥的空挡,跟王大姐说着话。 王大姐听后,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再次谢过王大姐后,安敏就回家了。 夫妻两个打定主意,不会惯着这个二姑。 既然她敢不请自来,那他们也不会给她留情面的。 就这样,安敏白天继续做翻译工作,晚上就去空间里,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暂时收进来。 几天后,梁毅下班,安敏刚打开门,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尖利的嗓门。 “哎哟,这就是我大侄子家吧?可算找着了!” 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比安敏更快的挤进门来,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搁,一把攥住梁毅的胳膊。 “大侄子,你可算出息了,在京城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二姑来给你道喜了!” 梁毅皱着眉挣开她的手,她抓的却很紧,不肯松开他。 二姑赵菜花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打转,看见桌上的桃酥,忙伸手就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哟,这京城的点心就是不一样,比咱老家的甜多了。” 安敏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二姑一路辛苦,快坐下喝杯茶。” 这筒子楼不隔音,有个什么,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安敏不想惹是生非,只能先把她请进来。 “还是侄媳妇懂事。” 二姑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叹气道。 “说起来这一路可遭罪了,火车上挤得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我这老骨头差点散了架。” 梁毅看着她油光锃亮的脸,哪里像是遭罪的样子。 二姑赵菜花吃了两块桃酥,抹了抹嘴说。 “我这次来啊,主要是想帮你们带带孩子。你看你们俩都得忙,哪有功夫管孩子?我在家也是闲着,正好过来搭把手。” 梁毅刚要开口,就被安敏用眼色制止了。 “二姑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家里地方小,怕是住不下。您也没提前打招呼,我没空给您安排啊。” 赵菜花一听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这是嫌我?我可是你亲二姑!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我没少帮衬你们家……” 梁毅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下来,“当年我爹妈走的时候,您可是连葬礼都没来。现在倒说这些,有意思吗?” 二姑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哼了一声。 “我那不是家里走不开吗?再说了,过去的事提它干嘛。我听说你现在在研究所当大官,一个月挣不少吧?” 梁毅没接话,二姑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剥着壳慢悠悠地说。 “我家你表弟明年就该娶媳妇了,彩礼还差着老大一截。大侄子现在发达了,总不能看着娘家侄子打光棍吧?” 果然是来要钱的。 刚进门,连演都不演了。 梁毅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姑也知道,我们刚到京城没多久,到处都要用钱,实在是周转不开。” “怎么会周转不开?” 一听没钱,赵菜花提高了嗓门。 “我都打听了,你在研究所是技术员,一个月挣不少呢,还有你媳妇,刚才听楼下王大姐说,她给洋人当翻译,一次就挣三十块!” 梁毅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姑这是在背后打听我们?” 赵菜花撇撇嘴:“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安敏冷声道:“二姑。” “我们的钱有我们的用处,表弟娶媳妇是您家的事,该您自己想办法。” 赵菜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安敏的鼻子尖骂道:“你个外姓人懂什么!我大侄子的钱就是梁家的钱,我当姑的拿点怎么了?当年要不是我……” “当年的情分早被您自己败光了。” “况且,你和梁毅之间,还有情分吗?” 安敏打断她,眼神冰冷。 “您要是真心疼梁家,就不会在梁毅最需要人帮衬的时候躲得远远的,更不会现在上门来打秋风。” “你你你……” 赵菜花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亲侄子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啊!连带着媳妇也欺负我这老婆子啊!老天爷你看看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的哭喊声穿透墙壁,楼道里很快传来邻居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安敏皱眉看向梁毅,只见他脸色铁青,起身抄起门后的扫帚。 “二姑,你要是再撒泼,我就不客气了。” 梁毅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是京城,不是您撒野的地方。” 赵菜花哭声一顿,抬头看见梁毅眼里的狠厉,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嘴硬。 “你敢打我?我可是你长辈!” “长辈?” 梁毅冷笑一声:“把您带来的包袱捡起来,现在就走。否则我对你绝不客气。” 赵菜花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嘴里还嘟囔着。 “好啊,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记着这笔账!” 安敏走到门口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赵菜花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抓起地上的包袱,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过赵菜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拿不到钱,她来回路费都白搭呢。 她得想个法子,从这夫妻两个手中拿到些钱。 赵菜花噔噔噔下楼时,楼道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慌忙缩回门后。 当年梁毅爹妈走的时候,她确实没去。 家里正忙着给小儿子说亲,哪有空管死人的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梁毅在京城当大官,一个月工资顶老家半年,不刮层油下来,她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一早,安敏刚打开门准备去买菜,就见赵菜花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 “侄媳妇,我昨晚就在这坐了一夜,想通了,不要你们多的,就借五十块,等你表弟娶了媳妇,秋收了就还。” 安敏皱眉:“我们真没钱。” “没钱?” 赵菜花突然提高声音:“我都看见了,昨天你出门时拎的包,那皮子亮得能照见人!城里翻译不都挣大钱吗?” 她猛地扑上来想拽安敏的胳膊,却被早有防备的安敏躲开。 “你这是干什么!” 第146章 喜得一个好大儿 安敏看着赵菜花扑空后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这二姑,昨天在屋里撒泼打滚不成,今天就改在楼道里堵人了,还想动手? “二姑,您这大清早的,唱的是哪一出?” 安敏的声音足够让楼梯上下几层,竖着耳朵听的邻居们听清楚。 这么想看热闹,那她就让他们看好了。 她身正不怕影斜,正好让他们看看,她安敏可不是好惹的。 “我昨天说了,家里真没钱,您要是想借路费回家,我和梁毅凑凑也行,五十块,真没有。” “再说了,您儿子结婚,让我们出彩礼钱,这可不对吧?难不成,梁毅什么时候多了个好大儿?” 安敏轻飘飘的话,险些让赵菜花炸毛。 她什么意思?竟然敢说自己儿子是梁毅的? 辈分都乱到哪里去了。 这个死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怎么那么不要脸? “你放屁!” 赵菜花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安敏脸上了,她指着安敏手里那个半旧的棕色人造革包。 “没钱?没钱你挎这么好的包?当我瞎啊! 这皮子,这亮光,一看就值钱!你们这些城里人,给洋鬼子说几句话就大把拿钱,手指缝里漏点给我怎么了?我可是你男人的亲姑!” 她越说越激动,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包,仿佛那包里就装着五十块救命钱。 安敏看她那眼神不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带了带。 这一动,可坏了。 赵菜花像饿狼看见肉,猛地又扑了上来,这次不是抓胳膊,而是直接去抢那个包。 “给我看看,让我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啥好东西?肯定有钱!你们就是藏着掖着不想给我!” 她嘴里嚷嚷着,两只手死死抓住包带,用力往自己怀里扯。 安敏没想到她能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抢。 她力气不如赵菜花大,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放手!” 安敏也火了,这简直是土匪行径。 “就不放!你把钱拿出来!” 赵菜花使出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油光锃亮。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门口撕扯起来。 安敏那不算新的包带,哪里经得起赵菜花这蛮牛般的力气?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包带断了。 安敏手里只剩下半截断裂的带子。 包里面装着的买菜钱、粮票和一些零碎东西,被赵菜花巨大的惯性扯得脱手飞出。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几毛几分的零钱、几张粮票、一小叠稿纸、一支钢笔,还有个装针线的小布包。 赵菜花自己也被突然的松力带得向后踉跄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好险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没滚下去。 她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这和她想象中的大钱相去甚远,她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你……你这包里就这点东西?” 她声音都尖了,带着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怒喝:“干什么呢!大清早的闹什么闹!” 王大姐身后还跟着她那个一脸严肃、在街道办工作的丈夫。 显然,赵菜花的动静,把整栋楼都惊动了。 王大姐两口子住楼下,来得最快。 王大姐扶住脸色发白、揉着后背的安敏,皱眉看着眼前的情景。 “怎么回事?” 王大姐丈夫声音带着天然的威慑力。 他是管这片治安调解的,最烦这种撒泼闹事的。 安敏指着赵菜花,条理清晰的开口。 “王大哥,王大姐,你们来得正好,这是我爱人梁毅的二姑,昨天突然找上门,非要我们给她五十块,说是给她儿子娶媳妇。 我们刚安家,实在拿不出,跟她说明了,请她回去。 结果今天一大早,她就堵在楼梯口,先是骂人,后来看我出门买菜,直接动手抢我的包! 你们看,包带都给我扯断了,要不是我躲得快,刚才就被她推倒了。” 邻居们这会儿也纷纷开门探头出来,对着赵菜花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鄙夷。 大清早堵门抢侄媳妇的包?这也太不要脸了! 还扰人清梦,烦人精。 王大姐一听就炸了,指着赵菜花就骂开了。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昨天在楼下就贼眉鼠眼地打听安敏他们两口子挣多少钱,合着是来打秋风的啊?” “还动手抢?你当这是你们村头呢?无法无天了!” 王大姐丈夫脸色更沉了,盯着赵菜花:“这位老同志,安敏同志说的属实吗?你抢她的包?” 赵菜花一看这阵仗,刚才那股蛮横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她再泼,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她就是个纸老虎。 外强中干,也就嗓门大,力气大了。 “我……我哪有抢!” 她嘴硬道,声音低了不少。 “我就是……就是想看看她包里有没有钱,她是我侄媳妇,看看怎么了?谁让她不借钱给我?她有钱买好包,没钱帮衬亲戚?这包肯定值钱,她藏私房钱!” “值钱?” 王大姐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断了带子的人造革包,拍了拍灰。 “就这?百货大楼处理品,五块钱一个,这叫值钱?我看你是穷疯了,逮着蛤蟆攥出尿。” “安敏每天起早贪黑做翻译工作,挣的都是辛苦钱,还得养家糊口,凭什么给你?” 王大姐丈夫沉声道:“不管包值不值钱,动手抢就是不对,这是违法行为,你这种行为,我们可以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一听要把她送到派出所去,她慌了,彻底慌了。 “别……别送派出所!” 她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不是着急嘛……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再也不敢提钱的事了,也顾不上去捡自己那个破包袱,灰溜溜地转身就往楼下冲,差点被自己的破解放鞋绊倒。 “哎!你等等!” 王大姐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把你那破包袱拿走!别放这儿碍眼!” 赵菜花头也不敢回,只恨楼梯太短,不能让她立刻消失。 她冲到拐角,胡乱抓起自己的小包袱,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筒子楼,消失在巷子口。 “这人,就得狠狠骂她才行。” 第147章 打秋风的一大家 楼道里安静下来。 王大姐呸了一口,说安敏性子好,这才让她变本加厉的。 王大姐丈夫帮着安敏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 王大姐则拿着那个断了带子的包,心疼地说:“哎哟,这包带断得彻底,修是修不好了,这老太太,真是造孽!” 安敏接过东西,对王大姐两口子真心实意地道谢。 “王大哥,王大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过来,我真不知道她还能干出什么事。” “谢啥,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王大姐摆摆手:“以后她要是还敢来,你就在窗口喊一嗓子,我们听见就上来!” “对,有事就说话。” 王大姐丈夫也点头:“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软她越来劲,就得硬气点。” 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安敏几句,才各自回家。 安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撞得还有点疼,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彻底报废的包,眼神冷了冷。 这赵菜花,真是块甩不掉的滚刀肉。 不过,她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安敏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果然,远远的巷子口,那个矮胖的身影还在那里徘徊,贼心不死地朝这边张望。 安敏放下窗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赖着不走是吧? 行,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她得想想,怎么利用空间,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好二姑,送上一份让她终身难忘的京城特产。 她小心地把包里的稿纸和钢笔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摔坏,稿纸也没弄脏。 至于那个包……安敏嫌弃地把它丢到角落。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空间里好像有个差不多款式的,回头拿出来用。 她把散落的钱和粮票收好,心里盘算着中午给孩子们做什么好吃的。 至于那个还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赵菜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安敏的软刀子,可还没出鞘呢。 晚上梁毅回来,安敏跟他说了之后,梁毅点头表示知道。 赵菜花还有后手,她现在知道自己有钱,可不会善罢甘休。 “别担心,我有法子对付。” 安敏凑上去,小声说了句。 “你好好工作,让我来会一会她。” 这次,赵菜花不脱层皮,都别想走了。 …… 赵菜花在巷子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转悠了大半天。 五十块没要到,还被街坊四邻看了大笑话,臊得她老脸通红。 她也是人,当然要脸了。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路费搭进去不说,更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老娘不能白来。” 她一跺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光靠自己撒泼打滚看来是行不通了,梁毅那小子现在硬气了,安敏那媳妇更是个软刀子割肉的,滑不溜手。 她得找帮手。 她立刻跑到邮局,咬着牙花了两毛钱,给老家拍了个加急电报。 电报拍出去,赵菜花心里踏实了一半。 她男人李老蔫儿,看着蔫了吧唧,其实一肚子坏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儿子李德阳,更是膀大腰圆,好吃懒做,在村里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有这爷俩来,看梁毅和安敏还敢这么硬气。 到时候,就不是五十块能打发的了。 不拿几张大团结,他们一家可不会走。 赵菜花找了个最便宜的澡堂子对付了两晚。 第三天头上,就在火车站出口,接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丈夫李老蔫儿和儿子李德阳。 李老蔫儿干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一双小眼睛透着市侩的精明。 李德阳则完全相反,二十出头,吃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背着个破麻袋,打着哈欠,满脸不耐烦。 “咋样?钱要着了没?” 李老蔫儿劈头就问,小眼睛在赵菜花身上扫视,想找出藏钱的地方。 “要个屁!” 赵菜花不甘心的控诉。 “梁毅那小子翻脸不认人,还有他那个媳妇,看着文文静静,心肠歹毒得很。联合邻居把我赶出来,还差点把我送派出所!”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啥?敢这么对你?” 李德阳一听就瞪起了牛眼:“反了他们了!妈,你带路,看我不砸了他家门!” 他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 “莽撞!” 李老蔫儿呵斥一声,小眼睛眯起来。 “京城地界,不比咱村,打砸抢?你想吃牢饭?” “再说了,梁毅可是当兵的,你能打得过他?” 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阴恻恻地说:“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们不是要脸吗?咱们就让他们没脸!” “走,先去认认门儿,看看情况。”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再次杀向筒子楼。 这一次,赵菜花熟门熟路,直接敲响了梁毅家的门。 开门的是梁毅,看到门外三人,面色冷寒。 安敏站在他身后,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有预料。 “大侄子!二姑夫和你德阳表弟来看你了!” 赵菜花嗓门洪亮,故意让楼道里都听见。 李老蔫儿立刻挤出个热情中带着谄媚的笑。 “哎呀,梁毅,出息了出息了!瞧瞧这房子,多气派!你爹娘在天有灵,得乐开花啊!” 他一边说,一边就熟稔地往屋里挤,眼睛四处乱瞟。 李德阳则大剌剌地跟进来,一屁股就坐在屋里唯一那张小沙发上,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翘起二郎腿,看向安敏,眼神黏腻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梁毅沉着脸,声音冷硬:“谁让你们来的?我们家不欢迎。” “哎哟,大侄子,这话说的!” 李老蔫儿摆摆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二姑不懂事,昨天冲撞了你媳妇,我替她赔个不是,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你发达了,拉扯拉扯穷亲戚,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叹口气,开始诉苦。 “德阳这孩子,你也看见了,老大不小了,该说亲了。可咱家穷啊,彩礼钱凑不齐,好姑娘都不愿意嫁。 你这个当表哥的,在京城当大官,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表弟娶媳妇了。 不多要,就一百块,算二姑夫借的,秋收卖了粮就还!” 好家伙,赵菜花要五十,李老蔫儿一张嘴就是一百! 安敏差点气笑了,她往前一步,挡在李老蔫儿面前,脸上带着疏离的笑。 “二姑夫,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欠您似的。” 第148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第一,我们不是当官的,就是普通的技术员和翻译,挣的是辛苦钱,刚安家,欠着外债,实在没有余力帮衬。” “第二,表弟娶媳妇,是您二老的责任,不是梁毅的责任。” “您要借钱,该去找信用社,或者村里亲戚周转,找我们刚站稳脚跟的晚辈,不合适吧?” “嘿!你这媳妇怎么说话呢!” 李德阳猛地从沙发上起来,指着安敏。 “我爹妈跟你好好说,你倒教训起长辈来了?梁家的钱,我哥说了算,轮得到你个外姓人插嘴?” 他唾沫星子乱飞,带着一股汗臭味儿。 安敏皱眉,手已经摸到了一边的电话。 “德阳!坐下!” 李老蔫儿假意呵斥,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他就等着安敏开口呢。 “侄媳妇,话不能这么说。梁家的钱,怎么就不是梁家人说了算?梁毅,你表弟可是你亲表弟。 你就忍心看他打光棍?传出去,人家不说你梁毅发达了忘了本?你爹娘在地下也不安生啊!” 他想用村里的孝道来压人,但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们村子。 老一套的东西在这儿,不管用。 梁毅抱着儿子,脸色铁青。 他刚要开口反驳,安敏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安敏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冰冷。 “二姑夫,您拿我公婆说事?那行啊,我跟您好好唠唠。 当年公婆病重,家里揭不开锅,梁毅跪在您家门口求借点粮食救命的时候,您和二姑是怎么说的? 地主家也没余粮,对不对,是你说的吧?那时候,您怎么不提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不提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 况且赵菜花只不过是个远房亲戚,连亲姑姑都算不上,哪里来的脸说这话? 安敏的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李老蔫儿和赵菜花脸上。 李老蔫儿脸上的假笑僵住了,赵菜花眼神躲闪说不出话。 “现在看梁毅出息了,能榨出油水了,就想起亲戚来了?” 安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还拿孝道名声压人?你们配吗?!” “你……你血口喷人!” 李老蔫儿恼羞成怒,指着安敏的手指都在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安敏寸步不让,拿起电话。 “想要钱,一分没有,想住下,门都没有!这房子是国家分给梁毅搞研究做贡献的,不是给你们一家子打秋风撒泼耍赖的地方!”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直接让公安来了,就说有人非法擅闯。” 说着,她就要去拨电话。 “反了!反了天了!” 李德阳彻底暴怒,他仗着人高马大,猛地朝安敏冲过来,想去推搡她。 “敢这么跟我爹妈说话!我教训教训你!” “你敢。” 梁毅挡在安敏面前,把孩子放到安全的位置就要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敏灵活地往旁边一闪。 李德阳用力过猛,扑了个空,加上沙发前地方狭窄,他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旁边的五斗橱上。 五斗橱剧烈摇晃,顶上放着一个安敏刚打满开水的搪瓷大茶缸,就这么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满满一缸滚烫的开水,兜头盖脸,全泼在了正跳着脚骂安敏的赵菜花头上和肩膀上。 惨嚎瞬间穿透了整个筒子楼。 赵菜花猛地蹦起来,双手胡乱地拍打着身上的开水,烫得她原地打转,鬼哭狼嚎。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我的脸!我的头发啊!救命啊!” 开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烫得她脸上脖子上瞬间起了大片红泡,衣服也湿透了,狼狈不堪。 滚烫的剧痛,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杀猪般的嚎叫。 李老蔫儿和李德阳都傻眼了! 李德阳看着自己闯的祸,再看看他妈那惨样,吓得手足无措。 李老蔫儿又急又气,指着李德阳:“你……你个混账东西!看你干的好事!” 他想上前查看赵菜花的伤势,又怕被烫到,急得团团转。 楼道里瞬间炸开了锅,左邻右舍全被这惊天动地的惨嚎惊动了,纷纷开门涌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烫着了?快拿凉水!快!” “又是那家子闹事的!这回遭报应了吧?” 王大姐和她丈夫冲在最前面。 王大姐一看赵菜花那惨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嘴里可没客气。 “哎哟喂!这是唱的哪一出?强闯民宅不成,还自残上了?赶紧的,弄盆凉水来给她冲冲!别真烫坏了赖上人家!” 王大姐丈夫则沉着脸,对着惊慌失措的李老蔫儿和李德阳厉声道。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先动手的,刚才是不是想打人?跟我去街道办说清楚!严重了还得去派出所!” 李老蔫儿看着疼得直抽抽、鬼哭狼嚎的老婆。 再看看凶神恶煞的邻居和明显管事的王大姐丈夫。 他知道完了,钱一分也别想拿到。 再闹下去,儿子搞不好真得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你妈去医院啊!” 李老蔫儿气急败坏地踹了还在发懵的李德阳一脚。 李德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去扶他娘。 赵菜花疼得浑身哆嗦,被儿子半拖半抱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嚎哭咒骂,声音却小了很多,只剩下一片呜咽。 李老蔫儿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临走前,怨毒地瞪了梁毅和安敏一眼。 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夹着尾巴,在邻居们鄙夷的目光和议论声中,狼狈地追着妻儿跑了。 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 王大姐呸了一声:“呸!一家子什么玩意儿!报应!” 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安慰梁毅和安敏。 安敏看着地上那一滩水渍和滚落的搪瓷缸,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就是故意的,热水是她自己接的,她能不知道? 本来想烫李德阳,谁知道赵菜花上来了。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要是不上赶着来,安敏还不会这么做。 “敏敏,你没事吧?” 梁毅转身,看着安敏问了句。 安敏笑着摇摇头:“我没事,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要是再来,那才是真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第149章 李德阳的报复 梁毅觉得赵菜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给自己的战友打了个电话。 想彻底得到清净,必须让赵菜花付出代价。 安敏没有多说什么,这是梁毅的决定,她当然不会干涉。 此时医院里。 “哎哟喂!我的亲娘祖奶奶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赵菜花躺在病床上,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红通通一片,还起了好几个大燎泡,脖子上也是。 头发被剪掉了一绺,看着又滑稽又吓人。 护士刚给她换了药,那药水一沾上烫伤皮肉,疼得她浑身打摆子,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妈,妈,你忍忍!” 李德阳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脸上又是愧疚又是烦躁。 “忍?我忍个屁!” 赵菜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地骂。 “都是安敏那个杀千刀的丧门星,挨千刀的贱货,是她!是她故意害我!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脸毁了!以后还咋见人啊,安敏!我跟你没完!呜呜呜……” “行了,别嚎了。” 李老蔫儿阴沉着脸,手里捏着刚交完费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心都在滴血。 “嚎能把钱嚎回来?能把脸嚎好?” 他抖着手里的缴费单,肉疼的很。 “你看看!你看看!住院费、医药费、护理费……这都花了多少了?五十二块八毛!五十二块八毛啊!”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恨意和心疼。 “这都够咱家半年嚼用了,全搭在这上面了!” 李老蔫儿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本来是想去梁毅家敲一笔大的,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结果呢?媳妇本没捞着,自己家底儿快掏空了! 老婆还烫成了这副鬼样子,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姥姥家了。 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安敏! “都是安敏!都是那个扫把星!” 李老蔫儿眼里全是怨毒:“要不是她叫嚣着找公安……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钱没拿到,人还折进去了!” 李德阳听着爹妈的咒骂,心里的火也蹭蹭往上冒。 他想起自己当时扑空撞上柜子的狼狈,也是因为她的挑衅,自己才冲上去。 导致老娘被烫得鬼哭狼嚎。 “爹,妈,你们放心。” “这口恶气不出,我李德阳就不是爹娘养的,我就不信她能天天不出门,总有落单的时候!等我逮着机会……”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我不弄死她!” 赵菜花一听儿子要替她报仇,嚎得更起劲了,仿佛身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对!弄死那个小贱人!德阳啊,给妈报仇!把她那张狐媚子脸也给我烫花了!让她也尝尝这滋味儿!哎哟……疼死我了……” 有了赵菜花的话,李德阳眼里的恨意,更明显了。 几天后,安敏确实落单了。 梁毅去研究所加班,孩子托给了隔壁王大姐照看一会儿。 安敏想着去附近的供销社买点针头线脑,顺便透透气。 筒子楼后面小巷子,是条近路。 她刚走到巷子中间,就有人从杂物堆后扑了出来! “安敏!你个贱人!” 李德阳像头红了眼的野猪,带着满身的戾气,手恶狠狠地就朝安敏抓来。 他憋了好几天的怒火全在这一扑里了。 他要抓花她,让她也尝尝毁容的滋味! 安敏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往旁边躲闪。 可巷子太窄,李德阳动作又快,她只来得及侧开半个身子,肩膀还是被李德阳的狠狠刮到,火辣辣地疼。 冲力让她踉跄着撞在旁边的破箩筐上,差点摔倒。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李德阳一击没完全得手,更是凶性大发,狞笑着再次扑上。 “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老子跟你姓!” 安敏的心沉到了谷底,巷子两头都看不到人,呼救恐怕也来不及。 她咬紧牙关,准备拼死反抗。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响起。 “住手!” 紧接着,安德烈高大魁梧的身影冲过来,猛地踹在李德阳的腰上。 李德阳只觉得巨力传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堆着的破木板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安敏惊魂未定,扶着墙大口喘气,抬眼看去。 安德烈身材极其高大、金发碧眼、穿着蓝色工装人,正挡在她身前。 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号扳手。 他宽阔的脊背像一堵墙,把安敏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安德烈的蓝眼睛此刻燃烧着怒火,居高临下地瞪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李德阳。 他中文说的不大好,有些别扭,甚至中间还夹杂着几句俄文。 “欺负女人,你这个懦夫,垃圾!” 他晃了晃手里的大扳手,那玩意儿一看就分量十足,砸人脑袋上绝对能开瓢:“滚!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李德阳被踹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又惊又怕地看着这个外国壮汉。 这扳手可是修大机器用的。 这老毛子劲儿也太大了,他丝毫不怀疑对方真能打断他的腿。 刚才的凶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恐惧。 他屁滚尿流地从垃圾堆里挣扎起来,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捂着剧痛的腰,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眨眼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安德烈这才转过身,脸上的怒气迅速褪去,换上了关切,用略显生硬的中文问。 “安敏同志?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安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感觉腿还有点软。 她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安德烈同志,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您怎么会在这里?” 安德烈指了指巷子口外的大路:“我去修设备,工具重,走小路近。” 他扬了扬手里的大扳手,然后皱了皱眉,看向李德阳逃跑的方向,蓝眼睛里满是厌恶。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攻击你?需要报警吗?” 安敏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简单解释道。 “是……一些不讲理的亲戚,因为一点矛盾,想报复我,我自己去报警吧,谢谢您,安德烈同志,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第150章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安敏强撑着站直身体,肩膀被李德阳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安德烈勉强挤出一点笑:“安德烈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 安德烈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眉头紧紧锁着,视线落在她手上。 他笨拙地比划着,生硬的中文里夹杂着俄语词汇:“你受伤,在肩膀?那个恶棍必须找警察!” “我知道,我知道。” 安敏连忙点头,很是感谢的安抚他。 “我这就去派出所报案,您放心,这种人,公安同志会处理的。”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真诚:“等梁毅回来,我们一定好好谢谢您!” 安德烈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谢谢您。” 安敏再次对着安德烈道谢后,她转身朝着这片的警局走去。 她知道这事没完。 赵菜花躺在医院里,李德阳就敢光天化日下堵她,这家人已经彻底没了底线。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几个,彻底的清除出去。 让他们再也不能来这里闹事。 派出所里,安敏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提供了安德烈这个关键目击证人,并指出了自己肩膀的抓伤。 公安同志做了详细笔录,明确表示李德阳的行为已涉嫌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会立即传唤他。 安敏从派出所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卫生所处理了肩膀的伤。 看着镜子里肩膀上清晰的指痕和破皮的伤口,她心里愤怒和后怕交织。 她必须马上告诉梁毅。 梁毅在研究所接到安敏从传达室打来的电话,听到妻子差点被李德阳袭击,声音瞬间染上冷意。 “伤得重不重?……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家,锁好门,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梁毅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是翻涌的浪海。 果然不出他所料。 赵菜花在医院里嚎得越凶,李德阳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就越容易冲动行事。 他们以为安敏落单是个机会,殊不知,这恰恰是他们给自己挖的坑。 “想彻底得到清净,必须让赵菜花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他梁毅不是好惹的,更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妻儿。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办公室的电话机。 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喂,哪位?” “老秦,是我,梁毅。” 梁毅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梁毅?稀客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老秦是梁毅在部队时的老战友,转业后进了市局,为人正直,能力过硬。 “遇到点麻烦事,需要老战友帮个忙。” 梁毅言简意赅的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老秦。 “老秦,这事派出所已经受理了,李德阳肯定跑不了。但我知道赵菜花那泼妇的德行,她儿子进去了,她只会更疯狂,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不想再看到我老婆孩子受惊吓,更不想哪天回家看到门被泼了粪或者玻璃被砸了。” “你想……” 老秦在电话那头沉吟着。 “我想让他们彻底消停,不敢再靠近我家半步。” 梁毅的声音斩钉截铁,有些狠辣。 “光抓一个李德阳,拘留几天,不够,赵菜花是主谋,她和她那个蔫坏的老头子,必须付出更重的代价。” “他们不是心疼钱吗?那就让他们把钱都吐出来,还要背上案底,让他们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你的意思是……敲诈勒索?” 老秦瞬间明白了,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敲诈勒索未遂,如果证据确凿,同样可以追究责任,尤其是数额较大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 赵菜花当时开口就要一百块,绝对算得上数额巨大。 “对。” 梁毅肯定的说着。 “他们当时在我家,街坊邻居都听到了他们狮子大开口,今天李德阳的袭击,就是他们敲诈不成后升级的暴力报复,完全可以并案处理。” 梁毅条理清晰,思路明确。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光抓一个李德阳哪里够。 他没有要求老秦徇私枉法,而是要求他依法深挖,秉公办理。 “行,我明白了。” 老秦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这帮人渣,无法无天,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这边正好有熟人管那片辖区派出所,我打个招呼,让他们重点办。” “敲诈勒索未遂,加上李德阳故意伤害未遂、寻衅滋事,够他们一家子喝一壶的,特别是那个赵菜花,教唆犯罪也跑不了,保证办得他们肉疼心更疼,以后再也不敢打你家主意。” “谢了,老秦,改天请你喝酒。” 梁毅轻声说了句,他一般不会麻烦人。 原本拜托的也是老秦,谁能想到,他手段还没用,李德阳先动手了。 既然这样,那他也不客气了。 “客气啥?维护正义,打击犯罪,本分。” 老秦爽朗地应下:“你让弟妹安心养伤,这事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放下电话,梁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外套,出了研究所,回家去。 刚到家里,安敏正抱着思安和守业在喂奶。 两个孩子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不哭也不闹,安静乖巧的很。 梁毅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敏肩上。 他放轻动作走过去,蹲在安敏面前。 “还疼吗?” 安敏摇摇头:“已经处理过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外伤。” 梁毅握住安敏的手贴在脸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 “我跟老秦打过招呼了。” “赵菜花和李德阳的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安敏心里一紧:“会不会太麻烦老秦了?” 她知道梁毅向来不爱欠人情,尤其对方还是……总之这是个大人情。 “不麻烦。” “他们敲诈勒索的事,街坊四邻都看在眼里,派出所那边会重新梳理证据,把赵菜花教唆儿子闹事的行为一并查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这不是麻烦,是正道。” 第151章 梁毅他是真的敢 晚上梁毅帮安敏重新处理了伤口,看着妻儿熟睡的脸,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赵菜花一家的。 第二天一早,梁毅没耽搁,安排好家里,直接骑着自行车就奔了赵菜花住的医院。 他找到病房,推门进去。 里面就赵菜花一个人,正靠着床头啃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精神头看着挺足,一点不像病得快死的样子。 梁毅也没说话,就那么走进来,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木头凳子,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他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平静。 可平静底下像压着一座山,像是一会儿就要爆发了一样。 赵菜花啃苹果的动作僵住了。 她刚才还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样子,这会儿对上梁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头莫名地有点发虚。 她把苹果核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扔,扯着嗓子先发制人。 “哟!梁大工程师来了?稀客啊,怎么着,来看我老婆子死没死?我告诉你,我命硬着呢! 你们两口子想咒死我,门儿都没有!哎哟喂……我这心口啊,被你老婆气得直抽抽……” 她说着就用手按着胸口,哼哼唧唧地装起来。 梁毅就看着她表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既不生气,也不着急。 他越是这样,赵菜花心里的不安就越是被放大,哼唧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点。 “安敏的肩膀。” 梁毅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被李德阳抓伤了,皮破了,肿得老高,青紫的指头印子清清楚楚。” 赵菜花眼神躲闪了一下,嘴里还不服软。 “抓……抓一下怎么了?谁让她推我的?她先动的手,我儿子那是气不过,再说了,一个大老娘们儿,皮糙肉厚的,抓一下能咋地?又没缺胳膊少腿!你们还想讹人啊?” “推你?” 梁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犹如刀子。 “是你自己扑上来要撕打安敏,安敏只是躲开,你自己没站稳摔了,至于讹人……” “派出所已经立案了,李德阳涉嫌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公安同志这会儿,应该正在请他去所里问话。” “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大大咧咧的走进来?” 赵菜花再怎么说也是个病人,李德阳能不护在她身边? 赵菜花的脸一下白了,刚才还嘴硬着说话,现在指着梁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你把我儿子怎么了?梁毅你个天杀的!我跟你拼了!” 她挣扎着就要从床上扑下来,可刚一动弹,身上的伤就牵扯着疼,疼得她哎哟一声又跌回床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梁毅依旧稳稳地坐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副模样。 “怎么了?公安同志依法办事,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李德阳对安敏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 赵菜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嚣张的气焰。 “梁毅,我求你了,你放过德阳吧,他就是一时糊涂!你看我这病……我不能没有儿子啊!” “误会?” 梁毅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他把安敏抓得满身是伤,这也是误会?赵菜花,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菜花。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就是想告诉你,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李德阳是这样,你也是。” 赵菜花看着梁毅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头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她知道,梁毅这次是真的不会放过他们了。 她瘫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悔恨和恐惧。 “你最好给老家的那帮子人打电话,让他们别来自取其辱,如果他们来,和你的下场,是一样的。” 梁毅悠悠说出这句,赵菜花彻底愣住了。 他,他咋知道自己给老家打电话了? “你……你胡说!吓唬谁呢?” 赵菜花声音尖利起来,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快把我儿子放了,我儿子是老实人,是你们仗势欺人!” “老实人?” 梁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里的冷意更盛。 “光天化日之下,堵着别人家的女同志动手,这叫老实?赵菜花,你和你儿子之前跑到我家,张口就要一百块钱,那叫敲诈勒索。 现在李德阳动手伤人,这叫打击报复,这两件事,街坊邻居都是见证,派出所已经并案处理了。” 听梁毅这么说,赵菜花再泼辣无知,也知道这罪名有多重。 可比打架斗殴厉害多了。 “什么敲诈勒索?你血口喷人,我们那是要医药费,是你们该赔的!” 她色厉内荏地喊着。 梁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巧了,我也得找你要医药费。” 安敏肩膀上的伤可还没好呢。 “赵菜花,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李德阳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教唆儿子闹事、敲诈勒索,一样样都得算清楚。” “你不是心疼钱吗?这次,就让你把不该拿的都吐出来,还得让你和你儿子背上案底,看看以后街坊邻居还拿不拿正眼瞧你们。” 听到梁毅的这句话,赵菜花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跟她以前撒泼打滚对付的那些软柿子不一样。 他是真的敢,也有本事把他们一家子往死里整。 她张着嘴,想再骂,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梁毅看着她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最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如果再有人来我家闹事,我全都算到你头上。” 说完,梁毅转身就走,没再多看她一眼。 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留下赵菜花一个人僵在床上,脸色惨白。 刚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她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梁毅压根儿不吃她那一套。 就算梁家的叔公来了,也不顶用。 因为梁毅压根儿不打算回家里去了。 他无父无母,没有什么能够牵制住他了。 第152章 他们不会没跟你说吧? 梁毅从医院出来,心里那团火一点没消。 赵菜花那吓傻的样儿,李德阳被抓的消息,都只是开胃菜。 他骑着自行车,风一样冲回家。 看到安敏,他轻声问了句,又把自己去医院的事儿告诉安敏。 听到他说去了医院,安敏眨巴眨巴眼。 “你去医院干嘛啊?” “当然是警告赵菜花,她可不会甘心,自己拿不到钱,当然要找人来恶心我们。” 梁毅可太清楚赵菜花的为人了。 她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攀咬着,拉扯着,也会让他们不安生的。 安敏肩膀还疼着呢,梁毅心里更恨了。 “在家好好待着,谁敢来闹,等我回来收拾。” 梁毅撂下话,给思安和守业嘴里塞了颗糖,又深深看了安敏一眼,让她安心。 安敏想劝,看他那眼神,话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梁毅这回是真怒了,劝不住。 他很少这么动怒,见到他这样动怒,那是真的劝不住。 梁毅没去上班,车头一拐,直奔供销社。 他托人打听清楚,这才知道为什么赵菜花会知道自己在京城。 因为赵菜花的女儿李红梅在那儿上班。 这个女儿,是赵菜花年轻时和别人生的。 后来抱给别人养了,不过赵菜花有时候也会给李红梅一点儿钱。 母女两个关系还行。 李红梅结婚后,跟着自己丈夫来了京城,又托关系,得了一份在供销社的工作。 估计是上次安敏去买东西的时候被她撞见了,她这才联系的赵菜花。 供销社刚开门,李红梅正跟同事显摆自己城里人的身份呢,一脸得意。 梁毅大步走过去,直接杵在柜台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李红梅。” 李红梅一抬头,看见梁毅,笑脸立马僵了。 “你弟弟李德阳,今早被派出所抓走了。” 梁毅面无表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啥?!” 李红梅手里的布卷掉在地上,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 “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未遂。” 梁毅冷冷吐出罪名,字字冰冷。 “派出所立案了,你妈还在医院躺着,你最好去派出所看看你弟,或者给他送床厚被子,天凉了。” 李红梅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 她妈赵菜花来京城,她咋不知道。 梁毅一下就明白了,敢情,赵菜花都没跟李红梅说啊。 “你不知道?你妈还有李老蔫儿,带着李德阳来京城,说是要找我要一百块钱,结婚用。” 梁毅盯着李红梅发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百块,他们也真敢开口。安敏不给,李德阳就动手推人,把人肩膀都撞青了。你说,这事儿要是捅到你们供销社领导那儿,你这城里人的身份还保得住不?” 李红梅浑身一颤,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在柜台上。。 “不可能……我妈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德阳他……他怎么敢打人啊!” “怎么不敢?” “你妈在村里横行惯了,以为到了京城还能耍无赖?告诉你,这儿可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是再敢找安敏和孩子的麻烦,别说你这份工作,我让你们全家在京城待不下去!” 说完这句,梁毅冷笑道:“你妈没跟你说,不就是怕你,跟她抢钱吗?” 他来,不仅是为了警告李红梅,更多的,是要李红梅和赵菜花,反目成仇。 周围的同事早就停下手里的活计,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李红梅身上。 李红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似的。 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梁毅的话戳破了她极力维持的体面。 她在供销社里总装作自己是根正苗红的城里人,爹娘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却没想转眼就被揭了老底,还是这般不堪的老底。 “你……你血口喷人!” 李红梅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没半分底气。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怪不得她总说家里穷,原来是有这样的亲戚。” “敲诈勒索?这可是犯法的事”。 这些话让李红梅整个人都精神不起来。 梁毅看她这副模样,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李红梅抬起头,望着梁毅消失在街角的方向,眼里又恨又怕。 同事王大姐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红梅啊,这……这是真的?你妈真带着人来敲诈?” 李红梅猛地甩开她的手。 “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的!” 可这话刚出口,她自己就先慌了。 梁毅说的那些细节,赵菜花没跟她说过。 可李德阳那混性子,做出打人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赵菜花,向来把钱看得比命重,真为了一百块钱闹到京城来,也绝非怪事。 她越想越心乱,转身就往供销社外跑。 她得去找赵菜花问个清楚,这个死老婆子,凭什么瞒着她干这些事,还想毁了她的工作! 梁毅骑着自行车,心里那团火总算泄了些。 他知道李红梅必然会去找赵菜花对质。 这对母女本就各怀心思,经这么一挑唆,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他哼了一声,脚下用力蹬着踏板,往家的方向赶。 安敏还在家等着,他得回去守着她和孩子。 刚到筒子楼,就见邻居张大妈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就直招手。 “梁工,你可回来了!刚才有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来找你,说是什么你老家的远房亲戚,安敏说你不在,她就走了,还说晚点再来。” 梁毅心里咯噔一下。 赵菜花在医院躺着,李老蔫儿也不敢独自找上门。 难不成是李红梅气不过,找了帮手来? 他谢过张大妈,推着自行车快步往家走,心里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看来这些人是真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推开院门,就见安敏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给思安和守业缝补衣服。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得像幅画,可她微微蹙着的眉头,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是梁毅,眼里的紧张才稍稍褪去。 “回来了?” “刚才确实有人来找你,说是你三姑家的表妹,我看她面生,就没让她进来。” 梁毅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别担心,没事的。” 他低声道,目光扫过她的肩膀,心里的怒意又重了几分。 安敏拉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等处理完这事,咱们就再也不会被这些人骚扰了。” 第153章 不安分的亲戚们 安敏刚把心里的担忧压下去,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表哥在家吗?我是三姑家的小花啊!” 三姑家哪来的表妹叫小花?他小时候在老家住过几年,三姑家只有两个儿子,连丫头片子的影都没有。 这分明是又来耍花样了。 他按住正要起身的安敏,沉声道:“坐着别动。”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蓝布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已经闯了进来。 她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梁毅身上。 “哎呀表哥,可算找着你了!我是小花啊,你不认得我了?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女人说着就要往梁毅跟前凑。 梁毅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得像冰:“我三姑家没女儿,你是谁?” 被戳穿的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更委屈的表情。 “表哥你咋忘了?我是过继给三姑的呀!这不家里遭了灾,我妈,哦不,三姑让我来投奔你,说你在京城当大干部,肯定能帮衬一把。”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瞟,贪婪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安敏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针线。 这女人的做派,跟赵菜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梁毅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半点没达眼底:“哦?过继的?我怎么不知道?三姑去年还来京城看过我,提都没提过有这么个女儿。” 他故意说三姑去年来过,果然看见那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这不是去年才过继的嘛!” 女人慌忙找补:“家里实在困难,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麻烦表哥。你看我这一身,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是吗?” 梁毅步步紧逼:“那你说说,三姑家的老槐树在东院还是西院?她家那只老母鸡,总爱往哪棵草垛上跳?” 这些都是只有真正去过三姑家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女人顿时哑了火,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 梁毅的声音陡然变冷:“我看你是赵菜花派来的吧?她在医院躺不住,又想找个人来讹钱?” 女人被戳中心事,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梗着脖子喊:“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赵菜花!你就是不想帮亲戚,嫌贫爱富!” “我嫌贫爱富?” 梁毅怒极反笑:“我告诉你,真要是我亲戚有困难,我砸锅卖铁也会帮。但像你们这种装神弄鬼来骗钱的,趁早给我滚!” 他猛地提高声音,震得那女人浑身一颤。 “你再敢在这儿撒野,我现在就报派出所,让他们查查你这表妹的身份!到时候别说骗钱,就是私闯民宅,也够你喝一壶的!” 派出所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女人耳边,她想起梁毅早上刚把李德阳送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多待。 嘴里嘟囔着你不讲理,转身就往院外跑,连掉在地上的布包都忘了捡。 梁毅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眼里的寒意更甚。 赵菜花这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啊。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啊……” 安敏扶着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 自从赵菜花他们来了,家里就没安生过。 梁毅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揉着她的肩膀:“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知道,光靠吓唬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赵菜花那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敏敏,你在家看好孩子,我再出去一趟。” 梁毅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你要去哪?” 安敏拉住他的手,满脸担忧。 “去医院。” 梁毅沉声道:“有些账,该跟赵菜花好好算算了。”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一次性解决掉这个麻烦,不然安敏和孩子永远不得安宁。 梁毅揣着满腹火气往医院赶,刚走到住院部楼下,就见赵菜花的大儿媳王翠莲正拎着个保温桶鬼鬼祟祟地往楼上走。 梁毅眼尖,几步追上去拦住她:“站住。” 王翠莲吓得手一抖,保温桶掉在地上,里面的稀粥洒了一地。 她抬头见是梁毅,强装镇定道:“梁……梁同志,你咋在这儿?” “我来找赵菜花。” 梁毅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她,“刚才那个叫小花的,是你们找来的吧?” 王翠莲眼神闪烁,捏着衣角支吾:“啥小花?我不知道你说啥……” “不知道?” “回去告诉赵菜花,别再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她要是还想好好出院,就乖乖跟我把话说清楚。” 他绕过王翠莲径直上楼,病房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赵菜花尖酸的咒骂声:“那个杀千刀的梁毅,连本家亲戚都坑!等我出去了,非得让他在楼里名声扫地不可……” 就在这时,梁毅猛地推开门,赵菜花吓得一哆嗦,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旁边床的病友见状,识趣地拉上了帘子。 “赵菜花,你还有完没完?” 梁毅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德阳进去了,你又找个女人来冒充亲戚讹钱,真当我好欺负?” 赵菜花缓过神,索性撒起泼来,立马哭嚎:“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啊!当了干部就不认穷亲戚,还诬陷我讹钱!我这老命真是没法活了……” “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儿子李德阳的事儿,咱们都没说清楚呢,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交给派出所,让他们连你一块儿查。” 赵菜花的哭声戛然而止,盯着梁毅,她知道梁毅不是在吓唬人。 那犟脾气上来,真能做出鱼死网破的事。 “你……你想咋样?” 赵菜花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 “很简单。” “一家人不就得整整齐齐?我把你也送进去,怎么样?” “你……你不能这样做!” 赵菜花大喊一声,梁毅冷笑一声,伸手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可没福气认这种只会装神弄鬼讹钱的姑姑。现在知道跟我攀亲戚了?” “我的生活都被你们搅合乱了。” 第154章 母女反目成仇 梁毅的语气很强硬:“你们一次次上门闹事,先是李德阳耍无赖,现在又是冒充亲戚的小花,真当我梁毅是软柿子,任你们拿捏?” 赵菜花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减了大半,但嘴里还是不服软:“那……那也是你先对不起我们李家,当初要不是你……” “当初的事,到底是谁的错,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还没计较她的事情,她倒好,先来找自己麻烦了? 自己爹娘死的时候,她不来,现在自己发达了,就带着一家子人来打秋风。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梁毅猛地打断她。 “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可你们呢?得寸进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赵菜花。 “我明告诉你,李德阳的事,他涉嫌诈骗,证据确凿,就算我不追究,派出所也不会放过他。” “你要是再敢让你的家人来我家闹事,或者在外面散播谣言毁我名声,我保证,你们李家没有一个人能好过。” 赵菜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梁毅说得出做得到。 李德阳已经进去了,要是自己再被牵扯进去,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那你给我拿钱,拿了钱,我现在就走,我要的也不多,你媳妇儿把我烫成这样,我要一百块过分吗?” 赵菜花听着梁毅的话,知道他这是铁了心。 李德阳她是捞不出来了,要是再把自己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这么灰溜溜的走,赵菜花才不甘心。 “你还敢跟我提钱?” 梁毅气极反笑,他算是知道了,赵菜花是掉钱眼里了。 既然这样,他没必要跟赵菜花继续说。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赵菜花来京城,肯定没带太多钱。 她是为了要钱,不是为了搭钱。 在医院多住一天,都要花不少钱。 李老蔫儿可不会允许她继续在医院住着,什么也不干。 赵菜花没能要到钱,砸吧砸吧嘴,呸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见李红梅风风火火的过来。 “妈,我只是跟你说梁毅在京城,你咋带着这么多人来了?” 李红梅快气死了,她好不容易嫁到京城,有了在供销社工作的体面工作,赵菜花这是要毁了她啊。 “啥?” 赵菜花看着自己这个女儿,还有些不明白。 李红梅直接拉过椅子坐下,话跟连珠炮似的吐出来。 “你知不知道,梁毅找我了,我在供销社,名声都烂透了!” “还有,你带着李德阳,还有李老蔫儿来京城,找梁毅要钱,你咋不跟我说?” 听着李红梅的话,赵菜花这才有些心虚,她别过视线,不敢看她。 李红梅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怕我跟你抢?” “妈,我好歹也叫了你这么多年妈,当年你不懂事,跟人搞破鞋有了我,把我送走之后,看我日子好了,又来找我。” “我可是一点儿也没嫌弃你,还尽心尽责的帮你,你倒好,带着你儿子来打秋风,还怕我知道?” 说到这儿,李红梅就生气。 就是那次打电话,她随口一提,谁知道赵菜花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把自己坑的这么惨。 她工作要是没了,她饶不了赵菜花。 最重要的是,李红梅怕自己夫家知道,自己有这么不要脸的亲妈。 李红梅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赵菜花。 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在赵菜花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菜花被戳中了最见不得人的老底,那张被烫得起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 “谁搞破鞋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生你养你……” “生我?养我?” 李红梅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指着赵菜花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菜花脸上了。 “你生了我嫌丢人,转手就把我扔给远房亲戚!要不是我自己命硬,会来事,能巴结上现在的夫家,能有今天? 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你管过我死活吗? 现在看我嫁得好,在京城站稳脚跟了,你就带着你那没出息的儿子和窝囊废男人来吸我的血?还瞒着我!怕我分你那仨瓜俩枣?我呸!” “李红梅!你……你反了天了!” 赵菜花气得浑身哆嗦,想扑上去撕烂李红梅的嘴,可一动就牵扯到烫伤的皮肉,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干嚎。 “我是你亲妈!没有我哪来的你!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亲妈?你也配!” 李红梅冷笑,看着赵菜花。 “有你这种亲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你知道梁毅怎么对付我的吗?他直接找到我们供销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我品行不端,纵容娘家亲戚敲诈勒索。 我的工作要是丢了,我男人要是知道我有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亲妈,还有你那蹲大牢的好儿子,我这辈子就全完了!全是你害的!” 李红梅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生活可能瞬间崩塌,恨意像火山一样喷发。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一步,狠狠推了赵菜花一把。 赵菜花猝不及防,本来就被烫伤虚弱,再加上气急攻心,被李红梅这全力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重重撞在病床的铁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手上打点滴的针头被猛地扯脱,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疼得她杀猪般惨叫。 床头柜上喝剩的半杯水也全泼在她身上,狼狈不堪。 “滚!你给我滚出京城!带着你那一家子瘟神滚得远远的!别再来祸害我!我李红梅没你这个妈!” 李红梅看着在地上哀嚎打滚的赵菜花,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刻骨的厌恶和恐惧,仿佛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她吼完,连多看一眼都嫌脏,转身就冲出了病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红梅!你个挨千刀的小贱人!你不得好死啊!” 赵菜花瘫在地上,又痛又气又绝望,拍着地板嚎啕大哭。 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她以为能倚靠的体面人,竟然亲手把她推倒在地,还骂她是耻辱! 这比梁毅的威胁更让她心寒,更让她觉得天都塌了。 第155章 好一招祸水东引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李老蔫儿。 他刚才在外面隐约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和哭嚎,尤其是李红梅最后那句,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走进来,看着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上又是水又是血的赵菜花,眉头皱得更紧了。 “嚎啥嚎?还嫌不够丢人?李红梅她说啥了?真不管咱们了?” “管?她巴不得我死!” 赵菜花看见李老蔫儿,哭得更凶了,指着门口骂。 “那个小贱蹄子,她推我!她恨不得我去死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老蔫儿没去扶她,直接瞪了她一眼:“别嚎了,刚才梁毅派人来了。” 赵菜花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李老蔫儿:“他……他还想干啥?” “上面的钱,可就够你住一天了,明天一早,必须收拾东西滚蛋,还有……” “让你三天之内,带着咱们家的人,滚回老家去,还说你要是继续赖着不走,他就让你知道他的厉害。” 梁毅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赵菜花这时候才觉得怕。 儿子指望不上,指望的女儿翻脸无情恨不得她死。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四面八方都是要她命的。 李老蔫儿蹲下身,把住院费单子揉成一团。 赵菜花猛地抬起头,死死地抓住李老蔫儿的裤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蔫儿,你不能不管我啊!那梁毅就是个魔鬼,他真能做出那种事来!我要是回了老家,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还不如死了算了!” “死?你死了倒干净,可孩子们怎么办?” 李老蔫儿用力甩开她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儿子还在局子里等着判,你要是再闹出点什么事,他这辈子就真完了!” 赵菜花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又瘫软下去。 “再说了,你就是死,你也别搭上我。” 李老蔫儿站起身子,把住院单子甩到赵菜花身上。 他可没多余的钱,继续给赵菜花治病了。 赵菜花抓起地上的纸团,住院费的数字让她心惊肉跳。 那点钱连明天的药费都不够,更别说请人通融通融。 “老蔫儿,你得想想法子啊。” 她突然往前一扑,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闷响。 “当年要不是为了给你生儿子,我能被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追着骂?现在你眼睁睁看我去死?” 李老蔫儿的鞋跟在地面碾了碾,从牙缝里挤出句。 “我能有啥法子?梁毅在京城地界上跺跺脚,咱们连影子都得抖三抖。” “红梅那丫头,也是真铁了心。” 听到这话,赵菜花突然不哭了,直挺挺跪在地上,眼神里翻涌着狠戾。 “她敢!我是她亲娘!当年要不是我把她送走,她能攀上高枝?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白眼狼!” “攀高枝?” 李老蔫儿嗤笑一声,轻蔑的看着赵菜花。 “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找李红梅,她不是心狠吗?咱们就跪在大门口哭,让街坊四邻都看看,她是怎么忘恩负义,逼死亲娘的。 我就不信,她夫家能容得下这种闲言碎语。” 梁毅他们招惹不起,但是总要找个能给他们回家路费的吧? 赵菜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濒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线生机。 她用力点头,膝盖在地上蹭了蹭。 “对!就这么办!她李红梅不是最爱面子吗?咱们就把她那层光鲜的皮扒下来,让她知道知道,亲娘不是那么好惹的!” 死丫头,反了天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病房里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菜花忍着身上的疼,被李老蔫儿半扶半拽地弄下床。 她特意找了件最破旧的衣裳,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脸上故意没擦药,让那些青紫的伤痕露在外面,活脱脱一副被人糟践过的模样。 两人没敢坐公交车,一路步行往李红梅家赶。 风吹得赵菜花直打哆嗦,可她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等会儿见了她,你就往死里哭,把当年我怎么把她送人、怎么偷偷给她塞吃的都说出去,让她夫家看看,她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李老蔫儿闷着头往前走,脚底下的石子被踢得老远:“知道了,你少说话,别到时候又把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抖搂出来。” 到了李红梅家所在的胡同口,赵菜花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地上一跪,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比在病房里还要凄厉几分,瞬间就引来了几个晨练的老人围观。 “大家快来看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亲娘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眼角却偷偷瞟着胡同深处。 “我当年把她送人,是怕她在村里受欺负啊!我偷偷给她送鸡蛋送馒头,自己饿得头晕眼花都舍不得吃啊! 现在她倒好,住大瓦房,穿绫罗绸缎,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连口饭都不给我吃啊!” 李老蔫儿也跟着蹲在地上,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时不时应和两句:“就是啊,哪有这么狠心的女儿,亲娘都不认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同情赵菜花的遭遇,也有人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胡同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红梅和她丈夫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李红梅都要气晕过去了。 “李红梅!你终于肯出来了!” 赵菜花看到她,哭得更凶了,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李红梅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回家说?我看你是想关起门来打我吧!” 赵菜花撒泼打滚,根本不听李红梅的话。 “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我女儿,发达了就嫌我这个亲娘丢人了!” 李红梅的丈夫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闹。如果真是我们的错,我们肯定会承担责任。” 赵菜花见他态度还算温和,气焰更盛了:“承担责任?行啊!先给我拿一百块钱,我要治病,还要回老家!不然我就天天在这里闹,让你们不得安宁!” 第156章 给媳妇儿买收音机 李红梅没想到她狮子大开口,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昨天把话说的那么清楚,赵菜花还来闹,她是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是吧? “我不可理喻?我看你是忘了本!” 赵菜花瞪着她:“当年要不是我……” “够了!” 李红梅厉声打断她,“你那些事别在这里说!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赵菜花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报警啊!我倒要让警察评评理,女儿不认亲娘,是不是犯法!” 两方僵持不下,不远处,梁毅拉着安敏,站在人群外静静的看着。 “我是故意去找的李红梅,你以为,李红梅在知道赵菜花找我们要钱,却不跟她说之后,能善罢甘休?” 梁毅笑着说出这句。 他这是祸水东引,把矛盾转向李红梅和赵菜花。 赵菜花和李老蔫儿就是两张狗皮膏药,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你这招,还真是高。” 安敏不由得伸出大拇指,夸赞着梁毅。 梁毅轻笑,握住她的手:“好了,这次,没人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我带你去买个东西。” 这段时间,因为赵菜花的出现,安敏心情不是太好。 今天梁毅把思安和守业交给王大姐暂时看管,他带着安敏出来。 一是为了看热闹,二嘛,自然是为了买个好东西。 “干嘛啊?又乱花钱。” 安敏反握住他的手,娇嗔一声。 梁毅没说话,示意安敏坐上自行车,他带着她去了这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当看到梁毅要买的东西,安敏眼眸微微睁大。 “收音机?”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呢,票也难搞到。 “您好同志,麻烦给我们拿一个可以搜到国际台的。” 梁毅知道研究所的室主任有一个想法。 他想让安敏去翻译站工作。 安敏懂俄语,还能同声传译,翻译的又好又准确。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梁毅就想,给她买个收音机,让她平时在家也能听到国际新闻,锻炼听写的能力。 而且收音机还能听许多东西,她要是在就,也不会闷得慌。 本来他是想买电视机,奈何电视机票是稀缺中的稀缺,只能先委屈安敏听收音机了。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台墨黑色的收音机。 外壳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梁毅接过试了试,调台的旋钮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播音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话。 “就这个了。” 梁毅付了钱和票,小心地把收音机放进包里。 安敏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包面,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以后在家就能听评书了?” “不光能听评书,还能听天气预报,听戏曲,想听什么都有。等以后弄到电视机票,咱再换大的。” 梁毅拉着安敏往百货大楼上面儿走,要给她买新裙子。 “我们不回家吗?” 安敏看着二楼的楼梯口挂着块红漆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服装鞋帽区,字迹边缘有些磨损。 她被梁毅拉着往上走,楼里隐约传来的广播声,倒也不显得冷清。 “急着回去干嘛?” 梁毅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笑。 “赵菜花那边有李红梅顶着,一时半会儿闹不到咱们这儿来,孩子有王大姐给咱看,再说了,你上次不是念叨着换季没新衣裳穿了?” 安敏脸颊微微发烫,上次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二楼比一楼敞亮些,几排木质货架靠墙立着。 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蓝的、灰的、军绿的,偶尔能看到几件带着碎花的,像是灰蒙蒙的天地里冒出的点点星光。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梳着齐耳短发,见他们过来,热情地迎上来。 “同志想买点啥?看这姑娘的身量,穿我们新进的碎花裙准好看。” 她说着从货架上取下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裙摆上印着细碎的白茉莉,布料是挺括的的确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颜色太亮了吧?” 安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好意思。 她平时穿惯了素净的颜色,乍一看这么鲜亮的,总觉得有点扎眼。 “亮才好看。” 梁毅接过裙子,往安敏身上比了比,眼神亮了亮。 “我媳妇儿皮肤白,长得又好看,穿这蓝色正合适,试试?” 他把裙子往安敏手里塞,又朝售货员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 第一次见面,他记得,安敏就是穿的这样的衣服。 蓝色的布拉吉,好看的不得了。 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麻烦了同志。” 试衣间是用布帘隔出来的小空间。 她快速换好裙子,站在帘子后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掀开一条缝。 梁毅正靠在货架旁等着,见她出来,眼睛睁大了些。 淡蓝色的裙子刚及膝盖,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 裙摆上的茉莉像是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安敏被他看得不自在,双手紧张地拽着裙摆,小声问:“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太好看了。” 梁毅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脖颈,安敏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却没移开,只是放轻了力道。 “就这件,再给你搭件小开衫,早晚天凉的时候能穿上。” 售货员在一旁笑着搭话:“这位同志真会疼人,这裙子配那件浅灰色的开衫正好,上周刚到的货,料子是纯棉的,软和着呢。” 梁毅让安敏穿上开衫试试,果然相得益彰。 他没多犹豫,直接让售货员开票,又转头问安敏:“还想看点别的不?袜子或者发卡?” 安敏连忙摇头:“够了够了,买这么多都花不少钱了。”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裙子,心里甜丝丝的。 梁毅付了钱,把新裙子和开衫仔细叠好放进包里,又自然地牵起安敏的手:“走了,回家给你做红烧肉,庆祝咱们添了新家伙。” “嗯。” 安敏应着,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往楼下走。 阳光透过百货大楼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远处的争吵声早已被抛在脑后,此刻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身边的人和满心的欢喜。 第157章 到底谁忘本? 梁毅骑着自行车,带着安敏回家。 两人不知道,此时李红梅这里,已经炸开了锅。 赵菜花可不是个好惹的。 尤其是李红梅的老公根本不知道赵菜花的存在。 “红梅啊,你可以不认我,但是我好歹也生了你,你不能对我这么无情无义吧?” 赵菜花坐在地上,看着李红梅。 李红梅的丈夫站在一旁,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他看看撒泼打滚的赵菜花,又看看浑身紧绷的李红梅,眉心紧皱。 “红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声质问,让李红梅有点儿心虚。 她从没跟张建军说过自己的事儿。 张建军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泼皮无赖的娘。 李红梅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被赵菜花抢了先。 “怎么回事?我是她亲娘!当年家里穷,把她送人讨个活路,现在她日子过好了,就把我这个亲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菜花拍着大腿,眼泪鼻涕又涌了出来。 哭嚎前,她还特意看了张建军一眼。 “她老公家大业大,哪还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连我生病住院,她都不肯掏一分钱,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你胡说!” 李红梅气得心口发疼:“我什么时候不认你了?是你一次次狮子大开口,还想拉着李德阳赖上我家。” “梁毅爹娘死的时候,你不去,现在人家发达了,你又带着一家子,来人家这儿打秋风。” “讹钱不成,李德阳还把人家媳妇儿给打了,你们还害得我险些丢了供销社的工作。” 一边说着,李红梅一边逼近赵菜花。 “你都快坑死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给你钱?” “我有多少钱我也不够你在这儿给我嚯嚯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啊,看着挺可怜,没想到手脚不干净?” “就是啊,哪有亲娘这么坑女儿的?” 议论声让赵菜花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跳起来指着李红梅。 “你血口喷人!我那是借!借你的钱应急!” “借?你借了什么时候还过?” 李红梅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 “这是前两年你说弟弟结婚,我给你寄的一百块,你转头就拿去赌了,还敢说我无情无义?” 汇款单上的日期和金额清清楚楚,赵菜花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嘴里嘟囔着:“你胡说八道。” 只是这话,却没了刚才的气焰。 李老蔫儿在一旁看得着急,刚想帮腔,就被李红梅的丈夫冷冷地瞥了一眼。 “这位大爷,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李老蔫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这会儿早没了来之前的嚣张。 他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我们,我们就是想让她给点路费,回老家……” “路费?” 李红梅的丈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扔在赵菜花面前。 “这些够你们回老家盖房子了,拿着钱,以后别再找红梅的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赵菜花看着地上的钱,眼睛都直了,刚想伸手去捡,却被李红梅一脚踢开。 “他们不配!” 李红梅红着眼睛:“当年你们把我扔在雪地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这些年我受的苦,你们给的钱能还清吗?” 赵菜花被踢得一个趔趄,看着李红梅决绝的眼神,突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红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李红梅已经把钱捡起来,转身往家走。 “你给我站住!” 赵菜花这会儿动作麻利的站起来,朝着李红梅跑过去。 她一把拉住李红梅,想去夺她手里的钱。 两人争执间,李红梅用力推了一把赵菜花。 赵菜花哪里比得过李红梅,身子摇摇晃晃,摔在地上。 恰好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辆摩托车,就这样压着赵菜花的双腿过去。 “啊!!!我的腿!!!” 摩托车的引擎声还没完全消散,赵菜花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刺破了围观人群的嘈杂。 她趴在地上,裤管很快被渗出的血渍浸成深褐色。 骑摩托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摩托车在原地打了滑。 他跳下来时手脚都在抖,看着地上哀嚎的赵菜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没看见有人突然摔下来……” 张建军脸色铁青地冲过去,先是看了眼李红梅,见她只是被吓得脸色发白,才转身对着那年轻人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医生!” 李老蔫儿这才如梦初醒,扑到赵菜花身边哭天抢地:“老婆子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摊血迹,愣是不敢碰一下。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慌忙往卫生院的方向跑,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经过。 “我瞧见了,是她自己扑过去抢钱,才被推搡着摔下去的!” “那摩托车开得也太快了,这胡同里哪能开这么猛?” 李红梅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看着地上翻滚的赵菜花,耳边是那凄厉的哭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才推出去的那一把,此刻仿佛变成了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张建军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怕,不是你的错。” 赵菜花的哭喊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眼睛死死盯着李红梅,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你故意的……你想害死我……” “我没有!是你自己要抢钱!” 很快,卫生院的医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帮忙抬担架的护士。 医生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赵菜花的伤势,脸色凝重地说:“骨头断了,得赶紧送医院做手术。” 李老蔫儿一听要做手术,顿时急了:“做手术要多少钱啊?我们没钱啊!” 他说着,眼睛就瞟向了李红梅和张建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没钱。” 第158章 李红梅坦白 李老蔫儿一听张建军这话,顿时愣住了。 “你胡说!要不是李红梅,怎么会成这样!我不管,你必须拿出钱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听着李老蔫儿的话,张建军冷笑道:“拿钱?我凭什么给你们拿钱。” 他们突然窜出来,在街坊邻居面前大喊他们无情无义,现在倒好,要他们拿钱? “凭什么?就凭这事儿因她而起!” 李老蔫儿声音拔高,伸手指向李红梅。 “要不是她狠心推人,我家老婆子能被摩托车轧着?你们今天不掏钱,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他说着就往地上坐,却被旁边看热闹的邻居拉了一把。 “哎呀大爷,这事儿可不能这么说,刚才大家都瞧见了,是你家老婆子先去抢钱的。” “就是啊,张大哥两口子够仁义了,要换了别人,早把你们赶出去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基本上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清楚。 无非就是他们想讹钱,讹钱不成又去抢钱。 现在成这样,也是自食其果。 “那也是她李红梅的错!她要是早点把钱给我们,哪会有这些事?” 李老蔫儿继续蛮不讲理的说着,他现在已经不管赵菜花怎么样了。 这要是把人送到医院,那钱都得跟流水似的往外出。 赵菜花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听见这话也跟着哼哼:“钱……给我钱治病……不然我死了也不放过你们……” 张建军眉头皱得更紧,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再说一遍,钱,没有。你们要是想闹,那就去派出所,看看警察同志怎么说。” 这话一出,李老蔫儿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可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赵菜花,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刚才那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带着两个警察跑了过来。 他指着李老蔫儿和赵菜花,结结巴巴地跟警察解释:“警察同志,就是他们,突然冲到路中间,我来不及刹车……” 警察蹲下身查看赵菜花的伤势,又询问了周围的邻居。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站起身,看向李老蔫儿。 “老人家,这事明摆着是你们不对在先,人家不愿意给你们钱,你们就撒泼打滚,还动手抢钱,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可,可她伤得这么重……” 李老蔫儿还想辩解。 “伤得重也得先送医院。” 警察打断他的话:“医药费的事儿,你们自己想办法。要是没钱,可以跟亲戚朋友借,实在不行,我们帮你们联系民政部门看看能不能申请补助。” “但想讹诈别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李老蔫儿彻底没了辙,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护士抬上担架的赵菜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这才明白,这次是真的栽了。 张建军看着被抬走的赵菜花,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李红梅,掐灭了手里的烟:“走吧,回家。” 李红梅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他往家走。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像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知道,赵菜花虽然可恨,但落到这般田地,终究是因自己而起。 回到家,张建军给她倒了杯热水:“别想太多了,这事不怪你。” 李红梅接过水杯,在张建军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跪到地上。 “对不起建军,我没跟你说过这事儿,让你,让你在外人面前丢人了。” 看到李红梅这样,张建军赶紧伸手拉她:“红梅,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她是她,你是你,她做的事情,怎么也归不到你身上。” 张建军跟李红梅过了这么多年,两人孩子都有了,他也不至于跟李红梅离婚。 但是自己爹妈那…… 话音刚落,大门被砰的打开,张建军的爸妈走进来。 “李红梅,你个扫把星!” 说话的是张建军的妈妈,也是这胡同口出了名的泼辣。 张建军的妈妈张盼兰手里还攥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葱,绿油油的叶子随着她的动作甩得厉害。 “我们老张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刚消停没几天,就把这种糟心事引到家门口,街坊邻居指不定怎么戳我们脊梁骨呢!” 李红梅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 张建军把她拉起来,护在身后:“妈,您这说的叫什么话?红梅也是受害者,今天这事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 张母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摔。 “要不是她那不着调的亲戚,能有这场闹剧?我看就是她没安好心,想把我们家拖垮!” 张建军的父亲一直没说话,此刻沉着脸蹲下身捡地上的菜:“行了,少说两句。” “我少说?” 张母立刻转向老伴:“你看看街坊邻居的眼神,建军在厂里好不容易熬到个小组长,这下好了,全被她搅黄了!” 李红梅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妈,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来闹,我……” “你不知道?” 张母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 “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要不是你哭着求我们,说你那叔叔婶婶可怜,我们能让你时不时接济他们?现在倒好,养出一群白眼狼,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什么叔叔婶婶,原来是你亲爹亲娘啊!” 张建军把李红梅往沙发那边带:“妈,红梅已经够难受了,您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他转头看向李红梅:“你先回屋歇歇,这里有我。” 李红梅摇摇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建军,妈说得对,是我连累了你们。” 她看向张母:“妈,您要怪就怪我吧,别气坏了身子。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他们的事了。” “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 张母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告诉你李红梅,这事没完!要么你把那对丧门星打发走,要么你就……” “妈!” 张建军厉声打断她:“您非要把这个家拆散才甘心吗?红梅嫁给我这么多年,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事,您心里没数吗?” 第159章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彻底闭嘴 张父站起身,把手里的菜往厨房一放,沉声道:“都给我闭嘴!” 他看了看张建军,又看了看李红梅,最后把目光落在张母身上。 “你也不嫌丢人,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在这儿大吵大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家有事?” 张母被老伴怼了一句,气焰顿时消了不少,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我这不是气不过吗……” “气不过也得忍着。” 张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红梅,他们要是再来闹,咱们就报警。” 李红梅点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建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父母说:“爸,妈,你们也累了,先回屋歇歇吧。我跟红梅说几句话。” 张父叹了口气,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张母走进了里屋。 客厅里只剩下张建军和李红梅,张建军递给李红梅一张纸巾:“别往心里去,我爸妈就是一时气糊涂了。” 李红梅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我知道。” 经过这件事,赵菜花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她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了赵菜花才行。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红梅去了筒子楼找梁毅。 梁毅去上班了,安敏正用新买来的收音机在听国际频道。 多了解一些国际上的事情,没好处。 尤其是前两天她在广播上听到了什么开放,什么改革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安敏皱眉走出去。 “谁啊?” 一打开门,就见到了李红梅。 “您好,我,我是赵菜花的女儿,李红梅。” 李红梅怕安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率先报上家门。 赵菜花这名字,那可是响亮的很。 安敏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你找我有事?” 不过,安敏的脸色很不好,冷若冰霜,拒人千里。 “昨天赵菜花来找我要钱,我们争执间,我推了她一把,她的双腿被摩托车压断了。” 李红梅简单的说完之后,抬眼看向安敏。 “我了解赵菜花,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手里有些事儿,或许有用,我想问问梁毅,能不能帮我……” 她的态度很诚恳,但安敏响起她之前跟梁毅说的那些话,只是冷呵一声。 “那是你和赵菜花之间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他们和赵菜花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束了。 “不是的,赵菜花的腿受伤很严重,如果她这辈子都没法儿再走路,她会不来找你们?” “如今我们可是她觉得,最有钱,最能帮她的。” 虽说赵菜花对于梁毅来说就是一个远房姑姑。 但只要有那么丁点儿血缘在,赵菜花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安敏的眼神闪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赵菜花要是真的站不起来,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毕竟,那女人向来是见钱眼开,只要有一丝可能,就绝不会放过讹钱的机会。 “那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安敏强撑着,语气依旧冰冷:“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会处理。” “我不是来指手画脚的。” 李红梅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知道你们和赵菜花有过节,她以前也总找你们麻烦。现在她变成这样,我们谁都没好处。 我手里有她以前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或许能让她安分点,只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想请梁毅哥帮个忙,一起想想办法。” 安敏正要拒绝,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梁毅推门进来,看到门口的李红梅,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李红梅像是看到了救星,把刚才跟安敏说的话又快速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梁毅哥,我知道你为人正直,也清楚赵菜花的为人。她要是缠上你们,日子肯定不得安宁。我们联手,或许能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麻烦。” 梁毅皱着眉,看向安敏。 安敏抿着嘴,没说话。 梁毅沉默了片刻,对李红梅说:“你先进来吧,外面说话不方便。” 李红梅松了口气,跟着走进屋里。 安敏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再赶人。 梁毅给李红梅倒了杯水,沉声道:“你说你手里有她的把柄,具体是什么事?” 李红梅喝了口水压了压惊,低声道:“以前她跟人合伙做过倒卖的生意,还骗了邻村一个老人的养老钱,那老人后来气病了,没多久就没了。 这些事虽然过去好几年了,但要是捅出去,足够她喝一壶的。” 说不定,还能让赵菜花和李德阳团聚呢。 没有什么比把赵菜花送进去,更完美的解决办法了。 只要让她出不来,那她就没法儿对他们再做什么。 等过几年,梁毅升上去,不在这里住了,赵菜花从里面出来,也找不到他人。 如果继续放任赵菜花,或许,他们今后的日子,不会再安生。 梁毅和安敏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他们只知道赵菜花爱占便宜、撒泼耍赖,没想到她还做过这么缺德的事。 “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梁毅追问,没证据,人家公安可不会受理。 “有,我小时候无意中看到过她藏起来的账本,还有那个老人的家人也还在,他们一直记着这笔账呢。” 李红梅肯定地说。 梁毅手指敲着桌面,沉思起来。 安敏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我觉得可以,赵菜花就是个狗皮膏药,不让她痛苦,咱们真的没好日子过了。” 思安和守业还这么小,万一她做出来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梁毅点点头头,觉得他们现在,也只有这么做了。 “安敏,李红梅说得对,赵菜花要是真赖上我们,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但这事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莽撞。” 李红梅连忙点头:“我都听梁毅哥的,只要能让她不再闹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就在这时,安敏放在桌上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关于经济特区建设的新闻。 新的时代浪潮似乎正悄然涌来。 梁毅看着窗外,心里清楚,解决赵菜花的事,或许不只是为了眼下的安宁,更是为了能在这变化的时代里,安稳地往前迈步。 第160章 建设经济特区 三人说完话后,李红梅起身离开,安敏去送她。 李红梅从包里摸出来不少票,十分不好意思的跟安敏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把你们在京城的事情,透露给了赵菜花,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安敏拒绝了李红梅给的东西,轻轻摇头。 “不用,我们也不是多好的关系,只是现在在合作。” 为了共同的利益,暂时走到一起。 李红梅的脸颊微微发烫,捏着票的手指紧了紧。 她能听出安敏话里的疏离,却也明白这已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不管怎么说,是我先做错了事。” 她把票往安敏手里塞了塞:“这些您收着,就算是我赔个不是。” 安敏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说了不用。” “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收集赵菜花的证据吧,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李红梅看着被推开的票,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也只能把东西重新收回包里。 “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低着头,转身快步走出了筒子楼。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回到家时,张建军正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李红梅回来,他出声问了句:“怎么样了?梁毅他们答应帮忙了吗?” 李红梅点点头,把刚才在梁毅家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他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过得先找到确凿的证据。” “那太好了!” 张建军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尘。 “你别太着急,证据的事我们慢慢找,总会有办法的。” 李红梅看着丈夫憨厚的笑脸,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些。 “嗯,我知道。” 她拉着张建军的手,细细的说着。 “我打算明天就回趟老家,去找找那个老人的家人,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出来作证。” 张建军皱眉:“回老家?会不会太危险了?赵菜花现在虽然在医院,可她在老家还有不少亲戚呢,要是知道你回去翻旧账,指不定会对你做什么。” “我小心点就是了。” 李红梅眼神坚定,她跟梁毅他们想的一样。 只有让赵菜花能彻底的闭嘴,他们才有安稳日子。 这个狗皮膏药虽然撕下来疼,但也好过以后让她大出血的好。 “这事不能拖,越拖变数越大。而且只有找到人证,那些账本才能更有说服力。” 张建军知道李红梅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 李红梅立刻反对:“家里离不开你,爸妈年纪大了,还得你照看着。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目标小,不容易引起注意。” 张建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红梅打断:“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把事情办利索了,就马上回来。” 她踮起脚尖,在张建军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别担心我。” 张建军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点头说:“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李红梅就背着包出发了。 火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乡村的田野村庄。 李红梅靠在窗边,心里盘算着回老家后的种种可能。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出去。 与此同时,梁毅和安敏正在家里商量着对策。 安敏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些,看着梁毅说:“你说李红梅能顺利找到证据吗?” 梁毅沉思着:“不好说。赵菜花在老家经营多年,那些亲戚肯定都向着她。李红梅回去找那个老人的家人,怕是会遇到不少阻力。”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安敏有些担心:“万一她被赵菜花的亲戚刁难,收集不到证据怎么办?” 梁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李红梅那边有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顿了顿,看向安敏:“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指望她。你明天去趟图书馆,查查关于倒卖和诈骗的相关法律条文,做到心里有数。” 看书是安敏的强项,不是他的。 他的妻子,也很乐意做这些事情。 安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说起来,刚才收音机里说经济特区那边发展得很快,好多人都去那边做生意了。” 梁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时代是真的变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憧憬:“等把赵菜花的事解决了,我们也得好好规划规划将来了。说不定,我们也能抓住这波机会,让日子过得更好些。” 安敏笑了笑:“是啊,到时候让思安和守业也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底,谁能抓得住时代的风口,谁就能扶摇直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邻居的声音:“梁毅在家吗?有你的电话!” 梁毅起身去接电话,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安敏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医院打来的,说赵菜花在医院里闹着要转院,还说要找我们讨说法。” “她闹得厉害,公安让我们去一趟。” 梁毅皱着眉:“看来她是等不及要开始闹事了。” 安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才刚住院没几天,就开始作妖了。” 梁毅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不去是不行了,公安都招架不住赵菜花。 两人去了医院,赵菜花看到梁毅和安敏走进来,立刻止住哭声。 “好啊,你们还敢来!是不是觉得把我弄进医院就万事大吉了?” “赵菜花,我们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怕来。倒是你,在医院里闹着转院,是想找个地方继续耍花样?” 赵菜花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我住不惯这里!医生护士都跟你们串通好了,想害死我!” 她伸手就要去抓梁毅的胳膊,却被安敏侧身拦住。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安敏冷冷地看着她:“有什么话好好说,再闹下去我们就叫保安了。” 第161章 赵菜花可不是个好东西 赵菜花被安敏的气势震慑,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僵,随即又换上一副泼妇骂街的嘴脸。 “叫保安?你们吓唬谁呢!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她坐在病床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大家快来看啊!这对狗男女把我打成这样还不算,现在还想来逼死我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闹声吸引,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一时间,各种目光聚集在梁毅和安敏身上。 安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最看不惯赵菜花这种颠倒黑白的行径。 “赵菜花,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谁打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别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 赵菜花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指着安敏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小贱人,嘴巴倒是挺厉害。要不是你们,我能摔倒吗?你们就是故意的,想让我在这里待着,好趁机做手脚!” 梁毅上前一步,挡在安敏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赵菜花。 要不是公安非要他们来,他们才懒得来。 “公安同志,你也看到了,我们和她之间,本身就有矛盾。” “出于好心,还有对公安同志的信任,我们来了这里,但是你们看看,她的态度,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梁毅和安敏走这一趟,为的就是不让公安去找他们。 说一万道一千,他们和赵菜花之间的确有点亲戚关系。 人家工作人员,也不过是劝和不劝分。 “你这个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吧?我们好心帮你联系亲人,你还这么对人家。” 站在一边的一个年轻公安忍不住说了句。 赵菜花被年轻公安怼得一噎,随即眼珠子一瞪,连带着人家一起骂。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懂个屁!他们是什么好心?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儿子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欺负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她一边骂一边往地上扑,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安敏眼疾手快地拉住梁毅往后退了半步。 这要是被讹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公安同志,她之前就勒索过我们家,我们和她也没关系,希望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给我们打电话了。” 说完这句,安敏就离开了。 那个打电话叫安敏他们来的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给人家打电话了。 赵菜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谁都不想再理她。 他们是看出来了,赵菜花有今天,纯纯是自己作的。 安敏和梁毅离开医院,回到家,现在,就看李红梅那儿,能不能拿到赵菜花的证据了。 什么倒卖东西,还卖假货,害死人的事儿。 此时的李红梅正走在老家的路上,一路打听。 自从李红梅长大后,她很少再回老家,所以这里认识她的人,并不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的枝叶,在土路上洒下光影。 李红梅拎着从镇上买的水果糕点,见路边有个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的老奶奶,便快步走了过去。 “大娘,跟您打听个人。” 她把手里的袋子往石桌上递了递,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您认识赵菜花不?就是嫁到咱们村没多久,后来又搬走的那个。” 老奶奶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她,手里的豆角还在不停地掰着。 “赵菜花?你说的是那个泼妇?” 她顿了顿,啐了口唾沫:“咋不认识,当年在村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李红梅心里一紧,赶紧蹲下来帮着择菜:“您跟我说说呗,我是她儿子相亲对象那边的,家里人让我来问问她家以前的事儿。” “你是她亲家啊?那你可是问着人了。” 老奶奶撇撇嘴,显然是对赵菜花很有怨言。 “我可听说她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正经,倒腾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前几年还有外乡人来村里打听她,说买了她的假货,家里人吃坏了肚子住院呢。” 正说着,隔壁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走了出来。 “三婶子,唠啥呢?” 他看到李红梅,愣了一下:“这闺女面生得很啊。” “她问赵菜花呢,说是李德阳相亲对象那边的。” 老奶奶扬了扬下巴,示意男人说话。 “柱子,你当年不是跟她男人搭过伙吗?你给说说。” 被叫做柱子的老汉放下锄头,蹲在一边卷了支烟。 “赵菜花啊,那女人心黑得很,早年间在村口偷偷卖过假种子,好多人种下去颗粒无收,后来她前头那个男人跟她吵翻了,喝农药走了,她就卷着铺盖跑了。” 李红梅的手顿住了,她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又问:“那您知道她那会儿跟谁来往密切不?有没有留下啥东西?” 柱子猛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 “好像跟邻村那个光棍二赖子走得近,俩人总在夜里偷偷摸摸地交易,至于东西……她走的时候慌慌张张,好像把一箱子破烂扔在了村西头的旧窑里。” 李红梅谢过两人,把带来的东西留给老奶奶和柱子,自己则往村西头走。 旧窑洞口被杂草半掩着,她拨开齐腰深的蒿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往里照,角落里果然堆着个褪色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泛黄的账本和几张皱巴巴的收据,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些字,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名和日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红梅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箱子。 “你是……红梅?” “我是你二爷爷啊。” 李红梅愣住了,这张脸在记忆深处有些模糊。 小时候回老家,似乎确实有个沉默寡言的二爷爷。 “二爷爷,您怎么在这儿?” 老头咳嗽了两声,往窑洞里指了指:“这箱子是我当年偷偷捡回来的。赵菜花当年害了人,我就知道她迟早要出事,特意把这些证据留着。” 她攥着手里的东西,有些警惕。 “这些东西,您愿意给我吗?” 二爷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她:“这里还有她跟二赖子交易的书信,你都拿去吧。”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第162章 请你去翻译站工作啊 二爷爷还是比较憨厚老实的,知道李红梅拿赵菜花的证据有用,就毫无保留的交出来了。 李红梅拿到东西后,马不停蹄的回京城。 这会儿,赵菜花在医院里,听医生说自己的腿以后走路都会一瘸一拐后,天塌了。 “压断了很多神经,这已经是抢救后,最好的结果了,你们家属去缴费吧,还要做二次手术呢。” 李老蔫儿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情不愿。 赵菜花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瘫在病床上:“不可能……我的腿怎么会这样……我还没享够福呢……” 骑摩托车的小伙子家里条件本就不好,赔偿款凑了半天也只有两百,连第一次手术费都不够。 医生说二次手术至少得一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说当家的,你倒是想想法子啊!” 赵菜花突然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不能就这么瘸着!你去跟那对狗男女要去!梁毅他们家有钱,肯定是他们咒我,我才会摔成这样!” 李老蔫儿冷冷看着赵菜花道:“人家根本不理,再说,公安同志也说了,这事主要是你自己。” 要不是她扑过去跟李红梅抢钱,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了。 “你个没用的窝囊废!” 赵菜花气得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我要是瘸了,以后谁给你做饭洗衣?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喝西北风吗?” 李老蔫儿才不惯着赵菜花,她打他也打。 要不是医院的保安过来拉开两个人,估计两个人能把对方给打残了。 有了这次的事情,李老蔫儿更不会管赵菜花了。 赵菜花天天在医院里面唉声叹气的。 约莫过了十来天后,李红梅终于回到京城。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着梁毅家去。 门打开,安敏侧身让出通道,目光落在对方怀里紧紧抱着的黑色帆布包上。 那包被攥得边角发皱,像是藏着千斤重的秘密。 “路上没歇脚?” 李红梅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搁。 “时间不等人,耽搁不了,我带了不少东西来,你们看看。” “二爷爷说这些都是赵菜花当年倒腾假货的铁证,连她跟二赖子交易的书信都在。” 这些东西,赵菜花自己藏起来,估计是有大用处,却没想到,这东西最后害死的是自己吧。 几人正说着话,打算把这些证据交出去,给赵菜花定罪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安敏起身去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公安。 “梁毅同志,安敏同志,赵菜花在医院闹着要见你们,说你们要是不去,她就从住院部楼顶上跳下去。” 李红梅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发出脆响。 “她这是又想耍无赖。” “医生说她的腿恢复得很差,二次手术费还没着落,估计是想拿这个讹钱。” 梁毅把那些证据仔细收进文件袋:“正好,咱们去医院一趟。” 他看向李红梅,眼神里带着笃定。 “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听到两人答应,年轻的公安松了口气。 上次闹的那么不愉快,他们还以为,两人会不同意过去呢。 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赵菜花的哭喊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我不活了!梁毅你个杀千刀的,李红梅你个白眼狼啊,见死不救啊!”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看到梁毅三人走进来,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要扑过来。 “梁毅!你给我拿五千块钱!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安敏侧身避开,将文件袋往护士站的柜台上一放。 “赵菜花,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她抽出那张假种子的收据,声音清亮。 “当年你卖给村民的种子让几十亩地颗粒无收,还有你跟二赖子倒卖假药的书信,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赵菜花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纸,说不出话。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对着那些证据指指点点。 “原来是个卖假货的骗子!” “怪不得摔断腿,活该!” 议论声传进赵菜花耳朵里,她突然尖叫一声,伸手去抢文件袋,却被梁毅一把抓住手腕。 “公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梁毅的声音冰冷:“你这些年干的勾当,该好好跟他们说说清楚。” 赵菜花瘫在轮椅上,面如死灰。 走廊尽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她就是想拿点钱,怎么事情变成这样了? 李红梅将文件袋交给民警,转身时,发现梁毅正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释然。 “都结束了。” 看着赵菜花被带走,李红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结束了。” “你老公也没怪你,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梁毅冷声说了句,这话中,隐隐带着警告。 李红梅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解决了赵菜花,安敏彻底松了口气,她跟着梁毅回家,刚到家,就见到室主任在门口站着。 “哎哟,你俩可算回来了,我这儿有一件大喜事要跟你们说。” 室主任的语气里满是喜悦,梁毅赶忙上前打开门,让他进来说。 一进来,室主任就说:“研究所的翻译站准备扩充,因为马上要有一批老大哥家的特派技术员过来,我一下就想到安敏了。” “你愿不愿意来我们研究所上班?”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是安敏却又有些犹豫。 思安和守业还小,她要是去上班,两个孩子就没人看了。 梁毅一下就看出她的顾虑,连忙说:“咱们可以让王大姐帮忙,给她酬劳,最主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去?” “安敏同志,你的能力我是十分认可的,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亲自请你。” “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啊,咱们研究所可是上面重点扶持的地方,将来,前途一片光明。” 室主任爱才,所以不想让安敏错过这次机会,正在卖力的劝她。 “我……” “她想去,只是身为一个母亲,她心里挂念孩子,主任,我来劝她。” 第163章 你先生真爱吃醋 听到梁毅的话,室主任乐呵呵的先走了。 有梁毅出马,那安敏来翻译站的事情,肯定能成。 他也不在这里留着,把时间交给了人家夫妻俩。 梁毅看安敏还在犹豫,心里着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安敏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拉着安敏的手,坐到一边,小声劝她。 “敏敏,我知道你舍不得思安和守业,心里放不下。可室主任亲自上门,这机会多难得。” “你不是一直说学了俄语没用武之地,憋得慌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指了指隔壁王大姐家方向,继续说。 “王大姐那人,爽快、利索,心眼还好,咱们又不是让她白帮忙,咱给钱,平时咱家和她处得不错,她肯定乐意。 白天让她过来帮着看孩子,咱俩下班回来就自己带,一点儿不耽误。 你就去试试,要是实在想孩子想得干不下去,咱再回来也行啊,好歹不辜负主任一片心意。” 安敏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又看看躺在床上蹬腿的儿子,心里天平左右摇摆。 她确实想去,那才是她擅长的领域。 整天围着锅台孩子转,有时候也觉得闷。 “行,我答应了。” 梁毅说得对,她得去试试。 她爱孩子,但首先,她是她自己。 “我这就去找主任,他应该还没走远。” 梁毅露出笑,起身去追室主任了。 没多久,他带着消息回来。 “下周一,早上八点,我陪你去所里报到!” 安敏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应下这工作后,安敏第二天带着东西去找了王大姐。 王大姐一听是这事儿,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安敏说要给她钱,王大姐还跟她急眼了。 到最后,两人半推半就,安敏将带来的钱和票,压在了水果篮下面离开了。 王大姐人好,他们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给。 转眼就到了周一。 安敏一大早就起来了,把两个孩子喂得饱饱的,尿戒子、奶粉、小衣服啥的都准备得一应俱全。 千叮万嘱地交给了一大早就过来,乐呵呵的王大姐。 “大姐,辛苦你了,思安要是哭了你就抱抱她,守业乖,就是饿了会哼唧……” “放心吧妹子!保准给你看得白白胖胖的!你快去上班,别耽误了正事!” 王大姐爽朗地笑着,把安敏推出了门。 安敏一步三回头地跟梁毅去了研究所的翻译站。 身上穿着梁毅拿回来的研究所制服,是很好看的布拉吉裙子。 藏蓝色的配色,显得人成熟稳重。 环境真好,大家抱着文件来来往往,说着她熟悉的俄语单词,安敏的心一下子活泛起来,有点找到当年在大学里的感觉了。 主任正带着她熟悉环境,介绍同事呢,忽然听到门口一阵喧哗,原来是那几个老大哥的技术员提前到了。 主任赶紧拉着安敏过去帮忙接待。 安敏一过去,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苏联人正比划划地跟一个面红耳赤的翻译说着什么,翻译急得满头汗,显然没太听懂。 安敏侧耳一听,立刻就明白了,那苏联人说的不是标准俄语,带着很重的方言土调,还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 她自然地走上前,用流利清晰的俄语接过了话头:“安德烈同志,您是问这批设备的润滑机油规格书在哪里,对吗?请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 那名叫安德烈的苏联专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惊喜地看着安敏:“对对对!哎呀,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算听明白了!” 他仔细一看,更惊讶了:“安敏!” 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安敏? “你来翻译站工作了?” 安德烈想上前给她来个拥抱,但一想到梁毅,他收回了手。 别看他人高马大,他可打不过当兵上过战场的梁毅。 天呐,他真的只是很欣赏安敏同志,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梁毅太小心眼了,爱吃醋。 这下安德烈可高兴坏了,抓着安敏就跟自己的同伴夸:“就是她!俄语说得特别棒!比我遇到的大部分翻译都强!” 主任脸上倍有光,得意地介绍:“安德烈同志,安敏同志现在就是我们翻译站的新成员了!” “太好了!” 安德烈大力称赞。 一连串的俄语从他嘴里崩出来,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开心。 然而,这番情景,却让旁边刚才那个没听懂的翻译,还有站里另外几个老资历的翻译脸色不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个叫刘艳的女翻译,她是站里的老人,平时仗着资历深,有点小团体。 一看这新来的安敏不仅得了主任青眼,还一来就出了风头,被苏联专家这么夸,心里酸得直冒泡。 等主任和苏联专家一走开,刘艳就阴阳怪气地对旁边人说:“嗬,真够能耐的,才来第一天就攀上专家了?也不知道是俄语好,还是别的什么本事好。” “比你专业强一点。” 安敏扭头,笑着看向刘艳说出这句。 真当她是什么软包子? 刘艳没想到安敏敢当众顶回来,脸色沉了下去,像被泼了盆冰水。 她身后那两个常跟她凑堆的女同事也愣住了,大概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艳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 “我在翻译站干了五年,经我手的文件比你见过的都多,轮得到你说专业?” 安敏刚要开口,主任正好带着安德烈回来,手里还拿着设备规格书。 他看这边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都围在这儿干嘛?安敏刚来,大家多带带她。刘艳,你把上周那批技术资料给安敏熟悉下,下午苏联同志要讨论。” 刘艳悻悻地应了声,转身时故意撞了安敏胳膊一下。 安敏没理,接过主任递来的资料夹,指尖触到牛皮封面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整个上午,安敏都埋在文件堆里。 俄语专业术语像老朋友般跳进眼里,那些曾在大学图书馆里啃过的机械图纸,此刻竟也变得亲切起来。 她边看边做笔记,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隙落在办公桌上,暖得让人想笑。 “安敏,去食堂吃饭不?” 第164章 没实力就只会嫉妒人 隔壁桌的年轻翻译探过头,她叫小周,早上主任介绍过时,眼睛亮亮的像只小鹿。 安敏刚点头,刘艳就挎着包从外面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小周,走了。” 她瞥了安敏一眼,语气里带着股子不屑:“有些人怕是要在这儿啃资料当午饭呢。” 小周尴尬地笑了笑,对安敏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安敏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置气,她来这儿是做事的,不是来争长短的。 正看得入神,安德烈突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急巴巴的表情。 “安敏同志,能帮我看看这个吗?说明书上写的稀释比例,我总觉得不对。” 安敏接过他递来的说明书,是份中文影印件,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她对照着安德烈指的段落看了半天,忽然皱起眉:“这里翻译错了,不是 1:10,应该是 1:100。” “我就说!” “那群小子非说我看错了,还是安敏同志厉害!” 他说着就要往安敏跟前凑,又猛地想起什么,往后退了半步,挠着头嘿嘿笑。 “梁毅同志要是知道我总找你,会不会吃醋?” 安敏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他不会的,工作要紧。” 话虽如此,但安敏自己都不确定。 正说着,梁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军装,肩上还扛着工具箱,显然是从车间直接过来的。 “安德烈同志,欺负我媳妇呢?” 安德烈吓得一哆嗦,举着保温杯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安敏同志在帮我看说明书,她太厉害了!” 梁毅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安敏的肩膀,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眼里瞬间漾起笑意:“看来我媳妇适应得不错。” 安敏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午饭。” 梁毅从工具箱里拿出个铝制饭盒,打开来,里面是两荤一素,还有个白胖胖的馒头。“王大姐说你早上没带饭,让我给你送来。” 安德烈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安敏同志,你这待遇也太好了!我中午只能啃黑面包。” 梁毅挑眉:“谁让你没家属呢。” 安敏笑着推了他一把,接过饭盒:“你快去上班吧,别耽误事。” 梁毅捏了捏她的手,又跟安德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才转身离开。 安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扒了口饭,眼角的余光瞥见刘艳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地盯着她手里的饭盒。 她没理会,继续吃饭。 菜是王大姐做的,红烧茄子炖得软烂,还有个炒鸡蛋,都是她爱吃的。 看来私底下,梁毅偷偷给了王大姐不少钱。 王大姐人真好,不仅替他们看孩子,还给他们做饭。 但是也不能老这么麻烦人,她得想想,能不能找个人来看。 下午的技术讨论会开得很顺利。 安敏坐在安德烈身边当翻译,苏联专家们语速飞快的俄语,夹杂着各种行业黑话。 不过,她都能精准地转换成中文,偶尔遇到生僻的机械术语,还能结合图纸给出更通俗的解释。 坐在对面的刘艳越听越坐不住,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却没写下几个字。 轮到她翻译时,明显有些慌乱,好几次都要安敏在旁边悄悄提醒才能接下去。 散会时,主任特意拍了拍安敏的肩膀:“安敏同志,表现不错!” 安敏刚要谦虚两句,刘艳突然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安敏同志不光俄语好,记性也好,连别人提醒的话都记得那么清楚。” 安敏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刘姐过奖了,毕竟我学的是俄语专业,不像有些人,怕是把大学课本都还给老师了。” 这话戳中了刘艳的痛处,她当年是托关系进的翻译站,俄语底子本就薄弱,此刻被安敏噎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德烈在旁边听得直乐,用俄语跟安敏说:“你这战斗力,比梁毅同志还厉害。” 安敏没接话,收拾好文件往办公桌走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在翻译站的日子,怕是不会太清闲。 但她不怕。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自己写的字,一笔一划,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晚上下班回去,安敏买了菜,在家做了炸茄盒,红烧肉,装了一半给王大姐送过去。 到王大姐家时,王大姐正在喂思安吃饭。 思安乖巧的很,守业已经吃饱睡着了。 王大姐家的两个小子正趴在思安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还喊着妹妹。 那模样,恨不得思安是他们的妹妹。 “王大姐。” 安敏敲敲门走进去。 王大姐回头见是她,手里的小勺子往思安嘴里送了半口粥,笑着往屋里让:“快进来,刚念叨你呢。” 安敏把食盒放在桌上,弯腰摸了摸思安的小脸蛋。 小姑娘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妈,小胳膊还朝她伸着。 旁边王大姐的二小子凑过来,指着食盒咽了咽口水:“安敏阿姨,这里面是不是炸茄盒?” “小虎鼻子真灵。” 安敏掀开盒盖,金黄的茄盒冒着热气。 “给你们留的,等会儿让你妈热了吃。” 王大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安敏递来的碗:“你这孩子,总给我们带东西。” 她往安敏手里塞了个烤红薯。 “下午烧火时顺便烤的,甜得很。” 安敏捧着温热的红薯,看着思安被小虎逗得咯咯笑,心里软乎乎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大姐,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你说。” 王大姐正给思安擦嘴角。 “我跟梁毅都忙,思安和守业总麻烦您……” “我想着,能不能找个保姆?您看附近有合适的吗?” 王大姐愣了愣,随即摆手:“找啥保姆?我带着挺好的。思安跟我亲,守业也乖,不费事。” “可您还有俩小子要带……” “三个也是带,五个也是哄。” 王大姐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有啥区别? 第165章 好久没吃肉了 “再说了,梁毅隔三差五给我送米送面,我哪能白受你们的好处?” 安敏还想再说,王大姐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 她这才想起早上刘艳那眼神,摇摇头:“没有,就是不想太麻烦您。” “跟我客气啥。” 王大姐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安心上班,家里有我呢,等周末梁毅休息,让他给我家小虎做个木陀螺,就算抵工钱了。” “你要是再跟我客气,可就没把我当大姐了,我是要生气的哦。” 安敏忍不住笑了,心里的疙瘩解开不少。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梁毅该下班了。” “把这个带上。” 王大姐往她包里塞了把炒花生:“思安今晚就留在我家吧,跟我睡,你俩歇口气。” 安敏看着思安乖巧的样子,伸手摸摸她的头。 她知道,这是王大姐想着她刚上班,肯定忙。 要是小孩子晚上闹腾,安敏休息不好,第二天上班没精神。 安敏蹲下身,哄着思安:“思安乖,今天晚上跟王姨姨睡,好不好啊?” 思安虽然听不懂,还是点点头。 既然思安都留下了,守业自然也被王大姐留下了。 安敏去时一个人,回来还是一个人。 回到家时,梁毅正在擦工具。 见她回来,他直起身:“孩子没回来?” 安敏把花生倒在桌上:“王大姐说让咱俩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孩子给她带,她还说不用找保姆。” “王大姐是实在人。等下个月发工资,我给她扯块布做新衣裳。” 话刚说完,安敏就感觉到梁毅的眼神有些炽热。 男人擦干净手,抱住她的腰身:“敏敏,说起来,好像自从有了思安和守业,咱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吧?” 安敏被他揽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带着淡淡汗味的棉布衬衫,轻轻嗯了声。 梁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手掌在她腰后缓慢地摩挲,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王大姐倒是……想得周到。” 他低声说,声音里含着点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安敏觉得耳根发烫,想稍稍退开些,却被抱得更紧。 她抬起眼,撞进梁毅深沉的视线里。 那目光里有太久未曾专注凝视彼此的思念。 还有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渴望,像暗涌的潮水,突然扑到了沙滩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脑后的发丝,托住她的头,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颌。 屋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彼此渐渐加快的呼吸声。 “敏敏。” 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更哑,带着某种明确的暗示。 “就我们两个了。” 安敏的心跳得很快,她看着他慢慢低下头,温热的鼻息越来越近,终于吻上她的嘴唇。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如同蝴蝶停留花瓣。 但很快便转为深入的索取,积压已久的情感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才分开。 梁毅的额头抵着她的,眼底有暗火在烧。 “去屋里?” 他低声问,声音里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安敏的脸红得厉害,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默许,梁毅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引得她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卧室,脚步稳而快。 客厅的光线昏暗,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两人,以及那份迟来已久的温存。 梁毅说的也没错,自从有了思安和守业,安敏晚上基本上都得抱着孩子睡。 大多数时间,梁毅都只能在另一个房间,又或者,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孩子。 都是成年人,他也正值壮年,这很正常。 但是安敏没想到,本以为王大姐给的是个休息的机会,却是梁毅大吃特吃的机会。 她一晚上都觉得自己没睡好觉,到第二天起来时,还差点儿迟到。 要不是梁毅骑着自行车,她就要喜提上班第二天,就来晚的称号了。 刘艳坐在办公室,看着安敏那喜上眉梢的样子,冷哼一声。 “同志们,今天下午,咱们有个招待会,是特意为咱们老大哥的特派专家举行的。” “研究所会去不少人,咱们翻译站全体出动,这次可是关乎国家脸面的,大家一定要好好准备哦。” 安敏刚坐下,就听到室主任说出这句。 室主任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安敏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耳尖还残留着昨晚的热度。 “安敏。” 刘艳突然转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安敏。 “这次招待会可全靠你撑场面了,毕竟你昨天那俄语说的就挺顺。” 安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刘艳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正想开口说两句,室主任已经拿着一叠资料走过来。 “这是专家团队的背景介绍,还有拟定的交流提纲,你先熟悉熟悉。” 他把手里的东西给了安敏,一看就是十分重视她。 这让刘艳又是气的不行。 纸张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俄文。 “下午三点在招待所会议厅。” 室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就当是陪老大哥唠家常。” 安敏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模样好,俄语说的也好。 既然是对外的交流会,室主任当然想挑各方面都突出的人,去当主话人了。 午休时,安敏啃着白面馒头,对着资料逐字逐句地啃。 “安敏,你这笔记做得挺详细啊。” 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话说完,又有些担心道:“不过听说那位伊万诺夫专家口音挺重,到时候可得仔细听。” 有些专家就是从基层上来的,口音重一点,很正常。 安德烈的口音还重呢。 她刚点头应下,就见刘艳拿着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走进来,领口别着枚亮闪闪的蝴蝶胸针。 “下午见外宾,总得穿得体面些。” 刘艳瞥了眼安敏的蓝色裙子,嘴角扬了扬。 安敏一个月才能拿多少钱,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够她一个月工资了。 第166章 那样的她,开心又自信 安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蓝裙子,这还是上次去百货大楼时,梁毅给她买的。 料子虽然比不上刘艳穿的的确良,但是棉布的,柔软贴肤。 她很喜欢这种料子。 再说了,真要比什么好料子,她空间里面还有一堆呢。 国外的,国内的,苏州老师傅做的,还有江南织造局,甚至连缂丝,蜀锦,手工织造的。 只是那些东西拿出来太扎眼,安敏不想太出风头,这才没拿。 “得体不在衣裳新旧,也不在衣服料子上。” 安敏抬起头,目光清亮:“能把话说明白,不丢国家的脸,才最重要。” 刘艳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转过头,对着镜子摆弄胸针。 她觉得安敏这话,是在给自己找补。 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自己这衣服,她也买不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的确良衬衫泛着晃眼的光,可嘴角的刻薄却怎么也遮不住。 下午两点半,招待所会议厅已经坐满了人。 研究所的老专家们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安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资料。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室主任。 “安敏,别拘谨,等会儿伊万诺夫专家到了,你就坐在主位旁边的翻译席。” 安敏心里一紧,室主任竟然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她刚想推辞,怕出错,丢人。 就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笑容爽朗,正是伊万诺夫。 “同志们好!” 伊万诺夫一开口,果然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是伊万诺夫,很高兴来到这里。” 室主任赶紧迎上去握手,然后朝安敏招手:“安敏,来介绍一下。” 安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流利的俄语问好:“伊万诺夫专家您好,我是翻译站的安敏,负责本次的翻译工作。”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你的俄语说得真标准,比我在莫斯科遇到的一些年轻人还好。” 安敏脸颊微红,刚想道谢,就见刘艳挤上前来,娇笑着说:“专家您好,我也是翻译站的,我叫刘艳。” 她说着俄语,却带着明显的生硬,有些词还发错了音。 伊万诺夫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安敏身上:“安敏同志,听说你们这里有很多有趣的研究成果?我很想听听。” 招待会正式开始,安敏坐在翻译席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伊万诺夫的口音确实重,有些单词像含在嘴里似的,可安敏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意思,流畅地翻译出来。 轮到研究所的老专家介绍成果时,有个专业术语特别生僻,安敏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艳在旁边嗤笑一声,刚想开口抢话,安敏却突然想起梁毅曾经给她讲过的机械原理。 她瞬间找到了对应的俄语词汇,完美地翻译出来。 老专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伊万诺夫也忍不住鼓掌:“安敏同志,你不仅俄语好,还懂专业知识,太了不起了。” 安敏心里暖暖的,悄悄瞥了眼刘艳,只见她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桌子。 会议结束后,伊万诺夫特意走到安敏面前:“安敏同志,晚上有个小型晚宴,你一定要来。我想和你聊聊更多关于你们研究的事。” 室主任立刻笑着说:“一定一定,安敏,你可得好好陪专家。” 刘艳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安敏真是好福气,刚来就能得到专家的赏识。” 安敏没理她,只是对伊万诺夫点点头:“我会准时到的。” 回到翻译站拿东西时,刘艳突然拦住她:“安敏,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个术语明明是我先想到的。” 安敏皱眉:“翻译靠的是实力,不是抢话。” 刘艳冷笑,上下打量安敏,十分不礼貌:“你不就是靠那张脸吗?谁知道你和专家说了什么悄悄话。” 安敏冷冷看了她一眼,却没多说。 只见室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西装外套。 “安敏,这是所里给你准备的,晚上晚宴穿得体面些。” 室主任看了眼刘艳,沉声道:“刘艳,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很不好,回去好好反省。” “还有,你这裙子太扎眼,根本不像是来工作的,立马换掉。” 刘艳咬着唇,狠狠地瞪了安敏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安敏拿着西装外套,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在翻译站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但她不怕,就像梁毅说的,只要踏踏实实做事,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晚上的晚宴上,安敏穿着那件灰色西装外套,身姿挺拔。 她和伊万诺夫相谈甚欢,不仅精准地翻译着,还能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在场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室主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晚宴结束时,伊万诺夫递给她一本书:“这是我写的关于机械工程的书,送给你。希望以后能经常交流。” “安敏同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安敏接过书,郑重地道谢:“谢谢您,我一定会认真拜读。” 说着,安敏的目光越过伊万诺夫,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梁毅。 男人眼中满是笑意,他喜欢看安敏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因为那样的她,开心又自信。 晚宴散场时,安敏将伊万诺夫送的书抱在怀里,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梁毅拦住了去路。 他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路灯的光晕在他肩头淌成一片暖黄:“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安敏挑眉,看着他从袋里掏出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缸,缸身还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字。 “百货大楼新到的款式,知道你不爱用玻璃杯子。” “下午路过时看到,就想着你开会肯定用得上。” 她心头像被水浸过,刚要说话,就见刘艳踩着高跟鞋出来,看见他们时脚步顿了顿,随即扭着腰往大门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别理她。” “敏敏,今天的你,真的很迷人。” 梁毅弯腰,低声夸赞了她一句。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说这些肉麻的话了?” 第167章 秦先生? “难道我以前在你心里,就是笨嘴拙舌的啊?” 梁毅扭头,装作生气的样子,安敏赶忙凑上去安慰他。 “笨嘴拙舌都会说了,看来没少从我这里学东西啊。” 夫妻两个嬉笑做一团。 安敏的事业蒸蒸日上,梁毅看在眼里也是十分的高兴。 比起将安敏困在家里,梁毅更愿意他能够出来做自己。 赵菜花的事情解决完之后,他们和李红梅就再也没有见过。 听说李红梅现在也不在供销社工作了。好像是跟着她老公张建国去下海经商了。 他们的日子重归平静。两个孩子也在慢慢长大。 对于自己妹妹以前做过的事情,安敏甚至都有些快要想不起来了。 这天安敏刚下班回来,王大姐刚好把两个孩子送回家。 他下楼的时候,只见一个打扮洋气,穿着精致的女人从楼下缓缓走上来。 “安敏好久不见了。”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女人,安敏稍微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李红梅吗? “这去了南方就是不一样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安敏看着眼前烫着时髦卷发、穿着修身西装套裙的李红梅,差点没认出来。 这跟之前在供销社穿着蓝布工装的模样真是天差地别。 “红梅?哎呀!真是你啊!我差点没敢认!” 安敏惊喜地拉住她的手:“这变化也太大了,快进屋坐!” 李红梅笑着跟进屋,打量着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小家。 “是啊,跟着建国去了南方,总得捯饬得像样点,不然人家老板都不乐意跟你谈生意。”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自豪。 虽然解决了赵菜花,但是张建国的父母对她依旧很不满。 所以张建国干脆带着李红梅去了南方。 小夫妻两个敢干肯吃苦,倒也赚了不少钱。 两人坐下聊了起来。 李红梅说起南方的见闻,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遍地机会,言语间充满了对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的兴奋。 “那边政策活,机会多,胆子大点就能赚钱。” 李红梅说得眉飞色舞。 “不像我以前在供销社,一分一毛都得算得清清楚楚,现在啊,一笔生意赚的可能就是以前一年的工资!” 安敏听着,也为她感到高兴:“看来你们这海是下对了。” “可不是嘛!” 李红梅笑道。 “就是有时候遇到的人杂,得格外小心。前阵子还跟一个香江来的秦先生做了笔生意,那人看着斯文,脑子活络,路子野,但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太精明了,合同条款抠得极细,生怕我们占他一点便宜似的。” “秦先生?” 安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个姓氏,结合香江来的,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事情。 安露当初,不就是跟一个香江来的秦先生搅和在一起的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状若无意地追问:“香江来的秦先生?叫什么名字啊?做哪方面生意的?” 李红梅没多想,随口答道:“好像叫秦威廉还是什么,英文名搞一大堆,听也听不明白。主要做电子元件和服装贸易,南方那边挺多这类港商。” 她说着,忽然注意到安敏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笑容也淡了下去,便疑惑地问:“怎么了,安敏?你认识这个秦先生?” 安敏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秦威廉……。 她勉强笑了笑,掩饰道:“哦,没有,就是听着有点耳熟,可能以前听说过吧。” 但她眼神里的那一丝紧张,却没有完全逃过李红梅的眼睛。 李红梅是在生意场上历练过的人,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她立刻察觉到安敏的反应不寻常,绝不仅仅是耳熟那么简单。 收敛了笑容,稍微正色道:“安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个秦先生……难道有什么问题?我看你脸色都不对了。” 安敏看着李红梅关切又探究的眼神,知道瞒不过去,也没必要瞒了。 她深吸一口气:“红梅,不瞒你说,这个秦先生,估计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她把之前安露的事情说给李红梅听。 李红梅微微皱眉:“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李红梅听完,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和那位秦先生打交道的细节,眉头越皱越紧。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身边总跟着两个表情很凶的男人,不像生意人,倒像是打手。”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吹进了新风,但也难免混进了一些苍蝇蚊子。 “这么说来,这个秦先生很有可能有一些,灰色产业。” 李红梅思考了下,说出这句。 如果不是这样,那秦先生当初为什么非要通过安露,来带走安敏,从而拿捏梁毅呢? 因为梁毅在部队,可以很好给他做掩饰。 安敏指尖攥紧衣角,声音压得更低。 “当初安露被他哄得团团转,说要带她去香江过好日子,结果呢?他只是想利用梁毅在部队的身份办些不明不白的事。要不是梁毅警觉,及时拦下来,指不定会出多大的乱子。” 李红梅听得后背发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 “难怪他合同里总藏着猫腻,上次我们谈一批电子元件的供货,他非要让我们先垫付三成货款,还要求我们承担运输途中所有风险,当时只觉得他谨慎过头,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在给我们挖坑!”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一次饭局,秦威廉喝到兴起时,曾含糊地提过一句在北方有个可靠的渠道,能拿到特殊批文。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结合安敏的话,心脏猛地一缩。“ 安敏,你说他会不会还在打部队的主意?梁毅现在虽然不在一线,但毕竟还在体系里,要是被这种人缠上……” “我也是担心这个。” 安敏眉心紧皱,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两人心头的阴霾。 “梁毅今晚有个会,要晚点回来,等他回来我得跟他好好说说这事。你那边跟秦先生的合作,没签正式合同吧?” 第168章 他可不简单 李红梅连忙摇头:“还没!本来上周就要签的,我老公觉得条款太苛刻,想再磨磨,现在看来,多亏了建国多了个心眼!”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到记着合作细节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条说。 “你看这里,他要求我们必须通过他指定的货运公司发货,还不能打听货物的具体流向,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电子元件又不是什么违禁品,至于这么神秘吗?” 安敏凑过去一看,指尖在指定货运公司几个字上轻轻一点。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当初安露跟他来往的时候,也提过好几次特殊货物,说能赚大钱,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梁毅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他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李红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李红梅?什么时候从南方回来的?” “刚回来没两天,过来看看你们。” 李红梅站起身,把小本子收起来。 梁毅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公文包,走到安敏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红梅,深吸一口气说:“梁毅,我们刚才在说一个人,香江来的秦威廉,你还记得吗?” “秦威廉?” 梁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不记得?当初安露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红梅,你怎么会提到他?” 李红梅把自己跟秦威廉做生意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梁毅越听脸色越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这个秦威廉,绝对不简单。” 过了好一会儿,梁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听当地的战友提过一嘴,其中就有一个姓秦的,行事特别低调,但路子很广,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底细。” “什么?” 安敏和李红梅同时惊呼出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梁毅点点头,语气更加严肃。 “当时我没太在意,毕竟这种事没有实锤,没想到现在会跟你的生意扯上关系。红梅,你跟他的合作必须立刻停止,不管他开出多高的条件,都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李红梅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跟建国说,把这事彻底了断!可是……我们已经跟他谈了这么久,要是他记恨我们,会不会报复?” “这个你放心。” 梁毅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天就联系南方的战友,把秦威廉的情况跟他们反映一下,让他们多留意这个人。你们也注意保护好自己,最近尽量别单独出门,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李红梅攥紧了手心的小本子,感激地看了梁毅和安敏一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梁毅和安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忧虑。 安敏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幸好红梅没跟秦威廉签合同,不然这后果真是不敢想。倒卖物资,这可不是小事,秦威廉胆子也太大了。” 梁毅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强装出的坚定此刻卸下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凝重。 “之前只知道他跟安露的事有关联,没想到他背后还藏着这么大的猫腻。南方那边的战友虽说提过一嘴,但没具体说名字,现在对上号了,必须尽快把情况报上去,不能让他再继续逍遥法外。”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冷清。 “你说秦威廉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红梅今天突然终止合作,他那么精明,说不定会起疑心。” 安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梁毅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回沙发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我们都得做好准备。我明天一早就给战友打电话,让他们尽快介入调查。” 第二天一早,梁毅没去上班,先给南方的战友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战友听完梁毅的描述,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老梁,你说的这个秦威廉,我们最近也在暗中调查,确实发现他跟好几笔可疑的货运有关,只是一直没抓到实锤。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太关键了,我们马上加大调查力度,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说。” 梁毅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又反复叮嘱战友一定要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另一边,李红梅一早就找到了丈夫张建国。 张建国刚吃完早饭,看到李红梅神色慌张,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建国,跟你说个要紧事!” 李红梅拉着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把昨天跟梁毅、安敏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建国越听越震惊:“什么?秦威廉是倒卖物资的?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条款苛刻还神神秘秘的,幸好没签合同!” “梁毅让我们赶紧跟他了断,还说会让战友留意他,我们最近也得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出门。” 李红梅补充道。 张建国用力点头,脸色凝重。 “我这就给秦威廉打电话,跟他说合作终止,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你也别担心,有梁毅在,还有他战友帮忙,秦威廉就算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张建国给秦威廉打电话时,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秦威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还透着几分不耐烦:“张老板,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想通了要签合同了?”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怒气:“秦老板,不好意思,这合作我们没法继续了,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的秦威廉沉默了几秒,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张老板,这玩笑可不好笑。我们谈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了,你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第169章 狡兔三窟 “不是玩笑,是认真的,具体原因我不方便说,总之合作到此为止。” 张建国说完,不等秦威廉再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刚放下电话,就看到李红梅脸色发白地拿着另一个电话。 “张老板,做事别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 张建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拳头紧紧攥起:“这秦威廉,果然来者不善!看来梁毅说的没错,我们得赶紧跟他说这事。” 李红梅连忙点头,给梁毅打了电话。 梁毅接到电话后,立刻让他们别轻举妄动,自己马上联系战友,让他们加快调查进度,同时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们。 挂了李红梅的电话,梁毅又给南方的战友打了过去,把秦威廉威胁的事说了出来。 战友那边表示会立刻派人去李红梅家附近蹲守。 同时也会加快对秦威廉货运渠道的调查,争取尽快找到他倒卖军用物资的证据。 梁毅放下电话,心里依旧没底,他知道,秦威廉既然敢威胁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恐怕又要有变化了。 电话挂断后,梁毅握着话筒的手半天没松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安敏端了杯水过来,担心地问:“怎么样?那边怎么说?” 梁毅深吸一口气,接过水杯却没喝。 “战友说会立刻派人去红梅家附近看着,也会加紧查秦威廉的货,但这家伙比我们想的还狡猾,恐怕没那么容易抓住尾巴。” “那红梅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安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暂时应该不会。” 梁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 “秦威廉那种人,目的是求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手惹麻烦。但他吃了这个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 果然,几天后,李红梅的店里就出了怪事。 他们的户口都在这里,就想着把南方的生意带到这边来做。 所以特意在京城盘了一家店。 本以为这样可以躲过秦威廉,却没想到,秦威廉还真是手眼通天。 先是有人一大早发现店门的锁眼被人用胶水堵了。 接着又接连收到好几个骚扰电话,一接起来对方就骂脏话,骂完就挂。 因为是店里用来对外的电话,还不能停机。 张建国气得直拍桌子:“肯定是秦威廉那个王八蛋搞的鬼!有本事正面来啊,玩这种阴招!” 李红梅倒是相对镇定,她按照梁毅嘱咐的,把所有异常情况都记了下来,并且第一时间告诉了负责暗中保护他们的便衣同志。 便衣同志仔细查看了被破坏的门锁,记录了骚扰电话的时间和号码,安慰他们。 “别担心,这些都是小动作,说明他暂时还不敢怎么样,就是想吓唬你们,逼你们服软。你们越是镇定,他越没辙。” 秦威廉的生意也并不是非张建国不可,只是秦威廉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所以自然是要给张建国好看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就像背后老是跟着一条毒蛇,让人寝食难安。 又过了两天,一个穿着西装、自称是货运公司经理的男人找到了张建国。 态度倒是很客气,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人心惊。 “张老板,秦老板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他很欣赏您和您爱人是人才。 南方市场大得很,他路子也多,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何必现在把路走绝了呢?他还说,他知道您儿子在城南实验小学上三年级,叫张小军,挺活泼可爱的孩子……” 张建国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脸上涌,当场就要翻脸揍人,被店里的伙计死死拉住了。 那人也不恼,笑了笑,留下了一张名片:“秦老板说,您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打这个电话。” 张建国一把将名片撕得粉碎,丢进垃圾桶,手却气得直哆嗦。 他第一时间给梁毅打了电话,声音都在发颤:“梁毅!他……他敢拿我儿子威胁我!” “建国,你别慌,也别冲动。他这是狗急跳墙了,这说明他怕了,怕我们查他。 你儿子那边别担心,我立刻联系人,想办法安排人暗中保护学校和孩子。 你记住,他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怕!” 与此同时,南方的战友也给梁毅传来了消息。 他们顺着秦威廉指定的那家货运公司查下去,发现了好几条可疑的运输记录。 这些货柜名义上装的是电子元件,但报关单和实际重量有细微出入。 而且运输路线也很诡异,中途会在一些偏僻的小码头短暂停靠。 “老梁,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我们怀疑他是在利用这些货柜夹带私货,极可能就是倒卖那些紧俏的物资。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当场抓获的证据。我们已经布控了,就等他下一次动作!” 梁毅精神一振:“太好了!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 “你让那对夫妻最近务必保持常态,该做生意做生意,该生活生活,但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 可以适当表现出一点害怕和犹豫,麻痹一下对方,给我们争取时间。” 梁毅立刻把意思传达给了李红梅和张建国。 张建国虽然一想到儿子被威胁就火冒三丈,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配合着演戏。 李红梅则强忍着恐惧,照常开店,只是每次出门都格外小心,接送儿子也更加警惕。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紧张中又过了几天。 这天晚上,安敏正准备休息,家里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她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毅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我马上告诉老张!” 安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毅挂断电话,眼神锐利。 “秦威廉可能要有大动作了!战友那边收到线报,明天晚上,会有一批非常重要的货通过秦威廉控制的码头运出去。” “他们布控了很久,准备收网了!” 第170章 人间蒸发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但秦威廉这个人太狡猾,很可能也嗅到了什么味道。” “刚才战友说,发现有两辆陌生的车一直在李红梅家附近转悠。他们担心秦威廉是想在明天行动前,搞点事情出来分散注意力,或者干脆狗急跳墙!” 安敏面色沉重:“那……那红梅他们……” 梁毅立刻拿起外套穿上。 “不行,我不放心。我得过去看看!今晚恐怕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窗,谁叫门也别开,等我电话!” 说完,梁毅匆匆拿起车钥匙,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安敏追到门口,只看到汽车尾灯的红光迅速远去,融入漆黑的夜里。 她的心怦怦直跳,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不安,彻底笼罩了她。 梁毅的车刚开到李红梅家巷口,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辆没有挂牌照的面包车像幽灵一样停在阴影里,车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远远停了车,熄了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 同时,他找到一家小卖铺,给战友打了电话。 “我已到巷口,发现可疑车辆,共两辆,人数不明,请求立即支援。” 电话刚打完,他就看到李红梅家一楼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紧接着,二楼卧室的灯亮起又迅速熄灭。 这是他和张建国约好的紧急信号。 梁毅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立刻猫着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邻居家的后院快速迂回接近。 就在他快要接近李红梅家后院时,前面传来几声压低的呵斥和挣扎声。 “唔……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是张建国的声音,似乎被人捂住了嘴。 “老实点!再动就不客气了!” 一个凶狠的男声威胁道。 梁毅屏住呼吸,探头一看,只见两个彪形大汉正一左一右架着张建国,往其中一辆面包车拖拽。 李红梅也被另一个男人控制着,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出声。 显然,秦威廉狗急跳墙,是想直接把张建国夫妇绑走,要么作为人质,要么就是为了报复和灭口。 眼看张建国就要被塞进车里,梁毅估算了一下支援赶到还需要时间。 他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从阴影里蹿出,如同一头猎豹,低喝一声:“住手!” 那三个歹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趁着这个机会,梁毅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捂着李红梅嘴巴的那只手腕上。 “啊!” 那人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梁毅顺势将李红梅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左脚一个侧踹,狠狠踢在正试图把张建国推进车里的那名歹徒的腰眼上!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妈的!找事!” 剩下的两名歹徒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放开张建国,从腰间掏出明晃晃的匕首,朝着梁毅扑过来。 梁毅临危不乱,一把推开惊魂未定的张建国:“带红梅进屋!锁好门!” 他则迎向那两个歹徒。 虽然对方有刀,但梁毅毕竟是部队出身,身手矫健,格斗技巧扎实。 他灵活地躲过劈来的匕首,瞅准空档,一个擒拿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伴随着惨叫,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个歹徒见状,有些畏缩,但还是咬着牙冲上来。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的战友终于赶到了。 几辆越野车猛地冲进小巷,刺目的车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打开,十多名孔武有力的人迅速下车,将现场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那三个歹徒一见这阵势,顿时吓傻了,哪里还敢反抗,立刻扔掉匕首,抱头蹲在地上。 梁毅松了口气,立刻对带队的战友说:“快!秦威廉可能要跑!” 战友点头,一边指挥手下将三个歹徒铐起来。 目前他们还不知道秦威廉人在不在这里。 但是根据之前查到的电话,他极有可能就隐匿在这里。 所以大家布控,让秦威廉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 然而,这个秦威廉果然狡猾得像条泥鳅。 当警方连夜赶到他长期包住的高级酒店套房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日常物品,好多东西都拆走销毁了。 后续调查发现,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注销了之前使用的多个手机号码,名下账户的大额资金也被迅速转移一空。 他就这样在自己的手下被抓的同时,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天后,根据被抓歹徒的供述以及南方战友那边传来的最终确认。 秦威廉利用货运公司倒卖紧缺军用物资的罪行基本坐实,警方发出了通缉令。 但人,终究是没能当场抓住。 事情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李红梅一家有惊无险,避免了更大的灾祸。 张建国对梁毅感激涕零,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和之前的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晚上,梁毅回到家,安敏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后怕不已。 梁毅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窗外虽然恢复宁静但依旧深邃的夜空,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 “好了,没事了,秦威廉已经跑了,国内他是待不下去了,应该不敢再回来了。” 他安慰着妻子。 安敏抬起头,担忧地问:“真的吗?他那种人……会不会以后……” 梁毅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知道,像秦威廉这种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且背后可能还有更深背景的人。 这次虽然侥幸粉碎了他的阴谋并将其逼逃,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在某一天,换个身份,卷土重来。 眼前的危机解除了,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这段经历,如同在梁毅和安敏,还有李红梅一家的心里,投下了一道难以彻底驱散的阴影。 不过,日子总要继续过,经历了这番风雨,他们也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秦威廉已经被限制回国,只要他一出现,就一定会被抓。 看来当初救安露,也不是因为出自真心,而是有利可图。 第171章 不如买个房? 秦威廉消失后,李红梅和张建国就打算重新南下了。 南方现在有东风,他们趁着那股风,能飞的更远。 对他们最大的威胁也没有了,他们当然想再去闯一闯。 临走时,张建国和李红梅在国营饭店请安敏和梁毅吃了一顿饭。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正是饭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香气和人们高涨的谈兴。 张建国举起手里的酒杯,里面是本地产的米酒,他脸色微红,声音有些激动。 “安姐,梁哥,这杯酒,我和红梅敬你们!感谢的话不多说,都在这酒里了!” 说完,一仰头就干了。 要不是梁毅和安敏,他和李红梅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这是救命之恩,说多少谢谢都不为过的。 李红梅也笑着举杯,她比之前显得更有精神头了:“是啊,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信任,我们这心里还真没底。” 她也跟着喝了一小口。 不过,李红梅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跟安敏和梁毅说完要南下后,两人决定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入股投资。 安敏给的,可是一笔不菲的钱,足够他们做启动资金了。 安敏赶紧摆手,她不太能喝酒,只是抿了一下。 “建国,红梅,你们太客气了。能看到你们重新振作起来,我们比什么都高兴。”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带着知识分子的那种真诚。 梁毅坐在旁边,身板依旧挺得像在部队时一样直。 他笑了笑,眼神里是经历过风雨后的沉稳和信任。 “建国有闯劲,红梅又稳当,你们两个搭伙,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那点钱放在我们手里也就是存着,能帮你们起步,值得。” 安敏不懂做生意,但是空间里,可是有当初妈妈留下的许多东西。 她倒是有闯劲,不过也怕血本无归,倒不如找懂生意的人。 把钱交给人家,自己还不用费心打理。 李红梅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很不错。 谁能想到当初两方要死要活,现在还能处成好友呢? “梁哥,安姐,你们放心!” 张建国放下酒杯,语气斩钉截铁。 “每一分钱我们都记在账上,肯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南边现在机会多,政策也松动了,我们去了先从老本行干起,找准机会再扩大。” “对。” 李红梅接过话头,细致地补充:“我们都计划好了。到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打听清楚行情。不像以前那么瞎闯了。” 经历了秦威廉的变故,他们显然成熟了许多。 安敏看着眼前这对重新燃起希望的伴侣,心里暖暖的。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李红梅碗里:“别的都不重要,你们俩在外面,互相照顾,注意安全。遇到难处了,就写信或者打电话回来,别硬扛。” “放心吧安姐,” 李红梅点头:“吃一堑长一智,我们现在心里有谱。” 梁毅拿起酒瓶,给张建国和自己又倒上一点:“南方风大,借着这股东风,好好干。但也要记住,脚要踩稳。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尽管开口。” 再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合作伙伴,帮他们,也是帮自己。 四个人的杯子又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他们这一桌,却充满着对未来的期盼。 饭吃完了,张建国抢着付了钱。 出门时,南方的晚风吹在脸上,已经带着暖意。 站在饭店门口,张建国和李红梅朝着安敏和梁毅用力挥手。 “安姐,梁哥,等我们好消息!” 安敏和梁毅也挥着手,看着他们俩的身影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张建国和李红梅南下后,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写信给他们。 安敏虽然担心,但梁毅却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安敏想了想,倒也是,就继续投入到生活里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思安和守业也渐渐长大。 两个孩子现在不需要人看,安敏早上上班去,他们就在家里安静的看书。 那些书是安敏特意给孩子们买来的启蒙书。 都是小人画,半大的孩子完全看得懂。 两个孩子也很乖,不会乱爬出去。 中间王大姐会来看一次,中午安敏下班回来,给他们做饭吃。 不过随着孩子长大后,有一个麻烦也就来了。 他们这个屋子,只有一间卧室。 时光荏苒,匆匆而过。 思安和守业像抽条的小树苗,一天一个样,转眼就到了需要分房睡的年纪。 他们一家四口依旧住在这筒子楼里。 当初觉得宽敞明亮的家,随着孩子们长大,空间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最大的问题就是卧室。 思安是女孩,守业是男孩,小时候还能挤在一张床上,如今却不能再凑合了。 守业一直被安排睡在客厅角落搭的一张临时小床上,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天晚上,安敏看着在灯下翻看小人书的女儿,又看看在客厅小床上玩玩具的儿子,轻轻碰了碰正在看资料的梁毅。 “老梁,你看……孩子们都大了,守业总睡客厅也不是个事儿,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换个再大一点的房子?” 梁毅从图纸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下这个承载了他们生活痕迹的家。 墙壁有些泛黄,家具也显了旧,但处处整洁温馨。 他理解妻子的想法,叹了口气。 “是啊,是该换了。只是现在单位分房越来越难,等着要房的人排长队。外面商品房倒是有了,可那价格……”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虽然他和安敏工作稳定,收入也逐年缓步提高,但仅靠工资积蓄,想换一套更宽敞的房子,压力着实不小。 空间里倒是有金山银山,可是怎么拿出来,也是个问题。 没个正当理由,怕是要被举报贪污受贿的。 “周末没事的时候,咱们先去看看吧?就当先了解了解行情。” 安敏提议,先迈出一步去看看,万一要是有合适的,再考虑钱的事情。 梁毅点点头:“也好。”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只要得空,两人就会骑着自行车,在京城里新建的几个住宅小区转转。 房地产市场刚刚萌芽,新建的住宅小区不多,多是三五层的板楼,但已经有了三室一厅的户型概念。 他们去看过几套,明亮的窗户,更合理的布局,独立的房间,都让他们心动。 但一问价格,那数字又让他们默默地把这份心动压回心底。 一套三居室,几乎要花光所有积蓄。 不过,要是算上空间里的东西,倒是可行。 第172章 不如我们也南下吧 “再看看,再等等吧,或许单位明年有希望呢?” 安敏每次看完房,都这样安慰梁毅,也安慰自己。 安敏眼神里总有一丝失落。 她只是想给孩子们一个更舒适、更合理的成长空间。 就在他们为换房的事情暗暗发愁,在想着要怎么合理拿出来空间里的东西时。 一封厚厚的挂号信从南方寄到了家。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汇款单。 汇款金额栏上填写的数字,让见惯了图纸上各种数据的梁毅都怔了好一会儿。 那几乎是他们上次收到分红数额的三倍还多。 汇款人简短附言只有一行字:“建国红梅祝好,新厂投产顺利,份内之资,勿推辞。” 梁毅拿着汇款单,第一时间找到了安敏。 安敏看到那个数字,也惊呆了,手捂着嘴:“这……这么多?建国他们……” “看来他们是真的做大了,新厂都投产了。” 梁毅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和为他们高兴的喜悦。 “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这笔突如其来的、丰厚的分红,瞬间扫清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经济阴霾。 之前看中的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而且有了这些钱,他们可以将空间里的金子,玉石,一点点的变现。 安敏的眼眶有些湿润,不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这份跨越山海的、沉甸甸的信任与情谊。 “当初……当初真是没看错人。” 梁毅握住她的手,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笑容。 “这下,咱们去看房,底气可就足多了,这个周末,就去把上次看中的那套定下来?孩子们要是知道能有自己的房间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有了张建国和李红梅寄来的那笔及时雨般的分红,安敏和梁毅换房的事情变得异常顺利。 他们很快定下了一套位置、户型、采光都相当不错的三室一厅。 虽然花掉了大部分积蓄和那笔分红,但看着思安和守业欢呼着跑进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两人觉得一切都值了。 新家安顿得差不多时,梁毅和安敏特意请了相熟的同事和邻居来温锅。 王大姐一家带了不少东西来,安德烈也拿了俄国的特产,室主任特意从家里拿来了腊肉给他们。 一大家子喜气洋洋的坐在一起说着话。 本是一件高兴事,却没想到埋下了隐患。 新房子宽敞明亮,家具虽不奢华但也崭新齐整。 尤其是孩子们终于有了独立空间,这让一些心眼小、爱嚼舌根的人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梁毅一个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安敏一个翻译,虽说都是体面工作,可工资收入大家都是明面儿上的,哪来这么多钱换这么好的房? 不久,一些阴恻恻的流言就像初春的寒风一样,悄无声息地在研究所和大院里刮了起来。 “听说了吗?老梁家那新房子,来路不正……” “可不是,他一个搞研究的,哪来那么多钱?指定是拿了不该拿的。” “是不是把所里的什么研究成果偷偷卖出去了?” “我看像!要不怎么偏偏是他家先搬出筒子楼,现在又换大三居?”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联想到梁毅之前出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门路搞灰色收入。 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尤其是关于别人突然过上好日子的猜测,往往带着恶意的揣测。 风言风语最终传到了所领导耳朵里。 虽然查无实据。 梁毅平时工作勤恳,作风正派。 但在这个重视风评和影响的年代,这种涉及经济问题的谣言足以毁掉一个人。 领导找梁毅谈了一次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 为了减少不良影响,希望他能顾全大局。 不久后,所里进行了一次人员调整,年龄本已快到线的梁毅,被照顾性地安排内退了。 名义上说是让他回家好好休息,享受生活,实际上就是一种体面的放逐。 拿着那份薄薄的内退通知,梁毅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窗外是崭新的小区环境,屋里是妻子和孩子期盼已久的美好生活。 可这一切,却因为莫须有的谣言而蒙上了一层灰。 安敏下班回来,看到丈夫的神色和桌上的通知,立刻就明白了。 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不是为失去工作,而是为梁毅感到委屈和不平。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梁毅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钢枪,也绘制过精细的图纸,此刻却有些冰凉。 “老梁……” 她声音哽咽,不知该如何安慰。 梁毅抬起头,眼中虽有失落,但多年的阅历让他并没有被击垮。 他反手握住安敏的手,用力捏了捏:“没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你和孩子,刚安稳下来就……” “别说这些。” 安敏打断他:“我们是一家人。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沉默了片刻,梁毅看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研究所是待不下去了。京城……这闲言碎语的环境,待着也憋屈。” 安敏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 “敏敏。” 梁毅转向她,语气郑重起来。 “建国和红梅在南方不是干得挺好吗?当初我们投资他们,是信任,也是缘分。现在咱们有了这点底子,也有了时间,不如,我们也南下?” 安敏愣了一下,但很快,这个提议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涟漪。 是啊,为什么不行呢? 丈夫受了委屈,但一身本事和干劲还在。 孩子们也大了,换个环境或许更好。 南方,那片改革开放的热土,每天都在发生奇迹,或许那里有他们新的机会。 “好!” 安敏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眼神亮了起来,“我们南下!你去帮建国他们,他们生意做大了,肯定需要信得过的人。” “我俄语翻译的本事,说不定在那边也能找到用武之地,就算不行,我也能做点别的!” 两人四目相对,露出笑意。 “不过就是可惜了这刚买的房子,还没住呢。” 安敏看着这房子,有些可惜的说着。 梁毅忙安慰妻子。 “南下只是权宜之策,将来我们肯定还会回来,这房子留着,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呢。” 第173章 下海经商发展多 梁毅内退的消息,溅起不小的水花,也引来了各色目光。 有真心同情的,也有暗中看笑话的。 梁毅和安敏关起门来,度过了最初几天的沉闷和憋屈。 “这地方,确实待着没意思了。” 安敏一边收拾着梁毅从研究所带回来的个人物品,一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果断。 “我觉得咱们去南方,是个不错的决定。” 梁毅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崭新的小区花园,点了点头。 “树挪死,人挪活,建国和红梅在南方能闯出一片天,我们去了,未必就不能做点什么,总不能白白浪费了这身力气和脑子。” 南下投奔的决心一下,行动就变得迅速起来。 安敏很快给李红梅回了封长信,详细说了这边的变故和他们的打算。 李红梅和张建国接到信后,立刻打来了长途电话,声音激动。 “那可太好了,赶紧来!这边天地宽得很,正缺信得过自己人,房子啊,工作啊都不用愁,有我们呢。” 挂了电话,安敏和梁毅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她跟室主任提了辞职,这些年来,多亏了室主任的照顾和提携。 室主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研究所他们待不下去,所以很快就给批了离职申请。 他们迅速处理了家当,新房子则听从梁毅的建议,暂时不舍得卖,托付给信得过的王大姐帮忙照看出租。 告别了少数几位挚友,在一个清晨,一家四口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火车越往南走,窗外的景色越发不同。 北方的辽阔刚硬逐渐被南方的水润葱茏取代。 稻田、鱼塘、香蕉林一闪而过。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越接近目的地,铁路沿线看到的厂房越多。 红砖墙、铁皮顶,虽然有些简陋,但烟囱冒烟,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许多厂房门口挂着牌子,写着电子厂、制衣有限公司、玩具厂,招牌崭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安敏和梁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充满生机。 张建国和李红梅亲自到火车站来接他们。 几年不见,张建国皮肤黝黑了些,但身材更显结实。 他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口袋里别着支钢笔,说话中气十足,俨然一副老板模样。 李红梅变化更大,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连衣裙和高跟鞋,眼神明亮,举止干练,再也看不出当年在京城时的谨慎小心。 “梁毅哥,安姐,可把你们盼来了!” 张建国大步上前,用力握住梁毅的手,又对安敏热情地招呼。 “一路辛苦!走走走,先回家安顿,红梅在家都准备好饭菜了!” 他们坐上了一辆崭新的面包车,是张建国厂里拉货用的。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水泥路上,路两边尽是厂房和商铺。 霓虹灯招牌即使白天也亮着不少,写着歌舞厅、海鲜酒楼、电子元器件等字样,琳琅满目。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穿着各异,很多年轻人穿着牛仔裤、花衬衫,显得格外有活力。 和京城,还真是不一样啊。 “这边……变化真大。” 梁毅忍不住感慨。 “这才到哪儿!” 张建国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充满自豪。 “一天一个样!我们厂子那边,去年还是一片荒地呢,现在三期厂房都快建好了。政策好,来的港商台商多,机会太多了,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干。” 李红梅接着话头,对安敏说:“安姐,你们来了就好。” “这边和咱们北方不一样,这里不同,这里不一样,没人整天琢磨你家房子怎么来的,钱怎么挣的。” “大家伙儿心思都活络,就想着怎么抓机会,怎么赚钱,怎么把日子过好。” 到了张建国和李红梅的家,他们已经在附近一个新建的小区里买了一套宽敞的商品房。 装修虽然不算豪华,但冰箱、彩电、洗衣机一应俱全,让安敏和梁毅真切感受到了南方生活的便捷和富足。 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和李红梅带着他们四处参观。 电子厂规模已经不小,生产线轰隆隆地转着。 工人们埋头忙碌,生产着收音机、录音机的配件。 张建国说,他们现在主要是给几个香港的大厂做代工,订单多得做不完。 “梁哥,你来得正好。” 张建国拍着梁毅的肩膀。 “你搞技术出身,脑子活,帮我盯着生产流程和质量把控,我这摊子越铺越大,正需要自己人帮我管着这一摊,外人我总是不放心。” 梁毅看着现代化的设备,闻着熟悉的机油味,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 那些在研究所的郁闷,似乎在这里找到了宣泄口。 李红梅则拉着安敏:“安姐,你这文化水平高,又会外语,窝在家里太可惜了。” “现在好多外贸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或者……” 李红梅压低了声音:“咱们自己干点啥?你看这街上,多少北方来的在做生意?开餐馆的、卖服装的、倒腾电子表的,都发财了!” 安敏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心思也活络起来。 她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看到一些穿着西装、拿着大哥大的商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把俄语和翻译的技能,在这里或许并非无用武之地。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思安和守业已经和邻居家的孩子玩熟了,叽叽喳喳说着刚学的粤语单词。 梁毅抿了一口酒,对张建国说:“建国,你厂子里技术管理的事,我接了。肯定给你管好。” 安敏也笑着对李红梅说:“红梅,我想先看看。看看这边外贸公司都需要什么样的人,或者……就像你说的,咱们姐妹俩能不能也琢磨个小生意做做?” 既然来了,两人就是有这个想法。 他们做生意是比不上李红梅和张建国的,但是两人愿意帮衬他们。 或许,他们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第174章 第一次谈生意 安顿下来后,梁毅第二天就跟着张建国去了电子厂。 他换上了一身工装,直接进了生产线。 多年的技术功底让他很快摸清了门道。 哪里流程可以优化,哪个环节良品率偏低,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他不像有些老师傅那样只动嘴,而是亲自上手调试设备,跟工人们一起琢磨。 没过多久,工人们就对这个新来的,话不多但技术硬、没架子的梁工心服口服。 张建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彻底把生产和技术这一大摊子事交给了梁毅,自己则更能腾出手去跑订单、拉关系。 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有了梁毅在厂子里给他看着这一摊子东西,他是彻底放心了。 安敏也没闲着。 她先去了李红梅介绍的一家外贸公司面试。 她的俄语水平和沉稳得体的谈吐让老板很满意。 但一听她家刚搬来,孩子还小可能需要照顾时间,就有些犹豫。 他们只答应让她先做兼职翻译,处理一些苏联方向的信函和资料。 