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猪吃虎?冲喜后病弱首辅折腰宠》 第1章 穿成傻女 舒窈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吃瓜竟然会吃到自己身上。 巷子口的大槐树下,四五个女人正聚在一起聊家常。 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树叶间透过来。 “听说没?旁边楚家昏迷了半个多月的大儿子,居然醒过来了!” “不是都说开始料理后事了吗?怎么又醒了……” “说是楚夫人前几天去庙里拜佛,半路上碰见一个道士。那道士说楚公子命中有一劫,找个和他八字相合的女子来冲喜,就能平安无事……” “这道士该不会是在骗人吧?” “不知道啊!没想到,姑娘一进门不到两天,楚家公子的眼睛就睁开了!” 舒窈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啃着烧饼,听得饶有兴致。 嘴巴空闲下来,还插了一嘴。 “莫非,那姑娘真是福星下凡?” 一个脸圆圆的女人笑骂道:“啥福星啊!就是一个傻丫头!长到十七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话都听不懂!” “楚家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楚家大少爷还有官职在身,怎么会娶了个傻丫头?” 另一个女人好奇地问。 “正常人家的姑娘哪里肯为了冲喜嫁过来!况且楚家人心地善良,不愿意害别人家的姑娘。据说这傻丫头在家里受尽了继母的虐待,要被卖给人口贩子。恰好楚夫人路过,就把她买了回来……” 舒窈哦了声,闭上了嘴。 她轻轻地咀嚼着糖葫芦和烧饼。 原来她是这样进楚家门的。 舒窈才来到这世界不久,对她前世的记忆一片空白。 除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心外,再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醒来时已经在楚家里了,脑中只依稀记得一些前世的片段。 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似乎是一名大夫,还会点武功。 那些记忆模糊且遥远,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但每想多一点,脑袋就疼得不行。 她干脆不去想了。 毕竟强行回忆,只会带来不适。 还不如顺其自然地接受现在的自己。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舒窈干脆躺平。 先就这么凑合着过,等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 解决掉最后一口饼子,舒窈拍了一下手上的碎屑,哼着小曲儿向巷子的深处走去。 来到一片满是梨花的围墙时。 她轻松一跃,翻过了不算低矮的墙垣。 悄悄回到屋子里,舒窈感到一阵疲惫侵袭而来,打了一个哈欠,便爬上床倒头就睡。 —— 正院那边,楚夫人听到丫鬟的禀告,急匆匆地往玉笙院赶去。 她脸上的表情凝重,脚步飞快。 “少夫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概是午后。” 丫鬟小心翼翼地说,语气显得有些紧张。 “奴婢出去还没半炷香的时间,回来就发现少夫人不见了……” 说完之后,立刻低下头。 楚夫人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舒窈,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楚家院子不大,布局简单。 因此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行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楚夫人就来到了玉笙院门口。 丫鬟推开虚掩的房门。 刚一进门就被床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少,少夫人……” 舒窈迷糊地嗯了一声,揉着惺忪的眼睛缓缓坐起身来。 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睡意。 “窈儿刚才去哪儿了?” 楚夫人上前两步,打量着舒窈的脸庞和身体,确定没有受伤,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舒窈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声音有些含糊地说:“花儿,好看……” 她的眼神透过窗户望向那片盛开着的花朵。 楚夫人顿时明白了舒窈的意思。 “窈儿喜欢梨花?” 她温柔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舒窈点点头,笑容更加灿烂了。 “梨,好吃。” 她简单地回答道。 “这丫头......” 楚夫人被她的天真逗得乐了起来。 “梨树才刚开始开花呢,要吃到果子,起码要等到立秋以后......” 舒窈眯着眼笑着,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满意。 可能是因为前世做上班族做得腻了。 舒窈觉得现在做个什么也不用操心的傻子挺好的。 平日里楚夫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对舒窈似乎分外偏爱些,耐着性子跟她说了好久的话才离开。 走之前还没有忘记叮嘱,让舒窈别到处乱跑,出门必须有人跟着才行。 舒窈还是保持着那副笑脸。 她的眼神依旧明亮清澈。 楚夫人瞧着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要是能正常点儿该多好。 世安院。 “大哥,你可别怪娘......你的病连宫里的太医都治不好,只能叫咱们准备后事......她也是没办法才试这招的......” 二郎楚遥缩着脑袋小声地说。 他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便会惹得大哥不高兴。 楚翊脸上毫无表情,只见他端起茶几上的药碗,一点点缓缓地吞咽下去。 喝完了碗中的药,才看向旁边不知所措的弟弟,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她,是从哪家来的?” 楚遥结结巴巴地答:“大嫂是母亲从人伢子的手中买回家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知道她姓舒名窈......” 听到这话,楚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大嫂......心思很简单......” 本来就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楚遥,在楚翊凌厉的目光下变得更磕磕绊绊起来。 这让楚翊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 “她在哪儿住?” 楚翊起身披衣。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 “玉笙院......”楚遥回答。 停顿了一下后又加了句。 “大嫂很胆小的......大哥你不要吓到她啊......” 楚翊听后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楚遥会这么为大嫂着想。 楚遥性格直率木讷,并不擅长与和人打交道,见到陌生的人就像见鬼一般赶紧避开。 能让楚遥短短几天内就认可并且为她说话。 这位女子显然并不简单。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他已经站在了玉笙院门前。 此时,里面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您慢一点,小心摔倒呀!” “飞呀......” 院子里面,穿着白色衣裳的女孩正站在摇晃的秋千上,脸上满是笑容。 秋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凉风轻轻拂过她的裙摆。 第2章 装傻被他发现了? 她双手紧紧抓着绳索,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种快乐却让身边的侍女们紧张万分。 “少夫人,危险,请您快下来吧!” 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另一个侍女则在一旁呼唤道:“少夫人快来尝尝奴婢做的酸枣糕吧,不吃的话就凉了......” 丫鬟们可谓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这一刻,楚翊恰好走进了院子。 他看着眼前的情景一时之间愣住了。 紧接着,在一阵惊叫声中,女孩不小心从秋千上掉了下来,正好落进了楚翊的怀中。 柔软的身体直接撞了过来,楚翊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抱住。 当他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怀中已经多了一个温暖且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人儿。 二人对视,舒窈终于从的惊吓中清醒过来。 “啊~”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叫,随即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楚翊脸上。 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丫鬟们一个个捂住了自己的脸。 少夫人动手给了大少爷一巴掌! 要知道,大少爷在京都可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 “窈儿别怕!他不是坏人,他是阿遥的哥哥,你的丈夫。” 闻讯而来的楚夫人急忙把舒窈搂入怀中,温柔地安慰道。 舒窈则垂下了头,紧闭着嘴巴不再说话。 整个人仿佛是被彻底吓坏了似的。 一旁的楚夫人不满地瞪了楚翊一眼,口中责备道:“你整天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看你把媳妇儿吓成什么样了!” 楚翊:...... 明明被打的是他,为什么反倒像是他的错呢! 舒窈此时依旧紧紧贴在楚夫人身边。 但她的眼角却悄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楚家人的相貌真是太好了。 无论是男是女都长得相当不错。 楚夫人性格温柔,虽已四十出头但风采依旧,美丽端庄。 楚家老二楚遥长得很秀气,眼神清澈纯净,书生气十足。 小儿子楚跃脸型棱角分明,嘴角边总是挂着酒窝。 眼前这个男子自然也不例外。 舒窈对这位男子的兴趣,几乎是无法掩饰的。 不过还好,舒窈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被对方目光捕捉之前迅速垂下了眼帘。 “果然不出所料!” 楚翊心中暗自思量。 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傻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向你的媳妇道歉!” 见到自己儿子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楚夫人忍不住大声催促起来。 与此同时,她轻轻推了一把躲在自己身后的舒窈,将后者推向了楚翊的方向。 “刚才确实是我太过冒失了。” 楚翊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向舒窈拱手作揖表达歉意。 见状之下,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舒窈也便不再计较太多,脸上浮现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后,转头朝着不远处的秋千跑去。 “窈儿还算听话,就是脑子有点......算了,你多包容着点吧......等到哪天阿翊真遇到了心上人,娘就让你们分开,把她收为义女,照顾她一辈子。” 楚夫人心地善良,她对世道有着深刻的理解。 她知道这世上的女子生存不易。 因此没有说出让舒窈另嫁他人的话。 毕竟,舒窈天生有些痴傻。 无论去了谁家,都难免会受到欺负。 想到这里,楚夫人心里涌起了一股怜悯之情。 楚翊看着舒窈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在他的心中,舒窈的地位逐渐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病来如山倒,去如抽丝。 楚翊因为身体不适,在家休息了整整两天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衙门工作。 舒窈老实待在家里两天,见楚府上下一切正常,便按捺不住那颗爱玩的心,又翻墙跑出去了。 詹记桃酥香气扑鼻,吉祥楼馄饨味道鲜美,长安酒楼大肘子肥而不腻...... 仅仅是想一想,舒窈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重生后的舒窈最主要的追求就是享乐。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根本不必累死累活去挣钱。 这种生活简直就像神仙一样。 大饱一顿之后,舒窈满意地揉了揉自己圆圆的肚子,转身进了隔壁的一家点心铺,买下了足足两斤的果脯,准备带回家慢慢享用。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刚拐进一条小巷时,一股强劲的风突然迎面扑来,紧接着突然一黑,自己居然被人用袋子从头到脚套了个严实。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这样被绑架了!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不赖,赶紧送到春风楼去,说不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另一个歹徒显得有些顾虑。 “大哥,你看她一身绸缎衣服,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放心吧,我跟踪她好多天了,肯定没人跟着她。等我们把事情办妥之后,立刻远走高飞!” 舒窈撇了撇嘴。 心里暗自想着,就这么两个蠢贼,居然还敢当绑匪。 她看着这两个明显缺乏经验的歹徒,不由得摇了摇头。 正当她打算开口提醒他们两句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有人过来了!” 其中一个歹徒慌张地喊道。 “快把人弄上车!” 另一个歹徒也紧张起来。 两个歹徒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抬起舒窈就往旁边的马车上扔去。 舒窈没反抗,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两袋果干。 心想这些果干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可不能被这些人抢走了。 “唔唔......” 周围传来的低沉声音引起了舒窈的注意。 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声音并不是从马车外传来的。 而是从马车内传来的。 这辆马车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舒窈动了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后,轻轻地问道:“你们是被人绑来的吗?” 听到有人说话,那几个女孩立马睁大眼睛,不再哭泣。 她们原本因为害怕而哭泣不止。 舒窈小心翼翼地把头上的麻袋扯下来。 然后笑眯眯地将自己手里的果干递向她们。 “这是桃干,想吃吗?” 她轻声问道 女孩子们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你们的嘴巴被堵住了,不好意思,我才注意到。” 舒窈恍然大悟。 她在帮她们扯掉嘴里的布条前,认真叮嘱道,“我拿开后,千万别喊叫,否则他们可能会......” 第3章 抓她去卖了 舒窈吐舌歪头,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女孩子们虽然还是有些恐惧,但显然都明白了舒窈的意思。 她们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见她们同意了,舒窈这才开始帮她们一个个解开嘴里的布条,让她们可以开口说话。 “姐姐,他们会把我们卖到勾栏院,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胆子小的女孩说着,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舒窈赶紧竖起手指,、让她尽量保持安静。 “那些人的块头很大,而且手里还拿着刀,咱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够他们收拾的……” 她低声说道。 “那怎么办啊?我不想.....” “呜呜呜,我还得回去给我娘买药,我不能死……” 另一个女孩也跟着哭泣起来 “别急!” 舒窈压低了声音,生怕外面的男人听见。 “出了这巷子就是大街,一会儿看我的眼神行事,马车一停下来,大家就立刻从这儿跳下去!” “如果马车不停呢?” “不行啊,太高了,腿会摔断的......”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音 “是啊,摔破脸多难看啊?” 旁边的女孩也附和道。 这些女孩子个个都娇气,生怕受伤。 舒窈看着她们,心里有些无奈。 这马车底离地最多一米高,能有多高? 不过,舒窈也没有惯着她们的意思,直接说了出来。 “行,那你们等着被进勾栏院吧!” 一听说舒窈这么说,几个姑娘吓得全身发抖,脸色苍白,眼中的恐惧更甚了。 “我跳!与其被卖进那种肮脏的地方,宁可摔断一条腿!” 一个圆脸的姑娘咬牙,终于鼓起了勇气来表态。 “我也跳......” 另一个女孩也点了点头。 “还有我......”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跟着低头认命了。 舒窈看见她们的心意已定,便默默地把之前准备好的零食揣进宽大的袖子里,然后开始帮她们解开绳索。 那些人害怕她们逃跑,先是将她们一一敲晕后塞进马车里。 随后用粗壮的麻绳,将她们的手脚捆绑得紧紧的。 然而,这些绳结对于舒窈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 只见她手法熟练,不过几下功夫就将绳索全部解开。 外面正负责驾驶马车前进的两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丝毫没有注意到车厢内发生的变化。 正当四周渐渐变得嘈杂起来,舒窈打算抓住机会带领所有人一起逃脱时,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突然间怯生生地开了口:“他们为何没有把你绑起来?你……不会是跟那些人串通一气吧?” 面对这样的质疑,舒窈只能无奈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我是好心帮你们,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指责我!你们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老娘我才不管呢!” 说罢,她便直接用手撩开车厢的帘子,准备从那里跳下去,独自一人离开。 见到此景,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女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愧得满脸红彤彤的。 她连忙伸手拉住即将跳下车的舒窈,低声向她道歉。 “姐姐千万不要生气啊……我相信你是好人!” 紧接着,她又转身朝提出怀疑的小女孩说道。 “荷儿,快给这姐姐道个歉。”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悦。 但舒窈最终还是忍住了发脾气的冲动。 “道歉的话咱们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找机会逃出去。” 她故意板着脸,催促着众人赶紧行动。 时间紧迫,眼看马车很快就要从小巷里转出去,进入更加开阔的大街。 为了不错过这最后的机会,她再三思索后,毅然决然地一脚踢开了挡住前路的人。 于是,一个接一个,随着舒窈快速有力的动作,仅仅片刻,车厢里的人数减少了好几个。 姑娘们的尖叫,引起了那些绑匪的注意。 其中一个绑匪探头一看,顿时愤怒起来:“糟糕,人跑了!” “老六,你继续驾车,我去抓她们回来!” 说完,他立刻扑进了马车内。 舒窈离出口不远。 如果动作快一点,应该可以顺利脱身。 但车厢里还留着两个吓得呆若木鸡的女子。 一旦自己走了,这两个女子肯定要遭殃。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关键时刻,舒窈做出了决定。 “别愣着了,等着被抓吗?” 说着,她提起旁边穿着蓝裙子的女孩,想要把她从车上扔下去。 然而,一个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这女孩不仅不肯走,反而紧紧抓住舒窈的手臂不放。 同时,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孩猛地站了起来,用手刀快速击中了舒窈的颈部。 舒窈身子一软,立刻晕倒在地。 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该死的女人,竟敢坏我们的事情!” 绑匪气急败坏地踹了舒窈一脚,口中不停地骂道。 “你们俩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她们跑掉了?” 原来这两名来不及逃走的女孩竟是绑匪的同谋。 这一事实令人震惊。 “大哥别气了,快追回人才重要。” 其中一名同谋说道。 “今晚就是交易日,迟了……我们可能都要受罚。” 另一个女孩补充道。 刚才质疑舒窈身份的丫头,此时完全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脸上只剩下冷漠与凶狠。 “这街上这么多人,要把她们捉回来可不容易啊” 愤怒之下,绑匪狠狠地砸了一下车厢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接着还想拿舒窈撒气,心中的怒火仍未平息。 “长得这么俊俏的脸,要是弄伤了多可惜啊!” 打昏舒窈的女子拦住了他。 她手轻轻摩挲着舒窈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说。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人带出城去。” 刚才那么一闹,肯定会引来城里的守卫,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下了决心后,几个人没有再耽误时间,赶紧驾着马车朝城门赶去。 …… 舒窈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郊外的一片林子里。 隐约能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属下办事不利,半路上丢了几个同伴,请大人责罚。” 这声音听起来应该是绑匪头子。 一个模糊不清略显嘶哑的声音回道:“废物!不但丢了人,还惊动官府了。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养你们干什么用!” 第4章 你是何方神圣? “总管大人息怒!这回确实是个意外……” 几个绑匪不断地磕头求饶。 舒窈悄悄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着斗篷的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大衣之下,脸上戴着面具,根本认不出是谁。 嗓音也压得很低,完全听不出年龄。 正当舒窈犹豫要不要逃跑时,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哎呀,暴露了! 既然被发现了,舒窈索性大方起身,揉着脖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被打晕了?” 舒窈微微一笑,没吱声。 其中一个绑匪拔出了匕首,眼睛里透出凶光。 “你到底是啥时候醒来的?” 她恶狠狠地问道。 “正常人在遇到危险时,通常有两种反应。” 舒窈解释道,“一种是在短暂的时间里脑子里空空如也,手脚因为紧张变得软弱无力;而另一种则是采取战斗或是逃跑的行为。” 她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但你们太冷静了,甚至还能从容地质疑我……。” 听完舒窈的话后,两个女绑匪脸色铁青。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走?” 那持着匕首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质问起来。 “如果我不跟着你们,怎么才能知道幕后真正的指使者是谁?” 面对敌人的质问,舒窈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 蒙面男子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杀了她!” 绑匪们才回过神来,纷纷掏出各自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向舒窈包围过来。 眼看太阳渐渐西沉,时间已经不多了。 舒窈不想再浪费宝贵的时光。 她必须赶在晚饭之前回去,否则家里人又该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了。 “给我一杯茶的时间!” 舒窈对着那些准备攻击她的绑匪扬起一只手,食指竖起。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便迅速出手了。 凭借着出色的反应速度,她躲开了每一个朝她袭来的狠厉招式,并且在闪避的同时,给予对方致命反击。 一刻钟转眼过去,在这片寂静下来的树林中,最终只留下舒窈一人屹立不动。 几名先前嚣张跋扈的绑匪皆已倒在地上,毫无生气。 就连那位黑衣人也倒在其脚边。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黑衣人仍不甘心地挣扎着开口。 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顶尖高手? 舒窈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对方脸上的面具。 她厌恶那些藏头露尾的人,不愿与他们为伍。 看到面具下的真容,舒窈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果然是你!” 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虽然年纪不小了。 但脸上却干干净净的。 当舒窈猜出他的身份后,那男人立刻气得火冒三丈,大声吼道:“你杀了我!我主子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面对威胁,舒窈只是不屑地耸了耸肩,一副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动着手中的匕首,用力地刺入了那黑衣人的胸膛。 过了大约两小时。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那声音渐渐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很快,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官差飞驰在树林中。 “我看见了!就是那马车!” 大家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可等他们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满地都是尸体。 官差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捕快是一位满脸胡茬的汉子。 他小心地按着腰间的刀柄,开始指挥手下分散开来搜查。 看来之前是从被救的人质那得到了线索。 说还有几个人被抓走了,这才派人前来寻找。 “马车里面没人!” “这两个死去的强壮汉子长相特征跟通缉画像非常相似,应该就是绑匪无疑。” “另有两个女孩也死了,目前还不清楚她们的具体身份,但是从她们手上长茧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练过武艺……” “另外还发现了一个脸部被毁掉的男子……可能是这几个人互相残杀身亡……” 随行的一位验尸官仔细检查了现场之后,做出了这样的初步判断。 领头捕快点点头。 “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大家都摇头。 没有人带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 正当他们准备收拾现场回城交差时,有个官差忽然指着一块石头喊。 “那......有人!” 大家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拔出武器戒备。 舒窈似乎吓坏了,缩到了石头的后面。 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官差壮着胆绕到了那个石头的后面,看见泪眼汪汪的舒窈时,才松了一口气。 他停下了脚步,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 “把刀都收起来吧,别吓坏小姑娘……” 舒窈瘦小玲珑的样子确实让人怜惜。 她的脸色苍白,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官差们并没有把她当成怀疑对象。 她的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太柔弱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姑娘,竟然是杀死绑匪的人呢? “这不是楚家的傻媳妇吗?”一名年轻官差认出舒窈了。 生怕大家没懂,他还补充了一句。 “就是嫁给楚公子为了冲喜的哪一个!” 因为那些爱议论是非的街坊邻居们的功劳。 如今谁都知道大理寺少卿楚翊,娶了个智力有问题的妻子。 这件事情在城里已经传开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你认识她?”带头的捕快疑惑地问。 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年轻官差点头回答。 “是的,我们两家是邻居。”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她在村里面常常被人欺负,我还帮过她几次。” 他说着抓了抓头,脸上闪过一丝腼腆的笑容。 听说舒窈是楚家儿媳后,官差们立刻肃然起敬。 不仅亲自护送她回到楚府,还专门买了好多零嘴给她。 他们的态度瞬间发生了变化。 舒窈轻轻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那甜甜的味道让她满意地眯起眼睛。 真好吃! 第5章 调查她的身世 楚翊回家时,才从下人那里听说妻子平安归来的事情。 原来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那些机灵的官差为了讨好他,并没有对外提起舒窈曾经遭遇绑架的事情。 他们只是简单地说,在城外遇到了迷路的少夫人,出于好意便把她带回了府中。 对于他们的热心举动,楚家还特地给每个参与此事的官差,发了一份红包表示感谢。 毕竟这样的行为值得赞扬。 前厅里,楚家的亲眷们都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大家围坐一圈,彼此间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关心。 这时,楚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躲在楚夫人身后的舒窈身上。 楚夫人担心他会因此而责怪阿窈,急忙将责任揽在了自己头上。 “其实这件事都是因为我太过粗心,没有把阿窈看护好。你千万不要对她生气……她今天已经被吓坏了,你就不要再吓唬她了吧……” “是啊,大哥……嫂子也并不是故意走丢的啊……” 楚遥小声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解之意。 就连年纪最小、平时最调皮捣蛋的楚跃也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这一幕,楚翊只觉得喉咙一紧。 难道自己不过睡了几天而已。 家里的状况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舒窈依旧低垂着头,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看起来特别乖巧。 看到这一幕,楚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终还是决定坐在楚夫人的旁边。 “我并没有打算要怪罪她,我只是觉得府里的仆人们实在是太懒散了!竟然连个人都能弄丢还不知情,实在是该罚!” 这一点上,楚夫人显然是同意他的看法的。 “我已经惩罚了负责照顾阿窈的丫鬟,罚了她们三个月月俸!” 她接着说,“倘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直接把她们都卖出去得了。” 听到这儿,楚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母亲还是太宽容了。 这么大一件事,竟然只罚了月俸。 这样的处罚方式根本不痛不痒。 难怪仆人们敢阳奉阴违,导致整个楚府出现了各种漏洞。 但是,毕竟那是他母亲。 楚翊不能直接对她进行批评,只好在事后私下里嘱咐管家,更好地管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虽然楚翊没有选择进一步追究此事,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舒窈心里很清楚,楚翊对她并不是完全放心的。 夜已深,当府里的其他人早已进入梦乡时,唯有楚翊房间里还亮着灯光。 在这寂静的夜晚,管家站在书桌前,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关于这位新来的舒小姐的来历,你查得怎么样了?” 楚翊手拿着一份书卷。 总觉得这看似单纯的女孩子,似乎并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听到主人的询问后,管家递上了一份详细的调查,并谨慎地开口说道:“根据我们派去舒家村打听的情况来看,少夫人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因为小时候一场高烧留下的严重后遗症......这件事在当地几乎尽人皆知。” 说到这里,管家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病史......使得少夫人在过去经常受到同村孩子们的欺负......他们甚至还会用石子砸她以取乐......” 他继续补充道:“据说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没有多喜欢她。否则也不会仅仅因为五两银子,就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轻易地送出去了......” 听完这些描述之后,楚翊久久地沉默着,手中不停地摩挲着那份记录着舒窈身世的文书。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问道:“那么,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她特别喜欢吃蜜饯。” 听到这个问题,管家迅速给出了答案。 据说,这个爱好对于舒窈来说,几乎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不论到哪里,她的身上总是会随身携带着一个精致的小荷包。 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零嘴。 而在楚府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楚翊多次见到舒窈时,发现她的腮帮总是鼓鼓囊囊的。 那样子确实挺讨人喜欢。 想到这儿,楚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旋即他恢复了严肃。 “自从进了府之后,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他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 “少夫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内院活动,我只远远见过两次,实在没有留意到什么异常......” 见问不出有用的信息,楚翊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 这并不是因为他多疑。 而是出于多年的习惯。 自从楚家衰落以来,作为长子的楚翊便肩负起了重振家族的重大责任。 白天刻苦读书争取功名。 晚上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幼小的兄弟们。 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危及到家人的安全。 这是他的底线。 “舒窈......” 楚翊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不是是真糊涂......” 如果让他抓到了什么把柄,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城里因为一起拐卖案件而闹得沸沸扬扬。 但由于没有任何幸存者证词,最后只能草草地结束了调查。 当晚,城郊的义庄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猛烈,照亮了夜空。 官差们赶去时,尸体已经烧黑了。 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骨头散落在地上。 “老大,这木头上面有油渍。” 一个官差捡起一块湿透的木头,悄悄告诉捕头周晖。 “看来这场火灾不是自然发生的。” 周晖在衙门里面多年,一眼就看出这里有蹊跷。 他仔细观察了现场的各种细节,心中的疑惑愈发加深。 不过案子既然已经完结了。 即便是再奇怪也用不着再往下查了。 “找人将尸体处理掉。” 沉思了一会儿后,周晖吩咐道。 底下的人开始忙着收拾现场,清理残留的火烬和瓦砾。 周晖则骑马回城,心中却满是疑虑。 但他没回衙门,直接去了城东的一处房子。 按照事先与楚翊约定的方式,敲了几下院门。 等了片刻,门开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把他迎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朴而考究。 “这是仵作做的尸检。” 周晖恭敬地递上册子,双手微微颤抖。 第6章 销毁尸体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官服,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正是楚翊。 本来这案子与他无关。 但那天舒窈也被牵扯进去了,所以他不得不关注一些。 “辛苦周捕头了。”楚翊道谢。 周晖急忙表示不敢当。 “这是微职分内的事,谈不上功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楚翊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据仵作报告,死在城外的黑衣男子皮肤白净,下半身还有残疾。 这样的特征,只有两种可能。 先天性缺陷者或宫中宦官。 事情一旦牵扯到了宫里,情况就变得复杂多了。 楚翊合上那个册子,然后放到了桌案旁。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接着假装打翻了茶杯,茶水洒了出来,将册子弄湿了。 “实在不好意思,周捕头能否稍候片刻,我这就去抄一份新的。” 周晖很聪明。 虽然他一时半会猜不透楚翊背后的意图,但也没有追问下去,反而趁机去了茅房。 等他再次回来时,一份全新的册子已经抄写好了。 周晖拿起这本新的册子,在手中随意掂了掂,甚至都没有翻开就直接收进了怀里,接着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楚翊一路将他送到了门口,一直走到门槛处才停下脚步。 “大人,请留步。” 周晖礼貌地说。 “路上请多加小心。” 楚翊关切地提醒道。 告别之后,门房迅速牵来了周晖的马,并站在一旁等候着。 “周捕头,您的马已喂过了。” 一个小厮上前轻轻拍了下马鞍旁挂着的食物袋。 对此心领神会的周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并向对方道了声:“多谢。” 待周晖走远后,楚翊转身回到屋内。 小心翼翼地打开墙上的挂画背后隐藏着的小隔间。 把之前那本来已被水浸湿的原册存放进去。 这座宅院是楚翊三年前购入的私产。 除了他自己以及贴身侍从川旋知道这里存在之外,外界几乎无人知晓其具体位置。 整个院落位于城东一条极其偏僻的小巷中。 居住在这里的多为,在京都买不起正式住宅的小官僚及其家人。 “最近京城局势动荡不安,你一定要确保这里的安全。” 临行之际,楚翊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明白。” 川旋一听即应,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吩咐行事。 城西方向的秦王府内。 “王爷,您此前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办妥当了。” 眼前这位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此时此刻,他正穿着一身戏装装扮,正对着面前铜镜用一根细长的毛笔描绘眉毛。 就在这一刻,因为侍卫的话语,秦王手中拿着的笔杆不由得轻轻一颤,险些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妆容。 “尸体现在处理掉了?”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再次拿起笔,开始描绘。 侍卫显得有些为难。 “东西已经烧了,但是如果再发生命案的话,可能会引起不少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就不能做成是意外吗?” 秦王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 听到这话,侍卫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他也考虑过杀掉验尸官以绝后患。 但在那个夜晚,在场的人不止一个。 若要确保万无一失,则必须得将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吏都解决掉。 这样可能连累到整个府邸的安全。 “依属下的看法,现在还是静观其变为好。资料和尸体都已经销毁,即使有人怀疑也没有实质证据。” 侍卫硬着头皮提出了建议。 秦王冷笑着说道:“你还真是懂得为我分忧啊。” “王爷如今正是圣上宠信之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这里,行事还需谨慎些。” 侍卫继续说道。 “好吧,那就暂时放过他们。” 秦王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妆容后,满意地放下笔。 听到这句话,侍卫稍微放松了些。 “另外还打听到,那天被抓走的一共有五个人。其中四个已经被救回城内,还有一个是在郊外被官差解救出来的......” 他缓缓叙述着刚刚获得的消息。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 秦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据买通的官差透露,那个女子竟然是少卿楚大人刚娶的妻子......” 说到这,侍卫的声音低了许多。 这位少卿楚翊,可是承渊十五年的探花郎,更是前任定国将军楚文霖的儿子。 在他只有八岁的时候,家族突然遭遇变故开始衰落。 原本风光无限的家道,一夜间变得风雨飘摇。 他经过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凭借自己的努力,终于在官场上闯出了一片天地。 仅仅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他便从众多年轻官员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大齐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四级京官。 楚翊为人十分正直无私,尤其擅长查案破案。 无论多么复杂棘手的案件,在他面前都能够迎刃而解。 因此,朝廷上下对他都赞不绝口,称他为一代奇才。 想到这里,秦王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请王爷恕罪。” 侍卫急忙说道,一边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那些官差嘴巴非常紧实,即使是在严刑逼供下,也很难撬开他们的嘴。属下也是刚刚才打听到这些情况。” 秦王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尽管平时看起来温和儒雅,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但是真要动起手来,手段之狠毒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 每隔一段时间,王府就会例行更换一批仆役。 至于那些被淘汰下来的人,结局往往极为悲惨。 “王爷,就是因为这女子是楚家的少奶奶,所以属下一直没敢贸然行事,生怕因此惊动了对方。” 侍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并且停下来思索片刻之后,继续补充。 “据说,这位楚家少奶奶脑子不太灵光,是个傻姑娘,她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见侍卫那一脸紧张的模样,秦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你就去找个合适的方法试探一下吧。本王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正好,过两天就是王妃的生日了。你让人送封请柬给楚府。” “是。” 第7章 冲她来的 楚府。 楚夫人拿着手中的请柬,就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心里焦急万分。 她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楚翊虽然官职是四品,但在权贵云集的京城,这种身份根本不算什么。 他平日里行事低调,不与权贵结交,更不用说像秦王这样显赫的家族。 因此,当这封来自秦王府的请柬降临到时,着实让楚夫人吓了一跳。 要知道,秦王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他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小觑。 楚家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涉足过这般复杂的局面。 更让楚夫人担心的是,送来请柬的老嬷嬷还传达了秦王妃的意思,特别提到要带上家里的女眷。 几乎是直接点名要舒窈一起去。 一想到这里,楚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舒窈的确讨人喜欢。 但她从小脑子就不灵光,跟个小孩子一样,说话做事都毫无章法可言。 如果真的去了秦王府,万一在宴会上出了什么丑事还不算大事。 就怕她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贵人,那可就麻烦大了。 正当楚夫人忧心忡忡地想着如何才能避开这场宴会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大少爷回府了!” 楚夫人立刻派人把楚翊找了过来。 直到夜幕降临,楚翊才出现在府门前。 还未及行礼,楚夫人就急匆匆地拉住了他。 “阿翊,秦王府那边送来了请柬,特别提到要阿窈一起去,这怎么办啊!” 听到“秦王”二字,楚翊的脸色稍微一沉,眉头紧皱。 接着,他迅速镇定下来,安慰母亲说:“既然秦王妃亲自邀请了,那我们就带她去吧。” “可是阿窈……” 楚夫人捏着手里面的手帕,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接下来这几天,请母亲您多费些心思教教她些规矩。”楚翊沉默了一会儿后道。 “儿子觉得,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只要我们留意着点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楚翊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舒窈的为人。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单纯无害的人,日后就不必再对她花费太多心思。 但如果她在背后有什么别的企图,那么正好可以借助这次宴会解决掉麻烦。 当然,这些他并未对母亲明说。 一番解释过后,楚夫人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许多。 随后的日子里,楚夫人为了教导舒窈礼仪,用各种美味作为诱惑。 舒窈见到吃的就双眼放光,自然愿意听从楚夫人的教导。 尽管她学得很慢,时常会犯些小错误,但还是渐渐掌握了些最基本的礼节,比如如何行礼、如何端坐等。 其实,不开口说话时,舒窈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她的仪态或者是相貌,都不输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 她的举止端庄,容貌秀丽,很难把她与普通人家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楚夫人此时看着舒窈有模有样地行着礼,心里非常高兴。 虽然平日里有些活泼好动,但在正式场合下,还是能拿出该有的样子来。 这让楚夫人感到十分欣慰。 “去了王府后,少说话......你要紧跟着我走,记住了吗?” 楚夫人紧紧握着舒窈的手,语气担忧地嘱咐,生怕她出差错。 舒窈听话地点点头。 “嗯嗯......” 为了让舒窈保持安静,楚夫人还特地吩咐家仆准备了许多糖果都放进舒窈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饿了你就吃这些糖......要是有人过来问你的话,那你就对着他们笑......” 正所谓,没有人会去责怪一个对你笑的人。 只要舒窈不轻易开口,便不会因为言语不当而得罪到谁。 时间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秦王妃的生辰就到了。 一大早,楚夫人也是亲自为舒窈挑选衣物,梳妆打扮,并在她的耳边叮嘱了好一会儿,才领着她出了院子。 恰逢楚翊今日休息,在家陪伴着妻女。 于是他主动提出要护送二人前往秦王府。 “母亲也不必如此紧张,这不过是一场普通宴会罢了。” 楚翊看出了楚夫人的焦虑,平和的安慰道:“今天有很多达官显贵家中的女眷被邀请到秦王府参加宴会,想来秦王妃定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应该没空对我们特别照顾。” 听闻此言,楚夫人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许。 而一旁的舒窈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快要睡着了。 那样子既乖巧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这也难怪! 天刚蒙蒙亮,舒窈就被家仆喊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她平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现在这样早起实在让她难以适应。 楚翊不经意间扫视四周时,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今天的舒窈和平常有些不同,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在打扮上。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裙子,这颜色衬得她的皮肤如同白玉般光洁柔嫩。 此刻,舒窈正闭着眼睛小憩,嘴角微微扬起弧度,那模样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娇嫩的小嘴涂了点浅色的唇脂,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美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尽管楚翊平时自认为是个行事端正的君子,但此时也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儿子的目光后,楚夫人也是顺着望过去,只见睡着了的舒窈不时地咂吧着嘴巴,憨态可掬,原本因宴会紧张的心情顿时舒缓了许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阿窈这孩子挺乖的,往后见了她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闻言,楚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但他并没有反驳。 马车缓缓前进,晃晃悠悠地行驶了好一阵子后,终于停在了秦王府大门前。 前来参加宴请的宾客络绎不绝,一辆辆装饰华丽的车驾早已排到了狭窄的巷口处。 相比之下,楚家朴素的马车格外不起眼。 交出邀请函之后,楚夫人温柔地牵起舒窈的手,在一位老嬷嬷引领下踏入内院。 舒窈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大宅子,自然感到新鲜。