工资按件计算,收入不算稳定。 安敏手里倒是有妈妈留下来的遗产,但是她还是更喜欢自己脚踏实地的干。 原本她打算拿出来一部分,租房用,却被李红梅给拦住。 说什么,他们这有空房间,别浪费那钱。 这天晚上,安敏一边帮着李红梅整理厂里的一些单据,一边聊起白天面试的事。 李红梅说:“安姐,给人打工终究是看人脸色,赚个辛苦钱。” “你看现在来这边找机会的苏联人越来越多了,都是来采购电子表、服装、小家电这些东西的。” “他们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经常被坑。” 安敏心中一动:“是啊,我今天在外贸公司也看到两个苏联商人,跟翻译沟通好像有点费劲。” 李红梅笑着整理单据,继续说着。 “这就是机会啊,你俄语这么好,又懂国内的情况,老梁现在还能从厂里拿到优惠价的电子元器件。” “咱们不如自己干点啥?哪怕先从小处做起。” 这话点燃了安敏心里的火苗。 她想起白天看到那些苏联商人焦急又有些茫然的样子。 又想到丈夫管着的厂子生产的那些物美价廉的电子配件。 “红梅,你说……我们要是搞个小小的翻译服务社,顺便帮这些苏联客商联系货源,带着他们去熟悉的厂子看货、谈价格,从中收取一点中介费或者翻译费,行不行得通?” “太行了!” 李红梅眼睛一亮,她就等着安敏这么说呢。 “这叫……对,牵线搭桥,咱们不用压本钱,就靠你这张嘴和咱们的人脉关系。” “我先介绍几个信誉好的厂家给你,建国那边电子厂的零配件也可以算一份。一开始可能赚不多,但积少成多啊!” 两姐妹说干就干,安敏立刻着手准备。 她没什么本钱租门面。 所以就在张建国电子厂门口不远处的临街位置。 借了老乡一个小杂货店门口的一点地方,放了张桌子,挂了块手写的小牌子。 “中英俄翻译、商务咨询。” 中英俄三国语言都有。 她又让梁毅帮忙,用厂里的油印机印了一些简单的传单。 上面用中英俄文写着服务内容,让李红梅分发给她认识的一些厂家老板,也托人带到苏联商人常住的宾馆去。 生意起步比想象的难。 开头几天,桌子后面门可罗雀,只有好奇张望的人。 安敏心里有些打鼓,但面上依旧镇定,就坐在那里看着俄语书,或者整理厂家产品的资料。 转机发生在一个下午。 两个身材高大的苏联男人在杂货店前徘徊,指着各种商品用俄语激烈地讨论着,看起来又着急又无奈。 杂货店老板听不懂,只能比划手势。 安敏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过去,用流利的俄语微笑着说:“你们好,先生们,需要帮忙吗?” 那两个苏联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仿佛听到了乡音。 原来他们想采购一批电子计算器和晶体管收音机。 但之前找的翻译不靠谱,带他们去的工厂价格虚高,他们觉得被骗了,正不知如何是好。 安敏仔细听了他们的需求,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李红梅和梁毅提供的厂家信息。 她没有大包大揽,而是说:“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翻译服务,并按小时收取费用。” “同时,我可以根据你们的要求,推荐几家我认为质量可靠、价格公道的工厂,并由我陪同你们去洽谈。” “最终选择哪家,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看可以吗?” 这种坦诚和专业的态度立刻赢得了苏联客商的信任。 安敏按照约定,先收取了一天的翻译服务费,然后带着他们跑了三家电子厂。 其中一家就是张建国的厂子,梁毅提前打好了招呼,给出了合理报价。 在安敏清晰准确的翻译和协调下,双方沟通非常顺畅。 最终,客商对比之后,选择了其中一家他们认为性价比最高的。 巧了,正是张建国的厂子,两人当场签下了一笔不小的订单。 送走千恩万谢的苏联客商,安敏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都跑细了,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晚上,她不仅拿到了事先谈好的翻译费,张建国还乐呵呵地塞给她一个红包。 “安姐,你这可是给我们厂拉来了大客户!这是你的中介提成!” 梁毅下班回来,看到妻子闪闪发光的眼睛,和桌上那笔不算少的收入,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看来你这翻译服务社开张大吉啊!” 安敏笑着点头:“虽然刚开始,但路子好像摸到了一点。” “不只是翻译,关键是提供信任,帮他们找到对的资源。” 就这样,安敏的小生意慢慢做了起来。 她收费合理,办事可靠,介绍的生产厂家质量有保障,口碑逐渐在小小的苏联客商圈子里传开。 找她的人从偶尔一两个,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她不再仅限于电子产品,也开始接触服装、日用百货等苏联市场的紧俏商品。 夫妻俩一个管生产,一个拓市场,虽然忙碌,却方向明确,干劲十足。 有了这个翻译店,她可以很合理的变卖空间的东西,为将来在南方安营扎寨,打下基础。 第175章 新厂落定 日子像上了发条般飞快地转动。 南方的阳光炽烈,雨水充沛,就像这片土地上蓬勃生长的机会。 思安和守业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 孩子一天天的长大,梁毅和安敏总不能继续在这里和李红梅他们家挤着。 所以两口子抽空去看了房子,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租很优惠,房东也很面善。 安敏的翻译服务社很快就不再是杂货店门口的一张桌子了。 随着口碑的积累,找她的苏联、甚至东欧的客商越来越多。 她租下了一个临街的小小门面,挂上了更正规的牌子:安达商务咨询服务中心。 安取自她的名字,达取意通达、达成,寓意清晰。 她甚至雇了一个刚毕业会点英语的小姑娘帮忙接电话、整理文件。 她的角色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翻译。 她成了采购代理、品质顾问、信用担保人。 她熟悉哪些厂子的服装针脚密实,哪些电子厂的产品故障率低,哪些老板信誉好能按时交货。 苏联客商信任她,因为她的专业和公正。 国内的厂家也愿意给她更优惠的价格,因为她带来的订单稳定且结款利落。 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客商的需求,将梁毅厂里新开发的物美价廉的产品推荐出去。 空间里的东西,被她零星地变现,换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些资金,成了她扩大业务、以及家庭应急的坚实后盾。 梁毅在电子分厂更是如鱼得水。 他不仅是技术权威,更在张建国的支持下,开始推行更现代的生产管理方式。 他重新规划了生产线流程,引入了更严格的质量检测标准,工人的效率和产品的良品率都大幅提升。 张建国几乎把整个厂子的生产和技术都交给了他,自己则全力在外开拓市场,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梁毅的职位也悄然变成了生产副厂长,工资加分红,收入相当可观。 这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安敏在灯下核算着这个月的收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梁毅给她倒了杯水,坐在旁边。 “看来这个月收入又涨了不少。” 梁毅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道。 “嗯,接了两个大单,带着跑了小半个月。” 安敏揉了揉脖颈:“不过,红梅今天跟我提了个新想法。” “哦?她又有什么点子了?” “她说,现在来的苏联人,不只是买成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生产设备感兴趣了。” “有些轻工机械、小型的注塑机什么的,他们那边急缺,问我们有没有门路。” 梁毅沉吟了一下:“这倒是个新路子,设备这东西价值高,利润空间更大,但牵扯也多,更复杂,得懂行才行。” 安敏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这确实是个方向。” “你在工业圈子里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特别是那些想要进行设备更新换代,有旧设备处理的厂子?” “没问题。” 梁毅立刻应承下来:“我明天就去打听,我们厂里前两年淘汰的那批旧设备,好像还堆在仓库里,说不定也能处理掉。” 夫妻俩相视一笑。 自从来了南方后,他们发现,这里简直一片广阔的天地。 比起之前在北方,现在的他们,有了更多的事情,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成就感,真的特别好。 安敏带来的设备贸易信息,在梁毅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倒买倒卖赚差价的机会,更可能是一条通向更大舞台的路径。 他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深圳、东莞乃至周边城市的工厂区。 果然,不少早期发展的工厂正在进行技术升级。 替换下来的旧设备堆在仓库里,被视为废铁,急于处理。 而另一方面,通过安敏的渠道,他发现苏联及东欧国家对这类物美价廉的二手设备需求极其旺盛,甚至到了饥渴的程度。 梁毅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拉着张建国,仔细评估了自家厂里那批闲置旧设备的状态和价值。 然后亲自带着厂里的老师傅们将设备检修、调试,恢复其基本运转功能,并拍下清晰的照片。 “建国,你看。” 梁毅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张建国。 “这些设备在我们这儿是淘汰了,但对那边来说,可能还是好东西。安敏那边正好有渠道。” “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以厂里的名义,试着把这批设备处理出去?不仅能盘活资产,还能有一笔额外收入。” 张建国看着资料,眼睛发亮:“哥,你这脑子就是活!这堆铁疙瘩放着也是生锈,能换成钱当然好!” “这事你全权负责,需要厂里怎么配合,你说话!” 有了张建国的支持,梁毅心里有了底。 他让安敏将设备信息精准地推送给了几位有实力、信誉好的苏联客商。 果然,立刻引起了强烈兴趣。 经过几轮看货还有价格谈判,这批设备以远超废铁价格、但远比新设备便宜的价格,成功售出。 这笔交易的利润,让张建国和梁毅都大吃一惊。 更重要的是,它彻底验证了这条新业务的可行性。 “梁毅,我们不能只做中间商。” 晚上,安敏一边核算着设备交易的利润,一边对梁毅说。 “倒卖信息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有自己的根基,你看,这次是我们厂里的设备,下次呢?” “我们需要一个能整合资源、进行初步检修和展示的地方。” 梁毅深以为然,安敏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对,而且我发现,很多厂子淘汰下来的设备,稍微整修一下,价值就能翻好几倍。” “我们如果有个小场地,不仅能仓储展示,还能进行简单的翻新和调试,利润空间会大很多,也更可控。”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夫妻俩心中酝酿。 他们要建立自己的工厂,或者说,一个集设备收购、翻新、展示、贸易于一体的工贸体。 他们看中了市郊一块不大的旧厂房,租金相对便宜。 拿出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利润,加上安敏置换空间物资得来的资金,又说服张建国以电子厂的名义入股一部分,解决了启动资金的问题。 第176章 合并公司再买房 注册新公司、租下场地、办理各种手续…… 整个过程繁琐又磨人。 但夫妻俩分工协作,梁毅主内,负责场地规划、设备采购和人员招募。 安敏主外,负责跑手续、拉关系、对接客户。 李红梅和张建国也利用他们的本地人脉,帮了不少忙。 几个月后,安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牌子,终于挂在了那处修缮一新的旧厂房门口。 虽然规模不大,但功能齐全。 前面是办公室和展示厅,后面是仓库和维修车间。 梁毅从老厂带过来两个信得过的老师傅,又招聘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学徒,维修车间很快就叮叮当当地运转起来。 他们从各处收来的旧设备在这里经过检测、维修、翻新。 甚至根据客户需求进行一些小的改装,焕然一新地陈列在展示厅里。 安敏则将这些翻新后的设备信息,通过她的商务咨询公司,精准地推向海外市场。 她制作了精美的双语目录,配备了详细的参数和介绍,服务专业得让那些苏联客商惊叹不已。 她的安达商务咨询,和梁毅的安达机电形成了完美的前后端配合。 新工厂落成那天,张建国和李红梅带来了花篮庆祝。 看着整洁的车间、陈列有序的设备,张建国拍拍手。 “梁哥啊,我是真服了你了,这才多久,就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以后有啥好机会,可得继续带着哥们儿。” 梁毅笑着,看向张建国:“这才刚起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你们夫妻俩可是我们的恩人,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要不是有张建国和李红梅,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得自己找工作呢。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份提携的恩情,他们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的。 安达机电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收购、翻新、出口,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梁毅沉浸在技术和管理中,将这个小工厂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人们对这位技术过硬、又不摆架子的老板十分信服。 而安敏的安达商务咨询也名声在外,她凭借流利的语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可靠的信誉,成为了连接国内外需求的桥梁。 然而,业务越做越大,两人逐渐感到了某种程度上的不便。 有时,安敏带着国外客户来厂里参观。 客户对某台设备提出具体的技术修改要求,她需要反复在客户和梁毅之间传递信息,偶尔还会出现理解上的偏差。 有时,梁毅看中了一批性价比极高的旧设备,需要快速决策拿下。 但资金调用需要两人分别从各自公司走账,流程繁琐,容易错失良机。 晚上回到家,两人在饭桌上讨论业务,说到关键处,安敏会叹口气。 “要是我们的财务能合在一起规划,资金利用率肯定更高。” “如果我们是一体的,底气更足,给客户的信任感也更强。” 梁毅突然反应过来,直接道:“那我们干嘛还分两个公司?合并起来得了,名字现成的都是安达,这就是天意。” 这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夫妻俩深入一合计,发现合并的好处远大于弊端。 整合资源、统一管理、降低成本、提升效率、增强抗风险能力和市场竞争力…… 重要的是,他们可以真正形成一个集技术、生产、外贸于一体的完整产业链条。 说干就干。 他们找来了专业的会计和律师,开始筹划公司合并事宜。 过程虽然繁琐,但方向明确,推进得很快。 最终,安达商务咨询并入安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重组为安达工贸有限公司。 梁毅出任总经理,主要负责生产、技术开发和内部管理。 安敏出任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市场开拓、外贸业务和财务管理。 夫妻俩股权清晰,职责分明。 公司合并后的协同效应立竿见影。 资金统一调度,瞬间盘活。 安敏带着客户需求直接进入车间,与梁毅和技术工人现场沟通。 定制化方案响应速度极快。 梁毅也能更直接地获取国际市场的一手信息,指导设备收购和翻新的方向。 安达工贸的实力和形象都上了一个大台阶,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生意蒸蒸日上,银行的账户数字也越来越可观。 他们终于不再满足于租房的生活。 在一个周末,安敏和梁毅带着女儿儿子,去看了一个新开发的住宅小区。 小区环境清雅,绿树成荫,还有一个小花园供孩子玩耍。 他们看中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客厅宽敞明亮,阳台正对着小区花园,厨房很大,足够最新学习了厨艺的梁大厨施展厨艺。 “我们就买这里吧?” 安敏看着在花园里奔跑嬉笑的孩子,眼中充满了对安定生活的向往。 梁毅揽住妻子的肩膀,重重点头:“好,这就是我们在南方的家了。” 他们用手头的积蓄,加上公司一部分盈利,全款拿下了这套房子。 开发商赠送装修,他们只需要再根据需求再调整下就行。 拿到新房钥匙的那天,一家四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许久,规划着哪里放沙发,哪里摆书桌,房间要刷成什么颜色。 装修的事,梁毅亲自盯着,用的材料都结实耐用。 安敏则精心挑选着窗帘和餐具,一点点添置家的气息。 他们不再需要借助安敏空间里的物资来补贴家用,那些已成为他们最初起步时的基石。 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脚踏实地、共同努力挣来的。 几个月后,他们搬进了新家。 温锅那天,他们邀请了张建国、李红梅一家来吃饭。 安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南北风味结合,香气四溢。 大人们举杯庆祝,孩子们在房间里嬉闹。 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南国的璀璨灯火,梁毅和安敏相视一笑。 他们没想到,能在这里有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大半辈子过去,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在漂泊。 “梁哥,安姐,说实话,我是真的佩服你俩,你们俩不管做什么,身上都有股劲儿,让我学都学不来。” 张建国喝醉了酒,说着这话。 不过也是事实,安敏和梁毅做事认真。 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南方,都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所以才能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第177章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安敏和梁毅的生意做大后,也越来越忙了。 都说时间就是根本,他们现在忙的是脚后跟都不沾地。 安敏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和梁毅的身子是遭受不住的,所以打算,聘请一些人来。 只不过没想到,这里头,还能混进来对家公司的。 两人每天忙得像个陀螺,白天在外面跑工厂、见客户,晚上还要对账、整理单据、研究市场信息,常常深夜才能回家。 看着早已熟睡的孩子,心里满是愧疚。 安敏先撑不住了,连着几天低烧,还是强撑着去谈了个客户,回来就差点晕倒在门口。 梁毅吓坏了,硬逼着她休息了两天。 “梁毅,这样不行。” 安敏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钱是赚不完的,但身子骨是自己的。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得累趴下。生意刚有起色,要是人倒了,就什么都没了。” 梁毅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我明白,是该请人了。” 说干就干。 两人商量了一下,目前最急需的是一个能坐镇门面、接待客户、处理日常杂事的帮手。 最好懂点外语,哪怕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或者俄语都好。 他们在门口贴了招聘启事,也托李红梅在厂里问了问有没有靠谱的老乡愿意来。 来应聘的人不少,但要么要价太高,要么看起来不太踏实。 直到一个叫孙小梅的姑娘出现。 她二十出头模样,长得清秀,说话带点外地口音,但很利索。 她自称是高中毕业,来自邻省,以前在国营商店做过售货员,会一点简单的英语单词。 “安老板,梁老板,我什么都能学,不怕吃苦,就想在南方找个稳定工作。” 孙小梅态度谦逊,眼神里透着渴望。 安敏和她聊了聊,感觉这姑娘反应挺快,接人待物也大方。 虽然俄语一窍不通,但简单的接待、记录工作应该能胜任。 梁毅也觉得眼下找不到更合适的,就先让她试试,谈好了工资,第二天就来上班。 孙小梅确实机灵。 她很快就熟悉了公司里的日常流程,接待客户热情周到,电话接听得体,整理单据也井井有条。 她甚至主动跟安敏学了几句常用的俄语招呼语。 虽然发音别扭,但那份用心让安敏很满意,觉得这钱花得值,自己也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有时间去跑更重要的订单和客户。 然而,好景不长。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梁毅先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孙小梅在记录客户信息时,在一张废纸上练习写俄语单词。 写的不是常见的问候语,而是几个比较专业的电子元件型号词汇。 这可不是安敏会教的内容。 还有一次,他晚上回来取忘记带走的文件,发现孙小梅还没走,正对着电话听筒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一见他进来,立刻慌慌张张地挂断了,解释说是在跟老家亲戚聊天。 梁毅留了心,但没声张。 他只是私下提醒安敏:“敏敏,咱们这小孙,好像有点过于好学了,你留意点她平时都接触些什么单据。” 安敏起初觉得梁毅多心了,但很快,她也发现了问题。 她谈好的一个给苏联客商供应一批新型录音机芯的订单,价格压得很低,利润空间不错,本来十拿九稳。 可没过两天,对方突然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说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取消了订单。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两次,都是眼看要成的单子,在关键时刻被竞争对手以微弱的价格优势撬走,精准得让人起疑。 “这也太巧了。” 安敏皱着眉,和梁毅复盘:“好像咱们的底价,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问题很可能出在内部。 而目前内部,除了他们俩,就只有新来的孙小梅能接触到报价单。 梁毅沉声道:“再看看,抓贼抓赃。” 他们设了个局。 安敏故意准备了一份虚假的低价采购合同,标的是一种目前市场需求并不大的冷门电子配件。 价格低得离谱,几乎零利润,正常商家绝不会这个价出货。 她把合同无意地放在桌上,然后借口和梁毅出去见客户,给了孙小梅单独在店里的机会。 他们在外面绕了一圈,悄悄折返,从后门进了店。 果然,看见孙小梅正慌慌张张地拿着那份假合同,在柜台下用一张新纸条誊抄着什么。 “小梅,你在抄什么?” 安敏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却带着冷意。 孙小梅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笔和纸都掉在了地上。 梁毅上前一步,捡起那张纸条,上面正是那份假合同的关键信息。 品名、数量、以及那个低得离谱的报价。 旁边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孙小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梁毅的声音沉了下来。 孙小梅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是隔壁街另一家规模稍大的商贸公司的老板找到了她。 许诺给她三倍的工资,让她过来应聘,随时汇报客户信息和报价…… 她家里困难,急需用钱,就鬼迷心窍答应了…… 安敏看着这个曾让她觉得勤快机灵的姑娘,心里又气又凉。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南方这片热土上,机遇遍地,但风浪和暗礁,也同样无处不在。 单纯的信任和埋头苦干,在这里远远不够。 “你走吧。” 安敏疲惫地挥了挥手:“这个月工资不会结给你,我们也会把你的信息报给其他周围的老板。” 孙小梅听到这,直接跪下来:“安姐,你这样,这样我以后都要找不到工作了啊。”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是你不诚信在前,能怪谁?” 安敏扭过头,冷冷的说出这句。 她就不难吗? 损失的这些单子,谁来赔偿给她? 孙小梅哭着哀求了许久,安敏和梁毅却始终没有松口。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店门,安敏心里五味杂陈。 既没有抓到大鱼的痛快,也没有惩罚恶人的解气,只剩下一种被信任辜负后的疲惫。 梁毅将那张抄着假合同信息的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安敏的肩膀。 “别多想了,至少咱们揪出了内鬼,以后不会再吃这种亏。” 第178章 京城寸土寸金啊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没过几天,安敏去市场进货时,就听见几个相熟的商户在背后议论。 说她夫妻俩心狠手辣,把一个小姑娘逼得走投无路,连条活路都不给。 安敏想上前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把自家被卧底算计、丢了好几笔订单的事到处宣扬。 那样只会让竞争对手看笑话,也会让客户对他们的保密能力产生怀疑。 梁毅得知后,反倒比安敏看得开。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只要把生意做好,用事实说话,时间长了大家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话虽如此,他还是悄悄托李红梅打听了一下孙小梅的去向。 原来孙小梅离开后,真的没哪家商户敢录用她,最后只能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得知这个消息,安敏心里的愧疚才稍稍减轻了些。 她不是不同情孙小梅的难处,只是在商场上,诚信一旦破了洞,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经历了这件事,安敏和梁毅对招聘员工多了几分谨慎。 他们重新修改了招聘流程,不仅要仔细核实应聘者的身份和过往经历,还会特意找相熟的老乡打听人品。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招到了两个靠谱的帮手。 一个是李红梅的远房侄子,叫王建军,在国营工厂做过几年会计,对账、整理单据又快又准。 另一个是安晴姑姑推荐来的人,叫林晓燕,中专学的外语专业,英语和俄语都说得流利,接待外商时从容不迫。 有了得力的帮手,安敏和梁毅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连轴转。 王建军把店里的账目和日常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晓燕则凭借出色的外语能力,帮他们谈成了好几个外商订单。 夫妻俩终于有了更多时间去考察市场、开发新的货源,甚至还抽出了一点时间陪伴孩子。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带着孩子去公园玩,看着孩子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安敏和梁毅相视一笑,心里满是久违的踏实。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又找上门来。 之前挖孙小梅当卧底的那家商贸公司,见安敏他们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便开始搞小动作。 他们先是故意压低价格,抢走了安敏他们几个老客户。 接着又到处散布谣言,说安敏他们供应的东西质量有问题。 有一次,一个原本已经谈好的苏联客商,突然临时取消了订单,还特意打电话来质问安敏。 “你们的产品是不是有质量问题?为什么别人都说你们的货不可靠?” 安敏又气又急,连忙解释,可对方却根本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 梁毅得知后,冷静地分析道:“他们这么做,说明他们怕我们了。咱们与其跟他们纠缠价格,不如从质量和服务上突破。” 于是,夫妻俩决定从源头把控产品质量。 他们亲自去广东的几家大型电子元件厂考察,和厂家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 还特意要求厂家提供质量检测报告,每一批货都要经过严格的检验才能入库。 收来的二手机器在出厂时,全部做了质保检测。 同时,他们还加强了售后服务。 只要客户遇到产品问题,不管多远,他们都会派人第一时间过去解决。 有一次,一个上海的客户订了一批录音机芯,收到货后发现有几个无法正常使用。 安敏得知后,立刻让梁毅带着新的机芯赶去上海,不仅免费更换了有问题的产品,还主动承担了来回的运费。 客户深受感动,不仅成了他们的长期客户,还介绍了好几个新客户过来。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客户知道了安敏和梁毅做生意讲诚信、重质量。 他们的生意不仅没有被竞争对手打垮,反而越做越好。 之前散布谣言的那家商贸公司,因为一味地压低价格,导致产品质量不过关。 最后不仅丢了客户,还被工商部门查处,很快就倒闭了。 看着自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安敏和梁毅感慨万千。 那些日子虽然难熬,却也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在商场上立足。 安敏靠在梁毅的肩上,轻声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都一起扛。” 梁毅紧紧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好,咱们一起扛,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又过了几年,安敏和梁毅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综合电子商贸公司。 他们不仅有了自己的仓库和运输车队,还在广州、深圳等地开设了分公司。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得脚不沾地,而是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也有了更多的精力去规划公司的未来。 每当有人问起他们的成功秘诀,安敏和梁毅都会笑着说:“没什么秘诀,就是守住诚信,做好产品,用心对待每一个客户。” 随着飞速发展,全国都大变样。 这天,王大姐从京城打来电话,让安敏和梁毅赶快回京城。 “你们之前买的那套房子,要拆迁了,人家让你们赶快回来签合同,这下,你们两口子又要发了!” 安敏握着电话,连忙朝着里屋的梁毅喊道:“梁毅!快过来!王大姐说咱们京城那套老房子要拆迁了!” 梁毅刚跟广州分公司通完电话,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听到这话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意外。 “真的?当初买那套房子的时候,谁能想到有拆迁的一天。” 他凑到电话旁,对着听筒里的王大姐连声道谢,又仔细问了签合同的时间和需要准备的材料。 挂了电话后,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第二天一早,安敏和梁毅就把公司的事托付给了王建军和林晓燕。 王建军拍着胸脯保证:“安姐、梁哥你们放心去,账目和日常运营我肯定盯紧了,不会出岔子。” 林晓燕也笑着说:“刚好有个美国客户要来考察,我会好好接待,争取把合作谈下来。” 孩子暂时托给了李红梅照顾几日。 有了得力助手的保障,安敏和梁毅安心地踏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时隔多年再回到这里,曾经熟悉的街道变了模样。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热闹的商铺鳞次栉比。 只有那片即将拆迁的老街区,还残留着些许过去的痕迹。 他们按照王大姐给的地址找到拆迁办,工作人员拿出详细的拆迁补偿方案,有两种选择。 一是直接领取一笔拆迁款,二是置换一套城郊的新房,再补一部分差价。 安敏和梁毅拿着方案,一时没了主意。 这房子现在寸土寸金,怎么看,都是保留新房更划算。 第179章 重回西北再看看 晚上,他们住在王大姐家,饭后坐在院子里聊天。 王大姐劝道:“依我看啊,你们不如选新房。现在京城的房价一天一个样,这新房以后肯定升值,而且你们以后来京城办事,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钱看着多,但谁知道以后这房子的价值能有多少。 房子在手里,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不比其他,看不见摸不着。 钱花了就是花了,可是东西在这里,总不会跑吧? 梁毅皱着眉思索:“可咱们现在主要在南方发展,这新房空着也是浪费,要是租出去,又得费心打理。” 安敏也点头:“而且咱们手里的资金,原本是打算用来扩大深圳分公司的规模,要是补了新房的差价,可能会影响公司的计划。” 夫妻俩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去拆迁办详细咨询了新房的位置和配套设施。 工作人员介绍说,城郊的新小区旁边要建一所重点学校和大型商场。 未来交通也会开通新的地铁线路,发展潜力很大。 安敏心里渐渐有了想法,她跟梁毅说。 “要不咱们选新房吧。你想啊,咱们孩子到时候上高中,京城的教育资源多好,以后要是有机会,让他来京城读书也不错。” “而且深圳分公司的扩张计划,咱们也可以再缓一缓,先把房子的事定下来,也算是给家里多留个保障。” 梁毅看着安敏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 “咱们就选新房,以后不管是给孩子用,还是咱们自己偶尔来住,都方便。” 确定了选择后,他们很快签好了拆迁合同。 离开京城前,王大姐特意做了一桌子菜为他们送行,笑着说:“以后你们就是京城有房的人了,可得常回来看看。” 安敏笑着答应,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回到南方后,安敏和梁毅把拆迁的事跟思安还有守业说了,孩子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能去京城上高中了?” 看着女儿和儿子期待的眼神,安敏摸了摸他们的头。 “只要你好好努力,以后肯定有机会。” 至于户口的事,得益于之前梁毅在研究所的工作,他有户口落在京城。 这会儿两口子还没意识到,那一套房,在将来,给两人带来了怎么样的财富。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房很快就建成了。 安敏和梁毅趁着周末去京城收房,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还特意请了设计师,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把新房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与此同时,公司的发展也蒸蒸日上。 林晓燕成功谈下了美国客户的合作,为公司带来了一笔大订单。 王建军则优化了公司的财务流程,让资金周转更加顺畅。 安敏和梁毅看着公司越来越好,家庭也越来越美满,心里满是欣慰。 两人风风雨雨过了大半辈子,某天安敏在睡梦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一下醒来,看着梁毅,伸手晃了晃他。 梁毅睁开眼,瞅见自己妻子的表情,有些疑惑道:“咋了这是?” “梁毅,我想回西北了。” 这个说法可把梁毅惊着了,他还以为安敏要说,去海城呢。 “咱们忙了半辈子,也没个自己的时间,现在孩子长大了,我想回西北去。” 安敏的语气有些撒娇,梁毅坐起身,拉了身边的台灯。 思安去年考上了美国的大学,去了国外。 守业去了京城读大学,两个孩子现在都不在身边。 安敏一下从大忙人,开始无所事事起来。 前年张建国和李红梅举家搬去了爱尔兰居住,说是那里的气候温和,他们喜欢那边。 南方的厂子卖给了梁毅,合并进了他们公司,开展新业务。 这些年来,他们在这里倒是有交到一些朋友,只是陆陆续续,大家都去了其他地方发展。 改革开放的春风,让他们变成了国家最先富有的人。 但身边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安敏难免觉得寂寞。 “行,那咱们就,故地重游,去西北!” 梁毅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握住她的手。 西北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从那里开始。 安敏靠在梁毅肩头,眼眶悄悄热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 安敏翻出压在衣柜最底层的布拉吉裙子,那是她刚到西北时穿的衣裳,袖口和衣角都磨出了毛边,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大街上,早就有了款式更好,更漂亮的裙子。 可安敏还是钟爱这款。 梁毅看着那件衣服,忍不住笑了:“你还留着这个呢?当初我见你第一面,我还说你来着。” 安敏也笑了,瞪了他一眼。 “是呗,那时候,咱们梁团长还说我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说不跟我结婚呢。” “那时候哪想得到,咱们能从西北走到南方,还能在京城有套自己的房子。” 她把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又往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南方有的,西北肯定没有。 要是见了故交好友,这些东西,都要拿来送给朋友的。 说起朋友,安敏想起了杨主任和许政委,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好不好。 还有白杨沟的春丽姐,张嫂子…… 一周后,两人登上了前往西北的火车。 火车缓缓驶出南方的繁华都市,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绿油油的稻田换成了广袤的黄土坡。 安敏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那些熟悉的景象像电影片段一样在眼前闪过,让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十几个小时后,火车终于到站。 走出车站,安敏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举着牌子的李卫国。 那是当年梁毅在西北的战友,后来留在了当地,在政府部门工作。 “梁团!嫂子!” 李卫国快步走过来,用力握住他们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早就跟家里说好了,这几天你们就住我家,咱们好好聊聊!” 第180章 故交故友再相见 梁毅快步走过来,跟李卫国握了握手。 男人一见面,也像是女人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更别提,他们现在,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 安敏礼貌的跟李卫国点头打招呼。 坐上车,李卫国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们介绍着城里的变化。 “你们看,这条街以前是土马路,一下雨就全是泥,现在都修成柏油路了,两边还盖了这么多商铺。 前面那个广场,以前是咱们兵团的晒谷场,现在改成市民广场了,晚上好多人在那儿跳舞呢!” 安敏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 当年她和梁毅在这里的时候,城里只有一条主街,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一个供销社,买东西都要凭票。 现在的西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贫瘠落后的模样,处处都透着生机与活力。 到了李卫国家,李卫国的爱人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 大盘鸡、手抓羊肉、油泼面,全是西北的特色美食。 “快尝尝,这羊肉是我早上特意去市场买的,新鲜得很!” 李卫国的爱人热情地给他们夹菜。 “当年你们当兵的时候,哪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日子好了,可得好好补补!” 吃饭的时候,李卫国跟他们聊起了当年的战友。 “老张现在在xj开了个农场,种了好多棉花,去年我还去看过他,那农场大得很,全是机械化设备。 小李回了京城,在一家国企当领导,前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还说想跟你们聚聚呢。” 安敏和梁毅一边听着,一边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艰苦却又充满欢乐的岁月,是他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接下来的几天,李卫国带着他们去了当年的营区旧址。 如今的旧址已经改成了纪念馆,里面陈列着当年的农具、照片、文件,还有他们用过的水壶、饭盒。 还有一些旧款武器,一些老大哥资助的东西。 看着这些东西,安敏有些热泪盈眶。 梁毅揽着她,和她一起回忆之前的东西。 出了纪念馆后,梁毅提出要去看看许政委,却见李卫国的脸色有些不好。 “许政委……去年身子不大好,一直在病床上躺着,杨主任在照顾他。” “对了,许东骏也回来帮忙了。” 听李卫国提起许东骏,安敏和梁毅交换了个眼神。 许东骏当初那么举报梁毅,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也是忘不掉的。 但许政委和杨主任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不去看看,也不好。 况且回了西北,安敏还要去看看大姨秦书兰呢。 梁毅不自觉看向安敏,眼神里满是纠结。 安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不管怎样,先去看看许政委,他老人家对我们的恩情,不能忘。” 李卫国开着车,车厢里一时有些沉默。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走进病房,就看到许政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往日里挺拔的身躯如今显得有些佝偻。 杨主任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给许政委掖着被角,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老领导!” 梁毅快步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 许政委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梁毅和安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梁毅……安敏……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许东骏。 他看到梁毅和安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愧疚。 “梁毅哥,安敏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 梁毅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安敏轻轻拉了拉梁毅的胳膊,轻声说:“东骏,好久不见了,你也多回来陪陪叔叔阿姨。” 许东骏点点头,走到病床另一侧,帮杨主任递过一杯水,低声说:“妈,我来照顾爸吧,你歇会儿。” 杨主任看着眼前这一幕,叹了口气:“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东骏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后来他也后悔了,总说对不起你们。” 许东骏听着母亲的话,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歉意:“梁毅哥,安敏姐,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糊涂举报你,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好受……” 梁毅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许政委好好养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安敏能感觉到,他心里的芥蒂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为了许政委,选择了暂时放下。 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梁毅和安敏帮着杨主任收拾了病房。 又叮嘱了许东骏几句照顾许政委的注意事项,才起身告辞。 走出医院,梁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接下来,咱们去看看大姨吧。” 安敏笑着说。 这些年,安敏和大姨秦书兰一直都保持着书信来往。 秦书兰早些年跟卫耀宗离了婚,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 离开卫耀宗后,秦书兰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再唯唯诺诺,每天的日子也轻松自在。 提到秦书兰,梁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两人坐着车,朝着大姨家的方向驶去。 大姨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推开家门,秦书兰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安敏,她一时没认出来,直到安敏喊了句大姨。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安敏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敏敏,我的好孩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安敏抱着大姨,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姨,我好想你。” 秦书兰拉着安敏和梁毅走进屋里,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忙着给两人倒水、拿水果,嘴里不停地问着他们这些年的生活情况。 “你们现在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秦书兰看着两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现在看到你们好好的,我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思安和守业怎么没来?你们让两个孩子单独在家里啊?” 秦书兰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思安和守业,还问了句。 “大姨,他们已经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 第181章 卫耀宗上门要钱? 梁毅笑着解释:“思安在美国,守业考上了国防科大,俩孩子都争气,这次就没跟我们回来。” 秦书兰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都是出息孩子!你们教育得好!” 她拉着安敏的手轻轻拍着。 “当年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真是享福的时候了。”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由远及近:“秦书兰!我知道你家来客了!给老子出来!” 秦书兰脸色顿时一变,安敏明显感觉到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是卫耀宗……” 秦书兰低声道:“听说你们要来,这几天天天在附近转悠,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 梁毅站起身就要去开门,安敏轻轻按住他:“我去。” 如今的安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卫耀宗,比记忆中老了许多,浑身酒气,衣服皱巴巴的,眼神浑浊。 看见安敏,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她。 “哟,这不是安敏吗?听说当大老板了?” 卫耀宗撇着嘴,上下打量着她:“穿得人模人样的,看来真发财了啊。” 安敏面不改色:“卫叔叔,好久不见。” 卫耀宗借着酒劲,一把想要推开安敏挤进门。 “书兰,书兰你给我出来,听说你外甥女有钱了,你总不能看着老子饿死吧?” 安敏轻轻一个侧身,卫耀宗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更加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他指着安敏的鼻子骂:“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西北了!” 这时,梁毅已经站在了安敏身边,面色沉静。 而让卫耀宗没想到的是,秦书兰竟然也走上前来,挺直了腰板。 “卫耀宗,你还有脸提当年?” 秦书兰自从跟卫耀宗离了之后,整个人都像是容光焕发了一样。 现在也敢指着卫耀宗的鼻子骂了。 “当年你是怎么对我们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离婚的时候说好了各过各的,你现在又来闹什么?” 卫耀宗被前妻的态度惊住了,一时语塞。 安敏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耀宗:“卫叔叔,听说后来你再婚又离婚了,现在没工作,住在老城区那套单位分的房子里?” 卫耀宗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你们现在过得好了,就不能帮帮我?好歹曾经是一家人!” 安敏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帮过我吗?我来西北的时候,不是你把我给赶走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你说,穷酸相,一辈子出息不了。” 卫耀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嘟囔着:“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是啊,老黄历了。” 安敏点点头:“所以您现在来找我们,是觉得我们该以德报怨?” 不等卫耀宗回答,她继续道:“大姨离婚后您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还经常来闹事要钱。听说前年您把老房子抵押赌博输了,现在租房住?” 卫耀宗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你、你调查我?” “不需要特意调查,老家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开?” “看在你曾经和大姨夫妻一场的份上,这次我们不计较。但请你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骚扰大姨。否则……” 她没说完,但眼神中的锐利让卫耀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行,秦书兰,你硬气,你牛!” 卫耀宗看着安敏和梁毅,也不敢继续骚扰。 安敏看着卫耀宗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了别的考量。 看卫耀宗这样,估计他不会善罢甘休,她得想个办法,让卫耀宗不能再来骚扰大姨。 安敏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看着卫耀宗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发作、悻悻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里那点念头转得更快了。 她轻轻揽住秦书兰的肩膀:“大姨,甭怕,有我呢。这种泼皮无赖,咱新社会还能让他翻了天?看我怎么治他。” 秦书兰忧心忡忡:“小敏,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就是块滚刀肉,没皮没脸,又混不吝,街坊邻居都躲着他走,派出所都进去好几回了,管不了多久又出来闹……” 大家都说虽然离了婚,这也是家务事,管也管不着。 可苦了秦书兰了。 安敏拍拍她的手,出声安抚:“大姨,放心吧。恶人还得恶人磨,他耍横,咱就给他讲道理,讲他最怕的道理。” 果不其然,隔了两天,天刚擦黑,卫耀宗又来了。 这次他像是豁出去了,还没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嚷嚷,故意让左邻右舍都听见。 “秦书兰!安敏!滚出来!有钱了就六亲不认啊?资本主义做派!剥削阶级思想!我要去居委会、去你们单位告你们!让领导们看看你们的丑恶嘴脸!” 门开了,安敏没出来,出来的是梁毅。 他一身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眉峰冷峻,目光如电。 就那么往门口一站,身姿如松,一股行伍出来的煞气无声无息就镇住了场子。 卫耀宗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对梁毅有点发怵。 这时,安敏才从容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看也没看卫耀宗,反而对闻声探头出来的几位老邻居笑了笑:“张婶、李大爷,吵着大家了,不好意思啊。” “有点小误会,说开就好。” 这一下,先把卫耀宗想搅浑水、泼脏水的路子给堵了。 卫耀宗见她不接招,又见梁毅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嚷嚷。 “少废话!安敏,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当年……” “卫耀宗同志,” 安敏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打断了他的胡搅蛮缠,还用上了同志这个称呼。 “你不用嚷嚷。你要说法,我就给你说法。” “别急,慢慢听,我就跟你,把事情都说清楚。” 卫耀宗看着安敏的脸色,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今天讨不到好了。 第182章 去白杨沟咯 安敏不紧不慢地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盖着红戳的信纸。 “你刚才说要去我单位?巧了,昨天我刚和咱们省妇联、还有省报的同志开了个座谈会。 聊了聊如今有些地区个别男同志,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好逸恶劳,欺压妇女,甚至对已经离婚的前妻进行敲诈勒索,严重破坏社会主义新风尚的事迹。 省报的记者同志很感兴趣,说这是个值得深挖的典型。” 卫耀宗的脸唰一下白了。 这年头,谁不怕上报纸? 尤其是这种丢人现眼、破坏新风尚的坏典型。 那真是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安敏又抽出一张纸:“另外,你之前工作的地方,老领导我也认识。 我打听了一下,你当年是因为长期旷工、酗酒闹事被开除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天天这么闹,是不是觉得当初厂里对你的处理太轻了? 需不需要我请厂里再出个证明,把你当年的光辉事迹也跟街道办事处、居委会通通气?” 卫耀宗额头开始冒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工作是他最大的软肋,被开除是他最丢脸的事。 “最后。” 安敏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只有卫耀宗和近处的梁毅能听清。 “你好像忘了,梁毅虽然已经内退,但也保留了职位,你算不算骚扰、威胁军属?这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之前的报纸、厂里旧账…… 卫耀宗差点没站住,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 安敏冷冷地看着他,把手里那叠纸慢条斯理地塞回档案袋。 “卫耀宗同志,路是自己走的。你是想继续闹,让全县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去该去的地方吃免费牢饭? 还是现在立刻滚蛋,从此见到我大姨绕道走,安安分分夹起尾巴做人?” 卫耀宗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闹了!不闹了!我走!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因为太慌张,还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引得周围邻居一阵低低的嗤笑。 安敏这才转身,对周围的邻居们温和地说:“各位叔叔婶婶,以后还得麻烦大家帮忙照看一下我大姨。 要是再见这人来捣乱,不用客气,直接喊街道联防队或者报警就行。” 邻居们纷纷应和,看安敏的眼神都带着佩服。 关上门,秦书兰抓着安敏的手:“小敏……还是你有办法!这下他可算碰到硬钉子了!” 对付卫耀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怕。 他觉得自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安敏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光脚的也怕烫脚。 帮秦书兰解决了卫耀宗,安敏和梁毅又待了两天后,就打算去白杨沟了。 这次来西北,有个最重要的安排,就是去白杨沟。 他们在白杨沟做出了一番事业,梁毅也是因为在白杨沟做出政绩,这才调任的。 那里,也是思安和守业出生的地方。 大姨秦书兰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送走了他们。 去往白杨沟的路是土路,坑洼里还留着前几天下雨的泥印。 安敏靠窗坐着,手轻轻搭在车窗沿上。 车子颠簸着,窗外的景色从县城的整齐房舍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 最后是连绵的土黄色山丘。 安敏望着那些熟悉的沟壑梁峁,思绪仿佛也随着车轮的滚动,滚回了多年前在白杨沟奋斗的岁月。 梁毅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看安敏,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知道,这次回白杨沟,对安敏来说,意义非凡。 几经辗转,当车子驶入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岔路,远远看到那片被白杨树环绕的村落。 安敏的心忍不住加快了跳动。 村子明显变了样,以前低矮的土坯房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整的砖瓦房。 不少人家屋顶还立着太阳能热水器。 路虽然还是土路,但明显拓宽平整过。 车刚在村口停下,就有好奇的孩子围过来。 安敏和梁毅刚下车,就听见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的声音高喊。 “呀!这不是……这不是安敏妹子吗?!还有梁团?!” 安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围着围裙,身材微胖、脸色红润的中年妇女正小跑着过来,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春丽姐!” 安敏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当年在妇联里和她最要好、性格泼辣直爽的春丽! “哎呀!真是你们啊!老天爷!我刚才还以为眼花了呢!” 春丽姐一把拉住安敏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好!看着更精神,更出息了!真好!” 她又忙不迭地跟梁毅打招呼:“梁团,您也回来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更多人。 不一会儿,又一个穿着干净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妇女急匆匆赶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谁来了?真是安敏和梁团?” “老张嫂子!” 安敏又惊又喜地叫道。 老张嫂子是梁毅当时战友老张的媳妇儿,当年生孩子时,可没少帮忙。 “哎哟!可不是我嘛!” 老张嫂子抓住安敏的另一只手,同样激动不已:“走走走!快家里坐!站这像什么话!” 左邻右舍也纷纷围过来,都是些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热情地打着招呼。 安敏和梁毅被簇拥着,仿佛回到了当年刚来白杨沟受到大家欢迎的时候,心里暖融融的。 到了春丽姐家亮堂的砖瓦房里,喝着热腾腾的茯茶,话匣子就打开了。 “变了,真是大变样了。” 安敏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感慨道:“这和当年可真是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 春丽姐也附和道:“那时候日子苦啊,吃不饱穿不暖的。多亏了你们当年带着大家搞生产,挖水渠,种树,后来又包产到户……这日子才一点点好起来。 你看现在,砖房盖起来了,电通了,不少人家还有了拖拉机、三轮车,娃们上学也方便多了!” 老张嫂子接口道:“是啊,想想那会儿,安敏妹子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城里来的娇姑娘呢,结果比谁都能吃苦。你们夫妻俩,可是帮了咱们不少忙啊!” 第183章 我成老古板了 春丽姐的话好像又让安敏想到了年轻的时候,没曾想,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晚上大家围在一起吃饭,说着以前的事情。 梁毅和安敏靠在一块儿,看着远处的房子,不禁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他们以后会去南方。 还在那里,有了自己的事业呢? 他们在白杨沟待了许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这一趟西北之旅,安敏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回去之后,她却差点儿被自己闺女给气晕了。 安敏正整理着带回来的土特产和照片,脸上还带着笑意。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是远在美国的女儿梁思安。 起初还是寻常的问候,关心彼此的身体和近况。 但很快,思安的语气变得兴奋,有些试探。 “妈,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决定研究生换个专业方向。” 安敏擦着手,笑着问:“哦?换什么?是继续深化你的经济学,还是转向更实用的金融工程?你爸还说你这方面有天赋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思安清晰却让安敏陌生的词汇。 “不是,妈,我想去学,用户体验设计,或者叫交互设计,就是专门研究怎么让数字产品,比如网站、软件,用起来更舒服、更人性化。” “我觉得这将是未来特别重要、特别前沿的领域!” 安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用户体验?设计?”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专业?听着像是,像是搞装修的,还是摆弄电脑画面的?这能算个正经职业吗?”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本科还是名校的经济学,转头去学这种听起来花里胡哨、闻所未闻的东西?” 思安的热情被母亲一连串的质疑瞬间浇灭,语气也硬了起来。 “妈!你怎么这么古板?这不是摆弄画面,这是结合了心理学、设计学和计算机科学的交叉学科!” “未来是数字时代,每个产品都需要好的用户体验,这怎么就不正经了?” “正经?我看是不务正业!” 安敏的火气也上来了,或许也是人到中年,越发听不了忤逆的话。 “你辛辛苦苦出国,就是为了学这种虚无缥缈、连个工作都难找的东西? 你看看你弟弟,守业在国防大学,学的是国防科技,实实在在为国家做贡献!你再看看你,学这个什么体验,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万一没人认可怎么办?投资那么多钱和时间,打水漂了吗?” “又是弟弟!弟弟那么好你们守着弟弟过就行了!” 思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十足的叛逆。 “你们根本不懂!时代不一样了!你们那套一眼看到头的观念早就过时了!这是我的未来,我的选择,我不要你们管!” 说完,竟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安敏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手直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扶着沙发才缓过气来。 “老梁!老梁!你看看你女儿!她真是要气死我!” 她对着闻声从书房出来的梁毅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梁毅赶紧扶住她,听她气呼呼地复述完,眉头也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发作。 他叹了口气,先把安敏扶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晚上,梁毅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只是温和地让她详细解释一下这个专业到底是学什么的,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思安带着情绪,但还是耐心给父亲解释了一遍什么是互联网,什么是人机交互,苹果公司的产品为什么好用的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梁毅听着,沉吟片刻,说道。 “思安,爸爸承认,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也很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尽快解决温饱。 你妈妈生气,不是不爱你,正是因为她经历过物质匮乏、选择有限的年代,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的路能走得稳,不要冒险,不要吃苦。” 他话锋一转:“但是,爸爸也明白,世界是你们的。” “我们那时候做生意,在很多人看来也是不务正业,是投机倒把,但我们抓住了时代的机会。 现在,你说你看到了未来的趋势,爸爸愿意试着去理解。 不过,你也体谅一下妈妈,她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任何一个新事物被接受都需要过程。 你需要做的,不是和妈妈吵架,而是更耐心地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告诉她你的规划和这份职业的价值。” 电话那头的思安沉默了一会儿,气消了些,但依旧倔强:“可我说的她根本不听,只觉得我在胡闹。” “给她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好好调研,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来。” 梁毅安抚着女儿:“这件事,我们再慢慢商量,好吗?别急着做决定,也别再说伤妈妈心的话。” 挂了电话,梁毅回到客厅,对依旧板着脸的安敏说。 “孩子说的,也不全是胡闹。我们那时候,谁能想到个体户能成企业家?谁能想到计算机会改变一切?也许孩子看到的,真是我们还没看清的未来呢。” 安敏扭过头:“你就会和稀泥,守业就从来没让我们这么操心过!” 提到儿子,梁毅笑了笑。 “守业有守业的路,思安有思安的想法。 时代不一样了,我们不能用一把尺子量所有的孩子。 就像春丽姐说的,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憋着一股劲,想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吗?” 春丽姐的话好像又让安敏想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些打破常规、勇往直日的日子,那份不甘平庸的冲动。 没曾想,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自己竟然也变成了当初那些无法理解自己选择的老一辈。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没有说话,心中的怒气未消,却也有些迷茫和恍惚。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她所坚信的稳妥,是否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需要被后来者尝试打破的传统了呢? 女儿的未来,就像一片笼罩着薄雾的新大陆。 她站在熟悉的岸边,担忧着风浪。 而女儿却渴望扬帆,探索未知的广阔。 第184章 飞去美国看女儿 梁毅看着依旧余怒未消的安敏,做了一个决定。 他坐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敏啊,光在电话里吵,隔着太平洋,谁也说服不了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去美国看看她吧,看看她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咱们也这么久没见过孩子了。” 安敏起初不肯,觉得这是向女儿屈服。 但架不住梁毅的软磨硬泡,以及对女儿的那份牵挂,最终还是点了头。 签证、机票、行程…… 几个月后,梁毅和安敏踏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安敏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心情复杂,有气恼,有担忧,也有期待。 飞机降落,思安早已在出口等候。 看到父母,她飞奔过来,先是紧紧拥抱了父亲,然后有些迟疑地看向母亲。 安敏看着女儿似乎清瘦了些的脸庞,一路上憋着的教训话突然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只是生硬地说了句:“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思安租了辆车,载着父母驶离机场。 一路上,她兴奋地指着窗外的建筑、街区介绍着,试图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 安敏看着窗外整洁却陌生的环境,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思安精心安排了行程,她决心要让父母,尤其是母亲,真正理解她的世界。 她没有直接去博物馆或地标建筑,而是带着他们去了硅谷。 她带他们参观苹果公司的游客中心,指着那些极简却充满设计感的产品说。 “妈,你看,这个手机的操作之所以这么流畅,这个界面之所以这么清晰易懂,背后就有用户体验设计师大量的心血。 它不是简单的美工,它研究的是人的习惯和心理。” 安敏看着周围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对着那些产品赞叹不已,若有所思。 她带他们去了一家知名的科技公司园区外围,虽然不能进入,但氛围感十足。 看着那些穿着随意、步履匆匆的年轻人,思安开口。 “这里很多人都在从事十年前根本不存在的职业。爸,妈,时代真的变了,创新的边界每天都在拓展。” 这里是梦想起航的地方,思安觉得,在未来,这些,都会传到国内,引起潮流。 她甚至找来自己做的课程项目。 一个她设计的app原型,演示给父母看:“这是我的作业,你看,这个按钮的位置我调整了十几次,就是为了让用户能最自然、最不费力地点到。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测试和分析,就像,就像以前妈妈你为了调整生产线效率,反复试验一样。” 梁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提问。 他倒是对新事物接纳的很快,而且很感兴趣。 安敏沉默地观察,看着女儿谈起专业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种专注和热情,和他们当初,还真有点儿像。 难道,她这个老古板的想法,真的错了? 一天下午,思安带他们去了一家充满现代感的咖啡馆。 看着女儿熟练地用手机下单、支付,然后等着电子牌震动取餐,安敏忍不住感叹:“这倒是方便,都不用掏钱包了。” 思安笑了:“妈,这整个流程,从app界面到下单步骤,再到取餐提醒,都是用户体验设计的一部分,目的就是让您觉得方便、省心。” 安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震动的小电子牌。 又看了看周围悠闲等待,丝毫不觉诧异的人们。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女儿所说的那个未来,其实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现在,融入了寻常生活。 晚上,在思安的小公寓里,母女俩并肩坐在沙发上翻看思安的设计稿和项目书。 安敏看着屏幕上精致的界面和严谨的用户调研报告,忽然轻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搞实业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才是正经事业。觉得你弟弟搞国防建设,才是硬核、有出息。 没想到,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体验,也成了门大学问,也能创造这么大的价值。” 思安鼻子一酸,靠在了母亲肩上:“妈,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地跟你吵架。我只是,太希望得到你的认可了。” 安敏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是妈妈老了,眼光旧了。总想着给你选一条最稳妥的路,却忘了你自己有眼睛,有脑子,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你爸爸说得对,我们当年打破铁饭碗下海,在很多人眼里也是不靠谱。 现在轮到你们这代人来打破我们的老眼光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一定要好好走下去。做出点名堂来,让妈妈,彻底服气。” 思安抱着安敏,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能够得到父母的支持,这比什么时候,都让她高兴。 心结解开,思安挽着安敏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 “爸,妈,之前光顾着跟你们上课了。接下来,让我好好带你们玩玩,散散心!” 这可真是万里迢迢的来了这里,不得好好玩玩啊。 以后跟他们的老朋友说起来,那也是,他们来过美国了。 思安带着他们去了旧金山。 车行驶在蜿蜒起伏的街道上,安敏惊讶地看着路边的彩绘女士别墅群。 那些色彩斑斓、造型别致的木制房屋让她觉得新奇又可爱。 “这房子颜色真大胆,放在咱们那儿可不敢想。” 思安笑着解释:“这就是加州的风格呀,自由、奔放。” 她其实挺喜欢这里,在这里,她还真是学到了很多。 不过,要真的让她比较,她还是更喜欢家。 因为这里不是很太平,她学成之后,也是要回国的。 当他们站在金门大桥的观景台上,眺望着红色的巨桥横跨在碧海蓝天之间。 海风拂面,海鸥盘旋,安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胸中的郁结似乎也被这壮阔的景象吹散了许多。 之后,他们沿着风景如画的一号公路南下。 蔚蓝的太平洋在右侧铺陈开来,波涛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偶尔能看到海滩上晒太阳的海狮。 思安特意在十七英里湾停下来,让父母漫步在孤柏树下,感受海天一色的宁静与壮美。 安敏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送女儿出国,让她感受世界的美,也是一件好事。 她开阔了眼界,将来,一定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和出路。 第104章 妈妈的白月光? 安敏听到春丽姐的话,低头看向她手中的那张纸片。 上面的地址,的确是她家的地址。 而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抬手推了推眼镜框,目光落在安敏身上。 “您……您就是秦阿姨的女儿?” “秦阿姨?” 安敏微微皱眉,对着面前的男人,她还是有些警惕的。 这个人她不认识,打听他们家的位置做什么? 看到安敏眼中的警惕,周瑞安连忙解释。 “我不是坏人,我爸爸和秦阿姨之前是同学,现在我爸爸病重,临了想再见一见秦阿姨……” 说完这句,周瑞安还掏出一张照片和自己的身份证明。 “我叫周瑞安,我爸爸是花城大学的学生,你看,这个就是我爸,旁边的是秦阿姨。” 周瑞安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让安敏心中的疑惑稍稍打消了点。 得益于之前姑姑安晴留下的那张老照片,安敏看着上头的妈妈,轻轻点头。 “我打听了许久,又托人找了之前的同学,但是很可惜,他们都说秦阿姨自从结婚后,就不跟他们联系了。” “幸好我登报寻人,有人提供了线索,只是我到海城后,发现那家已经人去楼空,几经辗转才打听到这里。” 话落,周瑞安怕安敏觉得自己是什么怪人,他还连忙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我爸如今病的很厉害,他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就是想再见秦阿姨一面。” “抱歉,我帮不了你,我妈已经去世了。” 就在周瑞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安敏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春丽姐,我们走吧。” 安敏想着,自己都跟周瑞安解释清楚了,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什么吧。 只是没想到,周瑞安在听的她的话后,却是追了上来。 “抱歉,我能不能请您,以秦阿姨的口吻,写一封信给我爸?” “他之前很喜欢秦阿姨,只是两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所以,这是他惦记了一辈子的事情。” 周瑞安走在安敏的身侧,提出这个请求,只是安敏拒绝了。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如果您父亲知道我母亲不在,也不会要求我写一封信来骗他吧。” “况且,这对您的母亲,并不公平。” 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不去争取。 自己心里念了一个女人一辈子,却要娶另一个女人为妻。 安敏觉得,要是她妈妈还在,肯定也不会同意和之前的人纠缠不清。 分开就是分开。 安敏没再回周瑞安的话,她快步离开,只留下周瑞安站在车站。 他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照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爸,秦阿姨的女儿,和您描述的秦阿姨的脾气,还挺像。” 再见秦阿姨一面,是他爸最后的心愿。 虽然知道秦阿姨已经死了,但是周瑞安还是想,给他爸留点儿念想。 只可惜,安敏看起来,并不好糊弄。 安敏回到家时,梁毅正在做饭。 “回来了?” 听到门响,梁毅闻声回头:“今天怎么晚了些?” 往常不到天黑的时候,安敏就回家了。 她怀孕了,所以可以提早走半个小时。 今天早上的时候,安敏就跟梁毅说过,她今天要去送林梅,可能要晚点回来。 但是没想到这么晚,天快擦黑擦才回来。 安敏把包放到一边儿,坐到椅子上回他:“遇上点事。” 她垂下眼睑,声音比往常低了些。 梁毅看出她不对劲。结婚这么久,安敏向来藏不住心事。 再加上安敏现在对梁毅很信任,基本上是有什么都会跟梁毅说。 此刻她攥着围巾的手指泛白,分明是有重重心事。 他站起身,顺手关了灶门,烟火气瞬间淡了许多。 “是单位里出了岔子,还是林梅的事儿?” 他拉过一把竹椅坐下,看着安敏问出这句。 “还是路上碰见麻烦了?” 安敏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周瑞安的出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梁毅眉头微微蹙起,直到安敏说到母亲早已去世,他才开口:“那人看着可靠?” “不像坏人。” 安敏摇摇头,想起周瑞安的样子,倒是个文化人。 “证件和照片都看了,只是……他说他爸爸惦记了妈妈一辈子,这事儿让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她妈妈都去世那么多年了,现在冒出来个前男友,谁听了不膈应? 梁毅沉默片刻,起身往水缸里舀了瓢水洗手。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该往前看。” 他转过身时,目光落在安敏泛红的眼角:“你做得对,没必要用谎话给别人留念想。” “他还让我以妈妈的口吻写信。” 梁毅的手顿了下,指节微微收紧。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离枝头,他喉结动了动:“要是再找来,我去应付。” “不能让咱妈死了也不清净。” 安敏望着他,灶上的粥香漫出来。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不用,估计不会再来了。” 梁毅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嘴角扬了扬,反手握住她的手:“饭好了,先吃饭。” 安敏是觉得周瑞安再怎么,看起来也是一个体面人。 事实倒是和她想的差不多,后面,周瑞安没有再找过来。 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哪曾想,半个月后,周瑞安和他父亲出现在了这里。 “安敏同志。” 人刚到白杨沟的村子里,周瑞安就跟安敏打招呼。 “周瑞安同志,你怎么来了?” 听到安敏的问话,周瑞安笑了下:“安敏同志,我爸爸他时间不多了,医生说就算留在医院,也……所以我打算带他出来走走。” “尽量让他剩下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周瑞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然后摆摆手:“您放心,我们不打扰您,只是上次我来这里,觉得这里的空气很好。” 说没有私心吧,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毕竟安敏的长相和她妈妈还是很像的,老人家老眼昏花看不清楚, 见到安敏,或许也能了了心愿。 但周瑞安绝对不会打扰安敏的生活。 等过几个月,父亲过世,他也会离开的。 第105章 我等了你一辈子 安敏望着周瑞安身后的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脊佝偻着,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目光里没有探究,反倒像是含着一汪浸了岁月的深潭,看得安敏心头莫名一紧。 只不过老人的视力不太好,视线都有些分散没有聚焦。 “安敏同志,这是我父亲。” 周瑞安轻声介绍,扶着老人的胳膊往旁边让了让:“爸,您看这里的风景是不是很好?” 老人没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安敏,嘴唇翕动了几下,突然喃喃道:“书薇……真的是你……” 听到这话,周瑞安赶忙拉住自己父亲。 “我们先走了,改日再聊。” 他怕自己父亲情绪激动,待会儿加重病情。 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安敏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一次意外。 她的日子按部就班,孕肚日益明显,梁毅的照顾也越发细致入微。 周瑞安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在村里租了间安静的屋子安顿下来,带着他病重的父亲周伯年。 他极少主动出现在安敏面前,只是偶尔在村口远远遇见,会客气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很有涵养的克制和距离感,让安敏最初的疑虑渐渐消散。 只不过梁毅不乐意了,他总觉得周瑞安有所图。 哪怕周瑞安不跟她说话,梁毅看起来也像是吃醋了一样。 她既觉得有些好笑,又隐隐感到一丝被珍视的甜意。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春丽姐来看安敏,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缝补些小衣裳,为即将到来的孩子做准备。 春丽姐是个热心肠,也是消息灵通,正低声跟安敏说着村里新近的家长里短。 “哎,安敏,你看那边。” 春丽姐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安敏,朝院门外努努嘴。 “周同志推着他爹出来了。老人家瞧着精神头比刚来时好些了?就是眼神看着有点……” 安敏抬头望去。 只见周瑞安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位清瘦的老人,正是他的父亲周伯年。 周伯年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眼神有些浑浊,茫然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在努力聚焦。 周瑞安推着父亲在安敏院子外不远处的小路上慢慢走着,大概是想让父亲透透气。 阳光洒在老人身上,他微微眯着眼,神情恍惚。 当轮椅经过安敏院门时,周伯年扭过来头,目光恰好落在了坐在院内的安敏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在老人眼中凝固了。 “书薇,书薇是你吗?真的是你?” 安敏和春丽姐都愣住了。 安敏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位突然激动起来的陌生老人。 周瑞安显然也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凑到父亲耳边,声音温和却带着急切地解释。 “爸,爸你看错了,那不是秦阿姨。那是秦阿姨的女儿,安敏同志。您认错人了,爸。” 然而,周伯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儿子的解释置若罔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安敏,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怪我当年不够坚决。” 老人声音断断续续,哽咽着说着话,充满了迟暮之年的悔恨与思念。 “花城大学那棵大榕树底下,你说要我跟你一起走,去海城,可我……我那时怕啊……” 安敏的心猛地一跳。 这些地名和场景,与她从姑姑安晴那里听来的关于母亲年轻时片段,隐隐有了重叠。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瑞安满脸歉意和无奈,试图安抚父亲:“爸,您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周伯年却像是打开了尘封数十年的闸门,积压了一生的遗憾和痛苦汹涌而出。 他自顾自地倾诉着,对象是眼前酷似他记忆深处,那个明媚女子的安敏。 “我那时顾虑太多,家里不同意,说成分不好,怕连累,我怕耽误你前程,我……我让你等我,等我把家里安顿好,可你性子烈,你等不了……” 老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你走了,头也不回地去了海城,我后来才知道,你嫁了人,可那个男人他待你不好是不是?是不是,书薇?” 安敏的呼吸一窒。 母亲早逝,她只知道母亲在海城嫁人后郁郁寡欢,最终病故。 安志杰对于这件事讳莫如深,姑姑安晴知之甚少,也语焉不详。 此刻,从周伯年嘴里,似乎听到了另一个版本,关于母亲离开花城的原因。 “我后悔了一辈子。” 周伯年泣不成声,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肺腑之言在生命尽头倾泻而出。 “如果我当年再勇敢一点,不顾一切跟你走,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海城,就不会遇见那个混蛋,就不会……就不会走得那么早……” “爸!您别说了!” 周瑞安的声音带着恳求,试图阻止父亲这近乎失控的剖白。 他歉意地看向安敏,眼神复杂难言。 “抱歉安敏,我爸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就在这时,梁毅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的脸色有些沉,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安敏,确认她无恙,然后落在情绪激动的周伯年和一脸为难的周瑞安身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安敏身侧。 安敏感受到梁毅带来的暖意和支撑,定了定神。 她看着轮椅上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老人,心头五味杂陈。 “周伯伯,您认错人了。我不是秦书薇,我是她的女儿,安敏。” “我母亲已经去世多年,这件事,周瑞安应该跟您说了。” 不然周伯年也不会口口声声的说着走的那么早。 只是周伯年病的很重,记忆混乱,有些话,他说出口,恐怕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虽然被错认,安敏有些尴尬。 但也要多谢谢周伯年,她才知道,当年的事情,有那么多的隐情。 不过周伯年似乎没听到安敏的辩解,只是自顾自道:“书薇,我等了你一辈子,终生未娶,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这话如当头一棒,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辈子没娶妻,那周瑞安是哪里来的? 第106章 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即便有周瑞安的再三阻止,周伯年还是将当年的话全部告诉了安敏。 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周瑞安的脸上划过几分尴尬,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爸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他从福利院领养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父亲脸上的泪痕,而后抬眼看向安敏和梁毅 “当年我爸从花城离开之后,一路辗转,找 如果真的走不出去颜天心摇了摇头,像是要告诉自己应该相信罗猎,可她难免开始去想,如果当真发生了最坏的结果,那么她和罗猎就将长眠在这黑暗的地下,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倒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的结局。 一声冷哼,吕魂和金典两人安然无恙的落下,两人看了看眼前的一片乱象,也只是露出冷漠的笑容。 在之前的养伤过程中,柳天没有感觉到墨璃的气息。现在柳天更是异常焦急,因为不能向普通人透露墨璃的存在,所以之前柳天才表现出来淡定,但是实际上,许芸都已可以从表情上看出柳天的不对劲。 说话间,虹光在凌宵宝殿之中迅速的扩散开来,在波浪之中,虹光飘飘渺渺。赵半妖看着陈景的眼睛,他本身则缓缓的远去,朝凌宵宝殿入口而退,在进来之时,他便留下了一抹虹光在那里。 转眼之间,已到了沈城城主百岁生日,这一天,沈城全城都陷入狂欢似的喜庆。 身体上,一道身影瞬间便从柳天的头顶而过,随之留下的,是斑斓树影之间的一对羽翼。 突然有一天,龟渊回来了,在一个星光灿烂,月光如霜的夜晚回来了,依然赤足黑发黑袍的。 一股江寒从没有感受过的清流从手中传入了江寒体内,江寒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天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这么炸了。 她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变成了无法竭止的愤怒,愤怒的心情会通过表情动作和语言表达出来。 手中一道法印结出,空间动荡之际,这数百万人,随时可能会被送回。武幻境的他,还是有这个实力保留之前的空间轨道的。 唐寅本来是想直接杀死秦可卿的,但陈扬的话还是让他暂时改变了想法。他倒是要看看陈扬有没有本事逃走。 这场搏斗只在瞬息之间,下一刻,众人面前已经失去它的踪影,只剩下浓黑的血液宛如墨汁一般,遍撒在地上、门框上,冒出阵阵腐蚀的白烟,让人只觉触目惊心。 东方凤菲忍住身上那一阵阵的疼痛之感,对几人笑了笑之后,便又开始专心致志的拿取幻空罗盘。 雪花城虽然已经死气沉沉的一片,但是却汇聚了众多的圣教之徒,如果归海一飞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此时在雪花城已经汇聚了数不清的圣教徒。 而后,他们便没再提起这桩事,仿佛刚才只是楚遥随口提及似的,而楚思渊倒也没法再顺势为南慕封解释几句,弄得心里恼怒不已。 “哼,九条老鬼,活着斗不过我,死了……还想与我争锋,不自量力……”天邪一声,荡然一股邪气充斥周身,九道金光围在三尺处,九道人影盘膝而坐,结手一掌诡妙手印。 扬爆吼一声,那声波震荡,狂烈罡风化作无数神刀四面八方的斩杀出去。 他就这么站着,任凭夏风卷起鬓发乱扬,任凭这深殿的死寂将自己一寸寸湮没。 第107章 迟来半生的照片 安敏晚上在空间里翻箱倒柜,还真的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秦书薇当年在花城大学时的校服。 安敏拉着梁毅过来看,她还特意穿上给他瞧。 “你看,和照片里的人,像不像?”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周伯年和秦书薇的合照。 梁毅凑近,仔细看了看,然后点头:“像,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 也幸好是像秦书薇,而不是像安志杰。 安敏似乎是听出梁毅的言外之意,哼了一声。 几天后一个难得的晴好下午,周瑞安推着轮椅再次出现在安敏的院门外。 周伯年身上依旧是那件中山装,精神似乎比前几日略好了些,眼睛半睁着,望着院墙上方一小片湛蓝的天。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不了病入膏肓的暮气。 正巧今天安敏和梁毅也在家里,两人在院中等候。 小方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村里买来的软糯糕点。 看到轮椅进来,安敏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瑞安将轮椅小心地停在离桌子不远不近的位置,俯身在父亲耳边,声音清晰而温和地提高了一点:“爸,您看,安敏同志来看您了。”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毫无反应的脸,又补充道:“是书薇阿姨的女儿,安敏。” “书薇……女儿……” 听到秦书薇的名字,周伯年才抬起头。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呢喃开口。 “像……真像……” 安敏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老人手边:“周伯伯,喝点水吧?” 周瑞安连忙接过来,小心地喂父亲喝了几口。 水润了润喉咙,周伯年的气息平稳了些。 他不再看安敏,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索里。 梁毅站在安敏身后半步的地方。 几天前,安敏找出那件校服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所以这次,她转向周瑞安说了句:“周同志,我想和周伯伯照张相。” “我找到了花城大学的校服。” 周瑞安正弯腰替父亲整理膝上滑落的薄毯,闻言动作顿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安敏。 他眼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之意几乎要冲破眼眶。 “……安敏同志,你,你确定吗?” 安敏点点头,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周伯年身上:“周伯伯念了一辈子,等了这么久。一张照片,是我唯一能替妈妈做的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算……圆老人家一个念想。” 梁毅沉声道:“我去拿相机。” 这还是他从营区里面借来的,因为安敏有这个想法后,他就准备好了。 妻子的决定,梁毅从来不会多问。 他信她。 很快,梁毅从屋里取出了一架半旧的相机。 周瑞安感激地看了一眼安敏和梁毅,深吸一口气后,蹲到轮椅前。 他凑近父亲耳边,缓缓开口:“爸,您醒醒,看看这儿。” 他轻轻晃了晃父亲的手臂,指向安敏站的方向。 “书薇阿姨的女儿要跟您一起拍张照片,爸,您听见了吗?” “书薇……” 周伯年看着安敏,看了几秒。 安敏已经换上了那身校服。 她站在门口,飘扬的裙摆一如当年母亲一般。 明媚俏丽的容颜,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好……” 听到周伯年的回答,安敏走到轮椅旁边,微微侧身。 梁毅拿着相机站到几步开外,调整着角度。 周瑞安则站到轮椅后面,双手轻轻扶住父亲的肩膀,让他坐得更端正些。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 这一张迟来半生的合照,并非是让安敏代替了她的母亲。 它是一座桥,渡了老人一生无法泅渡的悔恨。 “照片要等等,洗出来后我给你们送过去。” 梁毅轻声说了句,周瑞安点点头。 周伯年在照片拍完后,嘴里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书薇,当年对不住……” 安敏站在一旁,听着这迟来的歉意。 她想起姑姑给的那张相片背后,贴着一张白纸。 那天安敏小心翼翼取下来后,看到上面写着此去经年,各自安好。 有些遗憾,横跨半生,无法释怀。 梁毅把相机收好,走到安敏身边,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他知道安敏看似洒脱,实则对母亲的过往格外在意。 周瑞安听见父亲的话,眼圈微微发红,他对着安敏低声道:“安敏同志,谢谢你。我爸这几年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今天能说这些,已经是奇迹了。” 安敏摇摇头:“该谢的是他还记得我妈妈。”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糕点,递了一块给周瑞安。 “尝尝?村里张婶做的,和花城的口味有点像。” 周瑞安接过糕点,轻轻掰了一小块喂到父亲嘴边。 周伯年竟然缓缓张开嘴,咀嚼了几下。 阳光渐渐西斜,院墙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周瑞安看父亲精神不济,便准备告辞:“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们。” 梁毅点头应下,帮着把轮椅往院外推。 经过院墙时,周伯年忽然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其中一朵粉色的花,嘴里含糊地说:“书薇喜欢月季。” 安敏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那朵粉色的花已经在渐渐凋零了。 那不是月季,只是白杨沟最普通,最普通的野花。 “在想什么?” 梁毅从她身后走过来问了句。 “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要留下多少遗憾才算完。” 安敏回头看他:“如果,或许……” “没有那么多如果。你现在做的,已经在替他们弥补了。” “等照片洗出来,我们一起送去吧。说不定周伯伯看到照片,还能再多清醒几天。” 安敏笑了笑,她最爱梁毅的一点就是,他永远无条件的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就好像在告诉安敏,无论怎样,他都在她背后。 解决了周伯年的事情后,安敏的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日子重新步入正轨,只是妇联的裁员名单出来,安敏也愣了下。 “这名单上面,怎么会有春丽姐?” 听到她的话,大家也很诧异。 “就是,春丽姐的名字怎么在上面?这谁干的!” 第108章 他们是想卸磨杀驴 大家看着这份名单也很诧异。 毕竟他们想到了所有会被裁掉的人,都没有想到春丽姐。 春丽姐可是这个办公室的创始人之一,可以说如果没有她,这个办公室也不会成立起来。 但是现在所有事情布入正轨之后,他们却想要将春丽姐给拿掉。 “不行,我不服,这不公平。” 最先开口的是小王,平时在办公室里面就是一个活宝的存在。 像今天这样种的话,他一般不会轻易说。 能把老实人逼到这份儿上,说明大家对这件事情都很不满。 “就是,我也不服,上面究竟是怎么做的决定,若真的论起来,春丽姐的考核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好。” 另一个人站出来说了一句。 他们说完之后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安敏。 “安敏,你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弄的?” 安敏坐在椅子上,目光有几分清冷。 她的手指点在那份裁员名单上,似乎是在思索。 “姐,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要不咱们去上头问一问?” 平时跟安敏关系还算可以的小王凑进来低声说了一句。 “我听说上面想安插进来一个人,但是春丽姐不同意。” 这个事情小王当然没有办法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如果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那只会调起敌对的情绪。 但是对着安敏,他就是知无不言的。 “行了,大家都先好好工作吧,这件事情春丽姐还不知道,你们就先别跟她说。” 安敏想了想之后打断了大家的讨论,她一锤定音,大家想再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说了。 本来还以为她能替春丽姐说几句话,没想到安敏平时看着和春丽姐关系挺好的,到关键时刻竟然不帮春丽姐。 只是安敏其实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但是这话,她要单独跟春丽姐讲。 想到这里她拿起那份裁员名单走出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春丽姐。 “春丽姐,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安敏只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 看样子春丽姐应该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所以刚刚他们在里面的话,她全部都听到了。 既然如此,安敏也没想再隐瞒春丽姐,她将那份裁员名单放到春丽姐的面前。 事情和大家说的差不多。 也不需要安敏去过多的解释。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上面再给这份裁员名单的时候就单独找过我。” 春丽姐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街道。 “咱们去那边说吧,这里人来人往的,让大家听到也不好。” 闻言,安敏点点头,跟着春丽姐去了一旁。 两人找到了田地旁边的石墩子。 坐下之后,春丽姐才慢慢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小王打探的消息倒是很真,上面的确是想往这里安插一个人。 只是春丽姐没有答应,因为一旦她答应,这份裁员名单上就会再多一个人。 大家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丢了工作再想找到一份这么体面,报酬也还算可以的工作,是很难的。 有些事情春丽姐做不到保全所有人。 但是能留下一个是一个。 只是没有想到上头的决定这么坚决,既然她不同意,那就让她也走。 “那你知道想要进这个办公室的人是谁吗?” 春丽姐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听别人说挺有实力的。” 最后那四个字,春丽姐是一脸苦笑的说出来,要是家里没点实力,也没有办法左右这么多人的命运。 白杨沟这个地方虽然算不上什么富裕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在渐渐的变好了起来。 又是上面特别重视的地方,如果能在这里做出一番政绩,或许对他们的将来都是很有利的。 这不就有人挤破了头都想往上闯吗? “春丽姐,其实我觉得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安敏露出一笑,拉过春丽姐的手,在他的满目震惊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您是咱们办公室的核心骨干,是主心骨,你不如想一想,如果他们真的让你走了,这个办公室里的人会服那个新来的人吗?” “即便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大家又不傻,当然能够看出来。” 安敏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春丽姐立马就明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既然要裁掉您,肯定是给您拿了补偿的,您拿了这笔钱就当是休息了一段时间,我保管不出一个月,他们一定会把你请回来的。” 安敏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春丽姐也点点头。 如果真的和安敏说的那样,那他这一次反而多得了一笔补偿,也算不亏。 再说了,办公室的那堆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要上手,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光是白杨沟这些村民的各种情况,里头妇女的各种情况,还有他们从前走访的一些记录。 想要梳理好这些事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哼,他们想要踩着我往上爬,我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谢谢你啊,安敏,是你点醒了我。” 本来春丽姐的确有要去闹一闹的想法。 她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到最后竟然把她给裁掉了,这换谁谁的心里能好受。 但现在有了安敏的这番话,她决定就听安敏的,拿了钱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 两个人说完话后便回了办公室,春丽姐一进去,大家的气氛就显得比较沉默一些。 “这是干嘛呢?裁员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我知道那上头有我。” “等我走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一定要多问问安敏。她比你们见识多,懂得也多。情商还高,你们这些直肠子一定得向人家多学习学习。” 听着春丽姐坦率而真诚的声音,小王这个大男子汉竟然红了眼。 “姐,我舍不得你。” “行了,别给我整这些,鼻涕啦擦的多埋汰,我是离开办公室,又不是死了,别给我哭哭啼啼的啊。” 依旧还是那个灰谐幽默,说话雷厉风行的女人,这话让大家心里的难过冲散了一些。 “但是姐,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把你给裁掉呀?” 第109章 双胞胎?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其他人立马站出来点了点头。 “是啊,姐,我们也不懂,您说您都要被裁了,那他们以后要是再想裁员的话,是不是也有我们呀?” 一时之间大家的脸上都弥漫了一股颓丧之气。 大家有这个担心倒是也有道理。 毕竟这一次他们就可以裁掉很多人,说是为了节约成本,将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真正的建设当中。 那下一次又有什么理由呢? 现在连工作都不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他们又能拿什么来保证他们的温饱呢? “好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咱们现在先不想以后的事情,就想现在的事情。” “以后怎么样我们毕竟也管不着,但是我们可以管到现在怎么样。” 最后还是安敏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想了想也的确是那么个道理,就没有再多想了。 春丽姐很快就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和其他两个一起被裁掉的人离开了办公室。 大家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都有些难过。 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安敏跟梁毅提起了这件事情。 说到丢工作这件事情,其实她自己也挺担心的。 不过是担心上头那个空降兵的事情。 梁毅的回答很简单。 “春丽姐地位在那,放心吧。” 自然会有人帮春丽姐说的。 安敏笑着点点头,两个人又缠绵着说了会儿话才睡着。 大概五天后的早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女人,头上的卷发上别着一个发卡,手里拎着包。 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纸箱的男人,一看就是来安置办公用品的。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负责人林薇薇,以后请多指教。” 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温柔,目光扫过办公室时带着审视。 小王梗着脖子没说话。 其他人也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皮,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很尴尬。 林薇薇似乎没察觉,径直走到春丽姐原来的位置坐下,指挥着男人把纸箱里的东西往外拿。 “对了。” 她忽然转头看向安敏,嘴角挂着笑。 “听说你是这里的老人?春丽姐留下的那些资料,麻烦整理好给我送过来。” 安敏正在核对村民的补助名单,闻言笔尖顿了顿:“春丽姐的资料都按年份归档了,在靠窗的铁皮柜里。 不过有些村民的特殊情况只有她记在笔记本上,可能得您自己琢磨。” 林薇薇的笑容淡了些:“我知道了。另外,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八点半开晨会,所有人必须到齐,汇报当日工作计划。”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几声抽气。 白杨沟的村民大多是日出而作,办公室的人习惯早上去田间地头跟进情况,八点半开会简直是本末倒置。 安敏默不作声地翻开笔记本,没吭声。 她瞥到小王攥着拳头,悄悄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跟,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第一天的晨会就出了乱子。 林薇薇拿着不知道哪里抄来的工作方案,小王忍不住打断:“林负责人,张大爷家的羊昨晚被狼咬了,我得赶紧去帮他报保险。” “急什么?” 林薇薇皱眉:“工作得有章法,先把计划理顺了再做事,再说了,这种事情归我们管吗?”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撞开,王大娘闯进来:“春丽呢?我家闺女那事儿办好了没啊?” 林薇薇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大娘,春丽姐已经调走了,您的事找我就行。” “找你?你都不知道什么事儿,我要找春丽。” 林薇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安敏赶紧走过去扶着王大娘:“大娘您别急,那件事已经都办好了,这几天在走手续,等手续走完就好了。” 王大娘这才缓和些,临走前瞪了林薇薇一眼:“不是我说你们,好好的人给换了干啥?” 等大娘走后,林薇薇把火撒在安敏身上:“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以后这些琐事让他们直接去找能处理的人。” “林负责人,你都没问,王大娘的女儿是什么事情,就让她去找别人?” “我如果没记错,春丽姐走之前,留了笔记给你吧,你翻开看过吗?” 林薇薇被噎得说不出话,摔门进了休息室。 办公室里,小王凑到安敏身边:“敏姐,你看她那样子,哪像是来做事的?” 安敏没说话,翻开春丽姐留下的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村民的情况。 “现在还没出大乱子呢,再等等。” 听安敏这么说,小王也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下午的时候,安敏提着水果去看春丽姐。 刚到门口就看到几个村民在院子里坐着,春丽姐正给他们分自家种的黄瓜。 “安敏来了?” 春丽姐笑着招手:“快来尝尝我新腌的糖醋蒜。” 安敏坐下后,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抱怨。 原来林薇薇不仅取消了每周下乡走访的制度,还把春丽姐牵头办的妇女刺绣合作社停了,理由是浪费办公经费。 “我就说他们离了我不行吧?” 春丽姐压低声音对安敏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担忧。 “刺绣合作社是好不容易才办起来的,好多妇女靠这个给孩子赚学费呢。” 安敏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我偷偷留着他们的东西呢,等你回来还能用。” 听到这话,春丽姐松快许多。 “有你真是好,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说完,春丽姐看向安敏的肚子:“这瞧着,得有四五个月了吧?” 安敏这肚子跟吹气球似的,鼓起来的很快。 “也才四多月呢。” “我瞧着,像是双胎,你这段时间去医院了吗?” 听到这话,安敏摇摇头:“医院那边说一切都好就不用经常来,毕竟这距离也远。” “我应该没看错,哪天你抽空去看看,说不定是两个呢。” 春丽姐笑着说,这要是两个,那梁团长可真是好福气。 娶了个会生,还能生的媳妇儿呢。 第110章 给孩子的东西,怎么都不算多 春丽姐的话说完之后,安敏的心也有一些激动起来。 她就说这一胎怀起来,怎么比平常孕妇五六个月的肚子还要大。 但是怀双胎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所以她也就没有往这上面想。 不过今天春丽姐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和梁毅去医院看一看。 “行,那我抽空去医院瞅瞅,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安敏便回了家,在路上的时候还遇到了推着父亲出来散步的周瑞安。 周伯年的精神看起来越来越不好了。 看样子是病情又加重了,之前安敏就问过周瑞安,他这个病情后续靠吃药还能维持的下去吗? 周瑞安却摇了摇头。 大概的意思就是,人只能先熬着,熬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只不过自己的父亲了却心愿之后,周瑞安的心里也没有什么惦记的事情了。 他现在很看得开,只要自己的父亲能够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度过最后的这段时光,他就很开心了。 “安敏,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带我父亲回去了。老人家惦记一个落叶归根。” 听到周瑞安的这句话,安敏点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能死在自己曾经出生过的地方,对于老人而言也是一种圆满。 “谢谢你和梁毅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帮助,那张照片,多谢你们。” 周瑞安很诚恳的对安敏道了一声谢,安敏摆摆手表示没有什么,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周伯年突然抬起头。 “你妈妈的墓地在哪里?我想去看一看。” 十分清晰而又吐字清楚的一句话,让周瑞安和安敏顿时都愣了一下。 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后,只见周瑞安立马蹲下身子。 “爸,你说什么?” 他眼眶有些泛红,似乎是想听到自己父亲清楚的再说出一句话。 只可惜周伯年的神色又变回了迷茫的样子。 周瑞安眼中的光亮一下就消散了。 “回头我写个地址给你,如果你们要去海城的话,就照着这个地址去就行了。” 听到安敏的话,周瑞安点点头,他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谢谢” 说完之后,周瑞安就带着父亲离开了,望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安敏什么都没有多说。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梁毅已经在家等着她了,这段时间梁毅回家的都比较早。 再加上最近安敏有一些孕反,他提早回家就能变着法儿的给安敏做一些好吃的。 “回来了?洗一下手吧,立马就能吃饭。” 听到脚步声,梁毅探出头说了一句,安敏笑着点点头。 等她洗完手回来的时候,梁毅已经将饭菜都端上桌了。 两个人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安敏跟他说起了今天遇到周瑞安还有周伯年的事情。 “回去也挺好的。他带他父亲过来本就是为了了却他父亲的心愿,现在心愿已经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听到这句安敏笑了笑,她微微凑近她眼看着梁毅问了句 “原来你这么盼着人家走呢,我说最近这段时间家里怎么老是酸溜溜的?” 梁毅一抬头就对上了安敏看来的眼睛,她那双眸子十分的好看,清亮,里面倒映着满满的自己。 “是,这个我承认,的确有一点不太舒服。毕竟周瑞安看起来……算了,都过去了。” 梁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 尽管周瑞安表现的什么都没有。 但有的时候梁毅看着周瑞安的眼神,就觉得他的眼中对安敏满满的都是欣赏。 尽管这份欣赏有可能只是出自于对安敏性格的欣赏,但是梁毅还是免不了会有一些吃醋。 他的敏敏如此优秀,被别人惦记也是应该的,幸好当初他死皮赖脸的没有放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今天春丽姐跟我说,她看我的肚子有些大,觉得这个肚子里面有可能是两个孩子。” “我想着这周末要不咱俩抽空去医院看看?” 听到这话梁毅一愣,而后嘴巴微微张大。 就在安敏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话时,他却说了一句:“我这么能干吗?” 这话真是荤素不忌,让安敏的脸顿时升起几分羞涩。 “哎呀,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行,咱这周就去看看。你别说我也觉得你这肚子有些大,要真是有两个孩子,那咱们之前想到的买到的东西还不够呢。” 说着梁毅竟然起身去房间里面庆典起来他们之前购置的东西。 如果这次去了医院检查出来真是两个孩子,那他们正好可以在县城将剩下的东西一次性都买齐。 听到这个消息,梁毅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立马就带安敏去医院看看。 夜晚两个人回到空间的时候,梁毅还在写着什么东西,安敏凑上前一看,既然是所需物品的清单。 “你这里面有些东西至少也要到四五岁才能用上吧?现在买不会太早吗?” 听着安敏的话,梁毅摇摇头,他扭头看来安敏的时候眼中满是柔情。 “这叫未雨绸缪,给孩子的东西怎么都不算多?” “行吧?那就听你的吧,反正有你花钱用不着我喽。” 安敏转身要走,梁毅伸手将他抱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敏敏,我好开心。” 梁毅将头枕在安敏的肩膀上,埋进他的脖颈中,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我从未想过我还能有一个家。” 因为家里那些人总喜欢给他安排各种各样的女人,觉得只要他娶了他们介绍来的人就会念着他的好。 等他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之后,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也正是因为他们,梁毅对婚姻的态度十分厌恶,所以在当初杨主任给他介绍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的抗拒。 但幸好也庆幸,他没有放弃。 而是替自己求来了安敏。 “你这话说的,是人就一定会有个家。从今往后有我还有孩子。我们这个家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所以梁同志一定要好好努力,抓紧赚钱哟!” 察觉出梁毅有几分动情,安敏轻声说了一句,她在他的发上落下一吻。 缱绻而又温柔,带着安抚。 第111章 爆发冲突,安敏怒怼 两个人约定好了周末要去医院的事情之后就休息了。 安敏自从月份越来越大之后,就十分的嗜睡,总感觉怎么睡都睡不够。 所以梁毅一般晚上不会去闹她。 第二天安敏起床去上班的时候,走的稍微慢了一点,到的时候刚好错过了开晨会的时间。 没曾想林薇薇就堵在门口挡着他。 “安敏,你也是咱们办公室的老人了,怎么还会犯迟到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林薇薇的话说完之后,安敏扭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现在好像还没到上班时间,我不算迟到吧。” 说完安敏就要走上前,却被林薇薇伸手拦住。 “你当然迟到了,晨会你就没有来。” “这样吧,既然你迟到了,那你今天晚上就晚走,把你迟到的这点时间补回来,还有你落下的工作。” 听到林薇薇的这句话,安敏微微皱眉。 她不愿意和林薇薇爆发什么冲突,但是林薇薇显然是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的雷区上蹦跶。 “请问晨会是做了什么工作吗?需要我特意在没有迟到的情况下留下来做工作呢。” 安敏咬准了没有迟到这几个字,林薇薇听到这句顿时气了。 “你什么意思?领导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领导的话我会听,但关键是领导说的话如果不对,我为什么要听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敏冷哼一声,她伸手推开林薇薇,直接走到办公室里面。 “喂,安敏别仗着你是一个老人,就在这里和我作对。” 林薇薇现在满肚子的火,自从她来了这个办公室之后,任何一个人都敢跟她作对,任何人都不服她。 她现在正想找一个人立威呢,安敏就撞在了她的枪口上,那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安敏的。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林薇薇伸手还想继续拉安敏。 幸好安敏坐下的动作避开了她,不然被她这么一拉就要摔在地上了。 “你干什么呢?没看见安敏姐都怀孕了吗?” 小王站出来瞪了林薇薇一眼。 “你瞪什么瞪,她就这么娇贵吗?我碰都没碰到她。” “咱们这里本来就有规定,怀孕的妇女是可以晚来半个小时的,但是安敏姐从来都没有缺席过一次,每天都是准时准点的到。” “你那些晨会上讲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少听一次又不会有什么。” 小王真的是忍林薇薇很多了,看到她这样装腔拿势的样子,他也是一肚子的火。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立马走人?” 听着小王怼他的话,林薇薇伸出手来指着他的鼻子。 听到这话小王冷哼一声。 “你别的本事没有,这个本事我倒是信的。毕竟大家都是老老实实考进来,也只有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小王现在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在她手底下干下去,迟早有一天是要疯的。 既然这样,那他也不再跟他磨磨唧唧的。 “你!” 林薇薇指着小王的鼻子,你了个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小王这个老实巴交的人竟然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想到这里,她将目光对准了坐在一旁的安敏。 “我说呢,平时屁都放不出来一个人,今天怎么有胆量来跟我在这里对质,原来是背后有人教唆呀。” 林薇薇的这句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安敏。 小王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安敏给拉住了。 “对牛弹琴,牛,可是听不懂你说的话。” “安敏你什么意思?” 眼瞅着林薇薇又要扑上来,小王直接挡在安敏面前。 “什么意思?谁应答就说谁咯。” “反了你了,你这么护着他该不会和她有一腿吧?” 林薇薇说完之后,后退一步。 还用那种煞有其事的眼神上下扫量着安敏和小王,仿佛他们两个人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像你这样的人当然是看谁都和你一样了。” “正好,我今天有事情要跟你说,这工作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既然咱们林负责人这么有能力,那事情交给你来干,当然是正好了。” 说完安敏将桌子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林薇薇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安敏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看着这一幕,大家面面相觑,小王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冷冷的看着林薇薇。 “林负责人这么有能力,相信没有我们帮忙,你也可以办到的。” 有一就有二,其他人看着林薇薇,再看看已经走远的安敏和小王。 自从春丽姐走了之后,大家在林薇薇的手里面简直是一天比一天过的难。 她的要求又多又复杂,根本不考虑他们能不能办到。 除了工作,她还给他们安排了许多其他的事情让他们来做。 本就轻松能够在上班时间完成的工作一下多了许多。 大家就需要花费下班的时间继续去做。 最近大家可谓是叫苦连天。 现在安敏和小王都走了,林薇薇还在那里嘟嘟囔囔,离着他们,她就不信这办公室还运作不下去了,结果没想到剩下的人纷纷说都不干了。 本就没有几个人的办公室一下空了许多。 等林薇薇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么威胁我是吧?行,我告诉你,我林薇薇就不吃这一套,你们给我等着。” 安敏和小王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了春丽姐。 一听说两个人都走了,春丽姐的脸上立马浮现出几分担忧。 “你们就这么走了,那咱们还能回去吗?” “放心吧,她要是真有本事,也就不说这么多了,但关键是林薇薇她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实力,你看她来咱们这里这么长时间,有哪一件事情办成了?” “没有办成就算了,还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既然他觉得她自己有本事,那就让她自己去单干一段时间。到时候惹出来乱子,自然会有上头的人关注到的。” 第112章 林薇薇被撤职 春丽姐听着安敏的分析,眉头渐渐舒展:“你说得在理,可这工作本就琐碎,她一个人怕是撑不住三天。” 话音刚落,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昨天整理的救助名单还在桌上,她要是随便划几笔,那几家等着过冬棉衣的老小可就遭罪了。” 安敏笑着安抚:“放心,那名单我抄了份备份。”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她自己把天捅破。” 林薇薇如此嚣张,不就仗着自己背后有人吗? 只不过,她就算背后再有人,工作能力不行,就是不行。 不行就算了,还想站在所有人头上,那安敏可不会惯着她。 她处理起来渣爹一家都是游刃有余,还怕处理不好一个林薇薇吗?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妇联办公室就炸开了锅。 林薇薇对着一摞要盖章的婚姻登记申请犯了愁。 春丽姐走前交代过,再婚登记必须要有前夫单位的证明信,可她嫌麻烦,上午直接给三对夫妻盖了章。 这会儿男方原单位的人找上门来闹,说其中一个女人根本没办离婚手续,指着林薇薇的鼻子骂她。 “吵什么吵!”林薇薇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盖了章就是国家承认的,你们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男方的母亲直接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事儿本来好处理,奈何林薇薇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错,她还说人家没素质。 原本能够好好谈的事情,现在人家直接不跟她谈了。 还说要上县里去告她。 听到这话,林薇薇才彻底慌了。 连忙说是现在没有人可以用,她一时慌乱才这样的。 不过显然人家不买她的账。 消息传到县妇联张主任耳朵里时,她正拿着林薇薇交上来的工作总结犯嘀咕。 上面的数字颠三倒四,连公社的名字都写错了两个。 “这个林薇薇,前几天还说安敏她们拖后腿,我看她才是个绣花枕头!” 张主任气的连眼镜都摘了,带着秘书直奔白杨沟来。 她要是再不来,人民公仆的脸都要让林薇薇给丢尽了。 办公室里,林薇薇正被闹婚的家属推搡得发髻都散了,见张主任进来,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过去。 “张主任您可来了,这些刁民故意刁难我!” 张主任没理她,先扶起地上的老太太,又拿起桌上的登记本翻了两页,脸色铁青。 “林薇薇,再婚登记的规定你学过没有?” 张主任的声音冰冷,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薇薇。 “还有这报表,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林薇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突然眼睛一亮:“是安敏他们,她故意把资料藏起来害我!” “张主任,安敏早就把所有工作笔记交给我保管了,这里面记着每笔业务的流程,您可以翻翻。” 春丽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她一听说县里来人了,就急忙往这里来。 就是怕林薇薇这个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到时候再连累了安敏他们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都这个时候了,林薇薇还想着泼脏水。 张主任点点头接过笔记本,上头字迹工工整整,连哪户人家孩子生日都标得清清楚楚,跟桌上混乱的文件形成鲜明对比。 张主任越翻越气,猛地合上本子:“林薇薇,你被停职了,回原单位待着去。” 眼看着张主任要走,林薇薇赶快追上去。 “张姨我可不能回去,你忘了来之前我爸跟您说的什么了吗?” 林薇薇要打感情牌,张主任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个有本事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看你自己来到这里几天惹出来这些祸,我要是再把你留在这里,我也别想干了。” 说完这话她便离开了。 当初是林薇薇的父亲带着她上门,特意说只要一个乡下的位置就行。 让他磨练磨练,到时候好回家镀金。 哪曾想林薇薇自己这么不争气,干出来这么多丢人的事儿。 张主任的心脏都快被气的加快了许多,再把她留在白杨沟。 自己血压上涨不说,自己都保不住工作了。 所以现在让林薇薇走就是最好的办法。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吧?”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看着春丽姐说了一句。 “是的,张主任,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只不过不巧前段时间刚被换掉。” 说这句话的时候,春丽姐的唇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 估计上面的人想要把她换掉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他们费尽千辛万苦送来,想要镀金的人能闯出这么大的篓子吧。 “我做主了,从今天开始你继续负责,把你们之前的同事都重新叫回来,至于她做错的事情,就辛苦你们给擦屁股了,我会如实向上级禀报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春丽姐的心中难掩激动,果然和之前安敏说的一样。只要林薇薇闯出来祸,上面就一定会重新选择他。 “放心吧,领导,我会好好干的。” 说完之后,张主任脚步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她而起的,要不是她举荐了林薇薇,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她还得回去想一想自己要怎么向自己的上级交代。 林薇薇站在一旁听着张主任的话,见春丽姐又接过了自己手中的工作,她气的直接伸手指着春丽姐。 “这些村民是不是你叫来的?平时你就跟他们关系好,一定是你叫来演戏的,为的就是把我挤走。你心肠怎么那么歹毒呢?” 听着林薇薇叫嚣的话,春丽姐径直走向办公室,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来林薇薇之前整理的资料。 “林薇薇,之前安敏跟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我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到你,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人的野心要配得上他的智商,但显然你有野心,不过脑子并不聪明,你要不要看看你整理这些资料?” “不如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平日里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第113章 要不是人家怀孕 “整天就会搞你的官威,真正的事情是一点儿都不做的。” 春丽姐手中拿着那些资料就是在明晃晃的打林薇薇的脸。 林薇薇见春丽姐拿出资料,伸手就要去抢:“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伪造的。” 春丽姐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的手。 “伪造?这笔记本上有公社文书的签字,每笔业务都有登记日期,要不要现在就去请文书来对质?” “我犯得着为了你,伪造东西?” 这话堵得林薇薇哑口无言。 “你!你敢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爸……”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嗤笑:“组织部的干事就敢知法犯法?这天下还是人民的天下呢!” “你说这话,我立马去给你举报了。” 大家现在可是最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说自己家里有关系,现在这情况,一举报一个准儿。 安敏这时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春丽姐,我把这几个月的婚姻登记底册都找出来了,林薇薇盖错章的这三对,其中两对确实没办离婚手续,我已经让小王去联系他们原单位核实了。” 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至于那位手续齐全的,我们会重新补办流程,保证不耽误人家正事。” 白杨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们这个小办公室的业务却是不少。 不然也不会让林薇薇这么焦头烂额了。 她也没想到,说好能来镀金,结果一转眼,自己闹出这么大的丑闻。 张主任留下的秘书还没走,见状连忙点头:“安敏同志考虑得周到,我这就给县里打电话汇报,先把错误登记冻结,避免后续麻烦。” 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安敏动作这么快,连补救措施都想好了。 她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的几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跳梁小丑。 “你们给我等着!” 她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的要离开,路过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下,差点摔在泥水里。 春丽姐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对围观的村民拱手。 “让大家见笑了,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给乡亲们添堵了。后续处理结果,我们会贴在公告栏上,保证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几位闹婚的家属见事情有了转机,气也消了大半。 被冤枉的老太太拉着春丽姐的手:“春丽啊,我们信你,你办事我们放心。” 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下来,安敏帮着春丽姐整理散乱的文件,小王端来热水:“春丽姐,这下可算清净了。” 春丽姐喝了口热水,眼底泛起红意:“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真不知道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林薇薇这性子,就算不在咱们这儿出事,到别处也早晚要栽跟头。” 而且还会连累她父母的。 不过再怎么说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和他们也没有关系。 大家在这里忙了一下午,终于把之前女配留下的烂摊子给整理好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春丽姐看着身边的安敏,心里面万千感慨。 “还是你沉得住气,要是我的话,估计我整个人都憋不住。” “不是我沉得住气,是我知道以她那样的性子会招惹众怒,等大家都不服她的时候,自然也就是她倒台的时候了。” 安敏笑了笑说出这句话,春丽姐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次也是多亏了有你帮忙,正好我身边缺一个副手,我打算让你来做我的副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西北一个乡下村子里。 爆发出一阵怒吼声。 “钱雪,你竟然敢背着我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安志杰的声音一下穿透了整个村庄,钱雪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穿好,就被他一下从床上给扯了下来。 床上的老李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走下来。 “哎呀,生什么气嘛,和气生财喽。” 他说着不要脸的话,安志杰自然是气得很,抬手就要去打,只不过他自小养尊处优惯了,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哪里是老李的对手? 人家一下就抓住他的胳膊给甩回来了。 “别给脸不要脸啊!” 听到这话安志杰气的。将巴掌对准了地上的钱雪。 “我怎么没想到你连这种货色都能吃的下去?” 看着钱雪身上暧昧的痕迹,安志杰气的气血翻涌。 “说话注意点儿啊,什么叫这种货色?我给她的东西你可给不了她。” “你要是能给她,她也就不用来找我了。” 老李这话说的可谓是十分的挑衅,气的安志杰左右环顾,试图想要找到一个武器来跟他对决。 “你他妈睡了老子的女人还有理说这个话。” 看着两个正在争执的男人,钱雪趁这个时间立马将衣服穿好。 本来她想等走了之后让安志杰在这里自生自灭,但是看到她现在说出的这句话,钱雪突然冷哼一声。 “安志杰,没想到吧,你连人家一个瘸腿的人都比不过,这么多年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精力,我现在想想都恶心。” “你一个人在这里吧,老娘不伺候你了。” 听到钱雪的话,安志杰突然反应过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一个人在这里她不伺候了,她是不是和这个老李做了什么交易?难道他要离开这里了?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在安志杰的脑海中疯狂的增长,他摇摇头。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办法离开这里,我不信。” 看着安志杰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钱雪上前挽住老李的手。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而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吧。” “像你这种人渣只配烂死在泥地里面,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秦书薇当初那么不愿意嫁给你。” 她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看着安志杰。 “要不是人家大了肚子,要给孩子落户口,怎么会选上你呢?你还以为人家是真的喜欢你是吗?你这种烂人。” “闭嘴,我让你闭嘴,不许再说了。” 安志杰的情绪在钱雪的刺激下已经濒临崩溃。 秦书薇是爱他的,是爱他的! 第114章 彻底毁了安志杰 “安志杰,你追了秦书薇那么多年,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 “你一边恨着她和别人有了孩子,却要娶她回家,她甚至答应给你一半家产,只求你能够善待安敏。” 钱雪看着面前的安志杰,说着说着,自己的眼中却落下泪来。 “你说是我对安敏不好,要是没有你的授意,我会那么对安敏吗?” “作为后妈,我养她长大,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想起这些年来受的苦和委屈,钱雪都恨不得自己给安志杰两个巴掌。 反正现在安敏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安志杰是彻底没关系了。 她也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回到海城去。 至于安志杰,他就一辈子烂死在这个地方。 这辈子他辜负了两个女人! 几人的争执被外头的老齐头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没想到,梁团长媳妇的身世这么坎坷。 他想回去给梁毅写信,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石头,绊住脚,直接摔在地上。 而老李的院子里,钱雪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没再搭理安志杰。 过几天,她就能走了,等她回到海城,先跟安志杰办了离婚,再去找安敏的麻烦。 她可不会忘了,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让她下乡种地,她可真能想得出来。 钱雪扭着腰身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齐头。 她惊呼一声,幸好老李家实在偏远,没人听到。 老李走出来看到老齐头,微微皱眉。 “他咋在这儿?” “我……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刚刚把我们的话都听进去了?” 听到老李问话,钱雪有些担忧的问了句。 老李看着地上的老齐头,眼中划过狠厉。 老齐头一向看不惯他做的事儿,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帮钱雪搞回城的名额,一定会举报自己。 反正他现在倒在地上,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老李心里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老李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老齐头,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缠绕着理智。 他转头看向钱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劲:“他听到了多少,没人知道。但只要他醒着,咱们俩都得完蛋。” 钱雪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脚,声音发颤。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赶紧把他弄醒,就说他自己摔倒了,咱们啥也没说?” 她心里慌得厉害,杀人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弄醒?” 老李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旁边一根粗壮的木棍。 “等他醒了,第一个就去公社告咱们,你想一辈子待在这破地方种地,还是想回城过好日子?” 这句话刺中了钱雪的软肋。 她想起下乡的苦,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冬天冻得裂开口子,夏天被晒得脱皮。 不行,她绝不能再过那样的日子! 老李见她眼神松动,继续说道:“你想想,只要他不在了,就没人知道咱们的事。你的回城名额很快就能下来,到时候你回海城,跟安志杰离婚,想干啥干啥。” “我帮你扫清一切障碍,你什么都不用做。” 老李还在蛊惑着钱雪,他想的很好,只要钱雪能回去,自己手里握着她的把柄,不管怎么说,在海城,自己都有个退路。 他可没那么好心,只想着把钱雪送出去。 钱雪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看着地上毫无察觉的老齐头,又想起自己在乡下受的罪,最终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那你下手轻点,别留下痕迹。” 老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过在动手前,他先回去把还没回过神的安志杰给敲晕了。 免得安志杰坏事儿。 不过,他已经想好怎么栽赃陷害了。 “放心吧,我还能帮你彻底解决了安志杰呢。” 说完这句,老李举起木棍,朝着老齐头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钱雪吓得捂住了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老李扔掉木棍,喘了口气,脸上溅了几滴血,看着格外狰狞。 他踢了踢老齐头,见他一动不动,才松了口气:“行了,处理干净点,别让人发现。” 钱雪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怎……怎么处理啊?” “后山有片荒坡,平时没人去,把他埋那儿就行。” 老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钱雪看着地上渐渐冰冷的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和老李一起,趁着夜色,费力地将老齐头的尸体拖到后山荒坡。 老李挖了个坑,两人合力把尸体扔进去,再用土埋上,还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头,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老李又把安志杰丢到了离他家很远的地里,还把那根带血的木棍塞进他手里。 等大家发现老齐头不见了,又在安志杰手里找到证据,杀人这个罪,安志杰可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钱雪顺利回到海城,安志杰也不会继续碍事。 回到老李的院子,钱雪像丢了魂一样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老李倒了杯水递给她:“别怕,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人发现的。” 钱雪接过水杯,手还是抖个不停,水洒出来不少。 她看着老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可怕。 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几天后,钱雪拿到了回城的名额,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临走前,老李叮嘱她:“到了海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起这里的事。” “记得按时打钱回来,我有空会去找你的。” 钱雪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 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噩梦,却不知道,老齐头的失踪很快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直到三天后,有人在地里发现了一根带血的木棍。 “我记得,前两天我看安志杰好像慌慌张张的从这里跑出来的,该不会是……” 第115章 当年的真相 说话的是村里的二柱子,他举着那根沾着暗红血迹的木棍,脸色发白地看向围过来的村民。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想起老齐头已经三天没露面,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安志杰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莫不是真干了啥糊涂事?”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的散开,有人跑去地里找安志杰,果然在草垛后面发现了蜷缩着的他。 安志杰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看到村民手里的木棍,突然浑身一震。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老李敲晕前,手里根本没这东西。 “不是我!我没杀人!” “是老李!是老李和钱雪那个贱人陷害我的!” 安志杰嘶吼着辩解,但他要是没做这事儿,他慌什么,跑什么? 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在欲盖弥彰。 很快,公社的人就来了,二话不说将安志杰铐了起来。 他被推搡着走过村口时,死死盯着老李家门口的方向,眼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钱雪这个贱人,不仅想回城不带自己,甚至还要彻底的除掉自己。 她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安志杰气血翻涌,两眼一黑彻底晕过去了。 这下他坐实了杀人的罪名,别说跑了,自己都得吃花生米了。 消息传到海城时,钱雪正坐在新买的沙发上涂指甲油。 听到安志杰被抓的消息,她手抖了一下,殷红的指甲油蹭到了米色裙摆上。 老李派人捎来的信里说一切顺利,让她安心等着。 但午夜梦回时,总让她想起后山荒坡的死寂,胃里又开始抽痛。 不过老李说得对,没人会知道是他们动的手,因为凶手已经找到了,就是安志杰。 如果有人问她,她就一口咬死了不知道。 证据就在安志杰手中,他就算再不承认也没用。 而远在白杨沟家属院的梁毅和安敏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那天梁毅和安敏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着床的是两个胚胎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医生说怀双胎,肯定是更辛苦些,营养什么的一定要跟上。 梁毅高兴坏了,一个劲儿的问医生注意事项。 没想到他一下就中了两个,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就是安敏要辛苦多了,惊喜过后,梁毅心中是满满的担心。 安敏安慰他没事儿,多注意些就行了。 等两人回去后,梁毅接到老家战友的电话,说安志杰因涉嫌杀害老齐头被关起来了。 “安志杰毕竟是嫂子的父亲,那边说安志杰要求见嫂子,这个请求没法儿拒绝,就让我来跟你联络了。” 安志杰这会儿想见安敏,无非就是因为没人管他了。 尽管他十分清楚他对安敏有多不好,但安志杰走投无路,还是只能来求安敏。 “对了,还有一件事,安志杰说,他有一个关于嫂子妈妈的秘密,必须要见到嫂子才能说。” 战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安敏听着这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安志杰杀人?这怎么可能。 “我得去见他。” 安敏突然抓住梁毅的手,镇定的说出这句。 “他说有我妈的秘密,我必须知道。” 梁毅皱眉:“可他是杀人嫌疑犯……” “我了解安志杰,他虽然胆小懦弱,但是杀人这种事儿,他不会干的。” 安敏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所以她得去看看。 见安敏如此坚决,梁毅没有再说什么。 他觉得,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安敏的心里会一直惦记着。 也不利于她养胎。 所以梁毅回了老战友,说自己会去的。 两个人回去一趟不容易,安敏跟春丽姐告假许久,春丽姐知道事情后,点点头表示谅解。 让她好好办事去,不用操心其他的。 安敏和梁毅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才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梁毅托关系办好探视手续,陪着安敏去了公社拘留所。 铁栅栏后的安志杰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头发像一蓬枯草。 看见安敏的瞬间,他眼睛突然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扑到栅栏前。 “小敏!你来了!” “你救救我,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安志杰反反复复说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自己没杀人。 “你说你没杀人,那杀人的是谁?” 安敏的声音很平静,她看着铁栅栏后形容枯槁的安志杰,眼神里没有同情。 安志杰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疯狂嘶吼。 “是老李!是钱雪!他们俩合起伙来害我!他俩搞破鞋,我被人从背后敲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地里头。”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抓住铁栅栏。 “肯定是他们杀了老齐头,然后把凶器放在我身边,再把我藏起来,等着被你们发现。他们就是想嫁祸给我,好让钱雪顺顺利利地回城,还能摆脱我这个累赘!” 安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安志杰胆小懦弱,杀人这种事他或许真的做不出来。 但他说的这些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他,他的辩解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你说你有我妈的秘密,是什么?” 安敏避开了安志杰的辩解,直接问道。 对她来说,母亲的秘密或许比安志杰是否杀人更重要。 安志杰听到这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看着安敏,眼神复杂:“你妈……你妈当年不是病死的。” “我跟你说了这个,你真的会帮我?” 安敏的心猛地一沉,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常年劳累,积劳成疾才去世的。 安志杰的话无疑给了她一个巨大的冲击。 但显然安志杰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为了稳住安志杰,安敏点点头。 “我会帮你,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这件事。” “安志杰,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她怕安志杰说出不好的话来,又或者是在欺骗她。 安志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斟酌,那件事,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安敏。 如果不说,或者说谎,安敏能察觉到吗? 第116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似乎是察觉到安志杰的犹豫,安敏冷声开口。 “我希望我听到的是实话,我不是傻子,你也哄不了我。” 有了安敏这句,安志杰垂下头,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 “其实你妈妈不是病死的。” 安敏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病死的? “那是怎么回事?” 安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才没让自己朝着安志杰嘶吼。 “当年我和钱雪早就搞到了一起,还有了安露,你妈妈撞见后,生气的要来打钱雪,我抬手挡的时候,她摔倒在地上,头磕到了柱子上。” “我吓坏了,立马就送到了医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也没人追究。” 说完这句,安志杰垂下头去。 既然钱雪不让他过得安生,那他就算是死,也得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如果安敏救不了自己,那他说出这个事情,安敏绝对不会放过钱雪的。 而安敏此时满心震惊,母亲竟然是因为这样才去世的? 而凶手竟然是她的父亲。 “你……你说什么?” 安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是真的。” 安志杰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安敏。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就把她的死伪装成了病死的样子。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中……” 安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 梁毅察觉到安敏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她:“敏敏,你没事吧?” 安敏摇摇头,看着铁栅栏后的安志杰,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安志杰,你真是个畜生!” 说完,她再也不想多看安志杰一眼,转身拉着梁毅就往外走。 安志杰看着安敏离去的背影,急得大喊:“小敏,你别走!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你帮我查查,一定要帮我查查啊!” 但安敏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她。 走出拘留所,阳光刺眼,安敏却觉得浑身冰冷,浑身都有些呼吸不畅。 梁毅紧紧握着安敏的手,轻声安慰道:“敏敏,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能太激动。” 安敏转身抱住梁毅,靠在梁毅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梁毅,我好难受,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梁毅轻轻拍着安敏的背,心里也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安敏妈妈是病逝,谁能想到竟然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还牵扯出来了当年的丑事。 这换谁,谁心里都不能好受。 “好了,别哭了。” 梁毅抬手擦去安敏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抚。 “我们先回去,至于安志杰的事,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还他一个清白。” “我看他的样子,杀人的确不大可能,兴许,真的是被人给陷害了。” 安敏抬起头,看着梁毅:“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我们该怎么找证据?” 梁毅皱了皱眉:“总会有办法的。老李和钱雪既然能设下这么一个陷阱,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我们慢慢查,总会找到的。” “况且,这件事真的跟钱雪有关系,那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安敏点了点头,梁毅说的对,钱雪做出这种事情,她要跟她新仇旧恨一起算! 回到住处,安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冷静了很久。 她仔细回想安志杰说的每一句话,安志杰说他去找钱雪的时候被人敲晕了,那敲晕他的人会是谁。 大概率是老李,但老齐头又为什么会被杀呢? 他是不是发现了老李和钱雪的什么秘密,才被他们杀人灭口的? 一个个疑问在安敏的脑海里盘旋,让她有些头疼。 梁毅做好了饭,叫安敏出来吃。 看到安敏憔悴的样子,他心疼不已:“别想了,先吃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可不能垮。” 安敏坐在餐桌前,却没有什么胃口。 她看着梁毅,轻声说道:“梁毅,我想回村里一趟。” 梁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对道:“不行!你现在怀着身孕,怎么能来回奔波?而且村里现在肯定很混乱,你回去不安全。” “可是,如果我不回去,怎么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呢?” 安敏看着梁毅,眼神坚定。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必须去。我不能让我妈死得不明不白,也不能让安志杰就这么被冤枉。” “这件事要是真的跟钱雪有关系,我更做不到让她逍遥法外。” 梁毅知道安敏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好吧,我陪你一起去。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能冲动。” 安敏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吃完饭,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村。 不过在回去前,两个人却是去了梁毅之前待过的地方,准备拜访一下杨主任和许启东。 现在的许启东要称呼为老首长了,因为之前许东骏的事情,他也没能再往上升,提前内退了。 杨主任掉到了妇联去工作,夫妻两个现在住在西北营区的家属院里。 杨主任可是梁毅和安敏的媒人,两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得好好拜访两人了。 到了杨主任家,门一打开,是许启东先出来。 “许叔。” 看到两人,许启东脸上满是惊喜:“是梁毅和小安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把两人迎进来,又去给两人拿水果和茶水来。 “杨姨没在家吗?” 安敏问了句,许启东说道:“这会儿还没下班,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坐,快坐。” 招呼两人刚坐下,门口传来脚步声,杨主任看到坐在客厅的两人,眼中也满是惊喜。 “小安!梁毅,你们回来了?” 杨主任快走几步,安敏刚要站起来,就被杨主任给止住动作。 她这才发现安敏的肚子:“你这是,怀孕了?” 第117章 老李早跑了 安敏摸了摸肚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嗯,四个多月了,是双胎。” “太好了!” 杨主任走过来,扶着安敏的胳膊。 “快坐快坐,怀着孕可不能乱动。梁毅也是,怎么不把人照顾好?这大老远的跑回来,路上肯定累坏了吧?” 梁毅笑着应道:“杨姨放心,一路都挺顺利的。” 杨主任拉着安敏的手问个不停,从孕吐反应到产检情况,絮絮叨叨的关切让安敏心里暖烘烘的。 有些人不是家人,却胜似亲人,有些人虽有血缘,却如同陌生人一样。 等聊得差不多了,杨主任才注意到两人神色间的凝重,收了笑容问道:“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安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安志杰被抓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杨主任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拍着桌子怒道:“安志杰这畜生!还有那个钱雪,真是没天理了!” 许启东眉头紧锁,沉默半晌才开口:“你们打算回村查这件事?” 安敏点头,想了想说:“我妈不能白死,安志杰就算有错,也不能被人这么陷害。”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安志杰没说谎,他这个人虽然坏,但还是有底线的,而且他其实很懦弱,就算真的惹到他,他也绝对没有这么狠心。” 所以安敏想,要是能找到证据,指明是老李和钱雪杀了老齐头就好了。 不过显然老李和钱雪既然敢这么做,还找了安志杰背锅,那他们肯定是已经清理好了一切。 闻言,杨主任立刻反对:“不行!村里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怀着孕回去太危险了。” “杨姨,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去。” 安敏语气坚定,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 这件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是安志杰杀了人,如果公安那边去找,他们反而会因为害怕不敢说。 但是安敏和梁毅在他们眼里就是普通人。 问一问,总归能知道点什么。 许启东沉思片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 “我在村里有个老战友,退休前是村支书,为人正直。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们回去可以找他帮忙,说不定能问到些有用的东西。” “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别硬碰硬。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内退了,但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梁毅接过本子郑重道谢:“谢谢许叔。” 杨主任去厨房张罗晚饭,嘴里还念叨着。 “今晚就在这儿住,我给你们做红烧肉补补。明天我跟单位请个假,陪你们去买些营养品带回去,村里条件差,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安敏看着忙碌的杨主任和一脸关切的许启东,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种时候,这份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晚饭时,杨主任一个劲给安敏夹菜,反复叮嘱孕期注意事项。 许启东则跟梁毅分析村里的形势,提醒他们避开哪些麻烦人物。 夜深了,安敏躺在床上,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母亲慈祥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她轻轻抚摸着肚子。 身旁的梁毅察觉到她没睡,握住她的手:“别想太多,有我在。” 安敏点点头,在梁毅的掌心蹭了蹭,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第二天一早,杨主任塞给安敏一大包东西,里面有奶粉、维生素,还有几件厚实的外套。 “村里比城里冷,别冻着。这是你许叔给老战友打的电话,他会照应你们的。” 许启东拍拍梁毅的肩膀:“遇事冷静,保护好安敏和孩子。” 梁毅用力点头,带着安敏踏上回村的路。 两个人提前跟村支书打过电话,刚到村口就有人接。 之前安敏就来过,但是没跟村支书见过。 互相寒暄了会儿,村支书带着他们回去,逢人说是家里来的亲戚。 “安志杰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那块儿地都给封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儿,最近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村支书在前头走着,一边走一边说。 “那老李呢?老李最近在家吗?” 安敏想到安志杰的话,出声问了句。 听到她的话,村支书摇摇头:“老李最近出去打工了,说是要赚钱。” “这老小子精明的很,老齐头的事儿刚出来,他就走了,不然人家公安肯定不放人。” 闻言,安敏和梁毅对视一眼。 老李跑的这么快,不怕被人发现? 村支书瞥了眼安敏微微隆起的小腹,脚步放慢些。 “他走得急,说是跟着邻村的工程队去南方盖楼,连夜收拾了行李就搭车走了。村里人背后都说他是做贼心虚,可没证据的事儿,谁也不敢明着说。” “之前村里有人就说他和安志杰的老婆钱雪有一腿,说是老看见两人混在一块,现在钱雪回了海城,安志杰进去了,老李也跑了,你说说,这可真是怪了。” 村支书的话音落下,梁毅忽然开口:“叔,老齐头被害前几天,村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比如谁家夜里吵架,或者有人在那片林地附近转悠?” 村支书停下脚步往回看,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圈。 “异常?倒是有件事。老齐头被害前三天,有人听见老李在自家院子里砸东西,骂骂咧咧的像是跟人起了争执。还有人说,看见钱雪深更半夜去敲过老李家的门,两人在屋里嘀咕到后半夜才散。” “这些话公安都问过啦,说来说去也是那么几句,公安都把老李家翻了个遍了也没找到证据。” 安敏的心猛地一跳:“他们吵架?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谁晓得呢。” 村支书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说话间已到村支书家,是一个土坯墙围起的小院。 刚进院门,就见个扎着蓝布头巾的老婆婆端着簸箕出来,看见他们愣了愣。 “这是我家老婆子。” 村支书介绍道:“这是小梁小敏,城里来的亲戚。” 老婆婆把簸箕往墙角一放,笑着往屋里让:“快进屋暖和暖和,我去烧锅热水。” 安敏和梁毅看着这院子,然后安敏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句:“叔,咱这村子都是这样的院墙吗?” 第118章 村里的风言风语 安敏的话问完之后,村支书一愣。 他也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低矮院墙,随后点点头。 “差不多,咱们这边没有那么大的风沙,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矮院墙,平日里收上来东西之后还能挂在这里。” 听到这话,安敏的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只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跟村支书讲。 “怎么了?” 梁毅在她身旁悄声问了一句,随后便听安敏说。 “我觉得有点蹊跷,待会儿再跟你说吧。” 说完这句后,两个人跟着村支书进了屋子里面。 村支书介绍他老伴儿姓吴,村子里面都叫她吴阿婆。 吴阿婆性情爽朗,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听村支书说他们两个,是家里远道而来的亲戚,所以对他们两个十分亲切。 四个人在一起吃过饭之后,吴阿婆就给他们收拾出来要住的房间。 村支书家里面有三间堂屋。 本来其中一间是给自己儿子儿媳妇儿住的,但现在儿子儿媳妇儿去了外地,不在家中。 等安敏和梁毅在堂屋休息下来的时候,安敏就将自己刚刚的发现告诉了梁毅。 “既然这个院墙这么矮,要是钱雪不想被人发现,翻墙一定会留下痕迹吧?” “我想咱们是不是应该去老李的院子那边走一走,兴许会有什么发现呢?” 梁毅站在一旁正用热水给安敏冲着麦乳精,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点头。 “光是出了事老李跑路这一条来说,我就觉得他心里应该是有鬼,只不过咱们手里没有证据,的确不好做。” 他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麦乳精,放到一旁等着晾凉之后给安敏喝。 “我觉得来到这里我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安敏伸手拉住梁毅的手,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让我在家里干等着,干坐着,我反而会多想,不过来到这里,反而没有那么的烦躁了。” 听到安敏的这句话,梁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知道对于安敏而言,母亲的那个角色有多重要。 所以安志杰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拿捏住了安敏。 现在安敏知道母亲的死并非是意外,那她就更不可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倘若这件事情真的和钱雪有关系,那安敏绝对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付出代价的。 “放心吧,敏敏,有我在,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 有了梁毅的安慰,安敏的心里安定了许多,她扭头看向窗外的景色,心里面却在想着安志杰的那些话。 其实有一点安敏一直都没有想通。 就算自己妈妈当年实在是走投无路,她也不应该会选择像安志杰这样的男人。 当年的事情究竟还有多少的隐情,是不是安志杰所说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安志杰和妈妈结婚。 梁毅看着安敏把那杯麦乳精喝下去之后,他让她在家里面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则是选择出去转一转。 这件事情现在在村子里面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也都不愿意提这件事情。 他就算出去,基本上也问不到什么,再加上来来回回都有公安的人。 他不想打草惊蛇,就选择沿着田地的方向走了一圈。 这个村子叫正阳村,村子里面有一些留在这里没能走得了的知青。 人口很多,不算少,光是梁毅在田地里走的这一圈就遇到了不少人。 梁毅之前没有来过这里,所以大多数的人也不认识他,只是见到一个陌生人会多打量一眼。 就在梁毅觉得没有收获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有几个老人正在聊这件事情。 梁毅脚步一顿,悄悄的靠近,装作坐在一旁休息的样子,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觉得这事儿还真不一定是那个安志杰干的。你想想,他平日里也就对他婆娘狠,咱们跟他说一句话,他都吓得不成样子。” 一个大叔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烟雾之后,说出这句。 另一边儿的一个大爷笑了下。 “你别说,之前我就瞧见老李和他婆娘混在一起,说不定是安志杰撞见了他们两个的奸情,现在被俩人给推出来替罪呢。” “不过你说也奇怪,这里头有老齐头的啥事儿?这老齐头儿眼瞅着今年都能抱上孙子,家里的事情也不用他操心了,摊上这种事儿也真是他倒霉。”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梁毅从他们的话语中也听出了一些。 空穴不来风,如果钱雪和老李真的没有掺和在一起,大家也不会这么说,所以有很大的概率他们两个的确有一腿。 想了想,梁毅凑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坐在这里的男人们一人发了一根。 “我听你们说着这事儿,这个老李到底是什么来头?” 梁毅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隐去了眼中的凌厉气势。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还解释了一句。 “村支书是我叔,我和我媳妇儿来探亲,闲的没事儿出来逛逛,听大家都在说这事儿,我实在是有点好奇,就想着来问问。” 有了梁毅的这句话,再看看手里的烟,大家对视一眼,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跟他说了。 “这个老李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和别的女人搅合在一起的本事大。” 最先开口的那个大叔说了一句,随后另一个大爷乐呵呵的。 “不过还有一点,他这个人吧三教九流的都认识一些,门路还是挺广的。 安志杰的婆娘应该就是为了回城的资格才跟他在一起的,之前老李为了这个资格,可是骗了不少知青姑娘。” 毕竟能够回城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谁不想回去呢? “这么说来他和人家老婆是真有一腿?” 梁毅装作犹豫的模样说出这句。 “那谁知道,光听这么说了也没见着实情。不过也不能说没有这回事儿,安志杰的婆娘的确已经回去了。” 跟梁毅解释完后,大家就打算起来回家了。 村子里出了这种事情,害的他们现在出去都抬不起头。 人家都说他们村子里出了杀人犯呢。 真是造孽。 第119章 老齐头儿子有证据 梁毅大概了解了这个老李在村子里面的一些风情,之后他就回去了。 等他回去的时候,安敏刚好醒来,正在堂屋里面和吴阿婆聊天。 两个人说的也是老李的事情。 一提到老李,吴阿婆满脸的鄙夷。 “这个老李不务正业的很,天天逗弄人家小媳妇儿,之前就是因为扒了寡妇的门,才被人家家里面人追着打。”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勾搭上了别人,还惹出了这种人命官司。” 吴阿婆才不管证据不证据的,她现在就觉得这事儿和老李是绝对有关系的,不然为什么前脚出了人命,后脚他就跑了? “小梁回来了,这是出去转了?”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纷纷抬头,吴阿婆笑着看着梁毅腿脚上的泥问了一句。 “出去转转。” 梁毅轻声回了一句,然后用眼神示意安敏回房间。 看到梁毅的眼神,安敏捂着肚子起来。 “阿婆,那我们两个就先回去了,待会儿我过来帮您一块儿做饭。” 安敏长得漂亮,嘴又甜,刚刚把吴阿婆哄的跟的很开心。 比起她那个糟心的儿媳妇儿,她现在看安敏是越看越顺心。 你说人家家里面娶的媳妇儿咋就那么贴心,自己家里面娶的就是个泼妇,悍妇。 安敏跟着梁毅回到屋子里面之后,梁毅就将刚刚在外面听到的事情告诉安敏。 “我打算今天晚上去老李家看一看,我听他们说老李跑了,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 梁毅把自己的疑问分析出来。 “我听他们的描述,老李应该不是一个蠢货,事情刚出,正在风口浪尖之上,他立马就跑,他难道不知道别人会怀疑在他身上吗?”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老齐头的事的确和他,还有钱雪有关。两个人应该是产生了什么分歧,钱雪应该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情。把杀人的罪名彻底推在老李的身上。” 梁毅的分析很有道理。 他对这种事情有着天生的敏锐感。 能够察觉出来其中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不过最主要的,他还需要一些证据,如果能够查到证据或者找到老李。 那所有的疑问就都有了解释。 “晚上去的话不会被别人当做嫌疑犯吗?” 安敏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要是被巡逻的人发现,他们自己反而搭了进去。 “你忘了你男人是做什么的了,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去找公安的人打过招呼了。” 他毕竟之前也是在这里做过职位不小的,公安里面倒是有几个认识的人。 现在上面要求他们查案必须有规范的流程。 所以说在某些事情上他们其实很受限制,但是梁毅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如果由他出面,能够找到一些有力的证据,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人家一听说梁毅要去找证据,立马就同意了。 “你就在家里乖乖的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两个人的话刚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哭声。 然后就是吴阿婆有些无奈的声音。 “根生啊,不是婆婆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家老头就只是一个村支书,上面都有那么多公安在查了,一定能够查出来让你爹入土为安的。” 她说完之后,男人的哭声更高了一些。 “我爹,我爹一定是被老李给杀害的,他们之前就起过冲突。” “婆婆,能不能让村支书跟我一块儿去找公安?我手里有证据,能够证明老李跟我爹之间有矛盾。” 男人的话说完之后,屋子里面听着的梁毅和安敏顿时一愣。 两个人也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只见院子里面跪着一个男人,手紧紧地抓着吴阿婆的衣服。 “婆婆,我知道您不想让村支书掺和这件事情,但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但凡我有一点办法,我都不敢让村支书卷入这件事情当中。” 男人哭的泪一把,鼻涕一把,瞧着十分可怜。 “婆婆这是怎么了?” 安敏出声问了一句,跪在地上的男人伸手擦了擦眼泪,扭头看向她和梁毅。 “这是老齐头的儿子,叫根生。老齐头死了之后他就一直来找我们家,想让你叔跟着他去公安局作证,说之前老李和老齐头儿的确起过矛盾。” “但是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你说让你叔去,那不是做伪证吗?” 吴阿婆叹了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更别提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面,老齐头平时人也不错。 要真能帮一把,吴阿婆还能不让村支书帮忙吗?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说她也不能帮。 “有证据的,我手里有证据的,只要叔肯跟我去公安局,我手里的证据一定能够作证的。” 根生听到他们的对话,连忙出来说自己手里有证据,这句话让梁毅的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你确定你的手里有证据?” 听到梁毅问话,根生有几分迷茫,吴阿婆解释了一句,说她是村支书家里的远方亲戚。 “有!我的手里有证据。” 根生的眼神一瞬变得坚定起来,梁毅想了想对他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正好借这个由头,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公安一趟。 “你……你跟我去,可是我想让叔……” “放心吧,我跟你,去和村支书同你一块儿去没有什么区别,你先去,过一会儿我再走。” 听到梁毅的这句话,根生本来还有些犹豫。 但看他浑身的正气,再加上那双眼睛里面露出的鉴定,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等根生走了之后,吴阿婆看着梁毅有些担忧。 “哎呀,你们卷入这样的事情里面以后会麻烦不断的。” “婆婆,如果我们不陪她去的话,他以后还是会来的,不如这次直接让我老公和他去一趟,如果他手里的证据真的有用,那不也是帮了叔的忙吗?” “这件事情能早日结束。叔身上的压力也会少一些,不然大家一提起咱们正阳村不多说,咱们村里面出了一个杀人犯吗?” 听着安敏的话,吴阿婆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那行吧,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第120章 被销毁的证据 梁毅跟着根生往村头的临时公安驻点走。 路上根生的脚步踉跄,裤脚还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泥点。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四处奔波,就是想找到杀害自己老爹的凶手。 根生不信是安志杰做的,那个懦夫,可做不出杀人的事情。 “梁同志,我爹这辈子老实,就怕得罪人。可老李不一样,他去年就因为争地界,把我爹的柴火垛点了,当时我爹气得躺了三天。” “别看老李吊儿郎当,他才是实打实的狠人。” 根生说完之后,梁毅问道:“你爹和老李的地界纠纷,闹了多久?” 根生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道。 “快大半年了,开春那会儿老李就想把地界往我家这边挪半尺,我爹不肯,俩人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爹在那边种了排花椒树,老李趁夜里偷偷刨了三棵,被我爹抓了现行,差点动了锄头。” 说到这儿,根生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梁毅,眼里满是红血丝。 “梁同志,我知道光说这些没用,但我手里那东西,就是凭证。” 梁毅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本日记。” 根生的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别人看到:“我爹不识字,可他会画。” “他跟老李之间起的冲突全都画了起来,就在我手里的这个笔记本上,这个就是他们之间起过冲突的证据。” “我知道大家都说杀我爹的人是安志杰,但我根本不信,安志杰那个人我见过,平日里面看着狠,但实际上别人稍微给他说重一点的话,他都不敢搭腔。” 说到这里,根生的眼中满是怨恨。 要是那天他在家就好了,说不定他爹就不会死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死也不能复活。 就这样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村里的临时驻点。 里面正在办公的王队长和梁毅是认识的,见到梁毅他伸出手,却见梁毅摇摇头。 王队长这才想起来,梁毅说过在村里不要声张他的身份,他这次过来是秘密的。 想到这里王队长尴尬的收回手。 “怎么了?根生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王队长显然也是认识根生的,毕竟自从他爹出事之后,根生三天两头的就往这里跑。 简直比他们的队员还勤奋。 “王队长,我今天收拾我爹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我爹和老李之间的纠纷,这个能不能作为证据?表示老李和我爹之间的确有过重大纠纷呢。” 根生在这里跑了这么多天,也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专业术语。 他知道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所以今天他就把这个日记本给带了过来。 如果这个日记本可以作为重要的证据来证明老李和他爹之间的确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么老李就有了充足的杀人动机,不管是因为什么,让他背上了嫌疑人的罪名,但至少他现在不能逍遥法外了。 王队长听到根生的话也很是开心,这个事情现在都卡了这么多天,如果再没有进程的话,上面就要生气了。 根生拿过来的这个日记本简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王队长迫不及待的把那个日记本接过来,但是很可惜,上面烟盒画的东西歪歪扭扭都看不清楚,最多能看清楚一个名字,甚至还不能确定。 这东西咋个当上去做证据?王队长顿时犯了难。 “王队长,不如你先收着,我觉得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当证据。” 梁毅出声说了句,王队长不明所以,但还是收了起来。 梁毅看着日记本,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一个举着锄头,另一个抱头蹲在地上,旁边歪歪斜斜写着李字。 “根生,你爹的坟地,离地界纠纷那块地多远?” 梁毅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村地图。 根生里面回:“约莫半里地,穿过两片玉米地就是。” 王队长也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想去看看。” 梁毅合上日记本,递还给王队长时特意指了指某页角落。 “这画的是不是老槐树?” 根生凑过来看了眼,连连点头:“对!就是村口那棵老槐树!我爹每次去地里都要在树下歇脚。” 王队长这才注意到那页角落确实画着个歪脖子树,树底下还画着个小土堆,旁边用红墨水点了个圆点。 他不知道梁毅是想到了什么,但总觉得梁毅这双眼,似乎能看透一切。 …… 海城一座小洋楼里。 钱雪看着来找自己的老李,顿时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都找人……老李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臭婊子,老子把你送出来,你竟然还要老子死?” 老李不甘心的掐住钱雪的脖子,将她逼到屋子最里头。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雪拼命挣扎,老李冷呵:“不是你要人给我递消息,让我出来吗?” “幸好老子察觉不对劲,不然就要被你给算计了。” 他还以为钱雪真是个小白兔,哪曾想,她竟然找人,要把自己给弄死。 就为了让自己彻底坐实杀害老齐头的名声。 钱雪指甲深深抠进老李手背,喉间挤出气音:“松手……我能救你……” “救我?” 老李嗤笑一声,手却没完全放开。 “我能信你?” “你不信我,还能信谁?” 有了钱雪这话,老李才肯松手。 钱雪站起身,去给老李倒水,她扭着身子,看的老李一阵眼热。 没等钱雪转身,他就急不可耐的上去。 钱雪忍着恶心推开他:“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怎么,回到海城就不认我了?” 老李身上的味道十分难闻,钱雪恶心的想吐,她的手摸到一旁的花瓶,直接朝着老李砸去。 老李都没反应过来,就晕倒在地了。 钱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来之不易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被老李给破坏。 想到这里,她眼中划过狠辣,直接转身去拨电话。 “海民路2号房,有,有人耍流氓!” 第121章 最毒妇人心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公式化的询问,钱雪捏着听筒,声音柔弱。 “他,他喝醉了闯进来,还想对我动手,我,我用花瓶砸晕了他,现在不敢动……” 听到钱雪这么说,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 挂掉电话的瞬间,钱雪脸上的惊慌立刻褪去,转身盯着倒在地上的老李。 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看着楼下巡逻的灯光由远及近,才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往自己胳膊上划了道浅口子。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时,钱雪正捂着脸坐在沙发上啜泣,手臂上的血珠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滚,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两名警察推门而入时,老李还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带头的警察皱着眉踢了踢老李:“醒醒!” 钱雪立刻扑过去拉住警察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同志,就是他!我根本不认识他,突然就闯进来……” 警察看到散落的花瓶碎片和钱雪胳膊上的伤,再看看老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登记信息时,老李口袋里掉出半截烟盒,上面印着正阳村供销社的字样。 钱雪看着这东西,面露几分笑意,那是她特意塞进去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把老李给带回去。 她已经找人安排好了证据,等到时候,老李一定…… 想到这儿,钱雪面上满是得意。 她要彻底摆脱掉老李,以后她就能去过属于自己的好日子了。 等老李醒来时,他已经坐上了回正阳村的车。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他大声喊着,前头的警察扭过来头说了句:“你涉嫌一起杀人案,我们现在要把你送回去。”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闯入人家家里的人,竟然还牵扯到了一起杀人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三等功在朝他招手了。 与此同时,正阳村的玉米地里,梁毅正踩着没过膝盖的玉米秆往前走。 午后的日头毒辣,玉米叶割得人胳膊生疼,王队长跟在后面不住擦汗。 “梁同志,这都快找遍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根生手里攥着把镰刀开路,听见这话急得直跺脚:“会不会是我记错了?坟地旁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梁毅忽然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十字。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下树根处的泥土,那里有块新翻的痕迹。 “根生,你爹遇害那天,是不是刮过一阵大风?” 根生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后半夜起的风,窗户纸都刮破了。” 梁毅站起身,目光投向西北方向的玉米地:“去那边看看,找有新鲜断痕的玉米秆。”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根生突然喊道:“这儿!” 一片倒伏的玉米秆中间,有根秸秆断口整齐,茬口还泛着青色。 梁毅蹲下身,凑近鼻尖闻了闻:“是烟丝。” 王队长凑过来一看,果然在断口旁发现了半枚烟蒂,上面印着的红星图案跟老李常抽的牌子一模一样。 “这附近有老槐树吗?” 根生往西边指了指:“绕过那片坟地就是,不过那棵树早就枯死了。” 三人绕过坟地,果然看见一棵枯槐树,树干上有个碗口大的树洞。 梁毅往树洞里一摸,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半块染着暗红痕迹的粗布,上面还沾着几粒花椒籽。 “这是我爹的!” 根生看着这些东西,想到自己爹头上那个大窟窿,哭的泣不成声。 “怪不得找不到证据,这证据丢的可真远。” 杀害老齐头的人,先是用棍子打死了老齐头,又用这帕子擦干净后丢到这里。 粗布帕子是老齐头的,谁能怀疑到嫌疑人身上? “王队,海城那边来了电话,说是他们抓到一个意图入室强迫妇女的嫌疑犯,查了查才知道,是咱们在找的老李。” “哦对了,说是他找的那个妇女,叫钱雪。” 队员从远处跑来,说了这么一句,听到这话,王队和梁毅对视一眼。 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了? “人现在在哪里?” “说是已经在遣送回来的路上,让咱们准备好手续准备交接。” 有了这句话,几人赶忙回去。 虽然现在没找到直接证据证明,老李就是杀害老齐头的凶手。 但王队长还是觉得,这事儿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光是老李出事就跑这一条,他就逃不了。 “再去老李家看看,一定还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说完这句,王队长带着人去搜查了。 这里没梁毅的事情,他打算回去,却被根生小跑着追上。 “梁大哥,梁大哥你等等。” 根生追上梁毅,看着他,他低头,郑重的给他道谢。 “谢谢你梁大哥,要不是你,我们还发现不了这么多的东西。” 如果不是梁毅敏锐,发现他爹画的东西上面有蹊跷,说不定他们现在真的要放走老李了。 “事情还没盖棺定论,不用着急。” 梁毅出声安抚了根生一句后就走了。 根生看着梁毅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 将来,他也要做和梁大哥一样的人。 梁大哥看起来就不像是平常人。 但是他没说他的身份,他就不能揭露。 等梁毅回到村支书家里的时候,村支书已经回来了。 “听说你和根生一起去找公安了?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听到村支书的问话,梁毅轻轻点头。 “发现了一些证据,不过还是要等公安那边核实。” 村支书点点头,长叹一口气。 “根生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真希望能还他爹一个公道。” 梁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朝着堂屋走去。 刚进去就看到安敏靠在一边休息,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看到那本书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秦书薇的照片。 “你回来了?” 安敏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后,她露出一笑。 “事情有进展了?” “嗯,老李在海城被抓了,说是入室强迫妇女,举报的人,是钱雪。” 第122章 狗咬狗一嘴毛 梁毅的话让安敏顿时一惊,老李竟然会在海城被抓,更没想到举报他的人会是钱雪 两个人这是闹掰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 “我猜,两个人之间应该是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矛盾,不过钱雪倒是挺狠的,反手就把老李给举报了,现在老李被送回了正阳村,这个案子一定会重新调查的。” 梁毅松开安敏,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这样一来,这件事情也就和我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公安那边调查清楚就行。” 不管钱雪和老李是因为什么事情闹掰了。 总之他们两个人吵起来,对于他们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毕竟狗咬狗一嘴毛。 “既然这样,我想再去见安志杰一面。” 安敏说完之后,梁毅有些诧异,但还是帮她答应下来。 他从来不会反驳安敏的任何决定,只要她需要,他就一定会去做。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看着梁毅眼中的坚定,安敏心中满是暖意。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么的无条件支持自己。 安敏问完之后就听梁毅说。 “我为什么要问你?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身为夫妻,他们之间本就应该相互信任,他又怎么会去怀疑安敏呢? “我是想去找安志杰让他写一封信,一个能够逼迫钱雪出现的信。” 比起老李,安志杰才是和钱雪拥有共同秘密最多的人。 而安志杰所知道的东西一定可以让钱雪感到恐慌,她就是要逼她现身,逼她来到正阳村。 老李被送回来还需要几天,所以两个人第二天就去了拘留所。 安志杰见到安敏和梁毅出现当然很开心。 他以为是案件有了新进展,又或者是自己被洗刷了冤屈能够放出去。 “敏敏,你们是来接我出去的吗?是不是已经找到证据,抓了老李和那个贱人了?” 听到安志杰的话,安敏坐到他面前轻轻点头。 “但现在还需要证据。” 她面不改色的哄骗着安志杰。 “钱雪她毕竟没有真正的动手,现在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老李,如果你想要把她送进去,就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比如她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 听到安敏这么说,安志杰先开始还有些犹豫。 但一听到安敏说没有直接的证据,指明钱雪参与了这次的事情,他又开始慌了起来。 这个女人能够这么狠心的把他给送进来,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可这是一个讲究证据的时代。 他的确有一个秘密,可这个秘密说出来,他还能够拿捏得住安敏吗? “就算我知道其他的事情,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警察会抓她吗?” 安志杰问出这句话就是心里已经有了动摇,安敏点头,又加了一把火。 “你不就是想把她送进去吗?如果这次的事情没有办法把她锤死,那就只有之前的事情了。” “难不成你要等她出来之后,继续和她做夫妻,想想她对你做的那些恶心的事情,你心里面不膈应吗?” 有了安敏说的这些话,安志杰的眼中挣扎了一瞬,而后坚定开口。 “我知道一件事情,能够坐实她的罪。” “其实当年你妈是怀着你进的门,为了给孩子上户口,才答应嫁给我的。” 安志杰缓缓说出这句话,安敏心中顿时一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不是她的孩子?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当然,我也不知道你父亲是谁,你妈妈怀着你嫁给我,我又碰不了她,就忍不了寂寞去找了钱雪。” “我们都知道,你妈妈的手里有一笔非常丰厚的财产。所以当时钱雪提议想要一尸两命,我作为她的丈夫,自然能继承她手里面合法的财产。” 说到这里安志杰顿了顿,他似乎是在斟酌语言,怕说出来之后把自己又给牵扯进去。 安敏静静的听着,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主意都是钱雪出的,跟我可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是她说让我给你母亲下毒,但我没有那么做,毕竟当时我是真的喜欢你母亲。” “要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不可能把她娶进家门吧?她那个时候都怀孕了,况且,我还养大了你。” 安志杰的话说到这里,安敏基本上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想说什么,只是一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 梁毅上前一步拦住安敏的肩膀,出声说道。 “当年敏敏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上次他说是阿敏的母亲自己气死的,但是这一次他又说是钱雪下毒害死的。 他这个人的嘴里究竟有没有实话? 安志杰叹了口气,一股脑的将当年的真相全部告诉了安敏。 “是钱雪给你母亲下毒,那个毒不会让人立刻发作。但是长此以往就会让你母亲的身体变得非常虚弱。 药物不致命,所以说在市面上,也是可以买到的,但是你母亲当时怀着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后来他又发现了我和钱雪之间的事情。整个人都十分生气。 在生你的时候,这才走了。” 安志杰的话,让安敏现在恨不得进去给他两巴掌。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解释难道是在告诉她,他有多么喜欢自己的母亲吗? 那为什么,当初钱雪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不阻止? 说什么喜欢,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人都死了,再来标榜自己,虚伪至极。 “这件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证据来表明这件事情就是钱雪做的?” 梁毅问了一句,安志杰立马点头。 “当年她下毒的药我一直都留着。” “就在我卧室房间。” 说到这里安志杰叹了口气。 “只不过你走的时候,家里面遭了贼,东西全都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我也不确定那些东西有没有被小偷给翻走。” “哎,敏敏你去哪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没等安志杰说完话,安敏已经起身走远了。 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再听安志杰说了,她要回去,去空间里面翻一翻那个证据。 她和钱雪两个人真的是胆大包天,竟然会做出下毒这种事情,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第123章 关键证据浮出水面 可是按照安志杰的话来说,妈妈当时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他,那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难道是周伯年? 这个想法让安敏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现在显然对亲生父亲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要找出安志杰和钱雪的证据,用这个证据将钱雪彻底送进监狱。 安敏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拘留所的,她眼眶发红,很想哭。 梁毅快步追上她,伸手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别急,证据总会找到的。” 安敏深吸一口气,呢喃道:“那瓶药一定还在。” “我离开家时把屋里的旧物都收进了空间,那些被翻乱的抽屉里,说不定就有漏网之鱼。” 想到这里,安敏恨不得现在就钻进空间里。 “敏敏,你听我说,你现在怀着孕,不要太激动,一切都有我,交给我,好吗?” 梁毅能感觉到安敏的轻颤。 任谁在知道这些事情后,都会情绪翻涌。 “我冷静不下来,我怎么能冷静下来?我一想到当初我妈妈竟然是被他们下毒害死的。我的心里就很难受,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安敏靠在梁毅的怀中说着这些话。 梁毅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安敏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回到住处后,安敏立刻拉着梁毅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旧物被堆放得整整齐齐,都是她离开家时匆忙收进来的。 她和梁毅分头行动,仔细翻找着每一个抽屉和箱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天就要黑了,还是没有找到那瓶药。 安敏的心里越来越着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记得……”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梁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别急,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放在了别的地方?” 安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家里的样子,回忆着妈妈生前的点点滴滴。 突然,她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妈妈有一个首饰盒,平时很少打开,会不会在那里面?” 她赶紧跑到堆放杂物的角落,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些旧首饰,在盒子的最底层,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静静地躺在那里。 安敏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的药片。 “就是这个!” 她激动地说:“我记得妈妈以前吃过这个药,后来就突然病了。 梁毅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这药看起来很普通,我们得找专业的人鉴定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安敏点了点头:“嗯,我马上去联系。” “对了,安志杰也说了,他抽屉里也有这个药,我们再去找找他的抽屉。” 说完,两个人又去了空间的另一角,果然在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那瓶药。 安敏将两瓶药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密封袋里。 “明天一早就送去化验,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重要的线索。” 她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梁毅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力量:“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相熟的法医朋友,他明天会亲自接手这件事,保证结果准确无误。” 当晚,安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轻轻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无论多难,她都要为妈妈讨回公道。 第二天一早,梁毅便带着药赶往法医中心。 为了能更快得到消息,安敏特意回了之前的家等他。 安敏在家中坐立难安,直到中午,梁毅的电话才回来 “敏敏,化验结果出来了,两瓶药里都含有慢性毒素,长期服用会损害器官功能,最终导致器官衰竭。” “果然是这样……”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原来母亲的死都是拜这药所赐。 “法医朋友说,这种毒素很隐蔽,在常规体检中很难被发现,需要专门的检测才能查出来。” “他还说,这种毒素的积累需要一定时间,你妈妈应该是长期服用才会……” 后面的话,梁毅没有说下去,但安敏已经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梁毅,我们现在就去报警,把这些证据交给公安。”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拘留所打来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安敏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安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父亲安志杰在拘留所里突发急病,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你作为家属,麻烦过来一趟。” 安敏愣住了,安志杰怎么会突然发病?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立刻想到了钱雪,钱雪在外面会不会还有同伙? “我马上过去。” 安敏挂了电话,和梁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两人赶到医院时,安志杰正在抢救室里。 医生说他是急性器官衰竭,情况危急。 安敏心里疑窦丛生,安志杰的身体一直还算硬朗,怎么会突然器官衰竭? 这和妈妈的病状如此相似,难道他也服用了那种药? “会不会是钱雪安排的?” 梁毅低声猜测。 安敏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她怕安志杰在里面说出更多对她不利的事情,所以想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安敏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她让梁毅留在医院守着安志杰,防止再出意外,自己则拿着化验报告去了公安那里。 公安一听说这事情,立马重视起来。 这几件案子合并在一起,可真是了不得。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的,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 安敏点头,她从公安出来,想到钱雪还在海城,她找到一个小卖铺,拨通了海城家里的电话。 “喂?哪位?” “钱雪,我已经找到你给我妈妈下的毒了,见一面?” 第124章 我永远在你身后 安敏冷静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 电话另一头的钱雪在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刻,心顿时一紧。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别装了,东西我都已经拿到了,我现在就在西北,等你过来。如果你不过来,这个证据我会立马交给公安。” 