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府邸。 第8章 上不得台面 楚夫人则担心这位新媳妇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一路上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领路的老妈子时不时地悄悄打量着两人,当她看到舒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时,不由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她心想:“看样子这小姑娘是从什么小门小户里面出来的,根本就不懂得规矩,真是一点也上不了台面!”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听到侍女禀报,秦王妃嘴角微微上扬,轻蔑地冷笑起来。 作为王府里的贵妇人,她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自然不会有多大的好印象。 “那楚家带来的新媳妇看起来傻乎乎的样子,一点都不机灵。” “而且据说楚夫人对她特别小心,一路上都跟得很紧,还一直不停地叮嘱她要听话……” 说着,她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秦王妃正轻轻扶了下自己头上的金步摇,对楚家人并没有多在意。 光是接待皇亲国戚就让她忙得不可开交了,还有闲暇去管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呢? 为了让这次寿宴变得更加隆重,秦王妃可是费尽心思。 单单是摆在桌面上供客人享用的水果和茶点就有多种选择,色香味俱全。 再加上屋子里随处可见的珍贵器皿。 无论是盘子还是酒壶甚至筷子,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尤其是处于众人的簇拥之中的秦王妃,身披华丽服饰、珠光宝气。 她身上的金银首饰怕是有好几斤重。 舒窈忍不住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有钱! 真是太有钱了! “这就是楚家为了给楚翊冲喜所以娶进了门的那个傻丫头?闭着嘴的时候,看着还挺像个人样的……” 舒窈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一边缓缓地伸手准备去取第二块的糕点时,一个充满了讥讽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人满身珠光宝气,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尖酸刻薄的模样。 她的五官别扭,一双三角眼斜睨着,眉毛倒竖向上挑起,厚厚的嘴唇紧抿,脸颊略微内陷。 楚夫人在见到这人时,瞬间瞳孔收缩,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 感受到楚夫人的异样,舒窈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嘴角的糕点屑。 于是,舒窈主动拉扯了一下楚夫人的衣袖,然后抬起那双纯净的眼睛,用她那稚嫩却又清亮的声音询问道:“娘,这位婆婆又是什么人啊?” 刹那间,原本嘈杂纷乱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正中央的舒窈。 “你叫我什么婆婆!” 瞿夫人的脸涨得通红,嘴角因愤怒不停地抽搐。 “我有这样老吗?” 舒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用极其天真的语气说:“我只是觉得您说话的样子和村口的那些个婆婆挺像的……” “你……你居然敢把我和那些个的市井妇人们相提并论!” 瞿夫人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从未经历过如此羞辱,她几乎想要冲上去狠狠地掴舒窈。 见状不对,楚夫人迅速地挡在了舒窈身前。 尽管内心同样愤怒,但舒窈反而让她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放松了一些。 特别是看见瞿夫人那一脸憋屈的样子,楚夫人的心情更好了。 “瞿夫人,请您自重吧!”楚夫人冷冷地说。 “阿窈还是个孩子,你身为侍郎夫人的身份尊贵,何必要跟她这种人一般见识呢。” “说的是啊,瞿夫人,毕竟你也知道,楚少夫人……” “你作为长辈,何必这样小气呢!” “阿窈是吗?按照辈分来说,你应该叫这户部侍郎夫人姨母。” “姨母又是什么?”舒窈疑惑地问道。 还没等楚夫人这边开口,在一旁拿着个扇子的以为夫人则是抢先解释:“这瞿夫人啊,其实是你婆婆的妹妹。” “当年阳城的双姝名号谁人不晓?两人的年纪相仿,不清楚的人还觉得她们两个是孪生的姐妹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两位。 这位夫人表面上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楚夫人与她的姐妹从小就是死对头,简直是水火不容。 舒窈虽然转世了,但她以前是特工,楚家的事情打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这中间的曲折,也知道瞿夫人和楚夫人的恩怨。 原来,这一位瞿夫人是楚夫人的娘家那个极为毒辣的继妹。 长得并不好看,心思不紧恶毒,甚至还抢了楚夫人未婚夫。 她的母亲吴氏同样也不是好东西,表面柔弱无害,实则手段狠辣,逼死了原配夺了正室的位置。 总之,这一家人都不是善类。 “什么姨母,别乱叫!”瞿夫人有些没好气地说。 “就是!别谁都想攀高枝儿来,我瞿家可从来没这样痴傻的亲戚!” 瞿夫人的大女儿在旁边帮腔道。 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跟瞿夫人是如出一辙的。 楚夫人这边听见这话,顿时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舒窈一直记着楚夫人先前的叮嘱,不想惹事生非,可有些人偏偏喜欢没事找事。 “阿窈才没乱叫……” 舒窈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娘,而且她们真的好凶啊,所以阿窈害怕……” 舒窈朝着楚夫人的怀里面躲了一些。 这样一比,瞿夫人那对母女显得特别的咄咄逼人。 人们总是会同情比较弱的那一方。 在场的那些夫人们再看向瞿夫人时,眼神意味深长。 “这侍郎夫人平日里挺温和的,怎么会说话这么尖酸?” “要是她性情好,侍郎府的后院怎么一个庶子庶女也没有?” “本来还以为瞿家的女儿都知书达理,端庄温柔,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瞿夫人这对母女此时听着周围这些人窃窃私语,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瞿夫人再次狠狠瞪了一眼楚夫人的怀里舒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才我说话声音太大了。我哪知道……她的胆子竟然如此小!” 瞿夫人又不动声色把责任给推到了舒窈身上。 舒窈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然后把头埋得就更深了。 第9章 有趣的女子 楚夫人轻轻拍着舒窈的背,语气平淡地说:“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阿窈胆小怕事,那么希望侍郎夫人以后不要再吓她了。” 瞿夫人那番话语,看似无意,实则句句都充满了对舒窈的羞辱。 “如果怕别人说闲话,干脆就别把她带出来!” 瞿家的大姑娘忍不住出言反驳了一句。 “看来瞿大姑娘这难道是质疑秦王妃做出的决定吗?” 楚夫人一向护短,她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就算舒窈有什么不妥之处,也是楚家的事情,外人无权干涉。 面对这种指责,瞿大姑娘心中一阵慌乱,看向坐在高位上面的秦王妃,连忙辩解:“我……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你别瞎说!” 众人心里明镜似的,明白这次宴会秦王妃特别邀请楚家参加的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拉近与楚翊的关系。 作为楚翊的妻子,舒窈自然也成为秦王妃想要拉拢的对象之一。 而瞿夫人及其女儿不断地找茬挑衅,无疑是在打了秦王妃脸。 瞿夫人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冷汗沿着她的额头慢慢滑落下来。 “住口!”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装模作样地训斥起自己的女儿来。 “长辈说话的时候,哪轮得到你在一旁插嘴呢?还不赶紧下去站到旁边去!” 瞿家大姑娘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转身离开了。 瞿夫人在说完这话后,又假装有礼貌地向楚夫人行了一礼。 “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希望楚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我记得没错的话,瞿家这位大姑娘已经十七岁了吧?” “算起来,要比楚少的夫人都还年长两岁呢。” 见状,瞿夫人只好硬着头皮叫瞿家大姑娘出来道歉。 可是瞿家大姑娘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 她的眼睛含着泪水,就是一直不开口。 瞿夫人也是急得不行,因此只能自己代为开口。 “真是抱歉,是我不懂得教育孩子......” “瞿夫人您这道歉可没什么诚意呀!” “说得对,不能光动嘴皮子,我看你手上那镯子挺好的嘛!” 瞿夫人被众人挤兑得满脸通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只手镯是为了这一次宴会特意订制的,花了上将近千两的银子。 她自己都还没怎么戴呢,怎能轻易送给别人? 给吧,心里不甘。 但如果不给,怕是要被人说小气。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秦王妃开口问道:“请问楚少卿夫人是谁?请上前让我看看。” 这是打算解救瞿夫人。 楚夫人则是下意识紧紧握住舒窈的手,她心中紧张。 刚开始瞿家母女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然而一听到秦王妃要替她们出头,母女俩立马挺直了身子,脸上是得意的笑。 其实舒窈对于那只手镯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秦王妃如此公然偏袒瞿家的做法让她不快。 “娘娘是准备帮阿窈做主了吗?” 舒窈立马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屋子正中间,冲着坐在高位上面的秦王妃好奇地问道。 傻子说出不得体的话,在场的人都觉得正常,因此对于舒窈这样直接的提问,并没有太过惊讶。 楚夫人听罢,心里一惊,她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楚少夫人还真是个傻子!居然敢如此跟王妃讲话......” “楚夫人怎么会想不开,楚少卿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居然有一个傻媳妇?” “这不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提亲,只好凑数了嘛!” “这也太对不起楚少卿了吧?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更匹配的妻子。” 楚翊英姿勃发,就连当代大儒费老都对他赞誉有加。 他不仅拥有过人的才华,在官场上更是如鱼得水,担任大理寺的少卿职位令多少的名门望族羡慕不已。 许多人都想招他为婿。 而他却娶了一个傻女。 舒窈浑然未觉周围人的议论,依然笑眯眯地看着高处坐在位置上的秦王妃。 “王妃您长得像庙里面的菩萨似的美丽,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 秦王妃一愣,随后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 “你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楚夫人立马回过了神来,急忙上前去拉住舒窈行礼。 “阿窈她不懂事,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王妃您多包涵,她年纪还小,可能有时候会有些失礼。” “没关系,没关系……” 秦王妃挥了挥手,微笑着朝舒窈招手,示意她过来。 舒窈一点也不害怕,当即大步地走向前。 秦王妃笑眯眯地低下头,轻声吩咐身边的丫鬟。 没一会儿,那名丫鬟便拿着个盘子走回来了,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彩色绢花。 “看看吧,喜欢哪朵?” 秦王妃颇为大方地将盘子递给舒窈,让她先选。 舒窈开心地望着那些精致手工的艺品,最终她毫不犹豫地端走了整个盘子。 “谢谢王妃的赏赐,阿窈非常喜欢这些花!” 这位楚少夫人是不是太贪心? 那可是秦王妃特意为所有的宾客特意准备的,可她居然全都拿走了! 秦王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满脸喜悦的舒窈,心里越发觉得这姑娘可爱。 然而,舒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抱着满满一盘的绢花,她立刻向楚夫人两人炫耀了起来。 “娘,您看,王妃娘娘真的好慷慨啊,给了我这么多漂亮的花……” 楚夫人被她的举动吓得手足无措,连忙想要拉着舒窈下跪请罪。 舒窈好奇地看着母亲,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王妃娘娘她对我真好!娘,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王府玩吗?” 秦王妃的嘴角微微一抽,显然是被问住了。 幸好旁边的老嬷嬷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把话题带开了。 舒窈拉着楚夫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时,楚夫人的手心全是汗。 “阿窈......你......” 楚夫人想要说教上几句,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舒窈不在乎周围的注视,自顾自地把花朝着头上戴去。 “娘,我好看吗?” 楚夫人也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好看......” 不得不承认,她家阿窈确实长得水灵,就算不化妆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丽。 第10章 不知好歹的东西 瞿夫人和她的女儿看到这对婆媳不仅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平白无故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顿时气得简直要咬碎银牙。 特别是瞿夫人,本就记仇,现在已经开始在心底琢磨着如何报复了。 宴会不过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有人夸奖你家闺女的才貌出众,又有人夸奖我家千金容貌过人,再穿插安排一些小姐们表演节目。 但对于这一切,舒窈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一直在专心地品尝桌上美味。 秦王爷不愧是皇帝最疼爱的一个儿子之一,不仅获得了开国的皇帝所使用的府邸,甚至就连这里的厨师都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很多菜品即便是出身于贵族的舒窈也从未见过。 都来了,暂时不吃个痛快就有点对不起她自己! 楚夫人却是没什么食欲,但只要舒窈吃得开心,那么她也就满足了。 楚夫人时不时地还帮助她擦嘴。 “阿窈慢点吃,别噎着......你这小馋猫,吃饭总是这么急。” “娘,你也一起吃!” 舒窈拿起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鹿肉给递到楚夫人的嘴边。 “阿窈吃吧,娘不太饿。” 楚夫人的眼角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她的阿窈可真孝顺! 比家里面的那几个小子还要贴心。 瞿夫人和她的女儿在一旁齐齐地翻了一个白眼,显然对舒窈的行为非常不满。 “她是什么饿死鬼转世吧?瞧她那馋劲儿......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瞿大姑娘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瞿夫人也跟着附和:“真是土里土气,一辈子没见过世面......就这样的货色还敢带着出门,真的是丢我们大齐的脸。” 她们说话时声音并不小,故意让楚夫人这对婆媳听到的。 周围一些人听到这些话,也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楚夫人不想给儿子找麻烦,一直忍着没出声,但舒窈就耐不住性子了。 她吃完一根骨头上面的肉,眉头一挑,轻轻地一弹,那骨头就像长眼睛一样,直接飞向瞿夫人,刚好落在她张大了的嘴里。 “啊......” 瞿夫人这边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口中的东西是什么后,立刻满脸羞怒地叫了起来。 “你这贱丫头,居然朝着我扔这种骨头!” “你、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要撕烂你嘴!” 说着,瞿夫人就要冲向舒窈。 舒窈吓得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整个人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竟然还说自己不是有意的!你根本就是故意装傻,来找我麻烦!” 瞿夫人厌恶地把骨头丢在舒窈面前,然后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夫人。 “说,到底是不是你指使她这么干的!” “以前在闺中,你就经常仗着自己嫡长身份欺侮我。后来我家老爷看上了我,坚决退掉了和你的婚事,你就一直都怀恨在心,所以想找机会报复……” “范若菱,你心思真毒辣!”等夫人冷冷地吐出了这句话。 范若菱是楚夫人闺名。 楚夫人微微扬眉,冷冷地说:“这都已经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难为瞿夫人竟然还记得。” 不愧是当年京城里最有才气的女子,几句话就轻松反击回去,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早就不记得那些陈年旧事了,是你自己找不痛快。 别看楚夫人那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真把她惹急了,那嘴巴可厉害着呢。 舒窈连忙点头附和。 “就是!我娘当时离你那么远,又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呢!这位老婆婆,不要乱讲了!再说,明明是你们先背后嚼舌根,现在倒打一耙……” “谁是老婆婆!”瞿夫人在听到这个称呼,瞬间火冒三丈。 “谁长得丑谁就是!”舒窈理直气壮地反驳。 “噗嗤......” “这小姑娘真是敢说!” 就连一向以温婉着称的楚夫人也没忍住笑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你们太过分了!” 瞿夫人见争不过对方,气得整个人直跺脚。 “别觉得你的儿子当官了有多了不起!只是一个所谓大理寺的小官而已,你以为我们家老爷的一句话能叫他在京城混不下去吗!” “瞿夫人口气真不小!” 就在这嘈杂声里,秦王带着一群宾客缓缓登上金玉楼。 呵斥瞿夫人的正是她瞧不起的大理事少卿楚翊。 他冷峻的眼神扫过人群,语气威严。 楚翊敢于硬怼瞿夫人,自然有底气。 毕竟,他这大理寺的少卿毕竟不是靠家族荫庇得来的,而是实实在在靠着自己的能力打拼了出来的。 就连当今皇上都很赏识他,而瞿夫人却大放厥词,实在是愚蠢。 瞿大人也跟在了秦王的身后,面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此时此刻,他也越地发后悔当初放弃了楚夫人,反而选择了毫无作为的范似云为妻。 古人云:娶妻应娶贤,这句话的确没错! “老爷,刚刚他们合伙欺负我!” 瞿夫人一看到自家老爷的身影,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瞿大人低声斥责道:“闭嘴!嫌事情还不够多吗?” 等说完,他转过身来,朝着楚夫人跟楚翊行了个礼,抱了抱拳,“我夫人刚才说话没注意,还请二位别往心里去。” “爹,娘明明没说错!” 瞿大姑娘本来还觉得父亲是过来为自己和母亲说话的,没想到反而给对方赔不是,心中顿时升起一团火。 “本来就是因为她们先没礼貌的!” “那舒窈简直就是不懂规矩,竟然把吃剩的骨头扔到母亲的嘴里……” “这肯定是那楚夫人的主意!” 她的话语还没完,瞿夫人已经忍不住插嘴。 一提这事,恶心感涌来。 楚翊淡淡地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舒窈。 “瞿家教养好像也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吧,当着长辈面还能胡言乱语,颐指气使!” “慧儿!”瞿大人头疼不已,他只觉得心力交瘁。 真是造下了什么孽啊,娶了个不好相处的妻子先暂且不说,连自己的女儿竟然也跟着这样。 “爹!”瞿大姑娘撅着嘴,眼眶里盈满了泪。 “大人在讲话,哪有你能来插嘴的份?退下去!” 瞿大人真的已经生气了,严厉地训斥道。 第11章 宅斗戏码 随后,他又无奈地向四周作揖道歉,“真是我家管教无方,叫大家见笑了!” 秦王虽然不喜欢瞿夫人母女这般搅局的人,但毕竟她们早已经归入他的麾下,他还是要对她们有所照顾。 “行了,大家都一起坐下吧。”秦王沉声道。 “今天是王妃的生日,大家不要因为小孩子之间的一些小争执而扫了雅兴。” 瞿夫人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但在察觉到丈夫那冰冷的目光时,还是没有再开口。 楚翊也不再纠缠。 对于这结果,秦王颇为满意,他负手缓缓走向主位,拉着秦王妃一同落座。 宴会重新开始了。 这样的局面其实并没有超出舒窈的预料,所以她也没有感到特别失望。 但是对瞿夫人这对母女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在想到自己吃下别人吃剩下的食物时,瞿夫人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等会儿要想一个办法把她单独引到后边的院子里面去。” 瞿夫人的眼神阴冷,她盯着舒窈不放,满眼都是憎恨。 当然还有那个范若菱! 瞿夫人暗暗握紧了拳头,在心底发誓一定要让范若菱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而对于瞿夫人狠狠毒的目光,舒窈却毫不在意。 她照常吃喝,甚至还悄悄藏了几样少见的水果打算饭后慢慢享用。 那些水果都是平日里很珍贵品种,她忍不住想多尝几口。 楚翊坐在宾客席中观察着舒窈一举一动。 看到舒窈如此明目张胆从别人盘子里面偷偷地拿了几个水果塞进自己的荷包时,他忍不住扶额长叹。 难道她的眼里就只剩下吃的了吗? 这心思也太简单了吧? 晚宴快结束时,一个小丫鬟突然绊倒,又不小心地把果酒洒到了舒窈身上。 丫鬟整个人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跪下认错。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来了来了,典型的宅斗戏码上线! 一看便知,这是有人想要故意引她一个人出去! 舒窈脸上迷茫,心里却暗暗得意。 对方的计谋不高明,但至少让她暂时摆脱了宴会的束缚。 “阿窈,没事儿吧?” 楚夫人在听见动静时,立刻放下筷子关心道。 “没有!刚刚这位小姐姐只是不小心地摔了跤,她可不是有意的。” 说话时,她一脸纯真。 “夫人您的衣服脏了,让我带您去偏院换件衣服吧。” 小丫鬟满怀感激地望向舒窈,顺势提议。 “好嘞!”舒窈站起来,爽快地点了下头。 而楚夫人想跟着去,但被旁边桌的一位夫人给拉住说话。 等她再回过头来时,舒窈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翊敬了一圈酒回来,却发现座位上空空如也,舒窈不见踪影。 他清冷的眼神微微地眯起。 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想要立即去寻找舒窈,但又无法抽身,只好叫来了贴身的小厮。 听闻舒窈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后,楚翊觉得事有蹊跷。 在楚翊的经验中,那些傻子大多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印象。 而舒窈却是一个例外,她特别注重个人形象,始终整洁干净。 正因如此,楚翊对她是否真的是个糊涂人产生了怀疑。 秦王妃特地带舒窈出席这次宴会就已经感到不对劲了,更别提现在还有人将她单独带走。 按照常理来说,假如有人能够帮他解决了这麻烦的话,他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然而当他看见母亲脸上忧虑时,却又于心不忍起来。 母亲显然早已将舒窈视作自己亲生女儿,根本不介意其实她是不是傻子。 一旦舒窈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母亲必定会非常难过。 楚翊藏在宽大袖子中的那只手不停地松开握紧再松开。 为了能够站稳脚跟,他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好不容易才攀上了大理寺卿这显赫的地位,不可以为了一个舒窈而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因此,当楚夫人丫鬟悄悄来找他,叫他想办法保护舒窈时,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她打发走了。 他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让秦王那边起疑。 既然这位秦王也想试探舒窈,那他就顺水推舟好了。 如果舒窈是在装傻,自然有秦王去对付她。 如果她是真的傻的话,往后哪怕留在了府里他也可以安心些。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出手。 秦王的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翊,瞧见他士中和其他人在寒暄,丝毫没有你点赞起身的意思,心头疑虑也顿时消除了大半。 这样看来,他真的不在乎他那个傻妻子。 “楚少夫人,请这边走。” 丫鬟这边带着舒窈走向了一条略微偏僻一些的小路。 舒窈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毫不怀疑地跟上去。 七拐八弯之后,那丫鬟带着舒窈来到了王府的后花园湖边。 “婢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麻烦少夫人您在这里等一下,婢子去一会就回。” 说完,转身直接就跑开了。 舒窈愣愣地傻站在了湖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躲在假山后面穿着一身蓝布短衫两个人观察一阵,瞧见周围没人,就直接大摇大摆向舒窈走过去了。 舒窈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依然蹲在了湖边自己数着数:“一,二,三......” “小姑娘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玩呢......要不要让哥哥们来陪你玩一会儿?” 瘦高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猥琐的意味,眼神不停地在舒窈身上打量着。 “瞧这脸蛋多嫩啊......跟刚剥壳了的鸡蛋似的,摸起来肯定滑溜溜的......” 另一个矮个子也跟着附和。 原本两人是奉命试探舒窈是否真的傻,但是在见到了她的美貌后,起了邪念,竟大胆地想要对她动手动脚。 舒窈嘴角微微上扬,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往后退两步:“可是你们是哪位?” “我可是你的相公!” 瘦高个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异常丑陋。 另一个则是搓着手,笑得有些猥琐,“小姑娘别怕,我们会好好疼爱你的!” 舒窈看着这两人,眼神警惕,小声问:“相公又是什么意思啊?” 第12章 你逃不掉了 “相公其实就是可以让你开心的人。” 瘦高个子解释道,同时伸出手想要摸舒窈的脸。 舒窈愣住了,一脸困惑。 瘦高个子阴笑着正要动手,下一秒手臂却突然一阵发麻,瞬间收了回去。 他开始还以为是舒窈做了什么手脚,可看到她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嘿,你不是平时挺勇吗,怎么不上去?光嘴巴说说有什么用!” 矮个子见状忍不住地嘲笑了一句,紧接着说道:“别担心,四周都有人守着,没有人会来干涉。” 瘦高个狠狠瞪他一眼,“别在那边说这种风凉话!要是你能行,你来!” 矮个子明显不悦,连声“啧”了几下,一把将瘦高个推开,“看我的,给我站在旁边看好了!看我是如何搞定这位姑娘的。” 说完,他立刻朝舒窈扑了过去。 舒窈见状,吓得掉头就跑,“娘......娘,你在哪儿?阿窈很害怕……” 她边绕着湖奔跑,边大声求救。 “嘿,这个丫头跑得还挺快!” 矮个子喘着粗气在后面追赶,偏偏连舒窈的一根头发都没抓到。 “傻站着干嘛,快帮我拦住她!”他对着旁边的瘦高个喊道。 瘦高个听后,急忙上前帮忙拦截。 然而,舒窈依然在湖边乱转,看起来毫无方向感。 很快,她就被两人包围了,无处可逃。 “小姑娘,你是逃不掉,赶紧乖乖跟哥哥回去吧?” 矮个子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双手叉腰挡在舒窈面前,气息有点急促。 舒窈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眼中满是惊恐。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幕被远处高楼上的某个人看在眼里。 秦王一只手拿着棋子,另一只手轻轻压着袖口,表情从容。 他似乎对这场面感到好笑:“这位楚家少夫人的脑子似乎真的不太灵光啊!” 遇到这种情况,聪明人都会选择朝着人多的方向去,方便呼救。 她倒是好,就一直在这湖边瞎转悠,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此刻的她已经无处可逃。 坐在对面的男人,听到后嘴角轻轻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管是真傻还是装傻……只要让她和外面的男人扯上关系,她都死定了!” 对女子来说名节是多么重要,哪怕是一点点污点都会招来非议,更不用说是在大白天与一个陌生男人有接触。 这不仅会让她的名声毁于一旦,甚至还会牵连到整个家族。 楚翊向来清高,自视甚高,尤其是进入大理寺工作以来,他更是刚正不阿,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有权势之人。 为了自己今后仕途的顺畅发展,楚翊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人。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楚翊绝不会留舒窈活口。 这样一来,不论今天这场试探结果究竟如何,对于舒窈来说,恐怕都难逃一死了! 即便她侥幸逃脱了一次,但下一次等她的,只会更加凶险。 “真是高明啊!”秦王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幕僚轻轻地拿起一枚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接着笑着拱手致意,“承让!” 就在两人聊得正欢的时候,不远处湖边突然出现了异常。 三个人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神秘地消失不见。 紧接着,就听见了噗通噗通的声音。 “糟糕了,有人掉进水里了!” 那些守卫在附近的士兵们闻声急急忙忙地朝湖边跑去。 然而奇怪的是,现场除了刚才那两声落水声外,湖面上竟没有任何人影。 舒窈以及那两个男人就像是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湖面依旧平静。 “快找会游泳的人下去看看!” 姚队长猛地反应过来,语气急促地对身边的士兵们下达命令。 他们的任务是破坏楚少夫人名声,绝非让她在这里丧命。 即使楚少夫人是一个傻子,可那也是当今朝中高官的妻子! 秦王本来就让皇上有所提防,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对秦王更加不利。 “明白。” 手下坚定地点了点头,迅速脱掉外衣,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 不一会儿,有一个士兵从水下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喊道:“这水太深了,什么也看不见!” “暂时没有找到人!” 姚队长皱起了眉头,神情凝重。 “再多派人手,一定要找到人!哪怕把整个湖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找出来!” 说完,他也迅速脱掉了外衣,跟着跳进了水中。 随后,更多的士兵陆续加入到搜寻的行列。 此时,舒窈正憋着气,在湖底仔细观察上面的情况。 那些想欺负她的那个男人,在掉水之前就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她用衣带将他们的尸体绑在一起,藏在了船下面。 舒窈的水性极好,能憋气一刻钟完全不在话下。 等那些士兵发现尸体的时候,舒窈已经趁机潜入了荷花丛。 她动作敏捷,悄悄从湖的另一端直接上了岸,躲过了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都关注着那两具尸体,没有人注意到她现在已经偷偷离开了。 问题是,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秦王府,对于这里地形完全不熟悉。 想要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府邸中找到干净的衣服,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舒窈为此感到头疼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出,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水榭旁的一片小竹林中。 舒窈本能地想要反抗,身体紧绷,准备做出防御姿态。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动作,一个温和却又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是我!” “快跟我走!” 舒窈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紧跟在楚翊身后。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楚翊可以算作是她的同盟者。 楚翊拉着舒窈来到了府邸中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川旋正在等着他们。 他快速递给了楚翊一个小包裹,后者随即转手交给了舒窈。 “前面假山后面藏着一个秘密通道,足够让两个人藏身,你现在就过去换衣服吧。” 原本舒窈想立刻点头答应,但她突然想到自己当前所扮演的角色,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哦……我、我是要去找娘亲,还要换件衣服……” 舒窈结结巴巴地说着,假装要往金玉楼的方向走去。 第13章 有刺客潜入? 谁知下一秒就被楚翊紧紧拽住了手臂。 楚翊无奈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骂道:“这姑娘果然是个傻子!” 同时,他也决定不再犹豫,直接带着舒窈钻进了前方那块巨大假山后面的洞穴之中。 看到两人进入洞内,川旋则识趣地背过了身子。 他没有想到,平时对少夫人不太关心的楚大人,居然也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 在发现少夫人陷入危险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由于时间紧迫,舒窈非常明白每拖延一秒,他们所面临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因此,当楚翊把她拉到了假山洞隐蔽处后,她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脱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见到这一幕,楚翊先是一愣,随后转过了头去。 在他的内心深处,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人本能性的反应是无法假装出来的! 通常情况下,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女人面对异性时都不会如此坦率地暴露自己的身体,但舒窈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难道说,舒窈真的是傻子? 与此同时,旁边一直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 为了参加这次秦王府举办的宴会,按照礼节,舒窈被楚夫人逼着穿上了许多层衣物,不仅数量多而且复杂。 一个小结原本只要轻轻一拽就能轻松搞定,结果手忙脚乱变成了难以解开的死结。 舒窈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在不远处,似乎可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说明王府里的护卫们已经开始在府内搜寻他们二人的踪迹。 舒窈下意识地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没办法,看来只能动用点蛮力了。 只听见“撕啦”一声响,衣袖便被无情地扯了下来。 楚翊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这舒窈就算不是真的傻,也不算个聪明人。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楚翊忍不住开口道:“我来帮你吧。” 舒窈立刻感激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楚翊低下头去,目光集中在绑带上。 尽管他的动作看起来比舒窈缓慢许多,但却高效得多。 然而,即便楚翊尽最大努力想要减少不必要的接触,也难免在不经意碰到了舒窈。 对此,舒窈似乎并不太在意。 最让她担心的是,这一切被其他人发现。 到时候,该怎么来解释刚刚发现的两个人不明不白的死亡呢?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其实可以直接一走了之,不过那样做的话,势必会连累到无辜的楚家。 唉,真是让人头疼! 更何况,她一旦离开楚家的话,简直就是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的状态啊。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人,在这世界上寻找落脚实在太难了。 罢了罢了,在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归宿之前,只好暂时安心地待在楚家里。 毕竟至少不必为最基本的温饱问题而发愁。 想到这些之后,舒窈的心中稍感安慰。 “好了。” 就在衣服散开时,楚翊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变得红,他迅速地将脸转向一边。 舒窈二话不说,快速脱下已经湿透的上衣,身上只剩下一件淡粉色的贴身内衣。 这种直率的行为让楚翊对她之前的一些疑虑大大减少了一大半。 假山洞内的光线非常微弱,但依然可以看出舒窈的皮肤白皙。 想到这里,楚翊不由自主地挪向了洞口,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舒窈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正在努力将干净的衣服套上。 但是,问题再次出现了。 面对这么复杂的衣物,要如何穿戴好呢? 无奈之下,舒窈只得转过头来向楚翊求助:“我......我真的不太会穿这衣服......” 楚翊愣了一会,深呼吸几下,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划过舒窈的肩头。 没想到,看似文弱的楚翊,手指上竟然长着一层厚厚的茧子。 看样子他也有自己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舒窈微微低下头,顺从地让楚翊帮她系好衣带。 楚翊比舒窈高出了一个头,因此为了能快速为她穿戴好衣物,他只好微微弯下腰来。 两个人本来就离得很近,这样一来,几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 舒窈的脸皮比较厚,这种距离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可楚翊就有些不一样了。 就算他在平时多么淡泊名利,但毕竟是个血气方刚年轻人。 仅仅是闻到舒窈身上淡淡的香气,也足以让他心跳加快不少。 这会儿工夫里,楚翊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耳朵也开始发烫。 还好没有持续太久。 楚翊给舒窈整理好了衣服后,便迅速离开假山洞。 “你自己躲在这儿,千万不要出声,在这里等钰棋来找你的时候再出去。” 离开前,他一再地叮嘱道。 钰棋是负责平日里照顾舒窈的小丫鬟。 舒窈点了点头,并且嘴里哼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确认她真的记住了自己的话,楚翊这才带着随从离开了。 此时,湖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在两具的男尸此时已经被捞上来之后,王府后花园立刻就被侍卫们围了起来。 这边管家正在挨个询问情况。 不知道是谁在宴会上提到这件事,许多宾客都跑去看热闹了。 “好好的,怎么湖里突然发现了两具尸体,该不会是有刺客潜入吧?” “王府的守卫如此严密,怎么可能随便让外人进来!依我看,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宾客之中!” 女眷们虽然不敢上前围观,但是她们议论的兴趣依旧很高。 “哪个胆子这么大,居然在王府里犯案?” “谁刚才不在大殿上,谁的嫌疑便最大!” 瞿夫人和她的女儿听了这话,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 舒窈! 她之前跟着丫鬟去换衣服,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瞿夫人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立刻有了主意。 “楚夫人,你的儿媳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难不成也遇到麻烦了?” 瞿夫人故意提高了嗓门说话。 她这一嗓子确实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楚家的少奶奶好像真的去了很久了!” 第14章 煽风点火 “会不会是碰到了那个凶手?” 能够一下子干掉两个壮汉,显然这个凶手绝非泛泛之辈。 如果楚家少奶奶这样一个柔弱女子遇到了这样的凶手,那危险程度真是难以想象。 楚夫人本来就在担心舒窈的,被这样一说,面色更难看了。 她正准备向秦王妃那边借人去找,这时楚翊出现了,用眼神安慰了她。 “阿窈平日里就喜欢玩闹,说不定这次是找到了新奇的东西,在园子里自顾自地玩耍起来呢,母亲大人可以叫钰棋去园子里找找看。”楚翊镇定自若。 楚夫人跟着点点头,急忙招来旁边的丫鬟,然后低声对她吩咐几句。 还没等那丫鬟离开,一旁的瞿夫人却突然阴阳怪气地说了起来。 “这楚家的少奶奶可真是毫无规矩!这里好歹也是王府之地,怎能让她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如果王府中不小心丢了些什么东西的话,只怕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了吧?” “虽然大家都说楚家少奶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作为母亲的你楚夫人总该好好管教一下她吧?要是无意中得罪了哪位重要的贵人,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坐在瞿夫人旁边的瞿大姑娘也趁机添油加醋地说道。 秦王妃则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有说,看来是站在瞿夫人及其女儿这边。 “其实阿窈的脑子是不太好使,但她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楚夫人急忙为自己的儿媳辩解道。 然而,这话太过无力。 在场的人都知道,楚大人娶了个傻妻子,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相比之下,楚翊却很镇定,面对瞿夫人和她女儿的挑衅,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让大家担心了,这是我的不对,在此多谢诸位关心!” “谁担心那个蠢女人啊!” 瞿大姑娘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她恨不得舒窈马上出点儿岔子,最好是让她无法挽回的那种。 一个笨蛋竟敢跟她斗气,简直是自不量力! “楚夫人你还是快点找人去寻一寻吧,万一坏人就藏在院子里,楚少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女子名誉何等重要,真要是被人抓到什么把柄,那下场可就惨了。 在这个社会里,对女性的要求十分苛刻,稍有差池便容易受到非议,轻则关禁闭,重则被丈夫抛弃,更严重的甚至会被处以极刑。 她使劲儿往这方面暗示,就是要彻底毁了舒窈。 听到了这些话,楚夫人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见状,楚翊迅速扶住她,低声安慰道:“母亲请放心,阿窈不可能有事的。” 楚夫人当然信任儿子,可眼看舒窈迟迟未归,心中还是难免忧心忡忡。 恰巧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来报告。 “启禀王妃,刚刚在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发现了昏迷的楚少夫人。” 瞿夫人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费尽心思安排的大戏,终于要看到效果了吗? 之前故意用酒水浇舒窈的丫头就是受瞿夫人指使。 她性情刚烈,觉得舒窈得罪她了,就要狠狠报复回去。 而毁掉一个女孩的好名声,无疑是最毒辣的方式之一。 于是她先设法把舒窈引到僻静的小院,又叫人去找她那好色外甥,让他提前去那里等。 她相信自己那外甥肯定能让这个既弱又蠢的女人上当。 刚才挑起的话端,正是为了这场戏做铺垫。 一旦有人目睹舒窈与陌生男子在一起,她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得知消息时,瞿夫人暗自窃喜。 “哎哟......瞧我这个乌鸦嘴,没想到还真出了事呢!” 瞿夫人这边掩着嘴巴假装惋惜。 她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咱们走吧,过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在场宾客们顿时来了精神。 纷纷站起身来,准备跟随瞿夫人一同前往后花园查看情况。 秦王妃注意到了瞿夫人眸子里的狡黠,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对瞿夫人的用心良苦心知肚明,但却没有说破。 她也好奇,等会儿小楚大人看见自己夫人落魄的样子会有何反应。 楚夫人听说后几乎要晕倒。 楚翊连忙扶住了她,冲她摇了下头。 他能做的都已经都做了,如果最后舒窈依然难逃厄运,那就是命中注定。 他攥紧拳头,脸上表情瞬间收拢起来,恢复了平日那份冷静从容。 一群人急急忙忙跑到后花园,远远就看见了假山旁边的绿色。 假山靠湖建着,平时是用来赏景的,现在却围了一大圈人。 舒窈脸色苍白地躺在了草丛里,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 原本活力十足的她,此刻面容憔悴,呼吸微弱。 “阿窈!”楚夫人瞧着刚才还活力四射的人突然变成这样,一下子晕了过去。 “夫人!”小丫鬟惊叫一声,当即接住了她。 那些来看热闹的夫人们也吓得不轻。 虽然她们平时喜欢八卦和议论,但在这种危时刻,也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们个个都是老江湖了。 瞿夫人刚刚撺掇她们来看戏时,她们就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瞿夫人就是为报复楚家这对婆媳,特意设了局,想让楚少夫人当众出丑。 结果,不仅没看到舒窈出洋相,反倒是差点闹出人命。 秦王妃本也想看舒窈的笑话,了哪想到会这么严重,马上让人去请来了姜太医。 秦王妃这次的生日宴请了不少京城里的重要人物和官员,姜太医也是其中之一。 姜太医被侍卫急急忙忙拉过来,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人带到了舒窈跟前。 他刚走进屋内,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麻烦姜太医了。”秦王妃轻轻的开口说。 姜太医赶紧拱手,谦虚地说不用客气。 他弯下腰,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铺在舒窈手腕上,然后轻轻按压下去,开始把脉。 手指触及肌肤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虚弱。 眉头微皱,已经做出了初步判断。 “怎么样?”秦王妃问道。 尽管她不太喜欢舒窈这个人,但出于大局考虑,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妥善处理。 第15章 脱身之计 如果事情闹大,不仅影响到王府的形象,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姜太医沉思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这位小姐脉象极其不稳定……很明显曾溺过水,而且还有相当严重的内伤迹象……” “我发现我家的少夫人时,她上半截身体在湖水中。”钰棋哭诉道。 姜太医目光落在舒窈额头上的那个明显肿胀处。 “从这些情况来看,可以推测出凶手首先对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身体攻击,令其失去意识,接着将受害者带到靠近水源的地方试图将其灭口。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整个过程被迫中断,还没拖入水中便离开了现场……” “真是令人发指啊!竟然有人敢对楚少夫人下手!” “前几天听闻王府内部出了两起命案,难道真的是有敌对阵营派来的刺客混入其中不成?” “会不会是楚少夫人恰巧撞见了正准备逃离的刺客,从而引发了这场未遂的谋杀行动?” “唉,不管怎么说,遇到这样的事,楚少夫人的遭遇实在是太悲惨了!” 大家议论纷纷,隐隐觉得这事可能与王府那两个下人的死有关。 不久,秦王带着几个官员大步走了过来。 “楚少夫人……伤得很重吗?” 他问,眼睛一直盯着躺在小丫鬟怀里面的舒窈。 想到自己王府的两个手下竟然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湖里,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这两个人是他特意派来试探楚翊那个傻媳妇的,没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直接丢了性命。 更可气的是,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掉的。 府里的侍卫们也都检查过他们的尸体,发现是溺水身亡。 然而,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们身上没任何的外伤,在那湖边甚至没有留下挣扎过的痕迹,就像自己主动跳进水里一样。 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舒窈,秦王内心动摇起来。 毕竟当时她人就在这事发现场不远。 但他又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幸好命大,后来也及时地被人给救起,否则就是神仙也难救回来!” 身为太医院院长,姜太医所说的话具有很高的权威。 秦王眉头紧锁,脸色更加凝重了。 他认真地看着舒窈的脸庞,注意到除了她的头发湿漉漉之外,其余的衣服都是干的。 如果舒窈真的杀掉那两个仆人,应该是趁对方不注意之时把他们拉进水里,然后迅速离开。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推断似乎站不住脚,因为舒窈本人的衣服根本没有湿。 这时,楚夫人此时已经清醒过来,她哭着走到舒窈身边,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王爷、王妃请你们恕罪,奴家这就带阿窈回家找大夫看看。” 瞿夫人冷哼一声,忍不住嘲笑起来。 “楚夫人你是不是太急了?这事情明明还没查清楚呢!我记得楚少夫人刚刚不是被人带去别处换衣服了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湖边了?” “莫非,她和谁约好了?”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不忘给舒窈泼脏水。 “瞿夫人说话要注意!”楚翊皱眉说道。 “我妻初次来到王府,根本没机会认识其他人,怎么可能有什么约会?