说完这句话后,安敏将手放在肚子上,好似和自己的孩子近距离接触,她就可以感受到无限的力量一样。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你都已经拿到了证据,那你就交给公安吧。” 说完这句话,钱雪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她可不信安志杰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安敏,这件事情,再怎么说也有他的参与。 他那个蠢货,难道想死吗? 钱雪笃定安志杰不会说出,但事实上,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是狗咬狗一嘴毛。 为了能够活下去,安志杰当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安敏。 现在只有安敏才能够救他,才能够把他从拘留所里面给捞出来。 他不告诉安敏,难道要等着自己坐实了杀人的罪名,在牢里面过一生,最后吃花生米吗? 钱雪错就错在,她太过自信。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安志杰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有牢牢的扒住安敏,他才能活下去。 电话被挂断之后,安敏看着外面的景色,眼中划过几分狠意。 既然这样,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礼好了。 蹦跶了这么久,她也该死了。 安敏重新回到医院,梁毅上前问了一句。 “怎么样?公安那边受理了吗?” “已经受理了,只不过还需要等他醒过来。有些问题需要当面问问他。” 安敏在医院的长廊上坐下来,看着梁毅关切的表情,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我刚刚给钱雪打电话了,我想把她骗过来,但是她似乎笃定了安志杰不会把这些秘密说出来。” 其实安敏担心的还有一件事情,如果安志杰醒不过来。 又或者说,他的脑子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了损害。 那他还能够给公安那边提供证据,把钱雪绳之以法吗?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能够找到这个物证,都是因为安志杰当初的疑心病,所以才留下来这些东西。 当年的事情,究竟有没有留下其他的人证物证,他也不确定。 “别担心,正义是永远不会迟到的,咱们现在手里面握着这么多的证据,安志杰就算为了减轻罪行,也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的。” “我刚刚问过医生了,幸好抢救的及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等他醒过来就是将钱雪绳之以法的时候,” 梁毅伸出手在安敏的身后轻轻的拍着,安抚着她。 听到梁毅的话,安敏轻轻点头,她仰头看向他。 “对不起,梁毅,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事情,连累你陪我跑这么一趟。” 妻子的话显得如此的脆弱,却又带着满满的依赖,让梁毅的心中不由得化作了一团柔情的水。 “你如果再跟我说这样的话,我才要生气。” “身为你的丈夫,难道只能和你同甘不能共苦吗?难道只能享受你带来的好,而不能和你一起去面对这些不好的事情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梁毅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用手替安敏将散乱的发拨到耳后,然后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说道。 “敏敏,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是一个女人而看清你,我很高兴你能够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更愿意看到那个聪慧敏捷的你,而我会永远会站在你身后,在你需要的时候出手帮你。你可以不用去顾虑那么多,你只需要想一个事情。” “万事都有我兜底,你尽管去做。” 说什么谢不谢,连累不连累的那些话才是让梁毅真正感到不开心,觉得生分的话, 夫妻之间哪有这么说的,她这么说,不就是不把他当做她的老公吗? 梁毅的话,让安敏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再也无法维持,她趴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她一直都以为,尽管父母之间没有感情,也是相敬如宾,母亲是自然死亡。 但这些天来,从安志杰口中得知的事情真相,一件又一件冲击着她本就不平静的心。 甚至安敏也产生了迷茫,她究竟是谁?她的父亲是谁?当年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在这个世上,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亲人。 眼前的男人,是她唯一能够依靠,能够诉说内心的人。 他的话,更是让安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似乎只要有梁毅在,这个世间的所有事情都能够被摆平。 梁毅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安敏的背。 等安敏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后,梁毅从口袋里面掏出干净的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 “哭出来就好了,老是憋在心里面也不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刚刚我在医院里面给姑姑也打了电话,姑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再怎么说,安敏的姑姑安晴,也是安志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姑姑也有知情权,所以安志杰就给姑姑打了电话。 “你做的对,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姑姑也知道些什么。” 话音落下之后,公安的人也走过来。 今天晚上有他们在这里守着,不会再出什么事情,安敏和梁毅就先回家去休息了。 重新回到当初的家,安敏看着家里被白布盖着的家具。 一晃眼,似乎回到了她和梁毅刚结婚的时候。 谁能想到当初相互看不顺眼的两个人,现在竟然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会儿,我把家里稍微打扫一下。” 梁毅拉着安敏坐下之后就撸起袖子去干活儿了。 看着梁毅在屋子里面忙来忙去的,安敏突然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自己一下。 她眼眸微微睁大,忙喊梁毅过来。 “他们……他们刚刚踢了我一下。” 听到这句,梁毅的心中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想伸手,但是看到自己手上的灰又收回了手。 “一定是他们觉得你坐在这里无聊,想要陪陪你呢。” 第125章 大姨的忏悔 听到梁毅的话之后,安敏有些无奈,只是刚刚还有些阴霾的心情,随着梁毅的这句话彻底消散。 说完之后,梁毅就继续去打扫了,不多时,整个房间里面就恢复了干净的模样。 梁毅去了原先的部队食堂里面打了饭回来,和安敏在一起吃了之后,他就让安敏先去休息。 家里的灯坏了,他们在这里应该还要再住几天,这灯要是坏了还真不好弄,他就打算先给修一修。 等第二天安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了人影。 她刚坐起身屋子,门被打开,梁毅走了进来。 “幸好去的早,食堂里面还有很多好吃的,这是你最喜欢喝的玉米面。” 食盒一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立马争先恐后的飘香出来。 两个人刚坐下准备吃饭,就见杨主任敲敲门,走了进来。 “我说刚刚在食堂遇到的人那么眼熟,还真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以为他们要在那个村子里面待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的,怎么了?杨主任,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安敏的问话,杨主任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有些为难的神色。 安敏和秦书兰之间的矛盾她倒是听说过。 但今天她是因为秦书兰过来的。 犹豫了会儿之后,杨主任干脆直接把话给说了出来。 “其实不是我找你有事,是你大姨秦书兰找你有事。”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安志杰……总之她的意思是,当年的事情她或多或少从你妈妈的口中也听说过,她想和你见一面,但是又怕你把他拒之门外,就来找了我,让我先问问你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见她,我就去给她回话,让她过来,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有说过。谁知道她是不是借着你妈妈的话?又想要跟你说些其他的。” 杨主任现在是真的有些犯了难,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答应秦书兰。 不答应她,也就没这么多的事儿了。 都怪自己一时心软啊。 “好,那你让她过来吧。” 只不过没想到,话音落下之后,安敏答应的十分干脆利落。 安敏也想知道,秦书兰口中,所谓的知道事情,究竟是知道什么。 兴许当时妈妈和秦书兰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好, 两个人之间也有互通书信,她的手中有可能,真的有什么重要的证据。 “行,那我这就去给她回话,让她过来。” 杨主任正准备转身就走,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其实后来,你大姨也知道错了,她不应该为了她的女儿,让你替她做那么多的事情。” “因为卫红的那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大姨夫在家也是整日里对她打骂,她的日子挺不好过的,我们上门调解过很多次都不管用。” 说到这儿杨主任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软,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大姨这个人其实本质上不坏,就是性格太懦弱了,又被她老公欺压了一辈子,有些事情她做不了主,也不敢做主。” 再怎么说,当初安敏刚来到西北的时候也是因为有秦书兰整日的帮忙,她才可以安稳的度过了前面的几天。 再加上,和梁毅之间,也有秦书兰牵桥搭线。 这份恩情安敏当然是记着的,只要不是让自己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她一定会尽力偿还给她。 “我知道,谢谢您杨主任。” 安敏话音落下之后,杨主任就去给秦书兰传话了。 等安敏和梁毅吃完饭之后,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梁毅起身去开门,就见秦书兰有几分拘谨的站在门口。 “是大姨,您进来吧。” 梁毅拉开整个房门,让秦书兰能够走进来。 安敏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大姨。 比起之前大姨的确老了许多,原本乌黑的头发中也生出了许多白发,面容憔悴身形瘦弱。 看起来似乎都老了许多。 “敏敏,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你妈妈之前给我写的一些信给你,我知道安志杰做的那些事情。也知道你想把他送进去,希望这些信可以帮到你。” 秦书兰上前把手中的信件放到桌子上。 信不多,数了数一共也就只有七八封。 当初她和自己妹妹分家的时候,没有要家里的财产。 因为她执意要到西北来,父亲很生气,不肯给她一分钱。 她就说她不要他们的钱,自己也可以在西北活下去。 那时候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能够干出来一番事业,直到后来,岁月将他所有的热情都磨灭掉,再加上,又嫁给了那样一个老公。 他现在才知道,当初自己做的决定,有多么的愚蠢。 就算真的到了西北,也应该真正的投身到建设当中,而不是找了一个这样的老公。 后来妹妹听说她日子过得不好,时常有寄钱寄信回来,还告诉他,自己要把钱给藏起来,不要都给家里面。 是她没有听妹妹的话。 这些信里面,也有妹妹当初的诉说,和安志杰的一些话。 秦书兰觉得这些信应该可以帮到安敏,所以就送了过来。 “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妈妈竟然也过了这样的日子。如果我这个做姐姐的能够早点关心她,又或者去海城看一看她,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说着秦书兰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泪水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人总要等失去之后,才会想起来,自己曾经所拥有过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失去的已经失去,也不可能再回来。 “不管怎么说,我都谢谢您当时对我的庇护,还有您送来的这些信件,大姨,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听到安敏最后这句话,秦书兰抬手擦了擦眼泪。 “好……好,有你这句话,大姨的心里就踏实多了,那你忙着,有什么你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书兰就离开了。 安敏迫不及待的拆开其中一封信。 大多数都是些家长里短,还有妈妈给大姨说的一些事情。 琐碎的事情比较多,她就需要在里面找出能够用的东西。 梁毅也坐过来帮她一起找。 “别急,我们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第126章 安志杰醒过来 “这是妈妈三十年前写的。” 信里大半是叮嘱秦书兰注意身体的家常话,提到安志杰时只说他近来脾气越发急躁,总说生意上不顺心,并无特别之处。 梁毅拿起另一封信,仔细阅读之后对安敏说道。 “这里有段话很奇怪,” 他眉头微蹙,指着其中一行。 “‘安志杰近来总与那个姓钱的女人来往,上次撞见他们在厨房争执,说什么‘药不能下太重’,我追问时他却只说是我听错了’。” 安敏抬头,抢过信纸,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看到这段被墨水晕染过的记录。 秦书薇的字迹在这里明显变得有些潦草,似乎是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写下去。 又或者,是有什么事情,耗费了她大量的心神,让她难以维持。 “大姨送过来的这些东西,果然很有用。” 安敏感慨了一句,说完这话后,她和梁毅将这些信件整合在一起,打算一并交给公安。 “敏敏,我想等这件事了结后,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回海城一趟。” 梁毅陪着安敏将东西都收拾好好,而后他起身走到安敏身边说出这句。 “怎么想起要回海城?” 安敏不解的问了句,随后就听梁毅道:“这件事情,之前就和你说好的了。” “我们回海城去,看望妈妈,还有,现在多了一件事情,你想找你的亲生父亲吗?” 安志杰的那些话已经告诉安敏,他和安敏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也难怪他这么不喜欢安敏。 等这些糟心的事情结束后,安敏难道不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我……还没想好。” 安敏摇摇头,说了这句。 现在她有梁毅,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纠结父亲是谁。 可她知道了这件事,就总会想起来。 所以安敏也很纠结。 梁毅握住安敏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关系,想不好就先不想,” 他声音放得很柔:“什么时候你想找了,我就陪你一起去;要是一直不想找,那我们就过好当下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妥。” “我们两个把日子过好,妈妈在天上看到,也会开心的。” 安敏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拧巴的情绪渐渐舒展开来。 她确实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父亲,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人世,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按照妈妈之前的感情状况,她很有可能是周伯年的孩子。 周伯年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孩子,他又会怎么想? 安敏只觉得纷杂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就这么缠绕着自己。 可梁毅的话像一剂良药,让她不必急着做决定,也不必为这份犹豫而自责。 “嗯。” 她点了点头,将脸颊轻轻靠在梁毅的手臂上。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吧。安志杰那边,还有妈妈留下的这些线索,总得有个结果。” 提到安志杰,梁毅的眼神沉了沉。 那封信里的话,让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好。 结合秦书薇后来的病逝,还有找到的药品和安志杰的供词,钱雪下毒谋害秦书薇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家里的电话响起来。 梁毅起身去接,然后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对安敏说了句。 “安志杰醒了。” 听到这话,安敏立马起身,两个人赶往医院。 病房里,安志杰已经清醒过来,公安问话,他也能对答。 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并没有影响到他。 安志杰似乎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敏,喊她过来。 安敏上前坐下,就听安志杰说:“我听医生说了,我的病和我长期服用的药有关系,我用过的药,在我之前住的宿舍里面的抽屉里。” “这些,我跟公安都说过了。” “我也愿意出面指证钱雪,将她绳之以法。” 尽管代价是他也逃脱不了参与谋杀秦书薇的罪名。 但钱雪能想到一直给他下药,让他也跟秦书薇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怕。 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你想跟我说什么?” 安敏轻声问了句,安志杰的眼中流下泪水。 “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 这歉意落在安敏心上,只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他们之间,没有父女情分,连养育之恩都没有。 现在安志杰的忏悔对于安敏而言,又算什么。 “你对我不好,我早就习惯了。” “但你不该对妈妈那样,是你娶她回家,却让她死在了你们手里。” 安志杰哽咽着嗓子道:“我宿舍的药,不止钱雪给我的那些。” “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是钱雪准备给你用的,标签贴成了维生素……” “我藏了起来,觉得以后一定有用,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公安走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 “安先生,关于钱雪购买药物的渠道,还有几个细节需要你确认。” 安志杰点点头,看向安敏的眼神里充满恳求:“敏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痛哭着,不是为了真心的忏悔,而是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根本逃脱不了。 想起过往几十年,安志杰觉得,倘若自己没有和钱雪搅合在一起,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了。 都是他鬼迷心窍,是他被钱雪蛊惑引诱,才牵扯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安敏站起身,看着安志杰这样,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她来说,她和安志杰的所有恩怨,都会随着钱雪的伏法,而彻底消散。 她对安志杰做不了什么,但是法律会制裁他。 让他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安敏和梁毅走出病房后,安敏的手落在凸起的肚子上。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下松懈了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没过几天,正阳村的事情也迎来了进展,公安在老李的地窖里发现了染血的衣裳。 老李知道钱雪不会再救自己,一股脑的把事情全说出来了。 包括钱雪为了回城,和他搞在一起,又因为怕老齐头知道他们的奸情,和他一起杀害了老齐头的事情。 第127章 多情的秦先生 钱雪很快被公安从海城传唤,但钱雪似乎知道自己逃不了,早早就购买了前往香江的车票。 她想要去投奔自己的女儿,只是公安的速度比她更快,直接将她堵在了车站门口。 见到出现的公安,钱雪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最后钱雪自然是被公安带回正阳村了。 对于公安举证的东西,她供认不讳,也没否认,在即将判刑的前两天,她提出一个要求,要见安敏。 就算她不提,安敏也会来见她。 两个人之间,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接待室内,隔着一层玻璃,钱雪看着外面的安敏。 “你是怎么哄着安志杰,把这么多的事情都告诉你的。” 钱雪坐在她对面,脸上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忏悔。 安敏目光冰冷,声音淡淡道:“不是我哄他,是他自己想活命。” “你装的楚楚可怜,让别人都以为你不敢动手杀人,其实你才是那个最狠的人。” 钱雪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得意。 “怕我?他当年跟我在厨房商量怎么给秦书薇下药时,可没见半分怕意。那时候他眼里只有钱,觉得秦书薇死了,她手里的钱就能全落进他口袋。” “你以为安志杰是什么好东西?” 她往前凑了凑,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满是癫狂。 “对外能装装慈父模样,对内还能哄着秦书薇那个傻子,这才留着你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 安敏目光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 “你杀了人。法律会给你应有的惩罚。” 钱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安敏,你再怎么说,你都和安志杰在一个户口本上。” “将来你亲生爸爸来找你,你敢认吗?一个杀人犯的继女,一个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私生女,你觉得他会容你?” 安敏看着她扭曲的脸,忽然轻轻笑了:“我是秦书薇的女儿。我过得好不好,认不认亲,都跟你没关系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钱雪一眼:“你该担心的是自己。黄泉路上,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会等着你赎罪。” 转身离开时,安敏听到身后传来钱雪尖利的叫喊声,可她没有回头。 阳光透过接待室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梁毅握紧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依偎着,朝着光亮处走去。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老李和钱雪因为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消息传到正阳村时,村民们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议论了整整三天。 有人说这对狗男女早就该遭报应,也有人对着秦家老宅的方向叹气,说秦书薇要是能看到这一天,也该瞑目了。 两个人处理好这件事,就打算回白杨沟了。 杨主任和许启东听说后,请两个人吃了饭。 顺带还邀请了安敏的大姨秦书兰。 几个人在一起吃完饭后,秦书兰追上安敏。 “敏敏。” “怎么了大姨?” 安敏转身看向秦书兰,只见秦书兰递给安敏一个东西。 “这是之前你妈妈给我邮寄来的东西,我想,现在的你,才是最需要这些东西的人。” “留给你做念想吧。” 安敏看着秦书兰递来的小木箱。 秦书兰的声音带着哽咽。 “当年她偷偷托人寄到我这儿,叮嘱我以后转交给你时,我从没想过,我们会阴阳两隔。” 安敏把木箱抱在怀里,同秦书兰道谢后,拿着箱子回到住处。 里面铺着蓝布,整齐地叠着一沓信,还有个泛黄的笔记本。 最上面的信写着“致我的敏敏”,字迹清秀却透着颤抖。 安敏拆开时,妈妈的字迹跃然纸上:“敏敏,当你看到这些,妈妈或许已经不在了。但你要记住,你从来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妈妈爱你胜过一切……” 最后一页写着:“敏敏,别害怕,要好好活着,替妈妈看看这世界。”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秦书薇抱着襁褓中的安敏,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出生日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我的小太阳。” 安敏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梁毅抱着她,轻声安抚。 像积攒了十几年的雨水,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梁毅只是静静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 哭到最后,安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抽噎。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梁毅,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梁毅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妈妈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这些信里了。” 安敏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妈妈的笑脸。 年轻的秦书薇穿着碎花衬衫,抱着小小的自己,阳光落在她们发梢,连空气都像是甜的。 “你看,她那时候多好看。” 安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有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安敏把信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箱,又用蓝布仔细盖好。 两个人回了白杨沟,日子总还要继续过。 而此时在香江的安露在收到自己妈妈寄过来的信后,手紧握成拳。 “太太,怎么了?” 就在这时,保姆走过来问了句,安露将手里的信甩在一旁。 “先生今晚还不回来?” “说是去了百悦湾那边。” 保姆低声回了句,谁都知道秦先生多情。 当初从外面带回来这位太太的时候,大家还在想,这位能坚持多久呢。 不过安露虽然有点愚蠢,但在遇到秦先生后,像是茅塞顿开了一样。 她年轻漂亮又会哄人,秦先生自然愿意罩着她。 “又是那个臭卖唱的。” 安露走到窗边,点了一支女士香烟。 精致的妆容让她显得珠光宝气。 这样的好日子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可其中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自己妈妈寄过来信,想让自己捞她。 她知不知道那是杀人,她有多大的能力,能把一个杀人犯给捞出来? 安露叹了口气,随后将香烟丢下。 她得彻底和过去说告别了,不能继续困着自己。 不然自己在这里也站不稳脚了。 “明天你去找秦先生,就说我想让他陪我度假,如果他说没时间,那就找他要钱。” 第128章 龙凤胎姐弟 保姆应声退下,安露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精心修饰的自己。 昂贵的香水味萦绕周身,可眼睛里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枚鸽子蛋钻戒,这是秦先生上个月送的生日礼物。 香江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在这里,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情冷暖。 当然,也因此享受了许多的奢靡生活。 自从来到这里,安露简直要忘了自己之前在海城的日子了。 所以收到钱雪的信后,她当时第一反应是,钱雪会不会影响自己。 她现在过得很好,等她有足够资本,她还要去找安敏算账呢。 钱雪她是捞不出来,但是她可以替她报仇。 第二天傍晚,秦轩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他穿着定制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安露,随手将外套扔在佣人怀里。 “怎么,想通了?” 安露起身给他倒了杯醒酒茶,声音柔得像水:“先生,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 秦先生接过茶杯,目光在她胸口的翡翠吊坠上停留片刻。 那吊坠是他前阵子从拍卖行拍下的,据说曾是清宫旧物。 “想要多少?” “你看着给嘛。” 秦先生挑眉,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安露,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安露立刻跪坐在地毯上,伸手环住他的膝盖:“先生,我不是贪心,人家怎么也是衣锦还乡嘛,给多一点怎么啦,我给先生的还不够多吗?” 她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招她用了许多次,屡试不爽。 秦先生最吃这套,他就喜欢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为他哭,为他笑,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有多重要。 安露长得漂亮,会撒娇,又放得开,似乎在这里,她又成了前世那个能够让人为她痴狂的魅力女人。 果然,秦先生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安露的下巴:“安分点,别给我惹事。” 安露立刻笑靥如花,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吻:“谢谢先生!” 等秦先生进了浴室,安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港。 安敏,你曾经给予我的痛苦,这一次,我会百倍奉还。 …… 而远在白杨沟的安敏和梁毅并不知道,安露的回来即将掀起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两个人回到白杨沟后,安晴的信件姗姗来迟。 她去见了安志杰,收下了他的遗嘱。 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将转给安敏,用来弥补前半生所犯下的罪。 安晴还说,到时候她会领走安志杰的尸体,葬回安家老宅。 今后安敏不用再回来这边了,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日子晃晃悠悠的又过了三个月,此时安敏的肚子已经大到无法行走。 梁毅也不放心安敏,时常会早早回家照顾她。 两人去医院时,医生也说过,让她好好养身子。 一整个冬天,她基本都窝在家里闭门不出了。 窗外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安敏窝在铺着厚棉垫的藤椅里,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梁毅刚从队里回来,肩头还沾着雪粒子,进门就搓着手往炕边凑。 “今天风大,我提前请假了。” 他解下沾着寒气的围巾,把手搓热后,伸手探进安敏的衣襟,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肚皮。 “小家伙们又在闹?” 安敏笑着拍开他的手:“刚还踢我呢,许是知道你回来了。” 她这肚子比寻常孕妇沉得多,医生早说过是双胎,让梁毅时时刻刻都提着心。 自打入冬,他就把重活全推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按时回家。 到了夜里总醒好几回,摸摸她的肚子才敢再睡。 灶房里飘来红枣小米粥的香气,是春丽姐一早送来的。 梁毅盛了碗温在锅里,又从柜子里翻出红糖块,小心翼翼地搅进去。 “这粥养人,你得多喝两碗。” 安敏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白杨沟的冬天冷得彻骨,可这屋里却总像个小火炉。 梁毅的军大衣被她改了改,做成了厚实的棉裤,此刻正穿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你也穿暖和点,别冻着。” 梁毅端着粥过来,往她背后塞了个靠垫:“我火力壮。” 他坐在小板凳上,一勺一勺喂她喝粥,眼神温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梁毅说,可能他们又要搬家了。 因为他在白杨沟超额完成任务,明年或许就要往距离京城更近的地方调了。 能往中间走,就说明上面要重点提拔梁毅。 安敏当然高兴,她一直担心自己的出身会连累梁毅,让他止步于此。 还好,没有。 等到快开春时,安敏的肚子已经九个月多了,梁毅打算先把她送到医院,却没想到孩子着急忙慌的要出来。 傍晚时分,安敏突然疼得蜷起身子。 梁毅手忙脚乱地往灶房跑,想烧点热水,却被安敏一把拽住。 她额头渗着冷汗,声音发颤:“梁毅……好像要生了。” 梁毅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套上棉袄,把安敏裹进厚棉被里往医院送。 外面雪还没融化,雪地里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他喘着粗气,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只觉得怀里的人重逾千斤,又轻得像易碎的琉璃。 梁毅说着话,哄着安敏,似乎只有听到她的声音,才能感觉到安稳。 到了医院后,自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把安敏送到医院,医生说十指开的不够,要再等等。 “再喊个家属来吧,你一个男人,办不了那么多事。” 听到医生的话后,梁毅又去给春丽姐还有战友老张打了电话。 两人一听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二话不说就来了。 春丽姐来时拿了好多东西,都是安敏待会儿能用得上的。 老张带了自己媳妇儿来,说是能帮得上忙。 医院的灯亮到后半夜,梁毅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直到听见婴儿响亮的哭声,他猛地冲到产房门口,差点撞翻端着器械盘的护士。 “是龙凤胎!” 护士笑着掀开布帘:“母子平安,女孩先出来,男孩后脚就到了。” 梁毅踉跄着扑到床边,安敏脸色苍白,却笑着看他。 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被包在红布里,一个在左边哼唧,一个在右边蹬腿。 他伸手想碰,又怕力道重了伤着孩子,手在半空停了半天,最后轻轻落在安敏汗湿的额头上。 “敏敏,辛苦你了。” 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安敏摇摇头,望着两个小生命:“恭喜你啊,梁毅,你当爸爸了,现在得给孩子起名字了。” 第129章 姐姐,我回来了 春丽姐和老张媳妇上来,笑着给安敏手边放了苹果。 说是报平安,平平安安。 有春丽姐和老张媳妇这俩女人在,省了梁毅不少事。 他是男人,好多事情都不懂。 梁毅回过神,在产房里转圈,目光在两个小家伙脸上打了好几个来回。 “女孩像你,眉眼软乎乎的。” 他蹲在床边盯着安敏,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 “男孩得像我,将来也当解放军,保家卫国!” 春丽姐在一旁笑出声:“这刚落地就给孩子安排上前程了?先把名字想明白是正经。” 梁毅抓抓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棉袄内袋掏出个本子。 那是他攒了大半个冬天的名字,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划了又改。 “我想了俩,女孩叫梁念安,念着安敏的安,也盼着岁岁平安。男孩叫梁守业,守着咱们这个家,也守着敏敏你。” 安敏望着他眼里的光,鼻尖一酸。 这两个名字里藏着的,是他初为人父的心意。 她轻轻点头:“好,就叫这两个。”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梁守业像是听懂了似的,忽然在襁褓里蹬了蹬腿,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春丽姐给安敏掖了掖被角:“你可得好好歇着,双胎月子得坐足四十天,我天天来给你熬汤。” 安敏有些不好意思道:“春丽姐,这也太麻烦你了。” 听到安敏的话,春丽姐装作生气的样子。 “你说这话,是没把姐当一家人了是不?” “你之前帮了姐那么大的忙,姐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可不许跟姐说谢了啊。” 要不是安敏,她那工作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老张媳妇也说道:“我回头给你蒸点红糖馒头,咱们女人生了孩子,可得好好补营养。” 听着两人的话,安敏心里满是感动。 话虽如此,但是安敏哪里能白要,回头得跟梁毅说,让她给春丽姐和老张媳妇买东西。 往后的日子像浸在蜜罐里。 梁毅请了长假,每天笨手笨脚地学着换尿布、拍奶嗝。 小家伙们饿了要哭,尿了要闹,常常折腾到后半夜,可他从没半句怨言。 有时安敏醒来看见,他正歪在床边打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哄睡的小家伙,眉头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 都说要是男人带孩子,女人这月子就能坐好。 梁毅为了让安敏休息好,不留下后遗症,从没麻烦过她。 半夜要吃奶的时候,梁毅都是自己给他们冲奶粉。 空间有不少东西,都是他们之前去买的。 他才不管什么母乳不母乳的,他就知道,自己媳妇得休息好。 天大地大,安敏最大。 至于会不会被别人笑话,他这个团长还得给孩子洗尿布,他压根儿不在意。 有些人想洗尿布还没那个机会呢。 开春后积雪消融,白杨沟的土路上冒出嫩黄的草芽。 梁念安和梁守业满月那天,老张带着队里的战友们来道贺。 带来的红布包里裹着各式各样的小衣裳,还有攒了许久的红糖和鸡蛋。 春丽姐蒸了两大笼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安敏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一个,梁毅抱着另一个,听着战友们起哄让他讲讲育儿经。 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只说:“敏敏最辛苦,孩子也乖。” 惹得满屋子人都笑他憨。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那天梁毅去镇上取包裹,回来时脸色格外凝重。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安敏,上面的邮戳印着香江。 安敏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安露穿着珠光宝气的旗袍,站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别墅前,胸前的翡翠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背面用口红写着一行字:“姐姐,我回来了。” 安敏捏着照片的手微微发颤。 梁毅赶紧把孩子递给旁边的春丽姐,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安敏望着照片上安露那双眼睛,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和人,终究还是要再面对一次。 “别怕。” 梁毅揽住那敏,沉声说道:“天塌下来,有我在,她敢伸爪子,我就敢给她剁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战场上的铁血杀伐,让旁边抱着孩子的春丽姐和老张媳妇都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老张媳妇张了张嘴,看着照片上安露那副阔太太的派头:“这……这你妹子,去了一趟香江,咋变得……变得这么……” 她邪性两个字没敢真吐出来。 之前就听说安敏有个不省心的妹子,但也没说这么妖娆啊。 春丽姐也皱紧了眉头,把怀里的梁守业抱得更稳了些,忧心忡忡地看着安敏。 “安敏啊,这丫头怕是没安好心啊,她这时候回来,还专门寄这么个东西,想干啥?” “来者不善,估计是为钱雪的事情来的。” 安敏冷声说了句,她把她妈送进监狱,之前还算计让她下乡,她岂会善罢甘休? 更别提现在的安露和前世一样,攀上了所谓的男主。 在香江,那就是她的地盘,任由她做主的地方。 梁毅眼神沉静,只余下警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拍了拍安敏的手背,语气是安抚,也是承诺。 “你只管安心带好念安和守业,外面的事,有我。” 有梁毅的话,安敏点点头。 自己男人,她自然信得过。 “不过你可以查查这个信的来由。” 安敏暗示了梁毅一番,所谓的男主,涉及黑白两道,很有可能来路不正。 不过安敏并没有记清楚,所以得麻烦梁毅去找一找。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梁毅自然明白,万一查到点什么,他可就坐等升职吧。 接下来的日子,安敏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毅更是绝口不提那张照片,仿佛安露的信件,从未到过他们的小家。 他依旧努力地当着奶爸,半夜冲奶粉、换尿片,把两个小家伙伺候得妥妥帖帖。 春丽姐和老张媳妇也来得更勤了,变着法儿给安敏炖汤补身子,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只是几人都没想到,安露的报复,来的会如此之快。 因为梁毅被人举报收受贿赂,停职查办了。 第130章 如果我不做团长 消息传来那天,安敏正给梁念安换着小衣裳。 那小丫头片子不知怎的,忽然哇地哭出声,豆大的泪珠划在粉嫩的脸蛋上,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安敏的手顿在半空,微微皱眉。 随后家门被敲响,春丽姐是第一个跑过来报信的。 “安敏,你听说没?梁团长他……他被纪检委的人带走问话了!” 安敏冷静下来,对着春丽姐说:“春丽姐,别急,坐下说。” “怎么能不急啊!” 春丽姐着急忙慌的过来,拉着安敏的手。 “早上我去大队部送文件,就看见好几辆绿色吉普车停在那儿,穿制服的人把梁团长请上车了,说是有人递了举报信,说他在物资调配的时候拿了好处,还附了张他和一个陌生男人握手的照片。”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春丽姐的心中就生出了些许的焦躁。 上次安敏和梁毅收到的那张照片就是安敏的妹妹寄来的。 照片背后用口红写着的字,明显就是挑衅。 安敏的心沉了下去,她太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了。 安露在香江待了那么久,学来的手段果然阴狠,不直接冲她来,反倒先斩掉梁毅这根顶梁柱。 她低头看着梁念安噙着泪花的眼睛,忽然攥紧了拳头。 绝不能让那女人毁了这个家。 傍晚时分梁毅回来了,他进门先往炕上看,瞧见安敏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那儿,立刻挤出个笑:“我回来了,孩子们没闹吧?” “梁毅。” 安敏把孩子放到床上,用堆叠的被子组成了一个围栏。 她起身迎上去,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妻子关心的话,梁毅反手握住她的手,往暖炉边带了带。 “有人说我上个月给队里批过冬煤的时候,收了供应商的钱。还说我跟香江来的商人有私下交易,那照片是前阵子镇上物资交流会拍的,我不过是跟来考察的客商握了个手。” “那举报信上有证据吗?” 凉意的解释,让安敏的心中松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梁毅不会做这种收受贿赂的事情。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背叛他身上的这身衣服。 “没实据,但架不住有人盯着。” 梁毅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光映着男人冷冽的眉眼。 他这才继续悠悠地说:“纪检委的同志说,得停职配合调查,最快也得半个月才有结果。” “我早有准备,所有的物资调拨单都存着呢,还有当时在场的战友能作证。安露想玩阴的,咱们就跟她耗,看谁耗得过谁。” 听到梁毅如此笃定的话,安敏轻轻点头。 “看来她这次回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她就是想真的弄到点什么证据也拿不到。” 梁毅起身上前将妻子揽入怀中:“你说的对,放心吧。她既然想跟咱们玩,咱们就慢慢跟她玩。” 夜里两个孩子睡得不安稳,梁守业隔一会儿就蹬蹬腿,梁念安则哼唧着要找娘。 梁毅抱着一个哄着一个,黑暗中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她们娘仨。 “敏敏,要是……我是说要是,我真被停职了,你会不会怪我?” 安敏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香气,摇了摇头。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就算你不当这个团长,咱们带着孩子守着这小院,照样能过好日子。” “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在乎的只是你的职位,而不是你这个人吗?别忘了,我手里还有空间,再怎么也饿不死咱们。” 安敏的话,带着温暖的暖意缓缓地滑入了梁毅的心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们娘仨抱得更紧了。 安敏说的对,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早,老张就带着队里的战友们来了。 十多个汉子挤在院子里,每人手里都拿着军功章。 老张把这些军功章往桌上一放,铜质的徽章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声。 自从梁毅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也跟着他混了不少的好处。 他这个团长他们当然是认的,现在他被人举报,他们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安敏妹子,你跟梁团长说,咱们全团上下一百多号人,都信他!” 老张粗着嗓子喊:“谁要是敢冤枉好人,我们就去军区大院门口跪着,直到还梁团长一个清白!” 听着这些糙汉子们的话,安敏眼眶一红。 “谢谢张大哥,谢谢大家,但是事情现在还不到那一步。没有必要让大家拿自己的前途去为我们家老梁拼。” “这件事情对面其实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的心中已经有想法了,大家把东西都收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让人家以为咱们在聚众做什么事情。” 老张听着安敏的话,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但看着她的样子,的确没有那么的焦灼。 他是知道安敏的本事,安老师的本事可大了。 但是这件事情怎么也是触及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利益。 难道安敏也有本事去摆平这件事吗? 老张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安敏走过来,低声对着他们说了一句。 “你们相信我们,这件事情过后,大家都能论功行赏,现在暂时还用不到大家帮忙。你们养精蓄锐,该做什么去做什么。” 有了安敏的这句话,老张自然不会再在这里呆着。 他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弯弯绕的事情,但他知道只要听话,就可以了。 送走了老张,安敏转身回到屋子里面,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总机接线员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 那是香江警署的匿名举报专线。 前世她就是太软弱,才让安露和那个所谓的男主为所欲为,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您好,我要举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几乎是在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对面的接线员就愣了一下,而后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有一个多小时,最后对方让他尽快提供证据邮寄到香江过来。 安敏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第131章 取代梁毅 安敏毕竟还有前世的记忆,但想要拿到证据就有些难了。 她虽然知道那个秦先生的手中不干净,但她人毕竟没有在香江。 想要调查这个秦先生,还是需要梁毅出马。 等梁毅回来后,安敏就把这件事跟梁毅说了。 “要查秦先生,咱们得找个靠谱的人在香江搭线。这人既得熟悉当地情况,又得嘴严靠得住。” 梁毅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想想,前几年在南边执行任务时,认识个叫阿武的香江人。他当时在码头做货运,为人仗义,还帮过我不少忙。后来我回到这里,断了联系,但我记得他说过,在警署有个远房表亲。” “那赶紧想办法联系他。” 安敏走到桌边,铺开一张信纸。 “咱们把秦先生的底细,还有安露和他的牵扯,都简单写清楚。要是能让阿武的表亲暗中查探,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不过他们肯不肯帮忙,我有点担心。” 梁毅点头应下,拿起笔开始回忆关于秦先生的零碎信息。 至于安敏担心的事情,他有他的办法,能让对方愿意帮忙。 安敏翻找之前安露寄来的信件,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些线索。 忽然,她发现其中信的邮票背面,沾着一小块奇怪的油墨印记,像是某个公司的徽记。 “你看这个。” 安敏把邮票递给梁毅:“会不会和秦先生的生意有关?” 梁毅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有点像我之前在物资交流会资料里见过的,香江一家外贸公司的标志。那家公司据说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说不定秦先生就是靠它洗钱。”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安敏妹子,刚收到个从香江寄来的东西,收件人是你,可寄件人地址是假的。” 安敏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张秦先生和安露在酒吧密谈的照片。 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秦先生账户,汇丰银行,近期有大额不明款项流入。” “这会是谁寄来的?” 安敏盯着照片,忽然想起前世安露身边有个被她坑害过的助理,难道是那人在暗中帮忙? 毕竟在她死前,她只知道那个助力差点儿被安露给逼死。 她握紧纸条:“不管是谁,这都是重要线索。梁毅,赶紧让阿武想办法查这个账户。” 梁毅立刻提笔给阿武写信,把照片和账户信息都附在里面,又托可靠的战友帮忙辗转寄去香江。 接下来的几天,安敏和梁毅一边照常生活,一边焦急地等待消息。 梁念安似乎感受到家里的紧张气氛,总黏在安敏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五天后,阿武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里说,他的表亲查到秦先生的账户确实有问题,近期流入的款项,来源和安露在香江的一家空壳公司有关。 但秦先生很谨慎,账户流水做得很干净,暂时找不到直接证据。 “看来得再想个办法。” “安露既然想利用秦先生搞垮咱们,肯定会让他做些出格的事。咱们不如……” 她凑近梁毅耳边,低声说出一个计划。 梁毅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招险是险了点,但值得一试。我这就去安排。” 安露在这边应该是找了人看着他们。 那安敏和梁毅打算,反将一军。 不过在两人反击的时候,安敏接到了周瑞安的电话。 “安敏,我听说梁毅因为被人举报停职了?” 周瑞安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梁毅直接伸手接过去。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周瑞安说了什么,梁毅突然笑了起来。 等挂断电话后,安敏好奇的问,就听梁毅说:“周瑞安就在银行工作,秦先生有款项汇到内地,他那边,都是可以查到的。” 安敏眼睛一亮,凑近梁毅追问:“周瑞安愿意帮忙?他怎么突然……” 梁毅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嘴角噙着笑意。 “他说前阵子他去海城时,听说了安志杰的事情,就想着给咱们写信大厅,好巧不巧,遇到了我的战友,知道了我停职的事情。” “该说不说,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安敏看着那张汇丰银行的纸条。 “周瑞安在银行多年,肯定知道怎么查这种跨境汇款的猫腻。” 梁毅点头:“我让他盯着所有从香江汇入、且和安露有关的账户。 他说会以核对旧账为由,悄悄调阅近半年的流水记录,有消息就立刻联系咱们。”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 梁毅走到窗边一看,回头对安敏道:“是老王,他负责盯着安露安排的人。” 安敏抱着梁念安站起身,就见老王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梁团,有件事得跟你说,上头那边空降了人来暂时接替你。” 听到老王的话,安敏不解。 “梁毅只是停职,又不是被革职。” 梁毅的眼神沉了沉,接过老王递来的烟卷却没点燃。 “意料之中,安露既然敢举报我,就肯定在上面铺好了路,这空降的人,怕是来盯着咱们的。” 安敏抱着梁念安走到门边,小家伙似乎被气氛感染,往她颈窝里缩了缩。 她指尖划过孩子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冷意。 “明着停职还不够,非要安插眼线进来?安露这是急着要看咱们身败名裂。” 老王轻轻点头:“新来的姓赵,听说是从南方调过来的,年纪轻轻就挂了少衔,据说硬得很。今天一到就拿着文件四处查,像是在找什么把柄。” 梁毅忽然笑了,将烟卷丢回烟盒:“他要查,就让他查个够。正好让他看看,咱们这儿到底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梁毅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查。倒是他,要是敢在我这儿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原形毕露。”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皮鞋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男人看到梁毅,脸上露出笑:“这位就是梁毅同志吧?我是赵凯,奉命暂时接替你的职务。” 第132章 拿赵凯打窝 听到赵凯的话,梁毅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来的这么快,还真是迫不及待,生怕他不给他腾位置,又或者查出来什么是吧。 “这种事情我们在营区说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非到我家里来说一趟吧。” 听到梁毅的话,赵凯微微一笑,而后从身边的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到梁毅面前。 “当然除了奉命暂时接替你的职务以外,关于你贪污受贿的事情也是由我处理。” “在营区之中我已经找了你所有的文件,但是家里面也是我们需要重点排查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后,赵凯打开面前的文件。目光却是落在站在梁毅身后的安敏脸上。 “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说完这句后,赵凯就在等着梁毅让开位置,他已经很给他脸面了。 不然他会直接带着人闯进去的。 梁毅的目光在赵凯脸上停顿片刻,忽然侧身让出半步。 “既然是工作,那就请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就这点地方,要是被你们翻乱了,可得原样归位。” 他要是真的不让他们来查,那才是真的心里有鬼,这群人必定会乱说的。 赵凯皮笑肉不笑地应着:“梁同志放心,我们只查该查的东西。” 说罢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人立刻戴上白手套,按照规矩亮证后,便径直往里屋走去。 安敏抱着梁念安走到梁守业身边,轻轻拍拍要被惊醒的儿子。 她知道家里绝无贪腐的证据,但安露既然敢让赵凯来,说不定早就设好了别的圈套。 比如偷偷藏些不该有的东西栽赃。 果然,没过片刻,一个人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从卧室走出来:“在床头柜抽屉里发现这个。” 赵凯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掉出几张大额汇款单,收款方赫然是梁毅的名字,汇款地址却是香江一家陌生公司。 他扬了扬手里的单子,眼神冰冷:“梁毅同志,这怎么解释?” 梁毅瞥了眼汇款单上的日期,忽然笑出声。 “赵同志刚来可能不清楚,去年香江商会给咱们捐过一批医疗物资,这是他们多打的运输补贴,当时就上交后勤处了,有签收记录可查。” 他转头看向老王,“麻烦你现在就去趟后勤,把签收本取来。” 老王应声要走,却被赵凯拦住:“不必了,我会亲自去核实。” 他将汇款单塞进公文包,语气却没了刚才的笃定。 安敏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忽然注意到赵凯的人正盯着梁毅书桌上的一个铁盒。 那是梁毅放军功章的盒子,此刻却被他们翻倒在桌角,一枚二等功奖章滚落在地。 “同志,军功章可不能随便碰。” “这是用命换来的东西,请帮忙捡起来。” 听到安敏的话,赵凯的脸色僵了僵,呵斥道:“小心点。” 他看了眼腕表:“今天先查到这儿,梁毅同志,随时等候传唤。” 说罢带着人快步离开,连掉在地上的奖章都没顾上捡。 等人走远了,老王才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刚进门就翻箱倒柜,跟抄家似的。” 梁毅弯腰捡起军功章,指腹擦过上面的锈迹:“他急着立威,反而露了破绽。那几张汇款单一看就是临时伪造的,连银行戳记都模糊不清。” 安敏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人,翻书桌时特意摸了摸桌腿内侧。” 她走到书桌前蹲下,果然在木缝里摸到个细小的金属片。 “是窃听器。” 梁毅捏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眼中寒意更甚:“安露这步棋倒是狠,想把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听去。” 他将窃听器揣进兜里。 “不过也好,正好让他们听听咱们想让他们听的。” 当天傍晚,周瑞安的电话再次打来,声音压得极低。 周瑞安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去了银行调查。 现在内地,大多数都走最大的花城银行,恰好周瑞安就在花城银行。 “查到了,近三个月往内地汇过五笔款,收款账户都挂在不同人名下,但最终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地址,城南的废品回收站。” “废品回收站?” 安敏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 “是黑市!他们在用废品回收做掩护,转移赃款。” 白杨沟这个地方偏远,有些资金流动查的也没那么严。 想要做些什么也很容易。 而且安露特意选在这里,也是为了能够彻底将梁毅拉下水。 梁毅立刻在纸上画出路线:“赵凯肯定会去那边,咱们今晚就行动,让他亲眼看看。” 深夜的废品回收站透着安静,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摇晃。 梁毅带着两个信得过的战友埋伏在围墙外,果然看到赵凯带着人鬼鬼祟祟地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里面突然传来争吵声,夹杂着玻璃破碎的脆响。 梁毅示意众人按兵不动,就见赵凯捂着额头冲出来,身后跟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黑夹克举着铁棍吼道。 赵凯一边跑一边骂:“安露骗了我!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账目核对!” 梁毅朝战友递个眼色,众人立刻上前将黑夹克按倒在地。 赵凯看到突然出现的梁毅,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梁毅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里面清晰录下了刚才的争吵:“赵凯,现在该跟我们说说,安露到底让你查什么了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赵凯终于交代了一切。 原来他收了安露的好处,本想借着查账的名义帮秦先生转移一批走私货物,却没想到被当成了弃子。 “我这里有秦先生和安露的交易记录。” 赵凯从怀里掏出个账本。 “他们用空壳公司洗钱,还走私文物,这些都记在上面。” 而且赵凯也不是上面派来的,其实他早就被上面罢职了,只是自己不甘心,所以铤而走险,拿着伪造的证据过来了。 没想到好处没捞着,自己还惹了一身骚。 赵凯现在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也要面临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 第133章 终不似少年游 赵凯被梁毅的战友押走后,家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安露暂时歇火,没再制造新的麻烦和冲突。 梁毅也被调查清楚,官复原职。 这天,安敏正在家里给儿子梁守业换尿布,突然接到了周瑞安的电话。 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听得出来很急促。 安敏走过去接了电话,是周瑞安打过来的。 “安敏,医院已经给我爸下病危通知书了,我想,我想问问你和梁毅,能否来花城一趟。” “我爸他想在临终前,再见见你。” 听到周瑞安的话,安敏一愣,周伯年已经病的这么严重了吗?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没关系,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等你电话。” 说完,周伯年就挂了电话。 安敏站在桌子旁边,有些愣神。 之前安志杰说,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时,安敏就猜到过,她很有可能是周伯年的女儿。 当年妈妈秦书薇怀孕出走,嫁给安志杰,周伯年或许根本不知道妈妈怀孕的消息,那她…… “怎么站在这儿?” 梁毅回到家时,就看到安敏愣神的样子。 安敏回神,看向门口的梁毅,眼圈瞬间红了。 “周瑞安刚才打电话来,说周伯年病危了,让我们去花城见最后一面。”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里的电话还有些发烫。 梁毅换鞋的动作顿住,眉心紧蹙。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安敏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周伯年?就是你之前怀疑……”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安敏点头,视线飘向摇篮里熟睡的梁守业和梁思安,小家伙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 “可我该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女儿吗?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要是我突然冒出来,会不会让他走得不安心?” “不管是什么身份,去见一面吧。” 梁毅目光坚定,他能看出安敏心中的挣扎。 “就算只是作为你妈妈的女儿,去送他最后一程。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自己。” 摇篮里的梁守业突然哼唧起来,安敏赶紧抹掉眼泪走过去。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抓住她的衣角晃了晃。 安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俯身吻了吻儿子的额头,轻声说:“妈妈要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守业会乖乖的对不对?” 梁毅走到她身后,看着母子俩依偎的模样,缓缓开口:“我明天请个假,我们带着守业和思安一起去花城。让周伯年看看,或许……” 他没再说下去,但安敏能明白他的意思。 当晚,安敏给周瑞安回了电话,只说会尽快赶到花城,没提自己的猜测。 周瑞安连连道谢,感激涕零。 甚至主动提出帮两人购买火车票,安排行程。 挂了电话后,她翻出之前周瑞安留下的照片,指尖抚过周伯年和秦书薇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衬衫,眉眼清朗,笑容里带着少年气。 第二天清晨,梁毅已经收拾好行李,抱着思安。 安敏抱着熟睡的守业,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去花城,彻底了结妈妈的那些事。 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安敏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怀里的守业咂了咂嘴,小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 梁毅把思安的小毯子掖了掖,轻声道:“睡吧,到了叫你。” 她摇摇头,在想当年母亲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花城? 周伯年得知真相时,会不会恨过那个不告而别的女子? “在想什么?” 梁毅握住她微凉的手。 “要是周伯年真的......我该怎么开口?” 安敏声音发涩:“他病得那么重,我怕......” “怕惊扰了他,也怕吓着自己?” 梁毅替她说完:“敏敏,有些事藏了这么年,该见光了。你妈妈当年没说的,或许正是希望你替她完成。” 火车驶入隧道的瞬间,车厢骤然变暗。 守业突然哇地哭起来,思安也跟着哼唧。 安敏慌忙拍着小儿子的背,梁毅则笨拙地给女儿换尿布,兄妹俩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倒驱散了不少凝重。 抵达花城已是傍晚。 周瑞安早早候在出站口,眼下的乌青比电话里听着更重。 “安敏,梁毅,辛苦你们了。” 他接过梁毅手里的行李,声音沙哑。 “我爸今天状态稍微好些,还能认人。” “你们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下?” 听到周瑞安的话,安敏摇摇头:“不了,先去看周伯伯。” 周瑞安点点头,让他们上车。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时,她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爸,安敏他们来了。” 周瑞安俯身在床边说。 周伯年缓缓转过头,目光在安敏脸上停留许久。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突然剧烈咳嗽。 周瑞安赶紧按铃叫护士,安敏抱着孩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梁毅轻轻扶着她的肩:“别慌。” 护士进来处理好,周伯年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重新看向安敏,这次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他示意周瑞安把床头柜的铁盒子拿来。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还有一枚褪色的梅花胸针。 周伯年指着最上面的信,周瑞安念道:“书薇,见字如面。那日争吵是我不对,你说想回苏州老家看看,我该陪你去的......” 信里全是周伯年写给秦书薇的,却没有寄出。 最后一封停留在几十年前,字迹潦草:“听说你嫁去了海城,祝你安好。若有来生......” “在我死后,帮我一起烧给你妈妈,安敏,谢谢你。” 听到周伯年的话,安敏有些哽咽,她想说些什么,却见周伯年看着她笑了笑。 “这是你的孩子吗?我可以看看吗?” 他的眼神似乎已经在告诉安敏,他知道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安敏和梁毅抱着孩子在他身边坐下。 周伯年没有伸手去摸,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守业和思安。 最后他缓缓说道:“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是秦书薇最爱的一首诗,却也印证了他们的一生。 “我知道,我都知道。” ?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译:黄鹤矶头早已荒凉破败,老朋友如今还在吗?我眼前满目是苍凉的旧江山,又平添了无尽的绵绵新愁。想要买上桂花,带着美酒一同去水上泛舟逍遥一番,却终究没有了,那少年意气。 第134章 阴阳两隔是最难的遗憾 周伯年喃喃自语着我知道,从他的眼神中安敏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周伯年没有说,安敏也没有出声,两个人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彼此。 最后等到周伯年要休息的时候,安敏和梁毅才离开了病房。 周瑞安跟出来看着两个人对着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梁毅,安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能全我爸的一个心愿,能让他在临终之前再见一面书薇阿姨。” 周伯年想要通过安敏看到谁,大家都知道。 因为安敏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而她的妈妈是周伯年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为了她,他终身未娶。 只可惜两个人到最后也只能以遗憾收场。 “这没什么,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能让周伯伯……” 安敏的语气一顿,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够让周伯年在临走之前,了却最后一桩心愿。 刚刚他的眼神似乎已经告诉她,他猜出来了她的身份。 因为安敏的女儿和周伯年更像。 两个人的眉眼可以说是如出一辙,深爱着妈妈的周伯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兴许已经知道安敏就是他的女儿,可他不愿意相认。 因为一旦相认,将来安敏的心中就会有愧疚。 又或者,因为他这个从未尽到义务的陌生父亲,而带给她的不自在感。 他只是不想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还给他的女儿带来任何麻烦。 只要能够看到她过得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周瑞安给梁毅和安敏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两个人既然已经来到了花城,也可以在这里逛一逛。 毕竟安敏的母亲在这里待过了几乎整个青春的时间。 最后才辗转去了海城。 他甚至帮他们已经联系了花城大学的一些校友。 之前和安敏母亲关系十分好的一个阿姨,现在就留在花城大学做宿管。 他们也可以进花城大学去看一看,看看当年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在花城大学里面上学的。 安敏十分感谢周瑞安的这番好意,本来她想的是见过周伯年之后就赶快回去。 白杨沟那里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完成。 但周瑞安说的对,既然她都千里迢迢的来到了这里,不如就故地重游一下,替妈妈再看一看当年待过的地方。 于是第二天梁毅和安敏就带上了儿子和女儿去花城大学。 他们提前就和当年的阿姨联系好了,所以到门口的时候就有一个短发中年女人在等着他们。 胡佳看到他们,当然很开心。 没有想到,安敏和她的妈妈长得这么像,刚见到的第一眼,她险些有些晃神。 “这是你的女儿和闺女吗?真可爱,要是书薇还在的话,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听着胡佳阿姨的话,安敏的眼眶红了一红,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发。 孩子还小,但这次的长途旅行,两个孩子却不吵不闹,乖巧安分。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做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甚至昨天在面对周伯年的时候,两个孩子还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走吧,我带你们进去看一看,花城大学现在和当年可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说着,胡佳阿姨便领着梁毅和安敏走进了花城大学。 她边走边介绍。 “现在大学里头多了很多的东西。不过依旧还保留了之前老校区的一些东西,比如当年你妈妈和周伯年一起拍照的地方。” 说到周柏年的时候,胡佳阿姨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似乎知道自己妈妈许多事情,于是安敏出声问了一句。 “那当年他们两个是怎么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听到安敏问她,她脚步一顿,随后轻轻摇头。 “其实当年周伯年和你妈妈之间只是只是两个人都太骄傲了,谁也不肯低头。” “当年周伯年的家里是做生意的,家里面还有当兵的,可以说是十分的有钱又有权,当初周伯年的家里想让他和另一个人谈对象。” “听说那个女孩儿有些背景能够帮到周伯年家,但是周伯年不愿意。于是周家就出了一个馊主意。” 胡佳带着他们在大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不远处的空旷地方就是老校区的榕树。 此时枝条刚刚发芽,并没有照片上看起来那般的茂密。 胡佳缓缓说着,安敏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些,也算是补全了当年所有事情的样貌。 周家因为嫌弃妈妈不能给周伯年带来任何的助力,于是就以周伯年的名义给妈妈写了一封分手信。 但是妈妈觉得周伯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去了周家见他。 此时的周伯年正在家里面和要相亲的那个女孩儿谈判。 他妥协下来答应相亲,实际上是想要劝对方。 却没有想到这一幕被秦书薇给看见,两个人就此误会,周家人便顺势说,周伯年已经和那个女孩儿订了婚。 妈妈心灰意冷,转头离开。 大概也是心有不甘,于是她最后给了周伯年一次机会,就是给他写信,问他愿不愿意离开花城,和她一起去外面闯荡。 他们都是新时代的人,应该有自己的思想,不应该被家里裹挟。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如果他真的不想放弃这段感情,那他们就一起离开这里。 其实那个时候妈妈就已经怀了她。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周伯年的回信。 最后妈妈在花城大学毕业之后彻底离开花城。 辗转几个城市之后,最终来到海城,又经人介绍遇到了安志杰。 故事的最后安敏已经知道了结局。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周伯年嘴里面一直喃喃自语这一句。 因为他的懦弱,他错过了此生最爱。 所以他用一生来偿还他所有没有得到的东西。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想你妈妈应该已经释怀了吧。” “抱歉,胡佳阿姨,我妈妈已经去世许多年了。” 胡佳听到他这么说,脸色微微一变,随后低下头来。 “我早该知道的,如果她还在,或许今天来这里的就是她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 当年她和秦书薇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最后也因为这件事情,两个人这辈子都没有再见面。 阴阳两隔才是这世界上最难以释怀的痛苦。 ? ?解决完安露,就要写甜甜的日常啦~ 第135章 周伯年去世 梁毅和安敏跟着胡佳在花城大学待了会儿之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回旅馆的路上,安敏沉默不语,梁毅似乎也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些什么。 “至少我们这次来,周伯伯不会再有什么遗憾。” 听到梁毅宽慰自己的话,安敏微微点头,她怀中抱着女儿,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从前我也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倒是觉得,这世间许多事情好像都在无形中安排好了。” “如果我不来西北,我也不会遇见你。如果我不来这里,我也不会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貌。” 梁毅听着妻子的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媳妇儿果然是大文豪,连这么有哲理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安敏哪能不知道?梁毅这是在想方设法的逗她笑。 她哼了一声,说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明天我们就回去吧,白杨沟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呢。” 第二天清晨,安敏和梁毅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两个孩子也早早就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窗外,花城的阳光亮得晃眼。 “票都拿好了?” 梁毅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旅行袋合拢。 “嗯,搁兜里呢。” 安敏应着,低头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布包。 她弯腰抱起女儿,软软的小身子依偎过来,带着奶香。 “思安乖,咱们一会儿就坐火车回家。” 就在这时,旅馆的木门被敲响了。 梁毅走过去拉开。 门口站着周瑞安,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显得有些肃穆。 他眼睛有些红肿,声音沙哑:“安敏,梁毅,得麻烦你们,再去医院一趟。”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我爸他,怕是,就这一会儿了。” 听到这话,梁毅脸上的表情定住,安敏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一紧。 怀里的梁思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嘴瘪了瘪。 “怎么会……昨天……” 安敏有些不可置信的说了这句。 “就是昨夜里突然就不行了,医生用了药,勉强撑到现在。” “他醒过一阵,迷迷糊糊的,就念着书薇阿姨的名字,还有两个孩子。” 他抬眼,目光落在安敏怀里的梁思安身上,又看看床边安静的梁守业:“他给孩子们备了东西,最后一面,能不能请你们再去看看。” 安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我们这就走。” 几人匆忙到医院后,只见周伯年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显得他越发枯瘦。 周瑞安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周伯年说了句什么。 周瑞安立刻明白,他迅速从周伯年枕头旁的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绒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打开红布,里面是两枚小小的、金灿灿的长命锁。 锁片被打磨得光亮,上面清晰地錾刻着平安二字,底下缀着精巧的小铃铛。 周伯年颤巍巍的拿起其中一枚,动作轻柔。 安敏抱着梁思安凑近他,周伯年将金锁挂在了梁思安细嫩的脖颈上。 微凉的金片贴上皮肤,梁思安似乎有些不适应,小脑袋动了动,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胸前这个亮闪闪的新物件。 而后梁毅抱着梁守业过去。 金锁也挂在了他的颈间。 周伯年的目光在两个孩子颈间的长命锁上停留了许久,眼睛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微弱地亮着。 他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没了力气。 周伯年的眼神里裹着太多东西、 歉疚,释然,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惦念,像深秋未融的残雪,压在人心上。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梁毅,嘴唇翕动着。 梁毅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在他嘴边。 周伯年用仅存的力气说了句什么,梁毅猛地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周伯伯,您放心,我记着呢。” 周伯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手指滑落,无力地垂在被单上。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周瑞安扑在床边,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决堤。 安敏抱着梁思安,低下头去,女儿胸前的铃铛还在轻轻摇晃。 周瑞安哭的肝肠寸断,却在看到父亲平静的面容后,低垂下了头。 父亲心愿已了,的确也应该离开了。 能撑到现在,都是因为他心有不甘。 他擦擦眼泪站起身,将装着信件的盒子递给安敏。 “这是我爸留给你的。” 安敏打开盒子,拿起那封信,信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主人反复摩挲过。 周伯年的字很好看,话语却满是遗憾。 “吾女敏敏,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已去寻你母亲。此生亏欠你们母女太多,不敢奢求原谅,唯愿你往后平安顺遂,勿念。那枚玉佩,是当年许诺要送给你母亲的,如今转赠于你,权当爹这半生懦弱的补偿……” 信还没读完,安敏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想起初见周伯年时,他握着她的手说像,想起他看着思安时的眼神,想起他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不让她带着遗憾去过一生。 葬礼那天飘着细雨,像是老天也在为这段错过的缘分垂泪。 安敏站在墓碑前,将那枚温润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雨丝落在她的发间,梁思安伸出小手替妈妈擦去脸颊的泪水。 或许生命就是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延续着血脉。 那些错过的时光,未说出口的话语,终究会化作天上的星辰,在漫漫长夜里,温柔地注视着人间的团圆。 周瑞安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父亲很喜欢安敏。 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吧。 “今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安敏,我把你当做妹妹。” “谢谢你,在我爸生命的最后,给了他圆满。” 如果不是安敏,或许父亲会抱憾终身,现在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第136章 她像疯了一样 周伯年的葬礼过后,安敏和梁毅便准备返回白杨沟。 周瑞安亲自开车送他们到火车站,临走时,他给了安敏不少东西。 只不过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之前周伯年吩咐周瑞安给安敏准备的。 周瑞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对安敏看起来似乎是有所亏欠,但是既然是父亲的安排,他就一定会做到。 不过那堆东西交到安敏的手中时,安敏愣了一下,想要推脱,却听周瑞安说。 “这是我爸给你准备的。我爸很喜欢你,也很感谢,你能够在他生命的最后,让他了却心愿。” “拿着吧,如果你不收到时候,我去给我爸扫墓,都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有了周瑞安的这句话,安敏只好收下了这些东西。 就这样,安敏和梁毅踏上了回到白杨沟的火车。 窗外的周瑞安注视着他们,直到火车渐行渐远他才离开。 在火车上的时候,安敏打开周瑞安递过来的那个行李箱。 里面除了钱财以外就是一些金条。 大多数都是金银财宝,也是这些年来,周伯年攒下来的。 原本这些就是他给秦书薇准备的,他想着,如果两个人还能有再见的那一天。 他希望他们今后的生活,可以衣食无忧。 安敏叹了口气。 “早知道是这些东西我一定不会要的。再怎么说,周瑞安也陪了他那么多年,这些东西不应该给我。” 梁毅听到安敏这么说,拉住她的手。 “周伯年怎么会不给他的儿子准备东西呢?这些可能是他当时本来就准备给你妈妈的,只可惜妈妈现在不在了,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给到了你的手中。” “就像周瑞安说的那样,如果你不收,将来他也不好跟他爸交代。” 梁毅的话总能在安敏纠结的时候,给她一种鼓舞,她轻轻点头,拉上了行李箱。 “到他死,我都没有能喊他一声爸爸。他却给了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安。” 安敏歪头靠在梁毅的肩膀上。 梁毅伸手揽住她。 “没关系,对于他来说能够见到你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开心了。又怎么会纠结一个称呼呢?” “等咱们解决了安露的事情之后,我们就出去散散心,你来到西北这么久,我还没有带你好好的逛一逛。” 听到梁毅这么说,安敏轻轻点头,两个人看着窗外的风景,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火车上的日子其实有些无聊,不过有儿子和闺女这两个开心果,两个人倒是觉得挺好的。 坐了许久的火车之后,两个人才终于返回了白杨沟。 人还没进家门,就见春丽姐急匆匆的过来。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咱们白杨沟来了一个人,她说她是安敏的妹妹。” “今天刚到的,就像是掐准了你俩人会回来一样,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等着你们快去看看吧。” 安敏的心猛地一沉。 妹妹?安露! 梁毅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将安敏和孩子往身后护了护。 他声音低沉:“她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脸拉得老长,穿得倒是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很。” 春丽姐连连摇头:“你们快回去看看吧,街坊邻居都探头探脑的。” 安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该来的,躲不掉。 她挺直了背脊,眼神恢复了冷静:“好,春丽姐,谢谢你。我们这就回去。” 回家的路上,安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安露这个时候找上门,绝不可能有好事。 她刚在香江榜上秦先生,正是得意的时候。 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陷害梁毅? 不过,安敏倒是觉得,安露回来的正好,省的她再去找她了。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院门口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人群中心,站着一个与白杨沟格格不入的女人。 安露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色洋装,衬得皮肤愈发苍白,嘴唇涂得鲜红。 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看到安敏和梁毅走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姐姐,上次给你邮寄的信你没有回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听到这句,安敏将孩子抱给春丽姐。 “我觉得我们的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可以互相通信的地步吧。” 从安敏将钱雪送到监狱的那一刻起,她和安敏之间,还算什么姐妹。 尤其是安敏现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安家的女儿。 那她和安露之间,现在只剩下你死我活的争斗了。 毕竟安露已经先出手了,之前还算计过梁毅,害得梁毅险些被革职。 安露像是没听见安敏话里的冷意,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上前两步,目光在梁毅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安敏脸上。 “姐姐这话说的,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血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的珍珠发卡,指甲上的红,十分刺眼。 “再说了,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不需要你的消息。” 梁毅往前站了半步,将安敏彻底护在身后,眼神冰冷。 “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梁毅,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安露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我跟安敏说话,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她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邻居听。 “我这次回来,是要带我姐回去过好日子的。” “安露,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安敏忍不住开口:“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安露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她收住笑,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我看你是在这穷山沟待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吧。告诉你,我这次来,是想让你跟我回香江。” “回香江?” 安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香江?我在白杨沟过得好好的。” “好好的?” 安露环顾了一下四周破败的景象,撇了撇嘴。 “就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跟我回香江,我保证你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总比在这山沟里受苦强。” 安敏看着安露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一阵厌恶。 况且,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安露,精神有点不正常呢? 第137章 最后提醒你一次 安露似乎没察觉到安敏的冷眼,反而往前凑了凑,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可是亲姐妹啊。爸妈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了,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做妹妹的,难道不该拉扯你一把吗?” “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日子,要是爸妈知道了,得多伤心。”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年代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和名声。 安露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安敏不知好歹。 放着好好的姐妹情分不顾,宁愿在穷山沟里受苦,也不愿意跟妹妹去过好日子。 安敏心里一沉,她算是看明白了,安露这是故意来这儿败坏她的名声的。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安露。 “安露,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你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和街坊邻居的关系吗?”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安露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以前不懂事,做了些让你不高兴的事。可是我现在已经改了啊,我这次来,是真心想让你跟我回去过好日子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件崭新的衣服和一些精致的点心,递到安敏面前。 “你看,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和孩子们带的。在香江,这样的东西随处可见,你要是跟我回去,天天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那些精致的东西,眼神里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有些人甚至开始小声劝安敏:“安敏啊,你妹妹也是一片好心,要不你就跟她回去看看?” 安敏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生气。 她把安露递过来的东西推了回去,语气坚定。 “别演了安露,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梁毅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安敏的手,对周围的邻居们说。 “各位街坊邻居,安露说的话你们别当真。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楚。她这次来,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让安敏跟她回去过好日子,而是另有目的。” 安露见梁毅拆穿了她的把戏,顿时恼羞成怒。 “梁毅,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好心好意来接我姐姐,你凭什么说我另有目的?我看你就是怕我姐姐跟我走了,没人给你当牛做马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梁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安露竟然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我胡说?” 安露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们家穷得叮当响,我姐姐跟着你,除了受苦还能得到什么?我看你就是自私,为了自己,宁愿让我姐姐一辈子待在这个穷山沟里。” 安敏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知道安露就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我和梁毅在白杨沟过得很幸福,我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反而是你,让我跟你走的目的,是想用我来要挟梁毅吧,你干的那些事,真当我不知道?” 安露见安敏这么说,立刻反驳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我怎么会害你呢?” “亲妹妹?” 安敏冷笑一声,逼近安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为了钱雪,可是处处针对我和梁毅,甚至还想害梁毅被革职。你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脸红吗?” 安露被安敏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安敏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这件事。 安露缓过神来,看着周围邻居们怀疑的眼神,心里更加生气。 她知道,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恐怕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哭了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我在香江过得好,可是你看看这里,跟着他,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穷山沟里,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 她一边哭,一边看着安敏:“跟我回香江吧,姐姐。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们的。我们姐妹俩一起,在香江闯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不好吗?” 安敏看着安露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她知道,安露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了诱惑她,让她放弃现在的生活。 “安露,别演了,我已经报警了,你再不走,等公安来抓你吧。” 安露见安敏油盐不进,终于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也没想到安敏还要报警抓她。 本来还以为,她低声下气的说两句好话,再哄哄安敏,她能跟自己走呢。 带走了安敏,梁毅不就是任由她吩咐了吗? “报警?安敏,你吓唬谁呢?这里的公安认识我是谁吗?等他们来了,我倒要让他们评评理,看看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姐姐绝情,还是我这个当妹妹的一片痴心错付!” 这话像炸雷似的在人群里炸开,邻居们脸上的羡慕瞬间变成惊愕。 王大妈往前凑了两步,指着安露的鼻子。 “你这姑娘咋说话呢?” 安露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 “安敏,既然你油盐不进,那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安露,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违法犯罪。” 那个秦先生根本不是什么手里干净的人,安露跟着他,能得到什么? 但是安敏觉得,安露是不会听她的劝告。 安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违法犯罪?安敏,你吓唬谁呢?秦先生在香江的人脉有多广你知道吗?” “就算我在这里真做了什么,他一句话就能把我捞出去,还好意思跟我谈法律?” 安敏看着安露身上那件烫得笔挺的旗袍,还有她手腕上晃眼的金镯子。 “安露,你真以为穿得光鲜亮丽,就比我们强了?可这里的一切,都活得踏实,活得自在,可比那些在温室里靠着别人施舍才能开花的盆景强多了。” 这话让周围的邻居们都点起头来。 王大妈更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有些人穿着绫罗绸缎,心却是黑的,人家两口子在这儿踏踏实实过日子,碍着你什么事了?非要跑来搅和。” 第138章 安露的目的 安露被王大妈怼得脸色涨红,她没想到这群山沟里的人竟敢如此顶撞自己。 她猛地抬高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懂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真以为守着这穷山恶水就能过好日子?我在香江住上洋楼、开上汽车的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梁毅将安敏护在身后。 “我们日子过得好不好,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安露,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赶紧带着你的东西离开白杨沟,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梁毅,却被梁毅侧身躲开。 安露踉跄了一下,更加气急败坏,抓起地上的点心盒子就往梁毅身上砸去:“我让你躲!我让你躲!” 点心撒了一地,精致的包装纸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邻居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李大叔上前一步,沉声道:“差不多就行了,你走不走,不走我们可就赶你走了啊!” 安露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她拉起自己的箱子,扭着腰走了。 没人注意到她走时那个嘴角的笑。 安敏想查她,想得美。 她今天这么一闹,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她的妹妹了。 败坏安敏的名声,再给她扣上一个帽子,梁毅的官职也保不住的。 这才是她今天的目的。 安敏皱眉看着安露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安露来这里闹,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她这么做,是为什么? 看热闹的乡亲见安露都走了,也都离开了这里。 梁毅把孩子抱进去后,见安敏站在原地没动。 他放轻脚步走到安敏身边,覆上她的肩膀。 “在想什么?” 安敏缓缓转过身,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眼神里蒙着一层薄雾般的困惑。 “梁毅,你不觉得奇怪吗?” “安露在香江过得那么好,犯得着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这山沟里来闹一场?她明知道穿着那样的衣服,说那些话,会被人当成怪物,甚至可能惹上麻烦,可她还是做了。” 说完这句,安敏歪头:“而且,她要做的事情,通过别人也能达成目的,为什么非要亲自来?” 梁毅点头,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点心碎屑。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太刻意了。” “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注意到她和你的关系,还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 安敏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猛地抬起头:“她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想起刚刚安露那副张扬跋扈、与整个白杨沟格格不入的样子。 再加上她一口一个姐姐,明摆着是要让乡亲们觉得,她安敏有个这样不正经的妹妹。 而她和梁毅的关系,梁毅的身份…… 梁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沉了下来,握住安敏肩膀的手紧了紧。 “别担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试图驱散她眼底的惶恐。 安敏了解安露,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今天这场戏,她一定还有更深的目的。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安敏说完之后,心里就有了想法。 但现在不知道安露的真实目的,她还不能轻举妄动。 后面几天,安露像是住在白杨沟了一样。 虽然大家知道她嚣张跋扈,但是安露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她还跟大家打招呼。 喊着安敏一口一个姐姐。 直到那天,安晴的一个电话,彻底揭开了安露的目的。 “敏敏,梁毅的升职文件卡在审核上了,审核的人说,是因为安露。” “因为安露?” 姑姑安晴的话让安敏愣住。 “对,安露在香江做生意,打扮的花枝招展去找你们,就是想借此败坏名声,好卡住梁毅高升。” 安敏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听筒里姑姑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难掩的焦急。 “姑姑,我知道了,我们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安敏转身就看到了梁毅。 “现在去找领导,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辩解。安露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安敏对着梁毅,有些抱歉的解释。 “对不起啊,又连累了你了。” 梁毅摇摇头:“我猜,你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对不对?” “她敢来白杨沟撒野,无非是觉得这里的人奈何不了她。” 梁毅看着她逐渐坚定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怎么做?”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们就陪她演下去。” 安敏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没再搭理安露的挑衅,只是专注的在家带孩子。 安露看安敏不搭理自己,反而更生气了。 安露在村里晃荡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天都穿着格格不入的裙子,手里摇着精致的折扇。 见人就扬着下巴问:“看见我姐姐没?就是梁毅家那个,怎么整天躲着我呀?” 有次王大妈在河边捶衣裳,被她堵着问了三遍,忍不住呛道:“安敏忙着给娃做棉袄呢,哪有闲工夫陪你闲逛。” 安露立刻柳眉倒竖:“做棉袄?我姐姐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要不是被你们这穷地方磋磨,至于过得这么糙?” 这话传到安敏耳朵里时,她正低头给孩子缝虎头鞋。 她顿了顿,继续穿针引线。 梁毅从外面回来,见她半天没动,轻声问:“听见了?” “听见了。” 安敏把缝好的鞋帮举起来看了看,针脚细密齐整。 “她越急,越说明怕我们沉住气。” 第二天安露竟提着一篮进口水果,径直闯进梁毅家院子。 “姐姐,我给你和外甥带了些稀罕物,尝尝鲜?” 她故意把果篮往石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像这儿的土疙瘩,吃了也长不高。” 安敏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不要脸。” 上次她都那么怼她了,她还能不要脸的过来。 为了达成目的,安露也是够拼的。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惦记姐姐呢。” 第139章 华国容不下背叛 “你在这儿还得干活啊?” 安露看着安敏拿东西要干活,啧啧好几声。 她夸张地笑起来,伸手想去摸孩子的脸蛋。 “这小崽子倒是长得周正,就是可惜了,生在这种地方……” 她的手还没碰到孩子,就被梁毅一把攥住。 梁毅的眼神冰冷:“安露,管好你的手。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们不客气。” 安露疼得哎哟一声,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梁毅,你别凶啊!我可是你小姨子,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故意提高嗓门,“乡亲们快来看看,梁毅对我这个小姨子动粗啦!” 果然有几个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看着大家窃窃私语,安露越发得意。 只不过她不知道,村民窃窃私语的对象,是她。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安敏抱着孩子走下台阶,声音平静却清晰。 “大家都知道安露是我妹妹,只是她在香江待久了,性子野惯了,说话没轻没重。梁毅也是护崽心切,让大家见笑了。” 她顿了顿,看向安露。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赶人了。” 安敏威胁的说了句,安露瞪了她一眼,只好离开。 村民见她走远,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城里姑娘看着光鲜,说话怎么这么冲?” “敏丫头真是好性子,换作是我早骂回去了。” 梁毅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望向安敏,眼底的冰寒渐渐变成了愧疚:“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安敏抱着孩子往屋里走,脚步稳当:“她要闹随她闹,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说连累,还不如说是我连累的你。”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小手攥着安敏的衣襟咯咯笑。 梁毅望着妻女的背影,心里烦躁渐渐落下。 他转身往院外走,刚迈出两步,就见村长领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梁团,这两位是纪委的同志,说要找你了解点情况。” 村长脸上满是担忧。 梁毅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同志好,里面请。” 安露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手段绝不会只停留在撒泼打滚上。 进了屋,安敏已经泡好了茶。 纪委的同志拿出笔记本,开门见山:“梁毅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在香江的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这是相关材料,你看看。” 梁毅接过材料,是安露与商人的合影,照片下写着梁毅亲属与合作方密会。 他冷笑一声:“这些都是伪造的。安露是我爱人的妹妹,但我们已经多年没联系,更不存在利益输送。” 安敏点头应和:“我和安露之间本身就有矛盾,她是我继母的女儿,我们从小关系就不好。” “我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被她欺骗,不得已离家的。” 安敏态度诚恳,纪委的同志对视一眼。 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见梁毅回答得滴水不漏,逻辑清晰,便起身告辞。 “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会继续调查,还会你们一个清白。” 送走客人,安敏才松了口气,梁毅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清者自清。” 傍晚时分,安露接到了电话,得知举报被初步认定为不实信息,气得将电话摔在地上。 “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在招待所里来回踱步,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她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帮我查一下梁毅最近的演习安排,越详细越好,价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安小姐,这可是机密,风险太大。” “风险大才值钱。” 安露冷笑:“我要让梁毅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到那个时候,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安敏。” 对面沉默了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有钱不赚是傻子,他干嘛不干。 反正他人不在这里,也查不到他。 三日后的清晨,梁毅刚在训练场跑完五公里。 通信兵抱着牛皮纸信封快步走来:“梁团,军区转来的加密电报。” 他拆开火漆封印时,眉心紧锁。 三天后,加密号码再次打来时,安露正对着镜子试穿新买的旗袍。 “安小姐,东西拿到了,但价钱要再加三成。” “钱不是问题。” 安露对着镜子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把东西发我,加密密钥用上次的。” 夜幕降临时,安露正要出门,就见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梁毅向前一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把东西交出来。”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或者我现在以窃取机密的罪名逮捕你。” “你早知道?” 梁毅手里的手电筒下移,照在她身后的纸张上。 “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更何况,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话音落下,安露正要跑,就被一个冷冰冰的物件抵住。 “防火锁没了,小心点。” 安露浑身一僵,冰冷的触感贴着后腰,像是毒蛇吐信。 她抬头,撞进梁毅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梁毅,你敢动我?我可是香江居民,你们没权利……” 梁毅嗤笑一声,左手钳住她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右手始终没离开手中的家伙。 “香江是华国的土地,你涉嫌窃取机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华国容不下背叛。” 安露被他捏得骨头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 “我没有……那些东西是假的,是你陷害我!” 她还在做最后的顽抗,梁毅没再跟她废话,拽着她往屋外走。 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两个小战士,看到梁毅押着人出来,立刻上前敬礼。 “把她带下去,按程序移交有关部门。” “所有涉案证据,包括她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一并封存送检。” “对了,查查她的资金往来,后面还有人。”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接过安露时,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冲着梁毅的背影尖叫。 “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40章 进京城! 安露被押走后,梁毅派人将她住的地方彻底清查了一遍。 他们找到了不少东西,还顺藤摸瓜将电话那头的人也给揪了出来。 不仅如此,之前安露搞的小动作,也随着她的落网,浮出水面。 只是那位秦先生像是一下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寻到踪迹。 安露从白杨沟转到别的地方时,安敏过来看她。 看到安敏,安露的神色中满是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安敏可以在绝境中闯出来。 而她却要苦苦挣扎。 为了离开乡下,还给别人当情妇。 凭什么! “安敏,你早就该死的!你早就该死的!” “凭什么,明明我比你好那么多,凭什么到最后,活着的是你!” 安露疯狂的叫嚣着,却见安敏冷冷的看着她。 如果不是她重生,如果不是她重活了一辈子,安露的确可以过得风风光光。 因为她的愚蠢,在上一世被哄骗,被欺瞒,最后一无所有,只能看着她在香江自在的活着。 而她,却落得个上吊自杀的下场。 对于安敏而言,她要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 如果不是安志杰,钱雪还有安露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打扰她。 她怎么会做的那么决绝。 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安露,省省力气吧。你该烧高香,谢天谢地现在是新社会,讲法律。” 安敏淡淡突出一句话,不然,她有一百种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她现在有爱她,疼她的丈夫,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安敏当然不会为了报复安露,葬送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重活一世,她太明白了。 安露这种人,就是自己作死,还总觉着全世界都欠她的。 安露被噎得差点背过气,还想再骂,旁边的看守已经不耐烦地过来架人了。 “老实点!时间到了!” 安露被带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 但现在,安敏可没时间搭理她了。 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了即将开始的京城新生活,系在了梁毅和他们一双可爱的儿女身上。 梁毅在白杨沟的功劳板上钉钉,揪出安露和她背后的线头,更是立了大功。 作为骨干,上头把梁毅调入了京城西郊一个规模不小的研究所。 响应国家号召,培养新型人才。 得益于他的身份,单位分配的住房就在研究所大院内的家属区,是一栋三层的红砖筒子楼。 他们分到的房子在三楼最东头,两室一厅的格局。 在这个年代,尤其对于梁毅这个级别来说,是标准的配置。 梁毅和安敏提前打包好了东西送过去。 春丽姐和老张他们都依依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好事。 只说有空再回家看看。 不过,现在的交通,这一别,基本可以说是再难相见了。 拿到家门钥匙那天,一家人带着简单的行李搬了进去。 房子显然是刚腾空不久,前住户留下的生活痕迹还很明显。 乱糟糟,也看起来脏兮兮的。 小儿子梁守业被这陌生的环境和气味惊扰,小嘴一瘪就哭了起来,声音洪亮。 “乖,守业不哭,妈妈在呢。” 安敏赶紧把胖乎乎的小儿子从梁毅怀里接过来,熟练地轻轻拍哄着。 同时柔声安抚女儿:“思安别怕,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爸爸妈妈会把它变得又干净又漂亮。” 梁毅放下手里简单的行李,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微蹙。 “地方是旧了点,收拾收拾就好,敏敏,你看着孩子们,我先去提水,咱们从打扫开始。” “嗯,小心点,楼道好像有点黑。” 安敏点点头,让两个孩子坐在打开的行李箱中,开始仔细打量。 她心里盘算着,空间里囤的那些东西,终于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忙碌而充实的安顿期。 梁毅白天要去新单位报到熟悉工作,安敏就独自带着两个孩子,一点一点地改造这个家。 安敏的布置不求奢华,只求实用、舒适和尽可能的干净整洁。 梁毅下班回来,看着一天一个样的家,疲惫的脸上露出惊喜。 “敏敏,你真能干!这地方让你收拾得真像样了。” 他心疼安敏要一个人带孩子,还得收拾家,正琢磨着看看能不能花钱,托邻居帮帮忙。 两人上无老人帮衬,事情就显得忙手忙脚。 不过安敏却说不用,思安和守业白天就在床上睡觉。 饿了哭两声,吃饱就在一边玩游戏。 孩子不吵不闹,乖巧的很。 安敏每次忙完看到孩子,心里都觉得一阵轻松。 “别花钱,免得让人说咱们是资本作派。” 听到媳妇的话,梁毅点点头。 虽说现在查的没那么严了,但是安敏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这里可是京城,他们初来这里,有许多不懂的,最好还是先夹起尾巴做人。 等什么时候梁毅在这里彻底站稳脚跟,再说其他的。 然而,新环境并非全然顺遂。 搬进来第三天,负责后勤分房管理的刘主任,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人,带上门拜访了。 “梁工家的吧?安敏同志?” 刘主任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屋内。 尤其在安敏铺的毡毯,还有那几件自带的家具上停留了片刻。 她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审视。 “组织派我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解决吗?” 安敏客气地请她进来:“刘主任您好,快请进。都挺好的,正收拾着呢,暂时没什么困难,谢谢组织关心。” 刘主任踱步进来,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墙壁,干净的窗户,铺了地毯的卧室。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厨房那些齐全的锅碗瓢盆上。 “安敏同志动作真快啊!这房子到你手里,简直像换了新的一样!看来你们家底儿挺厚实啊,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这毡毯……现在可不好买呢。”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话里话外那股探究和隐隐的酸意,安敏听得明白。 她笑了笑解释:“主任您过奖了。毡毯是老家带来的旧物,铺着给孩子挡挡灰。” “锅碗瓢盆也都是些用了很久的旧家伙什儿,搬家总不能连吃饭的家伙都不带吧?就是想着不给组织添麻烦,自己能克服的就先克服了。” 第141章 她的世界也不止是柴米油盐 “嗯,自力更生是好事。” 刘主任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话锋一转。 “不过呢,安敏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说明一下。按照规定,咱们这筒子楼里,各家各户的家具配置是有标准的。” “单位只负责配发床、桌、椅这几大件。我看你这屋里……好像还缺个放衣服的柜子?还有碗柜也没有?” 安敏心里咯噔一下,她空间里有合适的柜子,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拿出来。 她顺着话问:“是啊主任,正想着这事儿呢。不知道单位这边……”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露出一丝为难。 “哎呀,这个嘛……现在所里资源紧张,新调来的同志也多,像大衣柜、碗柜这类家具,库存早就分完了,排队等着领的还有好几户呢。 你们家梁工虽然是技术骨干,但也得按顺序来,恐怕得等上一阵子了。” 她顿了顿,看着安敏。 “要不……你们先克服克服?或者自己去信托商店淘换点旧家具?就是这票啊,不好弄……” 这分明是推脱和刁难了。 还真以为是什么送温暖,合着是为了让他们自己买东西。 安敏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梁毅刚报到也不好为这种小事出头。 她瞬间明白了,这位刘主任是提醒他们该懂点规矩。 安敏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淡笑。 “这样啊……行,谢谢刘主任告知情况。我们知道了,暂时克服一下,不着急,等组织上方便的时候再说。”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态度很是端正。 刘主任似乎对安敏的识趣还算满意,又问候了几句,便离开了。 关上门,安敏脸上的笑容淡去。 柜子的问题是个麻烦,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刘主任的态度。 这只是一个开始,恐怕还会有别的规矩等着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走动的人影。 她不急,这点刁难还打不倒她。 空间里有的是办法解决柜子的问题,但现在拿出来太扎眼,不是时候。 他们现在,需要更低调,观察清楚这大院里的水有多深,才好继续走。 生活刚刚安顿,麻烦已经悄然探出。 刘主任的到访,虽未掀起巨浪,却也留下了涟漪。 安敏将柜子的事情暂时搁置,空间里那几件合适的旧家具被她按捺着没有动用。 她宁愿先用几个结实的旧木箱叠起来当临时衣柜。 碗碟则整齐地码放在厨房角落的架子上。 架子是用空间里的几根旧木条,让梁毅钉的,外面盖上一块干净的蓝白格子布遮挡灰尘。 生活忙碌而充实。 梁毅很快投入了新研究所紧张的工作中,时常加班,甚至值夜班。 安敏则成了这个小家的绝对核心。 梁毅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上头让他学的,也是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好在他聪明,磕磕绊绊的,倒也能跟上。 一天,梁毅下班回来,脸上带着疲惫。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印着密密麻麻俄文资料,递给正在哄孩子睡觉的安敏。 “敏敏,你看看这个。” 梁毅压低声音,带着期待。 “所里新到了一批老大哥那边的设备说明书和部分技术文档,俄文的。翻译室那边人手不够,堆了好多,进度有点赶不上。我记得你俄语底子很好?” “就自告奋勇拿回来了,有报酬的,也能让你打发打发时间。” 安敏接过那叠纸张,她俄语的确不错。 大学的必修课,她学的很好。 安敏快速浏览了几页,熟悉的字母在她脑海中自动组合成中文意思。 她抬起头,笑着点点头:“能看懂,专业术语可能需要对照一下词典,但问题不大。” 梁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跟我们室主任提了一下你的情况,他说可以先拿一部分基础说明书给你试试看,按页数给点补贴,算是临时工。 你觉得行吗?就是在家做,时间你自己安排,不耽误带孩子就行。”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安敏和两个孩子,怕给她增加负担。 “行!当然行!” 安敏毫不犹豫地应下,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这不仅仅是一点补贴的问题,更是她在这个新环境里属于自己,而非仅仅梁毅妻子或孩子妈妈的价值。 能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创造价值,还能为家里分担,这让她感到无比踏实和欣喜。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梁毅看着她眼中焕发的神采,心里也暖暖的。 他知道妻子聪明能干,不该被埋没在柴米油盐里。 来到这里,他总觉得安敏有些闷闷不乐,这才找人去做了这件事。 或许能做她喜欢的事情,她就会开心起来。 于是,安敏的生活又增添了一项内容。 白天,在思安自己玩耍、守业睡觉的间隙,她的小书桌便成了她的战场。 俄文资料、厚厚的俄汉词典、稿纸、钢笔一字排开。 她伏案疾书,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开心。 偶尔,思安会好奇地凑过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似乎是在询问。 安敏会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妈妈在工作,在把这些外国字变成我们认识的汉字。” “等思安以后长大了,妈妈也教你学,好不好啊?” 梁思安当然听不懂,反倒是口水流了一手。 安敏笑笑,给她擦擦手,继续忙自己的。 梁毅加班晚归是常事。 安敏总会为他留一盏温暖的灯。 一次,梁毅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赶项目,回来时整个人都累得不行。 安敏心疼得不行,催他赶紧洗漱休息。 等他躺下,安敏从空间里取出蜂蜜,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端到他嘴边。 “快喝了,润润嗓子。” 梁毅就着她的手喝下,握住安敏的手:“辛苦你了,敏敏。” 安敏摇摇头,伸手摸摸他的头,让他赶快休息。 两人都是为了这个小家的将来,说什么累不累的。 安敏的翻译工作渐渐上手,速度和质量都得到了研究室那边的初步认可,送来的资料也越来越多。 补贴虽然微薄,但积少成多,也让安敏感到更有底气。 京城花销大,她空间的东西又不能示人,总要有入账的来源吧。 她也想为梁毅分担分担。 只是麻烦,却也越来越多。 第142章 她有傲气的资本 这天安敏刚把翻译好的资料整理好,准备等梁毅晚上回来带去所里,门外就传来了压低的议论声。 筒子楼里,隔音也没多好。 谁从门外走过来,都能听得清楚。 更别提安敏现在就站在门口。 “听说没?就是刚搬来的梁工家,他媳妇居然在家挣钱呢。” 是住在隔壁的李嫂子,她老公和梁毅在一个单位工作。 平时就喜欢说别人的闲话,刚搬来的时候,就有人提醒过安敏。 让安敏少跟这个李嫂子相处,万一哪天自己说出去的话,就让她给传出去了。 “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带孩子、纳鞋底,倒学那些学生娃摆弄洋文,真是……” “嘘,小声点。” 另一个声音劝道,态度比起李嫂子倒是好很多。 “人家梁工是技术骨干,媳妇有文化也正常。再说了,翻译室那边确实缺人手,听说给的补贴还不少呢。” “人家在家就能赚钱,不比咱们强啊?” 以前大家对文化人都有意见,可现在不是以前了。 现在的文化人,那都是国家的栋梁。 识文断字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少又能怎样?” 李嫂子的声音更高了些。 “女人家抛头露面挣钱,像什么样子?我看啊,就是不安分。” “我见过她,傲的很,一股清高劲儿,我不喜欢。” 李嫂子家就在京城,说话一口的老城区京腔。 有时候说得快了,大家还听不懂呢。 不过也是仗着这个身份,她整个人都狂得很。 安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 她知道住筒子楼就是这样,家长里短的事传得比谁都快。 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家做点翻译工作,也能引来这么多闲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梁毅工作已经够忙了,不能再让他为这些事分心。 闲话而已,她自己不在意就行了。 正想着,思安突然哭了起来,守业也被惊醒,跟着哼唧起来。 安敏赶紧放下笔,一边哄着这个,一边拍着那个,手忙脚乱的。 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都哄睡着,安敏才有空喘口气。 她看着桌上还没翻译完的资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晚上梁毅回来,安敏把资料递给他。 梁毅似乎是从被人口中听到了邻里之间的议论,宽慰着安敏。 “这些人就是闲的,你别往心里去。你的翻译工作做得那么好,室主任都夸你呢,这是好事,有什么好说的。” 安敏笑了笑:“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烦。不过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梁毅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敏敏。等我这边项目稳定下来,就好了。” 可事情并没有像梁毅说的那样慢慢变好。 几天后,安敏去食堂打饭,打饭的张师傅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异样,给她打的菜也比平时少了些。 安敏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李嫂子他们在背后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默默接过饭菜就走了。 回到家,安敏把饭菜放在桌上,看着那少得可怜的菜,心里有些委屈。 她不明白,自己踏踏实实做事,不惹事不生非,怎么就这么招人不待见呢?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安敏打开门,看到李嫂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安敏妹子,忙着呢?” 安敏淡淡地点点头:“李嫂子有事吗?” 李嫂子走进屋,四处打量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 “妹子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天天在家忙翻译,也顾不上收拾屋子。你看这桌子,都快落灰了。” 安敏没理她,等着她的下文。 李嫂子见安敏不接话,又说:“妹子,我知道你有文化,瞧不上我们这些没文化的。可这过日子啊,还是实在点好。” “你说你一个女人家,挣那么多钱干嘛?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梁工和孩子身上。” 安敏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 “李嫂子,我做翻译是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光明正大。我也没有不顾家,孩子我照顾得好好的,生活我也打理得妥妥帖帖。” “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李嫂子被安敏怼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我这不是好心劝你嘛,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你看你,来到我们这里这么久,都不跟大家打交道,大家背地里都说,你这个人,傲气的很……” “多谢李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会安排,就不劳李嫂子费心了。” 安敏下了逐客令,打断李嫂子的话。 真是莫名其妙的很,自己在家里做自己的事情,也没碍着她什么吧? 她出来说这些话,真把她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嫂子狠狠地瞪了安敏一眼,转身就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不识好歹,早晚有她后悔的一天。” 没曾想,刚出门,遇到了回家取文件的梁毅。 “李嫂子,我媳妇傲,是因为她有傲气的资本。” “她就算离了我,就算不靠我,她自己也有赚钱的资本,离不开她的是我。” 说完这句,梁毅目光冷冷扫过她,还有探头出来的其他邻居。 “以后再听到这些话,我就要去找李处长谈谈了。” “看看是不是他家里太闲了,才让嫂子你有在这里说闲话,管闲事的功夫。” 李嫂子的表情很难看。 她老公要是知道她这么做,非得打她不可。 “我就是跟安敏妹子唠两句家常……”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躲躲闪闪,先前那股子盛气凌人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媳妇不喜欢,以后我家不欢迎你。” 梁毅没再看她,径直推门进屋。 安敏听到动静转身,笑着看向梁毅。 “你怎么回来了?” “图纸落家里了。” 梁毅走过去,轻轻环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 “媳妇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对了,有个好消息,室主任说,想让你去我们所,过几天,老大哥那边派来了技术顾问,要面对面的翻译。” 第143章 闪闪发光的她 安敏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坠入。 面对面翻译,这对她来说不仅是能力的认可,更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同声翻译她没学过,但她可以学。 她反手握住梁毅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真的吗?室主任真的这么说?” 梁毅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雀跃起来,他重重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室主任说,上次你翻译的那几份资料,精准又流畅,连老大哥那边先遣来的技术员都赞不绝口,特意提了想让你负责这次面对面翻译。” 安敏的脸颊微微发烫,既是羞涩,又是激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既要抱着孩子喂奶,又要握着笔在纸上书写外文。 此刻却因为即将迎来的新任务而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梁毅,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一定能做好的。” “我知道你能行。” 梁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信任。 “不过这次是去所里,可能要一整天都在那边,我已经跟对门的王大姐说好了,到时候让她帮着照看一下。” “王大姐家的小宝跟思安、守业年纪差不多,孩子们也能玩到一块儿去,而且王大姐人特别好,肯定会把孩子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梁毅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给了王大姐一些布票粮票,她开心的很。” 他伸手将安敏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 “辛苦你了,敏敏。能让你感到开心,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等这次忙完,我请你去吃东安市场那边的奶油炸糕,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梁毅一直觉得,如果不嫁人,没有孩子的束缚,此时的安敏,肯定早已成为飞出去的雄鹰了。 她有她爱的一切,外面更有广阔的天地,让她发挥自己的能力。 安敏像是察觉到了梁毅的情绪。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起:“好啊,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可不能耍赖。” 梁毅嗯了声,低头亲了她一下。 五天后一早,安敏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卡其布上衣,又把头发仔细梳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镜中那个精神抖擞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出了家门。 刚走到楼道里,就遇到了几个邻居。 大概是上次梁毅的话起了作用。 大家看她的眼神虽然还有些复杂,但没人再敢说闲话,只是匆匆点了点头就过去了。 安敏也不在意,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到了研究所,室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安敏,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安敏同志,可把你盼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老大哥那边的技术顾问,安德烈同志。” 安敏顺着室主任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立刻上前一步,用流利的俄语说道:“安德烈同志,您好,我是安敏,很高兴能为您担任翻译。” 安德烈显然没想到会遇到俄语这么流利的女翻译。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伸出手:“安敏同志,您好,早就听说您的翻译水平非常高,今天能由您来担任翻译,我感到非常荣幸。” 接下来的一整天,安敏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翻译工作中。 安德烈的语速很快,而且偶尔会提到一些非常专业的技术术语。 但安敏都凭借着自己扎实的语言功底,还有提前查到的,对相关领域知识的了解,准确无误地将他的话翻译给在场的中国技术员。 同时,她也把中国技术员的提问和想法清晰地传达给安德烈。 期间,有一次安德烈提到一个非常生僻的术语。 在场的几个中国技术员都皱起了眉头,连室主任也有些紧张地看向安敏。 安敏却没有慌乱,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相关的知识,然后准确地说出了对应的中文术语,还顺便解释了一下这个术语的含义。 安德烈忍不住对着安敏竖起了大拇指,用俄语赞叹。 “安敏同志,您真是太厉害了,不仅俄语说得好,对我们的技术领域也这么了解,有您在,我们的交流太顺畅了。” 室主任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安敏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一直到傍晚,这次的技术交流才结束。 安德烈握着安敏的手,真诚地说:“安敏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如果没有您,我们的交流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和您合作。” “不知美丽的安敏同志,今晚有别的安排吗?我想邀请您……”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握住。 “您好,我来接我爱人下班。” 梁毅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赶来,面上还有一层薄汗。 安德烈愣了愣,随即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用俄语对安敏说:“看来安敏同志的爱人很体贴。” 安敏脸颊微热,正要开口,梁毅用俄语说道:“安德烈同志,感谢您对我爱人的认可。她今天辛苦了,我来接她回家休息。” 虽然发音磕绊,每个词却咬得格外清晰。 室主任在一旁打圆场:“安德烈同志,梁毅同志是我们所里的技术骨干,也是安敏同志的爱人,两口子感情好得很。” 安德烈朗声笑起来,拍了拍梁毅的肩膀:“看得出来,是位很称职的丈夫。安敏同志,再次感谢你的帮助,期待下次见面。” 安敏点头应道:“安德烈同志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梁毅帮她拎起桌上的笔记本,低声问:“累坏了吧?” 安敏摇摇头:“还好,挺顺利的。”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怕你被人抢走啊,这小子可没跟我们说,他爱人漂亮的犹如天仙下凡。” 室主任笑着说出这句。 同为男人,他还看不透梁毅刚刚的行为? 第144章 梁毅的二姑 梁毅被室主任说得耳根发红,却不肯示弱。 “那是,我爱人本来就好看。” 他说着,自然地接过安敏手里的包。 想当初,杨主任给他介绍的时候,他还不要,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年轻气盛。 杨主任可真是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她可是说过,娶了安敏,或许短时间内不会看到什么,但是今后,他绝对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安敏忍不住抿唇笑,眼角的余光瞥见安德烈正被几个年轻技术员围着问问题,便拉了拉梁毅的衣袖。 “别贫了,咱们该回去了,孩子们该等急了。” “急什么。” 梁毅反手握住她的手:“王大姐刚才托人带话,说思安和守业在她家玩得正欢,晚饭都想在那儿蹭了。” “还说咱们好不容易能腾出时间,让咱俩在外面逛逛。” 王大姐收了梁毅的钱,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再加上思安和守业很好带,王大姐看着两个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尤其是思安,她家里两个臭小子,王大姐别提多喜欢思安了。 思安长得粉雕玉琢,听话乖巧。 室主任在一旁听得直乐:“瞧瞧这夫唱妇随的样子,安敏同志,今天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补助。”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五斤粮票和三十块钱。 “安德烈同志特意跟所里提了,说你的翻译水平比莫斯科来的专业译员还利落,这是额外给你的奖励。” 安敏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室主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室主任把信封塞进她手里,眼神里满是恳切。 “咱们搞科研的,最缺的就是能打通语言关的人才,你不知道,刚才安德烈说那个术语的时候,我手心都冒汗了,也就你能反应过来。这钱你该得!” 这可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拿到钱的。 室主任可不会在这件事上吝啬。 而且他觉得,将来说不定,自己和安敏还能做同事呢。 梁毅在一旁帮腔:“主任都这么说了,你就拿着吧,正好扯块新布做衣裳。” 他知道安敏总念叨着思安的裤子短了一截,守业的棉袄该换棉花了。 当了妈后,安敏总是忘了给自己置办东西。 安敏点头,收下了信封,跟着梁毅回家去。 两人在菜市场买了些菜,安敏还特意给孩子们买了糖果吃。 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安敏看着里面的桃酥。 京城这桃酥做的很好吃,入口即化,思安和守业很喜欢吃。 “想吃就买,别省着。” 听到这话,安敏笑着摇摇头。 “我想着,咱们也得给王大姐买一份,今天她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说不定,以后还有需要她帮咱们的时候呢。” “可以的。” 梁毅说完后,安敏走进糕点铺子。 买了两份桃酥后,她拿着东西走出来。 刚到筒子楼门口,就见邮差过来。 “梁工,可巧,有你西北老家的一封信。” 邮差将信递过来,梁毅愣了下,他老家哪里还有人。 这信是从哪里来的? 安敏伸手接过信后,跟邮差道谢后,便回了家。 “我去把思安和守业接回来,你看看这信是谁写的。” 梁毅留下这话,就去王大姐家了。 他对自己的妻子当然是绝对的信任。 安敏应下,等梁毅离开后,拆开信。 看完后,她微微皱眉,不多时,梁毅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见到爸爸,显然很高兴,亲了梁毅一脸的口水。 “怎么这个表情?谁写的信?” 听到这句,安敏把信纸递过去。 “梁毅,你还有二姑?” 安敏只知道梁毅的爸妈都不在了,家里也就一些远房亲戚。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二姑,语气熟稔,似乎和梁毅关系很好。 “二姑?” 这下,梁毅也愣住了。 梁毅接过信纸,眉心紧皱。 “二姑?哪个二姑?” 他脑子飞快转着,亲戚谱儿在脑子里哗啦啦翻页,最后定格在一张刻薄算计的脸上。 “想起来了?” 安敏看着他问了句,梁毅点点头。 “我爸的那个远房堂妹,多少年没来往了,当年我爹妈走的时候,人影都没见着,现在倒想起我这个侄子了?” “而且我跟她都多少年不联系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安敏一看丈夫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关系不好?” “岂止是不好。” 梁毅嗤笑一声,声音染上几分冷意。 “你看这信写的,说二姑父一直念叨着想看看,还说她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咱们看看孩子,搭把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那人,无利不起早,抠门算计是出了名的,她能真心实意来帮忙?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当初梁毅还小的时候,爸妈走了,那时候他一个小孩子,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她怎么不出现? 就算是远房表亲,但梁毅爸爸当年可没少帮她。 她可没少收好处。 这也就不说什么了。 后来梁毅发达后,她想凑上来,奈何前面还有各位叔公,轮不到她。 现在看梁毅来了京城,又眼巴巴的凑上来了。 “她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所以先斩后奏。” 先出发,再寄信。 等她人到了,梁毅还能把她推回去? “她想来就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梁毅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 “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八成是听老家谁嚼舌根,知道我在京城研究所工作,分了房,觉得我发达了,想来打秋风、占便宜,指不定就是那个精明的二姑父怂恿的。” “敏敏,这事儿我来处理,不用你管了。” 他不会让这个势利眼的二姑打扰他的生活的。 想都别想。 安敏看着梁毅气红的脸,安抚他:“别气坏了身子,她要真来了,咱们再想办法应付就是。” 腿长在人家身上,她还能不让她来? “还带东西?她肯掏这钱才怪。” 梁毅冷笑一声:“指不定是路上要吃饭,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安敏把桃酥分成两包,用麻纸仔细包好。 “先不管这些,我把点心给王大姐送去。今天多亏她照看孩子,正好跟她提一句,要是往后家里来了生面孔,让她多留个心眼。” 第145章 不扒一层皮,她咽不下这口气 梁毅点头应下,看着安敏端着点心出门,转身把思安抱到膝头。 安敏借着送桃酥的空挡,跟王大姐说着话。 王大姐听后,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再次谢过王大姐后,安敏就回家了。 夫妻两个打定主意,不会惯着这个二姑。 既然她敢不请自来,那他们也不会给她留情面的。 就这样,安敏白天继续做翻译工作,晚上就去空间里,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暂时收进来。 几天后,梁毅下班,安敏刚打开门,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尖利的嗓门。 “哎哟,这就是我大侄子家吧?可算找着了!” 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比安敏更快的挤进门来,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搁,一把攥住梁毅的胳膊。 “大侄子,你可算出息了,在京城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二姑来给你道喜了!” 梁毅皱着眉挣开她的手,她抓的却很紧,不肯松开他。 二姑赵菜花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打转,看见桌上的桃酥,忙伸手就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哟,这京城的点心就是不一样,比咱老家的甜多了。” 安敏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二姑一路辛苦,快坐下喝杯茶。” 这筒子楼不隔音,有个什么,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安敏不想惹是生非,只能先把她请进来。 “还是侄媳妇懂事。” 二姑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叹气道。 “说起来这一路可遭罪了,火车上挤得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我这老骨头差点散了架。” 梁毅看着她油光锃亮的脸,哪里像是遭罪的样子。 二姑赵菜花吃了两块桃酥,抹了抹嘴说。 “我这次来啊,主要是想帮你们带带孩子。你看你们俩都得忙,哪有功夫管孩子?我在家也是闲着,正好过来搭把手。” 梁毅刚要开口,就被安敏用眼色制止了。 “二姑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家里地方小,怕是住不下。您也没提前打招呼,我没空给您安排啊。” 赵菜花一听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这是嫌我?我可是你亲二姑!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我没少帮衬你们家……” 梁毅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下来,“当年我爹妈走的时候,您可是连葬礼都没来。现在倒说这些,有意思吗?” 二姑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哼了一声。 “我那不是家里走不开吗?再说了,过去的事提它干嘛。我听说你现在在研究所当大官,一个月挣不少吧?” 梁毅没接话,二姑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剥着壳慢悠悠地说。 “我家你表弟明年就该娶媳妇了,彩礼还差着老大一截。大侄子现在发达了,总不能看着娘家侄子打光棍吧?” 果然是来要钱的。 刚进门,连演都不演了。 梁毅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姑也知道,我们刚到京城没多久,到处都要用钱,实在是周转不开。” “怎么会周转不开?” 一听没钱,赵菜花提高了嗓门。 “我都打听了,你在研究所是技术员,一个月挣不少呢,还有你媳妇,刚才听楼下王大姐说,她给洋人当翻译,一次就挣三十块!” 梁毅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姑这是在背后打听我们?” 赵菜花撇撇嘴:“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安敏冷声道:“二姑。” “我们的钱有我们的用处,表弟娶媳妇是您家的事,该您自己想办法。” 赵菜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安敏的鼻子尖骂道:“你个外姓人懂什么!我大侄子的钱就是梁家的钱,我当姑的拿点怎么了?当年要不是我……” “当年的情分早被您自己败光了。” “况且,你和梁毅之间,还有情分吗?” 安敏打断她,眼神冰冷。 “您要是真心疼梁家,就不会在梁毅最需要人帮衬的时候躲得远远的,更不会现在上门来打秋风。” “你你你……” 赵菜花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亲侄子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啊!连带着媳妇也欺负我这老婆子啊!老天爷你看看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的哭喊声穿透墙壁,楼道里很快传来邻居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安敏皱眉看向梁毅,只见他脸色铁青,起身抄起门后的扫帚。 “二姑,你要是再撒泼,我就不客气了。” 梁毅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是京城,不是您撒野的地方。” 赵菜花哭声一顿,抬头看见梁毅眼里的狠厉,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嘴硬。 “你敢打我?我可是你长辈!” “长辈?” 梁毅冷笑一声:“把您带来的包袱捡起来,现在就走。否则我对你绝不客气。” 赵菜花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嘴里还嘟囔着。 “好啊,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记着这笔账!” 安敏走到门口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赵菜花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抓起地上的包袱,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过赵菜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拿不到钱,她来回路费都白搭呢。 她得想个法子,从这夫妻两个手中拿到些钱。 赵菜花噔噔噔下楼时,楼道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慌忙缩回门后。 当年梁毅爹妈走的时候,她确实没去。 家里正忙着给小儿子说亲,哪有空管死人的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梁毅在京城当大官,一个月工资顶老家半年,不刮层油下来,她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一早,安敏刚打开门准备去买菜,就见赵菜花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 “侄媳妇,我昨晚就在这坐了一夜,想通了,不要你们多的,就借五十块,等你表弟娶了媳妇,秋收了就还。” 安敏皱眉:“我们真没钱。” “没钱?” 赵菜花突然提高声音:“我都看见了,昨天你出门时拎的包,那皮子亮得能照见人!城里翻译不都挣大钱吗?” 她猛地扑上来想拽安敏的胳膊,却被早有防备的安敏躲开。 “你这是干什么!” 第146章 喜得一个好大儿 安敏看着赵菜花扑空后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这二姑,昨天在屋里撒泼打滚不成,今天就改在楼道里堵人了,还想动手? “二姑,您这大清早的,唱的是哪一出?” 安敏的声音足够让楼梯上下几层,竖着耳朵听的邻居们听清楚。 这么想看热闹,那她就让他们看好了。 她身正不怕影斜,正好让他们看看,她安敏可不是好惹的。 “我昨天说了,家里真没钱,您要是想借路费回家,我和梁毅凑凑也行,五十块,真没有。” “再说了,您儿子结婚,让我们出彩礼钱,这可不对吧?难不成,梁毅什么时候多了个好大儿?” 安敏轻飘飘的话,险些让赵菜花炸毛。 她什么意思?竟然敢说自己儿子是梁毅的? 辈分都乱到哪里去了。 这个死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怎么那么不要脸? “你放屁!” 赵菜花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安敏脸上了,她指着安敏手里那个半旧的棕色人造革包。 “没钱?没钱你挎这么好的包?当我瞎啊! 这皮子,这亮光,一看就值钱!你们这些城里人,给洋鬼子说几句话就大把拿钱,手指缝里漏点给我怎么了?我可是你男人的亲姑!” 她越说越激动,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包,仿佛那包里就装着五十块救命钱。 安敏看她那眼神不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带了带。 这一动,可坏了。 赵菜花像饿狼看见肉,猛地又扑了上来,这次不是抓胳膊,而是直接去抢那个包。 “给我看看,让我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啥好东西?肯定有钱!你们就是藏着掖着不想给我!” 她嘴里嚷嚷着,两只手死死抓住包带,用力往自己怀里扯。 安敏没想到她能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抢。 她力气不如赵菜花大,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放手!” 安敏也火了,这简直是土匪行径。 “就不放!你把钱拿出来!” 赵菜花使出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油光锃亮。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门口撕扯起来。 安敏那不算新的包带,哪里经得起赵菜花这蛮牛般的力气?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包带断了。 安敏手里只剩下半截断裂的带子。 包里面装着的买菜钱、粮票和一些零碎东西,被赵菜花巨大的惯性扯得脱手飞出。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几毛几分的零钱、几张粮票、一小叠稿纸、一支钢笔,还有个装针线的小布包。 赵菜花自己也被突然的松力带得向后踉跄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好险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没滚下去。 她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这和她想象中的大钱相去甚远,她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你……你这包里就这点东西?” 她声音都尖了,带着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怒喝:“干什么呢!大清早的闹什么闹!” 王大姐身后还跟着她那个一脸严肃、在街道办工作的丈夫。 显然,赵菜花的动静,把整栋楼都惊动了。 王大姐两口子住楼下,来得最快。 王大姐扶住脸色发白、揉着后背的安敏,皱眉看着眼前的情景。 “怎么回事?” 王大姐丈夫声音带着天然的威慑力。 他是管这片治安调解的,最烦这种撒泼闹事的。 安敏指着赵菜花,条理清晰的开口。 “王大哥,王大姐,你们来得正好,这是我爱人梁毅的二姑,昨天突然找上门,非要我们给她五十块,说是给她儿子娶媳妇。 我们刚安家,实在拿不出,跟她说明了,请她回去。 结果今天一大早,她就堵在楼梯口,先是骂人,后来看我出门买菜,直接动手抢我的包! 你们看,包带都给我扯断了,要不是我躲得快,刚才就被她推倒了。” 邻居们这会儿也纷纷开门探头出来,对着赵菜花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鄙夷。 大清早堵门抢侄媳妇的包?这也太不要脸了! 还扰人清梦,烦人精。 王大姐一听就炸了,指着赵菜花就骂开了。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昨天在楼下就贼眉鼠眼地打听安敏他们两口子挣多少钱,合着是来打秋风的啊?” “还动手抢?你当这是你们村头呢?无法无天了!” 王大姐丈夫脸色更沉了,盯着赵菜花:“这位老同志,安敏同志说的属实吗?你抢她的包?” 赵菜花一看这阵仗,刚才那股蛮横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她再泼,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她就是个纸老虎。 外强中干,也就嗓门大,力气大了。 “我……我哪有抢!” 她嘴硬道,声音低了不少。 “我就是……就是想看看她包里有没有钱,她是我侄媳妇,看看怎么了?谁让她不借钱给我?她有钱买好包,没钱帮衬亲戚?这包肯定值钱,她藏私房钱!” “值钱?” 王大姐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断了带子的人造革包,拍了拍灰。 “就这?百货大楼处理品,五块钱一个,这叫值钱?我看你是穷疯了,逮着蛤蟆攥出尿。” “安敏每天起早贪黑做翻译工作,挣的都是辛苦钱,还得养家糊口,凭什么给你?” 王大姐丈夫沉声道:“不管包值不值钱,动手抢就是不对,这是违法行为,你这种行为,我们可以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一听要把她送到派出所去,她慌了,彻底慌了。 “别……别送派出所!” 她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不是着急嘛……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再也不敢提钱的事了,也顾不上去捡自己那个破包袱,灰溜溜地转身就往楼下冲,差点被自己的破解放鞋绊倒。 “哎!你等等!” 王大姐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把你那破包袱拿走!别放这儿碍眼!” 赵菜花头也不敢回,只恨楼梯太短,不能让她立刻消失。 她冲到拐角,胡乱抓起自己的小包袱,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筒子楼,消失在巷子口。 “这人,就得狠狠骂她才行。” 第147章 打秋风的一大家 楼道里安静下来。 王大姐呸了一口,说安敏性子好,这才让她变本加厉的。 王大姐丈夫帮着安敏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 王大姐则拿着那个断了带子的包,心疼地说:“哎哟,这包带断得彻底,修是修不好了,这老太太,真是造孽!” 安敏接过东西,对王大姐两口子真心实意地道谢。 “王大哥,王大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过来,我真不知道她还能干出什么事。” “谢啥,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王大姐摆摆手:“以后她要是还敢来,你就在窗口喊一嗓子,我们听见就上来!” “对,有事就说话。” 王大姐丈夫也点头:“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软她越来劲,就得硬气点。” 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安敏几句,才各自回家。 安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撞得还有点疼,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彻底报废的包,眼神冷了冷。 这赵菜花,真是块甩不掉的滚刀肉。 不过,她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安敏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果然,远远的巷子口,那个矮胖的身影还在那里徘徊,贼心不死地朝这边张望。 安敏放下窗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赖着不走是吧? 行,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她得想想,怎么利用空间,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好二姑,送上一份让她终身难忘的京城特产。 她小心地把包里的稿纸和钢笔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摔坏,稿纸也没弄脏。 至于那个包……安敏嫌弃地把它丢到角落。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空间里好像有个差不多款式的,回头拿出来用。 她把散落的钱和粮票收好,心里盘算着中午给孩子们做什么好吃的。 至于那个还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赵菜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安敏的软刀子,可还没出鞘呢。 晚上梁毅回来,安敏跟他说了之后,梁毅点头表示知道。 赵菜花还有后手,她现在知道自己有钱,可不会善罢甘休。 “别担心,我有法子对付。” 安敏凑上去,小声说了句。 “你好好工作,让我来会一会她。” 这次,赵菜花不脱层皮,都别想走了。 …… 赵菜花在巷子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转悠了大半天。 五十块没要到,还被街坊四邻看了大笑话,臊得她老脸通红。 她也是人,当然要脸了。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路费搭进去不说,更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老娘不能白来。” 她一跺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光靠自己撒泼打滚看来是行不通了,梁毅那小子现在硬气了,安敏那媳妇更是个软刀子割肉的,滑不溜手。 她得找帮手。 她立刻跑到邮局,咬着牙花了两毛钱,给老家拍了个加急电报。 电报拍出去,赵菜花心里踏实了一半。 她男人李老蔫儿,看着蔫了吧唧,其实一肚子坏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儿子李德阳,更是膀大腰圆,好吃懒做,在村里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有这爷俩来,看梁毅和安敏还敢这么硬气。 到时候,就不是五十块能打发的了。 不拿几张大团结,他们一家可不会走。 赵菜花找了个最便宜的澡堂子对付了两晚。 第三天头上,就在火车站出口,接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丈夫李老蔫儿和儿子李德阳。 李老蔫儿干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一双小眼睛透着市侩的精明。 李德阳则完全相反,二十出头,吃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背着个破麻袋,打着哈欠,满脸不耐烦。 “咋样?钱要着了没?” 李老蔫儿劈头就问,小眼睛在赵菜花身上扫视,想找出藏钱的地方。 “要个屁!” 赵菜花不甘心的控诉。 “梁毅那小子翻脸不认人,还有他那个媳妇,看着文文静静,心肠歹毒得很。联合邻居把我赶出来,还差点把我送派出所!”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啥?敢这么对你?” 李德阳一听就瞪起了牛眼:“反了他们了!妈,你带路,看我不砸了他家门!” 他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 “莽撞!” 李老蔫儿呵斥一声,小眼睛眯起来。 “京城地界,不比咱村,打砸抢?你想吃牢饭?” “再说了,梁毅可是当兵的,你能打得过他?” 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阴恻恻地说:“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们不是要脸吗?咱们就让他们没脸!” “走,先去认认门儿,看看情况。”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再次杀向筒子楼。 这一次,赵菜花熟门熟路,直接敲响了梁毅家的门。 开门的是梁毅,看到门外三人,面色冷寒。 安敏站在他身后,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有预料。 “大侄子!二姑夫和你德阳表弟来看你了!” 赵菜花嗓门洪亮,故意让楼道里都听见。 李老蔫儿立刻挤出个热情中带着谄媚的笑。 “哎呀,梁毅,出息了出息了!瞧瞧这房子,多气派!你爹娘在天有灵,得乐开花啊!” 他一边说,一边就熟稔地往屋里挤,眼睛四处乱瞟。 李德阳则大剌剌地跟进来,一屁股就坐在屋里唯一那张小沙发上,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翘起二郎腿,看向安敏,眼神黏腻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梁毅沉着脸,声音冷硬:“谁让你们来的?我们家不欢迎。” “哎哟,大侄子,这话说的!” 李老蔫儿摆摆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二姑不懂事,昨天冲撞了你媳妇,我替她赔个不是,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你发达了,拉扯拉扯穷亲戚,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叹口气,开始诉苦。 “德阳这孩子,你也看见了,老大不小了,该说亲了。可咱家穷啊,彩礼钱凑不齐,好姑娘都不愿意嫁。 你这个当表哥的,在京城当大官,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表弟娶媳妇了。 不多要,就一百块,算二姑夫借的,秋收卖了粮就还!” 好家伙,赵菜花要五十,李老蔫儿一张嘴就是一百! 安敏差点气笑了,她往前一步,挡在李老蔫儿面前,脸上带着疏离的笑。 “二姑夫,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欠您似的。” 第148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第一,我们不是当官的,就是普通的技术员和翻译,挣的是辛苦钱,刚安家,欠着外债,实在没有余力帮衬。” “第二,表弟娶媳妇,是您二老的责任,不是梁毅的责任。” “您要借钱,该去找信用社,或者村里亲戚周转,找我们刚站稳脚跟的晚辈,不合适吧?” “嘿!你这媳妇怎么说话呢!” 李德阳猛地从沙发上起来,指着安敏。 “我爹妈跟你好好说,你倒教训起长辈来了?梁家的钱,我哥说了算,轮得到你个外姓人插嘴?” 他唾沫星子乱飞,带着一股汗臭味儿。 安敏皱眉,手已经摸到了一边的电话。 “德阳!坐下!” 李老蔫儿假意呵斥,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他就等着安敏开口呢。 “侄媳妇,话不能这么说。梁家的钱,怎么就不是梁家人说了算?梁毅,你表弟可是你亲表弟。 你就忍心看他打光棍?传出去,人家不说你梁毅发达了忘了本?你爹娘在地下也不安生啊!” 他想用村里的孝道来压人,但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们村子。 老一套的东西在这儿,不管用。 梁毅抱着儿子,脸色铁青。 他刚要开口反驳,安敏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安敏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冰冷。 “二姑夫,您拿我公婆说事?那行啊,我跟您好好唠唠。 当年公婆病重,家里揭不开锅,梁毅跪在您家门口求借点粮食救命的时候,您和二姑是怎么说的? 地主家也没余粮,对不对,是你说的吧?那时候,您怎么不提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不提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 况且赵菜花只不过是个远房亲戚,连亲姑姑都算不上,哪里来的脸说这话? 安敏的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李老蔫儿和赵菜花脸上。 李老蔫儿脸上的假笑僵住了,赵菜花眼神躲闪说不出话。 “现在看梁毅出息了,能榨出油水了,就想起亲戚来了?” 安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还拿孝道名声压人?你们配吗?!” “你……你血口喷人!” 李老蔫儿恼羞成怒,指着安敏的手指都在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安敏寸步不让,拿起电话。 “想要钱,一分没有,想住下,门都没有!这房子是国家分给梁毅搞研究做贡献的,不是给你们一家子打秋风撒泼耍赖的地方!”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直接让公安来了,就说有人非法擅闯。” 说着,她就要去拨电话。 “反了!反了天了!” 李德阳彻底暴怒,他仗着人高马大,猛地朝安敏冲过来,想去推搡她。 “敢这么跟我爹妈说话!我教训教训你!” “你敢。” 梁毅挡在安敏面前,把孩子放到安全的位置就要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敏灵活地往旁边一闪。 李德阳用力过猛,扑了个空,加上沙发前地方狭窄,他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旁边的五斗橱上。 五斗橱剧烈摇晃,顶上放着一个安敏刚打满开水的搪瓷大茶缸,就这么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满满一缸滚烫的开水,兜头盖脸,全泼在了正跳着脚骂安敏的赵菜花头上和肩膀上。 惨嚎瞬间穿透了整个筒子楼。 赵菜花猛地蹦起来,双手胡乱地拍打着身上的开水,烫得她原地打转,鬼哭狼嚎。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我的脸!我的头发啊!救命啊!” 开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烫得她脸上脖子上瞬间起了大片红泡,衣服也湿透了,狼狈不堪。 滚烫的剧痛,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杀猪般的嚎叫。 李老蔫儿和李德阳都傻眼了! 李德阳看着自己闯的祸,再看看他妈那惨样,吓得手足无措。 李老蔫儿又急又气,指着李德阳:“你……你个混账东西!看你干的好事!” 他想上前查看赵菜花的伤势,又怕被烫到,急得团团转。 楼道里瞬间炸开了锅,左邻右舍全被这惊天动地的惨嚎惊动了,纷纷开门涌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烫着了?快拿凉水!快!” “又是那家子闹事的!这回遭报应了吧?” 王大姐和她丈夫冲在最前面。 王大姐一看赵菜花那惨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嘴里可没客气。 “哎哟喂!这是唱的哪一出?强闯民宅不成,还自残上了?赶紧的,弄盆凉水来给她冲冲!别真烫坏了赖上人家!” 王大姐丈夫则沉着脸,对着惊慌失措的李老蔫儿和李德阳厉声道。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先动手的,刚才是不是想打人?跟我去街道办说清楚!严重了还得去派出所!” 李老蔫儿看着疼得直抽抽、鬼哭狼嚎的老婆。 再看看凶神恶煞的邻居和明显管事的王大姐丈夫。 他知道完了,钱一分也别想拿到。 再闹下去,儿子搞不好真得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你妈去医院啊!” 李老蔫儿气急败坏地踹了还在发懵的李德阳一脚。 李德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去扶他娘。 赵菜花疼得浑身哆嗦,被儿子半拖半抱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嚎哭咒骂,声音却小了很多,只剩下一片呜咽。 李老蔫儿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临走前,怨毒地瞪了梁毅和安敏一眼。 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夹着尾巴,在邻居们鄙夷的目光和议论声中,狼狈地追着妻儿跑了。 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 王大姐呸了一声:“呸!一家子什么玩意儿!报应!” 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安慰梁毅和安敏。 安敏看着地上那一滩水渍和滚落的搪瓷缸,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就是故意的,热水是她自己接的,她能不知道? 本来想烫李德阳,谁知道赵菜花上来了。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要是不上赶着来,安敏还不会这么做。 “敏敏,你没事吧?” 梁毅转身,看着安敏问了句。 安敏笑着摇摇头:“我没事,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要是再来,那才是真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第149章 李德阳的报复 梁毅觉得赵菜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给自己的战友打了个电话。 想彻底得到清净,必须让赵菜花付出代价。 安敏没有多说什么,这是梁毅的决定,她当然不会干涉。 此时医院里。 “哎哟喂!我的亲娘祖奶奶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赵菜花躺在病床上,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红通通一片,还起了好几个大燎泡,脖子上也是。 头发被剪掉了一绺,看着又滑稽又吓人。 护士刚给她换了药,那药水一沾上烫伤皮肉,疼得她浑身打摆子,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妈,妈,你忍忍!” 李德阳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脸上又是愧疚又是烦躁。 “忍?我忍个屁!” 赵菜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地骂。 “都是安敏那个杀千刀的丧门星,挨千刀的贱货,是她!是她故意害我!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脸毁了!以后还咋见人啊,安敏!我跟你没完!呜呜呜……” “行了,别嚎了。” 李老蔫儿阴沉着脸,手里捏着刚交完费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心都在滴血。 “嚎能把钱嚎回来?能把脸嚎好?” 他抖着手里的缴费单,肉疼的很。 “你看看!你看看!住院费、医药费、护理费……这都花了多少了?五十二块八毛!五十二块八毛啊!”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恨意和心疼。 “这都够咱家半年嚼用了,全搭在这上面了!” 李老蔫儿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本来是想去梁毅家敲一笔大的,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结果呢?媳妇本没捞着,自己家底儿快掏空了! 老婆还烫成了这副鬼样子,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姥姥家了。 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安敏! “都是安敏!都是那个扫把星!” 李老蔫儿眼里全是怨毒:“要不是她叫嚣着找公安……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钱没拿到,人还折进去了!” 李德阳听着爹妈的咒骂,心里的火也蹭蹭往上冒。 他想起自己当时扑空撞上柜子的狼狈,也是因为她的挑衅,自己才冲上去。 导致老娘被烫得鬼哭狼嚎。 “爹,妈,你们放心。” “这口恶气不出,我李德阳就不是爹娘养的,我就不信她能天天不出门,总有落单的时候!等我逮着机会……”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我不弄死她!” 赵菜花一听儿子要替她报仇,嚎得更起劲了,仿佛身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对!弄死那个小贱人!德阳啊,给妈报仇!把她那张狐媚子脸也给我烫花了!让她也尝尝这滋味儿!哎哟……疼死我了……” 有了赵菜花的话,李德阳眼里的恨意,更明显了。 几天后,安敏确实落单了。 梁毅去研究所加班,孩子托给了隔壁王大姐照看一会儿。 安敏想着去附近的供销社买点针头线脑,顺便透透气。 筒子楼后面小巷子,是条近路。 她刚走到巷子中间,就有人从杂物堆后扑了出来! “安敏!你个贱人!” 李德阳像头红了眼的野猪,带着满身的戾气,手恶狠狠地就朝安敏抓来。 他憋了好几天的怒火全在这一扑里了。 他要抓花她,让她也尝尝毁容的滋味! 安敏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往旁边躲闪。 可巷子太窄,李德阳动作又快,她只来得及侧开半个身子,肩膀还是被李德阳的狠狠刮到,火辣辣地疼。 冲力让她踉跄着撞在旁边的破箩筐上,差点摔倒。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李德阳一击没完全得手,更是凶性大发,狞笑着再次扑上。 “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老子跟你姓!” 安敏的心沉到了谷底,巷子两头都看不到人,呼救恐怕也来不及。 她咬紧牙关,准备拼死反抗。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响起。 “住手!” 紧接着,安德烈高大魁梧的身影冲过来,猛地踹在李德阳的腰上。 李德阳只觉得巨力传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堆着的破木板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安敏惊魂未定,扶着墙大口喘气,抬眼看去。 安德烈身材极其高大、金发碧眼、穿着蓝色工装人,正挡在她身前。 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号扳手。 他宽阔的脊背像一堵墙,把安敏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安德烈的蓝眼睛此刻燃烧着怒火,居高临下地瞪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李德阳。 他中文说的不大好,有些别扭,甚至中间还夹杂着几句俄文。 “欺负女人,你这个懦夫,垃圾!” 他晃了晃手里的大扳手,那玩意儿一看就分量十足,砸人脑袋上绝对能开瓢:“滚!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李德阳被踹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又惊又怕地看着这个外国壮汉。 这扳手可是修大机器用的。 这老毛子劲儿也太大了,他丝毫不怀疑对方真能打断他的腿。 刚才的凶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恐惧。 他屁滚尿流地从垃圾堆里挣扎起来,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捂着剧痛的腰,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眨眼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安德烈这才转过身,脸上的怒气迅速褪去,换上了关切,用略显生硬的中文问。 “安敏同志?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安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感觉腿还有点软。 她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安德烈同志,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您怎么会在这里?” 安德烈指了指巷子口外的大路:“我去修设备,工具重,走小路近。” 他扬了扬手里的大扳手,然后皱了皱眉,看向李德阳逃跑的方向,蓝眼睛里满是厌恶。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攻击你?需要报警吗?” 安敏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简单解释道。 “是……一些不讲理的亲戚,因为一点矛盾,想报复我,我自己去报警吧,谢谢您,安德烈同志,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第150章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安敏强撑着站直身体,肩膀被李德阳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安德烈勉强挤出一点笑:“安德烈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 安德烈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眉头紧紧锁着,视线落在她手上。 他笨拙地比划着,生硬的中文里夹杂着俄语词汇:“你受伤,在肩膀?那个恶棍必须找警察!” “我知道,我知道。” 安敏连忙点头,很是感谢的安抚他。 “我这就去派出所报案,您放心,这种人,公安同志会处理的。”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真诚:“等梁毅回来,我们一定好好谢谢您!” 安德烈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谢谢您。” 安敏再次对着安德烈道谢后,她转身朝着这片的警局走去。 她知道这事没完。 赵菜花躺在医院里,李德阳就敢光天化日下堵她,这家人已经彻底没了底线。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几个,彻底的清除出去。 让他们再也不能来这里闹事。 派出所里,安敏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提供了安德烈这个关键目击证人,并指出了自己肩膀的抓伤。 公安同志做了详细笔录,明确表示李德阳的行为已涉嫌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会立即传唤他。 安敏从派出所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卫生所处理了肩膀的伤。 看着镜子里肩膀上清晰的指痕和破皮的伤口,她心里愤怒和后怕交织。 她必须马上告诉梁毅。 梁毅在研究所接到安敏从传达室打来的电话,听到妻子差点被李德阳袭击,声音瞬间染上冷意。 “伤得重不重?……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家,锁好门,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梁毅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是翻涌的浪海。 果然不出他所料。 赵菜花在医院里嚎得越凶,李德阳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就越容易冲动行事。 他们以为安敏落单是个机会,殊不知,这恰恰是他们给自己挖的坑。 “想彻底得到清净,必须让赵菜花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他梁毅不是好惹的,更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妻儿。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办公室的电话机。 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喂,哪位?” “老秦,是我,梁毅。” 梁毅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梁毅?稀客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老秦是梁毅在部队时的老战友,转业后进了市局,为人正直,能力过硬。 “遇到点麻烦事,需要老战友帮个忙。” 梁毅言简意赅的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老秦。 “老秦,这事派出所已经受理了,李德阳肯定跑不了。但我知道赵菜花那泼妇的德行,她儿子进去了,她只会更疯狂,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不想再看到我老婆孩子受惊吓,更不想哪天回家看到门被泼了粪或者玻璃被砸了。” “你想……” 老秦在电话那头沉吟着。 “我想让他们彻底消停,不敢再靠近我家半步。” 梁毅的声音斩钉截铁,有些狠辣。 “光抓一个李德阳,拘留几天,不够,赵菜花是主谋,她和她那个蔫坏的老头子,必须付出更重的代价。” “他们不是心疼钱吗?那就让他们把钱都吐出来,还要背上案底,让他们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你的意思是……敲诈勒索?” 老秦瞬间明白了,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敲诈勒索未遂,如果证据确凿,同样可以追究责任,尤其是数额较大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 赵菜花当时开口就要一百块,绝对算得上数额巨大。 “对。” 梁毅肯定的说着。 “他们当时在我家,街坊邻居都听到了他们狮子大开口,今天李德阳的袭击,就是他们敲诈不成后升级的暴力报复,完全可以并案处理。” 梁毅条理清晰,思路明确。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光抓一个李德阳哪里够。 他没有要求老秦徇私枉法,而是要求他依法深挖,秉公办理。 “行,我明白了。” 老秦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这帮人渣,无法无天,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这边正好有熟人管那片辖区派出所,我打个招呼,让他们重点办。” “敲诈勒索未遂,加上李德阳故意伤害未遂、寻衅滋事,够他们一家子喝一壶的,特别是那个赵菜花,教唆犯罪也跑不了,保证办得他们肉疼心更疼,以后再也不敢打你家主意。” “谢了,老秦,改天请你喝酒。” 梁毅轻声说了句,他一般不会麻烦人。 原本拜托的也是老秦,谁能想到,他手段还没用,李德阳先动手了。 既然这样,那他也不客气了。 “客气啥?维护正义,打击犯罪,本分。” 老秦爽朗地应下:“你让弟妹安心养伤,这事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放下电话,梁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外套,出了研究所,回家去。 刚到家里,安敏正抱着思安和守业在喂奶。 两个孩子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不哭也不闹,安静乖巧的很。 梁毅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敏肩上。 他放轻动作走过去,蹲在安敏面前。 “还疼吗?” 安敏摇摇头:“已经处理过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外伤。” 梁毅握住安敏的手贴在脸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 “我跟老秦打过招呼了。” “赵菜花和李德阳的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安敏心里一紧:“会不会太麻烦老秦了?” 她知道梁毅向来不爱欠人情,尤其对方还是……总之这是个大人情。 “不麻烦。” “他们敲诈勒索的事,街坊四邻都看在眼里,派出所那边会重新梳理证据,把赵菜花教唆儿子闹事的行为一并查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这不是麻烦,是正道。” 第151章 梁毅他是真的敢 晚上梁毅帮安敏重新处理了伤口,看着妻儿熟睡的脸,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赵菜花一家的。 第二天一早,梁毅没耽搁,安排好家里,直接骑着自行车就奔了赵菜花住的医院。 他找到病房,推门进去。 里面就赵菜花一个人,正靠着床头啃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精神头看着挺足,一点不像病得快死的样子。 梁毅也没说话,就那么走进来,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木头凳子,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他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平静。 可平静底下像压着一座山,像是一会儿就要爆发了一样。 赵菜花啃苹果的动作僵住了。 她刚才还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样子,这会儿对上梁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头莫名地有点发虚。 她把苹果核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扔,扯着嗓子先发制人。 “哟!梁大工程师来了?稀客啊,怎么着,来看我老婆子死没死?我告诉你,我命硬着呢! 你们两口子想咒死我,门儿都没有!哎哟喂……我这心口啊,被你老婆气得直抽抽……” 她说着就用手按着胸口,哼哼唧唧地装起来。 梁毅就看着她表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既不生气,也不着急。 他越是这样,赵菜花心里的不安就越是被放大,哼唧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点。 “安敏的肩膀。” 梁毅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被李德阳抓伤了,皮破了,肿得老高,青紫的指头印子清清楚楚。” 赵菜花眼神躲闪了一下,嘴里还不服软。 “抓……抓一下怎么了?谁让她推我的?她先动的手,我儿子那是气不过,再说了,一个大老娘们儿,皮糙肉厚的,抓一下能咋地?又没缺胳膊少腿!你们还想讹人啊?” “推你?” 梁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犹如刀子。 “是你自己扑上来要撕打安敏,安敏只是躲开,你自己没站稳摔了,至于讹人……” “派出所已经立案了,李德阳涉嫌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公安同志这会儿,应该正在请他去所里问话。” “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大大咧咧的走进来?” 赵菜花再怎么说也是个病人,李德阳能不护在她身边? 赵菜花的脸一下白了,刚才还嘴硬着说话,现在指着梁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你把我儿子怎么了?梁毅你个天杀的!我跟你拼了!” 她挣扎着就要从床上扑下来,可刚一动弹,身上的伤就牵扯着疼,疼得她哎哟一声又跌回床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梁毅依旧稳稳地坐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副模样。 “怎么了?公安同志依法办事,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李德阳对安敏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 赵菜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嚣张的气焰。 “梁毅,我求你了,你放过德阳吧,他就是一时糊涂!你看我这病……我不能没有儿子啊!” “误会?” 梁毅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他把安敏抓得满身是伤,这也是误会?赵菜花,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菜花。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就是想告诉你,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李德阳是这样,你也是。” 赵菜花看着梁毅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头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她知道,梁毅这次是真的不会放过他们了。 她瘫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悔恨和恐惧。 “你最好给老家的那帮子人打电话,让他们别来自取其辱,如果他们来,和你的下场,是一样的。” 梁毅悠悠说出这句,赵菜花彻底愣住了。 他,他咋知道自己给老家打电话了? “你……你胡说!吓唬谁呢?” 赵菜花声音尖利起来,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快把我儿子放了,我儿子是老实人,是你们仗势欺人!” “老实人?” 梁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里的冷意更盛。 “光天化日之下,堵着别人家的女同志动手,这叫老实?赵菜花,你和你儿子之前跑到我家,张口就要一百块钱,那叫敲诈勒索。 现在李德阳动手伤人,这叫打击报复,这两件事,街坊邻居都是见证,派出所已经并案处理了。” 听梁毅这么说,赵菜花再泼辣无知,也知道这罪名有多重。 可比打架斗殴厉害多了。 “什么敲诈勒索?你血口喷人,我们那是要医药费,是你们该赔的!” 她色厉内荏地喊着。 梁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巧了,我也得找你要医药费。” 安敏肩膀上的伤可还没好呢。 “赵菜花,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李德阳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教唆儿子闹事、敲诈勒索,一样样都得算清楚。” “你不是心疼钱吗?这次,就让你把不该拿的都吐出来,还得让你和你儿子背上案底,看看以后街坊邻居还拿不拿正眼瞧你们。” 听到梁毅的这句话,赵菜花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跟她以前撒泼打滚对付的那些软柿子不一样。 他是真的敢,也有本事把他们一家子往死里整。 她张着嘴,想再骂,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梁毅看着她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最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如果再有人来我家闹事,我全都算到你头上。” 说完,梁毅转身就走,没再多看她一眼。 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留下赵菜花一个人僵在床上,脸色惨白。 刚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她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梁毅压根儿不吃她那一套。 就算梁家的叔公来了,也不顶用。 因为梁毅压根儿不打算回家里去了。 他无父无母,没有什么能够牵制住他了。 第152章 他们不会没跟你说吧? 梁毅从医院出来,心里那团火一点没消。 赵菜花那吓傻的样儿,李德阳被抓的消息,都只是开胃菜。 他骑着自行车,风一样冲回家。 看到安敏,他轻声问了句,又把自己去医院的事儿告诉安敏。 听到他说去了医院,安敏眨巴眨巴眼。 “你去医院干嘛啊?” “当然是警告赵菜花,她可不会甘心,自己拿不到钱,当然要找人来恶心我们。” 梁毅可太清楚赵菜花的为人了。 她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攀咬着,拉扯着,也会让他们不安生的。 安敏肩膀还疼着呢,梁毅心里更恨了。 “在家好好待着,谁敢来闹,等我回来收拾。” 梁毅撂下话,给思安和守业嘴里塞了颗糖,又深深看了安敏一眼,让她安心。 安敏想劝,看他那眼神,话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梁毅这回是真怒了,劝不住。 他很少这么动怒,见到他这样动怒,那是真的劝不住。 梁毅没去上班,车头一拐,直奔供销社。 他托人打听清楚,这才知道为什么赵菜花会知道自己在京城。 因为赵菜花的女儿李红梅在那儿上班。 这个女儿,是赵菜花年轻时和别人生的。 后来抱给别人养了,不过赵菜花有时候也会给李红梅一点儿钱。 母女两个关系还行。 李红梅结婚后,跟着自己丈夫来了京城,又托关系,得了一份在供销社的工作。 估计是上次安敏去买东西的时候被她撞见了,她这才联系的赵菜花。 供销社刚开门,李红梅正跟同事显摆自己城里人的身份呢,一脸得意。 梁毅大步走过去,直接杵在柜台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李红梅。” 李红梅一抬头,看见梁毅,笑脸立马僵了。 “你弟弟李德阳,今早被派出所抓走了。” 梁毅面无表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啥?!” 李红梅手里的布卷掉在地上,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 “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未遂。” 梁毅冷冷吐出罪名,字字冰冷。 “派出所立案了,你妈还在医院躺着,你最好去派出所看看你弟,或者给他送床厚被子,天凉了。” 李红梅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 她妈赵菜花来京城,她咋不知道。 梁毅一下就明白了,敢情,赵菜花都没跟李红梅说啊。 “你不知道?你妈还有李老蔫儿,带着李德阳来京城,说是要找我要一百块钱,结婚用。” 梁毅盯着李红梅发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百块,他们也真敢开口。安敏不给,李德阳就动手推人,把人肩膀都撞青了。你说,这事儿要是捅到你们供销社领导那儿,你这城里人的身份还保得住不?” 李红梅浑身一颤,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在柜台上。。 “不可能……我妈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德阳他……他怎么敢打人啊!” “怎么不敢?” “你妈在村里横行惯了,以为到了京城还能耍无赖?告诉你,这儿可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是再敢找安敏和孩子的麻烦,别说你这份工作,我让你们全家在京城待不下去!” 说完这句,梁毅冷笑道:“你妈没跟你说,不就是怕你,跟她抢钱吗?” 他来,不仅是为了警告李红梅,更多的,是要李红梅和赵菜花,反目成仇。 周围的同事早就停下手里的活计,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李红梅身上。 李红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似的。 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梁毅的话戳破了她极力维持的体面。 她在供销社里总装作自己是根正苗红的城里人,爹娘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却没想转眼就被揭了老底,还是这般不堪的老底。 “你……你血口喷人!” 李红梅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没半分底气。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怪不得她总说家里穷,原来是有这样的亲戚。” “敲诈勒索?这可是犯法的事”。 这些话让李红梅整个人都精神不起来。 梁毅看她这副模样,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李红梅抬起头,望着梁毅消失在街角的方向,眼里又恨又怕。 同事王大姐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红梅啊,这……这是真的?你妈真带着人来敲诈?” 李红梅猛地甩开她的手。 “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的!” 可这话刚出口,她自己就先慌了。 梁毅说的那些细节,赵菜花没跟她说过。 可李德阳那混性子,做出打人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赵菜花,向来把钱看得比命重,真为了一百块钱闹到京城来,也绝非怪事。 她越想越心乱,转身就往供销社外跑。 她得去找赵菜花问个清楚,这个死老婆子,凭什么瞒着她干这些事,还想毁了她的工作! 梁毅骑着自行车,心里那团火总算泄了些。 他知道李红梅必然会去找赵菜花对质。 这对母女本就各怀心思,经这么一挑唆,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他哼了一声,脚下用力蹬着踏板,往家的方向赶。 安敏还在家等着,他得回去守着她和孩子。 刚到筒子楼,就见邻居张大妈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就直招手。 “梁工,你可回来了!刚才有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来找你,说是什么你老家的远房亲戚,安敏说你不在,她就走了,还说晚点再来。” 梁毅心里咯噔一下。 赵菜花在医院躺着,李老蔫儿也不敢独自找上门。 难不成是李红梅气不过,找了帮手来? 他谢过张大妈,推着自行车快步往家走,心里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看来这些人是真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推开院门,就见安敏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给思安和守业缝补衣服。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得像幅画,可她微微蹙着的眉头,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是梁毅,眼里的紧张才稍稍褪去。 “回来了?” “刚才确实有人来找你,说是你三姑家的表妹,我看她面生,就没让她进来。” 梁毅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别担心,没事的。” 他低声道,目光扫过她的肩膀,心里的怒意又重了几分。 安敏拉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等处理完这事,咱们就再也不会被这些人骚扰了。” 第153章 不安分的亲戚们 安敏刚把心里的担忧压下去,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表哥在家吗?我是三姑家的小花啊!” 三姑家哪来的表妹叫小花?他小时候在老家住过几年,三姑家只有两个儿子,连丫头片子的影都没有。 这分明是又来耍花样了。 他按住正要起身的安敏,沉声道:“坐着别动。”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蓝布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已经闯了进来。 她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梁毅身上。 “哎呀表哥,可算找着你了!我是小花啊,你不认得我了?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女人说着就要往梁毅跟前凑。 梁毅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得像冰:“我三姑家没女儿,你是谁?” 被戳穿的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更委屈的表情。 “表哥你咋忘了?我是过继给三姑的呀!这不家里遭了灾,我妈,哦不,三姑让我来投奔你,说你在京城当大干部,肯定能帮衬一把。”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瞟,贪婪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安敏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针线。 这女人的做派,跟赵菜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梁毅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半点没达眼底:“哦?过继的?我怎么不知道?三姑去年还来京城看过我,提都没提过有这么个女儿。” 