不过是因为迷路不小心走错地方……怎么会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了这种不堪的事情!” “我家阿窈天真无邪,哪里有那么多的心机啊!范似云,你不要乱咬人!” 楚夫人也跟着生气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直接叫出了瞿夫人的名字。 周围的宾客纷纷议论起来,他们对瞿夫人的行为感到不齿。 “楚少夫人刚才受了刺客的伤差点儿就没命了,她竟然还能在那里说风凉话,这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按辈分来讲,楚少夫人还得喊她一声姨母呢,就算两家平日里来往不多,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吧?这不是在寒了大家的心吗?” “你们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究竟是如何当上这个瞿夫人的?常言道‘有其母肯定有其女’,估计就像瞿家的那个大小姐一样,同样也是出了名的难对付……” “依我看,还是尽量远离她们比较好,省得自己也跟着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瞿夫人自以为有了秦王妃作为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但实际上,那些个真正的贵族夫人,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增大,瞿夫人的脸庞通红起来。 看到这一幕,感到自己颜面扫地的瞿大人一时气急败坏,狠狠给了瞿夫人一个耳光。 “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干脆闭嘴吧,净知道给我添乱!” 然后他又立刻转向了楚翊和楚夫人,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道歉并请求他们的原谅。 楚夫人只是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流出的眼泪,并没有说什么。 而一旁的楚翊则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冰冷地说道:“还请瞿大人日后能好好管教您的夫人,免得因为她口无遮拦而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此言,瞿大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拉起瞿夫人的手快速地离开了现场。 等处理完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后,楚翊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舒窈,然后又再次向秦王夫妇告别。 秦王其实心中仍然存有不少疑问,但苦于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好先放他们离开。 身为宴会主人的秦王妃,则是立刻吩咐手下打开了库房,从中挑选了不少珍贵药材送到楚府作为赔礼。 借着需要养病的理由,舒窈一口气从夜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大白天。 如果不是自己的肚子饿得一直在咕咕叫,她根本不想醒来。 “少夫人,您终于醒过来了!” 钰棋听到床上的动静,喜出望外,一边迅速过来伺候,一边急忙吩咐旁边的人赶快去主院报信。 舒窈猛地坐起,却突然感到一阵的眩晕。 她皱了皱眉,这才想起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那里还隐隐作痛,至于这伤是怎么来的,那就是…… 楚翊让她藏在那个假山洞里面等丫鬟来找,这个提议完全不符合她本身的性格。 她向来喜欢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待。 第16章 受害者 再说,秦王府的守卫当时正在四处搜查,假山里面根本不是个好藏身之处。 于是,舒窈想到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既然现在王府在找凶手,那么她干脆制造一个出来,让所有人都以为有真正的刺客入侵。 她准备做一个简易的小机关,用树枝和绳子制作一个装置,使什么东西能从树上快速掠过,营造出刺客入侵的错觉。 接着再假装晕倒,从嫌疑人变成受害者。 这样一来,不仅能摆脱嫌疑,还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谁料到实施计划时出了岔子。 因为她穿了一条长裙,在布置机关时被裙子给绊了下,直接一头撞到了假山上,脑袋顿时变得晕乎乎的。 她退了几步后,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水花四溅,冰冷的湖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刚好钰棋来到附近寻找,听到了水声,赶紧把她拉上了岸。 要是没有钰棋的及时救援,她这次可真的就得冤死了。 但这一次受伤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暂时摆脱了嫌疑。 要是有人看到了更好,这样能进一步证明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解决了这一大麻烦,舒窈的心情变得非常好。 “饿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地看着钰棋。 “我这就去叫人送饭。”钰棋笑着回答。 其实刚开始被派到玉笙院来的时候,钰棋心里还挺不愿意的。 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觉这位小主人并不算难伺候的。 只要能够满足她的吃喝要求,其他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舒窈点了点头。 得知消息后的楚夫人急忙赶了过来。 看到舒窈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抓着鸡腿吃得满脸都是油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娘~”舒窈看到母亲来了,咧开嘴用含糊不清的向她打招呼。 “慢点儿吃,要噎着了。” 楚夫人温柔地看着她,并且顺手舀起一勺汤送到舒窈的嘴边。 舒窈张开嘴巴,开心地接受了这勺汤。 不得不说,楚夫人对她真的很好。 在过去的生活当中,舒窈一直都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总是受到别人的排斥,从来没有体验过家的温暖。 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楚夫人对待她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也是她不想离开这个家的原因。 “娘,你也吃吧。” 即便平时十分吝啬自己的食物,但是对于楚夫人,舒窈还是表现得非常大方。 楚夫人微笑着摆了摆手。 “娘已经吃过饭了,阿窈你多吃一点。” 舒窈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一顿狂吃猛咽之后,桌上只剩几个空盘,每个盘子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怕她吃太多消化不良,楚夫人特意让人煮了山楂茶给她助消化。 那茶散发着淡淡的酸甜味,舒窈接过茶杯时,还能感受到杯子的余温。 “头还觉得疼吗?”等她吃饱了,楚夫人才怜惜地问道。 舒窈嘿嘿一笑。 “不疼……” 楚夫人瞧着鼓起的大包,眼圈都红了。 “这么大的一个包,又怎么不疼呢?”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坏蛋真是太坏了,连女孩子都不放过!” 舒窈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自己这个伤其实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根本不是别人打的。 但此时此刻,她无法开口向楚夫人解释。 她只能默默低头,不敢直视楚夫人的眼睛。 看到她低头沉默,楚夫人以为触到了伤心事,连忙安慰道:“阿窈别怕……有娘跟阿翊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前面那句,舒窈信了。 楚夫人的确待她如同亲生女儿。 说到楚翊…… 呵呵,他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很难得了。 舒窈回想起之前和楚翊的几次交锋,每次都是险象环生。 舒窈的感觉非常敏锐,当初第一次见楚翊就察觉他不一般。 虽然表面上楚夫人保护着她,但私下里楚翊没少试探过她。 有好几次,差点儿就被他算计了。 他的手段高明,心思深沉,让她防不胜防。 这个人绝对深藏不露,比那位什么秦王要可怕得多了! 舒窈想着,往后自己还是尽量躲着他吧,省得露了马脚。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安全,毕竟在楚家,她还是个外人。 外院。 楚翊刚走衙门那边回来,就直接进了书房。 他神情严肃,步伐坚定。 川旋接过了他手里面的外套,恭敬地站在旁边。 “她醒了没?”楚翊缓缓脱下官服。 “醒了已经。”川旋答道。 “而且听管家说了,玉笙院刚刚用了饭,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楚翊整理袖口的手稍微顿了顿,然后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目光微微一凝。 “可以派人给秦王府送个信了。” 舒窈是在他们秦王府里受的伤,既然现在她的状况已经好转了些,自然应该告知一声,以示尊重。 “好的,我这就去办。”川旋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楚翊翻阅了几封信,提笔练了一会儿字,这时有个丫鬟来传达了楚夫人的消息,说是叫他回去后院有事商量。 母命不可违,楚翊只得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往正院走去。 没想到才到院子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阵阵欢笑声,其中夹杂着女性清脆悦耳的声音。 楚翊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解。 舒窈也在吗? 只有她在时,母亲才笑得这么开心。 虽然心存疑虑,但他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丫鬟见到他过来,赶紧进去通报。 舒窈得知楚翊来了,一点也没慌张,依然悠然自得地摇着腿,把棋子在自己面前的棋盘上摆来摆去。 没过多久,一副呆萌可爱的卡通图案便跃然棋盘之上。 “娘。” 楚翊进屋后,用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一眼舒窈,然后向楚夫人行了个礼。 楚夫人这时无心顾及舒窈,任由她在一旁自由地玩耍。 “秦王府那边的刺客查得如何了?可有什么新的线索吗?”楚夫人的语气急切。 “还在调查中。”楚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热茶。 第17章 试探 “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在秦王府行凶!还害得阿窈无辜受牵连!” 每提及此事,楚夫人的怒气便不由得涌上心头。 对于夫人的抱怨,楚翊只是应了一声,接着说:“敢在这秦王府里动手,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贼所为。如果想要查明此人的真实身份与背后势力,怕是还需要一些时日呢。” “京兆府现在已经在着手调查此事了。”楚翊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 舒窈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却在想:他又在试探我吗?难道想通过我的反应来判断些什么?不理会!我坚决不理会这一切! 于是,她果断地将之前用棋子摆出的图案彻底毁掉,然后重新开始摆放起来。 过了几分钟后,一副生动可爱的小狗图案终于在她的手中初现雏形。 “阿窈在玩些什么呢?” 忽然之间,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创作。 舒窈吓了一跳,心跳瞬间加速。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靠近自己身边的? 明明刚才还只听见楚夫人在门外同丫鬟说话的声音呢。 此时,楚夫人正站在了门口和丫鬟说着话,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而已。 舒窈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家伙走路都不带点声音的!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不过幸好她内心足够强大,并没有因为楚翊突如其来的出现而被打乱了思绪。 舒窈抓起一把白色的棋子,继续投入到手中的工作中去,直到把整个的棋盘全都铺满了白子才算满意地停下来。 棋盘上的棋子东倒西歪,布局杂乱无章,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棋局应有的章法和布局。 试探个鬼! 真是让人感到烦躁! 猜啊! 舒窈心里愤愤不平,觉得楚翊这人简直是在耍赖。 楚夫人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楚翊已经端坐在舒窈对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楚夫人觉得特别舒服。 如果阿窈能够恢复正常该有多好! 楚夫人不禁这样想着。 楚夫人不由长叹一声,感叹着。 “这是我放的!” 舒窈看着被随意拿走的一颗白子,立刻气呼呼伸手去夺。 楚翊灵巧地躲开了她的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落棋不悔大丈夫,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 “给我!” 舒窈差点要翻了个白眼,她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听什么落棋不悔的教诲。 她只是在画画时,被这个人给捣乱了而已,根本没打算跟他学习下棋。 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作品,就这样被他破坏掉了,舒窈越想越生气,咬牙切齿。 “阿翊,你干什么抢阿窈的东西!都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要学会让着点小姑娘吗?” 见舒窈如此生气,楚夫人立刻心疼起来,转而狠狠地责备了楚翊一顿。 听到母亲的批评,楚翊顿时哑口无言,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个家亲生的。 趁着这个机会,舒窈迅速从楚翊手中抢回了自己的棋子,抬起头,得意洋洋地瞪着他。 她那傲娇的姿态,让原本想发脾气的楚翊也难以发作起来。 算了,作为一个爷们儿,不该跟一个小姑娘太计较。 楚翊这么想着,决定大事化小,于是他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当即准备起身离开这里前往前院。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快到吃饭时间了,你就先别着急走,在这里一起吃完饭再走吧。” “我还有一些公文要看。” 楚翊作为大理寺卿,每天都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确实忙碌。 “那也吃完饭再说吧。” 楚夫人对此并不在意,她唯一关心的是儿子的身体健康。 有时候,楚翊工作起来就像不知疲倦一般,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生活状态,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楚夫人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糟蹋自己。 楚翊是个孝顺的孩子,既然母亲开口了,只好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重新坐回桌旁。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问安的声音。 “二哥安好!” “三弟安好!” 随着声音响起,楚遥和楚跃两人依次走进房间内。 “娘!”二人向坐在主位上的楚夫人行礼。 “大哥、大嫂!” 两人依足礼节向家人行礼后,楚夫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一家人也是难得聚齐一堂,楚夫人心情极佳。 “人都到齐了,可以上菜了吧。” 相较于身材高大的楚翊来说,楚遥个头稍微矮一点,人也比较瘦弱,性格内向沉默寡言。 他进屋之后除了按照规矩请安,几乎不再出声。 而另一边,楚跃则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旦落座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话题分享,讲着学堂里的趣闻轶事,绘声绘色地讲述。 这两兄弟简直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这时,舒窈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两个新名词——一个是“社恐”,另一个则是“社牛”。 舒窈不禁暗自感叹。 楚家三个儿子各自有着鲜明的性格特点,真不知道楚夫人是如何教育出来的呢! “大嫂头上怎么包着纱布?看了大夫了吗?” 话痨楚跃一讲完学堂里的故事,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舒窈头上面裹着的纱布上,顿时疑惑地问道。 难得他还记得关心这位傻乎乎的大嫂。 舒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打断,脸上露出了一片茫然。 这样的表情,更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大姐。 楚夫人握着舒窈的手,眼神充满了怜惜,开始讲述秦王府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语气紧张。 “王府防守这么严,刺客居然还能闯进去?” 听到母亲的描述,楚跃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舒窈。 “不一定非要硬闯。”楚翊平静地分析道,“也许......是混在宾客里进来的?” 楚跃挠了下头,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王府的那些侍卫们连一个刺客也抓不到吗?这也太差劲了吧!” “那刺客非常擅长伪装自己。”楚翊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 楚跃猛地一拍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第18章 溺爱 “我要是在那儿就好了!起码能保护大嫂一下,免得她受了伤。” 尽管楚跃在读书上成绩一般,但在武术方面却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他不仅在骑马射箭和摔跤课成绩优异,而且连教拳脚功夫师傅都认为他是块好料,破例收他为徒。 年轻的楚跃已经是学堂里公认的小高手,同龄人几乎无人能敌。 因此,他说出要保护大嫂的话时,显然是对自己的武艺非常自信。 楚翊瞥了弟弟一眼,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少吹牛!就算你在那儿,也不能随便乱跑,还得听从长辈们的安排。” 刚刚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楚跃,听了兄长这番话,立马泄了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楚夫人担心他们继续争执下去会影响到整个晚宴的氛围,急忙插话进行制止。 “行了,大家都少说点吧,先吃饭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楚夫人的话后,几个兄弟都立刻闭上了嘴,然后安静地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但舒窈的行为却与众不同。 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默不作声地享受美食。 在她看来,吃到好吃的东西如果不发出点声音或者赞美的话,那就实在是太浪费了。 每当她品尝到特别美味的菜肴时,总会毫不犹豫地大声夸赞一番。 “哇,这个真的好好吃啊!” 接着还可能加上一句:“嗯嗯......真的很不错!” 在外人看来,这样的行为似乎显得不够得体,但是在楚家人眼中,这正是她那直率纯真的性格体现。 对于楚家人来说,这样的表现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可爱。 “原来你这么喜欢虾啊?那这些都给你吃吧!” 楚夫人笑着把装满虾的一盘递到了舒窈跟前。 “大嫂要是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一些,别客气哦!” 楚跃也跟着附和道,同样把自己那份分了一些出来放在她的碗里。 楚夫人和楚跃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舒窈喜爱的。 食物摆在了她手边,那份宠爱溢于言表。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性格冷淡如楚翊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样溺爱有些过头了。 晚饭过后,楚夫人主动提出带着舒窈去院子里面散步,帮助消化。 而另一边,楚家的三兄弟则聚在一起,低声细语地讨论着些什么事情。 “大嫂那次差点没命了,王府那边居然没有任何说法?” 楚跃为舒窈打抱不平,说出心中的不满。 尽管他知道舒窈有时候确实不太聪明,但毕竟她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救过自己的大哥,单凭这份情谊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楚遥不善言辞,不过他对家人的保护却非常坚决。 “我明天就去找京兆府,叫他们增派人手查凶手。”他坚定地说道。 楚翊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那个凶手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话,秦王怕是早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不会仅仅让京兆府那边的人去查案。 处理百姓们的事情,京兆府或许还有些能力,可要是说到皇亲国戚的府那些事情,那可完全轮不到他们来插手。 秦王府这次之所以要求京兆府介入此案,不过是为了给外界一个合理的交代罢了。 至于最终能否抓住所谓的“凶手”,谁也说不准。 在京兆府内部,堆积了许多未能解决的老案件,其中很多案件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失去了追踪价值,最后只能被搁置起来不再提起。 然而,楚翊并没有直接指明这其中存在的问题。 他认为让弟弟们自行思考也是挺好的一件事情。 至少,这样一来可以让外人看出楚家对此事的态度是非常重视的。 他希望通过这些告诉所有人。 即便楚家的少夫人真的是一个傻子,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随意欺侮她。 实际上,舒窈并不是有故意要来偷听的。 她实在是吃得太撑了,想找一个地方稍微活动一下身子,没想到无意中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听着兄弟们愤愤不平的声音,舒窈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或许这就是亲情? 哎,看起来老天对她还是挺好的,让她有幸遇到了这样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舒窈并不想打扰他们,静静地听了片刻之后,便悄然离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尽量不发出声响。 站在树下的楚翊突然间转过头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青砖的院墙,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天,舒窈正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温暖的阳光让她感到格外舒适。 突然间,她的耳边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声音清脆悦耳,但又带着些许的吵闹。 她好奇地问了旁边的丫鬟,才知道原来隔壁那座空了很久的房子,最近终于被人给买下了。 “奴婢听说是刚搬来的姓金的一家人。” 钰棋一边熟练地为舒窈剥开一个橘子,一边低声细语地说着。 舒窈悠闲地享受着被喂食的感觉,时不时发出“嗯嗯”的回应声。 这段时间,钰棋已经被调到了玉笙院工作,她早已习惯了舒窈不爱说话的性格。 还好,舒窈是个很听话的好姑娘,只要让她吃得饱、穿得暖,基本上就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养病的这些日子确实是非常单调无聊的,好在有了隔壁宅子里新搬来的这户人家所制造出来的各种声音,多少弥补了一些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随意外出的遗憾。 于是乎,自那以后,舒窈每天除了吃饭喝水睡觉以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爬到自家的墙头上,像一个小监工一样,监督着隔壁家的施工进度。 哪里的房间换上了新的梁柱、哪个屋顶刚刚铺上了亮闪闪的新瓦片,甚至连那些干活儿的长工们每天的一日三餐吃了点什么食物,都被她记得一清二楚。 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了大约十天左右的时间,那些平时忙碌做活的工人当中,也有不少人对她产生了印象,逐渐熟悉了起来。 “今天这小丫头怎么没跟往常那样爬到墙上去看着呢?” 老胡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木匠师傅,看到太阳已经高挂空中,却迟迟不见舒窈的身影出现在,不由得有点不习惯。 第19章 打造自行车 “听守门的婆子说过,那边住着的是个不太聪明的女孩子。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吧?” 旁边的小徒弟也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老胡狠狠瞪了徒弟眼,严肃地说:“别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特别是在正主面前!” 徒弟不以为意地抿了抿嘴,轻声嘟囔道:“本来就是这样嘛,还不让人讲......” “哪怕她脑子不太灵光,那么也是楚家按规矩娶回来的,是正经八百的夫人!” 老胡凭借着自己精湛的手艺,在大户人家里混了不少年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老百姓不该跟官斗的这个道理,他也明白。 老胡看着徒弟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隔壁宅院住的是哪家吗?那可是如今掌管着大理寺的那位楚少卿啊!” “大理寺是干啥的?”小徒弟不明所以,立刻问道。 “大理寺是负责审案的地方,连官员见了都得礼让上三分。”老胡认真地解释道。 “不就和京府尹的衙门是差不多的吗?”小徒弟撇了撇嘴,表示不解。 “京府尹只管咱平民百姓的事,而大理寺却能追责犯事官员,怎么可能一样呢?” 老胡感觉自己的徒弟真是没眼力劲儿。 确实,听完这些话,小徒弟立刻露出了一副惊恐又后怕的样子。 “祸从口出啊!进了富贵人家,最重要的一条是管好自己的嘴巴!” 老胡不仅教手艺,还顺便教做人道理。“小子,要学的多着哩!” 徒弟尴尬一笑,只好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两个人聊着的时候,舒窈正搬着个石头凳子往墙边挪。 今天她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当刚打算继续监视隔壁的情况时,却发现原本用来垫脚的那个石凳突然不见了踪影。 于是她在院子里四处寻找,费了不少功夫,直到最后才在自家花园的一张石桌旁边找到了它。 好不容易才把它重新搬到了原先的位置。 没想自己这么会儿不在,居然就有别人惦记起了她的石凳。 这时,舒窈已经站上了那块刚搬过来的石凳上,露出了圆乎乎的小脑袋。 这边正在交谈的老胡和他的徒弟被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得不轻。 舒窈见状,微笑着朝着他们挥手打招呼,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这两人却显得有些拘谨了起来。 “楚少夫人一切安好!”老胡勉强镇定下来后恭敬地问候道。 “我叫阿窈!”舒窈不喜欢被人称作“楚少夫人”,因此立刻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阿窈想要轮子......就是可以叽里咕噜地滚来滚去的那种......” 老胡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理解了女孩儿的意思。 “夫人是想找老朽帮您做东西吧?”他问道。 见到对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舒窈高兴地点了点头。 原来在此之前,她早就已经把具体的设计图样给画好了。 只见一张薄薄的图纸此时正被折成了一只纸飞机的模样,在空中轻盈地飘荡着,缓缓降落在老胡的面前。 这一幕让老胡感到十分惊讶。 虽然他在外闯荡多年,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少了,但如此富有创意且奇特造型的折纸作品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啥玩意?” 老胡弯下腰拾起掉下来的纸飞机,满脸疑惑地望着手里的东西开口询问。 “这是纸飞机!”舒窈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会飞的……鸡?” 老胡捋了下自己的胡子,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舒窈用手扶额,心想算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省得她费口舌解释一番,毕竟和老人家争辩也是件麻烦事。 老胡展开手中的纸飞机,仔细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满是疑惑。 “这……是干什么用的?”他忍不住问道。 图纸上展示的是一个像手柄的那东西架在两个轮子上面,似乎是为方便能推着走而设计的。 不过令老胡困惑的是,这两个轮子并不是并排布置,而是前一个后一个,这样的结构怎么可能会稳当呢? “自行车!”舒窈笑着说道。 在这个既没有互联网,也没有电视和手机的虚构世界里,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因此她得找点新鲜事物来解闷,否则日子该有多无聊啊? “我们这里有马车、牛车、骡车、驴车……可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什么自行车!” 老胡感叹起来。 “即使造出来估计也用不了多久。”说着,他就打算把图纸归还给舒窈。 但是舒窈却不肯就此放弃。 她从随身携带的钱袋里掏出了一枚银钱递了过去。 “阿窈有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老胡急忙摆手解释道,“主要是这俩轮子的设计根本承受不了重量啊!” 他对这种新奇的构想虽感兴趣,但同时也感到非常不实际。 站在一旁的学徒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在师傅耳边提醒:“师父,跟这样一个不明白的人解释什么呢......” 这话让老胡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确实没有必要和楚少夫人计较太多,毕竟大家都知道她脑子不太灵光。 舒窈还是不肯罢休,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钱,用力地拍在桌子上:“做!” 根据她的记忆画出的设计图,舒窈认为肯定没问题。 虽然有些材料可能会比较难找,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大周国的铁匠技术已经相当高超了,在京都随便走走都能看到几十家铁匠铺子,相信总能找到合适的材料。 舒窈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她打算先把轮子跟把手制作出来,并在外面包一层结实的铁皮以防止磨损。 然后再找一家可靠的烧窑作坊打造一条结实的链条,这样一来,轮子就能顺利转动了。 她心中暗自得意,感觉自己真的是太过聪明了。 最终,老胡拗不过舒窈的坚持,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么还请少夫人给老朽一点时间,最多只要半个月,便能给你把这个东西造出来。” 他语气无奈,但也有一丝期待。 舒窈听到老胡的承诺后,满意地笑了起来,缩回了自己那瘦小的身体。 第20章 偏心 此时,楚翊刚好迈进了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 只见自己那个平时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妻子,竟然正徒手搬动着石凳。 据他所知那些石凳可是实心的,每一个都得百八十斤重,就连成年男子怕是都未必能轻松移动。 而舒窈的手臂细得简直比他的粗一半还不到,竟然能够整块抱起这么沉重的东西。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不仅能把石凳抱起来,还能稳稳当当地从院子里一直走到花园中间的石桌上。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平时表情淡定的楚翊脸上露出了一丝震惊,紧绷的嘴角微微颤抖,眼神里透露出难以置信。 同样吃惊的还有楚夫人,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两人的关注点不一样。 楚翊是对妻子突然展现出来的力气感到惊讶,这远远超过了他平日里所见。 而楚夫人则是一脸担忧地望着舒窈,她的目光紧张,生怕石凳掉下来会砸伤舒窈。 “阿窈,快把凳子给放下!”楚夫人的声音焦急不安,她几乎是喊着说。 听到母亲的话,舒窈的动作顿时一僵,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仍然是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 “娘......”她轻声唤道。 “赶紧放下来!你病还没好呢,怎么干这种体力活儿?”楚夫人声音虽然严厉,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早就知道舒窈的力气不小,这让楚翊非常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妻儿都是柔弱的存在,没想到舒窈竟然有如此力量。 舒窈笑嘻嘻地答应了,随后咚的一声就把石凳轻轻地放回原位了。 百多斤重的石凳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重的响声,地面也随之震动了几下。 这更是让楚翊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而楚夫人则是宠溺地指着她的鼻子说了一句“真淘气”,然后赶紧仔细检查起她有没有受伤,“手有没有破皮?胳膊酸不酸?” 一旁的楚翊简直不知道该看哪儿才好,对于母亲对舒窈的纵容,他心中惊讶又无奈。 在楚翊的眼中,这样未免太过娇惯了。 舒窈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一点也不累,阿窈的力气很大!”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还举起了右手,当即做了一个弯曲手臂的动作,就好像要展示她那看不见的肌肉一般。 这番举动逗得楚夫人连说了几个的“好”,但仍然不厌其烦叮嘱:“毕竟也是一个姑娘家的,以后这些费手的活儿你就不要自己干了。家里有粗使的丫鬟,叫她们来做就行。” 舒窈抿着嘴,脸上露出了傻笑。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必去麻烦别人呢。 这样的小事她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不用让其他人费心。 楚夫人在一旁絮叨了几句家常话后,便开始说起正事。 “最近隔壁院子搬来了户人家,说是你父亲的老朋友。金夫人今天上午亲自送来了请柬,邀请我们三天后去他们家拜访……” “这金老爷和金夫人只有个女儿,年纪和阿窈你差不多大。阿窈,你想不想见一见?”楚夫人语气中带着期许,显然她觉得这对阿窈是个好机会。 舒窈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依然年轻,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一位有着丰富阅历的人,怎么可能与十五六岁左右的小丫头玩到一起去? 她俩的兴趣、话题恐怕完全不同。 不过,舒窈也理解楚夫人的好意。 楚夫人之所以这样提议,是因为她担心阿窈一个人太孤单,想要为她找个伴。 想到这里,舒窈想说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楚夫人误解了她的沉默,以为她是直接答应了。 “那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啊……娘真心地希望你可以多交些朋友……”她温和地说道。 舒窈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感叹楚夫人对她的高估。 她真的能跟那些小丫头们成为朋友吗? 谁会愿意跟一个傻子交朋友呢! 这样反而会被嘲笑的! 楚翊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他觉得这事不太合适。 舒窈到底是不是真傻尚且不清楚,而且让她与外人接触到底会给家里带来些什么别的麻烦也说不准。 万一出现了什么差错,那岂不是更糟? “母亲,您难道忘了阿窈她……” 楚翊试图劝阻楚夫人,但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楚夫人却说:“阿窈只不过是有些小孩子的心性,其实很听话,也很懂事。” 至少自嫁入楚家以来,她从没主动惹过事。 每次遇到矛盾或是冲突,阿窈总能冷静地处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楚翊还想再说几句,却发现舒窈打着哈欠伸懒腰。 显然,昨晚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 “阿窈一定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楚夫人颇为心疼地看着她,轻轻帮她擦去手上的灰尘,完全忽略了儿子的存在。 楚翊一脸无语:......难道,他其实才是捡回来的那一个? 次日清晨,一阵的鞭炮声把舒窈从睡梦中吵醒了,让她感到一丝不满。 原来是因为隔壁的院子装修完了,金家很快就要搬进新居。 这个原本破旧的小院终于焕然一新。 金老爷出身寒门,在外地任职多年,这次调回京都,匆忙买下了楚家旁边的房子。 尽管院子不大,但结构合理,需要修缮的其实也不多,不过才半个月便能住进去,而且价钱还实惠,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金家搬过来的那天,整条街特别热闹。 大家都来祝贺金大人乔迁之喜,而金大人也大方地在家里宴请亲朋好友跟旧识同事。 因为楚家离得近,所以也在受邀名单里。 楚翊和楚遥要当值,不能参加这次聚会。 楚跃念书去了,也无法到场。 楚夫人原本想带上舒窈,但她考虑到阿窈还需要养伤,而且在秦王府里受了点惊吓,最终还是决定不带她去。 舒窈闻着从隔壁传来的饭菜香味,馋得口水直流。 那些菜肴的香味如此诱人,让人垂涎欲滴。 趁着仆人不在,她偷偷地翻过了院墙,摸进了金家厨房。 第21章 相遇 主人家宴客,金家下人们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人悄悄溜进来。 厨房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舒窈看到那烤得金黄冒油的鸡腿,不禁咽了咽口水。 那诱人的色泽和浓郁的香气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偷窥,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美味,心中涌起了一股渴望。 就在她准备偷吃时,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她赶紧一闪身躲到柜子的后面去了,心里怦怦直跳,生怕被人发现她。 不多时,一个扎着元宝髻、长相乖巧女孩走进来,四处张望。 见四周无人,她立刻用布帕包走了两只鸡腿藏了起来,动作熟练且迅速,显然是轻车熟路。 舒窈顿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一个“同行”。 舒窈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丝疑惑,这样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饿肚子来偷食物的,那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正当小姑娘要离开时,门口突然又来了群人。 她瞬间慌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急忙躲到柜子的后面。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 “嘘,不要出声!” 这个小姑娘大概以为舒窈是府里的仆人,示意她千万不要说话。 为了讨好舒窈,她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自己手里的鸡腿直接分了一个给她。 舒窈看着那个色泽诱人、香味四溢的鸡腿,立马点头同意。 就这样,在没有人注意的一个角落里,两人面对面大口吃起了鸡腿。 “这鸡腿得趁热吃,要是凉了味道就差多了!” 小姑娘一边啃着手中的美食,一边说道。“这厨师的手艺真不错,鸡腿外皮酥脆内里嫩滑,一点也不柴,特别好吃......” 小姑娘边吃边说,简直就是个小吃货。 她的表情无比满足,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舒窈使劲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赞同对方的观点。 对对对,这个烤鸡腿的确好吃极了。 小姑娘像是遇到了知己,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因为身体虚弱,家人对她吃的方面控制得很严,甚至连这种美味的肉类都不让她碰,这下总算可以解一解长久以来的馋嘴了。 而且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爱好的人,她感到非常高兴,甚至有些激动。 “你是哪个房的丫鬟?” 那小姑娘吃完一只鸡腿后,似乎还意犹未尽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然后带着好奇的表情问向舒窈。 舒窈此刻正忙于咀嚼手中的鸡腿,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见舒窈不说话,这个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你叫什么?”她问道。 “多大了呀?” 小姑娘看起来真的很想了解这位新朋友,“过两天,我就跟娘说,让你来我屋里伺候吧。” 面对这些连续的问题,舒窈依旧选择了沉默。 突然间,小姑娘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惊呼:“咦?怎么会少了两个鸡腿?” 她先是怀疑可能是自己数错了数目,“会不会数错了呢?” 但紧接着又十分肯定地说道:“绝对没错!我都数了好几遍了!” 随后,她又开始猜想是不是有人偷偷吃了这两个鸡腿,“难道有人偷吃了?” 同时急忙否认道:“不是我哦,我没吃!” “我一直都在这儿没动过,真的不是我的错!”小姑娘极力辩解着。 正当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时,厨房里面突然传来了阵阵惊呼声。 舒窈与小姑娘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个人都变得格外警惕,尽量往后躲,生怕被发现。 就在这时,厨房中响起了一个严厉的声音:“吵什么吵,宾客都已经到齐了,还不快把菜送出去!” 原来是一位府中的管事嬷嬷在大声责骂着其他人。 “嬷嬷,鸡腿好像是少了两只。”小丫鬟急忙站出来解释道。 嬷嬷皱了皱眉,但她没打算深究。 宴会上准备的食物本来就多,少那么一两样对整个宴会来说影响不大。 “先上菜,剩下的等宴会结束了再说吧。”她淡淡地说道。 丫鬟们当即连连应是,仿佛松了一口气般齐声答道:“是,嬷嬷!” 不一会儿,她们端着盘子瞬间鱼贯而出,每个人都小心地将手中的托盘举高。 厨房终于恢复了平静,空气中只有轻微的灶火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锅铲碰撞。 舒窈和小姑娘相视一笑,然后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发现......”那个小姑娘当即拍着自己的胸口。 舒窈指了下她的衣服,低声提醒道:“这里沾到油了......” 小姑娘一下子傻眼了。 她刚刚只顾着吃那只鸡腿,完全忘记了形象,现在手上到处全都是油腻的汁水,甚至还有些滴到了衣服上。 不过,这个小姑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叫媛媛,你呢?” 她从容地从衣袋里拿出一块帕子擦手,接着毫不犹豫地把满是油渍的那张帕子扔进了灶膛里,任其化为灰烬。 “阿窈。”舒窈简单回应道。 “阿窈......好名字!”金媛媛毫不吝啬夸奖了一句,。 舒窈本还想再拿些吃的带回去,但又怕被抓现行,只好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走出厨房,尽管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哎,你准备去哪儿?”金媛媛紧跟在后面问道。 “回家。” 舒窈虽然才刚来到这里不久,却已经摸清了金府的大致布局,特别是哪些路线更加安全隐蔽。 果然,在她带领下,两人一路上只听见远处传来的人声,却几乎看不见人影,最终安全到达了院墙旁。 唯一没想到的是,身后竟然还跟着个小尾巴。 金媛媛完全没怀疑过舒窈的身份,反而觉得她特别了不起。 “哇,你是如何找到这条路的?一路上居然都没碰见人!”她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崇拜。 舒窈摸了摸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咱们玩个游戏吧。” “好啊!玩什么?”金媛媛的眼睛瞬间一亮,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躲猫猫!”舒窈拉起了她的手,温柔地盖住她的眼睛。 “数到十再松开!” 金媛媛嗯嗯点头,开始认真数了起数来。 第22章 闹鬼 “一,二,三......” 下一秒,舒窈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院墙,然后纵身跳了下去,像一只轻盈的猫咪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金媛媛缓缓数完了十个数,轻轻睁开双眼一看,哪儿还有舒窈的身影。 她左看右看,四处张望。 舒窈平安无事地回到了自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暗暗庆幸。 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像金家这样显赫的官宦家庭竟然养出了像金媛媛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 今天幸亏遇到的是她,不然真的可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回到家中,舒窈白蹭了一只鸡腿吃,心满意足回屋躺下。 而另一边,金媛媛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看到舒窈的身影,因此无奈之下只好偷偷溜回自己院子。 幸好这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发现她跑到厨房里面偷吃。 然而,最后还是细心的金夫人从她衣襟上看到了一小块的油渍,这才察觉了她吃了什么不应该吃的。 这可让金夫人一阵头大,简直是头疼不已。 这个丫头,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明明说过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偏偏要偷偷吃,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金夫人一顿教训后,扬言要禁止她外出,再也不让她出去撒野。 这些事情,都是楚夫人回家之后告诉舒窈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 “金家那小姑娘跟你是差不多大的,心肠很好,没什么坏心思。阿窈你以后可以多跟她来往。” 楚夫人从第一眼见到金媛媛就很喜欢她,觉得这孩子纯真可爱。 舒窈点头,表示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那个丫头确实是很纯真,没有丝毫的心机。 …… “听说金大人被封为大将军,皇上却没有赐宅子给他?” “自前朝以来,大周国就重文轻武,不重视武官的地位。金大人又是平民出身,自然一切从简,没有过多的礼遇。”另一位邻居解释道。 “怎么会搬到我们隔壁来?不是说过隔壁的那个院子在闹鬼吗?” “别胡说了!哪有什么闹鬼的说法,都是误传不可信!” 空置多年的房子突然搬进了新房客,周围邻居难免会议论一番。 关于鬼屋的故事,舒窈也听说过一些。 不过是因为那房子原来的主人犯了罪被抄家灭门,被认为是不吉利的地方,所以一直空着没人愿意住。 渐渐地荒废了下来,有时流落街头的人偶尔会闯进去,有人路过时听到动静,误以为是鬼在作祟,于是以讹传讹,流传至今。 舒窈始终认为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鬼。 在他的心中,那些所谓的鬼怪传说,不过是人们为了逃避现实而编造出来的虚幻之物。 有时候,活生生的人心之恶,比虚构中的鬼怪更加令人胆寒。 人性的阴暗面,往往更难以捉觎。 “哎呀,你们看,那不是金夫人嘛?这是要来小楚家串门儿了吧?” “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家都知道,金大人和咱们小楚大人都是在京城里为国家效力的好官,现在两人又成了邻居,自然会有不少交往。” “听说金夫人的膝下就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或许这次来的正是这位小姑娘吧?” “模样长得倒是挺标致的,不知道这样的美人儿是不是已经许配人家了......” 金夫人听着从周围传来的细语声,并未露出丝毫的不悦之色,反而十分镇定自若。 没过多久,楚夫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不好意思啊!真不该让你特意跑一趟的,竟然还麻烦姐姐你亲自来迎接!” 尽管金夫人的实际年龄比楚夫人还要小几岁,但按照辈分却尊称对方为姐。 见到好友,楚夫人亲切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满脸笑容地说:“瞧你这话说的,咱俩之间哪用得这么客气呢。你能大老远来看我,我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说完,又转头温柔地看向身旁站着的小姑娘,“哎呀,媛媛都出落成这样漂亮的少女了!记得当年我们离开成州那会儿,你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呢。” “确实如此啊!真是光阴荏苒啊!说起来,姐姐您家里那三个小伙子如今也都各自有了不小的成就呢......” 就这样边聊边往里走,两位夫人并肩进入了院子。 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是金媛媛,平时话不多的她此时格外文静。 等到众人来到客厅后,楚夫人随即吩咐丫鬟去请儿子舒窈以及楚跃过来。 金媛媛坐在椅子上,听到“阿窈”这称呼之后,猛地抬头。 楚家竟然也有一个叫阿窈的人?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问时,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 “阿窈,过来跟金夫人和金家的妹妹打个招呼。”楚夫人温和地向她招手。 舒窈揪着手里的辫子,一蹦一跳地走到楚夫人的跟前。 “娘亲~”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金媛媛一下站了起来。 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你、你......” 她此时瞪着自己的一双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她的心中满是疑问,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金夫人见状,当即低声训斥道:“媛媛,还不快回礼?这可是你的楚家得嫂嫂。” 金媛媛还在震惊中,舒窈却先牵起她的手,在她手心放了一包零食。 “很好吃,分给妹妹尝尝!”她的笑容温暖而友好。 