他故意说三姑去年来过,果然看见那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这不是去年才过继的嘛!” 女人慌忙找补:“家里实在困难,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麻烦表哥。你看我这一身,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是吗?” 梁毅步步紧逼:“那你说说,三姑家的老槐树在东院还是西院?她家那只老母鸡,总爱往哪棵草垛上跳?” 这些都是只有真正去过三姑家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女人顿时哑了火,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 梁毅的声音陡然变冷:“我看你是赵菜花派来的吧?她在医院躺不住,又想找个人来讹钱?” 女人被戳中心事,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梗着脖子喊:“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赵菜花!你就是不想帮亲戚,嫌贫爱富!” “我嫌贫爱富?” 梁毅怒极反笑:“我告诉你,真要是我亲戚有困难,我砸锅卖铁也会帮。但像你们这种装神弄鬼来骗钱的,趁早给我滚!” 他猛地提高声音,震得那女人浑身一颤。 “你再敢在这儿撒野,我现在就报派出所,让他们查查你这表妹的身份!到时候别说骗钱,就是私闯民宅,也够你喝一壶的!” 派出所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女人耳边,她想起梁毅早上刚把李德阳送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多待。 嘴里嘟囔着你不讲理,转身就往院外跑,连掉在地上的布包都忘了捡。 梁毅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眼里的寒意更甚。 赵菜花这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啊。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啊……” 安敏扶着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 自从赵菜花他们来了,家里就没安生过。 梁毅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揉着她的肩膀:“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知道,光靠吓唬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赵菜花那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敏敏,你在家看好孩子,我再出去一趟。” 梁毅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你要去哪?” 安敏拉住他的手,满脸担忧。 “去医院。” 梁毅沉声道:“有些账,该跟赵菜花好好算算了。”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一次性解决掉这个麻烦,不然安敏和孩子永远不得安宁。 梁毅揣着满腹火气往医院赶,刚走到住院部楼下,就见赵菜花的大儿媳王翠莲正拎着个保温桶鬼鬼祟祟地往楼上走。 梁毅眼尖,几步追上去拦住她:“站住。” 王翠莲吓得手一抖,保温桶掉在地上,里面的稀粥洒了一地。 她抬头见是梁毅,强装镇定道:“梁……梁同志,你咋在这儿?” “我来找赵菜花。” 梁毅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她,“刚才那个叫小花的,是你们找来的吧?” 王翠莲眼神闪烁,捏着衣角支吾:“啥小花?我不知道你说啥……” “不知道?” “回去告诉赵菜花,别再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她要是还想好好出院,就乖乖跟我把话说清楚。” 他绕过王翠莲径直上楼,病房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赵菜花尖酸的咒骂声:“那个杀千刀的梁毅,连本家亲戚都坑!等我出去了,非得让他在楼里名声扫地不可……” 就在这时,梁毅猛地推开门,赵菜花吓得一哆嗦,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旁边床的病友见状,识趣地拉上了帘子。 “赵菜花,你还有完没完?” 梁毅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德阳进去了,你又找个女人来冒充亲戚讹钱,真当我好欺负?” 赵菜花缓过神,索性撒起泼来,立马哭嚎:“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啊!当了干部就不认穷亲戚,还诬陷我讹钱!我这老命真是没法活了……” “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儿子李德阳的事儿,咱们都没说清楚呢,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交给派出所,让他们连你一块儿查。” 赵菜花的哭声戛然而止,盯着梁毅,她知道梁毅不是在吓唬人。 那犟脾气上来,真能做出鱼死网破的事。 “你……你想咋样?” 赵菜花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 “很简单。” “一家人不就得整整齐齐?我把你也送进去,怎么样?” “你……你不能这样做!” 赵菜花大喊一声,梁毅冷笑一声,伸手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可没福气认这种只会装神弄鬼讹钱的姑姑。现在知道跟我攀亲戚了?” “我的生活都被你们搅合乱了。” 第154章 母女反目成仇 梁毅的语气很强硬:“你们一次次上门闹事,先是李德阳耍无赖,现在又是冒充亲戚的小花,真当我梁毅是软柿子,任你们拿捏?” 赵菜花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减了大半,但嘴里还是不服软:“那……那也是你先对不起我们李家,当初要不是你……” “当初的事,到底是谁的错,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还没计较她的事情,她倒好,先来找自己麻烦了? 自己爹娘死的时候,她不来,现在自己发达了,就带着一家子人来打秋风。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梁毅猛地打断她。 “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可你们呢?得寸进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赵菜花。 “我明告诉你,李德阳的事,他涉嫌诈骗,证据确凿,就算我不追究,派出所也不会放过他。” “你要是再敢让你的家人来我家闹事,或者在外面散播谣言毁我名声,我保证,你们李家没有一个人能好过。” 赵菜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梁毅说得出做得到。 李德阳已经进去了,要是自己再被牵扯进去,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那你给我拿钱,拿了钱,我现在就走,我要的也不多,你媳妇儿把我烫成这样,我要一百块过分吗?” 赵菜花听着梁毅的话,知道他这是铁了心。 李德阳她是捞不出来了,要是再把自己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这么灰溜溜的走,赵菜花才不甘心。 “你还敢跟我提钱?” 梁毅气极反笑,他算是知道了,赵菜花是掉钱眼里了。 既然这样,他没必要跟赵菜花继续说。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赵菜花来京城,肯定没带太多钱。 她是为了要钱,不是为了搭钱。 在医院多住一天,都要花不少钱。 李老蔫儿可不会允许她继续在医院住着,什么也不干。 赵菜花没能要到钱,砸吧砸吧嘴,呸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见李红梅风风火火的过来。 “妈,我只是跟你说梁毅在京城,你咋带着这么多人来了?” 李红梅快气死了,她好不容易嫁到京城,有了在供销社工作的体面工作,赵菜花这是要毁了她啊。 “啥?” 赵菜花看着自己这个女儿,还有些不明白。 李红梅直接拉过椅子坐下,话跟连珠炮似的吐出来。 “你知不知道,梁毅找我了,我在供销社,名声都烂透了!” “还有,你带着李德阳,还有李老蔫儿来京城,找梁毅要钱,你咋不跟我说?” 听着李红梅的话,赵菜花这才有些心虚,她别过视线,不敢看她。 李红梅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怕我跟你抢?” “妈,我好歹也叫了你这么多年妈,当年你不懂事,跟人搞破鞋有了我,把我送走之后,看我日子好了,又来找我。” “我可是一点儿也没嫌弃你,还尽心尽责的帮你,你倒好,带着你儿子来打秋风,还怕我知道?” 说到这儿,李红梅就生气。 就是那次打电话,她随口一提,谁知道赵菜花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把自己坑的这么惨。 她工作要是没了,她饶不了赵菜花。 最重要的是,李红梅怕自己夫家知道,自己有这么不要脸的亲妈。 李红梅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赵菜花。 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在赵菜花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菜花被戳中了最见不得人的老底,那张被烫得起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 “谁搞破鞋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生你养你……” “生我?养我?” 李红梅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指着赵菜花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菜花脸上了。 “你生了我嫌丢人,转手就把我扔给远房亲戚!要不是我自己命硬,会来事,能巴结上现在的夫家,能有今天? 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你管过我死活吗? 现在看我嫁得好,在京城站稳脚跟了,你就带着你那没出息的儿子和窝囊废男人来吸我的血?还瞒着我!怕我分你那仨瓜俩枣?我呸!” “李红梅!你……你反了天了!” 赵菜花气得浑身哆嗦,想扑上去撕烂李红梅的嘴,可一动就牵扯到烫伤的皮肉,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干嚎。 “我是你亲妈!没有我哪来的你!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亲妈?你也配!” 李红梅冷笑,看着赵菜花。 “有你这种亲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你知道梁毅怎么对付我的吗?他直接找到我们供销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我品行不端,纵容娘家亲戚敲诈勒索。 我的工作要是丢了,我男人要是知道我有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亲妈,还有你那蹲大牢的好儿子,我这辈子就全完了!全是你害的!” 李红梅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生活可能瞬间崩塌,恨意像火山一样喷发。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一步,狠狠推了赵菜花一把。 赵菜花猝不及防,本来就被烫伤虚弱,再加上气急攻心,被李红梅这全力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重重撞在病床的铁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手上打点滴的针头被猛地扯脱,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疼得她杀猪般惨叫。 床头柜上喝剩的半杯水也全泼在她身上,狼狈不堪。 “滚!你给我滚出京城!带着你那一家子瘟神滚得远远的!别再来祸害我!我李红梅没你这个妈!” 李红梅看着在地上哀嚎打滚的赵菜花,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刻骨的厌恶和恐惧,仿佛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她吼完,连多看一眼都嫌脏,转身就冲出了病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红梅!你个挨千刀的小贱人!你不得好死啊!” 赵菜花瘫在地上,又痛又气又绝望,拍着地板嚎啕大哭。 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她以为能倚靠的体面人,竟然亲手把她推倒在地,还骂她是耻辱! 这比梁毅的威胁更让她心寒,更让她觉得天都塌了。 第155章 好一招祸水东引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李老蔫儿。 他刚才在外面隐约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和哭嚎,尤其是李红梅最后那句,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走进来,看着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上又是水又是血的赵菜花,眉头皱得更紧了。 “嚎啥嚎?还嫌不够丢人?李红梅她说啥了?真不管咱们了?” “管?她巴不得我死!” 赵菜花看见李老蔫儿,哭得更凶了,指着门口骂。 “那个小贱蹄子,她推我!她恨不得我去死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老蔫儿没去扶她,直接瞪了她一眼:“别嚎了,刚才梁毅派人来了。” 赵菜花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李老蔫儿:“他……他还想干啥?” “上面的钱,可就够你住一天了,明天一早,必须收拾东西滚蛋,还有……” “让你三天之内,带着咱们家的人,滚回老家去,还说你要是继续赖着不走,他就让你知道他的厉害。” 梁毅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赵菜花这时候才觉得怕。 儿子指望不上,指望的女儿翻脸无情恨不得她死。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四面八方都是要她命的。 李老蔫儿蹲下身,把住院费单子揉成一团。 赵菜花猛地抬起头,死死地抓住李老蔫儿的裤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蔫儿,你不能不管我啊!那梁毅就是个魔鬼,他真能做出那种事来!我要是回了老家,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还不如死了算了!” “死?你死了倒干净,可孩子们怎么办?” 李老蔫儿用力甩开她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儿子还在局子里等着判,你要是再闹出点什么事,他这辈子就真完了!” 赵菜花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又瘫软下去。 “再说了,你就是死,你也别搭上我。” 李老蔫儿站起身子,把住院单子甩到赵菜花身上。 他可没多余的钱,继续给赵菜花治病了。 赵菜花抓起地上的纸团,住院费的数字让她心惊肉跳。 那点钱连明天的药费都不够,更别说请人通融通融。 “老蔫儿,你得想想法子啊。” 她突然往前一扑,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闷响。 “当年要不是为了给你生儿子,我能被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追着骂?现在你眼睁睁看我去死?” 李老蔫儿的鞋跟在地面碾了碾,从牙缝里挤出句。 “我能有啥法子?梁毅在京城地界上跺跺脚,咱们连影子都得抖三抖。” “红梅那丫头,也是真铁了心。” 听到这话,赵菜花突然不哭了,直挺挺跪在地上,眼神里翻涌着狠戾。 “她敢!我是她亲娘!当年要不是我把她送走,她能攀上高枝?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白眼狼!” “攀高枝?” 李老蔫儿嗤笑一声,轻蔑的看着赵菜花。 “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找李红梅,她不是心狠吗?咱们就跪在大门口哭,让街坊四邻都看看,她是怎么忘恩负义,逼死亲娘的。 我就不信,她夫家能容得下这种闲言碎语。” 梁毅他们招惹不起,但是总要找个能给他们回家路费的吧? 赵菜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濒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线生机。 她用力点头,膝盖在地上蹭了蹭。 “对!就这么办!她李红梅不是最爱面子吗?咱们就把她那层光鲜的皮扒下来,让她知道知道,亲娘不是那么好惹的!” 死丫头,反了天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病房里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菜花忍着身上的疼,被李老蔫儿半扶半拽地弄下床。 她特意找了件最破旧的衣裳,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脸上故意没擦药,让那些青紫的伤痕露在外面,活脱脱一副被人糟践过的模样。 两人没敢坐公交车,一路步行往李红梅家赶。 风吹得赵菜花直打哆嗦,可她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等会儿见了她,你就往死里哭,把当年我怎么把她送人、怎么偷偷给她塞吃的都说出去,让她夫家看看,她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李老蔫儿闷着头往前走,脚底下的石子被踢得老远:“知道了,你少说话,别到时候又把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抖搂出来。” 到了李红梅家所在的胡同口,赵菜花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地上一跪,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比在病房里还要凄厉几分,瞬间就引来了几个晨练的老人围观。 “大家快来看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亲娘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眼角却偷偷瞟着胡同深处。 “我当年把她送人,是怕她在村里受欺负啊!我偷偷给她送鸡蛋送馒头,自己饿得头晕眼花都舍不得吃啊! 现在她倒好,住大瓦房,穿绫罗绸缎,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连口饭都不给我吃啊!” 李老蔫儿也跟着蹲在地上,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时不时应和两句:“就是啊,哪有这么狠心的女儿,亲娘都不认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同情赵菜花的遭遇,也有人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胡同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红梅和她丈夫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李红梅都要气晕过去了。 “李红梅!你终于肯出来了!” 赵菜花看到她,哭得更凶了,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李红梅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回家说?我看你是想关起门来打我吧!” 赵菜花撒泼打滚,根本不听李红梅的话。 “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我女儿,发达了就嫌我这个亲娘丢人了!” 李红梅的丈夫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闹。如果真是我们的错,我们肯定会承担责任。” 赵菜花见他态度还算温和,气焰更盛了:“承担责任?行啊!先给我拿一百块钱,我要治病,还要回老家!不然我就天天在这里闹,让你们不得安宁!” 第156章 给媳妇儿买收音机 李红梅没想到她狮子大开口,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昨天把话说的那么清楚,赵菜花还来闹,她是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是吧? “我不可理喻?我看你是忘了本!” 赵菜花瞪着她:“当年要不是我……” “够了!” 李红梅厉声打断她,“你那些事别在这里说!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赵菜花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报警啊!我倒要让警察评评理,女儿不认亲娘,是不是犯法!” 两方僵持不下,不远处,梁毅拉着安敏,站在人群外静静的看着。 “我是故意去找的李红梅,你以为,李红梅在知道赵菜花找我们要钱,却不跟她说之后,能善罢甘休?” 梁毅笑着说出这句。 他这是祸水东引,把矛盾转向李红梅和赵菜花。 赵菜花和李老蔫儿就是两张狗皮膏药,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你这招,还真是高。” 安敏不由得伸出大拇指,夸赞着梁毅。 梁毅轻笑,握住她的手:“好了,这次,没人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我带你去买个东西。” 这段时间,因为赵菜花的出现,安敏心情不是太好。 今天梁毅把思安和守业交给王大姐暂时看管,他带着安敏出来。 一是为了看热闹,二嘛,自然是为了买个好东西。 “干嘛啊?又乱花钱。” 安敏反握住他的手,娇嗔一声。 梁毅没说话,示意安敏坐上自行车,他带着她去了这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当看到梁毅要买的东西,安敏眼眸微微睁大。 “收音机?”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呢,票也难搞到。 “您好同志,麻烦给我们拿一个可以搜到国际台的。” 梁毅知道研究所的室主任有一个想法。 他想让安敏去翻译站工作。 安敏懂俄语,还能同声传译,翻译的又好又准确。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梁毅就想,给她买个收音机,让她平时在家也能听到国际新闻,锻炼听写的能力。 而且收音机还能听许多东西,她要是在就,也不会闷得慌。 本来他是想买电视机,奈何电视机票是稀缺中的稀缺,只能先委屈安敏听收音机了。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台墨黑色的收音机。 外壳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梁毅接过试了试,调台的旋钮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播音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话。 “就这个了。” 梁毅付了钱和票,小心地把收音机放进包里。 安敏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包面,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以后在家就能听评书了?” “不光能听评书,还能听天气预报,听戏曲,想听什么都有。等以后弄到电视机票,咱再换大的。” 梁毅拉着安敏往百货大楼上面儿走,要给她买新裙子。 “我们不回家吗?” 安敏看着二楼的楼梯口挂着块红漆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服装鞋帽区,字迹边缘有些磨损。 她被梁毅拉着往上走,楼里隐约传来的广播声,倒也不显得冷清。 “急着回去干嘛?” 梁毅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笑。 “赵菜花那边有李红梅顶着,一时半会儿闹不到咱们这儿来,孩子有王大姐给咱看,再说了,你上次不是念叨着换季没新衣裳穿了?” 安敏脸颊微微发烫,上次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二楼比一楼敞亮些,几排木质货架靠墙立着。 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蓝的、灰的、军绿的,偶尔能看到几件带着碎花的,像是灰蒙蒙的天地里冒出的点点星光。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梳着齐耳短发,见他们过来,热情地迎上来。 “同志想买点啥?看这姑娘的身量,穿我们新进的碎花裙准好看。” 她说着从货架上取下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裙摆上印着细碎的白茉莉,布料是挺括的的确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颜色太亮了吧?” 安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好意思。 她平时穿惯了素净的颜色,乍一看这么鲜亮的,总觉得有点扎眼。 “亮才好看。” 梁毅接过裙子,往安敏身上比了比,眼神亮了亮。 “我媳妇儿皮肤白,长得又好看,穿这蓝色正合适,试试?” 他把裙子往安敏手里塞,又朝售货员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 第一次见面,他记得,安敏就是穿的这样的衣服。 蓝色的布拉吉,好看的不得了。 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麻烦了同志。” 试衣间是用布帘隔出来的小空间。 她快速换好裙子,站在帘子后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掀开一条缝。 梁毅正靠在货架旁等着,见她出来,眼睛睁大了些。 淡蓝色的裙子刚及膝盖,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 裙摆上的茉莉像是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安敏被他看得不自在,双手紧张地拽着裙摆,小声问:“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太好看了。” 梁毅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脖颈,安敏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却没移开,只是放轻了力道。 “就这件,再给你搭件小开衫,早晚天凉的时候能穿上。” 售货员在一旁笑着搭话:“这位同志真会疼人,这裙子配那件浅灰色的开衫正好,上周刚到的货,料子是纯棉的,软和着呢。” 梁毅让安敏穿上开衫试试,果然相得益彰。 他没多犹豫,直接让售货员开票,又转头问安敏:“还想看点别的不?袜子或者发卡?” 安敏连忙摇头:“够了够了,买这么多都花不少钱了。”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裙子,心里甜丝丝的。 梁毅付了钱,把新裙子和开衫仔细叠好放进包里,又自然地牵起安敏的手:“走了,回家给你做红烧肉,庆祝咱们添了新家伙。” “嗯。” 安敏应着,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往楼下走。 阳光透过百货大楼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远处的争吵声早已被抛在脑后,此刻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身边的人和满心的欢喜。 第157章 到底谁忘本? 梁毅骑着自行车,带着安敏回家。 两人不知道,此时李红梅这里,已经炸开了锅。 赵菜花可不是个好惹的。 尤其是李红梅的老公根本不知道赵菜花的存在。 “红梅啊,你可以不认我,但是我好歹也生了你,你不能对我这么无情无义吧?” 赵菜花坐在地上,看着李红梅。 李红梅的丈夫站在一旁,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他看看撒泼打滚的赵菜花,又看看浑身紧绷的李红梅,眉心紧皱。 “红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声质问,让李红梅有点儿心虚。 她从没跟张建军说过自己的事儿。 张建军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泼皮无赖的娘。 李红梅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被赵菜花抢了先。 “怎么回事?我是她亲娘!当年家里穷,把她送人讨个活路,现在她日子过好了,就把我这个亲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菜花拍着大腿,眼泪鼻涕又涌了出来。 哭嚎前,她还特意看了张建军一眼。 “她老公家大业大,哪还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连我生病住院,她都不肯掏一分钱,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你胡说!” 李红梅气得心口发疼:“我什么时候不认你了?是你一次次狮子大开口,还想拉着李德阳赖上我家。” “梁毅爹娘死的时候,你不去,现在人家发达了,你又带着一家子,来人家这儿打秋风。” “讹钱不成,李德阳还把人家媳妇儿给打了,你们还害得我险些丢了供销社的工作。” 一边说着,李红梅一边逼近赵菜花。 “你都快坑死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给你钱?” “我有多少钱我也不够你在这儿给我嚯嚯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啊,看着挺可怜,没想到手脚不干净?” “就是啊,哪有亲娘这么坑女儿的?” 议论声让赵菜花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跳起来指着李红梅。 “你血口喷人!我那是借!借你的钱应急!” “借?你借了什么时候还过?” 李红梅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 “这是前两年你说弟弟结婚,我给你寄的一百块,你转头就拿去赌了,还敢说我无情无义?” 汇款单上的日期和金额清清楚楚,赵菜花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嘴里嘟囔着:“你胡说八道。” 只是这话,却没了刚才的气焰。 李老蔫儿在一旁看得着急,刚想帮腔,就被李红梅的丈夫冷冷地瞥了一眼。 “这位大爷,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李老蔫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这会儿早没了来之前的嚣张。 他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我们,我们就是想让她给点路费,回老家……” “路费?” 李红梅的丈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扔在赵菜花面前。 “这些够你们回老家盖房子了,拿着钱,以后别再找红梅的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赵菜花看着地上的钱,眼睛都直了,刚想伸手去捡,却被李红梅一脚踢开。 “他们不配!” 李红梅红着眼睛:“当年你们把我扔在雪地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这些年我受的苦,你们给的钱能还清吗?” 赵菜花被踢得一个趔趄,看着李红梅决绝的眼神,突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红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李红梅已经把钱捡起来,转身往家走。 “你给我站住!” 赵菜花这会儿动作麻利的站起来,朝着李红梅跑过去。 她一把拉住李红梅,想去夺她手里的钱。 两人争执间,李红梅用力推了一把赵菜花。 赵菜花哪里比得过李红梅,身子摇摇晃晃,摔在地上。 恰好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辆摩托车,就这样压着赵菜花的双腿过去。 “啊!!!我的腿!!!” 摩托车的引擎声还没完全消散,赵菜花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刺破了围观人群的嘈杂。 她趴在地上,裤管很快被渗出的血渍浸成深褐色。 骑摩托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摩托车在原地打了滑。 他跳下来时手脚都在抖,看着地上哀嚎的赵菜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没看见有人突然摔下来……” 张建军脸色铁青地冲过去,先是看了眼李红梅,见她只是被吓得脸色发白,才转身对着那年轻人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医生!” 李老蔫儿这才如梦初醒,扑到赵菜花身边哭天抢地:“老婆子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摊血迹,愣是不敢碰一下。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慌忙往卫生院的方向跑,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经过。 “我瞧见了,是她自己扑过去抢钱,才被推搡着摔下去的!” “那摩托车开得也太快了,这胡同里哪能开这么猛?” 李红梅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看着地上翻滚的赵菜花,耳边是那凄厉的哭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才推出去的那一把,此刻仿佛变成了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张建军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怕,不是你的错。” 赵菜花的哭喊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眼睛死死盯着李红梅,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你故意的……你想害死我……” “我没有!是你自己要抢钱!” 很快,卫生院的医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帮忙抬担架的护士。 医生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赵菜花的伤势,脸色凝重地说:“骨头断了,得赶紧送医院做手术。” 李老蔫儿一听要做手术,顿时急了:“做手术要多少钱啊?我们没钱啊!” 他说着,眼睛就瞟向了李红梅和张建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没钱。” 第158章 李红梅坦白 李老蔫儿一听张建军这话,顿时愣住了。 “你胡说!要不是李红梅,怎么会成这样!我不管,你必须拿出钱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听着李老蔫儿的话,张建军冷笑道:“拿钱?我凭什么给你们拿钱。” 他们突然窜出来,在街坊邻居面前大喊他们无情无义,现在倒好,要他们拿钱? “凭什么?就凭这事儿因她而起!” 李老蔫儿声音拔高,伸手指向李红梅。 “要不是她狠心推人,我家老婆子能被摩托车轧着?你们今天不掏钱,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他说着就往地上坐,却被旁边看热闹的邻居拉了一把。 “哎呀大爷,这事儿可不能这么说,刚才大家都瞧见了,是你家老婆子先去抢钱的。” “就是啊,张大哥两口子够仁义了,要换了别人,早把你们赶出去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基本上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清楚。 无非就是他们想讹钱,讹钱不成又去抢钱。 现在成这样,也是自食其果。 “那也是她李红梅的错!她要是早点把钱给我们,哪会有这些事?” 李老蔫儿继续蛮不讲理的说着,他现在已经不管赵菜花怎么样了。 这要是把人送到医院,那钱都得跟流水似的往外出。 赵菜花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听见这话也跟着哼哼:“钱……给我钱治病……不然我死了也不放过你们……” 张建军眉头皱得更紧,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再说一遍,钱,没有。你们要是想闹,那就去派出所,看看警察同志怎么说。” 这话一出,李老蔫儿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可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赵菜花,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刚才那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带着两个警察跑了过来。 他指着李老蔫儿和赵菜花,结结巴巴地跟警察解释:“警察同志,就是他们,突然冲到路中间,我来不及刹车……” 警察蹲下身查看赵菜花的伤势,又询问了周围的邻居。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站起身,看向李老蔫儿。 “老人家,这事明摆着是你们不对在先,人家不愿意给你们钱,你们就撒泼打滚,还动手抢钱,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可,可她伤得这么重……” 李老蔫儿还想辩解。 “伤得重也得先送医院。” 警察打断他的话:“医药费的事儿,你们自己想办法。要是没钱,可以跟亲戚朋友借,实在不行,我们帮你们联系民政部门看看能不能申请补助。” “但想讹诈别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李老蔫儿彻底没了辙,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护士抬上担架的赵菜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这才明白,这次是真的栽了。 张建军看着被抬走的赵菜花,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李红梅,掐灭了手里的烟:“走吧,回家。” 李红梅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他往家走。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像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知道,赵菜花虽然可恨,但落到这般田地,终究是因自己而起。 回到家,张建军给她倒了杯热水:“别想太多了,这事不怪你。” 李红梅接过水杯,在张建军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跪到地上。 “对不起建军,我没跟你说过这事儿,让你,让你在外人面前丢人了。” 看到李红梅这样,张建军赶紧伸手拉她:“红梅,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她是她,你是你,她做的事情,怎么也归不到你身上。” 张建军跟李红梅过了这么多年,两人孩子都有了,他也不至于跟李红梅离婚。 但是自己爹妈那…… 话音刚落,大门被砰的打开,张建军的爸妈走进来。 “李红梅,你个扫把星!” 说话的是张建军的妈妈,也是这胡同口出了名的泼辣。 张建军的妈妈张盼兰手里还攥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葱,绿油油的叶子随着她的动作甩得厉害。 “我们老张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刚消停没几天,就把这种糟心事引到家门口,街坊邻居指不定怎么戳我们脊梁骨呢!” 李红梅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 张建军把她拉起来,护在身后:“妈,您这说的叫什么话?红梅也是受害者,今天这事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 张母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摔。 “要不是她那不着调的亲戚,能有这场闹剧?我看就是她没安好心,想把我们家拖垮!” 张建军的父亲一直没说话,此刻沉着脸蹲下身捡地上的菜:“行了,少说两句。” “我少说?” 张母立刻转向老伴:“你看看街坊邻居的眼神,建军在厂里好不容易熬到个小组长,这下好了,全被她搅黄了!” 李红梅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妈,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来闹,我……” “你不知道?” 张母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 “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要不是你哭着求我们,说你那叔叔婶婶可怜,我们能让你时不时接济他们?现在倒好,养出一群白眼狼,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什么叔叔婶婶,原来是你亲爹亲娘啊!” 张建军把李红梅往沙发那边带:“妈,红梅已经够难受了,您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他转头看向李红梅:“你先回屋歇歇,这里有我。” 李红梅摇摇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建军,妈说得对,是我连累了你们。” 她看向张母:“妈,您要怪就怪我吧,别气坏了身子。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他们的事了。” “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 张母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告诉你李红梅,这事没完!要么你把那对丧门星打发走,要么你就……” “妈!” 张建军厉声打断她:“您非要把这个家拆散才甘心吗?红梅嫁给我这么多年,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事,您心里没数吗?” 第159章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彻底闭嘴 张父站起身,把手里的菜往厨房一放,沉声道:“都给我闭嘴!” 他看了看张建军,又看了看李红梅,最后把目光落在张母身上。 “你也不嫌丢人,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在这儿大吵大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家有事?” 张母被老伴怼了一句,气焰顿时消了不少,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我这不是气不过吗……” “气不过也得忍着。” 张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红梅,他们要是再来闹,咱们就报警。” 李红梅点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建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父母说:“爸,妈,你们也累了,先回屋歇歇吧。我跟红梅说几句话。” 张父叹了口气,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张母走进了里屋。 客厅里只剩下张建军和李红梅,张建军递给李红梅一张纸巾:“别往心里去,我爸妈就是一时气糊涂了。” 李红梅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我知道。” 经过这件事,赵菜花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她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了赵菜花才行。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红梅去了筒子楼找梁毅。 梁毅去上班了,安敏正用新买来的收音机在听国际频道。 多了解一些国际上的事情,没好处。 尤其是前两天她在广播上听到了什么开放,什么改革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安敏皱眉走出去。 “谁啊?” 一打开门,就见到了李红梅。 “您好,我,我是赵菜花的女儿,李红梅。” 李红梅怕安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率先报上家门。 赵菜花这名字,那可是响亮的很。 安敏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你找我有事?” 不过,安敏的脸色很不好,冷若冰霜,拒人千里。 “昨天赵菜花来找我要钱,我们争执间,我推了她一把,她的双腿被摩托车压断了。” 李红梅简单的说完之后,抬眼看向安敏。 “我了解赵菜花,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手里有些事儿,或许有用,我想问问梁毅,能不能帮我……” 她的态度很诚恳,但安敏响起她之前跟梁毅说的那些话,只是冷呵一声。 “那是你和赵菜花之间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他们和赵菜花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束了。 “不是的,赵菜花的腿受伤很严重,如果她这辈子都没法儿再走路,她会不来找你们?” “如今我们可是她觉得,最有钱,最能帮她的。” 虽说赵菜花对于梁毅来说就是一个远房姑姑。 但只要有那么丁点儿血缘在,赵菜花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安敏的眼神闪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赵菜花要是真的站不起来,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毕竟,那女人向来是见钱眼开,只要有一丝可能,就绝不会放过讹钱的机会。 “那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安敏强撑着,语气依旧冰冷:“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会处理。” “我不是来指手画脚的。” 李红梅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知道你们和赵菜花有过节,她以前也总找你们麻烦。现在她变成这样,我们谁都没好处。 我手里有她以前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或许能让她安分点,只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想请梁毅哥帮个忙,一起想想办法。” 安敏正要拒绝,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梁毅推门进来,看到门口的李红梅,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李红梅像是看到了救星,把刚才跟安敏说的话又快速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梁毅哥,我知道你为人正直,也清楚赵菜花的为人。她要是缠上你们,日子肯定不得安宁。我们联手,或许能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麻烦。” 梁毅皱着眉,看向安敏。 安敏抿着嘴,没说话。 梁毅沉默了片刻,对李红梅说:“你先进来吧,外面说话不方便。” 李红梅松了口气,跟着走进屋里。 安敏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再赶人。 梁毅给李红梅倒了杯水,沉声道:“你说你手里有她的把柄,具体是什么事?” 李红梅喝了口水压了压惊,低声道:“以前她跟人合伙做过倒卖的生意,还骗了邻村一个老人的养老钱,那老人后来气病了,没多久就没了。 这些事虽然过去好几年了,但要是捅出去,足够她喝一壶的。” 说不定,还能让赵菜花和李德阳团聚呢。 没有什么比把赵菜花送进去,更完美的解决办法了。 只要让她出不来,那她就没法儿对他们再做什么。 等过几年,梁毅升上去,不在这里住了,赵菜花从里面出来,也找不到他人。 如果继续放任赵菜花,或许,他们今后的日子,不会再安生。 梁毅和安敏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他们只知道赵菜花爱占便宜、撒泼耍赖,没想到她还做过这么缺德的事。 “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梁毅追问,没证据,人家公安可不会受理。 “有,我小时候无意中看到过她藏起来的账本,还有那个老人的家人也还在,他们一直记着这笔账呢。” 李红梅肯定地说。 梁毅手指敲着桌面,沉思起来。 安敏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我觉得可以,赵菜花就是个狗皮膏药,不让她痛苦,咱们真的没好日子过了。” 思安和守业还这么小,万一她做出来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梁毅点点头头,觉得他们现在,也只有这么做了。 “安敏,李红梅说得对,赵菜花要是真赖上我们,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但这事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莽撞。” 李红梅连忙点头:“我都听梁毅哥的,只要能让她不再闹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就在这时,安敏放在桌上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关于经济特区建设的新闻。 新的时代浪潮似乎正悄然涌来。 梁毅看着窗外,心里清楚,解决赵菜花的事,或许不只是为了眼下的安宁,更是为了能在这变化的时代里,安稳地往前迈步。 第160章 建设经济特区 三人说完话后,李红梅起身离开,安敏去送她。 李红梅从包里摸出来不少票,十分不好意思的跟安敏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把你们在京城的事情,透露给了赵菜花,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安敏拒绝了李红梅给的东西,轻轻摇头。 “不用,我们也不是多好的关系,只是现在在合作。” 为了共同的利益,暂时走到一起。 李红梅的脸颊微微发烫,捏着票的手指紧了紧。 她能听出安敏话里的疏离,却也明白这已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不管怎么说,是我先做错了事。” 她把票往安敏手里塞了塞:“这些您收着,就算是我赔个不是。” 安敏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说了不用。” “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收集赵菜花的证据吧,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李红梅看着被推开的票,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也只能把东西重新收回包里。 “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低着头,转身快步走出了筒子楼。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回到家时,张建军正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李红梅回来,他出声问了句:“怎么样了?梁毅他们答应帮忙了吗?” 李红梅点点头,把刚才在梁毅家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他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过得先找到确凿的证据。” “那太好了!” 张建军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尘。 “你别太着急,证据的事我们慢慢找,总会有办法的。” 李红梅看着丈夫憨厚的笑脸,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些。 “嗯,我知道。” 她拉着张建军的手,细细的说着。 “我打算明天就回趟老家,去找找那个老人的家人,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出来作证。” 张建军皱眉:“回老家?会不会太危险了?赵菜花现在虽然在医院,可她在老家还有不少亲戚呢,要是知道你回去翻旧账,指不定会对你做什么。” “我小心点就是了。” 李红梅眼神坚定,她跟梁毅他们想的一样。 只有让赵菜花能彻底的闭嘴,他们才有安稳日子。 这个狗皮膏药虽然撕下来疼,但也好过以后让她大出血的好。 “这事不能拖,越拖变数越大。而且只有找到人证,那些账本才能更有说服力。” 张建军知道李红梅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 李红梅立刻反对:“家里离不开你,爸妈年纪大了,还得你照看着。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目标小,不容易引起注意。” 张建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红梅打断:“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把事情办利索了,就马上回来。” 她踮起脚尖,在张建军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别担心我。” 张建军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点头说:“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李红梅就背着包出发了。 火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乡村的田野村庄。 李红梅靠在窗边,心里盘算着回老家后的种种可能。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出去。 与此同时,梁毅和安敏正在家里商量着对策。 安敏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些,看着梁毅说:“你说李红梅能顺利找到证据吗?” 梁毅沉思着:“不好说。赵菜花在老家经营多年,那些亲戚肯定都向着她。李红梅回去找那个老人的家人,怕是会遇到不少阻力。”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安敏有些担心:“万一她被赵菜花的亲戚刁难,收集不到证据怎么办?” 梁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李红梅那边有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顿了顿,看向安敏:“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指望她。你明天去趟图书馆,查查关于倒卖和诈骗的相关法律条文,做到心里有数。” 看书是安敏的强项,不是他的。 他的妻子,也很乐意做这些事情。 安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说起来,刚才收音机里说经济特区那边发展得很快,好多人都去那边做生意了。” 梁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时代是真的变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憧憬:“等把赵菜花的事解决了,我们也得好好规划规划将来了。说不定,我们也能抓住这波机会,让日子过得更好些。” 安敏笑了笑:“是啊,到时候让思安和守业也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底,谁能抓得住时代的风口,谁就能扶摇直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邻居的声音:“梁毅在家吗?有你的电话!” 梁毅起身去接电话,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安敏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医院打来的,说赵菜花在医院里闹着要转院,还说要找我们讨说法。” “她闹得厉害,公安让我们去一趟。” 梁毅皱着眉:“看来她是等不及要开始闹事了。” 安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才刚住院没几天,就开始作妖了。” 梁毅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不去是不行了,公安都招架不住赵菜花。 两人去了医院,赵菜花看到梁毅和安敏走进来,立刻止住哭声。 “好啊,你们还敢来!是不是觉得把我弄进医院就万事大吉了?” “赵菜花,我们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怕来。倒是你,在医院里闹着转院,是想找个地方继续耍花样?” 赵菜花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我住不惯这里!医生护士都跟你们串通好了,想害死我!” 她伸手就要去抓梁毅的胳膊,却被安敏侧身拦住。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安敏冷冷地看着她:“有什么话好好说,再闹下去我们就叫保安了。” 第161章 赵菜花可不是个好东西 赵菜花被安敏的气势震慑,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僵,随即又换上一副泼妇骂街的嘴脸。 “叫保安?你们吓唬谁呢!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她坐在病床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大家快来看啊!这对狗男女把我打成这样还不算,现在还想来逼死我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闹声吸引,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一时间,各种目光聚集在梁毅和安敏身上。 安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最看不惯赵菜花这种颠倒黑白的行径。 “赵菜花,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谁打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别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 赵菜花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指着安敏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小贱人,嘴巴倒是挺厉害。要不是你们,我能摔倒吗?你们就是故意的,想让我在这里待着,好趁机做手脚!” 梁毅上前一步,挡在安敏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赵菜花。 要不是公安非要他们来,他们才懒得来。 “公安同志,你也看到了,我们和她之间,本身就有矛盾。” “出于好心,还有对公安同志的信任,我们来了这里,但是你们看看,她的态度,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梁毅和安敏走这一趟,为的就是不让公安去找他们。 说一万道一千,他们和赵菜花之间的确有点亲戚关系。 人家工作人员,也不过是劝和不劝分。 “你这个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吧?我们好心帮你联系亲人,你还这么对人家。” 站在一边的一个年轻公安忍不住说了句。 赵菜花被年轻公安怼得一噎,随即眼珠子一瞪,连带着人家一起骂。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懂个屁!他们是什么好心?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儿子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欺负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她一边骂一边往地上扑,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安敏眼疾手快地拉住梁毅往后退了半步。 这要是被讹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公安同志,她之前就勒索过我们家,我们和她也没关系,希望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给我们打电话了。” 说完这句,安敏就离开了。 那个打电话叫安敏他们来的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给人家打电话了。 赵菜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谁都不想再理她。 他们是看出来了,赵菜花有今天,纯纯是自己作的。 安敏和梁毅离开医院,回到家,现在,就看李红梅那儿,能不能拿到赵菜花的证据了。 什么倒卖东西,还卖假货,害死人的事儿。 此时的李红梅正走在老家的路上,一路打听。 自从李红梅长大后,她很少再回老家,所以这里认识她的人,并不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的枝叶,在土路上洒下光影。 李红梅拎着从镇上买的水果糕点,见路边有个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的老奶奶,便快步走了过去。 “大娘,跟您打听个人。” 她把手里的袋子往石桌上递了递,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您认识赵菜花不?就是嫁到咱们村没多久,后来又搬走的那个。” 老奶奶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她,手里的豆角还在不停地掰着。 “赵菜花?你说的是那个泼妇?” 她顿了顿,啐了口唾沫:“咋不认识,当年在村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李红梅心里一紧,赶紧蹲下来帮着择菜:“您跟我说说呗,我是她儿子相亲对象那边的,家里人让我来问问她家以前的事儿。” “你是她亲家啊?那你可是问着人了。” 老奶奶撇撇嘴,显然是对赵菜花很有怨言。 “我可听说她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正经,倒腾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前几年还有外乡人来村里打听她,说买了她的假货,家里人吃坏了肚子住院呢。” 正说着,隔壁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走了出来。 “三婶子,唠啥呢?” 他看到李红梅,愣了一下:“这闺女面生得很啊。” “她问赵菜花呢,说是李德阳相亲对象那边的。” 老奶奶扬了扬下巴,示意男人说话。 “柱子,你当年不是跟她男人搭过伙吗?你给说说。” 被叫做柱子的老汉放下锄头,蹲在一边卷了支烟。 “赵菜花啊,那女人心黑得很,早年间在村口偷偷卖过假种子,好多人种下去颗粒无收,后来她前头那个男人跟她吵翻了,喝农药走了,她就卷着铺盖跑了。” 李红梅的手顿住了,她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又问:“那您知道她那会儿跟谁来往密切不?有没有留下啥东西?” 柱子猛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 “好像跟邻村那个光棍二赖子走得近,俩人总在夜里偷偷摸摸地交易,至于东西……她走的时候慌慌张张,好像把一箱子破烂扔在了村西头的旧窑里。” 李红梅谢过两人,把带来的东西留给老奶奶和柱子,自己则往村西头走。 旧窑洞口被杂草半掩着,她拨开齐腰深的蒿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往里照,角落里果然堆着个褪色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泛黄的账本和几张皱巴巴的收据,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些字,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名和日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红梅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箱子。 “你是……红梅?” “我是你二爷爷啊。” 李红梅愣住了,这张脸在记忆深处有些模糊。 小时候回老家,似乎确实有个沉默寡言的二爷爷。 “二爷爷,您怎么在这儿?” 老头咳嗽了两声,往窑洞里指了指:“这箱子是我当年偷偷捡回来的。赵菜花当年害了人,我就知道她迟早要出事,特意把这些证据留着。” 她攥着手里的东西,有些警惕。 “这些东西,您愿意给我吗?” 二爷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她:“这里还有她跟二赖子交易的书信,你都拿去吧。”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第162章 请你去翻译站工作啊 二爷爷还是比较憨厚老实的,知道李红梅拿赵菜花的证据有用,就毫无保留的交出来了。 李红梅拿到东西后,马不停蹄的回京城。 这会儿,赵菜花在医院里,听医生说自己的腿以后走路都会一瘸一拐后,天塌了。 “压断了很多神经,这已经是抢救后,最好的结果了,你们家属去缴费吧,还要做二次手术呢。” 李老蔫儿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情不愿。 赵菜花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瘫在病床上:“不可能……我的腿怎么会这样……我还没享够福呢……” 骑摩托车的小伙子家里条件本就不好,赔偿款凑了半天也只有两百,连第一次手术费都不够。 医生说二次手术至少得一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说当家的,你倒是想想法子啊!” 赵菜花突然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不能就这么瘸着!你去跟那对狗男女要去!梁毅他们家有钱,肯定是他们咒我,我才会摔成这样!” 李老蔫儿冷冷看着赵菜花道:“人家根本不理,再说,公安同志也说了,这事主要是你自己。” 要不是她扑过去跟李红梅抢钱,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了。 “你个没用的窝囊废!” 赵菜花气得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我要是瘸了,以后谁给你做饭洗衣?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喝西北风吗?” 李老蔫儿才不惯着赵菜花,她打他也打。 要不是医院的保安过来拉开两个人,估计两个人能把对方给打残了。 有了这次的事情,李老蔫儿更不会管赵菜花了。 赵菜花天天在医院里面唉声叹气的。 约莫过了十来天后,李红梅终于回到京城。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着梁毅家去。 门打开,安敏侧身让出通道,目光落在对方怀里紧紧抱着的黑色帆布包上。 那包被攥得边角发皱,像是藏着千斤重的秘密。 “路上没歇脚?” 李红梅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搁。 “时间不等人,耽搁不了,我带了不少东西来,你们看看。” “二爷爷说这些都是赵菜花当年倒腾假货的铁证,连她跟二赖子交易的书信都在。” 这些东西,赵菜花自己藏起来,估计是有大用处,却没想到,这东西最后害死的是自己吧。 几人正说着话,打算把这些证据交出去,给赵菜花定罪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安敏起身去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公安。 “梁毅同志,安敏同志,赵菜花在医院闹着要见你们,说你们要是不去,她就从住院部楼顶上跳下去。” 李红梅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发出脆响。 “她这是又想耍无赖。” “医生说她的腿恢复得很差,二次手术费还没着落,估计是想拿这个讹钱。” 梁毅把那些证据仔细收进文件袋:“正好,咱们去医院一趟。” 他看向李红梅,眼神里带着笃定。 “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听到两人答应,年轻的公安松了口气。 上次闹的那么不愉快,他们还以为,两人会不同意过去呢。 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赵菜花的哭喊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我不活了!梁毅你个杀千刀的,李红梅你个白眼狼啊,见死不救啊!”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看到梁毅三人走进来,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要扑过来。 “梁毅!你给我拿五千块钱!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安敏侧身避开,将文件袋往护士站的柜台上一放。 “赵菜花,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她抽出那张假种子的收据,声音清亮。 “当年你卖给村民的种子让几十亩地颗粒无收,还有你跟二赖子倒卖假药的书信,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赵菜花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纸,说不出话。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对着那些证据指指点点。 “原来是个卖假货的骗子!” “怪不得摔断腿,活该!” 议论声传进赵菜花耳朵里,她突然尖叫一声,伸手去抢文件袋,却被梁毅一把抓住手腕。 “公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梁毅的声音冰冷:“你这些年干的勾当,该好好跟他们说说清楚。” 赵菜花瘫在轮椅上,面如死灰。 走廊尽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她就是想拿点钱,怎么事情变成这样了? 李红梅将文件袋交给民警,转身时,发现梁毅正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释然。 “都结束了。” 看着赵菜花被带走,李红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结束了。” “你老公也没怪你,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梁毅冷声说了句,这话中,隐隐带着警告。 李红梅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解决了赵菜花,安敏彻底松了口气,她跟着梁毅回家,刚到家,就见到室主任在门口站着。 “哎哟,你俩可算回来了,我这儿有一件大喜事要跟你们说。” 室主任的语气里满是喜悦,梁毅赶忙上前打开门,让他进来说。 一进来,室主任就说:“研究所的翻译站准备扩充,因为马上要有一批老大哥家的特派技术员过来,我一下就想到安敏了。” “你愿不愿意来我们研究所上班?”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是安敏却又有些犹豫。 思安和守业还小,她要是去上班,两个孩子就没人看了。 梁毅一下就看出她的顾虑,连忙说:“咱们可以让王大姐帮忙,给她酬劳,最主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去?” “安敏同志,你的能力我是十分认可的,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亲自请你。” “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啊,咱们研究所可是上面重点扶持的地方,将来,前途一片光明。” 室主任爱才,所以不想让安敏错过这次机会,正在卖力的劝她。 “我……” “她想去,只是身为一个母亲,她心里挂念孩子,主任,我来劝她。” 第163章 你先生真爱吃醋 听到梁毅的话,室主任乐呵呵的先走了。 有梁毅出马,那安敏来翻译站的事情,肯定能成。 他也不在这里留着,把时间交给了人家夫妻俩。 梁毅看安敏还在犹豫,心里着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安敏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拉着安敏的手,坐到一边,小声劝她。 “敏敏,我知道你舍不得思安和守业,心里放不下。可室主任亲自上门,这机会多难得。” “你不是一直说学了俄语没用武之地,憋得慌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指了指隔壁王大姐家方向,继续说。 “王大姐那人,爽快、利索,心眼还好,咱们又不是让她白帮忙,咱给钱,平时咱家和她处得不错,她肯定乐意。 白天让她过来帮着看孩子,咱俩下班回来就自己带,一点儿不耽误。 你就去试试,要是实在想孩子想得干不下去,咱再回来也行啊,好歹不辜负主任一片心意。” 安敏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又看看躺在床上蹬腿的儿子,心里天平左右摇摆。 她确实想去,那才是她擅长的领域。 整天围着锅台孩子转,有时候也觉得闷。 “行,我答应了。” 梁毅说得对,她得去试试。 她爱孩子,但首先,她是她自己。 “我这就去找主任,他应该还没走远。” 梁毅露出笑,起身去追室主任了。 没多久,他带着消息回来。 “下周一,早上八点,我陪你去所里报到!” 安敏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应下这工作后,安敏第二天带着东西去找了王大姐。 王大姐一听是这事儿,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安敏说要给她钱,王大姐还跟她急眼了。 到最后,两人半推半就,安敏将带来的钱和票,压在了水果篮下面离开了。 王大姐人好,他们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给。 转眼就到了周一。 安敏一大早就起来了,把两个孩子喂得饱饱的,尿戒子、奶粉、小衣服啥的都准备得一应俱全。 千叮万嘱地交给了一大早就过来,乐呵呵的王大姐。 “大姐,辛苦你了,思安要是哭了你就抱抱她,守业乖,就是饿了会哼唧……” “放心吧妹子!保准给你看得白白胖胖的!你快去上班,别耽误了正事!” 王大姐爽朗地笑着,把安敏推出了门。 安敏一步三回头地跟梁毅去了研究所的翻译站。 身上穿着梁毅拿回来的研究所制服,是很好看的布拉吉裙子。 藏蓝色的配色,显得人成熟稳重。 环境真好,大家抱着文件来来往往,说着她熟悉的俄语单词,安敏的心一下子活泛起来,有点找到当年在大学里的感觉了。 主任正带着她熟悉环境,介绍同事呢,忽然听到门口一阵喧哗,原来是那几个老大哥的技术员提前到了。 主任赶紧拉着安敏过去帮忙接待。 安敏一过去,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苏联人正比划划地跟一个面红耳赤的翻译说着什么,翻译急得满头汗,显然没太听懂。 安敏侧耳一听,立刻就明白了,那苏联人说的不是标准俄语,带着很重的方言土调,还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 她自然地走上前,用流利清晰的俄语接过了话头:“安德烈同志,您是问这批设备的润滑机油规格书在哪里,对吗?请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 那名叫安德烈的苏联专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惊喜地看着安敏:“对对对!哎呀,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算听明白了!” 他仔细一看,更惊讶了:“安敏!” 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安敏? “你来翻译站工作了?” 安德烈想上前给她来个拥抱,但一想到梁毅,他收回了手。 别看他人高马大,他可打不过当兵上过战场的梁毅。 天呐,他真的只是很欣赏安敏同志,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梁毅太小心眼了,爱吃醋。 这下安德烈可高兴坏了,抓着安敏就跟自己的同伴夸:“就是她!俄语说得特别棒!比我遇到的大部分翻译都强!” 主任脸上倍有光,得意地介绍:“安德烈同志,安敏同志现在就是我们翻译站的新成员了!” “太好了!” 安德烈大力称赞。 一连串的俄语从他嘴里崩出来,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开心。 然而,这番情景,却让旁边刚才那个没听懂的翻译,还有站里另外几个老资历的翻译脸色不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个叫刘艳的女翻译,她是站里的老人,平时仗着资历深,有点小团体。 一看这新来的安敏不仅得了主任青眼,还一来就出了风头,被苏联专家这么夸,心里酸得直冒泡。 等主任和苏联专家一走开,刘艳就阴阳怪气地对旁边人说:“嗬,真够能耐的,才来第一天就攀上专家了?也不知道是俄语好,还是别的什么本事好。” “比你专业强一点。” 安敏扭头,笑着看向刘艳说出这句。 真当她是什么软包子? 刘艳没想到安敏敢当众顶回来,脸色沉了下去,像被泼了盆冰水。 她身后那两个常跟她凑堆的女同事也愣住了,大概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艳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 “我在翻译站干了五年,经我手的文件比你见过的都多,轮得到你说专业?” 安敏刚要开口,主任正好带着安德烈回来,手里还拿着设备规格书。 他看这边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都围在这儿干嘛?安敏刚来,大家多带带她。刘艳,你把上周那批技术资料给安敏熟悉下,下午苏联同志要讨论。” 刘艳悻悻地应了声,转身时故意撞了安敏胳膊一下。 安敏没理,接过主任递来的资料夹,指尖触到牛皮封面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整个上午,安敏都埋在文件堆里。 俄语专业术语像老朋友般跳进眼里,那些曾在大学图书馆里啃过的机械图纸,此刻竟也变得亲切起来。 她边看边做笔记,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隙落在办公桌上,暖得让人想笑。 “安敏,去食堂吃饭不?” 第164章 没实力就只会嫉妒人 隔壁桌的年轻翻译探过头,她叫小周,早上主任介绍过时,眼睛亮亮的像只小鹿。 安敏刚点头,刘艳就挎着包从外面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小周,走了。” 她瞥了安敏一眼,语气里带着股子不屑:“有些人怕是要在这儿啃资料当午饭呢。” 小周尴尬地笑了笑,对安敏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安敏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置气,她来这儿是做事的,不是来争长短的。 正看得入神,安德烈突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急巴巴的表情。 “安敏同志,能帮我看看这个吗?说明书上写的稀释比例,我总觉得不对。” 安敏接过他递来的说明书,是份中文影印件,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她对照着安德烈指的段落看了半天,忽然皱起眉:“这里翻译错了,不是 1:10,应该是 1:100。” “我就说!” “那群小子非说我看错了,还是安敏同志厉害!” 他说着就要往安敏跟前凑,又猛地想起什么,往后退了半步,挠着头嘿嘿笑。 “梁毅同志要是知道我总找你,会不会吃醋?” 安敏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他不会的,工作要紧。” 话虽如此,但安敏自己都不确定。 正说着,梁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军装,肩上还扛着工具箱,显然是从车间直接过来的。 “安德烈同志,欺负我媳妇呢?” 安德烈吓得一哆嗦,举着保温杯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安敏同志在帮我看说明书,她太厉害了!” 梁毅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安敏的肩膀,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眼里瞬间漾起笑意:“看来我媳妇适应得不错。” 安敏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午饭。” 梁毅从工具箱里拿出个铝制饭盒,打开来,里面是两荤一素,还有个白胖胖的馒头。“王大姐说你早上没带饭,让我给你送来。” 安德烈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安敏同志,你这待遇也太好了!我中午只能啃黑面包。” 梁毅挑眉:“谁让你没家属呢。” 安敏笑着推了他一把,接过饭盒:“你快去上班吧,别耽误事。” 梁毅捏了捏她的手,又跟安德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才转身离开。 安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扒了口饭,眼角的余光瞥见刘艳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地盯着她手里的饭盒。 她没理会,继续吃饭。 菜是王大姐做的,红烧茄子炖得软烂,还有个炒鸡蛋,都是她爱吃的。 看来私底下,梁毅偷偷给了王大姐不少钱。 王大姐人真好,不仅替他们看孩子,还给他们做饭。 但是也不能老这么麻烦人,她得想想,能不能找个人来看。 下午的技术讨论会开得很顺利。 安敏坐在安德烈身边当翻译,苏联专家们语速飞快的俄语,夹杂着各种行业黑话。 不过,她都能精准地转换成中文,偶尔遇到生僻的机械术语,还能结合图纸给出更通俗的解释。 坐在对面的刘艳越听越坐不住,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却没写下几个字。 轮到她翻译时,明显有些慌乱,好几次都要安敏在旁边悄悄提醒才能接下去。 散会时,主任特意拍了拍安敏的肩膀:“安敏同志,表现不错!” 安敏刚要谦虚两句,刘艳突然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安敏同志不光俄语好,记性也好,连别人提醒的话都记得那么清楚。” 安敏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刘姐过奖了,毕竟我学的是俄语专业,不像有些人,怕是把大学课本都还给老师了。” 这话戳中了刘艳的痛处,她当年是托关系进的翻译站,俄语底子本就薄弱,此刻被安敏噎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德烈在旁边听得直乐,用俄语跟安敏说:“你这战斗力,比梁毅同志还厉害。” 安敏没接话,收拾好文件往办公桌走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在翻译站的日子,怕是不会太清闲。 但她不怕。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自己写的字,一笔一划,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晚上下班回去,安敏买了菜,在家做了炸茄盒,红烧肉,装了一半给王大姐送过去。 到王大姐家时,王大姐正在喂思安吃饭。 思安乖巧的很,守业已经吃饱睡着了。 王大姐家的两个小子正趴在思安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还喊着妹妹。 那模样,恨不得思安是他们的妹妹。 “王大姐。” 安敏敲敲门走进去。 王大姐回头见是她,手里的小勺子往思安嘴里送了半口粥,笑着往屋里让:“快进来,刚念叨你呢。” 安敏把食盒放在桌上,弯腰摸了摸思安的小脸蛋。 小姑娘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妈,小胳膊还朝她伸着。 旁边王大姐的二小子凑过来,指着食盒咽了咽口水:“安敏阿姨,这里面是不是炸茄盒?” “小虎鼻子真灵。” 安敏掀开盒盖,金黄的茄盒冒着热气。 “给你们留的,等会儿让你妈热了吃。” 王大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安敏递来的碗:“你这孩子,总给我们带东西。” 她往安敏手里塞了个烤红薯。 “下午烧火时顺便烤的,甜得很。” 安敏捧着温热的红薯,看着思安被小虎逗得咯咯笑,心里软乎乎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大姐,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你说。” 王大姐正给思安擦嘴角。 “我跟梁毅都忙,思安和守业总麻烦您……” “我想着,能不能找个保姆?您看附近有合适的吗?” 王大姐愣了愣,随即摆手:“找啥保姆?我带着挺好的。思安跟我亲,守业也乖,不费事。” “可您还有俩小子要带……” “三个也是带,五个也是哄。” 王大姐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有啥区别? 第165章 好久没吃肉了 “再说了,梁毅隔三差五给我送米送面,我哪能白受你们的好处?” 安敏还想再说,王大姐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 她这才想起早上刘艳那眼神,摇摇头:“没有,就是不想太麻烦您。” “跟我客气啥。” 王大姐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安心上班,家里有我呢,等周末梁毅休息,让他给我家小虎做个木陀螺,就算抵工钱了。” “你要是再跟我客气,可就没把我当大姐了,我是要生气的哦。” 安敏忍不住笑了,心里的疙瘩解开不少。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梁毅该下班了。” “把这个带上。” 王大姐往她包里塞了把炒花生:“思安今晚就留在我家吧,跟我睡,你俩歇口气。” 安敏看着思安乖巧的样子,伸手摸摸她的头。 她知道,这是王大姐想着她刚上班,肯定忙。 要是小孩子晚上闹腾,安敏休息不好,第二天上班没精神。 安敏蹲下身,哄着思安:“思安乖,今天晚上跟王姨姨睡,好不好啊?” 思安虽然听不懂,还是点点头。 既然思安都留下了,守业自然也被王大姐留下了。 安敏去时一个人,回来还是一个人。 回到家时,梁毅正在擦工具。 见她回来,他直起身:“孩子没回来?” 安敏把花生倒在桌上:“王大姐说让咱俩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孩子给她带,她还说不用找保姆。” “王大姐是实在人。等下个月发工资,我给她扯块布做新衣裳。” 话刚说完,安敏就感觉到梁毅的眼神有些炽热。 男人擦干净手,抱住她的腰身:“敏敏,说起来,好像自从有了思安和守业,咱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吧?” 安敏被他揽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带着淡淡汗味的棉布衬衫,轻轻嗯了声。 梁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手掌在她腰后缓慢地摩挲,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王大姐倒是……想得周到。” 他低声说,声音里含着点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安敏觉得耳根发烫,想稍稍退开些,却被抱得更紧。 她抬起眼,撞进梁毅深沉的视线里。 那目光里有太久未曾专注凝视彼此的思念。 还有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渴望,像暗涌的潮水,突然扑到了沙滩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脑后的发丝,托住她的头,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颌。 屋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彼此渐渐加快的呼吸声。 “敏敏。” 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更哑,带着某种明确的暗示。 “就我们两个了。” 安敏的心跳得很快,她看着他慢慢低下头,温热的鼻息越来越近,终于吻上她的嘴唇。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如同蝴蝶停留花瓣。 但很快便转为深入的索取,积压已久的情感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才分开。 梁毅的额头抵着她的,眼底有暗火在烧。 “去屋里?” 他低声问,声音里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安敏的脸红得厉害,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默许,梁毅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引得她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卧室,脚步稳而快。 客厅的光线昏暗,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两人,以及那份迟来已久的温存。 梁毅说的也没错,自从有了思安和守业,安敏晚上基本上都得抱着孩子睡。 大多数时间,梁毅都只能在另一个房间,又或者,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孩子。 都是成年人,他也正值壮年,这很正常。 但是安敏没想到,本以为王大姐给的是个休息的机会,却是梁毅大吃特吃的机会。 她一晚上都觉得自己没睡好觉,到第二天起来时,还差点儿迟到。 要不是梁毅骑着自行车,她就要喜提上班第二天,就来晚的称号了。 刘艳坐在办公室,看着安敏那喜上眉梢的样子,冷哼一声。 “同志们,今天下午,咱们有个招待会,是特意为咱们老大哥的特派专家举行的。” “研究所会去不少人,咱们翻译站全体出动,这次可是关乎国家脸面的,大家一定要好好准备哦。” 安敏刚坐下,就听到室主任说出这句。 室主任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安敏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耳尖还残留着昨晚的热度。 “安敏。” 刘艳突然转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安敏。 “这次招待会可全靠你撑场面了,毕竟你昨天那俄语说的就挺顺。” 安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刘艳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正想开口说两句,室主任已经拿着一叠资料走过来。 “这是专家团队的背景介绍,还有拟定的交流提纲,你先熟悉熟悉。” 他把手里的东西给了安敏,一看就是十分重视她。 这让刘艳又是气的不行。 纸张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俄文。 “下午三点在招待所会议厅。” 室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就当是陪老大哥唠家常。” 安敏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模样好,俄语说的也好。 既然是对外的交流会,室主任当然想挑各方面都突出的人,去当主话人了。 午休时,安敏啃着白面馒头,对着资料逐字逐句地啃。 “安敏,你这笔记做得挺详细啊。” 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话说完,又有些担心道:“不过听说那位伊万诺夫专家口音挺重,到时候可得仔细听。” 有些专家就是从基层上来的,口音重一点,很正常。 安德烈的口音还重呢。 她刚点头应下,就见刘艳拿着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走进来,领口别着枚亮闪闪的蝴蝶胸针。 “下午见外宾,总得穿得体面些。” 刘艳瞥了眼安敏的蓝色裙子,嘴角扬了扬。 安敏一个月才能拿多少钱,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够她一个月工资了。 第166章 那样的她,开心又自信 安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蓝裙子,这还是上次去百货大楼时,梁毅给她买的。 料子虽然比不上刘艳穿的的确良,但是棉布的,柔软贴肤。 她很喜欢这种料子。 再说了,真要比什么好料子,她空间里面还有一堆呢。 国外的,国内的,苏州老师傅做的,还有江南织造局,甚至连缂丝,蜀锦,手工织造的。 只是那些东西拿出来太扎眼,安敏不想太出风头,这才没拿。 “得体不在衣裳新旧,也不在衣服料子上。” 安敏抬起头,目光清亮:“能把话说明白,不丢国家的脸,才最重要。” 刘艳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转过头,对着镜子摆弄胸针。 她觉得安敏这话,是在给自己找补。 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自己这衣服,她也买不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的确良衬衫泛着晃眼的光,可嘴角的刻薄却怎么也遮不住。 下午两点半,招待所会议厅已经坐满了人。 研究所的老专家们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安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资料。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室主任。 “安敏,别拘谨,等会儿伊万诺夫专家到了,你就坐在主位旁边的翻译席。” 安敏心里一紧,室主任竟然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她刚想推辞,怕出错,丢人。 就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笑容爽朗,正是伊万诺夫。 “同志们好!” 伊万诺夫一开口,果然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是伊万诺夫,很高兴来到这里。” 室主任赶紧迎上去握手,然后朝安敏招手:“安敏,来介绍一下。” 安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流利的俄语问好:“伊万诺夫专家您好,我是翻译站的安敏,负责本次的翻译工作。”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你的俄语说得真标准,比我在莫斯科遇到的一些年轻人还好。” 安敏脸颊微红,刚想道谢,就见刘艳挤上前来,娇笑着说:“专家您好,我也是翻译站的,我叫刘艳。” 她说着俄语,却带着明显的生硬,有些词还发错了音。 伊万诺夫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安敏身上:“安敏同志,听说你们这里有很多有趣的研究成果?我很想听听。” 招待会正式开始,安敏坐在翻译席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伊万诺夫的口音确实重,有些单词像含在嘴里似的,可安敏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意思,流畅地翻译出来。 轮到研究所的老专家介绍成果时,有个专业术语特别生僻,安敏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艳在旁边嗤笑一声,刚想开口抢话,安敏却突然想起梁毅曾经给她讲过的机械原理。 她瞬间找到了对应的俄语词汇,完美地翻译出来。 老专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伊万诺夫也忍不住鼓掌:“安敏同志,你不仅俄语好,还懂专业知识,太了不起了。” 安敏心里暖暖的,悄悄瞥了眼刘艳,只见她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桌子。 会议结束后,伊万诺夫特意走到安敏面前:“安敏同志,晚上有个小型晚宴,你一定要来。我想和你聊聊更多关于你们研究的事。” 室主任立刻笑着说:“一定一定,安敏,你可得好好陪专家。” 刘艳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安敏真是好福气,刚来就能得到专家的赏识。” 安敏没理她,只是对伊万诺夫点点头:“我会准时到的。” 回到翻译站拿东西时,刘艳突然拦住她:“安敏,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个术语明明是我先想到的。” 安敏皱眉:“翻译靠的是实力,不是抢话。” 刘艳冷笑,上下打量安敏,十分不礼貌:“你不就是靠那张脸吗?谁知道你和专家说了什么悄悄话。” 安敏冷冷看了她一眼,却没多说。 只见室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西装外套。 “安敏,这是所里给你准备的,晚上晚宴穿得体面些。” 室主任看了眼刘艳,沉声道:“刘艳,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很不好,回去好好反省。” “还有,你这裙子太扎眼,根本不像是来工作的,立马换掉。” 刘艳咬着唇,狠狠地瞪了安敏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安敏拿着西装外套,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在翻译站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但她不怕,就像梁毅说的,只要踏踏实实做事,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晚上的晚宴上,安敏穿着那件灰色西装外套,身姿挺拔。 她和伊万诺夫相谈甚欢,不仅精准地翻译着,还能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在场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室主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晚宴结束时,伊万诺夫递给她一本书:“这是我写的关于机械工程的书,送给你。希望以后能经常交流。” “安敏同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安敏接过书,郑重地道谢:“谢谢您,我一定会认真拜读。” 说着,安敏的目光越过伊万诺夫,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梁毅。 男人眼中满是笑意,他喜欢看安敏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因为那样的她,开心又自信。 晚宴散场时,安敏将伊万诺夫送的书抱在怀里,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梁毅拦住了去路。 他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路灯的光晕在他肩头淌成一片暖黄:“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安敏挑眉,看着他从袋里掏出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缸,缸身还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字。 “百货大楼新到的款式,知道你不爱用玻璃杯子。” “下午路过时看到,就想着你开会肯定用得上。” 她心头像被水浸过,刚要说话,就见刘艳踩着高跟鞋出来,看见他们时脚步顿了顿,随即扭着腰往大门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别理她。” “敏敏,今天的你,真的很迷人。” 梁毅弯腰,低声夸赞了她一句。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说这些肉麻的话了?” 第167章 秦先生? “难道我以前在你心里,就是笨嘴拙舌的啊?” 梁毅扭头,装作生气的样子,安敏赶忙凑上去安慰他。 “笨嘴拙舌都会说了,看来没少从我这里学东西啊。” 夫妻两个嬉笑做一团。 安敏的事业蒸蒸日上,梁毅看在眼里也是十分的高兴。 比起将安敏困在家里,梁毅更愿意他能够出来做自己。 赵菜花的事情解决完之后,他们和李红梅就再也没有见过。 听说李红梅现在也不在供销社工作了。好像是跟着她老公张建国去下海经商了。 他们的日子重归平静。两个孩子也在慢慢长大。 对于自己妹妹以前做过的事情,安敏甚至都有些快要想不起来了。 这天安敏刚下班回来,王大姐刚好把两个孩子送回家。 他下楼的时候,只见一个打扮洋气,穿着精致的女人从楼下缓缓走上来。 “安敏好久不见了。”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女人,安敏稍微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李红梅吗? “这去了南方就是不一样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安敏看着眼前烫着时髦卷发、穿着修身西装套裙的李红梅,差点没认出来。 这跟之前在供销社穿着蓝布工装的模样真是天差地别。 “红梅?哎呀!真是你啊!我差点没敢认!” 安敏惊喜地拉住她的手:“这变化也太大了,快进屋坐!” 李红梅笑着跟进屋,打量着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小家。 “是啊,跟着建国去了南方,总得捯饬得像样点,不然人家老板都不乐意跟你谈生意。”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自豪。 虽然解决了赵菜花,但是张建国的父母对她依旧很不满。 所以张建国干脆带着李红梅去了南方。 小夫妻两个敢干肯吃苦,倒也赚了不少钱。 两人坐下聊了起来。 李红梅说起南方的见闻,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遍地机会,言语间充满了对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的兴奋。 “那边政策活,机会多,胆子大点就能赚钱。” 李红梅说得眉飞色舞。 “不像我以前在供销社,一分一毛都得算得清清楚楚,现在啊,一笔生意赚的可能就是以前一年的工资!” 安敏听着,也为她感到高兴:“看来你们这海是下对了。” “可不是嘛!” 李红梅笑道。 “就是有时候遇到的人杂,得格外小心。前阵子还跟一个香江来的秦先生做了笔生意,那人看着斯文,脑子活络,路子野,但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太精明了,合同条款抠得极细,生怕我们占他一点便宜似的。” “秦先生?” 安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个姓氏,结合香江来的,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事情。 安露当初,不就是跟一个香江来的秦先生搅和在一起的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状若无意地追问:“香江来的秦先生?叫什么名字啊?做哪方面生意的?” 李红梅没多想,随口答道:“好像叫秦威廉还是什么,英文名搞一大堆,听也听不明白。主要做电子元件和服装贸易,南方那边挺多这类港商。” 她说着,忽然注意到安敏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笑容也淡了下去,便疑惑地问:“怎么了,安敏?你认识这个秦先生?” 安敏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秦威廉……。 她勉强笑了笑,掩饰道:“哦,没有,就是听着有点耳熟,可能以前听说过吧。” 但她眼神里的那一丝紧张,却没有完全逃过李红梅的眼睛。 李红梅是在生意场上历练过的人,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她立刻察觉到安敏的反应不寻常,绝不仅仅是耳熟那么简单。 收敛了笑容,稍微正色道:“安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个秦先生……难道有什么问题?我看你脸色都不对了。” 安敏看着李红梅关切又探究的眼神,知道瞒不过去,也没必要瞒了。 她深吸一口气:“红梅,不瞒你说,这个秦先生,估计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她把之前安露的事情说给李红梅听。 李红梅微微皱眉:“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李红梅听完,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和那位秦先生打交道的细节,眉头越皱越紧。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身边总跟着两个表情很凶的男人,不像生意人,倒像是打手。”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吹进了新风,但也难免混进了一些苍蝇蚊子。 “这么说来,这个秦先生很有可能有一些,灰色产业。” 李红梅思考了下,说出这句。 如果不是这样,那秦先生当初为什么非要通过安露,来带走安敏,从而拿捏梁毅呢? 因为梁毅在部队,可以很好给他做掩饰。 