这下金媛媛才缓过神来。 原来阿窈就是传说中那个嫁给小楚大人的人啊,难怪当时会跟她一起玩游戏。 当时她还以为是个小孩呢,没有想到已经嫁了人! 她心中的疑虑稍稍散去了一些。 花园水边,舒窈和金媛媛正大眼瞪小眼。 最终,金媛媛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是楚家少奶奶?” “你到底躲在哪儿了,怎么我一直找不到?”她接着问道。 “我问过府里的人,楚夫人那天并没带你去赴宴,你又是怎么混进去还没有被人发现的?” 小女孩其实不是在质问她擅闯私宅,而是很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舒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她心中暗想,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要是直接说了,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呢。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翻墙进去的吧? 第23章 亲密无间 要知道,这可是大不敬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舒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到她不答话,金媛媛这才想起舒窈不同寻常。 她拍拍自己脑袋说:“是我太急了......没吓到你吧?” 她像是哄小孩一样,生怕舒窈生气。 毕竟,能遇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人并不容易,金媛媛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失去这个朋友。 舒窈笑着摇摇头,脸上表情温和。 从来可都是她去吓唬别人,没什么人可以吓到她! 金媛媛性格开朗,即便舒窈不说话,她一人也能聊很久。 一开始聊到京都的生活有多不适应,从饮食习惯到居住环境。 接着说到这里街道有多热闹,各种小摊贩、店铺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当然,其中更多的则是吐槽。 那日宴会上,不少贵妇带着家里的姑娘来。 金夫人叮嘱她要好好相处,最好交几个好朋友。 但在金媛媛眼里,那些姑娘要么高傲得不得了,要么唯唯诺诺的,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 “那些小姐不是比谁的诗好,就是在比谁穿得更漂亮......真是太无聊了!” 金媛媛皱着眉头抱怨道。 她认为,真正的友谊不应该建立在表面的东西上,而应该基于共同的兴趣和真诚的心灵交流。 “连说话都要装腔作势,听着真别扭!”她继续说道。 “可是母命难违,又不好当面让她们快点闭嘴,简直难受极了!”金媛媛无奈地道。 虽然她内心抗拒这种虚伪的社交,但出于对母亲的尊重和孝顺,她不得不努力去适应。 金媛媛在江南长大,而且又是家里免唯一的女儿,长辈们当然是十分宠爱,养成了她随性洒脱的性格。 虽说懂规矩,但毕竟习惯于无拘无束,与京都这些个大家闺秀根本合不来。 她觉得,在那种环境中,她仿佛是一只无法飞翔的小鸟,被束缚得紧紧的,无法自由地展翅高飞。 反而在舒窈面前,她更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全倒出来。 “自从回到京都之后,母亲每天都要我练琴整整两个小时。哪怕我稍微有一点点偷懒的意思,惩罚的时间就会翻倍。你看,我的手指都快要被练得肿起来了!” 金媛媛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心,向舒窈展示着那已经被琴弦磨出茧子的手指。 “而且不仅仅是弹琴,还要学习围棋、书法和绘画。除此之外,刺绣也成了必修课。可是说实话,我对这些传统技艺真的没有什么天分啊!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匠人,完全无法领略其中的美妙。” “说到吃的,那就更不用提了。家里做的饭菜清淡得连家里的小狗都不愿意动筷子。然而这样的食物我已经吃了整整十年了。每当我渴望一点点重口味的食物时,母亲总是以对身体有害为由拒绝。” 不清楚是不是由于压抑得太久,金媛媛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便把这些憋在心底的不痛快一股脑地倾诉了出来。 舒窈则在一旁托着自己的下巴,不仅不觉得对方啰嗦烦人,反而听得格外专注。 天天过着这种无聊单调的日子,有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围着自己说东道西解闷儿,好像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呢! 不远处的金夫人与楚夫人看着两个小女孩亲密无间的样子,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其实刚开始我还挺担心她们两人可能玩不到一起去呢。” 金夫人说道,“没想到她们竟然相处得这么好,没过多长时间就像一对亲姐妹一样了!” 她之前还害怕自己这个太过调皮捣蛋的女儿会在别人那里显得不那么讨喜,现在看来这种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了。 “阿窈与媛媛性格单纯,自然能够成为好朋友。”楚夫人微笑着点头附和道。 “我看这阿窈,并不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说得那样古怪异常嘛,还挺正常的。” 通过一整天地观察后,金夫人发现舒窈除了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外,并没有任何出格或者难以接受的行为表现,忍不住发出了这样一声感慨。 这一点,楚夫人也有同样的感受。 刚进府的时候,舒窈动不动就哭闹,饿了会哭,摔跤了也会哭,甚至看到一只小老鼠都会哭,别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她也要跟着流泪。 为此,楚夫人经常感到头疼不已,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小姑娘。 但成亲之后,这种情况就变得少见了。 虽然舒窈还是傻里傻气的,整天只想吃喝玩乐,但至少不再轻易掉眼泪了,并且变得更加爱笑了。 尤其是现在,两个小女孩靠在亭子边的栏杆上窃窃私语的样子,完全看不到过去的憨态和幼稚,反而十分可爱。 “也许是上次头部受伤的缘故?”楚夫人猜测道。 金夫人听后不解地看着她,显然是不明白楚夫人在说什么。 见对方并非外人,楚夫人便把那天在秦王府宴席上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 对于受伤的事,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提到了受到无辜牵连,没有过多赘述。 听完这段经历后,金夫人直拍胸口叹气。 “哎呀,真是好险啊......幸好捡回了一条命......说不定这次意外还治好了她的脑子呢?” 听了金夫人的这番话,楚夫人心里也不禁萌生了几分希望。 如果阿窈真的能够恢复到正常,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这样一来,她就能继续留在家里,儿子也就不必因为担心她的精神状况而选择和离了。 经历了半辈子的风风雨雨之后,很多事情对楚夫人来说都已经看开了。 她不再执着于一些表面的东西,而是更加注重家庭的和谐与幸福。 她认为,只要是人品能过得去,其实家世什么的并不重要。 门第和财富在她看来,并不是决定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要真是找个高门大族的女儿回来,家里面指不定会成什么样呢。 那种出身显赫的女子,往往带着太多的心机与算计。 阿窈就挺好。 自从来到家中,她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让家人感到头疼的事情。 乖巧听话,且心思单纯,从来不会招惹麻烦。 第24章 夜闯闺房 她就像是清澈的小溪,纯净而明亮,让人看了心情就会变得舒畅。 …… 楚翊回府时,金夫人就已经带着金媛媛离开了。 看了一整天的文件,他觉得头痛欲裂。 那些繁琐的文书就像一团乱麻,不断地缠绕,令他无比疲惫。 川旋为他泡了杯茶,又拿过便服让他换上,此时才开始汇报今天发生的事。 作为楚翊最信任的侍从,川旋一直默默地为他打理着一切。 对于金夫人来访并不觉得奇怪,倒是对舒窈竟然能和金家的女儿和睦相处这件事感到好奇。 原本以为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很难相处得很好。 “那个金姑娘......心地善良,天真无邪......没什么城府......” 川旋思考了半天才勉强找出了几个词来形容。 他觉得金媛媛的特质确实难以用言语表达清楚。 楚翊看起来有点惊讶,但又觉得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能跟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相处得好的,肯定也不是正常人。 非要换句话说,金媛媛也挺天真的。 两人的思维方式或许有些类似,所以才能如此融洽。 “金姑娘走的时候,甚至还拉着咱们少夫人手很不舍得的样子,还请少夫人去她家做客。”川旋老老实实地说道。 “金夫人有没有说什么?”楚翊揉了揉太阳穴,手停了一下。 川旋摇头。 “金夫人倒没说什么,不过看着咱们少夫人时满脸都是慈爱。”他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楚翊愣住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接一个的都把这个傻姑娘当宝贝看待。 这让楚翊既疑惑又不解。 楚翊越来越怀疑,舒窈是不是对她们使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 这些天来,她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都对她百般呵护。 还有上回,舒窈被人绑架,结果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那一次的经历让所有人震惊。 按理说,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能够毫发无损地返回几乎是不可能的。 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她是怎么被拐走的。 按理说,她在府里待得好好的,不应该有人敢来绑她才对。 毕竟,舒窈住在这座宅子里,受到严密的保护,那些个绑匪的胆子再怎么大,也不至于敢动官员家属啊。 这就奇怪了! 舒窈是如何落到了绑匪的手里的? 大门和后门全都有人守着,她不可能就这么溜出去。 而且,那些个绑匪死得太蹊跷了,几乎全都是一击致命。 舒窈目睹了一场打斗却没有受伤,连皮都没破!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越想越是不对劲,楚翊眼神里渐渐涌上了愤怒的。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那天晚上夜色深沉。 楚府里最后的一盏灯也熄灭,整座宅邸进入了梦乡。 寂静笼罩着这座宏伟的庭院,只有虫鸣声时断时续地传入耳中。 半夜时分,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后院,朝玉笙院走去。 他对这座宅子非常熟悉,哪怕没有灯光,也能稳当地前行。 舒窈此时已经躺下了。 经历了白天的疲惫,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她的呼吸均匀而平静。 丫鬟钰棋在外间的小床上睡着,方便传唤。 钰棋平日里细心照料舒窈,这时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人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屋内呼吸变得均匀了,这才绕到后窗,小心翼翼地翻进屋里。 他动作敏捷而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进入房间后,他立刻开始寻找目标。 他非常小心,完全没有发出声响。 而床上的舒窈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就藏着一根锋利木簪,是拿来防身用的。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木簪的表面,感受着那股冰冷和尖锐带来的安全感。 这是她的习惯。 从以前的记忆中,舒窈似乎接受过严格训练,任何时刻都要保持警觉。 哪怕是睡觉,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能立刻清醒过来。 这种警惕已经成为了一种肌肉记忆,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当察觉到有人走窗户爬进来时,即使半梦半醒的她也瞬间变得清醒。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为了探清对方的目的,舒窈选择了装睡。 她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夜闯她闺房! 于是,她故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就像是真的陷入了梦乡一样。 舒窈躺在床上面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熟了。 实际上,她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紧张。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但她强忍着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来人透过纱帐,借着外面照进来的淡淡月光,就这么凝视着床上的人。 这个人站在床前,静静地站着,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舒窈感到不解。 她感觉不到任何威胁的气息。 这贼人似好像没有恶意! 还是说,难道这人有些什么怪癖? 这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旁人的房间来看人睡觉! 她的心里吐槽不已,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依旧假装着熟睡的。 她原以为贼人应该会因为没意思很快离开,但那个人却缓缓掀起床帐来了。 舒窈感到一阵轻微的气流拂过面颊,她的心跳再次加快,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舒窈的身体微微僵硬,蜷起的腿随时准备反击。 她知道,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她会立刻做出反应。 然而此时,她只能等那个神秘的来人的下一步动作。 只要贼人胆敢碰她下,她会让这个人有来无回。 舒窈放慢了呼吸,想借此来迷惑对方。 她的心跳却在加速,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但她知道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她的紧张和恐惧。 然而,那人只是默默盯着她看,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这让舒窈感到一丝诡异。 他到底想干什么? 舒窈感到一阵不安。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戒备,甚至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先出手制敌。 就在这时,眼前的那人突然俯下身子。 舒窈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被子下藏匿的手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第25章 虚惊一场 接着,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那股味道非常淡,却异常熟悉。 好像之前在楚翊身上也闻到过。 她的心猛地一震,脑海里浮现出夫君的身影。 难道,这个大半夜闯进来的就是楚翊?她那便宜夫君? 舒窈一时突然愣住了。 万一真是楚翊想要对她不利,她到底是该反抗还是认命呢?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一时难以做出决定。 第一次他们在花园遇见时,舒窈就发现他在审视自己。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信任,令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显然,楚翊并不信任她,而且非常警惕。 例如,他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提到公事。 楚翊总是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她,似乎担心她会窥探些什么。 他对她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得非常仔细,每次和他在一起时,她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露出马脚。 她只不过想找一个安身之处,并不想对楚家不利。 同样她也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傻瓜罢了,可他为何总是不放过她! 想到这里,舒窈的气息变得不平稳起来。 这一变化立刻就引起了楚翊的注意。 她果然是在装睡! 他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她的破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舒窈意识到自己可能要露馅了,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样子。 她缓缓地砸吧了几下嘴巴,然后含糊不清地念叨什么,声音很低,几乎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 楚翊听到了舒窈的声音,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地倾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原来她在说鸡腿。 这个女孩,做梦都在想着吃东西! 一时间,楚翊感到有些无奈。 他没想到舒窈竟然会在睡梦中提到食物,这让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舒窈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她愣住了,难道是他笑出声了吗? 这真是太稀奇了! 自从进了楚家,她还从没见过楚翊展露过笑容。 他的表情总是那么严肃,让人感觉很难亲近。 平日里,楚翊总是面无表情,就像那些书院里的老学者一样。 据楚夫人所说,他从小就是这样子,一直保持着一副冷峻的模样。 尤其是进大理寺之后,这种冰冷的气质更是明显,让周围 的人都觉得他很可怕。 难怪会有人私下给他取了个绰号叫“铁面判官”。 对于这件事,楚夫人非常担心,生怕这样的名声会影响到楚翊的婚姻,导致没人愿意嫁给他。 想到这里,舒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是这家的主人,完全可以直接光明正大来试探一番,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深夜来查探情况? 难道是因为怕楚夫人责怪,不敢直接行动吗? 正当舒窈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到耳边有一阵轻风拂过。 随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拂过了她的脸颊,随即将她垂落的一缕乱发拨到了耳后。 呼...... 原来他并不是想要掐死她! 舒窈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还以为楚翊要对她动手呢。 还好这只是虚惊一场。 也许楚翊有什么顾忌,所以才没有对她下手。 可能这一切都是因为顾及楚夫人的感受? 舒窈一方面懊恼自己太过于分心,另一方面又暗暗庆幸。 楚翊并没有在舒窈的房间里久留,大约一顿茶的时间就离开了。 他的脚步匆匆,似乎心中有急事要处理。 出玉笙院了,川旋便立马跟上来了。 川旋脸色略显严肃,似乎对楚翊的行为有些疑惑。 “找两个懂拳脚功夫丫鬟去保护少夫人。”没等川旋开口,楚翊就吩咐道。 川旋明白,这是试探的结果。 显然,楚翊对于舒窈还是心存疑虑。 大人这是打算派人去监视自家少夫人了! 这个决定让川旋感到一丝忧虑,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 川旋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才第二天就带了两长相相同的丫鬟进了府。 这两个女孩都是面容清秀、身手矫健,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因为是楚翊安排的,楚夫人欣然就接受了。 况且,舒窈几次遇到过危险,楚夫人实在不放心,有个会点功夫的小丫鬟陪在身边会安心一些。 楚夫人把这对双胞胎姐妹送到舒窈院子之时,她人在院子里跑步。 只见她身形矫健,动作流畅,丝毫没有疲惫之感。 别人只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并没有多加在意,只是远远地望着她。 “阿窈,过来阿娘这儿。”楚夫人笑着叫她。 舒窈脚步一停,拐了个弯跑向楚夫人。 阳光下,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微微沁出一层细汗。 楚夫人一边用帕子给她擦汗,又一边说道:“这两个姑娘,你看喜不喜欢?让她们陪你,你觉得怎么样?” 楚夫人从来不把舒窈当成不懂事的孩子看待,而是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舒窈看了看这对姐妹,一眼就看出她们会些功夫。 她们的眼神中带着锐利,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练武之人特有的气质。 楚翊还是不太放心,想派人在她身边盯着。 他或许是担心舒窈会有意想不到的举动,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而且,舒窈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她们都叫什么?”舒窈问道。 “你想给她们起什么名字都行!” 丫头进了府,名字全都是由主人取的,所以楚夫人把这个权利交给了舒窈。 舒窈其实不太会取名字。 她并不是一个擅长命名的人,此刻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 “长得都一模一样......”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 “就像院子里的花一样......” 舒窈眯着眼,指了指这对姐妹。 “你,就叫红花,你,就叫绿叶!” 这对双胞胎姐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无奈。 虽然她们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满,但很明显,这个名字并不怎么符合她们的心意。 “红花(绿叶)拜见少夫人,谢谢少夫人您赐名!”稍后,两人抱拳,当即向舒窈行礼。 身边多了两个会点武功的丫鬟,舒窈的日子倒也没啥变化。 每天吃得好睡得香,偶尔还会带着这两个丫鬟在府里散步,她对她们指使得毫不含糊。 第26章 天降财神 这天,金媛媛登门拜访,提议带舒窈去庙会玩一遭。 自从两人相识后,金媛媛经常来找舒窈。 这两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聊天时总是说个不停,亲密无间,仿佛亲姐妹一般。 楚夫人见舒窈难得有个伴儿,便也由着她们去玩耍。 听到金媛媛提出想带舒窈逛庙会,楚夫人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要是放在以前,楚夫人或许还会有些担心。 但如今舒窈身旁有武婢保护,楚夫人自然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阿窈这些天估计都憋坏了!” 楚夫人一脸宠溺地说,“再多带几个婆子跟着你们,看中什么让她们去买,花销不是问题。” 舒窈连声答应。 确实已经有半个月没出门了,让她相当郁闷。 “伯母您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阿窈的。”金媛媛拍着胸脯保证道。 楚夫人笑眯眯地叫人收拾一番后,便送她们出门去了。 金媛媛来京都不久,对周围的环境都充满了好奇。 她东摸西看,几乎每家店铺都想瞧个究竟。 结果刚走几步,手下的仆人和侍卫就已经拎了一大堆东西。 “新出炉的肉包子啊,又香又热,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保证让你满口生香......” “刚烙的热烧饼噢,外焦里嫩,咬一口就能感受到那酥脆和鲜香......” 沿着街道,小贩们一遍遍地吆喝着。 听到这些诱惑的喊声,舒窈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对于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她都不太放在心上,唯一让她心动的只有这些小吃。 金媛媛注意到好友对小吃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当即做了决定:“既然如此喜欢,那就把所有你能看得上的小吃每样都打包一份带走好了。” 这样的大手笔,让现场的小摊贩脸上都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他们遇上了难得的大客户!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简直是天降财神啊! 想到这里,不少小商贩更是加足马力,将最好的食材全部拿了出来招待她们。 就在这样,两个女孩开始了边走边吃。 还没逛完小巷子呢,舒窈和金媛媛就已经感到肚子快要装不下了。 贴身丫鬟红花和绿叶担心主子们累着了,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小茶馆轻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舒窈和金媛媛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点头同意了。 店里的伙计看出来者穿着打扮非同一般,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于是直接将两位小姐引到了更为私密舒适的包厢内坐下。 然而好景不长,没等她们完全安顿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而又愤怒的声音:“哪里冒出来的乞丐!这个地方可是专门接待身份尊贵客人使用的,哪里是你们这种人待的地方?还不赶快滚远一点!” “真是身上臭得要命!赶紧走远点儿,别把这么美好的地方弄脏了!” 舒窈出于好奇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衣衫褴褛、明显受伤后腿有些不方便的男人正被掌柜赶着往外走。 他的身体非常消瘦,但整个人却依然保持着一股气势,即使面对如此不堪的处境,他也没有丝毫卑微低头的姿态。 舒窈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继续关注下去。 她一向不喜欢过多地干涉别人的事情。 倒是金媛媛有些不忍心,急忙让自己的侍女走过去对那掌柜进行了劝阻,这才使那掌柜的态度稍微有所收敛。 “这位大叔真是可怜。身上受了伤还要遭受这般对待......”金媛媛轻声感叹道。 作为家中备受宠爱的孩子,她实在是难以忍受看到如此场景。 然而,舒窈的想法却与之大相径庭。 因为她清楚地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百姓。 虽然他浑身都是伤痕、衣物破烂不堪几乎无法遮体,但即使如此艰难,他依然能挺直身体站着。 那份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骄傲根本无法被掩盖。 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傲气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人物? 正当舒窈在心中暗自揣测对方真实身份之际,只见那个打扮得像乞丐一般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接投向了位于二楼的雅间。 尽管他的双眼浑浊不已,但却异常锐利,只一扫就让人感觉寒毛直竖起来。 金媛媛被这一举动吓得不轻,赶紧避开那人犀利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心底涌起。 “太吓人了......”她低声喃喃自语道。 与之相反的是,舒窈表现得十分镇定,依旧若无其事地拨弄着茶碗中的茶叶。 那人停留片刻后便拖着伤腿离开了店铺,紧接着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店小二立刻忙碌起来,穿梭于各个桌台之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场小闹剧没人在意,大家很快就被楼下说书的吸引去了。 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 说书人讲的是秦王府刺客的故事。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将观众们一个个都带进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他说:“那晚,月黑风高,一片寂静中突然一道黑影嗖地从树顶掠过,以极快的速度翻过高高的院墙潜入了秦王府。” 说到这,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那些侍卫只是感觉头顶刮过一阵风,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更别提捉住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了。” “接着,穿黑衣的刺客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腾挪便到达了内宅深处,可没想到正好撞见了两个巡逻中的下人。” 说书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为了避免被发现,黑衣刺客果断出手,点了那两人的穴位,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进了湖里,以此彻底掩盖了行踪。” “至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秦王为了寻找这名胆大包天的刺客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恨不能把整个王府翻个底朝天来找寻任何蛛丝马迹。但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刺客就如同空气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第27章 黑衣刺客 “可怜王府里的那两名下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连他们的尸体都被皇家仵作反复检查多次,却始终查不出什么结果,导致他们一直没能得到安葬,灵魂也无法安息。” 错过了秦王妃寿宴的金媛媛听得如痴如醉,哪怕当故事进入尾声时也依然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身旁的舒窈问道:“你当时也在秦王府里,这件事真的就像说书人所讲述的一模一样吗?” “那么厉害的刺客真的存在?” 紧接着还不等对方回答,就又追问下去:“还有,听说秦王那天晚上也被卷入其中了,他是不是受了伤呢?” 小姑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连不断,满眼都是期待地看着舒窈。 舒窈则是一脸茫然。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因为她根本没有见过什么黑衣刺客,更不用说后来自己摔晕过去后的事情,对她来说完全是空白的。 见到她茫然的样子,金媛媛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哦对,我忘了你那时候受伤晕倒了……哎呀,我要是早点回京城就好了!说不定还能亲眼见到那个黑衣刺客!” 说着,金媛媛懊恼不已。 舒窈忍不住摇头苦笑。 别的千金小姐听到“刺客”两字恐怕早就捂住耳朵躲开了,这位大小姐倒好,居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像是恨不得亲身经历一番。 接下来几天,金媛媛几乎每天都跑到京都各大茶楼听说书人讲故事。 结果她惊讶地发现,关于秦王遇刺这件事,竟然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是厉鬼杀人,有的说是神仙降祸,还有的说是神秘杀手,各种各样的说法应有尽有。 这把金媛媛给搞糊涂了,她不知道哪个版本才是真的。 听她说起这些传闻,舒窈就知道一定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不过这样一来,大伙儿讨论起这件事来都只关注刺客本身,很少有人提起她。 这对舒窈而言,倒成了件好事。 毕竟,她并不想因为那次意外而引起更多的麻烦。 楚翊走出官府时已是黄昏。 天空中渐渐暗了下来,晚霞映红了整个天际。 川旋牵着马来接他,两人缓缓走在东边的小巷中。 此时的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狗吠声。 正当这时,一行手持火把的官差匆匆奔来。 楚翊拉住缰绳,轻轻一带,便将马匹让到了路边。 带头的捕快一眼认出了这位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急忙迈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向他行礼问好。 “楚少爷,您也在这儿啊?真是太巧了。” “周捕头,又在巡逻啊?”还没等楚翊开口,川旋已经先一步打了招呼。 周捕头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以示敬意,随后停下脚步同楚翊聊了起来。 “是啊,楚少爷。有人报称最近在京师东边看到了一个生面孔,说这个人跟我们发布的通缉令上的逃犯画像很像,所以我们才会一路追查到这里来。” 对于这样一个消息,楚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那周捕头所说的这个神秘人物,会不会就是那位杀害成州知府方家满门的那个凶手呢?” 听到这里,周捕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正是此人。” 见对方没有隐瞒什么的意思,楚翊也不再遮掩什么,继续说道:“这件事其实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就在半个月之前,成州的地方官就已经将此案直接呈交给了皇上。” “陛下对此非常震怒,责令务必严惩罪犯。目前相关案件资料已经被递送至大理寺审核,预计三天后便要执行处决。” 明白了事情经过之后,周捕头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为了不耽误官方抓捕行动,楚翊简单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还特意提醒了几句,希望能对周捕头他们有所帮助。 走在回程的路上,川旋眉头紧锁,显然正思考着。 “真没想到,那个逃跑的杀人犯竟然还敢冒险潜入京城……”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楚翊此刻也是满脸疑惑。 要知道,胆敢对朝中重臣下手,这可是逆天大罪。 更何况,据说那次事件中,凶狠无情的凶手不仅杀害了方氏一家主仆老少共一百余人。 若那人真是凶手本人的话,按理来说此时此刻应该是在天涯海角四处躲藏才对,怎么可能有勇气出现在如此显眼且戒备森严之地呢? 难道这里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在楚翊心中生了根,挥之不去。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件案子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情况。 一般来说,这种谋杀案背后都有深仇大恨。 但根据现有的记载,这位名叫方淮的成州知府,虽然没有特别出色的才能,却极其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平时待人处事圆滑得体,在外界的口碑也不错。 这样一个左右逢源的人怎么会招致如此严重的报复呢? 更奇怪的是,不仅他本人遭遇不幸,连带着家里一百二十多个无辜的生命全部被残害,居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得有多深的仇,才能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想到这里,楚翊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他曾经仔细研究过这个案件的资料,随着调查的深入,心中渐渐浮现出几个嫌疑人的形象。 其中好几个都来自民间的江湖世界。 他们丝毫不畏惧死亡,一再声称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但根据多方了解,那位方大人虽然平庸了一些,却并未犯下任何严重的错误,根本不该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另外那位正在遭到通缉和搜捕的人,外表上浓眉大眼,显得正气凛然,并不像那种丧心病狂、滥杀无辜之人。 总之,尽管表面上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但实际上整个案件仍然充满了谜团。 这些疑点缠绕在楚翊心头。 即使现在他已经进了大门,脑海里仍然盘旋着刚才的各种想法和线索。 舒窈欢快地从转角蹦了出来,几乎是飞奔着出现,差点就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他。 她的心情显然很好,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情况,直到最后一刻才猛然收住脚步。 第28章 这是在耍我吧! 舒窈惊醒过来后马上转身就想跑。 “你为什么要跑?”楚翊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脸上疑惑。 他不明白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为什么会一见到他就如此慌张。 “难道自己的长相那么可怕吗?”他在心里自嘲道,不过并没有说出口。 舒窈停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尴尬。 和其他楚家人相处时都很好,唯独面对心思深重的楚翊总觉得无所适从。 楚翊弯腰拾起地上遗落的钱包,递给她。 “你的东西掉了。”他的声音平缓,没有丝毫的责备。 钱包看起来并不沉,但却非常重要。 舒窈这才注意到系在腰间的糖果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自己原本应该挂着袋子的地方,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当她伸手去接时,楚翊却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他这样做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开个玩笑罢了。 但这动作让舒窈瞪圆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样的举动让她觉得有些生气。 这是在耍我吧!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 看到她那副模样,楚翊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甜食吃太多对牙齿不好,记得以后少吃了哦。”他用温和的语气提醒道。 虽然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是冷静且不易亲近的,但却格外温柔。 舒窈抿着嘴,没说话。 其实她是多么希望能够大声反驳啊! 谁让她就是喜欢吃这些东西呢! 他又凭什么管这么多! 舒窈在心中嘀咕着,虽然表面看起来安静无语,但内心却波澜起伏。 看着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楚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不听话的话,零用钱就减半啦。”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对于从小就生活在严格家教下的楚家子弟而言,这样的惩罚方式或许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听到这话,舒窈忍不住咬紧牙关。 吃糖而已,能花多少钱? 她心想。 虽然知道楚翊可能并不是真的会这么做,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让舒窈感到有些不满。 楚翊是个很有规矩的人,一旦他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舒窈沉默不语,眼神不满。 他就对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说道:“少夫人的饭食你们得仔细照顾好,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我可要找你们算账。” 那对孪生姐妹互换了个眼神,眼中满是无奈。 她们硬着头皮答应了声“是”。 楚翊没多逗留就去了书房。 直到晚饭时才再次露面。 舒窈专心地吃着饭,夹起一筷子又一筷子的食物放进嘴里,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她心中充满了怨气,实在是太抠门了,居然连点心都要扣!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一抿,露出一抹不满的神情。 哼! 而楚翊则依旧正襟危坐。 不过,他在用餐时还是会时不时瞟一眼舒窈的头顶,虽然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其他楚家的人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异常,餐桌上大家依然聊着日常的事情,气氛轻松。 “大嫂,听说你最近弄到一辆很特别的车,可以借我骑两天不?” 楚跃前几天无意中看到舒窈骑着一辆只有两个轮子的东西满院跑来跑去,早就好奇不已,今天终于有机会提起。 舒窈抬头哼了两声,这算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楚跃顿时高兴起来,满脸笑容,正准备放下碗筷站起来去向舒窈道谢。 然而,就在这时,楚夫人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厉声道:“先吃完饭!” 楚夫人的话音落下,整个餐桌上的人都看向了楚跃。 楚跃这才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尽管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敢再违抗母亲的命令。 “什么车啊?”楚遥反应慢了一拍,好像完全被蒙在鼓里。 “就是一个稀罕玩意儿,只有两个轮子就能骑。” 楚跃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显得非常兴奋,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那个奇妙的玩意儿。 楚遥在脑海里构想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只有两个轮子?那东西,没有牲口拉着也能够自己移动吗?” 楚跃连连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没错,确实是只有两个轮子!” 这句话让楚遥的兴趣瞬间被点燃。 毕竟,做木工是他最大的爱好之一。 平时他就喜欢突发奇想,然后动手制作一些平常少见且有趣的东西。 比如说,能随风轻轻转动的风扇。 又或者是内部暗藏机关的小盒子。 还有可以轻松携带、方便存放的可折叠椅子。 更别提那些看起来像鸟儿一样,能在空中盘旋飞翔的木制品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他能想到的设计,几乎没有完成不了的。 想到这里,楚遥加快了自己的进食速度,几口就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了。 “娘,大哥,我已经吃饱了,你们慢慢享用吧。我想去院子里稍微走一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我也吃饱了。” 几乎是同时,楚跃也迅速结束了用餐,跟着哥哥一起站了起来。 见状,楚夫人虽然有些不舍让他们匆匆离开餐桌,但见两个孩子如此热情高涨的样子也只能作罢。 相比之下,楚翊则显得淡定得多。 他继续从容不迫地喝着自己的汤,对于弟弟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并未发表意见。 舒窈则没有加入到这股热闹之中,依然坐在桌子旁继续吃饭。 她其实还没有吃饱呢。 要知道,按照楚家平时的生活习惯,每顿餐食的标准配置就是固定的四菜一汤,量确实不够满足每个人的需求。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准备一些零食。 此时此刻她真的饿极了。 楚家有着一个特殊的饮食习惯:不论何时何地,全家人每顿饭都只吃个半饱就结束用餐。 但舒窈实在忍不了。 她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尤其是在她还在长身体。 吃不饱饭让她夜里都睡不安稳。 管他呢! 楚翊在又怎么样,先喂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舒窈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筷子伸到了楚翊面前的盘子里。 她的动作迅速,哪怕是一片菜绿叶都没有放过。 第29章 新奇玩意 楚翊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被一点点拿走,不禁产生了一些怜惜。 他不禁想:舒窈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竟然连饱饭都吃不上吗? 舒窈打了个饱嗝从楚夫人的院子出来时,看见楚跃和楚遥正在院子里研究那辆只有两个轮子的车子。 不论他们怎么尝试,不是摔跤就是快摔跤,从来没有一次成功骑上去的。 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 “会不会这个东西根本不是用来骑的?”楚跃抹了抹头上的汗,疑惑道。 楚遥绕着车子转圈打量,“明明推着它可以行走,为什么人坐上就不行了呢?” 哥俩跟这车较上了劲,决心要弄个明白。 “嫂子!”楚跃一见舒窈,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舒窈跟前,虚心求教:“嫂子,怎么才能骑稳这车?我和二哥试了半天也没成功......” 楚遥也看向舒窈,一脸愿意放下身段学习的样子。 舒窈看着两个摔得鼻青脸肿的小伙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的样子既可爱又可怜,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援手帮他们一把。 楚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嫂子,你别光笑啊,快来教教我吧……”他有些着急地看着舒窈。 舒窈轻轻地将车子扶了起来,调整了一下把手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脚踏板调整到了合适的角度。 她左脚轻轻踩在踏板上,在院子里自如地滑了起来。 等到车子跑了一段路后,她干净利落地抬起另一条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车座上。 舒窈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地骑行,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楚遥和楚跃两兄弟目瞪口呆地看着。 “天呐,居然真的能跑起来!” 楚跃惊讶地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要这样踩踏板的,怪不得我一直摔跤呢……”楚跃自言自语道。 “嫂子,再让我试试。” 感慨完之后,楚跃立刻迫不及待地跟在舒窈后面想尝试一番。 舒窈继续骑了几圈,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院落的中央。 楚跃见状,立刻上前跃跃欲试。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还不是很稳,没多久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二次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骑得稍微远了一些。 但很快,他便掌握了技巧,能够自如地在院子里飞快地骑行起来。 他开心地在院子里一圈圈绕,骑得飞快,看得旁边的楚遥心里直痒,也想试试。 “阿跃,让给我也骑两圈。”楚遥开口道。 “我还没骑够呢!” 楚跃回答道,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骑行的乐趣之中,根本就不想停下来。 此刻,他骑得飞快,而楚遥只能在后面紧追不舍,累得气喘吁吁。 “二哥,今天就让我玩个痛快吧?”楚跃笑嘻嘻地说道。 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孩子,面对如此新奇有趣的玩具,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手。 楚遥追了一会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汗如雨下,只好无奈地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大口喘息。 他心中暗自感叹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这才跑了几步就累成这样。 最后出来的是楚翊,他步伐沉稳,面容严肃。 看着院子里玩耍的人,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生出一丝无奈。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这个家,他一个人辛苦就够了,他们只要活得无忧无虑就好。 楚翊负手站在走廊下,望着院子中的热闹场面,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瞧,他们玩得多高兴!” 不知何时,楚夫人来到他身旁,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语气喜悦,“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楚翊微微鞠躬,唤了一声“母亲”。 楚夫人笑着看了一会儿眼前欢乐的场景,随后才把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大儿子身上。 “和阿窈相处这么多天,你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毕竟她真心喜欢舒窈,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接纳她成为这个家庭的一部分。 面对母亲直白的问题,楚翊抿了抿嘴。 最终,他缓缓开口:“儿子公务繁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实际上却是委婉地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尽管舒窈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少,但理智告诉他,仍需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楚家好不容易从谷底重新站起来,绝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听着儿子的回答,楚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此时此刻再怎么劝说也没有太大意义。 “少夫人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楚家的仆人满脸惊奇,忍不住感叹道。 “没想到不用牲口,两个轮子就能跑起来,真神奇!” “骑着出门肯定省力不少!” 自打这俩轮车在楚家露面,府里头的赞叹声就没断过。 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围在车子旁议论纷纷。 舒窈暗自高兴,却低调得很。 她只是微微一笑,这车其实是她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捣鼓出来的,但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一天,楚跃借了舒窈的车出去炫耀,果真引来许多人围观。 街上的人们纷纷驻足,对着这新颖的两轮车指指点点。 