安敏指尖攥紧衣角,声音压得更低。 “当初安露被他哄得团团转,说要带她去香江过好日子,结果呢?他只是想利用梁毅在部队的身份办些不明不白的事。要不是梁毅警觉,及时拦下来,指不定会出多大的乱子。” 李红梅听得后背发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 “难怪他合同里总藏着猫腻,上次我们谈一批电子元件的供货,他非要让我们先垫付三成货款,还要求我们承担运输途中所有风险,当时只觉得他谨慎过头,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在给我们挖坑!”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一次饭局,秦威廉喝到兴起时,曾含糊地提过一句在北方有个可靠的渠道,能拿到特殊批文。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结合安敏的话,心脏猛地一缩。“ 安敏,你说他会不会还在打部队的主意?梁毅现在虽然不在一线,但毕竟还在体系里,要是被这种人缠上……” “我也是担心这个。” 安敏眉心紧皱,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两人心头的阴霾。 “梁毅今晚有个会,要晚点回来,等他回来我得跟他好好说说这事。你那边跟秦先生的合作,没签正式合同吧?” 第168章 他可不简单 李红梅连忙摇头:“还没!本来上周就要签的,我老公觉得条款太苛刻,想再磨磨,现在看来,多亏了建国多了个心眼!”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到记着合作细节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条说。 “你看这里,他要求我们必须通过他指定的货运公司发货,还不能打听货物的具体流向,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电子元件又不是什么违禁品,至于这么神秘吗?” 安敏凑过去一看,指尖在指定货运公司几个字上轻轻一点。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当初安露跟他来往的时候,也提过好几次特殊货物,说能赚大钱,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梁毅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他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李红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李红梅?什么时候从南方回来的?” “刚回来没两天,过来看看你们。” 李红梅站起身,把小本子收起来。 梁毅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公文包,走到安敏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红梅,深吸一口气说:“梁毅,我们刚才在说一个人,香江来的秦威廉,你还记得吗?” “秦威廉?” 梁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不记得?当初安露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红梅,你怎么会提到他?” 李红梅把自己跟秦威廉做生意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梁毅越听脸色越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这个秦威廉,绝对不简单。” 过了好一会儿,梁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听当地的战友提过一嘴,其中就有一个姓秦的,行事特别低调,但路子很广,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底细。” “什么?” 安敏和李红梅同时惊呼出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梁毅点点头,语气更加严肃。 “当时我没太在意,毕竟这种事没有实锤,没想到现在会跟你的生意扯上关系。红梅,你跟他的合作必须立刻停止,不管他开出多高的条件,都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李红梅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跟建国说,把这事彻底了断!可是……我们已经跟他谈了这么久,要是他记恨我们,会不会报复?” “这个你放心。” 梁毅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天就联系南方的战友,把秦威廉的情况跟他们反映一下,让他们多留意这个人。你们也注意保护好自己,最近尽量别单独出门,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李红梅攥紧了手心的小本子,感激地看了梁毅和安敏一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梁毅和安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忧虑。 安敏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幸好红梅没跟秦威廉签合同,不然这后果真是不敢想。倒卖物资,这可不是小事,秦威廉胆子也太大了。” 梁毅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强装出的坚定此刻卸下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凝重。 “之前只知道他跟安露的事有关联,没想到他背后还藏着这么大的猫腻。南方那边的战友虽说提过一嘴,但没具体说名字,现在对上号了,必须尽快把情况报上去,不能让他再继续逍遥法外。”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冷清。 “你说秦威廉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红梅今天突然终止合作,他那么精明,说不定会起疑心。” 安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梁毅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回沙发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我们都得做好准备。我明天一早就给战友打电话,让他们尽快介入调查。” 第二天一早,梁毅没去上班,先给南方的战友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战友听完梁毅的描述,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老梁,你说的这个秦威廉,我们最近也在暗中调查,确实发现他跟好几笔可疑的货运有关,只是一直没抓到实锤。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太关键了,我们马上加大调查力度,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说。” 梁毅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又反复叮嘱战友一定要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另一边,李红梅一早就找到了丈夫张建国。 张建国刚吃完早饭,看到李红梅神色慌张,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建国,跟你说个要紧事!” 李红梅拉着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把昨天跟梁毅、安敏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建国越听越震惊:“什么?秦威廉是倒卖物资的?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条款苛刻还神神秘秘的,幸好没签合同!” “梁毅让我们赶紧跟他了断,还说会让战友留意他,我们最近也得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出门。” 李红梅补充道。 张建国用力点头,脸色凝重。 “我这就给秦威廉打电话,跟他说合作终止,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你也别担心,有梁毅在,还有他战友帮忙,秦威廉就算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张建国给秦威廉打电话时,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秦威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还透着几分不耐烦:“张老板,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想通了要签合同了?”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怒气:“秦老板,不好意思,这合作我们没法继续了,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的秦威廉沉默了几秒,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张老板,这玩笑可不好笑。我们谈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了,你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第169章 狡兔三窟 “不是玩笑,是认真的,具体原因我不方便说,总之合作到此为止。” 张建国说完,不等秦威廉再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刚放下电话,就看到李红梅脸色发白地拿着另一个电话。 “张老板,做事别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 张建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拳头紧紧攥起:“这秦威廉,果然来者不善!看来梁毅说的没错,我们得赶紧跟他说这事。” 李红梅连忙点头,给梁毅打了电话。 梁毅接到电话后,立刻让他们别轻举妄动,自己马上联系战友,让他们加快调查进度,同时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们。 挂了李红梅的电话,梁毅又给南方的战友打了过去,把秦威廉威胁的事说了出来。 战友那边表示会立刻派人去李红梅家附近蹲守。 同时也会加快对秦威廉货运渠道的调查,争取尽快找到他倒卖军用物资的证据。 梁毅放下电话,心里依旧没底,他知道,秦威廉既然敢威胁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恐怕又要有变化了。 电话挂断后,梁毅握着话筒的手半天没松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安敏端了杯水过来,担心地问:“怎么样?那边怎么说?” 梁毅深吸一口气,接过水杯却没喝。 “战友说会立刻派人去红梅家附近看着,也会加紧查秦威廉的货,但这家伙比我们想的还狡猾,恐怕没那么容易抓住尾巴。” “那红梅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安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暂时应该不会。” 梁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 “秦威廉那种人,目的是求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手惹麻烦。但他吃了这个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 果然,几天后,李红梅的店里就出了怪事。 他们的户口都在这里,就想着把南方的生意带到这边来做。 所以特意在京城盘了一家店。 本以为这样可以躲过秦威廉,却没想到,秦威廉还真是手眼通天。 先是有人一大早发现店门的锁眼被人用胶水堵了。 接着又接连收到好几个骚扰电话,一接起来对方就骂脏话,骂完就挂。 因为是店里用来对外的电话,还不能停机。 张建国气得直拍桌子:“肯定是秦威廉那个王八蛋搞的鬼!有本事正面来啊,玩这种阴招!” 李红梅倒是相对镇定,她按照梁毅嘱咐的,把所有异常情况都记了下来,并且第一时间告诉了负责暗中保护他们的便衣同志。 便衣同志仔细查看了被破坏的门锁,记录了骚扰电话的时间和号码,安慰他们。 “别担心,这些都是小动作,说明他暂时还不敢怎么样,就是想吓唬你们,逼你们服软。你们越是镇定,他越没辙。” 秦威廉的生意也并不是非张建国不可,只是秦威廉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所以自然是要给张建国好看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就像背后老是跟着一条毒蛇,让人寝食难安。 又过了两天,一个穿着西装、自称是货运公司经理的男人找到了张建国。 态度倒是很客气,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人心惊。 “张老板,秦老板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他很欣赏您和您爱人是人才。 南方市场大得很,他路子也多,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何必现在把路走绝了呢?他还说,他知道您儿子在城南实验小学上三年级,叫张小军,挺活泼可爱的孩子……” 张建国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脸上涌,当场就要翻脸揍人,被店里的伙计死死拉住了。 那人也不恼,笑了笑,留下了一张名片:“秦老板说,您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打这个电话。” 张建国一把将名片撕得粉碎,丢进垃圾桶,手却气得直哆嗦。 他第一时间给梁毅打了电话,声音都在发颤:“梁毅!他……他敢拿我儿子威胁我!” “建国,你别慌,也别冲动。他这是狗急跳墙了,这说明他怕了,怕我们查他。 你儿子那边别担心,我立刻联系人,想办法安排人暗中保护学校和孩子。 你记住,他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怕!” 与此同时,南方的战友也给梁毅传来了消息。 他们顺着秦威廉指定的那家货运公司查下去,发现了好几条可疑的运输记录。 这些货柜名义上装的是电子元件,但报关单和实际重量有细微出入。 而且运输路线也很诡异,中途会在一些偏僻的小码头短暂停靠。 “老梁,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我们怀疑他是在利用这些货柜夹带私货,极可能就是倒卖那些紧俏的物资。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当场抓获的证据。我们已经布控了,就等他下一次动作!” 梁毅精神一振:“太好了!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 “你让那对夫妻最近务必保持常态,该做生意做生意,该生活生活,但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 可以适当表现出一点害怕和犹豫,麻痹一下对方,给我们争取时间。” 梁毅立刻把意思传达给了李红梅和张建国。 张建国虽然一想到儿子被威胁就火冒三丈,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配合着演戏。 李红梅则强忍着恐惧,照常开店,只是每次出门都格外小心,接送儿子也更加警惕。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紧张中又过了几天。 这天晚上,安敏正准备休息,家里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她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毅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我马上告诉老张!” 安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毅挂断电话,眼神锐利。 “秦威廉可能要有大动作了!战友那边收到线报,明天晚上,会有一批非常重要的货通过秦威廉控制的码头运出去。” “他们布控了很久,准备收网了!” 第170章 人间蒸发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但秦威廉这个人太狡猾,很可能也嗅到了什么味道。” “刚才战友说,发现有两辆陌生的车一直在李红梅家附近转悠。他们担心秦威廉是想在明天行动前,搞点事情出来分散注意力,或者干脆狗急跳墙!” 安敏面色沉重:“那……那红梅他们……” 梁毅立刻拿起外套穿上。 “不行,我不放心。我得过去看看!今晚恐怕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窗,谁叫门也别开,等我电话!” 说完,梁毅匆匆拿起车钥匙,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安敏追到门口,只看到汽车尾灯的红光迅速远去,融入漆黑的夜里。 她的心怦怦直跳,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不安,彻底笼罩了她。 梁毅的车刚开到李红梅家巷口,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辆没有挂牌照的面包车像幽灵一样停在阴影里,车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远远停了车,熄了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 同时,他找到一家小卖铺,给战友打了电话。 “我已到巷口,发现可疑车辆,共两辆,人数不明,请求立即支援。” 电话刚打完,他就看到李红梅家一楼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紧接着,二楼卧室的灯亮起又迅速熄灭。 这是他和张建国约好的紧急信号。 梁毅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立刻猫着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邻居家的后院快速迂回接近。 就在他快要接近李红梅家后院时,前面传来几声压低的呵斥和挣扎声。 “唔……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是张建国的声音,似乎被人捂住了嘴。 “老实点!再动就不客气了!” 一个凶狠的男声威胁道。 梁毅屏住呼吸,探头一看,只见两个彪形大汉正一左一右架着张建国,往其中一辆面包车拖拽。 李红梅也被另一个男人控制着,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出声。 显然,秦威廉狗急跳墙,是想直接把张建国夫妇绑走,要么作为人质,要么就是为了报复和灭口。 眼看张建国就要被塞进车里,梁毅估算了一下支援赶到还需要时间。 他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从阴影里蹿出,如同一头猎豹,低喝一声:“住手!” 那三个歹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趁着这个机会,梁毅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捂着李红梅嘴巴的那只手腕上。 “啊!” 那人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梁毅顺势将李红梅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左脚一个侧踹,狠狠踢在正试图把张建国推进车里的那名歹徒的腰眼上!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妈的!找事!” 剩下的两名歹徒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放开张建国,从腰间掏出明晃晃的匕首,朝着梁毅扑过来。 梁毅临危不乱,一把推开惊魂未定的张建国:“带红梅进屋!锁好门!” 他则迎向那两个歹徒。 虽然对方有刀,但梁毅毕竟是部队出身,身手矫健,格斗技巧扎实。 他灵活地躲过劈来的匕首,瞅准空档,一个擒拿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伴随着惨叫,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个歹徒见状,有些畏缩,但还是咬着牙冲上来。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的战友终于赶到了。 几辆越野车猛地冲进小巷,刺目的车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打开,十多名孔武有力的人迅速下车,将现场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那三个歹徒一见这阵势,顿时吓傻了,哪里还敢反抗,立刻扔掉匕首,抱头蹲在地上。 梁毅松了口气,立刻对带队的战友说:“快!秦威廉可能要跑!” 战友点头,一边指挥手下将三个歹徒铐起来。 目前他们还不知道秦威廉人在不在这里。 但是根据之前查到的电话,他极有可能就隐匿在这里。 所以大家布控,让秦威廉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 然而,这个秦威廉果然狡猾得像条泥鳅。 当警方连夜赶到他长期包住的高级酒店套房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日常物品,好多东西都拆走销毁了。 后续调查发现,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注销了之前使用的多个手机号码,名下账户的大额资金也被迅速转移一空。 他就这样在自己的手下被抓的同时,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天后,根据被抓歹徒的供述以及南方战友那边传来的最终确认。 秦威廉利用货运公司倒卖紧缺军用物资的罪行基本坐实,警方发出了通缉令。 但人,终究是没能当场抓住。 事情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李红梅一家有惊无险,避免了更大的灾祸。 张建国对梁毅感激涕零,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和之前的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晚上,梁毅回到家,安敏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后怕不已。 梁毅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窗外虽然恢复宁静但依旧深邃的夜空,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 “好了,没事了,秦威廉已经跑了,国内他是待不下去了,应该不敢再回来了。” 他安慰着妻子。 安敏抬起头,担忧地问:“真的吗?他那种人……会不会以后……” 梁毅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知道,像秦威廉这种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且背后可能还有更深背景的人。 这次虽然侥幸粉碎了他的阴谋并将其逼逃,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在某一天,换个身份,卷土重来。 眼前的危机解除了,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这段经历,如同在梁毅和安敏,还有李红梅一家的心里,投下了一道难以彻底驱散的阴影。 不过,日子总要继续过,经历了这番风雨,他们也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秦威廉已经被限制回国,只要他一出现,就一定会被抓。 看来当初救安露,也不是因为出自真心,而是有利可图。 第171章 不如买个房? 秦威廉消失后,李红梅和张建国就打算重新南下了。 南方现在有东风,他们趁着那股风,能飞的更远。 对他们最大的威胁也没有了,他们当然想再去闯一闯。 临走时,张建国和李红梅在国营饭店请安敏和梁毅吃了一顿饭。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正是饭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香气和人们高涨的谈兴。 张建国举起手里的酒杯,里面是本地产的米酒,他脸色微红,声音有些激动。 “安姐,梁哥,这杯酒,我和红梅敬你们!感谢的话不多说,都在这酒里了!” 说完,一仰头就干了。 要不是梁毅和安敏,他和李红梅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这是救命之恩,说多少谢谢都不为过的。 李红梅也笑着举杯,她比之前显得更有精神头了:“是啊,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信任,我们这心里还真没底。” 她也跟着喝了一小口。 不过,李红梅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跟安敏和梁毅说完要南下后,两人决定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入股投资。 安敏给的,可是一笔不菲的钱,足够他们做启动资金了。 安敏赶紧摆手,她不太能喝酒,只是抿了一下。 “建国,红梅,你们太客气了。能看到你们重新振作起来,我们比什么都高兴。”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带着知识分子的那种真诚。 梁毅坐在旁边,身板依旧挺得像在部队时一样直。 他笑了笑,眼神里是经历过风雨后的沉稳和信任。 “建国有闯劲,红梅又稳当,你们两个搭伙,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那点钱放在我们手里也就是存着,能帮你们起步,值得。” 安敏不懂做生意,但是空间里,可是有当初妈妈留下的许多东西。 她倒是有闯劲,不过也怕血本无归,倒不如找懂生意的人。 把钱交给人家,自己还不用费心打理。 李红梅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很不错。 谁能想到当初两方要死要活,现在还能处成好友呢? “梁哥,安姐,你们放心!” 张建国放下酒杯,语气斩钉截铁。 “每一分钱我们都记在账上,肯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南边现在机会多,政策也松动了,我们去了先从老本行干起,找准机会再扩大。” “对。” 李红梅接过话头,细致地补充:“我们都计划好了。到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打听清楚行情。不像以前那么瞎闯了。” 经历了秦威廉的变故,他们显然成熟了许多。 安敏看着眼前这对重新燃起希望的伴侣,心里暖暖的。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李红梅碗里:“别的都不重要,你们俩在外面,互相照顾,注意安全。遇到难处了,就写信或者打电话回来,别硬扛。” “放心吧安姐,” 李红梅点头:“吃一堑长一智,我们现在心里有谱。” 梁毅拿起酒瓶,给张建国和自己又倒上一点:“南方风大,借着这股东风,好好干。但也要记住,脚要踩稳。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尽管开口。” 再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合作伙伴,帮他们,也是帮自己。 四个人的杯子又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他们这一桌,却充满着对未来的期盼。 饭吃完了,张建国抢着付了钱。 出门时,南方的晚风吹在脸上,已经带着暖意。 站在饭店门口,张建国和李红梅朝着安敏和梁毅用力挥手。 “安姐,梁哥,等我们好消息!” 安敏和梁毅也挥着手,看着他们俩的身影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张建国和李红梅南下后,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写信给他们。 安敏虽然担心,但梁毅却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安敏想了想,倒也是,就继续投入到生活里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思安和守业也渐渐长大。 两个孩子现在不需要人看,安敏早上上班去,他们就在家里安静的看书。 那些书是安敏特意给孩子们买来的启蒙书。 都是小人画,半大的孩子完全看得懂。 两个孩子也很乖,不会乱爬出去。 中间王大姐会来看一次,中午安敏下班回来,给他们做饭吃。 不过随着孩子长大后,有一个麻烦也就来了。 他们这个屋子,只有一间卧室。 时光荏苒,匆匆而过。 思安和守业像抽条的小树苗,一天一个样,转眼就到了需要分房睡的年纪。 他们一家四口依旧住在这筒子楼里。 当初觉得宽敞明亮的家,随着孩子们长大,空间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最大的问题就是卧室。 思安是女孩,守业是男孩,小时候还能挤在一张床上,如今却不能再凑合了。 守业一直被安排睡在客厅角落搭的一张临时小床上,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天晚上,安敏看着在灯下翻看小人书的女儿,又看看在客厅小床上玩玩具的儿子,轻轻碰了碰正在看资料的梁毅。 “老梁,你看……孩子们都大了,守业总睡客厅也不是个事儿,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换个再大一点的房子?” 梁毅从图纸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下这个承载了他们生活痕迹的家。 墙壁有些泛黄,家具也显了旧,但处处整洁温馨。 他理解妻子的想法,叹了口气。 “是啊,是该换了。只是现在单位分房越来越难,等着要房的人排长队。外面商品房倒是有了,可那价格……”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虽然他和安敏工作稳定,收入也逐年缓步提高,但仅靠工资积蓄,想换一套更宽敞的房子,压力着实不小。 空间里倒是有金山银山,可是怎么拿出来,也是个问题。 没个正当理由,怕是要被举报贪污受贿的。 “周末没事的时候,咱们先去看看吧?就当先了解了解行情。” 安敏提议,先迈出一步去看看,万一要是有合适的,再考虑钱的事情。 梁毅点点头:“也好。”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只要得空,两人就会骑着自行车,在京城里新建的几个住宅小区转转。 房地产市场刚刚萌芽,新建的住宅小区不多,多是三五层的板楼,但已经有了三室一厅的户型概念。 他们去看过几套,明亮的窗户,更合理的布局,独立的房间,都让他们心动。 但一问价格,那数字又让他们默默地把这份心动压回心底。 一套三居室,几乎要花光所有积蓄。 不过,要是算上空间里的东西,倒是可行。 第172章 不如我们也南下吧 “再看看,再等等吧,或许单位明年有希望呢?” 安敏每次看完房,都这样安慰梁毅,也安慰自己。 安敏眼神里总有一丝失落。 她只是想给孩子们一个更舒适、更合理的成长空间。 就在他们为换房的事情暗暗发愁,在想着要怎么合理拿出来空间里的东西时。 一封厚厚的挂号信从南方寄到了家。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汇款单。 汇款金额栏上填写的数字,让见惯了图纸上各种数据的梁毅都怔了好一会儿。 那几乎是他们上次收到分红数额的三倍还多。 汇款人简短附言只有一行字:“建国红梅祝好,新厂投产顺利,份内之资,勿推辞。” 梁毅拿着汇款单,第一时间找到了安敏。 安敏看到那个数字,也惊呆了,手捂着嘴:“这……这么多?建国他们……” “看来他们是真的做大了,新厂都投产了。” 梁毅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和为他们高兴的喜悦。 “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这笔突如其来的、丰厚的分红,瞬间扫清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经济阴霾。 之前看中的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而且有了这些钱,他们可以将空间里的金子,玉石,一点点的变现。 安敏的眼眶有些湿润,不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这份跨越山海的、沉甸甸的信任与情谊。 “当初……当初真是没看错人。” 梁毅握住她的手,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笑容。 “这下,咱们去看房,底气可就足多了,这个周末,就去把上次看中的那套定下来?孩子们要是知道能有自己的房间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有了张建国和李红梅寄来的那笔及时雨般的分红,安敏和梁毅换房的事情变得异常顺利。 他们很快定下了一套位置、户型、采光都相当不错的三室一厅。 虽然花掉了大部分积蓄和那笔分红,但看着思安和守业欢呼着跑进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两人觉得一切都值了。 新家安顿得差不多时,梁毅和安敏特意请了相熟的同事和邻居来温锅。 王大姐一家带了不少东西来,安德烈也拿了俄国的特产,室主任特意从家里拿来了腊肉给他们。 一大家子喜气洋洋的坐在一起说着话。 本是一件高兴事,却没想到埋下了隐患。 新房子宽敞明亮,家具虽不奢华但也崭新齐整。 尤其是孩子们终于有了独立空间,这让一些心眼小、爱嚼舌根的人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梁毅一个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安敏一个翻译,虽说都是体面工作,可工资收入大家都是明面儿上的,哪来这么多钱换这么好的房? 不久,一些阴恻恻的流言就像初春的寒风一样,悄无声息地在研究所和大院里刮了起来。 “听说了吗?老梁家那新房子,来路不正……” “可不是,他一个搞研究的,哪来那么多钱?指定是拿了不该拿的。” “是不是把所里的什么研究成果偷偷卖出去了?” “我看像!要不怎么偏偏是他家先搬出筒子楼,现在又换大三居?”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联想到梁毅之前出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门路搞灰色收入。 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尤其是关于别人突然过上好日子的猜测,往往带着恶意的揣测。 风言风语最终传到了所领导耳朵里。 虽然查无实据。 梁毅平时工作勤恳,作风正派。 但在这个重视风评和影响的年代,这种涉及经济问题的谣言足以毁掉一个人。 领导找梁毅谈了一次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 为了减少不良影响,希望他能顾全大局。 不久后,所里进行了一次人员调整,年龄本已快到线的梁毅,被照顾性地安排内退了。 名义上说是让他回家好好休息,享受生活,实际上就是一种体面的放逐。 拿着那份薄薄的内退通知,梁毅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窗外是崭新的小区环境,屋里是妻子和孩子期盼已久的美好生活。 可这一切,却因为莫须有的谣言而蒙上了一层灰。 安敏下班回来,看到丈夫的神色和桌上的通知,立刻就明白了。 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不是为失去工作,而是为梁毅感到委屈和不平。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梁毅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钢枪,也绘制过精细的图纸,此刻却有些冰凉。 “老梁……” 她声音哽咽,不知该如何安慰。 梁毅抬起头,眼中虽有失落,但多年的阅历让他并没有被击垮。 他反手握住安敏的手,用力捏了捏:“没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你和孩子,刚安稳下来就……” “别说这些。” 安敏打断他:“我们是一家人。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沉默了片刻,梁毅看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研究所是待不下去了。京城……这闲言碎语的环境,待着也憋屈。” 安敏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 “敏敏。” 梁毅转向她,语气郑重起来。 “建国和红梅在南方不是干得挺好吗?当初我们投资他们,是信任,也是缘分。现在咱们有了这点底子,也有了时间,不如,我们也南下?” 安敏愣了一下,但很快,这个提议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涟漪。 是啊,为什么不行呢? 丈夫受了委屈,但一身本事和干劲还在。 孩子们也大了,换个环境或许更好。 南方,那片改革开放的热土,每天都在发生奇迹,或许那里有他们新的机会。 “好!” 安敏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眼神亮了起来,“我们南下!你去帮建国他们,他们生意做大了,肯定需要信得过的人。” “我俄语翻译的本事,说不定在那边也能找到用武之地,就算不行,我也能做点别的!” 两人四目相对,露出笑意。 “不过就是可惜了这刚买的房子,还没住呢。” 安敏看着这房子,有些可惜的说着。 梁毅忙安慰妻子。 “南下只是权宜之策,将来我们肯定还会回来,这房子留着,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呢。” 第173章 下海经商发展多 梁毅内退的消息,溅起不小的水花,也引来了各色目光。 有真心同情的,也有暗中看笑话的。 梁毅和安敏关起门来,度过了最初几天的沉闷和憋屈。 “这地方,确实待着没意思了。” 安敏一边收拾着梁毅从研究所带回来的个人物品,一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果断。 “我觉得咱们去南方,是个不错的决定。” 梁毅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崭新的小区花园,点了点头。 “树挪死,人挪活,建国和红梅在南方能闯出一片天,我们去了,未必就不能做点什么,总不能白白浪费了这身力气和脑子。” 南下投奔的决心一下,行动就变得迅速起来。 安敏很快给李红梅回了封长信,详细说了这边的变故和他们的打算。 李红梅和张建国接到信后,立刻打来了长途电话,声音激动。 “那可太好了,赶紧来!这边天地宽得很,正缺信得过自己人,房子啊,工作啊都不用愁,有我们呢。” 挂了电话,安敏和梁毅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她跟室主任提了辞职,这些年来,多亏了室主任的照顾和提携。 室主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研究所他们待不下去,所以很快就给批了离职申请。 他们迅速处理了家当,新房子则听从梁毅的建议,暂时不舍得卖,托付给信得过的王大姐帮忙照看出租。 告别了少数几位挚友,在一个清晨,一家四口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火车越往南走,窗外的景色越发不同。 北方的辽阔刚硬逐渐被南方的水润葱茏取代。 稻田、鱼塘、香蕉林一闪而过。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越接近目的地,铁路沿线看到的厂房越多。 红砖墙、铁皮顶,虽然有些简陋,但烟囱冒烟,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许多厂房门口挂着牌子,写着电子厂、制衣有限公司、玩具厂,招牌崭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安敏和梁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充满生机。 张建国和李红梅亲自到火车站来接他们。 几年不见,张建国皮肤黝黑了些,但身材更显结实。 他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口袋里别着支钢笔,说话中气十足,俨然一副老板模样。 李红梅变化更大,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连衣裙和高跟鞋,眼神明亮,举止干练,再也看不出当年在京城时的谨慎小心。 “梁毅哥,安姐,可把你们盼来了!” 张建国大步上前,用力握住梁毅的手,又对安敏热情地招呼。 “一路辛苦!走走走,先回家安顿,红梅在家都准备好饭菜了!” 他们坐上了一辆崭新的面包车,是张建国厂里拉货用的。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水泥路上,路两边尽是厂房和商铺。 霓虹灯招牌即使白天也亮着不少,写着歌舞厅、海鲜酒楼、电子元器件等字样,琳琅满目。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穿着各异,很多年轻人穿着牛仔裤、花衬衫,显得格外有活力。 和京城,还真是不一样啊。 “这边……变化真大。” 梁毅忍不住感慨。 “这才到哪儿!” 张建国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充满自豪。 “一天一个样!我们厂子那边,去年还是一片荒地呢,现在三期厂房都快建好了。政策好,来的港商台商多,机会太多了,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干。” 李红梅接着话头,对安敏说:“安姐,你们来了就好。” “这边和咱们北方不一样,这里不同,这里不一样,没人整天琢磨你家房子怎么来的,钱怎么挣的。” “大家伙儿心思都活络,就想着怎么抓机会,怎么赚钱,怎么把日子过好。” 到了张建国和李红梅的家,他们已经在附近一个新建的小区里买了一套宽敞的商品房。 装修虽然不算豪华,但冰箱、彩电、洗衣机一应俱全,让安敏和梁毅真切感受到了南方生活的便捷和富足。 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和李红梅带着他们四处参观。 电子厂规模已经不小,生产线轰隆隆地转着。 工人们埋头忙碌,生产着收音机、录音机的配件。 张建国说,他们现在主要是给几个香港的大厂做代工,订单多得做不完。 “梁哥,你来得正好。” 张建国拍着梁毅的肩膀。 “你搞技术出身,脑子活,帮我盯着生产流程和质量把控,我这摊子越铺越大,正需要自己人帮我管着这一摊,外人我总是不放心。” 梁毅看着现代化的设备,闻着熟悉的机油味,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 那些在研究所的郁闷,似乎在这里找到了宣泄口。 李红梅则拉着安敏:“安姐,你这文化水平高,又会外语,窝在家里太可惜了。” “现在好多外贸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或者……” 李红梅压低了声音:“咱们自己干点啥?你看这街上,多少北方来的在做生意?开餐馆的、卖服装的、倒腾电子表的,都发财了!” 安敏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心思也活络起来。 她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看到一些穿着西装、拿着大哥大的商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把俄语和翻译的技能,在这里或许并非无用武之地。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思安和守业已经和邻居家的孩子玩熟了,叽叽喳喳说着刚学的粤语单词。 梁毅抿了一口酒,对张建国说:“建国,你厂子里技术管理的事,我接了。肯定给你管好。” 安敏也笑着对李红梅说:“红梅,我想先看看。看看这边外贸公司都需要什么样的人,或者……就像你说的,咱们姐妹俩能不能也琢磨个小生意做做?” 既然来了,两人就是有这个想法。 他们做生意是比不上李红梅和张建国的,但是两人愿意帮衬他们。 或许,他们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第174章 第一次谈生意 安顿下来后,梁毅第二天就跟着张建国去了电子厂。 他换上了一身工装,直接进了生产线。 多年的技术功底让他很快摸清了门道。 哪里流程可以优化,哪个环节良品率偏低,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他不像有些老师傅那样只动嘴,而是亲自上手调试设备,跟工人们一起琢磨。 没过多久,工人们就对这个新来的,话不多但技术硬、没架子的梁工心服口服。 张建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彻底把生产和技术这一大摊子事交给了梁毅,自己则更能腾出手去跑订单、拉关系。 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有了梁毅在厂子里给他看着这一摊子东西,他是彻底放心了。 安敏也没闲着。 她先去了李红梅介绍的一家外贸公司面试。 她的俄语水平和沉稳得体的谈吐让老板很满意。 但一听她家刚搬来,孩子还小可能需要照顾时间,就有些犹豫。 他们只答应让她先做兼职翻译,处理一些苏联方向的信函和资料。 工资按件计算,收入不算稳定。 安敏手里倒是有妈妈留下来的遗产,但是她还是更喜欢自己脚踏实地的干。 原本她打算拿出来一部分,租房用,却被李红梅给拦住。 说什么,他们这有空房间,别浪费那钱。 这天晚上,安敏一边帮着李红梅整理厂里的一些单据,一边聊起白天面试的事。 李红梅说:“安姐,给人打工终究是看人脸色,赚个辛苦钱。” “你看现在来这边找机会的苏联人越来越多了,都是来采购电子表、服装、小家电这些东西的。” “他们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经常被坑。” 安敏心中一动:“是啊,我今天在外贸公司也看到两个苏联商人,跟翻译沟通好像有点费劲。” 李红梅笑着整理单据,继续说着。 “这就是机会啊,你俄语这么好,又懂国内的情况,老梁现在还能从厂里拿到优惠价的电子元器件。” “咱们不如自己干点啥?哪怕先从小处做起。” 这话点燃了安敏心里的火苗。 她想起白天看到那些苏联商人焦急又有些茫然的样子。 又想到丈夫管着的厂子生产的那些物美价廉的电子配件。 “红梅,你说……我们要是搞个小小的翻译服务社,顺便帮这些苏联客商联系货源,带着他们去熟悉的厂子看货、谈价格,从中收取一点中介费或者翻译费,行不行得通?” “太行了!” 李红梅眼睛一亮,她就等着安敏这么说呢。 “这叫……对,牵线搭桥,咱们不用压本钱,就靠你这张嘴和咱们的人脉关系。” “我先介绍几个信誉好的厂家给你,建国那边电子厂的零配件也可以算一份。一开始可能赚不多,但积少成多啊!” 两姐妹说干就干,安敏立刻着手准备。 她没什么本钱租门面。 所以就在张建国电子厂门口不远处的临街位置。 借了老乡一个小杂货店门口的一点地方,放了张桌子,挂了块手写的小牌子。 “中英俄翻译、商务咨询。” 中英俄三国语言都有。 她又让梁毅帮忙,用厂里的油印机印了一些简单的传单。 上面用中英俄文写着服务内容,让李红梅分发给她认识的一些厂家老板,也托人带到苏联商人常住的宾馆去。 生意起步比想象的难。 开头几天,桌子后面门可罗雀,只有好奇张望的人。 安敏心里有些打鼓,但面上依旧镇定,就坐在那里看着俄语书,或者整理厂家产品的资料。 转机发生在一个下午。 两个身材高大的苏联男人在杂货店前徘徊,指着各种商品用俄语激烈地讨论着,看起来又着急又无奈。 杂货店老板听不懂,只能比划手势。 安敏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过去,用流利的俄语微笑着说:“你们好,先生们,需要帮忙吗?” 那两个苏联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仿佛听到了乡音。 原来他们想采购一批电子计算器和晶体管收音机。 但之前找的翻译不靠谱,带他们去的工厂价格虚高,他们觉得被骗了,正不知如何是好。 安敏仔细听了他们的需求,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李红梅和梁毅提供的厂家信息。 她没有大包大揽,而是说:“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翻译服务,并按小时收取费用。” “同时,我可以根据你们的要求,推荐几家我认为质量可靠、价格公道的工厂,并由我陪同你们去洽谈。” “最终选择哪家,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看可以吗?” 这种坦诚和专业的态度立刻赢得了苏联客商的信任。 安敏按照约定,先收取了一天的翻译服务费,然后带着他们跑了三家电子厂。 其中一家就是张建国的厂子,梁毅提前打好了招呼,给出了合理报价。 在安敏清晰准确的翻译和协调下,双方沟通非常顺畅。 最终,客商对比之后,选择了其中一家他们认为性价比最高的。 巧了,正是张建国的厂子,两人当场签下了一笔不小的订单。 送走千恩万谢的苏联客商,安敏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都跑细了,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晚上,她不仅拿到了事先谈好的翻译费,张建国还乐呵呵地塞给她一个红包。 “安姐,你这可是给我们厂拉来了大客户!这是你的中介提成!” 梁毅下班回来,看到妻子闪闪发光的眼睛,和桌上那笔不算少的收入,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看来你这翻译服务社开张大吉啊!” 安敏笑着点头:“虽然刚开始,但路子好像摸到了一点。” “不只是翻译,关键是提供信任,帮他们找到对的资源。” 就这样,安敏的小生意慢慢做了起来。 她收费合理,办事可靠,介绍的生产厂家质量有保障,口碑逐渐在小小的苏联客商圈子里传开。 找她的人从偶尔一两个,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她不再仅限于电子产品,也开始接触服装、日用百货等苏联市场的紧俏商品。 夫妻俩一个管生产,一个拓市场,虽然忙碌,却方向明确,干劲十足。 有了这个翻译店,她可以很合理的变卖空间的东西,为将来在南方安营扎寨,打下基础。 第175章 新厂落定 日子像上了发条般飞快地转动。 南方的阳光炽烈,雨水充沛,就像这片土地上蓬勃生长的机会。 思安和守业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 孩子一天天的长大,梁毅和安敏总不能继续在这里和李红梅他们家挤着。 所以两口子抽空去看了房子,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租很优惠,房东也很面善。 安敏的翻译服务社很快就不再是杂货店门口的一张桌子了。 随着口碑的积累,找她的苏联、甚至东欧的客商越来越多。 她租下了一个临街的小小门面,挂上了更正规的牌子:安达商务咨询服务中心。 安取自她的名字,达取意通达、达成,寓意清晰。 她甚至雇了一个刚毕业会点英语的小姑娘帮忙接电话、整理文件。 她的角色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翻译。 她成了采购代理、品质顾问、信用担保人。 她熟悉哪些厂子的服装针脚密实,哪些电子厂的产品故障率低,哪些老板信誉好能按时交货。 苏联客商信任她,因为她的专业和公正。 国内的厂家也愿意给她更优惠的价格,因为她带来的订单稳定且结款利落。 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客商的需求,将梁毅厂里新开发的物美价廉的产品推荐出去。 空间里的东西,被她零星地变现,换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些资金,成了她扩大业务、以及家庭应急的坚实后盾。 梁毅在电子分厂更是如鱼得水。 他不仅是技术权威,更在张建国的支持下,开始推行更现代的生产管理方式。 他重新规划了生产线流程,引入了更严格的质量检测标准,工人的效率和产品的良品率都大幅提升。 张建国几乎把整个厂子的生产和技术都交给了他,自己则全力在外开拓市场,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梁毅的职位也悄然变成了生产副厂长,工资加分红,收入相当可观。 这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安敏在灯下核算着这个月的收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梁毅给她倒了杯水,坐在旁边。 “看来这个月收入又涨了不少。” 梁毅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道。 “嗯,接了两个大单,带着跑了小半个月。” 安敏揉了揉脖颈:“不过,红梅今天跟我提了个新想法。” “哦?她又有什么点子了?” “她说,现在来的苏联人,不只是买成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生产设备感兴趣了。” “有些轻工机械、小型的注塑机什么的,他们那边急缺,问我们有没有门路。” 梁毅沉吟了一下:“这倒是个新路子,设备这东西价值高,利润空间更大,但牵扯也多,更复杂,得懂行才行。” 安敏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这确实是个方向。” “你在工业圈子里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特别是那些想要进行设备更新换代,有旧设备处理的厂子?” “没问题。” 梁毅立刻应承下来:“我明天就去打听,我们厂里前两年淘汰的那批旧设备,好像还堆在仓库里,说不定也能处理掉。” 夫妻俩相视一笑。 自从来了南方后,他们发现,这里简直一片广阔的天地。 比起之前在北方,现在的他们,有了更多的事情,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成就感,真的特别好。 安敏带来的设备贸易信息,在梁毅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倒买倒卖赚差价的机会,更可能是一条通向更大舞台的路径。 他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深圳、东莞乃至周边城市的工厂区。 果然,不少早期发展的工厂正在进行技术升级。 替换下来的旧设备堆在仓库里,被视为废铁,急于处理。 而另一方面,通过安敏的渠道,他发现苏联及东欧国家对这类物美价廉的二手设备需求极其旺盛,甚至到了饥渴的程度。 梁毅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拉着张建国,仔细评估了自家厂里那批闲置旧设备的状态和价值。 然后亲自带着厂里的老师傅们将设备检修、调试,恢复其基本运转功能,并拍下清晰的照片。 “建国,你看。” 梁毅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张建国。 “这些设备在我们这儿是淘汰了,但对那边来说,可能还是好东西。安敏那边正好有渠道。” “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以厂里的名义,试着把这批设备处理出去?不仅能盘活资产,还能有一笔额外收入。” 张建国看着资料,眼睛发亮:“哥,你这脑子就是活!这堆铁疙瘩放着也是生锈,能换成钱当然好!” “这事你全权负责,需要厂里怎么配合,你说话!” 有了张建国的支持,梁毅心里有了底。 他让安敏将设备信息精准地推送给了几位有实力、信誉好的苏联客商。 果然,立刻引起了强烈兴趣。 经过几轮看货还有价格谈判,这批设备以远超废铁价格、但远比新设备便宜的价格,成功售出。 这笔交易的利润,让张建国和梁毅都大吃一惊。 更重要的是,它彻底验证了这条新业务的可行性。 “梁毅,我们不能只做中间商。” 晚上,安敏一边核算着设备交易的利润,一边对梁毅说。 “倒卖信息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有自己的根基,你看,这次是我们厂里的设备,下次呢?” “我们需要一个能整合资源、进行初步检修和展示的地方。” 梁毅深以为然,安敏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对,而且我发现,很多厂子淘汰下来的设备,稍微整修一下,价值就能翻好几倍。” “我们如果有个小场地,不仅能仓储展示,还能进行简单的翻新和调试,利润空间会大很多,也更可控。”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夫妻俩心中酝酿。 他们要建立自己的工厂,或者说,一个集设备收购、翻新、展示、贸易于一体的工贸体。 他们看中了市郊一块不大的旧厂房,租金相对便宜。 拿出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利润,加上安敏置换空间物资得来的资金,又说服张建国以电子厂的名义入股一部分,解决了启动资金的问题。 第176章 合并公司再买房 注册新公司、租下场地、办理各种手续…… 整个过程繁琐又磨人。 但夫妻俩分工协作,梁毅主内,负责场地规划、设备采购和人员招募。 安敏主外,负责跑手续、拉关系、对接客户。 李红梅和张建国也利用他们的本地人脉,帮了不少忙。 几个月后,安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牌子,终于挂在了那处修缮一新的旧厂房门口。 虽然规模不大,但功能齐全。 前面是办公室和展示厅,后面是仓库和维修车间。 梁毅从老厂带过来两个信得过的老师傅,又招聘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学徒,维修车间很快就叮叮当当地运转起来。 他们从各处收来的旧设备在这里经过检测、维修、翻新。 甚至根据客户需求进行一些小的改装,焕然一新地陈列在展示厅里。 安敏则将这些翻新后的设备信息,通过她的商务咨询公司,精准地推向海外市场。 她制作了精美的双语目录,配备了详细的参数和介绍,服务专业得让那些苏联客商惊叹不已。 她的安达商务咨询,和梁毅的安达机电形成了完美的前后端配合。 新工厂落成那天,张建国和李红梅带来了花篮庆祝。 看着整洁的车间、陈列有序的设备,张建国拍拍手。 “梁哥啊,我是真服了你了,这才多久,就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以后有啥好机会,可得继续带着哥们儿。” 梁毅笑着,看向张建国:“这才刚起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你们夫妻俩可是我们的恩人,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要不是有张建国和李红梅,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得自己找工作呢。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份提携的恩情,他们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的。 安达机电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收购、翻新、出口,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梁毅沉浸在技术和管理中,将这个小工厂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人们对这位技术过硬、又不摆架子的老板十分信服。 而安敏的安达商务咨询也名声在外,她凭借流利的语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可靠的信誉,成为了连接国内外需求的桥梁。 然而,业务越做越大,两人逐渐感到了某种程度上的不便。 有时,安敏带着国外客户来厂里参观。 客户对某台设备提出具体的技术修改要求,她需要反复在客户和梁毅之间传递信息,偶尔还会出现理解上的偏差。 有时,梁毅看中了一批性价比极高的旧设备,需要快速决策拿下。 但资金调用需要两人分别从各自公司走账,流程繁琐,容易错失良机。 晚上回到家,两人在饭桌上讨论业务,说到关键处,安敏会叹口气。 “要是我们的财务能合在一起规划,资金利用率肯定更高。” “如果我们是一体的,底气更足,给客户的信任感也更强。” 梁毅突然反应过来,直接道:“那我们干嘛还分两个公司?合并起来得了,名字现成的都是安达,这就是天意。” 这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夫妻俩深入一合计,发现合并的好处远大于弊端。 整合资源、统一管理、降低成本、提升效率、增强抗风险能力和市场竞争力…… 重要的是,他们可以真正形成一个集技术、生产、外贸于一体的完整产业链条。 说干就干。 他们找来了专业的会计和律师,开始筹划公司合并事宜。 过程虽然繁琐,但方向明确,推进得很快。 最终,安达商务咨询并入安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重组为安达工贸有限公司。 梁毅出任总经理,主要负责生产、技术开发和内部管理。 安敏出任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市场开拓、外贸业务和财务管理。 夫妻俩股权清晰,职责分明。 公司合并后的协同效应立竿见影。 资金统一调度,瞬间盘活。 安敏带着客户需求直接进入车间,与梁毅和技术工人现场沟通。 定制化方案响应速度极快。 梁毅也能更直接地获取国际市场的一手信息,指导设备收购和翻新的方向。 安达工贸的实力和形象都上了一个大台阶,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生意蒸蒸日上,银行的账户数字也越来越可观。 他们终于不再满足于租房的生活。 在一个周末,安敏和梁毅带着女儿儿子,去看了一个新开发的住宅小区。 小区环境清雅,绿树成荫,还有一个小花园供孩子玩耍。 他们看中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客厅宽敞明亮,阳台正对着小区花园,厨房很大,足够最新学习了厨艺的梁大厨施展厨艺。 “我们就买这里吧?” 安敏看着在花园里奔跑嬉笑的孩子,眼中充满了对安定生活的向往。 梁毅揽住妻子的肩膀,重重点头:“好,这就是我们在南方的家了。” 他们用手头的积蓄,加上公司一部分盈利,全款拿下了这套房子。 开发商赠送装修,他们只需要再根据需求再调整下就行。 拿到新房钥匙的那天,一家四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许久,规划着哪里放沙发,哪里摆书桌,房间要刷成什么颜色。 装修的事,梁毅亲自盯着,用的材料都结实耐用。 安敏则精心挑选着窗帘和餐具,一点点添置家的气息。 他们不再需要借助安敏空间里的物资来补贴家用,那些已成为他们最初起步时的基石。 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脚踏实地、共同努力挣来的。 几个月后,他们搬进了新家。 温锅那天,他们邀请了张建国、李红梅一家来吃饭。 安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南北风味结合,香气四溢。 大人们举杯庆祝,孩子们在房间里嬉闹。 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南国的璀璨灯火,梁毅和安敏相视一笑。 他们没想到,能在这里有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大半辈子过去,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在漂泊。 “梁哥,安姐,说实话,我是真的佩服你俩,你们俩不管做什么,身上都有股劲儿,让我学都学不来。” 张建国喝醉了酒,说着这话。 不过也是事实,安敏和梁毅做事认真。 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南方,都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所以才能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第177章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安敏和梁毅的生意做大后,也越来越忙了。 都说时间就是根本,他们现在忙的是脚后跟都不沾地。 安敏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和梁毅的身子是遭受不住的,所以打算,聘请一些人来。 只不过没想到,这里头,还能混进来对家公司的。 两人每天忙得像个陀螺,白天在外面跑工厂、见客户,晚上还要对账、整理单据、研究市场信息,常常深夜才能回家。 看着早已熟睡的孩子,心里满是愧疚。 安敏先撑不住了,连着几天低烧,还是强撑着去谈了个客户,回来就差点晕倒在门口。 梁毅吓坏了,硬逼着她休息了两天。 “梁毅,这样不行。” 安敏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钱是赚不完的,但身子骨是自己的。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得累趴下。生意刚有起色,要是人倒了,就什么都没了。” 梁毅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我明白,是该请人了。” 说干就干。 两人商量了一下,目前最急需的是一个能坐镇门面、接待客户、处理日常杂事的帮手。 最好懂点外语,哪怕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或者俄语都好。 他们在门口贴了招聘启事,也托李红梅在厂里问了问有没有靠谱的老乡愿意来。 来应聘的人不少,但要么要价太高,要么看起来不太踏实。 直到一个叫孙小梅的姑娘出现。 她二十出头模样,长得清秀,说话带点外地口音,但很利索。 她自称是高中毕业,来自邻省,以前在国营商店做过售货员,会一点简单的英语单词。 “安老板,梁老板,我什么都能学,不怕吃苦,就想在南方找个稳定工作。” 孙小梅态度谦逊,眼神里透着渴望。 安敏和她聊了聊,感觉这姑娘反应挺快,接人待物也大方。 虽然俄语一窍不通,但简单的接待、记录工作应该能胜任。 梁毅也觉得眼下找不到更合适的,就先让她试试,谈好了工资,第二天就来上班。 孙小梅确实机灵。 她很快就熟悉了公司里的日常流程,接待客户热情周到,电话接听得体,整理单据也井井有条。 她甚至主动跟安敏学了几句常用的俄语招呼语。 虽然发音别扭,但那份用心让安敏很满意,觉得这钱花得值,自己也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有时间去跑更重要的订单和客户。 然而,好景不长。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梁毅先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孙小梅在记录客户信息时,在一张废纸上练习写俄语单词。 写的不是常见的问候语,而是几个比较专业的电子元件型号词汇。 这可不是安敏会教的内容。 还有一次,他晚上回来取忘记带走的文件,发现孙小梅还没走,正对着电话听筒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一见他进来,立刻慌慌张张地挂断了,解释说是在跟老家亲戚聊天。 梁毅留了心,但没声张。 他只是私下提醒安敏:“敏敏,咱们这小孙,好像有点过于好学了,你留意点她平时都接触些什么单据。” 安敏起初觉得梁毅多心了,但很快,她也发现了问题。 她谈好的一个给苏联客商供应一批新型录音机芯的订单,价格压得很低,利润空间不错,本来十拿九稳。 可没过两天,对方突然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说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取消了订单。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两次,都是眼看要成的单子,在关键时刻被竞争对手以微弱的价格优势撬走,精准得让人起疑。 “这也太巧了。” 安敏皱着眉,和梁毅复盘:“好像咱们的底价,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问题很可能出在内部。 而目前内部,除了他们俩,就只有新来的孙小梅能接触到报价单。 梁毅沉声道:“再看看,抓贼抓赃。” 他们设了个局。 安敏故意准备了一份虚假的低价采购合同,标的是一种目前市场需求并不大的冷门电子配件。 价格低得离谱,几乎零利润,正常商家绝不会这个价出货。 她把合同无意地放在桌上,然后借口和梁毅出去见客户,给了孙小梅单独在店里的机会。 他们在外面绕了一圈,悄悄折返,从后门进了店。 果然,看见孙小梅正慌慌张张地拿着那份假合同,在柜台下用一张新纸条誊抄着什么。 “小梅,你在抄什么?” 安敏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却带着冷意。 孙小梅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笔和纸都掉在了地上。 梁毅上前一步,捡起那张纸条,上面正是那份假合同的关键信息。 品名、数量、以及那个低得离谱的报价。 旁边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孙小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梁毅的声音沉了下来。 孙小梅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是隔壁街另一家规模稍大的商贸公司的老板找到了她。 许诺给她三倍的工资,让她过来应聘,随时汇报客户信息和报价…… 她家里困难,急需用钱,就鬼迷心窍答应了…… 安敏看着这个曾让她觉得勤快机灵的姑娘,心里又气又凉。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南方这片热土上,机遇遍地,但风浪和暗礁,也同样无处不在。 单纯的信任和埋头苦干,在这里远远不够。 “你走吧。” 安敏疲惫地挥了挥手:“这个月工资不会结给你,我们也会把你的信息报给其他周围的老板。” 孙小梅听到这,直接跪下来:“安姐,你这样,这样我以后都要找不到工作了啊。”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是你不诚信在前,能怪谁?” 安敏扭过头,冷冷的说出这句。 她就不难吗? 损失的这些单子,谁来赔偿给她? 孙小梅哭着哀求了许久,安敏和梁毅却始终没有松口。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店门,安敏心里五味杂陈。 既没有抓到大鱼的痛快,也没有惩罚恶人的解气,只剩下一种被信任辜负后的疲惫。 梁毅将那张抄着假合同信息的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安敏的肩膀。 “别多想了,至少咱们揪出了内鬼,以后不会再吃这种亏。” 第178章 京城寸土寸金啊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没过几天,安敏去市场进货时,就听见几个相熟的商户在背后议论。 说她夫妻俩心狠手辣,把一个小姑娘逼得走投无路,连条活路都不给。 安敏想上前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把自家被卧底算计、丢了好几笔订单的事到处宣扬。 那样只会让竞争对手看笑话,也会让客户对他们的保密能力产生怀疑。 梁毅得知后,反倒比安敏看得开。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只要把生意做好,用事实说话,时间长了大家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话虽如此,他还是悄悄托李红梅打听了一下孙小梅的去向。 原来孙小梅离开后,真的没哪家商户敢录用她,最后只能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得知这个消息,安敏心里的愧疚才稍稍减轻了些。 她不是不同情孙小梅的难处,只是在商场上,诚信一旦破了洞,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经历了这件事,安敏和梁毅对招聘员工多了几分谨慎。 他们重新修改了招聘流程,不仅要仔细核实应聘者的身份和过往经历,还会特意找相熟的老乡打听人品。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招到了两个靠谱的帮手。 一个是李红梅的远房侄子,叫王建军,在国营工厂做过几年会计,对账、整理单据又快又准。 另一个是安晴姑姑推荐来的人,叫林晓燕,中专学的外语专业,英语和俄语都说得流利,接待外商时从容不迫。 有了得力的帮手,安敏和梁毅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连轴转。 王建军把店里的账目和日常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晓燕则凭借出色的外语能力,帮他们谈成了好几个外商订单。 夫妻俩终于有了更多时间去考察市场、开发新的货源,甚至还抽出了一点时间陪伴孩子。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带着孩子去公园玩,看着孩子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安敏和梁毅相视一笑,心里满是久违的踏实。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又找上门来。 之前挖孙小梅当卧底的那家商贸公司,见安敏他们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便开始搞小动作。 他们先是故意压低价格,抢走了安敏他们几个老客户。 接着又到处散布谣言,说安敏他们供应的东西质量有问题。 有一次,一个原本已经谈好的苏联客商,突然临时取消了订单,还特意打电话来质问安敏。 “你们的产品是不是有质量问题?为什么别人都说你们的货不可靠?” 安敏又气又急,连忙解释,可对方却根本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 梁毅得知后,冷静地分析道:“他们这么做,说明他们怕我们了。咱们与其跟他们纠缠价格,不如从质量和服务上突破。” 于是,夫妻俩决定从源头把控产品质量。 他们亲自去广东的几家大型电子元件厂考察,和厂家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 还特意要求厂家提供质量检测报告,每一批货都要经过严格的检验才能入库。 收来的二手机器在出厂时,全部做了质保检测。 同时,他们还加强了售后服务。 只要客户遇到产品问题,不管多远,他们都会派人第一时间过去解决。 有一次,一个上海的客户订了一批录音机芯,收到货后发现有几个无法正常使用。 安敏得知后,立刻让梁毅带着新的机芯赶去上海,不仅免费更换了有问题的产品,还主动承担了来回的运费。 客户深受感动,不仅成了他们的长期客户,还介绍了好几个新客户过来。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客户知道了安敏和梁毅做生意讲诚信、重质量。 他们的生意不仅没有被竞争对手打垮,反而越做越好。 之前散布谣言的那家商贸公司,因为一味地压低价格,导致产品质量不过关。 最后不仅丢了客户,还被工商部门查处,很快就倒闭了。 看着自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安敏和梁毅感慨万千。 那些日子虽然难熬,却也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在商场上立足。 安敏靠在梁毅的肩上,轻声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都一起扛。” 梁毅紧紧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好,咱们一起扛,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又过了几年,安敏和梁毅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综合电子商贸公司。 他们不仅有了自己的仓库和运输车队,还在广州、深圳等地开设了分公司。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得脚不沾地,而是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也有了更多的精力去规划公司的未来。 每当有人问起他们的成功秘诀,安敏和梁毅都会笑着说:“没什么秘诀,就是守住诚信,做好产品,用心对待每一个客户。” 随着飞速发展,全国都大变样。 这天,王大姐从京城打来电话,让安敏和梁毅赶快回京城。 “你们之前买的那套房子,要拆迁了,人家让你们赶快回来签合同,这下,你们两口子又要发了!” 安敏握着电话,连忙朝着里屋的梁毅喊道:“梁毅!快过来!王大姐说咱们京城那套老房子要拆迁了!” 梁毅刚跟广州分公司通完电话,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听到这话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意外。 “真的?当初买那套房子的时候,谁能想到有拆迁的一天。” 他凑到电话旁,对着听筒里的王大姐连声道谢,又仔细问了签合同的时间和需要准备的材料。 挂了电话后,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第二天一早,安敏和梁毅就把公司的事托付给了王建军和林晓燕。 王建军拍着胸脯保证:“安姐、梁哥你们放心去,账目和日常运营我肯定盯紧了,不会出岔子。” 林晓燕也笑着说:“刚好有个美国客户要来考察,我会好好接待,争取把合作谈下来。” 孩子暂时托给了李红梅照顾几日。 有了得力助手的保障,安敏和梁毅安心地踏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时隔多年再回到这里,曾经熟悉的街道变了模样。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热闹的商铺鳞次栉比。 只有那片即将拆迁的老街区,还残留着些许过去的痕迹。 他们按照王大姐给的地址找到拆迁办,工作人员拿出详细的拆迁补偿方案,有两种选择。 一是直接领取一笔拆迁款,二是置换一套城郊的新房,再补一部分差价。 安敏和梁毅拿着方案,一时没了主意。 这房子现在寸土寸金,怎么看,都是保留新房更划算。 第179章 重回西北再看看 晚上,他们住在王大姐家,饭后坐在院子里聊天。 王大姐劝道:“依我看啊,你们不如选新房。现在京城的房价一天一个样,这新房以后肯定升值,而且你们以后来京城办事,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钱看着多,但谁知道以后这房子的价值能有多少。 房子在手里,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不比其他,看不见摸不着。 钱花了就是花了,可是东西在这里,总不会跑吧? 梁毅皱着眉思索:“可咱们现在主要在南方发展,这新房空着也是浪费,要是租出去,又得费心打理。” 安敏也点头:“而且咱们手里的资金,原本是打算用来扩大深圳分公司的规模,要是补了新房的差价,可能会影响公司的计划。” 夫妻俩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去拆迁办详细咨询了新房的位置和配套设施。 工作人员介绍说,城郊的新小区旁边要建一所重点学校和大型商场。 未来交通也会开通新的地铁线路,发展潜力很大。 安敏心里渐渐有了想法,她跟梁毅说。 “要不咱们选新房吧。你想啊,咱们孩子到时候上高中,京城的教育资源多好,以后要是有机会,让他来京城读书也不错。” “而且深圳分公司的扩张计划,咱们也可以再缓一缓,先把房子的事定下来,也算是给家里多留个保障。” 梁毅看着安敏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 “咱们就选新房,以后不管是给孩子用,还是咱们自己偶尔来住,都方便。” 确定了选择后,他们很快签好了拆迁合同。 离开京城前,王大姐特意做了一桌子菜为他们送行,笑着说:“以后你们就是京城有房的人了,可得常回来看看。” 安敏笑着答应,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回到南方后,安敏和梁毅把拆迁的事跟思安还有守业说了,孩子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能去京城上高中了?” 看着女儿和儿子期待的眼神,安敏摸了摸他们的头。 “只要你好好努力,以后肯定有机会。” 至于户口的事,得益于之前梁毅在研究所的工作,他有户口落在京城。 这会儿两口子还没意识到,那一套房,在将来,给两人带来了怎么样的财富。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房很快就建成了。 安敏和梁毅趁着周末去京城收房,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还特意请了设计师,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把新房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与此同时,公司的发展也蒸蒸日上。 林晓燕成功谈下了美国客户的合作,为公司带来了一笔大订单。 王建军则优化了公司的财务流程,让资金周转更加顺畅。 安敏和梁毅看着公司越来越好,家庭也越来越美满,心里满是欣慰。 两人风风雨雨过了大半辈子,某天安敏在睡梦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一下醒来,看着梁毅,伸手晃了晃他。 梁毅睁开眼,瞅见自己妻子的表情,有些疑惑道:“咋了这是?” “梁毅,我想回西北了。” 这个说法可把梁毅惊着了,他还以为安敏要说,去海城呢。 “咱们忙了半辈子,也没个自己的时间,现在孩子长大了,我想回西北去。” 安敏的语气有些撒娇,梁毅坐起身,拉了身边的台灯。 思安去年考上了美国的大学,去了国外。 守业去了京城读大学,两个孩子现在都不在身边。 安敏一下从大忙人,开始无所事事起来。 前年张建国和李红梅举家搬去了爱尔兰居住,说是那里的气候温和,他们喜欢那边。 南方的厂子卖给了梁毅,合并进了他们公司,开展新业务。 这些年来,他们在这里倒是有交到一些朋友,只是陆陆续续,大家都去了其他地方发展。 改革开放的春风,让他们变成了国家最先富有的人。 但身边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安敏难免觉得寂寞。 “行,那咱们就,故地重游,去西北!” 梁毅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握住她的手。 西北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从那里开始。 安敏靠在梁毅肩头,眼眶悄悄热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 安敏翻出压在衣柜最底层的布拉吉裙子,那是她刚到西北时穿的衣裳,袖口和衣角都磨出了毛边,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大街上,早就有了款式更好,更漂亮的裙子。 可安敏还是钟爱这款。 梁毅看着那件衣服,忍不住笑了:“你还留着这个呢?当初我见你第一面,我还说你来着。” 安敏也笑了,瞪了他一眼。 “是呗,那时候,咱们梁团长还说我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说不跟我结婚呢。” “那时候哪想得到,咱们能从西北走到南方,还能在京城有套自己的房子。” 她把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又往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南方有的,西北肯定没有。 要是见了故交好友,这些东西,都要拿来送给朋友的。 说起朋友,安敏想起了杨主任和许政委,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好不好。 还有白杨沟的春丽姐,张嫂子…… 一周后,两人登上了前往西北的火车。 火车缓缓驶出南方的繁华都市,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绿油油的稻田换成了广袤的黄土坡。 安敏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那些熟悉的景象像电影片段一样在眼前闪过,让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十几个小时后,火车终于到站。 走出车站,安敏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举着牌子的李卫国。 那是当年梁毅在西北的战友,后来留在了当地,在政府部门工作。 “梁团!嫂子!” 李卫国快步走过来,用力握住他们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早就跟家里说好了,这几天你们就住我家,咱们好好聊聊!” 第180章 故交故友再相见 梁毅快步走过来,跟李卫国握了握手。 男人一见面,也像是女人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更别提,他们现在,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 安敏礼貌的跟李卫国点头打招呼。 坐上车,李卫国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们介绍着城里的变化。 “你们看,这条街以前是土马路,一下雨就全是泥,现在都修成柏油路了,两边还盖了这么多商铺。 前面那个广场,以前是咱们兵团的晒谷场,现在改成市民广场了,晚上好多人在那儿跳舞呢!” 安敏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 当年她和梁毅在这里的时候,城里只有一条主街,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一个供销社,买东西都要凭票。 现在的西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贫瘠落后的模样,处处都透着生机与活力。 到了李卫国家,李卫国的爱人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 大盘鸡、手抓羊肉、油泼面,全是西北的特色美食。 “快尝尝,这羊肉是我早上特意去市场买的,新鲜得很!” 李卫国的爱人热情地给他们夹菜。 “当年你们当兵的时候,哪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日子好了,可得好好补补!” 吃饭的时候,李卫国跟他们聊起了当年的战友。 “老张现在在xj开了个农场,种了好多棉花,去年我还去看过他,那农场大得很,全是机械化设备。 小李回了京城,在一家国企当领导,前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还说想跟你们聚聚呢。” 安敏和梁毅一边听着,一边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艰苦却又充满欢乐的岁月,是他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接下来的几天,李卫国带着他们去了当年的营区旧址。 如今的旧址已经改成了纪念馆,里面陈列着当年的农具、照片、文件,还有他们用过的水壶、饭盒。 还有一些旧款武器,一些老大哥资助的东西。 看着这些东西,安敏有些热泪盈眶。 梁毅揽着她,和她一起回忆之前的东西。 出了纪念馆后,梁毅提出要去看看许政委,却见李卫国的脸色有些不好。 “许政委……去年身子不大好,一直在病床上躺着,杨主任在照顾他。” “对了,许东骏也回来帮忙了。” 听李卫国提起许东骏,安敏和梁毅交换了个眼神。 许东骏当初那么举报梁毅,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也是忘不掉的。 但许政委和杨主任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不去看看,也不好。 况且回了西北,安敏还要去看看大姨秦书兰呢。 梁毅不自觉看向安敏,眼神里满是纠结。 安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不管怎样,先去看看许政委,他老人家对我们的恩情,不能忘。” 李卫国开着车,车厢里一时有些沉默。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走进病房,就看到许政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往日里挺拔的身躯如今显得有些佝偻。 杨主任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给许政委掖着被角,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老领导!” 梁毅快步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 许政委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梁毅和安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梁毅……安敏……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许东骏。 他看到梁毅和安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愧疚。 “梁毅哥,安敏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 梁毅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安敏轻轻拉了拉梁毅的胳膊,轻声说:“东骏,好久不见了,你也多回来陪陪叔叔阿姨。” 许东骏点点头,走到病床另一侧,帮杨主任递过一杯水,低声说:“妈,我来照顾爸吧,你歇会儿。” 杨主任看着眼前这一幕,叹了口气:“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东骏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后来他也后悔了,总说对不起你们。” 许东骏听着母亲的话,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歉意:“梁毅哥,安敏姐,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糊涂举报你,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好受……” 梁毅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许政委好好养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安敏能感觉到,他心里的芥蒂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为了许政委,选择了暂时放下。 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梁毅和安敏帮着杨主任收拾了病房。 又叮嘱了许东骏几句照顾许政委的注意事项,才起身告辞。 走出医院,梁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接下来,咱们去看看大姨吧。” 安敏笑着说。 这些年,安敏和大姨秦书兰一直都保持着书信来往。 秦书兰早些年跟卫耀宗离了婚,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 离开卫耀宗后,秦书兰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再唯唯诺诺,每天的日子也轻松自在。 提到秦书兰,梁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两人坐着车,朝着大姨家的方向驶去。 大姨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推开家门,秦书兰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安敏,她一时没认出来,直到安敏喊了句大姨。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安敏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敏敏,我的好孩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安敏抱着大姨,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姨,我好想你。” 秦书兰拉着安敏和梁毅走进屋里,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忙着给两人倒水、拿水果,嘴里不停地问着他们这些年的生活情况。 “你们现在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秦书兰看着两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现在看到你们好好的,我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思安和守业怎么没来?你们让两个孩子单独在家里啊?” 秦书兰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思安和守业,还问了句。 “大姨,他们已经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 第181章 卫耀宗上门要钱? 梁毅笑着解释:“思安在美国,守业考上了国防科大,俩孩子都争气,这次就没跟我们回来。” 秦书兰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都是出息孩子!你们教育得好!” 她拉着安敏的手轻轻拍着。 “当年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真是享福的时候了。”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由远及近:“秦书兰!我知道你家来客了!给老子出来!” 秦书兰脸色顿时一变,安敏明显感觉到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是卫耀宗……” 秦书兰低声道:“听说你们要来,这几天天天在附近转悠,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 梁毅站起身就要去开门,安敏轻轻按住他:“我去。” 如今的安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卫耀宗,比记忆中老了许多,浑身酒气,衣服皱巴巴的,眼神浑浊。 看见安敏,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她。 “哟,这不是安敏吗?听说当大老板了?” 卫耀宗撇着嘴,上下打量着她:“穿得人模人样的,看来真发财了啊。” 安敏面不改色:“卫叔叔,好久不见。” 卫耀宗借着酒劲,一把想要推开安敏挤进门。 “书兰,书兰你给我出来,听说你外甥女有钱了,你总不能看着老子饿死吧?” 安敏轻轻一个侧身,卫耀宗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更加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他指着安敏的鼻子骂:“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西北了!” 这时,梁毅已经站在了安敏身边,面色沉静。 而让卫耀宗没想到的是,秦书兰竟然也走上前来,挺直了腰板。 “卫耀宗,你还有脸提当年?” 秦书兰自从跟卫耀宗离了之后,整个人都像是容光焕发了一样。 现在也敢指着卫耀宗的鼻子骂了。 “当年你是怎么对我们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离婚的时候说好了各过各的,你现在又来闹什么?” 卫耀宗被前妻的态度惊住了,一时语塞。 安敏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耀宗:“卫叔叔,听说后来你再婚又离婚了,现在没工作,住在老城区那套单位分的房子里?” 卫耀宗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你们现在过得好了,就不能帮帮我?好歹曾经是一家人!” 安敏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帮过我吗?我来西北的时候,不是你把我给赶走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你说,穷酸相,一辈子出息不了。” 卫耀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嘟囔着:“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是啊,老黄历了。” 安敏点点头:“所以您现在来找我们,是觉得我们该以德报怨?” 不等卫耀宗回答,她继续道:“大姨离婚后您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还经常来闹事要钱。听说前年您把老房子抵押赌博输了,现在租房住?” 卫耀宗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你、你调查我?” “不需要特意调查,老家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开?” “看在你曾经和大姨夫妻一场的份上,这次我们不计较。但请你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骚扰大姨。否则……” 她没说完,但眼神中的锐利让卫耀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行,秦书兰,你硬气,你牛!” 卫耀宗看着安敏和梁毅,也不敢继续骚扰。 安敏看着卫耀宗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了别的考量。 看卫耀宗这样,估计他不会善罢甘休,她得想个办法,让卫耀宗不能再来骚扰大姨。 安敏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看着卫耀宗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发作、悻悻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里那点念头转得更快了。 她轻轻揽住秦书兰的肩膀:“大姨,甭怕,有我呢。这种泼皮无赖,咱新社会还能让他翻了天?看我怎么治他。” 秦书兰忧心忡忡:“小敏,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就是块滚刀肉,没皮没脸,又混不吝,街坊邻居都躲着他走,派出所都进去好几回了,管不了多久又出来闹……” 大家都说虽然离了婚,这也是家务事,管也管不着。 可苦了秦书兰了。 安敏拍拍她的手,出声安抚:“大姨,放心吧。恶人还得恶人磨,他耍横,咱就给他讲道理,讲他最怕的道理。” 果不其然,隔了两天,天刚擦黑,卫耀宗又来了。 这次他像是豁出去了,还没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嚷嚷,故意让左邻右舍都听见。 “秦书兰!安敏!滚出来!有钱了就六亲不认啊?资本主义做派!剥削阶级思想!我要去居委会、去你们单位告你们!让领导们看看你们的丑恶嘴脸!” 门开了,安敏没出来,出来的是梁毅。 他一身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眉峰冷峻,目光如电。 就那么往门口一站,身姿如松,一股行伍出来的煞气无声无息就镇住了场子。 卫耀宗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对梁毅有点发怵。 这时,安敏才从容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看也没看卫耀宗,反而对闻声探头出来的几位老邻居笑了笑:“张婶、李大爷,吵着大家了,不好意思啊。” “有点小误会,说开就好。” 这一下,先把卫耀宗想搅浑水、泼脏水的路子给堵了。 卫耀宗见她不接招,又见梁毅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嚷嚷。 “少废话!安敏,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当年……” “卫耀宗同志,” 安敏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打断了他的胡搅蛮缠,还用上了同志这个称呼。 “你不用嚷嚷。你要说法,我就给你说法。” “别急,慢慢听,我就跟你,把事情都说清楚。” 卫耀宗看着安敏的脸色,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今天讨不到好了。 第182章 去白杨沟咯 安敏不紧不慢地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盖着红戳的信纸。 “你刚才说要去我单位?巧了,昨天我刚和咱们省妇联、还有省报的同志开了个座谈会。 聊了聊如今有些地区个别男同志,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好逸恶劳,欺压妇女,甚至对已经离婚的前妻进行敲诈勒索,严重破坏社会主义新风尚的事迹。 省报的记者同志很感兴趣,说这是个值得深挖的典型。” 卫耀宗的脸唰一下白了。 这年头,谁不怕上报纸? 尤其是这种丢人现眼、破坏新风尚的坏典型。 那真是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安敏又抽出一张纸:“另外,你之前工作的地方,老领导我也认识。 我打听了一下,你当年是因为长期旷工、酗酒闹事被开除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天天这么闹,是不是觉得当初厂里对你的处理太轻了? 需不需要我请厂里再出个证明,把你当年的光辉事迹也跟街道办事处、居委会通通气?” 卫耀宗额头开始冒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工作是他最大的软肋,被开除是他最丢脸的事。 “最后。” 安敏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只有卫耀宗和近处的梁毅能听清。 “你好像忘了,梁毅虽然已经内退,但也保留了职位,你算不算骚扰、威胁军属?这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之前的报纸、厂里旧账…… 卫耀宗差点没站住,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 安敏冷冷地看着他,把手里那叠纸慢条斯理地塞回档案袋。 “卫耀宗同志,路是自己走的。你是想继续闹,让全县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去该去的地方吃免费牢饭? 还是现在立刻滚蛋,从此见到我大姨绕道走,安安分分夹起尾巴做人?” 卫耀宗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闹了!不闹了!我走!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因为太慌张,还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引得周围邻居一阵低低的嗤笑。 安敏这才转身,对周围的邻居们温和地说:“各位叔叔婶婶,以后还得麻烦大家帮忙照看一下我大姨。 要是再见这人来捣乱,不用客气,直接喊街道联防队或者报警就行。” 邻居们纷纷应和,看安敏的眼神都带着佩服。 关上门,秦书兰抓着安敏的手:“小敏……还是你有办法!这下他可算碰到硬钉子了!” 对付卫耀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怕。 他觉得自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安敏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光脚的也怕烫脚。 帮秦书兰解决了卫耀宗,安敏和梁毅又待了两天后,就打算去白杨沟了。 这次来西北,有个最重要的安排,就是去白杨沟。 他们在白杨沟做出了一番事业,梁毅也是因为在白杨沟做出政绩,这才调任的。 那里,也是思安和守业出生的地方。 大姨秦书兰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送走了他们。 去往白杨沟的路是土路,坑洼里还留着前几天下雨的泥印。 安敏靠窗坐着,手轻轻搭在车窗沿上。 车子颠簸着,窗外的景色从县城的整齐房舍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 最后是连绵的土黄色山丘。 安敏望着那些熟悉的沟壑梁峁,思绪仿佛也随着车轮的滚动,滚回了多年前在白杨沟奋斗的岁月。 梁毅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看安敏,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知道,这次回白杨沟,对安敏来说,意义非凡。 几经辗转,当车子驶入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岔路,远远看到那片被白杨树环绕的村落。 安敏的心忍不住加快了跳动。 村子明显变了样,以前低矮的土坯房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整的砖瓦房。 不少人家屋顶还立着太阳能热水器。 路虽然还是土路,但明显拓宽平整过。 车刚在村口停下,就有好奇的孩子围过来。 安敏和梁毅刚下车,就听见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的声音高喊。 “呀!这不是……这不是安敏妹子吗?!还有梁团?!” 安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围着围裙,身材微胖、脸色红润的中年妇女正小跑着过来,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春丽姐!” 安敏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当年在妇联里和她最要好、性格泼辣直爽的春丽! “哎呀!真是你们啊!老天爷!我刚才还以为眼花了呢!” 春丽姐一把拉住安敏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好!看着更精神,更出息了!真好!” 她又忙不迭地跟梁毅打招呼:“梁团,您也回来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更多人。 不一会儿,又一个穿着干净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妇女急匆匆赶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谁来了?真是安敏和梁团?” “老张嫂子!” 安敏又惊又喜地叫道。 老张嫂子是梁毅当时战友老张的媳妇儿,当年生孩子时,可没少帮忙。 “哎哟!可不是我嘛!” 老张嫂子抓住安敏的另一只手,同样激动不已:“走走走!快家里坐!站这像什么话!” 左邻右舍也纷纷围过来,都是些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热情地打着招呼。 安敏和梁毅被簇拥着,仿佛回到了当年刚来白杨沟受到大家欢迎的时候,心里暖融融的。 到了春丽姐家亮堂的砖瓦房里,喝着热腾腾的茯茶,话匣子就打开了。 “变了,真是大变样了。” 安敏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感慨道:“这和当年可真是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 春丽姐也附和道:“那时候日子苦啊,吃不饱穿不暖的。多亏了你们当年带着大家搞生产,挖水渠,种树,后来又包产到户……这日子才一点点好起来。 你看现在,砖房盖起来了,电通了,不少人家还有了拖拉机、三轮车,娃们上学也方便多了!” 老张嫂子接口道:“是啊,想想那会儿,安敏妹子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城里来的娇姑娘呢,结果比谁都能吃苦。你们夫妻俩,可是帮了咱们不少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