大家一边称赞这车子的新奇,一边打听是从哪儿搞来的。 楚跃记着楚翊的交代,嘴很紧,只说是在西市无意中买到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回答,眼神中透出一丝得意。 人就是这样奇怪,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没过多久,京都就掀起了两轮车的热潮。 只是这些仿制的两轮车质量良莠不齐,有的只能看着像模像样,根本骑不了。 有些虽然能跑,但用不了多久就散架。 只有舒窈的两轮车仍旧结实耐用,时不时穿梭在大街小巷里,让人羡慕。 就连皇宫里的皇子皇孙都听说了这件事,嚷嚷着要让工匠们给仿制一辆。 一下子,京都的工匠变得炙手可热,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些有能力的工匠开始争相制作这种两轮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城南的一处废弃宅子里,破旧的门窗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第30章 邪恶阴谋 一位看起来像乞丐的中年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他的身上满是灰尘和污垢,衣服破烂不堪。 此时,他正皱紧眉头,忍着剧烈的疼痛清除腿上的腐肉。 因为没能及时治疗,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伤口反复发炎,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行动能力。 当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开那些坏死、散发出恶臭的组织时,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 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但他强忍住没有发出呻吟,只是嘴唇紧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待清理完所有腐肉后,他才吐出含在嘴里的小木棍,从身旁破旧的布袋里摸出一瓶白酒来清洗伤口,最后用几层厚厚的绷带紧紧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结束后,这男子才筋疲力尽地靠在了墙上,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连日以来被官府的人四处追捕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然而,不管身心有多么疲惫,他都明白自己不能松懈。 因为他知道,第二天,自己的兄弟们即将面临着被处死的命运。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此之前揭露方氏所策划的那个邪恶阴谋。 唯有如此,才能有机会将他们救出来,免于一死。 可就在他刚刚陷入梦境不久,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男子立刻猛地清醒过来,右手本能地向着腰间摸索而去,迅速握住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身体呈防御姿态警觉地站了起来。 “这里有血迹,那个人应该还没走远!”外面传来一名士兵大声喊叫的声音。 “大家都给我仔细搜查,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随着话音落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火把的光亮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并且越来越近。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了男人的心头。 难道经过了那么多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就快要成功的时候,却要在此终结了吗? 不!他绝对不愿意这样束手就擒! 握紧手中的小刀,男子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就在这群官差冲进门之前,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闪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色之中。 那人身形矫健,动作敏捷,落地时轻盈得仿佛没有丝毫重量,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人已经闪电般出手,一把将他扛起,几下翻跃之后便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一队手持火把的官差鱼贯而入,手中的火焰摇曳着光芒,瞬间照亮了院子。 “这儿没人!” “也没找到!” “老大,地上有新鲜血迹,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领头的人听到手下的话,脸色铁青,狠狠地捶了一下门框,心中窝火至极。 追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是让他逃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真是狡猾,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伤势虽重,但暂时稳住了。我已重新上药包扎,如果今晚没事,应该就能好。” 大夫从屋内出来,面带恭敬,缓缓向院子里那位高大男子禀报道。 “这么晚还让先生跑一趟,真是麻烦你了。”男子点点头,语气平和。 身旁的随从见状,立即递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以示感谢。 大夫连忙挥手表示推辞,口中连连说道:“这是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了返回诊所的大夫后,随从才压低声音将整个过程告诉对方。 “我回城之后,原本想抄近路回家,结果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抓逃犯的官差......” “想着能躲就躲,我就闪进了一家院子,阴差阳错之下救了这个人......” 楚翊提着蜡烛,脚步轻缓地走近看了看,立刻认出了床上那张脸色苍白的男人的脸庞。 这不就是方氏案子里的那个逃掉的人吗? 那个人之前一直在躲避追捕,如今终于被发现了。 楚翊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通过他的呼吸和心跳判断出他是真的昏迷不醒,而不是装出来的,这才开始搜身。 果然在那人的胳膊下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由牛皮制成的长卷轴,大约一掌多长,里头夹了几封已经有些破烂、字迹模糊的信件。 在灯光下,楚翊迅速浏览了一遍书信内容。 这些信的内容不太完整,但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竹木好奇地探了探身子问,眼神疑惑。 他和川旋从小就跟着楚翊成长,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对这种事情感到非常感兴趣。 楚翊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折好收起,然后才答道:“是方淮跟京中某个大人物间的通信。” 这些信虽不完整,但隐约提到了涉及钱财与粮草的事情。 按理说,这类信息完全可以走正式渠道传达,不必私下讨论。 而且,与方淮通信之人十分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署名,只用了一个记号代替身份。 短时间内,楚翊也无法弄清楚此人到底是谁。 “老爷,要不要把这人送到官府去?” 竹木看了看榻上的邋遢男子问道,语气不安。 沉思片刻后,楚翊说道:“等他醒了自己离开就好。” 他觉得让这个人留在这里,可能会有新的线索浮现出来,所以并不急于处置。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眠。 回到家里,楚翊简单洗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休息,他就换上官服出门去了。 从进入朝廷开始,楚翊从来没有迟到过。 途中经过巷口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在小摊上买一个饼。 那小摊主是个中年人,手艺不错,做的饼香脆可口。 每次路过,只要时间允许,楚翊都会停下脚步,购一个刚出炉的热乎饼。 等他到达大理寺门前时,饼通常刚好吃完。 “楚大人,早啊!” 守门的小吏看见他走近了,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上来恭敬地打招呼。 这名小吏对楚翊一直十分尊敬,毕竟大理寺的地位和权力非同小可。 楚翊礼貌地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句:“早。” 然后径直走进办公处。 太阳渐渐升起,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橙红。 各家的炊烟袅袅上升,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楚夫人一直以来都是个习惯早起的人。 第31章 商量婚事 清晨,她便已经起床,在屋内走动着。 对她来说,家人的健康最重要,尤其是孩子们的饮食安排,更是她心头的大事。 “早餐准备好了吗?”楚夫人便关切地问道。 楚翊要去上班,楚遥也要前往衙门办事,还有那个勤奋好学的楚跃需要去学堂。 “我打听过了,大少爷很早就出发了。” 一名丫鬟在一旁细心地为夫人梳头,边梳边轻声细语地向夫人汇报。 “二少爷和三少爷现在应该已经起床,估计马上就要过来问候母亲。” 关于舒窈,则直接被跳过了。 这个儿媳有一个习惯,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 因为楚夫人宠爱有加,家中所有人都不敢去打扰她的清梦。 虽然楚家是官员家族,但他们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拘泥于规矩。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轻轻掀开,楚遥和楚跃先后走进房间请安。 楚夫人微微一笑,让他们先在外等候片刻,没过多久就有几位手脚麻利的丫鬟端来了早点,并送来了清水给他们净手。 “哥哥呢?”楚跃左顾右盼,发现四周并没有哥哥的身影,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大哥工作很忙,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衙门。”楚夫人一边说,一边关切地看向楚跃。 楚家没有吃饭时不说话、睡觉时不说话的习惯。 尤其是楚夫人,她特别喜欢热闹,总是在家里张罗。 楚跃应了一声,开始往嘴里塞饭。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楚跃虽然年轻,但他明白,自己也有许多责任和义务需要承担。 楚遥话不多,平时也不怎么显眼。 他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从不抢镜。 即使坐在桌边吃早餐,他也不愿意主动与家人交流太多。 两兄弟吃完早饭后就各自忙碌去了,留下楚夫人的院子一下子又变得冷冷清清。 楚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盘算着是否该考虑给楚遥张罗婚事了。 或许等二儿媳妇进门了,家里就会有人陪她了。 想到这里,她越想越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如果能够为楚遥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不仅可以减轻她的寂寞,也能给家里增添几分生气。 楚遥比楚翊小两岁,既然楚翊都已经娶了媳妇,那楚遥也应该定下一门亲事了。 楚夫人琢磨着隔壁金家的那个小姑娘挺不错的。 两家向来关系不错,之前就有过结亲的想法。 不过那时候,楚翊突然生病,加上金家又远在外地,根本来不及商量婚事。 这些年来,两家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所以楚夫人认为,现在正是提亲的好时机。 现在楚翊的情况已成定局,但楚遥可以弥补这一遗憾。 楚夫人默默想着:楚遥比金家那个丫头大三岁,完全可以先订亲。 等她满了十五岁,就能把人迎进门了。 再说,金家丫头和楚遥的性格正好互补。 他闷头闷脑不爱说话,而她却活泼开朗,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更难得的是,这丫头与阿窈相处得非常融洽。 她并不在乎阿窈的身份背景,也不介意她不太聪明。 自进门以来,妯娌之间也能够和睦相处,这样一来,家里的矛盾就少了许多。 楚夫人越思考,越觉得这个主意十分可行。 于是她决定先去打听一下金夫人对于结亲的看法。 如果对方也有意的话,那就趁早把这件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与此同时,金府中,金大人和金夫人也在为金媛媛的婚事头疼。 名门望族虽好,可是金媛媛的性格实在不适合那些豪门。 但是如果让她嫁给条件差一些的家庭,又担心女儿会受委屈,毕竟她从小娇生惯养。 两人绞尽脑汁地想着,最后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隔壁的楚家。 金大人的想法与楚夫人大致相似,认为楚遥和金媛媛年龄相仿,性格上应该比较容易相互理解,相处起来会相对轻松些。 但金夫人却更加有心思,她瞄准的目标是楚家的长子楚翊。 “楚翊早就结婚了,难道你想让你闺女去做小?” 听到夫人的提议后,金大人抖动着自己的胡须,觉得她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金夫人并不这么认为,“在最初提亲时说好是要嫁给长子的。虽然如今楚翊确实已经成婚,但是你可知道他现在妻子的处境如何......我猜楚夫人心里可能正在为此而感到难过呢……” “我还曾听楚府里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过,说楚夫人有意促成楚翊与舒氏分手,并且还打算收舒氏为义女……”金夫人继续补充道。 “舒氏有恩于楚家,他们绝对绝对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金大人犹豫地说。 “现在自然不会这么做,将来呢?谁能说得准?”金夫人坚持自己的看法。 “反正媛媛年纪还小,我想多留她几年。” “咱们啊,时间有的是,有的是时间等!”金夫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两位夫人在这个议题上可谓是一拍即合。 楚夫人牵着金媛媛的小手,怎么看怎么喜欢,简直是越看越欢喜,恨不得立即敲定婚事。 而另一边的金夫人则以为楚夫人是为楚翊来提亲的,脸上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赞美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往外蹦,停也停不下来。 两人聊了半天,发现双方都很满意,只差一点就闹了个大大的误会。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楚夫人笑容满面地询问道,“改天找个黄道吉日,便请媒婆上门商量。” 金夫人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楚翊真的这么快就要离婚再娶吗? “这事情办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点?” 金夫人倒还挺替楚翊考虑的,在朝堂上做事,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哪怕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带来影响。 “快吗?”其实金夫人心里希望赶紧把这件事定下来,省得被别的人捷足先登,抢了先机。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这么说出口,而是以一种更为委婉的方式来提醒:“阿翊年纪轻轻就爬上了这么高的位置,外面肯定有不少人眼红着他。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怕是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损伤他的名誉……” 第32章 让他们和离? 楚夫人听得一知半解,她有些迷茫。 她只是想为儿子楚遥看看婚事,怎么就突然跟楚翊扯上了关系呢? “我这是为你着想。” 看到对方一脸茫然的表情,金夫人只好加直白的解释起来。 “你知道吗,在皇宫里做事就像是与一只猛虎打交道一样充满了危险。虽然陛下对阿翊非常看重,但他毕竟年纪尚轻,欠缺足够的经验。朝堂上的情况错综复杂且多变莫测,很多人都在背后互相算计。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加以攻击......” 听罢此言,楚夫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对此表示深深的赞同。 “你讲得真是太对了。我也经常教导他要处处小心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不要过于急躁冒进。” 楚夫人从年轻时就开始守寡,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走上跟她夫君同样的道路。 回想起过去,楚夫人的夫君楚文霖是一个性格极其正直的人,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更不愿与那些只爱虚名的人混迹在一起,这就导致他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 然而就在一次战役失败后,有人趁机诬告他傲慢自大、好大喜功,认为正是由于他的错误决策才使得部队损失惨重。 结果,他在军中辛苦多年树立的好名声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最后还因此蒙冤而终。 从那以后,楚家的地位便开始逐渐衰败下去。 不仅如此,以往结下怨恨的一些官员更是趁着他们家遭遇低谷之际,对他们展开了疯狂的报复行为,让她们母子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一开始的时候,楚夫人并不愿意让楚翊踏上宦海之路,害怕他会重蹈覆辙。 可没想到的是,楚翊天赋异禀,硬是在科举考试中一举夺得六元及第的成绩。 加之他本人的性格比父亲圆滑谨慎得多,她这才慢慢改变了看法。 但听了金夫人这么一番话,她又开始忧虑起来。 “我的意思是,不如等过一年半载再说。这样就可以减少闲言碎语。” 说到这里,金夫人才终于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楚夫人瞬间懵了,一时间竟无法理解这突然的转变。 之前不是还在讨论定亲的事吗? 怎么忽然说到和离了? 她心中困惑,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然而金夫人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困惑,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阿翊非池中之物,我家老爷也对他十分赞赏。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将来必定大有作为。要是咱们两家能结成姻亲,自然是锦上添花,两家的声望和地位都会得到提升。” “你家阿翊条件很好,不仅才华横溢,而且相貌出众,性格温文尔雅。姐姐你也待媛媛如亲身女儿般好,我很放心将女儿嫁给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过了好一会儿,楚夫人才反应过来。 原来金夫人是看上了自家儿子楚翊?但她之前可是提楚遥啊! 所有事情都乱了套,她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妹妹......”楚夫人想插嘴,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却几次被金夫人打断。 “这事儿已经得到了我家老爷的支持。”金夫人小声透露道。 “我知道,阿翊娶舒氏并非心甘情愿。别担心,等他们和离后,我们金家也不会亏待她,会帮着给她找个合适的归宿。我们会确保她找到一个好的去处。等她出嫁时,我还愿意拿出自己私房钱作为贺礼,以示诚意。” 楚夫人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平心而论,她不得不承认金夫人说得有些道理。 楚翊若能得到岳家的帮助,仕途会顺畅许多。 尽管舒窈是个不错的好姑娘,善良且温柔,但她实在无法提供多少实际帮助,连家里事务都处理得不够好。 她的性格温和,却不适合在这种需要权谋和策略的情况下为楚翊分担压力。 楚夫人疼爱舒窈,对她也十分喜欢,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也特别心疼自己的儿子。 她知道儿子为了家庭和前程,牺牲太多,她不想看到这些努力白费。 见她没出声,金夫人便猜到楚夫人肯定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阿翊这一路走得太不容易了,从一个小吏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他背后的辛苦只有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才明白。如果舒氏真是能干的,能够为他铺平道路,我这番话也就没必要说。”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唉,我真的心疼你家阿翊,觉得有个靠谱的娘家可以依靠会让他未来的路好走一些......” 楚夫人抿了抿嘴唇,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她非常想替儿子减轻负担,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发展。 另一方面,她又深知自己既没有可以依靠的娘家支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来帮助他。 不过,楚夫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来不会强迫儿子接受她的意见。 她尊重儿子的选择,也希望他能自由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个事情,能不能让我先回去跟阿翊商量一下?” 楚夫人谨慎地问道,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决定先征得儿子的同意,听听他的想法。 “当然可以。”金夫人笑着回答。 虽然与楚夫人接触不多,但金夫人通过观察已经了解到阿翊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无论是家中大小事,最终的决策往往都是由阿翊来做。 这一点让金夫人非常欣慰,也更加相信他有能力做出正确的选择。 楚夫人回到家时,正看见舒窈带着丫鬟准备出门。 “阿窈这是要去哪儿啊?”楚夫人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舒窈微微笑着,摇了摇腰间挂着的荷包。 “零食吃完了?”楚夫人瞬间明白过来,语气宠溺。 舒窈连连点头,清澈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恳求。 “玩归玩,别忘了早点回来。” 楚夫人柔声叮嘱,伸手轻轻摩挲着舒窈的头,心中却有着许多话想要对这个小女孩说,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舒窈敏锐地察觉到楚夫人有心事,于是主动伸出小手抱住她,仰起头来,用那清亮的声音安慰道:“阿窈会乖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好孩子。”楚夫人的眼角泛起了泪光,见到舒窈如此懂事,心里反而更添几分苦涩。 第33章 赶尽杀绝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舒窈还是假装不明白,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明媚。 走出楚家很远后,舒窈脸上那层掩饰用的笑容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红花和绿叶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按惯例,舒窈先去了几家她喜欢的小店。 她挑选了几种不同口味的果脯和糕点,每一样都精心包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当路过一家酒店门口时,里面的嘈杂声音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见一群身穿华贵衣服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分成了明显的两拨。 他们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带怒气,似乎因为某件事情争执不下。 争吵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都泛着红晕,谁也不肯示弱。 “你们自以为学识渊博,其实不过如此,连这点破绽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国子监的学生,简直是笑掉大牙!” “哼,你说我们不懂,那你又能懂什么?方家灭门案早就有了结论,岂容你们这些外人随便议论,简直是无理取闹!” “官府就一定是对的吗?天底下冤假错案还少吗?” “你们竟敢质疑皇上,藐视朝廷?胆子不小啊!” 双方互不相让,争吵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逐渐失控,眼看就要发展成一场肢体冲突。 舒窈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这才明白他们讲的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成州知州全家被害的案子。 这件事在京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就在昨天,当几个被判死刑的犯人被押到城门外准备行刑时,忽然之间天空中刮起了一阵狂风,紧接着几百张用鲜血写成的大大的‘冤’字从空中飘落下来。 虽然最后那些人还是按照既定计划被处决了,但关于此案背后另有隐情的说法已经在百姓间流传开来。 以一位身穿蓝袍的年轻公子为首的一些富家子弟虽说平时给人留下纨绔印象,但是其中也不乏头脑灵活、善于思考之人。 他们认为此事颇有些可疑,在酒楼中大声讨论了起来。 正巧这一幕被路过此处的国子监学子听见了,由于双方立场不同,很快便发生了言语上的争执。 这样的消息对于舒窈来说真是难得一见,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来细细咀嚼。 “大人,最近有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纷纷,说是朝廷这次可能真的判错了案子......不少人还为那些无辜的武林人士喊冤呢......” 川旋面色凝重地跟在楚翊身后,小心翼翼地向他汇报着近况。 楚翊身为大理寺少卿,在这起案件中也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有人暗中挑拨离间,企图借机煽动民意,让楚翊这个大理寺少卿陷入尴尬乃至难堪的地步,这让川旋十分焦急与不安。 楚翊却一脸平静。 他冷静地翻阅着手中的案件资料,每一页都被他细致地审查过。 “他们灭了方家满门,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楚翊的声音淡淡的。 换句话说,朝廷对此案的判决没有任何问题。 楚翊对案件的每个细节都非常熟悉,因此他知道,朝廷做出这样的判决是完全合理的。 “但当时法场上的异常情形,很多目击者都看到了。大家都说他们是被逼供认罪,真正的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说到这,川旋的声音微微颤抖。 楚翊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目光不满,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这些人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没有遭受拷打,哪来什么逼供呢?” “可外面的人都这么传......”川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查案讲求的是证据。”楚翊严肃地说。 “这些人对所犯罪行坦白交待得很清楚,而且成州的百姓可以作证。他们亲眼目睹了方家人被杀的全过程,也听见了那些人的自白。” “可是那方淮根本就是个腐败官员,在他的治理下,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怨声四起......” 出身寒门的川旋,小时候也曾经受过当官的欺压,所以他并不认为方淮有多可怜。 回忆起那些艰辛的日子,川旋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相反,他对那些锄强扶弱的江湖好汉更为同情。 在他看来,这些英雄才是真正的正义代表,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守护着百姓的利益。 “方淮确实算不上好人,死有余辜。但是方家其他的人呢?他们也该得到这样的惩罚吗?” 身为负责刑法的官员,楚翊对此有着更理智的看法。 川旋一时间哑口无言,心中充满了疑惑。 确实,方淮固然可恶至极,罪行累累,但他的家中一百多口人并不全是像他那样的人,很多只是无辜的家属或是仆役。 他们大多数只不过是府里的普通仆人,地位卑微,生活困苦,根本没有能力去左右主人的决定。 那些自称为正义之士的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实际上是滥杀无辜,这种行为实在不可饶恕。 如果仅仅处决方淮一个人,也许还能赢得一些好名声。 但他们却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放过,实在是太残忍了,这完全违背了所谓的正义之道。 “他们自称为正义使者,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这是川旋困惑不解的地方。 读完最后一份文件后,楚翊缓缓放下笔,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或许是因为被人误导了吧。”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解释,反而一心求死?”川旋听到这里,心中更加混乱。 这些被称为正义之士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错误,却依然选择走向毁灭,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错误一旦犯下,后悔也无法挽回。” 他曾亲自见过那几个囚犯,在听到死刑判决后,他们神色异常淡定。 在事后他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但一切已经太晚了。 因此,在被捕时也没有做过多的挣扎,而是选择默默地接受。 川旋对这些囚犯深感惋惜。 他们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社会的悲哀。 同时,他也十分憎恨那个提供虚假信息的小人,正是这个人的存在,才让那么多无辜的人遭受了无妄之灾。 第34章 长得真标致 “真是利用他人来嫁祸啊!”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件事,真是太可恶了!竟然如此卑鄙地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楚翊回忆起那几封信件的内容,心中已经渐渐勾勒出了一些线索。 他可以肯定,那个幕后主使必定是一位权势滔天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此人不仅手段高明,而且心思极为缜密。 思绪回转过来,楚翊问起了那个逃脱的乞丐。 “醒来后就不见踪影了。”川旋如实回答道。 “应该是趁竹木熟睡之际偷偷溜出去的。” 川旋和竹木从小习武,功夫底子扎实。 他们两人平时都是非常警觉的人,但这次却让人从眼皮底下逃走了。 这表明那乞丐绝对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身怀绝技,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 “大人,是否要派人去找他?”川旋行礼问道。 “此人身怀秘密且警惕性极高,你就让竹木暗中监视即可,不用与他接触。”楚翊沉吟片刻后说道。 在彻底摸清对方身份之前,他不想惊动此人,以免打草惊蛇。 毕竟,对方正是朝廷正在通缉的重要犯人,一旦被发现踪迹,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舒窈看完了热闹,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在酒楼门口蹲了好久,双腿都开始发麻了。 虽然自己受罚,但她也不忍心看到红花和绿叶因为陪自己而受苦。 于是她把不少零食分给了她们。 这两姐妹感受到她的善意,心里也逐渐对她多了几分忠诚。 “少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府吧。” 红花手里提着各种吃的,好心劝说着。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舒窈心里还有些依依不舍。 “馄饨……我娘爱吃。”她轻轻地说。 绿叶默默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虽然少夫人有时候傻乎乎的,但心里却很敏感。 谁对她好,她都知道得很清楚。 你看,这次出来也不忘给老太太带东西。 于是,两人又陪她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热腾腾的馄饨店,买了碗香喷喷的馄饨。 舒窈小心翼翼地端着馄饨,生怕洒了出来。 “这小闺女长得真标致!” “她吃东西的样子好讨喜,我都要再生个女儿了!” 路上的人看到舒窈那张俊俏的脸,都会忍不住夸上几句。 不过,长得太漂亮也有烦恼。 一路上有不少陌生男人上前搭讪,有些甚至想要攀谈。 还好有这两个武婢保护,否则真是脱不了身。 “少夫人,以后出门戴个纱帽吧。” 这已经是这对孪生姐妹不知第几次被人拦下了。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们都会感到十分头疼。 舒窈也觉得这张脸太显眼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无论是逛街还是办事,总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下次出去,她得化化妆才行。 舒窈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些。 于是,舒窈特意去了趟药店,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让大夫开了一些药材。 大夫看了看她,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她。 红花和绿叶看了药方,以为只是普通的消化药就没多想。 回家后,舒窈没瞒着楚老太太,坦白说是吃得太多了,去看大夫了。 楚夫人吓得一跳,急忙问了两个丫鬟,确认没事才放下心来。 “你这个小吃货!”楚夫人轻轻地在舒窈的额头上一点,既好笑又无奈地说道。 舒窈只是嘿嘿地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辩解。 她用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把这件事给敷衍了过去,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晚上,当家里人都进入了梦乡之后,舒窈悄悄地从白天收集来的一堆药材中挑出了几样特别的材料,开始仔细地捣鼓起来。 虽然她的手艺远不到能做出高级易容面具的地步,但是简单地修饰一下脸部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舒窈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装有药物的小瓶小罐收好,将它们藏匿于床下特设的秘密格子里。 这样做完之后,她才安心地躺下,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整个家似乎都还在沉睡,但楚翊决定在家休假一天。 舒窈难得起了个大早,一家老小都陆续来到了楚夫人所居住的那个小院里享用早餐。 饭桌上气氛活跃,楚跃不停地跟坐在旁边楚遥说话,嘴巴就没停过。 楚翊听着有些烦躁,没等吃完就直接对楚跃说了句:“吃过饭跟我去书房。” 原来,每隔一段时间,楚翊都会严格检查两个弟弟的学习进度。 对于这一点,楚遥还算是能够应对得不错。 因为他平日里比较勤奋,即便比不上哥哥但也差不了太多。 而楚跃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天生爱舞刀弄枪的人,梦想着将来成为将军。 因此,读书对他而言就是最痛苦的折磨。 不过,在其他事情上相对宽容的楚翊,唯独在学习方面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严厉。 一听说要去书房面对哥哥的考验,楚跃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 其实,今天他已经事先约好了几位同学一起外出游玩,在城外尽情骑马射箭。 但如果无法顺利回答出大哥的问题,恐怕就只能作罢! 楚跃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或者方法来逃避即将到来的检查。 但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楚翊去了外院。 楚遥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跟着两人走。 舒窈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热闹,觉得非常有趣。 可是没想到,正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楚翊突然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突然的目光让舒窈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像极了一个偷吃糖果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你也来书房。”楚翊面无表情地说道。 舒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要去书房。 “我?”她低声嘀咕着,“这是什么意思?” 她教弟弟功课,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不知道她是个傻瓜吗? 她平时总是表现得笨手笨脚、懵懵懂懂,谁会想到她还要去书房学习? 楚夫人也很疑惑:“你让阿窈去干啥?这孩子平时都那么呆头呆脑的,学得了什么呢?” 第35章 别动,专心一点! “身为楚家的少奶奶,总不能连字都不认识吧。” 楚翊略作思考后回答。 最近他观察到,虽然舒窈的行为举止显得十分幼稚,但她并非完全痴呆。 或许如果用心教一教,她能够有所进步。 之前楚夫人提到和离的事,楚翊当时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一方面是因为楚家家风严谨,不愿意做背信弃义的事情。 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这件事太麻烦了。 娶一个高门小姐对楚家固然有利,但也意味着需要分散不少精力。 而舒窈虽说不上出色,但至少还算是安分守己,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心思照顾。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楚翊觉得保持现状挺好。 毕竟,眼下这种平静的生活也挺让他满意的。 然而,楚夫人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 作为他的妻子,舒窈总得出去见人,有些场合也需要她的出席。 于是,楚翊打算亲自教导她,让她能胜任这个身份。 他心里明白,虽然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一切从头开始,先从识字做起。 舒窈的文化水平并不高,楚翊决定先从基础开始,一步步提升她的能力。 楚夫人一向听从楚翊的意见。 看到舒窈不情愿的表情,她知道这次的计划可能并不会顺利。 于是,只能好言安慰:“阿窈听话,好好跟着阿翊学习认字,一会儿娘叫厨子给你做糖饼,你最喜欢吃的那种。” 舒窈知道自己反对无效,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拽到了书房。 她知道,自己必须接受这种安排,否则家里人会更不高兴。 舒窈的加入,让楚跃和楚遥兄弟俩的心情顿时转阴为晴。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的课业会很艰难,但现在有了舒窈垫底,似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如果舒窈的表现不够好,他们的过错可能会被稍微忽略一些。 外院书房是府里的禁地,除非得到楚翊许可,否则没人可以进去。 这个规定在府中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舒窈第一次来这里,感到非常好奇。 她左看看右看看。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且充满诱惑力的,她甚至差点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这就是楚翊的私人空间? 果然和他的为人一样,井井有条! 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灰尘。 走进书房的第一感觉就是雅致。 古色古香的小房间不到二十平米,正对着门的是张桌案,后面是一个绣花屏风。 透过屏风隐约能看到一张床榻,楚翊平日里就睡在那里。 桌案两边各有一扇窗。 左侧窗下是一张小矮榻,上面放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散落着几枚黑白棋子。 右侧窗前是个高脚凳,上面摆着一盆不认识的花。 这株植物的绿叶翠绿欲滴,花朵小巧玲珑,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进门一看,两旁是满满的书架,书本都是整整齐齐放着,简直就像个小图书馆。 怪不得他才年纪轻轻便能当上大理寺的少卿! 舒窈心里想。 一看便是一个爱读书的好青年! 正当舒窈四处张望时,楚翊朝她看过来。 “过来。” 他说。 舒窈磨蹭着走到他跟前,咬着嘴唇不吭声。 “会写字吗?” 男人问。 舒窈摇摇头。 以她那种背景,怎么可能认字。 更何况,别人还把她当成傻子呢! 楚翊倒没有生气,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然后,他研好墨,提起笔,在纸上面写下了舒窈的名字。 说真的,楚翊的字真是漂亮! 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看起来劲道又大气。 舒窈看了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问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 楚翊说着,把手中的毛笔递给她。 “你也试试。” 舒窈看着自己手里面的毛笔,心里有点发慌。 说实话,她用毛笔写字的经验不多。 记忆中,小时候曾经照着字帖临摹过几回,但从那以后就一直用钢笔或圆珠笔写字,再后来连笔都很少用了,全是敲键盘打字。 看到她握笔的样子不太对劲,楚翊耐心地靠近她,一步步教她正确的握笔方法。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包住她的手,在这一瞬间,舒窈的脑袋突然变得空白。 “抓紧点!” 楚翊帮她调整好手指的位置后说,“记住,手指要用力,手掌别太紧......手腕要放松......写字时根据字的形状调整力度,不要太轻也不要太猛......” 他讲得很详细,但舒窈却没听进去多少。 主要是因为,这样的姿势太尴尬了。 几乎像是被楚翊环抱在了怀里面,他的身上那种特有气息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面钻,让舒窈根本静不下心来写字。 舒窈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摆脱这种影响。 耳边响起了楚翊低沉的声音:“别动,专心一点!” 舒窈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看到她不再继续乱动,楚翊这才握住她的手,把笔尖放到纸上。 舒窈挣扎了几下没用,只能跟着比划。 不一会儿,两个漂亮的字出现在纸上。 “多练几次,熟练了就好了。” 楚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亲自写了一次示范,然后松开手,退回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舒窈咬着笔杆,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没写满一百遍,不准吃饭。” 楚翊好像看穿了她的这点心思,当即补充了一句。 舒窈无奈地瞪了他眼,然后乖乖地拿起笔,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起来。 一百遍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舒窈卷起袖子,开始认真地写了起来。 旁边的楚遥和楚跃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啥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他们学写字那会儿,稍有差错就被老师拿戒尺打,疼得要死! 难道是因为大嫂是女人,才对她格外宽容? 兄弟俩顿时感到非常羡慕。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舒窈写的字吸引了。 这哪儿是写字啊,简直是在乱涂乱画! 看看那些歪七扭八的字,简直是“龙飞凤舞”,比他们刚开始学的时候差远了。 楚跃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哥,你瞧瞧大嫂写的那个字!” 楚翊只不过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第36章 对她负责到底 “刚学能记住这些个所有笔画就不错了,字不好看也很正常。” 楚跃还想说些什么,听到楚翊突然冷下来的声音。 “之前给你的那个策论写完了吗?拿来让我看看。” 楚跃哀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舒窈好不容易写完了自己的一百遍名字,只觉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虽然楚翊嘴上是说不在意,但看到舒窈那一塌糊涂的字时,还是有些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特别是舒窈还摆出一副求表扬的表情,让他实在有些头疼。 “嗯,写得还算行。” 楚翊勉强地夸了一句。 舒窈立刻笑了起来:“太棒了,能吃糖饼了!” 她高兴地叫了一声,随即蹦蹦跳跳离开书房了。 楚翊揉了揉太阳穴,安慰自己:舒窈头一回学写字,关键是态度。 练习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能写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实在大不了往后多加练习,总会好起来的。 这样想了几次之后,楚翊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从那天起,每天他都盯着舒窈练字,不管多晚多忙,都不会漏掉。 可舒窈却觉得特别痛苦。 谁知道要写出这种歪歪扭扭的字有多难。 并且,每天都不能重复。 楚翊的眼睛像装了尺子一样,想蒙混过关简直不可能。 整整半个月,舒窈都在写自己名字,写到差点吐出来。 换一个别的字写不行吗? 舒窈心里默默抗议着。 好不容易才把字写整齐了,楚翊才肯放过她。 随后,他又递给她一本《千字文》。 “学会写你自己名字只是第一步。那么接下来是基础学习。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舒窈无奈地点了点头。 算了,谁让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说什么算什么。 尽管心里不情愿,舒窈还是没说什么,但这让楚夫人非常心疼。 “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媳?看看阿窈瘦成什么样子了!” “急于求成不行啊,别给她太大压力!” “朝廷的官员每月还有假期呢,让阿窈休息一天那又怎么了?” 楚夫人轻轻摸着舒窈越发尖细的下巴,眼泪汪汪地抱怨着自己的儿子。 楚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对舒窈太苛刻,其实他们进展得还算慢的。 有了楚夫人的支持,舒窈更加理直气壮地偷懒起来。 “娘,我的手好痛......” “乖孩子,不哭不哭,让娘为你吹吹就好了......” 楚夫人轻轻地揉着她手指上的薄茧,满是疼惜地安慰道。 舒窈得意地抬起头,挑衅地瞪了楚翊一眼。 她知道,在孝顺长辈这件事上,楚翊不可能不听母亲的话。 果然,在楚夫人的再三施压下,楚翊只好同意让舒窈休息一天。 舒窈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红花跟绿叶准备出门去玩。 等舒窈急急忙忙离开后,楚夫人这才严肃地跟楚翊提到了金家想结亲的事。 “媛媛那姑娘性格温和,我很喜欢她。原本打算让她做阿迟的妻子,没想到金夫人却看中了你......” 金大人是个正三品的官员,说实话,如果能和金家联姻,这对楚家来说可是攀高枝了。 楚夫人盘算着,金家就只有媛媛这一个宝贝女儿,要是能娶进家门,将来金家肯定全力支持楚家,这样一来,楚翊的事业也会更加顺利。 做父母的,总得为孩子的未来打算。 楚夫人的这个想法其实没错。 可是,楚翊却没心动。 “娘,我已经有了妻子。”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醒了。 “其实娘也知道……”楚夫人叹了口气。 “金夫人说媛媛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再说,到时候你们离婚后再提婚事……” 楚翊沉默了一会儿,久久没有说话。 现在的状况太复杂,他真没心思去想结婚生子的事。 舒窈进门本来就是一个意外。 再说,金家的小姑娘年纪和楚跃差不多,也还是个小孩子,他对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虽然金家很有实力,但媛媛的性格太活泼,确实不太适合做长媳。 “京城里的好姑娘本来就少,愿意嫁过来的更是不多,你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就算是离婚了,再想找一个条件相当的家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金夫人看中你的品德和才华,才乐意把女儿许配给你……” 金家能够这么宽宏大量,确实难得。 楚夫人不希望错过这个机会。 楚翊揉了揉眉头,说:“谢谢母亲转达金夫人的善意。不过……我心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不想要耽误人家……再说,抛下妻子再娶本身就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既然我已经有了妻子,就应该对她负责到底。” 楚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既感动又难过。 感动的是,自己的儿子没有嫌弃那个单纯的阿窈。 难过的是,自己儿子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而他们却一点都帮不上忙。 “还请母亲婉拒金夫人的好意。” 楚翊一旦决定了就不可能轻易改变。 “现在楚家看似是风光,其实日子很艰难。稍不留意,就可能被人找到破绽,希望母亲能理解。” 这些话,楚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勉强。” 楚夫人感到有些遗憾,“我会想办法向金夫人解释清楚。只希望能因此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如果母亲觉得难开口,儿子愿意亲自去找金大人谈。” 楚翊不想让母亲为难。 楚夫人随即摆了摆手,“你已经够操心了,还是我来吧。” 她心疼儿子,接下了这个任务。 片刻之后,楚夫人又问道:“既然认了阿窈做妻子,总在书房过夜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去玉笙院?” 楚翊紧握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说:“不用急。等阿窈适应了我,再回去也不迟。” 楚夫人原本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预料到楚翊会答应。 她心里不禁暗自高兴。 她就知道,像阿窈这样讨人喜欢的女孩,楚翊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看来,有些事情该开始准备起来了。 …… “少爷,夫人说得也有道理,您为何坚持不肯和少奶奶离婚呢?” 川旋跟着楚翊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些年的不易,自然是希望能多给他一些支持。 第37章 欢喜冤家 尽管少奶奶还算不错,但毕竟智力有问题。 她的存在,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别人有理由来刁难少爷。 走在前面的楚翊表情依旧平静。 “你太操心了。” 川旋赶紧低下头认错,“属下多嘴了。” “只要舒氏还在楚家一天,就是楚家的少奶奶。” 楚翊希望手下们都明白这个事实。 “是。” 川旋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楚翊的身影显得既坚毅又孤寂。 未来的路充满坎坷,前途未知,每一步都得小心行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川旋紧握双拳,为刚才多管闲事感到后悔。 少爷已经够辛苦了,自己竟然还添乱。 明明知道少爷是因为不得已才娶了一个傻姑娘当老婆,他还偏偏提这事。 真是太不巧了! 七月初七,正好是乞巧节。 舒窈好不容易不用写字,便想到外面转转。 恰好金媛媛来找她,提议一起去城外放河灯,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两人一拍即合,手牵着手上了马车。 楚夫人担心两个姑娘单独出门不太安全,立刻叫来了三个儿子,让他们跟在后面保护。 楚跃自然是满心欢喜。 只要能不用读书,做什么都行。 楚遥却没什么兴趣。 他的心里全是各种新奇的想法,根本不想别的事。 他是被楚夫人硬逼着出来的,楚夫人怕他在屋里待太久了不好。 其实,楚夫人还有另一层打算。 她希望楚遥多跟金媛媛交往,看能不能擦出火花来。 楚夫人一直没和金夫人提起这件事,就是怕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她心想,要是这两个孩子能对上眼,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楚翊好像察觉到了母亲的意图,没有阻止。 “今天是七夕,街上人特别多,你们可要照顾好两个姑娘。” 楚夫人年纪大了,不喜欢凑热闹,只能不停地叮嘱。 “娘你放心吧,我一定能保护好她们。” 楚跃拍着胸脯保证。 “不仅要照顾好你大嫂,金家的女孩子们咱们也得好好照看。” 楚夫人特意提了一句。 楚家和金家的关系向来不错,现在又住得这么近,就更应该互相关心了。 “知道了。” 楚跃急急忙忙想出门,随便答应了几声就没影儿了。 楚遥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就在要出发的时候,有人递给楚翊一封信,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 楚翊把舒窈交给了楚遥和楚跃照顾,自己带着川旋匆匆离开。 走之前他还嘱咐两个弟弟一定要小心点儿,办完事儿后会在河边等他们。 街上果然如楚夫人所说,挤满了人,马车到了朱雀大街上几乎寸步难行。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金媛媛实在等不及了,拉着舒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阿窈,我们走路过去吧!” 这是她第一次在京城过七夕,非常迫不及待想早点去热闹的地方看看。 舒窈看了看排着长龙的车队,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 见状,楚遥和楚跃连忙追了上去。 “金媛媛,能不能稍微慢点!这么冒失,哪像是个大小姐啊!” 看到金媛媛跑得太快,楚跃忍不住上前拦住了她。 金媛媛瞪了他一眼,“用得着你管吗?” “我比你大半岁,凭什么不能管?” 楚跃在家里是最小的一个,总是被管着。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妹妹,自然要展示一下当哥哥的样子。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干嘛非得听你的!”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舒窈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 金媛媛虽然不能说是人见人爱的类型,但至少也不是那种让人嫌弃的。 只有楚跃,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委屈得掉眼泪。 从那以后,这俩人就像针尖对麦芒似的,总是不和。 楚跃觉得金媛媛太吵了,不太像个女孩。 而金媛媛则看不惯楚跃老是摆出一副准备打架的姿态,感觉他粗鲁极了。 不过要说他们是水火不容也有些夸张,顶多也就是经常斗嘴罢了。 舒窈想到这两个人平时互动的方式,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欢喜冤家。 一边吵着一边走,结果把其他人落在了后头。 等他们回头找时,哪里还有舒窈和楚遥的身影,就连府里的丫鬟也不见影子了。 “都怪你!要不是跟你说话耽误时间,我们也不会跟丢了。” 金媛媛气得直跺脚。 “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楚跃觉得她是在胡搅蛮缠。 “明明是你自己一直跑在前面,我都拉不住你......” 金媛媛懒得跟他争论,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想去哪?” 楚跃毕竟是个小伙子,总不能真的丢下一位姑娘不管。 “放开手,我要去找阿窈他们!” 金媛媛左右寻找,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本身就挺矮的,稍微有点拥挤的地方就容易被淹没。 “别乱跑!这样太容易受伤!” 楚跃赶紧把她拉了回来。 “我受不受伤,关你什么事!” 金媛媛生气地甩开他的手。 但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拥挤的人群像潮水般涌来,猛地撞到了金媛媛,让她踉跄了几步。 一个小姑娘哪能承受这种冲击啊,她的脚踝突然一阵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楚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并迅速把她带到了路边的屋檐下。 “让你不要乱跑,现在扭到脚了吧?” 看到金媛媛走路一瘸一拐的,楚跃立刻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金媛媛感到非常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都受伤了,你还凶我!” 楚跃叹了口气。 “谁让你不听话的!” “活该!” 他补充了一句。 “楚跃!” 金媛媛气得咬牙切齿。 “行了,好男不和女斗。” 虽然嘴上这么说,楚跃毕竟还有些理智。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旁边有一家开着门的药铺,便礼貌地扶着金媛媛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 金媛媛一把推开他。 “带你去看大夫。” 楚跃撇了撇嘴,“不然又要说我不理人。” “你......”两个人争执起来,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顺康堂本来打算关门的,谁不想趁着七夕节休息一天去凑个热闹呢? 但一看这两位穿戴整齐的少爷小姐,药店老板哪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帮金媛媛检查了伤口,给了一些能消肿止痛的药。 第38章 女人难对付 楚跃从腰带里掏出一块碎银,向大夫表达了感谢。 金媛媛这时的心情糟糕透顶,只是默默地低头不说话。 虽然她的伤并不算特别重,可走起路来依然感到疼痛。 想到这次出城放河灯的事情算是彻底泡汤了,她心里更加郁闷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注意到金媛媛突然间变得非常安静,这让楚跃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走到她旁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金媛媛转过身去,似乎以沉默表示抗议。 楚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脚都已经这么肿了,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路上那么多人,万一再摔倒怎么办?我才不愿意背着你走回家呢!” 听见楚跃这样一说,金媛媛心里更难受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楚跃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哎呀,怎么又哭了...唉,女孩儿还真是难伺候......” 这话一出口,金媛媛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最后,楚跃没有抛下金媛媛独自离开。 经过一番争执后,他只好背起了金媛媛,朝护城河边走去。 此时河边已经挤满了人,许多年轻人都手拿河灯,在欢声笑语中聚集在一起,整个河岸在烛光映照下如同白昼一般。 商贩们看准了时机,在河边大声叫卖着各种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 金媛媛望着这般热闹的场景,不由得感慨道:这毕竟是京都,比江州可繁华多了! 遗憾的是,她的脚扭伤了,只能站得远远的望望,无法融入那份快乐中去。 楚跃无聊地用脚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头。 对他来说,放河灯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过了今年还有下一年嘛。 不过金媛媛执意要来看,害他也得陪在一旁,哪儿都去不了。 “给你,这个。” 即便觉得楚跃那冷冰冰的样子有些让人不舒服,金媛媛还是大方地挥手给他买了一个面具。 楚跃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那个脸谱面具,毫不掩饰地说:“不好看,我不要戴!” “哪儿不好看了?” 金媛媛有点生气。 好心给他准备礼物,他还挑毛病。 “就是不好看!” 楚跃记得小时候因为戴了这样的面具被朋友们取笑过的事儿。 “你不要就算了!” 金媛媛气呼呼地抬起手打算丢掉它。 “哎呀,真是浪费!这可是花了钱买的,给别人也好啊……”楚跃见状赶紧接过来。 自楚家落败以来,他们度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他最恨的就是浪费东西。 “用的是我家的钱,你心疼什么呢!” 金媛媛鼓着腮帮子抱怨道。 楚跃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书里说的真是一点儿没错,小人和女人都特别难对付! 两个人背对着背站着,都不理对方。 河堤另一头,舒窈一只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握着米糕,吃得正香。 她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是楚翊。 一开始,舒窈是跟楚遥一起走的,可是没多久就给人群挤散了。 她的那两个贴身丫头也被挤得不见了影儿,只能远远地看着舒窈越走越远,干着急没办法。 没人看着她,舒窈反而觉得挺轻松自在。 她就这么随着人流出了城,逛到了热闹的集市上,从这条街吃到那条街。 就在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前,她偶然碰到了楚翊。 那时楚翊旁边还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孩子。 舒窈立刻躲在一边,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看,满是好奇。 不得不承认,两人确实好看极了。 男的一本正经却又帅气十足,一言一行都透着文雅。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像春天盛开的花朵一样。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舒窈只顾着看他们的长相了,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由于离得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那姑娘时不时羞涩地看向楚翊,一看就是对他有意很久了。 但是,不管那个女孩多热情,楚翊一直都表现得很平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亲近的意思。 那姑娘几次试图跟他套近乎,甚至主动表现好感,但都被楚翊巧妙地避开了,看上去有些失落。 她身边的丫鬟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我家小姐一番好意邀请您,大人不仅不领情,还这样冷冰冰地对待,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棠儿,别胡说!” 姑娘急忙制止。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楚翊似乎有些烦躁,朝着两人拱了下手,径直朝舒窈的方向走去。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舒窈被楚翊发现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楚翊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舒窈抹了下嘴角,答道:“走散了。” 楚翊没再多说什么,示意跟上。 “我去前面茶馆订了个包厢。” “哦……”舒窈答应了一声。 刚才被楚翊抛下的那个姑娘看见他身旁的舒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不怎么友好。 她是楚翊老师的女儿,很早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之前还暗示过想嫁给他,可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事业,根本没考虑过婚姻的事情。 后来因为她家有人去世需要守孝,这事就被耽搁下来了。 她等啊等啊,也是好不容易等到守孝期结束,以为有自己的父亲帮忙说情,这门亲事应该能顺利进行。 没想到,楚翊突然倒下了,昏迷不醒,连请来的名医都毫无办法。 后来,楚夫人急得团团转,为了给儿子冲喜,草草地给楚翊娶了一个新媳妇。 她心里真的很不甘心。 凭什么舒窈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姑娘,可以成为楚翊的妻子? 她身为尚书府的女儿,竟然还入不了他眼。 “这就是楚少夫人?” 她轻轻地咬着嘴唇,挡住了两人的路。 楚翊等舒窈走近了,才开口说:“这位是我的妻子,舒氏。” “这位是来自礼部尚书的女儿,齐家的小姐。” 舒窈咬着糖葫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根本不搭理对方。 一个充满敌意人,没有必要理会。 反正是个傻丫头,不懂礼貌也不奇怪。 她这样的态度让齐家的小姐更加恼火。 这个笨蛋,竟敢不理她! 第39章 相爱相杀 “楚少夫人真是太没规矩了,见到我们家小姐还不知道行礼!” 齐家的小丫鬟棠儿大声地斥责道,根本没把舒窈当回事。 齐家小姐觉得自己地位高,虽然没有开口,但也没有阻止小丫鬟的话。 她觉得小丫鬟说得没错。 自己出身名门,身份尊贵,至于舒窈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粗人,本来应该是舒窈向她行礼才对。 楚翊皱了皱眉。 这齐家小姐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没想到她私底下竟是这样尖酸刻薄的人。 都说丫鬟跟主子。 这个叫棠儿的丫头几次三番说话不礼貌,对身为大理寺的少卿的他都能指手画脚,可见她家小姐平日里是多么宠着她。 这样看来,齐家的家庭教育确实令人担忧,也难怪齐家的子孙很少有出息的。 这么一想,他当初拒绝了齐家提亲的确是个聪明的选择。 舒窈面无表情,继续享受着手中的美食,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了手中的糖葫芦,她才拉着楚翊的袖子说:“阿窈口渴了......想喝水......” 楚翊低头看了看她,眼神也是不自觉地温柔了一些。 “走吧,我现在带你去喝茶。” 这一次,他没理会齐家主仆,直接拉着舒窈离开了。 气得那两人脸色惨白,攥紧了拳头。 “真是没眼光,竟然把这样的笨蛋当宝贝!” “把鱼目当成珍珠,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棠儿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齐家的姑娘绷着脸,眼里含泪。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面子薄。 被心爱的男人当众冷落,谁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回去后,我一定会去告诉夫人,这个姓楚的以后她要想过好日子!” 棠儿正在怒骂时,突然脚下一软,直挺挺地就撞上了旁边的摊位。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后,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叫。 那个名叫棠儿的丫鬟居然跌了个底朝天,嘴巴里全是血。 舒窈嘴角微微一扬。 她不还手,并不代表就可以任她们欺负自己。 “是你干的吗?” 在茶楼坐稳后,楚翊把川旋拉到一边问道。 川旋头摇得像是被风吹动的风车。 他真想那么做! 毕竟,那个丫鬟讲话总是高抬着头,一脸惹人厌的样子。 就算少夫人有多么不好,好歹也是楚家的媳妇,岂能让一个小小的丫鬟随便侮辱! 原本他还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可没等动手,她就已经自己摔了。 “你看到她是怎样摔的吗?” 楚翊又问了一次。 川旋还是摇头。 “没有看到......” 楚翊心里清楚,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摔倒的人,绝对是高手。 不然的话,以他们站得这么近,早该有所察觉了。 楚翊挥挥手,让川旋离开。 对此,楚翊并没有太在意。 在他看来,其实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而内室靠近窗户的地方,舒窈正把一块块糕点朝着嘴里塞。 楚翊眉头紧锁。 记得从她在楼下小巷出现时就不停地吃东西! 明明个子还不到自己的下巴,胃口竟然这么大? 就算是楚跃也吃不过她! 感觉到楚翊的目光,舒窈故意装作看不见。 直到把盘中的最后一块糕点吞下肚,她才擦了下手,端起了旁边的茶碗。 茶的味道酸甜刚好,应该放了山楂和陈皮一类的,对肠胃挺好的。 舒窈一连喝了整整两杯。 “真的好喝!” 她大方地夸奖道。 楚翊担心她吃太多,悄悄把桌上的零食挪远了些。 他们一边吹着河风,一边看着两岸的夜色,感觉特别舒服。 不过,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喊声给打破了。 “大哥,大嫂!” “终于找到你们!” 突然闯进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楚跃。 楚跃径直走到桌子旁,端起茶壶就开始大口喝起来。 他背着金媛媛走了老远,两人还时不时拌嘴,嗓子都快干冒烟了。 一口气就喝了小半壶茶后,楚跃才放下杯子,坐到了旁边。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金小姐呢?” 作为几个人中的老大,楚翊自然要问问情况。 “金家的人将她给接回去了。” 楚跃有气无力回答。 “刚才还吵着放河灯,怎么这就走了?” 楚翊看着河面上零星漂浮着几盏的河灯,一脸不解。 “她脚扭了。” 楚跃边剥花生边解释。 “怎么弄伤的?” 楚翊皱着眉头问道。 楚跃抿了抿嘴唇,简单说了说事情经过。 “那姑娘脾气犟得很,根本不听劝。我是好心背着她来河边,结果她突然发火……” “真是惯坏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 “真是难搞!” 楚跃忍不住嘀咕起来。 了解到这只是场意外后,楚翊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他还真担心楚跃一冲动给人家造成了伤害。 “看过大夫了吗?”他问。 楚跃点了下头。 “去顺康堂请大夫已经看过了,药方已经开好了。” 直到现在楚跃也没弄明白金媛媛到底生哪门子气,感觉好像错都算在他头上似的。 越是琢磨越觉得冤枉,楚跃开始抱怨起来。 “下次再也不要带她出去了,简直太麻烦!” 楚翊心知这对兄妹起了冲突,却没有点破什么。 舒窈托着腮帮子,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俩。 如果她的心理活动能变成弹幕显示出来,一定会写着:小孩子的心思跟七月的天一样阴晴不定。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果然是一对欢喜冤家,这样相爱相杀情节特别吸引人。 没错,舒窈也开始时髦地追起cp来。 只见她眼珠子亮闪闪地看着楚跃,耳朵仿佛也变得更加灵敏,生怕错过任何八卦。 为了不错过好戏,她甚至放弃了手中的瓜子。 虽然表面上楚翊在和楚跃聊天,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舒窈的一举一动。 看到她伸手去拿瓜子时,他不动声色地将碟子给挪开了。 这小姑娘的肚子是不是个黑洞啊? 吃这么多,身体能受得了吗! 舒窈没抓到什么东西,满脸委屈地撅起了嘴。 他难道就不知道阻止她吃饭简直是要她的命吗? “晚上别吃得太撑。” 楚翊似乎猜到了她心思,顺便说了句。 “我还没有吃饱呢。” 舒窈不高兴嘟囔着。 楚翊向川旋招了下手。 第40章 迷路 “你来说说看,少夫人吃了什么东西。” 川旋一愣,随后开始数了起来。 “小馄饨,红豆饼,肉包子,糖葫芦,马蹄糕......” 楚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舒窈。 虽然早就知道她的饭量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惊人! “大嫂,你事几天没吃饭了?” 楚跃问完后,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对呀,听说大嫂每天都会陪母亲用餐......” “这......吃得也实在是太多了!” “我都已经很控制了,哪里多啊?” 舒窈理直气壮说。 她甚至还能吃下一整只烤乳猪呢! “川旋列的这些,够我吃上一天了!” 楚跃夸张张大嘴巴。 “我在长个子。” 舒窈给出自己理由。 “娘说过,不吃饱饭会长不高!” 舒窈现在身高不到一米六,可不想要被人叫成小矮子。 她一定得努力长到了一米七。 楚跃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也不至于吃成这样吧......”楚翊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的对话,“白天多吃点没关系,晚上就别吃了,会不消化的。” “我可以走路消化。” 舒窈说道。 楚翊:...... 看样子,她是真的不吃饱就不打算停下来。 楚翊沉默了一会儿后,将一小碟糕点跟一盘瓜子都推到她的面前。 “只准吃这点儿,其他的不准动。” 有总比没的好。 舒窈想都没想,立刻接受了这些吃的。 舒窈默默地吃着东西,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你们两个干嘛这么盯着我? 怎么不继续闲聊了! 她还需要靠八卦才能好好吃饭呢! 楚跃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二哥去哪里了?” 楚翊:......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川旋。” 川旋也是一头雾水。 “属下这就去派人寻找。” “大嫂,二哥刚刚不是和你一起吗?” 楚跃看着舒窈问道。 舒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二哥都这么大了,应该不可能走丢了吧......”楚跃说这话时底气并不足。 毕竟,楚遥是个书呆子,性格害羞又有点胆小,到了新环境里常常会不知所措。 实际上,楚遥确实是迷路了。 明明路上都很清楚,但他却绕来绕去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在找不到舒窈之后,楚遥的心里越来越慌。 他真的特别想回家! 可是他根本不记得家在哪里! 再加上他天生就怕跟不熟悉的人讲话,连问问路都不敢开口。 就这样,楚遥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老板娘,门口那个小伙子已经站了有两个小时了......” 正准备关门的小二看着门外的身影忍不住说。 夏清清停下手中的账本,目光向门口投去。 门外站着一个长相文静的少年,身材不算强壮,却有一种书生气。 穿着很简单,但举止间透着修养。 其实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伙子。 他在门口来来回回,好像在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眉头也忍不住越皱越紧,面色也越来越差。 难道他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夏清清想了想,放下手中的账本,朝门口走去。 “这位公子是在等人吗?” 夏清清虽然是个女子,但她经常穿男子的衣服外出做生意,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脸蛋清秀又带着几分英气,虽然是个女孩,但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比男孩子弱。 楚遥见到陌生人主动过来说话,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我,我找不到路了......” “公子住哪儿?要不我派人去你家报个信?” 夏清清平日里不太愿意多管闲事,但这小伙子的眼神纯净透明,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看了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楚遥虽然怕事但脑子还算机灵。 他哥哥曾经叮嘱过他,在外面碰到不认识的人时要格外提防。 “记不得了……”楚遥始终没忘记哥哥的话。 夏清清微微一怔,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人说谎时,眼神会不由自主地飘忽不定。 他这躲闪的视线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明摆着就是对他不信任! 可夏清清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语气温和地说:“公子站了半天,一定累了,不如进店里歇歇脚吧。” 说完,她吩咐店里的小伙计给楚遥端杯茶过来。 见楚遥十分怕生,夏清清便不再多问,回到了柜台后头继续算账。 这家名叫金缕阁的小店主要经营首饰生意,虽说才开张两年,但由于款式别致、做工精良,很快就得到了许多贵妇人的青睐,在京城名声大震,顾客络绎不绝。 这也使得夏清清成了不少官宦人家常来往的朋友。 金缕阁能在京城扎稳根儿,离不开夏清清的辛苦努力。 无论是设计款式还是挑选材料,每一件事她都是亲力亲为,从来不敢偷懒懈怠。 此刻,她正在仔细核算今天的账目收入。 正值七夕节,许多女士都出门逛街游玩了,所以这一天的生意特别好,比平时多了三成的收入。 连一些贵重的首饰也卖出去不少套,真是赚了不少。 她算账的速度极快,眼睛一瞥就能准确无误地算出数字来。 楚遥本来自个儿还有点儿发怵,但看到老板不再紧盯着自己后,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公子,请喝茶。” 店小二熟练地把茶递了上来。 “谢、谢谢……”楚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抖地说道。 夏清清使劲忍住才没笑出来。 这辈子她还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小心的人。 尽管楚遥坐得很直,却还是时刻记着哥哥教他的道理——即便心里怕得要命,也要尽量表现出镇定的样子来。 另外一条则是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任何东西。 因此哪怕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嘴上起了皮也不轻易去碰那杯子茶水。 偷偷留意了好一会儿的夏清清见他始终没有动静,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随后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向楚遥旁边的位置坐下,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接着就在对方面前,“咕咚咕咚”几口把它喝光了。 “别担心,茶里面什么都没有加的。” 夏清清笑着说。 被点破心思的楚遥瞬间脸红了起来。 第41章 平安归来 唉,刚才自己竟然还怀疑人家是不是做了手脚! 幸好夏清清并没有嘲笑他,喝完茶之后便再次低头认真地继续算账去了。 见她不再理会自己,楚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拿起已经冷掉的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这甜润的茶水流过喉咙,像是久旱之后终于遇到甘霖,让他感到十分舒畅。 喝完一杯,他还觉得意犹未尽。 “茶壶里还有呢,公子您随意取用。” 夏清清在背后说道。 楚遥含糊地应了一声,默默地放下了杯子。 都已经喝了陌生人递过来的一杯茶了,再喝岂不是破例? 这一杯茶已经足够支撑他回到家了。 楚遥低下头,脑袋渐渐清醒了起来。 或许找个机会问问这位热情的掌柜怎么走会是个好主意? …… 担心楚遥的安全,楚翊他们没在茶楼待多久就回家了。 城里的大街依然人山人海,到了楚府门口时,夜空中的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阿迟早就回来了!” 楚夫人打着哈欠问道。 她的作息很规律,一般酉时左右就已经睡下了。 今天特殊情况,必须亲眼看着孩子们平安回来才能放心。 “阿迟已经回来了?” 楚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他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楚夫人点了点头,神情带着几分古怪。 “他说跟你们走散了,就先自己回来了。” “平安归来就好。” 知道楚遥没事后,楚跃长出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 楚夫人好奇地问。 “没什么。” 楚跃摇摇头,“就是觉得二哥最近运气挺好。” 楚夫人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这个时候,她都已经困得不行了。 “都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看到大家都平安回来了,楚夫人催促大家去休息。 舒窈也感到有些疲倦,转身朝玉笙院走去。 正准备离开的楚翊又被楚夫人叫住了。 “差点儿忘了跟你说。你们走后,有个仆人来告诉我书房周围出现了好多白蚁。知道你很宝贝那些古书,我就让人在书房内外撒了些驱虫药。” “那药得关门窗十二小时才有效。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床铺搬到了玉笙院,今晚你就住那儿吧。” 说完,楚夫人让丫鬟关上了门。 楚翊望着舒窈离去的方向,许久之后才沉重地迈开了脚步。 “见过大人。” 当楚翊走进院子时,钰棋愣了一会儿才行礼。 楚翊摆手示意,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少夫人在哪里?” “少夫人正在沐浴。” 钰棋恭敬地回答。 自从双胞胎红花绿叶进府以后,舒窈很少带她出门,主要是让她处理家里的日常事务。 一开始,钰棋心里还有些不自在。 毕竟以前在玉笙院里除了舒窈就是她地位最高。 自从双胞胎来了以后,她在舒窈身边的感觉越来越淡,难免有些不服气。 但舒窈觉得红花绿叶姐妹不够伶俐,贴身的事还是由钰棋来做,这才让她的不满稍微减少了一些。 这就是舒窈的聪明之处。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人际手段,只明白一件事,如果不公平处理事情,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 于是,外出时就让红花绿叶跟着,在家里则由钰棋照顾。 这样分工合作,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舒窈并不知道楚翊已经到了,她正愉快地泡在花瓣澡中。 心情好起来,还小声哼起了歌。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爱洗澡小鸭游泳,哦-哦哦-哦......” “注意泡泡好多泡沫......” 轻快的歌声显露出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钰棋服侍舒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倒是楚翊,他没想到舒窈竟然有这种癖好。 洗澡还不安生,听听她唱的是什么啊。 见楚翊皱着眉头不说话,钰棋急忙解释:“少夫人唱的是家乡的小曲,估计是想念家乡了吧......”。 楚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依然没开口说话。 这一举动让钰棋心里慌张起来,后悔刚才多嘴说话。 大少爷年纪不大就已经名声在外,很有才华,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官职也升到了正四品。 最让人佩服的是,所有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没有依靠外人的帮助。 敢说句实话,他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公主也能配得上。 偏偏因为母亲急着治病乱想办法,想要给儿子冲冲喜气,硬是把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姑娘嫁了过来。 以大少爷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来说,心里肯定充满了无奈。 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内心的苦涩可想而知。 一开始,钰棋也为大少爷感到委屈。 但是时间久了,发现舒窈还是有些让人欣赏的地方。 至少她从不会仗着少夫人的身份去压别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欺负底下的人。 而且每次外出回来,总不忘给身边伺候的仆人们带些小礼物。 这些虽然不值钱,但那份心意却很难得。 自从少夫人进了家门后,就连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整座宅院里气氛也变得热闹许多,生活气息浓郁了许多。 钰棋觉得这一切变化都是由于少夫人的到来带来的。 此时,楚翊扶着额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净房里的空气渐渐沉寂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翊猛地抬起头。 舒窈在里面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楚翊立刻站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这个浴室相当简陋,是利用主卧室后面的一块空地改建的。 里面除了一个旧屏风外,只有一个可供两个人用的大澡盆。 此刻,屋里静悄悄的,连外面虫鸣的声音都显得特别清晰。 “舒窈?” 楚翊站在屏风前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再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答。 这时,楚翊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真的出事了吗? 他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节了,直接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只见舒窈靠在澡盆边睡得正香。 大概是水温太舒服,也可能是真的累了,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楚翊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确认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第42章 化解灾难 然而一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面前是一片雪白。 顿时,他觉得脸有点发烫,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钰棋。” 楚翊轻声喊道。 “我在呢。” 钰棋赶紧低头进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给我拿条被子过来。” 楚翊说。 舒窈睡得很沉,这时候叫醒她肯定不会高兴。 钰棋接到指示很快就回来了。 楚翊接过毯子,闭着眼睛把舒窈从浴盆里抱出来,随便用毯子包好,就抱着去了卧室。 途中舒窈稍微醒了一下,以为是钰棋在旁边照顾,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没一会儿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楚翊把她放在床上后,就让钰棋继续处理剩下的事情。 钰棋迅速给舒窈换上内衣,然后悄悄地出去了。 舒窈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蜷缩到床里面。 一个人睡觉就是自在,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第二天,楚翊带着两个大黑眼圈离开了梧桐院。 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刚躺下,舒窈的腿就踢了过来。 一个小女孩居然力气这么大,差点把他踹下床。 想着反正就这一晚,就没跟她计较。 没想到半夜里舒窈不是踢他就是掐他的脖子,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全被吓跑了。 他就这么睁着眼熬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起身离开。 舒窈对此完全不知道。 她只觉得床好像比平常挤,还老是碰到什么东西。 但当时太困了,也没力气睁眼看。 直到楚夫人派人叫她去主屋吃早餐时,才知道真相。 “阿窈昨晚睡得好吗?” 楚夫人笑眯眯地问。 舒窈摇摇头。 “不好…… 还做了噩梦,梦见有野兽追我,还有很多石头挡路……” 楚夫人:“……” “咳,肯定是因为昨天玩得太猛了,做了个噩梦……”楚夫人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 看来有些事果然不能心急。 阿窈毕竟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结婚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吃过早饭后,舒窈在院子里骑了一会儿车就不想动了,说要回房间补觉。 钰棋帮她铺好了床铺,顺便把换下来的衣服收拾起来,打算拿去院子里洗。 舒窈敏锐地注意到那堆脏衣服里竟然有一件不应该出现的男士长袍。 “这是什么?” 舒窈假装疑惑地问。 钰棋笑着解释:“这是大公子的衣服。” “他的衣服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舒窈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夫人不记得了吗?昨晚大公子就在您房里休息啊。” 舒窈瞪大了眼睛,这真不是做梦? 原来昨晚真的是和楚翊一起睡的! 舒窈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上辈子她是孤独终老,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结果穿越过来成了个傻瓜,还莫名其妙地跟一个男人共度了一整夜。 舒窈哭丧着脸,不停地用头磕瓷枕。 钰棋吓得喊了一声就往外跑。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 “王大夫,请您帮忙看看我家少夫人……” 钰棋因为跑得太急,额头全是汗珠。 王大夫走上前给舒窈把脉,眉头紧锁问道:“少夫人感觉哪里不对劲?” 舒窈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钰棋只好代她回答:“早上还好好的,从主母院子里回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之后就一直撞瓷枕……” 大夫摸着下巴说:“这脉象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不会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钰棋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舒窈嘴角抽了抽。 这古代人真是太迷信了,一有问题就往鬼怪上想。 那些所谓的鬼怪真是无辜啊! 王大夫不敢确定,又换了一只手再次给舒窈把脉,可结果还是那样。 没过多久,楚夫人听说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看到舒窈无精打采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阿窈,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做了噩梦?” “别怕,娘在这儿呢。” 舒窈嘴唇颤抖着扑进楚夫人的怀里。 “房间里进了陌生人……” “床上有陌生人的气味……” 楚夫人顿时愣住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窈不怕,房间里不会有坏人的……” 说完,楚夫人让下人先送大夫离开。 钰棋心领神会,拿出一个不小的荷包递给王大夫。 “我家少奶奶受惊了,请您开些安神的药方。” 王大夫经常在各个大户人家之间走动,自然也见过不少不宜外传的事情。 他知道这行的规矩,出了门嘴得严实,一个字也不多说。 “我刚进院子就觉得这儿阴气挺重的,最好找些能驱邪镇宅的东西。” 王大夫不仅懂医术,还略通风水,看到不好的地方总是会指出来。 钰棋默默地记住了这句话,并告诉了楚夫人。 楚夫人反复琢磨,“会不会是受到隔壁的影响……” 玉笙院挨着金府,要是那边有什么不对劲,肯定会对这边影响最大。 当初搬来的时候,就听说那边不是很安宁。 舒窈不会碰上什么脏东西吧? 越想楚夫人心里越发慌。 舒窈本来就够可怜的了,如果再被这种东西缠上,那她的日子不是更难过了吗? 为了保证舒窈的安全,楚夫人决定亲自去一趟寺庙,请高人帮忙化解灾难。 楚夫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拖沓,立刻让下人备好马车,说自己要去寺庙求个平安。 管家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一刻钟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本来楚夫人打算独自前往,但又担心舒窈一个人留在府里会害怕,便带着她一起去了。 坐在马车里的舒窈还没完全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只是不想跟别人一起睡,没想到楚夫人误解了,以为她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所以才带她去寺庙祈福? 这种情形让她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窈别担心,娘会保护你的!” 楚夫人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舒窈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次的误会还真不小。 不过既然来了,也就安心接受吧。 能有机会出去走走散散心,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马车颠簸着离开了城市,向着十里之外的弘安寺进发。 而在不远处,还有几辆装点豪华的马车也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 弘安寺是大齐皇朝的重要佛寺。 第43章 论吵架,没输过 据说,开国立业的那位皇帝,在他年轻时被家人遗弃,在这座庙里修行了一段日子。 后来因为前一任皇帝的统治让百姓生活艰难,他就领导人民推翻了旧政权,建立了新的国家——大齐。 成为皇帝后,为了报答当时寺庙中师父的帮助,便将这个不起眼的小庙更名为弘安寺,并定它为皇家御用之寺。 从此以后,这里的人气旺盛了起来,经历了多次重建扩大后,才有了今天的宏大规模。 舒窈从车上跳下来看到眼前的宏伟建筑时,不由得心中暗自赞叹。 果然不负其名啊,真的很有派头! 楚夫人带着舒窈走进主殿,虔诚地参拜佛像,并慷慨解囊捐了许多钱做功德。 她嘴里不停地祈祷,希望佛陀能够庇护她们,不再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打扰她那无辜的女儿阿窈。 本来对于这样的事情并不信以为真的舒窈,在听着母亲真诚的话语时,心中竟涌起了一股暖意。 “哎,这不是楚夫人吗?怎么带着你的那位不太机灵的儿媳妇到这儿来了,难道不怕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正当舒窈心里暖洋洋的时候,一个让人听了就难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舒窈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女人。 “娘,这位不就是上回宴会上遇到的那个老婆婆嘛……” 听到这话,瞿夫人的脸刷地一下变红了。 “你这个没礼貌的小辈,瞎说什么呢?看我不给你个教训!” 每当别人提到自己外表的事情时,瞿夫人总是最受不了这种挑衅,气得她脸色都快变了。 “范若菱,看看你教出了什么样的儿媳妇!” 楚夫人原本也很生气,但她看到瞿夫人现在那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反倒觉得好笑了起来。 “我家阿窈心地纯良,你是知道的。跟一个年轻的孩子这样计较真的有意义吗?” “范似云,你们家的心眼可真够小的!” 论吵架,楚夫人也不落下风。 “我们小心眼?是你和你女儿联合起来欺负人好不好!” 瞿夫人记仇得很,这回碰上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大家快来看看呐,这家楚氏婆媳就因为家里有个不大聪明的人,竟然就开始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不聪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瞿夫人这套一哭二闹的老把戏真是用不腻,眼泪说来就来,不去演戏真是太浪费了。 今天来弘安寺上香的名人不少,见到这场面也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早就听说楚家娶了个傻乎乎的女人做儿媳,原来是真的啊。” “瞿夫人才三十多岁,却被叫成婆婆,要是脑子正常怎么可能这样做呢?” “怎么说瞿夫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楚家人这样称呼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看到大家的讨论开始偏向自己这边,瞿夫人心里暗自得意。 新账旧账一起算,今天非要让她们两个吃尽苦头才行。 瞿夫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赢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而舒窈和楚夫人则遭受了许多指责。 “楚夫人,您这位儿媳也太不懂规矩了吧!怎么能随便骂人呢?” “瞿夫人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这样做简直是不给面子!” “如果我家也有个这么没出息的儿媳,我可不愿意让她出门见人。楚夫人倒是好,还敢带着她到处丢人现眼......” 自从楚家开始走下坡路以后,类似的冷嘲热讽楚夫人已经听多了。 过去她总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忍气吞声,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如果她继续软弱下去,不仅不会被人认为是大度宽容,反而会被看成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这对儿子来说更加丢脸。 不能再退缩了。 楚夫人握紧拳头,努力把下巴抬起来。 “你们还挺会装,当着人家的面直接叫傻子,真是有风度!” “我家阿窈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什么时候对瞿夫人不恭敬了?” “瞿夫人您本来就要做祖母了,现在就不能叫声婆婆了?” “你瞎说什么!我儿子还没结婚,哪里来的孙子!” 瞿夫人一开始还只是小声抽泣,听到这话突然发作了。 “你干吗这么大声,是不是心里没底?” 自从楚夫人看穿了吴氏和继妹的真面目后就没给过她们好脸色。 “你儿子不是已经订婚了,等明年春天考完试就要结婚。我说你要抱孙子了,不对吗?” “还是说......你儿子在正式成亲之前就和别的女人有关系了?” “你,你胡说八道!” 瞿夫人心中一颤,顿时觉得心慌意乱。 事实上,瞿夫人的儿子确实让一个丫鬟怀孕了,但她已经悄悄把这个丫鬟送到别处去了,并且严禁府里的人私底下谈论这件事。 范若菱怎么会知道她家里的秘密? 难不成,是她收买了府里的仆人? 看着瞿夫人那心虚的样子,楚夫人心里暗暗得意。 其实,这些事儿还是舒窈从巷子里那些喜欢闲聊的大妈那儿听来的,然后她又讲给了楚夫人。 当时她没怎么在意,只因为这事跟范似云有关,就记在了心里。 今天,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瞿夫人,没想到居然碰上了真的。 在场的夫人们都挺机灵的,一看瞿夫人的反应就知道有问题。 “瞿夫人这是急眼了?难不成真被楚夫人说中了吧!”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干嘛那么大声?” “我记得瞿家少爷订婚的对象应该是靖平侯府的三小姐吧?” 无巧不成书,靖平侯府世子夫人今天也来到了弘安寺。 只不过她比瞿夫人等人晚来了半个时辰。 刚进寺庙大门,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听到瞿夫人的儿子竟然和其他女人搅在一起,还生了孩子,她立刻火冒三丈。 毕竟,这三小姐是她的亲生女儿。 当初瞿家来求亲时,她对这桩婚事特别满意。 毕竟,户部尚书年纪大了,再过一两年就要退了,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瞿侍郎接替职位。 侯府虽然有个可以世代传承的爵位,但终究是个空头衔,没有尚书权力大。 把女儿嫁过去算是高攀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风风光光。 第44章 拆穿秘辛 谁知瞿君亦竟然这么不顾未来岳家的面子,在结婚之前就让女友怀孕了。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是瞿家的第一个孙子,虽然是小妾生的,但毕竟是第一个男孩,这让她女儿怎么办? “瞿夫人,你怎么解释?” 世子夫人家出身将门,脾气火爆,一把抓住瞿夫人的衣领要个说法。 瞿夫人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不停地拍打她的手。 “别信她瞎说......根本没有那回事......” “我儿子堂堂正正做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 瞿夫人信誓旦旦,只希望能尽快把这些流言遮过去。 舒窈不想让她就这么轻松蒙混过关,假装疑惑地对楚夫人说:“娘,这位婆婆真有钱啊,还随身带着金长命锁呢......” 听到长命锁这三个字,瞿夫人立刻把手伸向腰间的口袋。 她这次来弘安寺,主要是为了求佛祖保佑孙子能够平平安安出生。 在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里,通常不允许私生子比正式妻子的孩子先出世。 更别提瞿君亦至今还没有结婚,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婚事。 瞿夫人以前也曾考虑过不要这个孩子,但瞿君亦对他那个丫鬟的感情非同一般。 这姑娘从小就跟在他身边长大,两人几乎是两小无猜的关系,比一般的主仆更亲密。 每回瞿夫人提到不想继续怀孕,瞿君亦就会采取极端措施来抵抗。 他解释说,这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极有可能是唯一的孩子,因为他早些时候参加比武不小心受了伤,影响了身体。 听了这话,瞿夫人心情复杂得当场晕倒。 醒来后,为了这个可能的独苗孙辈安全着想,她对外谎称丫鬟身患重病,并把她送到乡下一处庄园里待产。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那名丫鬟也快到预产期了。 这一次瞿夫人特意来到弘安寺祈祷,希望孙子能够平安出生。 为此,她还特地定制了一枚长命锁,计划请求寺里的高僧为它进行开光祈福。 “长命锁?” 旁边站着的世子夫人看着瞿夫人的举动,马上明白了意思。 她迅速从瞿夫人手中抢过荷包,里面果然掉出一枚做工精致的长命锁。 见此状况,瞿夫人顿时乱了阵脚。 “呃......这个长命锁啊,其实是为我娘家的一个侄女求的......” “哦,原来婆婆家还有个怀了孕的侄女呀,真令人高兴呢......” 舒窈兴奋地鼓掌起来,似乎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要知道,瞿夫人家的这位侄女其实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纯少女呢!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开了,这位年轻小姐的好名声可就完了。 “住口!” 瞿夫人气得想要给舒窈一巴掌。 “你这胡说八道!我侄女连婚都没订,你想害死她不成?”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这长命锁是为你的娘家侄女准备的呀……” 舒窈一边躲避一边解释,“一般只有生了小孩的人才用得着这种东西……” 尽管舒窈的话听起来有些孩子气,但却合情合理。 周围的人听后,看向瞿夫人的眼神都变了。 “说的没错,未出阁的姑娘为啥要用长命锁?该不会是,您的侄女背着家人偷偷跟谁有了娃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以后这家小姑娘的名声估计也就毁了。” 眼看自己侄女的名誉将要受损,瞿夫人急忙想着怎么圆场。 “是我说错了,其实是送给已嫁出去好几年的外甥女的……” 瞿夫人的外甥女确实三年前就已经成亲了,这个理由似乎能说得过去。 但是经过这么多次改口,旁人开始对她的话产生怀疑。 “还想骗人!” 平日里不太机灵的世子夫人这时也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老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会把这件事弄清楚,到时候定会向皇宫禀告!” 说完,世子夫人气愤地骑马离开了。 被世子夫人推开后,瞿夫人彻底昏了过去。 仆人们顿时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将她抬上马车,急急忙忙地回府去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没有了瞿夫人这个麻烦,寺庙里的气氛顿时平静了许多,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夫人拉着舒窈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生怕她再被人针对。 但她心中还是充满了好奇,忍不住想要弄清楚,舒窈究竟是怎么知道瞿夫人的荷包里有长命锁的。 舒窈害怕楚夫人继续追问下去,立刻故意岔开话题说:“娘,阿窈肚子饿了......”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撒娇,希望能够转移楚夫人的注意力。 楚夫人果然不再多问什么,反而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舒窈去 弘安寺的素菜做得非常精致美味,舒窈几乎是狼吞虎咽地一口气吃了五碗。 一碗接着一碗,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人看到她这样吃,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议论起来。 “真是个傻孩子,这样吃法可不好......” “是啊,这孩子看起来就像个小饭桶一样!” 本来那些贵妇们都以为舒窈是在装傻,否则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打败嚣张跋扈的瞿夫人呢? 但是看到舒窈这般能吃的模样,她们又不确定了。 她这一举动,算是间接打消了一些人对她的怀疑。 吃饱喝足之后,舒窈陪着楚夫人听了会儿和尚念经。 听着听着,她感到有些困倦,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经坐在回城的马车上。 “阿窈醒了?” 楚夫人发现身旁有了动静,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把她扶了起来。 舒窈睡眼惺忪的模样显得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楚夫人都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地说:“我们阿窈长得真好看......” 舒窈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她没想到,楚夫人还挺喜欢美人的。 这让她感到一丝惊讶和不解。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是马的嘶鸣声,仿佛在宣告着某种危机的到来。 楚夫人刚刚稳住身形,立刻用手扶好车厢壁,随后转头焦急地看向舒窈,关心地问道:“阿窈,你有没有受伤?” 第45章 中埋伏 舒窈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的神情变得警觉,目光四下打量。 她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正在逐渐逼近。 “奴婢出去看看。” 红花说罢,迅速起身向门口走去。 作为侍卫,红花和绿叶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情况。 姐妹俩分工合作,一个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冲了出去,另一个则站在门口,紧握武器,准备随时迎战偷袭的人。 树林里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就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车夫和护卫的身影也不见了。 此刻,除了站在马车前保护主人的红花和绿叶,就只剩下车里的楚夫人和舒窈二人。 这种反常的宁静使她们更加不安。 藏在暗处的敌人总比明面上出现的对手更难应对,因为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发起致命一击。 “夫人,少夫人,我们中埋伏了。” 红花在外面紧张地喊道,手里紧紧握着她的鞭子,感到背脊一阵阵发凉。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楚府的所有护卫,说明敌人非同小可,手段高强且心狠手辣。 她们姐妹俩虽有些武艺底子,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仅能算是略懂皮毛而已。 舒窈正想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却被楚夫人及时阻止,一把拉了回来。 “阿窈,外面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夫人用担忧但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说道。 舒窈眨了眨眼,声音略微颤抖地说:“有人过来了......好多......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微,但我可以感受到他们正在慢慢靠近这里。” 然而,当楚夫人仔细聆听时,却并没有听到任何明显的声音或动静,周围依旧死寂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一般。 她以为舒窈听错了,但下一秒,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突然窜出来,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行动迅速而有序,显然经过了精心训练,显然是有备而来。 “来者何人?” 红花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大声喝道。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让这些黑衣人看出自己内心的恐惧。 “别废话,杀了她们。” 领头的黑衣人猛地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径直冲了过来。 他的眼神冷酷无情,仿佛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 他一动,其他的人也纷纷拔出刀,紧随其后。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杀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一场混战看来在所难免,情况危急万分。 这是遇到了刺客! 舒窈的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迅速将楚夫人护在了身后。 她知道,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夫人,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楚夫人虽说受过不少苦,但这样的刺杀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她不禁在想,自己一个普通的妇人,一直待在家里,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 为何会遭到如此凶猛的袭击? 随着几个孩子逐渐长大成人,朝廷里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各方势力不断较量。 楚翊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想到这里,楚夫人忽然意识到,这些刺客恐怕就是冲着楚翊来的吧? 她的心不由得更加揪紧了。 虽然心里害怕,但楚夫人并没有吓得晕过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了阵脚,必须保持冷静。 她紧紧握住舒窈的手,试图从她那里汲取一丝安全感。 “阿窈,一会儿瞅准机会就跑......”外面的打斗声让人惊心动魄,见到那些刺客的凶残之后,楚夫人做出了决定。 她觉得自己活到现在已经够幸运了,不再奢求太多。 三个儿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即使自己不在了,他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唯一遗憾是没有给阿迟和阿跃找到合适的对象,没抱上孙子。 但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只能随缘。 孩子也是同样道理。 短短一瞬间,楚夫人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她深知楚翊的能力,即使没有她的帮助,他也完全能够照顾两个弟弟。 真正令她感到担忧的是舒窈的未来。 如果失去了她这个守护者,再加上阿凛对舒窈的态度如此冷漠,舒窈将来究竟该怎么办? 经过一番纷乱的思绪之后,楚夫人渐渐恢复了冷静。 她坚定地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为舒窈找到一条生存之路,即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阿窈不要怕,前面不远处就是城门了......” “你朝着那个方向逃跑,千万不能停下......只要跑到城门口就有救了......” 楚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手忍不住在颤抖。 而舒窈在一旁默默地没有说话,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神情和平常截然不同,特别是那双眼睛里透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沉稳与冷酷。 不过,楚夫人并没有过多去思考这些。 毕竟,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女孩子早就吓哭了。 或许正是因为舒窈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能表现得这么平静吧。 楚夫人心疼得不行。 “我哪儿都不去……”舒窈低声回答道。 看见楚夫人甚至愿意舍命相护,舒窈心中一暖,自然也不会让她有危险。 之前她默默地在房间里透过窗户观察过外面的情况,发现那些所谓的刺客其实功夫平平,比起前不久遇见的那群绑匪都差远了。 如果不是这样,孪生姐妹也不可能到现在还坚持着与敌人对抗。 “阿窈听话......一定要听娘的话......”楚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担忧,她不停地劝说着自己的女儿。 舒窈却把头转向门外,眼中充满了坚定:“我可以保护娘!” 她握紧拳头,自信满满地说。 她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很大,足够保护母亲。 听到这话,楚夫人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既感动又欣慰。 她早就知道这孩子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心思对她进行教导。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少夫人快逃!” 说话的人是红花,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显然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第46章 她居然有武功 红花和绿叶已经受伤,凭借手中的武器暂时挡住了刺客的攻击,但这情况不可能持续太久,毕竟对方人数众多,她们难以招架得住。 正当此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个暗器,突然击中了楚夫人的后颈。 楚夫人顿时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舒窈赶紧收回手,轻轻将母亲扶倒在地上。 外头的两位侍女此刻伤势严重,尽管她们具备一定的武功基础,但在那些凶恶的敌人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真没想到,这傻妞长得还挺漂亮。” 黑暗中有人低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老大,等会儿先别急着解决,让兄弟们也尝尝鲜,怎么样?” 一个黑衣人眼露贪婪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猥琐和期待,仿佛在计划着什么邪恶的念头。 “还有那俩丫头,长得其实也不错……” 另一个黑衣人附和道,眼睛盯着舒窈身旁的孪生姐妹,流露出明显的恶意。 显然,他们不只是为了钱,还想得到更多不正当的利益。 舒窈一出现,那些黑衣人眼睛立马就亮起来了,而且连带着她身旁的孪生姐妹也被他们当成了目标。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动手了。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快速的马蹄声。 这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带来了未知的变化。 几黑衣人们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收敛起嬉笑的脸色,脸上浮现出严肃的表情,打算要速战速决。 拿了人家的钱就要帮人办事,既然已经收下了银子,就必须在官兵到来前完成任务。 否则,将来谁还能找他们几个办事? 他们心中很清楚,如果不能顺利完成任务,不仅这次的报酬要泡汤,以后的生计也会受到影响。 “上!” 领头的人眼神变得凶狠,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随即举刀朝着三砍去。 他动作迅速,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熟练。 红花和绿叶见形势不妙,立刻挡在了舒窈前面。 她们虽然是弱女子,但在危急时刻却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担当。 但她们哪是黑衣人对手,勉强接下一刀后,右边手臂顿时血流如注,伤口深可见骨。 剧烈的疼痛让两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试图保护身后的舒窈。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也来了。 舒窈不想她们白白受伤,一把推开她们,险险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为她付出更多的代价。 “少夫人……快跑……” 红花和绿叶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呼吸急促,但还是拼命抱住黑衣人的腿,想为舒窈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尽管身体已无力,她们仍然用尽最后的力量,希望能够为舒窈争取到生机。 舒窈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的内心波涛汹涌,但却冷静而坚定。 弯腰躲过几波攻击后,舒窈蹲下来给两人点了穴止血。 她的心中明白,如果不及时止血,不用等援兵过来,她们就会因失血过多了而丧命。 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力,眼中闪烁着对她们的深深关切。 “这小妮子看起来不傻嘛……”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如此一句,声音中透着一丝意外和调侃。 “你才傻,你的全家才都是傻子!” 舒窈握紧手中的匕首,愤怒之下迅速冲向对方,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老大,她骂我们是傻子!” 一个刺客气得直跳脚,满脸涨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不仅骂,还要动手呢。” 舒窈冷冷地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手越发的狠。 她的招式虽然看不出具体的门派来历,却是又狠且准,而且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刀下去都直接威胁到对方的生命。 速度非常快,对手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捂着自己脖子倒下。 “她,她居然有武功!” 剩下几黑衣人此时终于醒悟过来,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武艺。 舒窈轻轻拭去刀上的血迹。 “现在才明白?晚了!”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仿佛在宣示着不可改变的命运。 知道这样的秘密,可是得付出些代价的。 因此,他们的性命都必须留下。 随着一团团血雾喷溅而出,站着黑衣人此时越来越少,最后的一个人也倒在了地上,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确定没有活口后,舒窈这才把匕首给收了起来,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马蹄声越发的近,舒窈退到马车旁,靠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红花和绿叶躺下。 两人身受了重伤,早已失去了意识。 当官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如此一幅血腥的画面。 地上躺着有二十多具的尸体,有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也有装扮成仆人的护院,三个满身鲜血几乎奄奄一息了的女子。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马车里,躺着一位失去知觉的妇人。 这位妇人脸色苍白,紧闭双眼,身体无力地瘫软在马车的车厢里。 “这是……楚家的马车。” 带队的军官瞥了一眼那车厢上的标记,眉头皱起。 他认出了马车上的家族标志,这个标记让他感到一丝不祥。 “哪个楚家?” 旁边有人疑惑地问。 这名年轻的士兵显然对当地的大家族并不十分了解,满脸困惑地看着带队的军官。 领队的军官瞪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人搜查四周,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他的语气严厉而急切,似乎时间紧迫,不允许丝毫的拖延。 “是。” 问话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立刻转身,带着几名手下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树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让这片区域更显得阴森恐怖。 吩咐完任务,军官又蹲下检查舒窈等人的鼻息。 他的手指轻触着舒窈的鼻子下方,感受着微弱的气息。 谢天谢地,舒窈她们还活着! 第47章 阿窈受伤了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招呼了几个人,把舒窈和那两个丫鬟抬上了马车,亲自送她们进了城。 马车缓缓启动,发出嘎吱的声音,载着这几位幸存者驶向了安全的地方。 …… 楚翊收到消息赶到医馆的时候,楚夫人已经都醒了。 面对那些官兵的问题,她一问就三不知。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语调低沉:“只知道半路上遇到了一群蒙面人,那些保护我们的家丁都被杀害了。后来,我被人打晕,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说罢,楚夫人不停地四处张望,眼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阿窈......阿窈受伤了吗?” 她焦急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楚翊安慰地握着母亲的手:“娘别担心,阿窈没事......” 他尽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但心中也同样充满了担忧。 “她在哪儿?我要去看看她。” 楚夫人急忙要起身去找阿窈,但被楚翊拦下了。 “她还在休息......大夫查过了,受了些小伤,不严重......” 楚翊轻轻地按住母亲的肩膀,试图让她安心。 听到这话,楚夫人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了下来。 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了许多,但仍然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带来安全感。 在楚翊一番安抚之后,她才慢慢地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渐渐平静下来。 紧接着,他转变话题,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问道:“母亲,除了刺客外,你还有没有见到其他什么可疑的人?” 楚夫人迷茫地摇了摇头:“我当时吓昏过去了,之后是怎么回的我都不清楚......” 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中可以明显看出,她并没有撒谎。 这让楚翊感觉到了问题的棘手程度。 根据调查,袭击者已经查明是一群专做打家劫舍山贼,估计是受了某个势力的雇佣而来的。 但令楚翊困惑的是,自己近期似乎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平时为人谨慎处事,不该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唯一算有点过节的就是秦王那边。 但是以秦王的能力以及背景,如果真的想要对付自己的话,根本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既然不是秦王干的,那么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者会是谁呢? 经过了一番深入思考后,楚翊叫来了一名负责记录的官差询问道:“今天来弘安寺去上香的家庭有哪些?” 那官差仿佛是早就有准备似的,恭敬地递上了一份名单。 “大人,这是今天所有来访弘安寺客人的记录,请您查阅。” 楚翊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迅速浏览着这张名单。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户部侍郎”这几个字上——他记得非常清楚,在上次秦王妃生日宴会上,瞿氏母女对他的母亲及阿窈曾极尽嘲讽之能事。 楚翊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发现了某些不寻常之处,随后将手中的名单又还给了那位官差,并温和地说了一句:“今天麻烦你了。” “这是应该做的。还好两位平安无事,否则我可担当不起。” 官差诚恳地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对两人安全的关切之情。 相互之间说了几句客气话后,楚翊便把他们送出了家门,微笑着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 不久之后,楚夫人和舒窈终于回到了家中。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们的神情都显得有些疲惫。 红花和绿叶由于伤势比较严重,目前还无法搬动,只能暂时留在医馆里进行调养,以期早日康复。 到了半夜时分,舒窈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 她缓缓地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床边多了一个身影,不由得心头一紧,尖叫一声,并立刻钻进了被窝里。 这突如其来的场景确实把她吓得不轻,毕竟对于任何人来说,在半夜醒来发现身旁竟然多了个人,肯定会感到极度的恐慌。 楚翊见状,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似乎在责怪自己不应该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拍着被子的表面,用温柔的声音安慰道:“别害怕,是我。” 好一会儿过去后,舒窈慢慢地从被窝里探出了半个脑袋,那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下来。 本来楚翊还打算追问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但看到她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好作罢。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他温和地说道。 然而,舒窈却紧紧闭上了嘴巴,不愿再多说什么。 显然,她已经感觉到了楚翊心中对她产生了一些疑虑。 其实,她也能理解这种怀疑。 毕竟接连两次的事件,自己总能幸免于难,这的确有些过于巧合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恐怕也会对她有所猜测吧。 唉,一直装糊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舒窈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来洗清自己身上嫌疑。 秦王府。 秦王妃刚刚梳洗完毕,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容,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禀告。 “王妃,瞿大小姐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王妃正摆弄着簪子的手停了下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淡淡地问道:“她来干啥?” “瞿夫人昨天被京府尹衙门的人带走问话了,直到现在还没能回来…… 瞿大小姐非常担心瞿夫人的安全,所以来请求王妃您帮忙……” 在秦王妃身边侍候的这些丫鬟,除了要对主子忠心耿耿之外,还得有一定的眼力和见识。 毕竟在这京城中发生的大小事,她们全都得记在自己的心里,以防哪天主子忽然问起时,答不上来而惹得主子不高兴。 秦王妃听完后有些惊讶。 “瞿夫人出什么事了?” “听说昨天楚夫人带着儿媳一同前往弘安寺去烧香祈福,恰好瞿夫人也在那里出现,两方相遇并不愉快。不久之后,当楚夫人那一行人从山上下来时竟然遇袭了,好几个的护院当场丧命……” 随着丫鬟的话音落下,秦王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件事跟瞿夫人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是瞿家人干的吗?” 丫鬟接着说:“官差们在现场抓住了几个活口,据说在其中一些被打晕的匪徒身上发现了一件物品,那东西好像是属于瞿家所有……而且还有目击者声称看到瞿家的一个管事与那些匪徒有过密切接触……” 第48章 娶了个扫把星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全,所以京府尹的衙门便立刻派人找瞿夫人回去问清楚事情经过……” 听到这里,秦王妃忍不住撇嘴,“真够蠢的!” 尽管私下里瞿大人的确是选择了向秦王投靠,理论上来说这也意味着瞿夫人算是自己这边的人,但由于秦王妃本身出自于名门望族,骨子里总有一种天然优越感,因此她对于瞿夫人这种出身有争议的人物,一直都不怎么看得上眼。 瞿夫人虽然是嫡女,可是谁不清楚她的母亲吴氏其实是后来扶正的小妾呢? 这种事情只有在一些小家族中才会发生,真正的大世家是不会这样做的。 秦王妃也只是看在瞿大人的面子上面才会偶尔跟她聊上几句。 “瞿大小姐已经在门口跪了半天了,让她进来吗?” 丫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王妃缓缓地抬手,扶了下头上的钗子,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说:“你去跟她说,让她回去吧,这件事情本王妃自会处理。” “好的。” 丫鬟低声答应着,随即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负责传话的那个丫鬟再次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银票,总数加起来竟然有五万两之多。 为了能够将瞿夫人救出来,瞿家这次真是不惜血本了。 秦王妃慢慢地翻看着那些银票,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 显然,对于瞿家表现出的这份诚意,她是相当满意的。 毕竟,瞿家一直以来都是支持秦王阵营的一分子,对于这样重要的盟友提出的请求,不论最终决定是否出手相助,都得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才行。 于是,在吃过了早饭之后,秦王妃便带着几位亲近的丫鬟前往书房去了。 就在当天晚些时候,秦王妃就派了人前往瞿府送信,说是用不了多久,瞿夫人便会被释放出来的消息很快便会传来。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京府尹衙门果然就已经派人将瞿夫人给送回了瞿府。 虽然说瞿夫人只在牢房里待了两天的时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折磨,但是经过了这么一遭事情之后,她之前的那种高傲与张扬已经明显收敛了很多。 回到瞿府后,更是表现得格外谨慎小心,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婆婆时更是一个都不敢大意了。 当年换亲事情,瞿老夫人一百个的不同意。 但当时瞿大人和范似云爱得如胶似漆,情深意浓,非要对方不可,瞿老夫人为保全母子间的感情,才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现在她是后悔莫及,心如刀绞。 “家里怎么这么倒霉啊!真是时运不济!” “我们瞿家到底做了什么孽,竟然娶了个扫把星进门…… 难道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债吗?” “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是拼了命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哪怕儿子与我断绝关系,我也不会答应!” 因为瞿夫人的这件事,瞿家成了京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瞿老太太接连收到了许多老朋友的信件,都在询问这个丢脸的事情,她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心里更是羞愧难当。 二夫人轻轻地拍打着瞿老太太的后背,帮她顺气。 “娘,大嫂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为之…… 还好有秦王帮忙调解,这件事也算得到了解决……” 听上去像是在安慰,但实际上二夫人的话更像火上浇油,让瞿老太太的心里更加难受。 “秦王的帮助那么好请吗?还不是花了钱才办成的!” 瞿老太太想到那五万两白银,心中一阵阵刺痛。 “五万两啊,这钱可是原本给琅儿准备娶媳妇用的!为了这件事,白白浪费了这么多钱,实在是让人痛心!” 一提到瞿君亦,瞿老太太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心里没了底。 今天一大早,靖平侯府世子夫人亲自前来退婚了。 瞿老太太这时候知道,她的好儿媳竟然然敢阳奉阴违,暗中把怀孕的小妾送去庄子上。 偏偏这件事还被未来的亲家知道了,这让瞿家的名声更加受损,真是祸不单行。 靖平侯尽管不再掌握兵权,但事他依旧在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即便是许多朝廷官员也不得不对他敬重几分。 和侯府三小姐的这桩婚事,实际上是她主动上门恳求得到的,本来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与靖平侯府建立紧密联系,从而为秦王增加一些筹码和支持,提升自己在宫廷中的地位。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竟然引发了如此大的丑闻。 早先瞿老太太就多次提醒过,这样的孩子不能留。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大夫人表面上答应了,私底下却偷偷地把人藏到了外边安置下来。 这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让别人不知道瞿家多了庶长子似的! 想到这里,瞿老太太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正好这时,一名丫鬟进来说道:“大夫人已经到了门外,说是前来给老夫人请安。” “不见!” 瞿老太太正满腔怒火,完全不打算给她任何面子。 “把她从牢里面捞出来就已经是莫大的慈悲了,居然还敢到我面前来!” “让她去祠堂里面跪着赎罪!” 骂完之后,瞿老太太的胸口再一次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败家的玩意儿给活活气死了。 “娘,您消消气吧,别把自己身体给气坏了。” 二夫人一边顺气,一边劝解着,试图讨好自己的婆婆,还不忘贬低一下妯娌,“您也知道,大嫂天生就是这种脾气,一言不合就大发雷霆……” 自从嫁给瞿家以来,二夫人就一直被大夫人给压一头,受了不少委屈。 每天她都要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大夫人各种挑剔的目光和刻薄的话语,甚至连下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如今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大夫人犯下这么大个错误,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让她有了反击的机会。 “哼,还不是因为她母亲教的!从小就被宠坏了,不懂得尊敬长辈!” 二夫人狠狠地在心里咒骂道。 第49章 诬陷 “自大无知,毫无礼貌!这样的人居然能当上瞿家的大夫人?” 听到消息的瞿老太太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连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在门外,瞿夫人跪在地上直挺挺的,一把鼻涕又一把眼泪地诉说自己的冤屈。 “娘,我真的被冤枉了…… 那个管事我平时连见都没见过,明明是有心人诬陷我的……”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 “娘…… 我在监狱里受了很多苦,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甚至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想到还有琅儿、琼儿年幼,只能忍着痛苦活下来……” 她的哀求越来越凄凉,“娘,我是真的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请您相信我。” 瞿夫人的哭泣声传遍了整个庭院,令人心酸。 这几日在监狱里,她确实吃了不少的苦头,不仅身体受到折磨,心灵上的摧残也使她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但瞿老太太根本懒得听她的解释,脸上露出厌恶之情。 事情究竟如何发生的难道她会不清楚? 如果不是考虑到家族的脸面以及对外的影响,早就不止是让儿子休掉这个女人这么简单,而是直接将她赶出瞿府! “你现在立即给我去祠堂,好好反省你的所作所为!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探望你。” 最近瞿家接连发生不光彩的事情,在外头已经被别人当作笑话谈论,要是再不对内部人员严格管教,将来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严重的后果。 另一边,金媛媛脚上的伤口终于有所好转,虽然走路还有些不太方便,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门透气了。 于是便蹦蹦跳跳地跑到隔壁楚府去找好朋友舒窈聊天解闷。 “窈姐,你知道吗?这几天京城里面发生了好多好玩的事儿呢,特别是那个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简直太逗了,居然……” 讲到这里时她还故意停顿了一下,装出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逗得舒窈咯咯直笑。 两个少女聚在一起分享着彼此间的趣闻,笑声不断飘荡在整个房间中。 “那靖平侯府世子夫人真是够狠的,直接带人冲到了瞿夫人陪嫁庄子里......一看见那个丫鬟的大肚子,马上就去瞿家退婚,完全没有给瞿家任何解释的机会。” “瞿老夫人带着儿子和孙子亲自上门道歉,没想到瞿家大公子竟当着未来岳母的面厚颜无耻地说,娶三姑娘是可以,但是要纳已经怀了孕的丫鬟做妾,还说等到孩子生了下来就登记在三姑娘的名下,简直是恬不知耻到了极点......” “见过那不要脸的,就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这简直就是丢尽了整个家族的脸面!” “听说,两家人现在闹翻了脸,瞿老夫人气得当场拂袖而去,瞿家也不再挽留,甚至还把瞿大公子给赶出去了。这种事传出去,真是丢脸至极啊......” “发生了这事,瞿家的后辈以后恐怕不好再找对象咯......毕竟,谁会愿意与这样的人家结亲呢?” 金媛媛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活该! 大理寺。 楚翊正翻看着尸检报告,眉头紧锁。 从尸体伤口可以看出,干这事儿的是个绝顶高手。 手段果断,一击致命。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发觉这些山贼的死亡方式与上次拐卖案中几个死者的相似之处不少,比如伤口都很细小且长,显然是同一种凶器所为。 此外,在两个案子中,凶手都没留下任何活口,反而受害者们幸运地存活了下来,这让他更加疑惑。 “这么久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京府尹叹了口气。 每次开会都会提起这案子,问他进展如何,每次都让他头大如斗。 这种感觉,就像背着一座大山一样沉重。 虽然坏人都得到了应有惩罚,但这种不清不楚的解决方式总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楚少卿对此有什么看法?” 京府尹特意前来拜访楚翊,希望能得到一些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楚翊将手中的报告慢慢合上,并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首先为这位操劳过度的朋友倒了一杯热茶。 “调查的过程固然至关重要,但同时你也不能忽视了自身的健康状况。” 由于这段时间接连发生了几起离奇命案,京府尹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加班工作,原本还算浓密的头发也日渐稀疏。 不仅如此,最近他还频繁感冒、不停咳嗽,身体状况十分令人担忧。 “我当然明白照顾好自己是首要任务,可这件事实在是太棘手了......” 京府尹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随即继续阐述道,“以你平日里那份敏锐细腻的心思,想必一定能提出些与众不同的见解吧。” 考虑到楚家不久前遭遇过两次致命威胁,对于尽快揪出幕后黑手一事,楚翊内心的急迫感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得多。 这正是他为何决定来找楚翊讨教的主要原因所在。 楚翊放下茶杯,开始了他的分析:“能够瞬间清除那些歹徒的人,无非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他或她是一位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豪杰侠士,本着惩恶扬善的初衷出手相助。另一种则是隐藏着更为阴险动机的邪恶之人,正暗中图谋不轨之事......” “那么请问在楚少卿看来,究竟更倾向于前者还是后者呢?” 京府尹捋了下胡须,诚恳地问道。 楚翊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实在难以定论。” “此人行事相当隐蔽,至今为止都没有留下丝毫有用的线索让我们去追查,其真实身份以及行动目的都充满了神秘感。” 楚翊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连楚少卿都觉得困扰的问题啊?” 为了缓解现场略微沉重的气氛,京府尹不失时机地开起了玩笑。 “我非圣贤,自然也会遇到力不从心的情况。” 楚翊心中其实就已经有了些推测,但他是个谨慎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贸然采取行动,以免造成误判或者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原则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猜想都只是空中楼阁,经不起推敲。 第50章 寻找转机 “唉,看来这案子又要没结果了......” 京府尹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力感和深深的无奈。 他原本满怀希望,以为能够通过调查找出真相,给受害者一个公道,却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本来事情看起来快查清楚了:无论是作案的动机,还是经济往来的轨迹都已经一清二楚。 很明显是因为私人恩怨,瞿夫人对楚夫人心生嫉妒,于是不惜花费重金雇佣山贼企图在京郊对她下手,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秦王的突然介入打破了所有安排。 他坚称整个事件完全由那个管事一人所为,瞿夫人对此毫不知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秦王的这一举动无疑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同时也增加了京府尹处理案件的难度。 面对来自皇宫内的巨大压力,尽管心里十分不愿,但京府尹也不得不做出处置。 他深知自己身为地方官的能力有限,无法与权贵抗衡。 今天来找楚翊,一方面是为了就案情本身寻求高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倾诉一下心中的无奈之情,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慰藉和支持。 楚翊在朝堂上混迹多年,对于官场上的种种艰难曲折自然有着深刻的认识。 “既然管事已经承认是他一人的所为,并且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么这个案子似乎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 “但是您的母亲......”听到楚翊的话后,京府尹不由得更加愧疚起来。 在这场风波中,楚家成为了无辜的受害者,失去了几位忠诚可靠的仆人不说,连楚夫人以及少夫人都因为此事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卧病在床。 然而,偏偏就是因为有背后势力的庇护,使得真正的幕后黑手得以逃脱法律的制裁,这种结果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断案需要的是事实依据。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的确没有足够的理由将这件事情归咎于瞿夫人。” 虽然内心对这样的结果感到遗憾,但楚翊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理解。 这样做不仅显示了他对法律原则的坚持,同时也给了京府尹个台阶下,避免了彼此之间的尴尬局面进一步恶化。 在朝堂上做事,总会有遇到棘手的时候,处理起来需要谨慎小心。 该强硬时必须坚定不移地站稳立场,展现出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该妥协时也应当懂得适时退步,以柔克刚。 楚翊并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权贵吓倒的人,他这一次退让,或许并不是向对方低头的表现,而是在耐心等待一个更为合适的反击机会。 如果选择正面硬拼的话,结果显而易见,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先避开敌人最锐利的一面,悄悄积蓄实力,寻找转机。 京府尹恭敬地站了起来,朝着楚翊深深鞠了一躬。 “楚少卿您如此大度宽容,在下实在是佩服之至。” 楚翊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 “大人过誉了,我只不过是按照事情本身来处理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又聊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京府尹便起身准备离开。 楚翊亲自把他送到了大门外,目送着这位官员离去。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刚才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复杂情绪。 自楚夫人遭遇袭击以来,不少人家都陆续发来书信表示慰问,更有甚者还表达了希望能够亲自登门看望的心意,但是都被她一一婉拒掉了。 其一,她本人非常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般的社交应酬活动,尤其是对那些表面上虚伪客套、背后却可能暗藏鬼胎的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其二,则是因为她确实身体不适。 每当夜晚静下来,回想起那天所经历的那场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时,她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特别是当想到那些在这场劫难中不幸去世的老仆们,都是对楚家忠贞不渝之人时,内心的伤痛就更加难以言喻。 一夜之间失去了这么多得力助手,无疑给整个楚府带来了不小打击。 再加上正值盛夏酷暑季节,楚夫人可能是因为天气炎热而中暑了,所以整体状况愈发显得不好。 当然,这其中有一户人家例外——那就是金家。 由于两家距离较近的关系,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金夫人带着女儿金媛媛前来探望的身影。 “姐姐别太忧心,健康最重要啊。” 金夫人一边仔细地给楚夫人熬着汤,一边温和地劝说着。 一旁的金媛媛也跟着说道:“伯母,家里真的离不开您呢。大哥公务繁忙,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二哥性格羞涩,与人交流不太行......至于墨呢,那就更不用说了!” 说到这儿,金媛媛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金媛媛提到楚家几位兄弟时称呼差别特别大。 对于楚翊和楚遥,她总是乖乖地叫哥哥。 但是轮到楚跃这儿,她就直接叫名字了,没有丝毫恭敬之意。 “媛媛,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金夫人有些嗔怪地看着金媛媛。 “阿跃比你大几个月,你应该叫哥哥。” 她的语气虽有些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关爱。 金媛媛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满。 “那他也得有个哥哥的样子才行!”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语气坚定。 每次她们见面都会互相斗嘴,吵得不可开交,从来不懂得谦让。 她可不想叫他哥!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坚定,仿佛要将这份倔强刻在骨子里。 看到金媛媛如此俏皮的模样,楚夫人不但不生气,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嘴角微微上扬。 “媛媛说得没错,阿跃确实不够像个哥哥。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儿子的些许不满。 听到这话,金媛媛立刻笑得更加讨巧了。 “还是伯母你对我最好......”她的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语气中尽是甜言蜜语。 第51章 投缘 “你这个小丫头......” 金夫人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笑意。 她已经习惯了金媛媛这种俏皮的性格,甚至有点喜欢上了这个机灵可爱的小女孩。 楚夫人把金媛媛当女儿看待,这是件好事。 等到以后进了门,这婆媳俩的关系才会变好。 这不仅是对楚夫人的肯定,也是对金媛媛的期望。 金媛媛在楚夫人的房间里聊了一会儿天,就坐不住了。 “我……我去看看阿窈!” 她有些急切地站起来,话语中带着一丝期盼。 “去吧。” 楚夫人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理解与包容。 对于媛媛这样的小丫头,能和自己的孩子相处得如此之好,她是感到十分欣慰的。 看到两小姑娘可以玩到一起,楚夫人非常高兴。 她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能够彼此投缘,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而且,在这个大家族中,孩子们之间的友谊也是维系家庭和谐的重要纽带。 现在是好朋友,将来没知就成了妯娌。 这样的未来,对于楚夫人来说是一种美好的憧憬。 毕竟,如果他们真的能走到一起,那就意味着两家的关系将更加紧密无间。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是福分。 楚夫人坚信,只要大家都以诚相待、互帮互助,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金媛媛走了之后,金夫人又开始拉关系。 “上次多亏了阿跃!要不是他送媛媛去看大夫,指不定就得落下病呢......”说到这儿,金夫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语气里也充满了对阿跃的赞赏之情。 “妹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楚夫人温柔一笑,她的声音轻柔而富有磁性。 “咱们既是老朋友,又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她的话语温和而又坚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对她产生好感。 “更何况,媛媛是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他们做哥哥的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事。” 楚夫人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作为母亲的责任感和慈爱之心。 金夫人听了这番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她觉得,自己选择把媛媛带到这里来,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但要是那天晚上救了媛媛的是楚翊,她会更加高兴。 因为对于楚翊,金夫人似乎抱有一种特别的期待和信任。 “阿窈,我来看你啦!” 金媛媛很熟悉地来到了玉笙院,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她欢快地跑进院子,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迫不及待的心情。 钰棋见到她,行了个礼。 “金姑娘。” 她礼貌地回应道,态度谦逊而有礼。 “阿窈在哪?” 金媛媛朝屋里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她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夫人去诊所了。” 钰棋如实地回答,语气平和而简洁。 她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让金媛媛明白当前的情况。 “她去医馆干嘛,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阿窈不在家,金媛媛顿时有些失望。 她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还想借阿窈的车子出去逛逛呢,看来这次的计划要泡汤了。 “少夫人的身体没什么问题。是那两个贴身侍卫醒了,少夫人这才赶紧过去的......” 钰棋正要迈步前往大厅通报这个消息,却没料到金媛媛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金媛媛在此之前已经听说了舒窈和楚夫人在城外树林里遭遇不测的事情。 她得知,这两个长得几乎完全一样的丫鬟,不仅拥有一些功夫底子,在危险时刻更是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主人,甚至差一点就丢掉了性命。 面对这样忠诚又义气的人,实在是让人感到由衷地钦佩。 “她们现在被安置在哪家医馆?我也应该去接她们。”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金媛媛已经准备往外走了。 “金惠。” 钰棋连忙告知了她具体的医馆名称。 金媛媛的性子向来直爽,做事也风风火火,一言既出立刻行动,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好友离开的身影,钰棋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起还在府上等待的楚夫人,于是急忙派遣人手先行一步通报情况,以免待会找不到人而引起不必要的惊慌与焦急。 与此同时,为了节省时间,舒窈选择了抄近路直奔金惠而去。 那天发生的事情中,她不清楚红花和绿叶是否注意到自己的介入,因此决定先探明情况再说。 如果这对姐妹愿意追随她,这自然就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到时候还可以把救人之功记在她们身上。 但即使她们选择忠于他人,她也有办法让她们彻底忘记那段记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舒窈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悄悄翻墙进入了后院。 此时前院一片忙碌景象,而后院则显得格外宁静。 早些时候,舒窈就已经打听清楚了两位侍女所在的具体房间位置,因此行动起来十分小心谨慎,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进去。 虽然这对双胞胎妹妹目前已经恢复了意识,但由于伤势过重,依旧无法下床自由活动。 看到舒窈进来,二人想努力起身行礼。 “少夫人......” 舒窈立刻伸手示意她们不要动,并轻声说道:“你们都躺下吧,别太勉强自己。”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们的身上伤口。 那些伤口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血迹斑斑,舒窈的心里不禁揪了起来。 “少夫人不需要担心,看起来挺严重的,但实际上是一点儿也不疼,再过两天便好了......” 红花看出了舒窈的眼神中的担忧,试图去安慰她,“少夫人请放心,我们都还好。” “幸亏有少夫人送来的玉牌,我们两人才躲过了一劫......” 绿叶不善表达,但感情很真挚,“如果不是少夫人的玉牌,我们这次恐怕真的会凶多吉少了。” 至于树林里的事情,她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清楚他们被山贼围了,然后便是拼命挥刀弄剑。 重伤倒下之时,她脑海里还想着官军什么时候能到达,夫人跟少夫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52章 红衣女鬼? 她的意识在那个时候已经非常模糊了,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比起绿叶来,红花虽然也受了重伤,但是摔倒的时候还算清醒。 她隐约看到一个红色身影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些黑衣人好像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割了喉咙。 那种速度和力量让人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记得当时他们少夫人穿的正是红裙子。 难道真的是少夫人救了她们吗? 但这是真的吗? 虽然少夫人的力气确实比一般人要大些,但她可从来没有练过内功,更不可能轻易解决掉这么多山贼。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她,那救她们的人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红花的脑海中,让她感到困惑和不安。 想到这里,红花不由得多看了舒窈两眼,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才十五岁,脸上还是稚嫩的模样。 皮肤白皙光滑,像是刚剥开壳的鸡蛋,让人一看便知她年纪尚小,还带着些许孩子气。 个子小小的,大概只有常人肩膀高,纤细的手臂和双腿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小拳头还不如寻常男子的一半大,这样的体格显然不具备太大的力量。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一连杀十几个人的高手呢? 舒窈摸了下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微微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红花急忙低下头去。 “都是婢女多嘴了......看见少夫人没事,婢女就放心了......”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生怕惊扰了这宁静的气氛。 “我真的没事......”舒窈原地转了个圈,动作轻盈得仿佛在跳舞。 “那些坏蛋都被红衣女鬼收拾啦!” 她兴奋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 “红衣女鬼?” 这是什么! 红花和绿叶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不解。 姐妹俩都露出一脸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呀?我们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就是一个穿着红衣服、蒙着个红盖头的女鬼......”舒窈面不改色地瞎编,语气镇定自若。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手帕,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她一下子就从天而降,坏蛋们就都躺下了......” “红衣服的女鬼......”红花和绿叶互相看了一眼,更加困惑了。 “对!” 舒窈肯定地回答,目光坚定。 “她好厉害啊,一个人就把所有的坏蛋解决了......”舒窈继续说道,似乎在赞美那个虚幻的女鬼。 “太强了......”红花和绿叶附和道,虽然心中依旧疑惑,但也被舒窈的话所感染,不再追问下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好几个身手矫健的人正向这边走来。 舒窈听出来是好几个人,而且步伐很稳,应该是练过的。 她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做出决定。 她赶紧朝着两人挥了下手,当即示意她们两个躺下。 “你们刚醒过来,别让人看出不对劲。” 她迅速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刚醒,没见过其他人......”姐妹俩重复着她的话,努力装出一副刚刚清醒的样子。 舒窈打了一个响指,一跃跳出了窗户,动作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下一秒,门就被外面的人用力推开了。 店小二带着几个身穿衙役装扮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带来了几分肃穆的气氛。 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个来自回金惠大夫,还有楚翊。 大夫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透出关切。 楚翊则显得严肃而冷静,仿佛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几位官差大人,请进。” 小二恭敬地领路,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两位姑娘才刚醒来,身体还虚弱得很,问问题的时候不要太久。” 大夫仔细地把了把两人的脉搏后,叮嘱了一句。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显然对她们的身体状况非常关注。 这几个衙役是听说姐妹醒了,特意从衙门赶来询问详情的。 他们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急切,显然对于这件事情非常重视。 “你们伤势严重,躺着说话就行了。” 见红花和绿叶挣扎着想要起身,楚翊立刻阻止了她们。 他的话语中既有命令,又有温柔的关怀。 她们为了护主立下了汗马功劳,确实应该得到精心的照顾。 “多谢大人关心。” 两姐妹齐声表示感谢,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感激之情。 楚翊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显得更加庄重,随后开始询问:“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在昏迷之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楚翊身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和笔,随时准备将听到的内容记下来。 “从弘安寺出来,快到山脚下时,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迅速包围了我们的马车……” 红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护院们奋勇抵抗,但最终还是不敌,一个个倒下。婢女看情形不对,就赶紧下车帮忙……” “奴婢没用,在与那些山贼交手时被砍了好几刀…… 后来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从天而降,她出手迅猛,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些恶人……” 绿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和惊异,她的眼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个英勇的身影。 “为什么说是女鬼?” 楚翊的面色依旧平静,他目光如炬,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地问道。 他内心其实并不相信所谓的灵异事件,觉得眼前这两位少女或许只是在夜色昏暗下看错了什么,或者干脆是在编造故事来吓唬别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鬼魂这种东西呢? 楚翊心中暗自思量着,对她们所说的内容表示怀疑。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红花连忙弯下腰,诚恳地解释道。 “那位女子头上戴着红色的头巾,几乎完全遮住了面容,让人很难看清她的真容......更令人感到害怕的是,她的双脚一直离地面飘浮着,仿佛完全没有重量一样,‘呼’的一声便迅速飞越了过去......” 说到这,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显然是被那景象吓得不轻。 第53章 速度就是王道 “而且,奴婢甚至还没能看清她是如何动手攻击的,就见那些恶棍们突然捂着自己的脖子,惨叫几声后纷纷倒地不起......” 她描述得非常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事情再次重现一般。 从二人的话语与表情来看,他们似乎确实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并且表现得极为认真,不像在欺骗他人。 这令所有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无比震惊。 难道,杀害那些罪犯的人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像极了传说中的女鬼般的存在吗? 这个想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背后发凉。 然而,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既没有办法证明孪生姐妹是否确实在撒谎,也无法找到有关那个神秘“红衣女子”的任何有用线索。 这样一来,整件案件就变得复杂起来,恐怕最后只能成为一桩悬而未决、无法解开之谜了。 眼看已经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楚翊决定结束这场询问并离开此处。 但就在他刚迈出门槛之际,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的气味。 虽然这股味道很淡,但经验丰富的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房间里之前应该还有其他人待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楚翊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直视着眼前的这对姐妹。 “你们刚才说没有人进来过吗?实际上,除了你们之外,是否还曾经有其他人进入过这个房间?”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语气中多了警惕与怀疑。 两姐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摇摇头说道:“真的没有见到其他的人进来呀……” 从她们的表情上看去,并不像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 楚翊走出医馆,眉头还是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他的神情沉重。 心里在反复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 那两个丫鬟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样子。 而且,她们跟着舒窈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正走着神,视线突然被两道熟悉身影给吸引。 “阿窈,不是你说一早就到医馆来了吗?我听蓝浅说你已经在这边等了一早上了,怎么反倒比我来得还晚?” 说话的是金媛媛,语气意外。 只见她和舒窈几乎是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医馆前面。 两个人看着也不像是提前就约好的样子,倒更像是巧遇。 舒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眨巴了几下眼睛,慌张地把手中拿着糖葫芦往背后藏去。 她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金媛媛的眼睛。 “哎哟,你在藏着啥好吃的呢?” 金媛媛笑着伸出手去抢。 眼看遮掩不下去了。 舒窈灵机一动,在金媛媛没注意的时候飞快将最后的一颗山楂塞进了嘴里,鼓起腮帮子大嚼了一口,脸颊瞬间鼓了起来。 慢一步就要被人抢去了吃。 所以,速度就是王道! 在一旁的楚翊看到她的模样,本来凝重的心绪也为之一松。 “哎哟喂,阿窈你竟然背着我偷吃!” 金媛媛假装生气地说道,装模作样地板起了脸。 舒窈则还在艰难吞咽嘴里的东西,只能满脸无辜地看着对方,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我……我只是想尝个味嘛……” 金媛媛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慢慢吃嘛,又没人跟你争,这么急做什么。” 舒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后,眼尾弯弯地回应道:“媛媛真贴心呀~” “够不够你吃啊?要是还饿,要不我让丫鬟再去买点?” 金媛媛也忍不住被带偏了情绪,自己都有点馋起来了。 “要!” 舒窈毫不犹豫地答话。 占小便宜不吃亏呗! 听到她这么说,金媛媛立刻转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啊!” 片刻之后,她的贴身丫鬟小跑了进来,满脸恭敬。 金媛媛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朝她抛了过去。 “去买几样我喜欢吃的零嘴回来,每样都要两包!记得别买太俗气的,要挑精致些的点心和果脯。” 丫鬟接过那块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答应,转身美滋滋地跑了出去。 这边,金媛媛重新挽起舒窈的手臂。 两人继续有说有笑地走着。 她们一路说笑,竟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医馆。 正准备继续往里走的时候。 她们猛然抬头,却发现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楚翊! 两人皆是愣住,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随后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叫了一声:“楚大哥。” 楚翊听见熟悉的声音微微颔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寒暄。 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在舒窈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舒窈低垂着眼皮,不敢主动开口说话。 见状,金媛媛只好轻咳了一声,替她解释道:“她说红花和绿叶醒了,有点担心,所以特地跑来看看她们。” 说着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自己也不太放心她自己一个人来,索性就陪着一道来了。” 楚翊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提醒了一句。 “她们刚醒不久,你们一会儿探望一下就好,别在这边逗留太久。” 两位姑娘听了连忙点头答应。 但因为还有公务在身,楚翊并没有在这多做停留。 他临走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 望着那熟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舒窈心中竟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目送着他远去。 舒窈与金媛媛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刚喘出一口气,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 金媛媛掩嘴轻笑。 “你刚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是不是特别怕楚大哥呀?可他不是你名义上的夫君吗!” 这话一说出来,舒窈的脸立刻红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强行压抑住情绪,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哪有怕他!” 舒窈一边反驳着,一边撇了撇嘴。 随即猛地甩开腿,头也不回地朝医馆里面跑了进去。 望着跑远的身影,金媛媛站在原地。 随后她轻轻提起裙角,踩着小碎步飞快地追上去,边跑还边喊道:“你别以为逃得掉,我还没说完呢!” 然而,可才刚迈出几步,金媛媛就突然被守在门口的一名捕快伸手拦住了去路。 第54章 赏赐 “干什么的?鬼鬼祟祟跑什么啊?” 捕快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们两个女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盘问,金媛媛略显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我是楚家的少夫人,特意来看看我的丫鬟情况如何!” “难道你连大理寺楚大人的妻子都不认识吗?这都不知道,还想继续干公差?”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 这名头一报出,两名捕快立刻收敛了神色,神情也明显变得恭敬起来。 尤其是看到旁边的舒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再加上她之前的确跟在楚大人身边出现过几次。 最终捕快没有再质疑,点了点头让她们进去了。 金媛媛见他们都还算识趣,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骄傲地昂起头。 然后她紧紧牵住舒窈的手腕,拉着对方一起趾高气扬地走进屋内。 房内昏暗而寂静。 当看清了面孔之后,两人瞬间露出惊喜的神情。 “少夫人!” 红花第一个认出了来人。 紧接着,绿叶也激动地开口唤道。 “少夫人!” 说着,她们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以向两位主子行礼。 “哎呀,你们的伤还没好,别动别动,快躺回去!” 看到她们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样子,金媛媛心里一阵发酸,眼眶甚至有些泛红,连忙上前几步。 站在一旁的舒窈默默打量着躺在榻上的那两个女子。 看来她之前施展的催眠之术奏效了。 这二人的确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曾来过楚府的事。 舒窈依旧沉默不语,没有接话的意思。 金媛媛替她说出了口。 “你们啊,可别不知好歹!我们少夫人可是特地赶来看你们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几分心疼。 “那场祸事过后还能活下来,少夫人就一直牵挂着你们,生怕你们落下病根——” 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 “吃不好也睡不稳,人整整瘦了一圈,你看,现在连脸颊都凹进去了。” 舒窈听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最近吃得多了点,怎么反而觉得下巴有点变圆了呢……” “总之呢,你们只要安心养伤就可以了……” 金媛媛拍了拍两人的被角,声音重新温和起来。 “这次多亏了你们姐妹俩,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们楚家向来讲求恩赏分明,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别看她说这话时年纪轻轻、眉眼还未褪去几分稚气。 但神情严肃,举止大方,话语有板有眼。 待她说完,舒窈缓缓从腰间解下一只绣着花纹的小袋子,伸手进去轻轻抓了一把银光闪烁的碎银子。 随即郑重其事地放在红花和绿叶的手心里。 虽然心里不舍,但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碎银,已经是她唯一的一点私房钱了。 每月领取的例银大半都被她都拿来买些点心、小食,早就所剩无几。 至于长辈们平时赠予的那些金银首饰。 她又担心贸然取出赠送容易引人注目。 然而,红花与绿叶面面相觑,连连摇头摆手,说什么也不愿收下。 “保护好少夫人,本就是婢子应尽的本分,这些银子……我们万万不能收啊!” “我们都心里明白,少夫人对我们一向宽容有加……您能亲自来看望我们,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 另一个婢女也紧跟着低声劝说道,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舒窈一边说话,一边把银子塞进她们手里。 “这是应当的赏赐,你们辛苦照料府中事物不易。更何况眼下情况特殊,更得多一份准备,以防万一。” “少夫人说得对,你们听她的吧!” 金媛媛插话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拿着吧,不然咱们少夫人可真要生气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舒窈是个认死理的人,说一不二,拗不过她的心意。 “那……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舒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金媛媛则惦记着先前官差交代的时间,生怕迟了耽误公事。 几句寒暄客套之后,便拉住舒窈的手腕,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她从屋里带了出来。 “大夫刚嘱咐过得多休息,这会儿该走啦……少夫人若是觉得歉意,等咱们回来再来看她们也不迟。” “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舒窈边被拉着走,还不忘回头朝屋里挥手告辞。 然后转头冲金媛媛眨眨眼,笑盈盈地道。 “既然都出门了,那就顺便去醉仙楼尝尝那里的烧鹅呗,听说可是一绝!” “少夫人,先回去养精蓄锐吧。” 面对这番挽留,金媛媛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板起脸故作严肃,继续往前走着。 “今天事情不少,待会还可能要去衙门复述证词,你别总想着吃——我请你改天再去好不好?” 舒窈撅嘴,又开始磨磨唧唧地说些好话、讲条件。 好话说了一箩筐,哄了几句,终于让她松了口。 总算是把她给哄出了院子。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时,屋外守着的几名差役又悄然走上前来。 将刚刚敞开的房门再次关上,确认门窗牢靠后,各自归位站岗。 他们会在这一整日里轮流监视此处。 只因这对姐妹二人,可是目前唯一亲眼见过凶手面容的人。 而此刻,在衙门堂上刚落座不久的楚翊,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那间屋子的情景。 门窗、布置,还有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他已经非常肯定,在他们到访之前,一定有人曾悄悄地先去过那里。 而就在刚才趁着跟舒窈交谈的时候,他又借机靠近几步。 果然不出所料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花香味。 那气息极为特别,只属于一个人所有。 哪怕过了那么久,他依旧印象深刻,绝不可能会错! 可是问题来了。 若真是那个人做的案,按理来说需要极高手段才成。 可如果对方真是舒窈,那么以她的身体状况和性格,又是如何做到那些事情的? 楚翊盯着桌上的案宗出神良久。 他曾在夜里偷偷给她把过脉。 那个时候,舒窈睡得很安静,脸上没有半点防备之色。 他就那样静静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寸一寸探查她体内的气息流动。 第55章 另有隐情 那一夜之后,他确定了一个事情。 舒窈的体内毫无内力波动。 不仅经络不通,而且根本没有任何习武的基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从未练过武功、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女子,竟然在前几天,面对十几号来势汹汹的强盗时,制伏了所有人。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是侥幸吗?还是另有隐情? 楚翊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这会儿,阳光正好。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料气息。 舒窈和金媛媛正在金缕阁里挑选首饰。 金缕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是本地出了名的大店之一。 门庭若市,来来往往多为达官显贵或富户之家的小姐们。 店里装饰华贵,货品繁多。 尤其以各类珠翠首饰最为闻名。 金媛媛特意带着舒窈来这添置头面配饰。 因为按照习俗,女子的及笄礼极为重要。 不但象征身份的转变,也是家中地位和财力的展现。 女孩子嘛,谁不爱漂亮呢? 金媛媛上回在这儿买了支簪子。 回来之后几乎每天都戴在头上,连去学堂都没舍得摘下来。 这次及笄礼,金家来了好多人。 宾客如云,亲朋齐聚。 她当然要带上自己最中意的那支发簪。 “阿窈,你说是这支玉簪好看,还是这一支金钗更好?” 她一边举着手里的玉簪细细端详,一边转头望向身边的舒窈。 舒窈坐在镜台边,正靠在那里打量柜子里的各种珠宝。 听到这个问题,她随口应了一句。 “选那支黄金镶宝石的吧。” 说话的同时,她指了指柜台里的那一款金色耀眼的金钗。 毕竟嘛,黄金这种东西,不管走到哪里,永远都是硬通货。 金媛媛看着手中那支熠熠生辉的金钗,嘴里嘟囔道:“会不会……太土豪了点儿?” 舒窈听后愣了一下。 然后皱眉看了看那支金钗,接着目光转向旁边一支素净温润的玉簪。 思索片刻,她又开口说道:“那不如换这个吧,清雅一些。” 可金媛媛仍是满脸犹豫。 “嗯……玉簪虽然也挺好,但是总觉得少点亮点,不够吸引人……” 她话没说完,目光已经再次落在那支金钗上 舒窈听了,整个人都快扶不住额头了,一脸无语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也没说。 她实在受不了金媛媛犹犹豫豫的样子。 既想追求华丽,又担心太过炫耀,左右摇摆。 终于,忍无可忍的她干脆一手将那支玉簪和金钗同时抓了起来。 二话不说就塞进了金媛媛手里。 “都要呗!” 她干脆地说完。 一句话落下,金媛媛怔住了。 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被欢喜取代了。 金媛媛眼前一亮,嘴角微微上扬。 “对呀,我又有钱,干嘛不一起买下?这样大家都有份,岂不是皆大欢喜?” 舒窈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无语地盯着她。 真是够了,你这个爱显摆的人! 你这是嫌我没钱是不是! 是不是觉得我付不起这支簪子的钱! 舒窈气呼呼地转过头,背对着金媛媛,嘴巴嘟得老高,完全不理睬她。 正巧这时,夏清清刚刚接待完其他几位客人,额角微微有些汗珠。 正端起桌上的茶水准备坐下喝一口歇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嘈杂之声。 原本安静的首饰楼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支簪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怎么就要归你了?” 正在金媛媛准备结账的时候,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孩突然猛地冲进来。 只见她快步走到台前,动作粗鲁地从金媛媛手中一把夺走了那支玉簪,大声说这件东西她已经决定要买了。 金媛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 “买东西哪有讲究什么先来后到的说法?谁出的银子多,宝贝才归谁。” 那个女孩站在柜台边,一手叉腰,一手捏着簪子,神情趾高气昂。 金媛媛气得不行,拳头紧紧握着,指节都泛白了,一边跺脚,一边嚷道:“天下哪有你这样明目张胆强取豪夺的?这规矩都不讲了吗?这也太没教养了吧!” 她随手把几张厚厚实实的银票往柜台上重重一拍。 “本小姐有的是银子!你们听听,这不是一堆钱摆在上面了吗?所以这支簪子,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了。” 她说完便拉过旁边的丫鬟,转身准备扬长而去。 然而金媛媛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这枝玉簪她是真心喜欢。 而她从小娇生惯养,家里又是极富有的人家,每次外出都会带着足够的银两,只要她想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还还没开口竞价呢,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金媛媛几步追上去,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挡,直接拦在那人面前。 “哦?真的?” “五百两!”金媛媛沉声报出了一个价格。 对方轻哼了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 “我加一百,六百两。” “七百两!” 金媛媛一听立刻抬价,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紧迫。 “八百两!” 蓝衣姑娘微微一愣,旋即放声笑了笑。 她从小便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 几万两银子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账上的一串数字罢了,更别说眼前这区区数百两银票。 眼看对方再度出手,价格又飙升了上百两。 金媛媛的心头不由一紧,脸上也多了几分慌乱。 一千两是她今日随身携带的所有资金了。 若再继续这样加价下去,最终恐怕还是难以取胜。 她的脑子快速运转着。 她很清楚,这支玉簪最多只值三百两,若再加价只会亏到自己。 可问题是,她刚才的态度太过强势。 如果现在突然认输、放弃竞价。 不仅面子挂不住,也会让人觉得自己外强中干。 更重要的是,她心头那一口气咽不下去,怎么都不甘心就这么低头服软。 “刚才还叫得挺响,咋这会儿哑火了?” 对面那名蓝衣姑娘还不忘趁机刺一句。 金媛媛气得脸颊涨红,双唇紧紧咬住,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就在这尴尬无比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只见夏清清轻笑着走上前来。 “两位姑娘都是金缕阁的贵客,何必为了这么一支小小的簪子坏了心情、伤了和气呢?” 第56章 专等有缘人 “它能得到二位如此青睐,可见确实是件好物件。” “其实呀,这支玉簪原有一对,另一支如今还存放在楼上尚未展出。我现在便可命人去取来,两位各执其一,岂不美哉?如此既不必争,也不伤和气,诸位意下如何?” 不愧是做掌柜的人,夏清清这番应对八面玲珑,滴水不漏,言语间没有丝毫偏向。 “哼!我才不稀罕跟她使一样的东西!” 蓝衣女子满脸不屑。 “这簪子,我不要了!” 她说罢便随手一扬,将原本还爱不释手的碧玉簪子直接丢在桌子上。 她是那种极其在意独特性的人。 最受不了的就是与他人有雷同之物。 夏清清依旧面带微笑,脸上看不出半点恼怒之色。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将簪子重新拿起,小心地收进一个丝绒锦盒之中。 又把桌上被蓝衣女子甩在一旁的银票轻轻叠好。 “这是小小心意。” 她说着,顺手又取出了一对珍珠耳坠,晶莹圆润,光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配姑娘的身份,再合适不过。” 蓝衣女子冷眼看着她这套动作,本还绷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接过耳坠,凑近了仔细端详一番,点了点头。 “倒还算有点诚意。” 对方这份处事的态度和大方的手笔打动了她几分。 见火候已到,夏清清随即柔声说道:“姑娘可愿移步楼上,我们店里还有些新到的好物件尚未展出,专等有缘人来看呢。” “哦?” 蓝衣女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略一挑眉。 “还有别的好东西?那你倒是快些拿来吧。” 夏清清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敢怠慢,这种级别的珍品都放在上层区域,还得亲自去取,不如请姑娘到二楼雅间稍坐片刻,容我们准备一二,如何?” 蓝衣女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也好。” 说罢,她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迈步上楼。 金缕阁一共三层,布局井然有序。 一层大厅为开放式购物区,适合寻常客人挑选衣物、饰物、妆匣等日用品。 二层则设了几间私密性极强的独立雅间,装饰精致,屏风垂帘一应俱全。 主要是为了方便那些不便在大众面前露面的贵家小姐、妇人们私下赏物议价所设。 至于第三层,则更为神秘。 据说这里藏着许多罕见奇珍。 从异域珠宝、名家刺绣,到孤本典籍、传世古玩,可谓包罗万象。 但这片区域并不对外开放。 即便是普通贵宾也没资格踏。 唯有一些真正身世显赫或者与金缕阁主关系亲近之人,才有可能受到特别邀约前去欣赏。 所以当夏清清特地邀请那位蓝衣女子登楼观赏之时,旁人自是惊诧不已,纷纷侧目。 但她之所以如此礼遇这位客人,也正是因她从其举止言谈间察觉出此人非富即贵。 极有可能与皇室或是高门之间有深厚牵连。 若能打好关系,不仅有助于日后生意,还能提升金缕阁的整体地位。 果不其然,蓝衣女子心气顺畅了不少,态度也随之软化了几分。 “还算你有眼力。” 她嘴角含讥,却仍不忘在转身之前瞥了金媛媛与舒窈一眼。 随后头也不回地领着两个贴身婢女踏上阶梯,登上二楼而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之后,夏清清才将视线收回,转身望向一旁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金媛媛,面上立刻堆起歉意的笑容,连连拱手道:“抱歉抱歉,刚才之事,让姑娘受惊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低声解释。 “那位……是宜阳侯府的小千金,从小养在诚王妃身边,身份尊贵,行事张扬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言语之中既有安慰,也有劝解。 “小姑娘年纪尚小,性子烈一些也算正常,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听她如此说,金媛媛也只是浅浅一笑。 而夏清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样的商号立足多年,最怕的就是惹出不必要的风波。 如今总算妥善处理,她心下一宽,便继续整理起货架来。 一番话语,说得轻轻巧巧,却竟把蓝衣女子的来历和身份解释得明明白白。 这般巧妙周旋,其实也在间接提醒金媛媛一声。 莫要因为一时意气,无意之中开罪了哪位不能得罪的贵人。 当听到对方原来是侯府大小姐时,金媛媛脸色一变,原本还带笑的表情顿时黯淡了几分。 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的是深深的不安—— 要是刚才继续跟那位女子争执不下,恐怕自己不仅讨不到任何好处。 反而还会吃大亏,甚至是惹出祸端也未可知。 想到此,金媛媛对站出来的夏清清感激莫名。 “真是多谢姑娘方才帮忙周旋一二,否则今日我怕是难以收场了。” 而夏清清连忙偏身躲开,脸上带着谦逊之色。 “姑娘太过客气了……我不过是恰好在场,插了一句嘴罢了。若说打扰,反而是我不请自来,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才好。” “怎么能这么说呢!” 金媛媛连忙摆手否认。 “今日之事,若非您出手劝解,恐怕局面会不堪设想。” 随即,她缓缓垂下头来,目光落在面前桌上静静躺着的那一支精致银簪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心里做了决定似的,轻声开口。 “这枚簪子我还是要买的,请帮我把它打包好吧。” 接着,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了足足五百两面值的一张银票,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了出去。 这数目,正好就是之前蓝衣女子开出的高价。 即便事情发生了变故,但金媛媛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争执,而令无辜之人遭受损失。 所以才执意按照原来的价格付账。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夏清清只是从中取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剩下的三百两却被她轻轻推回到金媛媛的手边。 “姑娘太厚道了,可这簪子本只值这个数——二百两足矣,做买卖讲求的就是一个良心与信义。我也盼着姑娘今后还愿来我们店中惠顾才是。” 金媛媛闻言愣了一下,低头望着眼前这张被退回的银票,略加思索之后觉得也有道理。 虽然将这支发簪买下了,但金媛媛心中仍旧感觉失落。 第57章 独一无二 毕竟这支簪子刚刚被人触碰过,沾染上了他人的手温。 她想着日后怕是很难心安理得地佩戴它了。 更何况,谁不喜爱独一无二、世上罕见的物品呢? 原本以为这是件独特无比的佳品。 如今听说它是成双配对中的一支,那原有的美感也因此打了不少折扣。 夏清清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轻轻一笑。 “刚刚我说的那一对儿,并不是真的。实际上,我们店里的每一件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款都只打造一件,绝不会出现重复。” 听到这番话,原本情绪低落的金媛媛顿时神色一松。 “真的吗?” “我拿金缕阁的声誉担保。” 夏清清笑意盈盈地做出承诺。 金媛媛听后心下大定,于是重新拿起手中的簪子,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了起来,越看越觉得合心意。 这个聂掌柜还真是个人物! 一旁没有插话的舒窈,则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不仅言辞得体,应对自如,更重要的是他对客的态度十分真诚。 待人接物间让人感到格外舒服。 当舒窈偷偷观察夏清清的时候。 其实那边厢,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虽说眼前这位姑娘言语不多,看上去性格颇为安静迟钝。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夏清清总觉得传闻中那位“脑子不大灵光”的舒窈,可能并不像外人说的那样简单。 察觉到夏清清若有若无的目光,舒窈轻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顺势抬手掩住微微张开的嘴。 “阿窈,你是不是太累了?” 金媛媛一边继续整理着手中的物品,一边不忘转头关心好友。 舒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是刚刚收到紧急的消息后便立即动身离开。 比衙门差役的动作还快一步处理完那件事。 连个安稳觉都没睡上,如今已是筋疲力尽。 此时困意袭人,整个身子几乎都要软了下来。 见她说的确需休息,金媛媛立刻收拾好东西。 紧接着,她带着舒窈向聂掌柜告了别,准备一同离去。 夏清清微笑着看着她们踏上马车。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出视线之外。 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方才轻轻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店铺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只见那副掌柜一边从二楼匆忙奔下,一边还略显慌张地调整了衣袖。 等到了楼下的厅堂。 他几乎是气喘吁吁地站到夏清清面前,低声请求她做主。 “掌柜的,您快拿个主意吧!楼上那位客人看中的那个头饰,其实是被别人提前订下了的,眼下这情形……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听完这话,原本脸上尚有柔和笑意的夏清清神色一敛,脸上的耐心已经完全消散不见。 她微微抬头,问道:“是谁订下来的东西?” 副掌柜低头回话,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是户部侍郎家的瞿大小姐预订的宝石珠饰,规格很高,而且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要优先留货。” 夏清清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就没有办法做点协调吗?让客人各得其所?” 副掌柜轻轻叹了口气,满脸为难地说:“您也知道那位客人的脾气一向不好相处啊……若是将她的预定给退了或是换了人选,恐怕会惹麻烦上身。” 听得这些解释后,夏清清静静地思索了片刻。 最终,她缓声道:“你派人去户部侍郎家中走一趟,告诉他们这样说……” 交待完毕之后,她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即不疾不徐地沿着木梯拾级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楼走廊尽头。 \/ 傍晚时分,金红的夕阳已然缓缓向西斜去。 这时,各家的厨房也开始升起了袅袅炊烟。 醒来的她还未睁眼。 屋内熟悉的木质气息与淡淡的药草味让她神志清晰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守候已久的钰棋立刻察觉到动静,端起早就准备妥帖的温水,替舒窈擦了擦脸、净了净手。 洗漱过后,钰棋轻声问了句:“可觉得精神些?” 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搀扶着舒窈起身。 陪她一起穿过小院来到前厅准备用餐。 此时正值黄昏,日色未全暗。 天边仍有晚霞点缀着半边天空。 前院饭堂里早已摆放好了桌子,几个孩子也在一旁嬉戏着喧闹不断。 楚夫人见舒窈走了进来,立即满脸慈爱地招呼着说:“阿窈快来这边坐呀~这段时间总担心你吃不好、休息差,如今看到你的气色总算好了一些,娘的心才稍稍踏实些呢。” 而在场坐着吃饭的人里头,则只剩下坐在高位一侧的小哥俩,也就是三弟与五弟。 至于那最为忙碌的大哥——楚翊,却尚未归来。 舒窈乖巧地走到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楚夫人望着她这副模样,脸上原本含着的笑意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大嫂好。” 这时,正在堂屋内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的两位少年——楚遥和楚跃,见舒窈走了进来,几乎是立刻起身,客气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舒窈抿了抿唇角,低头伸手到自己背着的小包袱里摸索了一阵。 随后轻轻取出几颗精致的小糖块,递给了面前三人。 “哎呀,瞧瞧,我们阿窈还特意给娘带糖来了呢!” 楚夫人喜出望外地接过那块糖果,语气满是宠溺。 “我家阿窈越来越贴心了。” 即便楚夫人家中规矩森严。 但对待孩子们送上的心意,她向来都是笑盈盈地收下的。 楚跃接过来之后,迫不及待地便剥开了外面包着的纸壳,将糖果塞进嘴里品尝了起来。 “这玩意儿可真不赖!” 他嚼了一口,双眼顿时亮起,兴奋地说道:“又甜又不上火,口感细腻还不黏牙,吃了整个人都提神醒脑起来了!” 坐在一旁的楚遥倒是沉稳得多,他接过糖果后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将糖果收入袖中。 听弟弟这么一夸赞,楚跃的兴趣越发高涨,追着舒窈问了起来。 “哎,你快跟我说说,这是哪买的?味道简直太棒了,能不能再给我整两颗?” 第58章 主动争取 不仅是楚跃来了兴致,在一旁的楚夫人脸上也露出些许好奇神色,侧过头去认真看向舒窈。 舒窈低着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媛媛挑的。”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完全撒谎。 的确,金媛媛前几天刚派了自己的小丫头外出买了许多零嘴。 其中包括花样繁多的糖果,品类齐全、种类丰富。 那一整批东西舒窈当然也是分到一部分。 不过早已吃完多时。 现在递出去的这几颗糖果,则是她亲自私下嘱咐人重新特制而成的珍品,专门针对体质虚弱者精心调配的药膳糖。 在其中加入了多种名贵药材,比如红枣粉、枸杞精华、当归提取物等等。 长期少量服用能够有效改善气血亏损。 几天前,楚夫人受了一场惊吓,元气大伤。 正是最需要这类食物调养身体的时候。 她虽然平日里不爱多言,却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 “大嫂,还有没有啦?” 楚跃厚着脸皮凑了过来,眼里闪着期待。 舒窈低头看了看自己摸了摸的口袋,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最后两颗糖全都掏了出来,递给了他。 毕竟楚遥身子一向孱弱,过多摄入甜食对他无益,反倒会加重身体负担,不适合多吃糖果。 但楚跃却不一样。 他天生性格活泼好动,整个人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成天蹦蹦跳跳,一会儿都停不下来。 正因为如此,体力消耗很大。 这时候吃点糖果不仅能够补充能量,还能让他在训练的时候状态更好。 只见楚跃兴高采烈地撕开糖纸,笑嘻嘻地把那两颗糖一块儿塞进了嘴里。 一旁坐着的楚夫人看到他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是你大嫂的零嘴!你还好意思全吃了?” “嘿嘿……” 楚跃一边嚼着糖果,一边挠挠头。 没过一会儿,楚翊的身影出现在饭厅门口。 一身家常衣裳披在身上,显然是刚刚换下了官服。 他从外面回来时已近黄昏。 据说他之前在书房洗过澡才出来。 所以头发还带微微泛着水汽。 “人齐了,可以开饭了。” 看着家里人都围坐在餐桌边,一家团聚的样子。 楚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吩咐仆人上菜。 今晚的饭桌上摆的是四菜一汤。 依照家中规矩,由楚夫人率先动筷子。 其他人才会依次开始用餐。 舒窈低头安静地吃饭,刚舀起一口热汤放进嘴里。 正想再夹点蔬菜,却见一个油亮亮的鸡腿稳稳地落入了自己的碗中。 她微微一愣,抬头望去。 正好看见楚翊静静凝望着她。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地响起。 “不是说你瘦了吗?” 舒窈:…… 那是金媛媛胡说八道的。 舒窈的大脑仿佛短路了一瞬,思维有些跟不上。 但不过几秒钟,她便恢复如常,甚至夹起了一个香喷喷的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嗯…… 府里的厨子手艺的确了得。 这鸡腿外酥里嫩,香气四溢,简直是人间美味。 楚夫人亲眼看着舒窈吃得开心,嘴角也随之轻轻扬起了一抹微笑。 她本以为楚翊高冷无情,没想到今日却发现他如此贴心。 “哥,我也想吃鸡腿。” 楚跃眼巴巴地看着楚翊,将自己的碗悄悄地推到楚翊面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楚翊沉默以对,依旧一声不吭,只顾低头咀嚼碗中的饭菜。 “我自己够不到嘛……” 楚跃小声嘟囔道。 因为他坐在楚夫人对面,而楚翊就在楚夫人右边的位置。 那盘鸡肉正巧摆在楚翊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使得他无法够到那盘菜。 “够不到就不会自己站起来?” 楚翊终于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还给大嫂夹过菜嘛,顺手帮我一下会死啊……” 楚跃低声道,话语中带着一点委屈。 这也太偏心了吧。 这话被楚翊听了个真切。 他顿时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严厉。 “谁教你将来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连夹个菜都觉得费劲,以后还能成什么事?” 楚跃一听这话,气鼓鼓地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别吵了。” 眼看局面有点紧张,楚夫人连忙开口劝解,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为楚跃也夹一只鸡腿。 可她转头朝菜盘上看了一眼,不禁一愣——别说鸡腿了,连点整块鸡肉都不剩多少了。 几乎全都被坐在旁边的舒窈一个人消灭干净了。 此刻的舒窈嘴巴动得欢快,一边咀嚼着美味的鸡肉,一边用得意的眼神瞥向对面的楚跃。 看你拖拖拉拉的! 活该没得吃。 楚跃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个空空如也的碗。 才不过是一转眼的工夫。 怎么自己的那一份就不翼而飞了? 这时,旁边坐着的楚遥微微蹙眉,心里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原本也就没什么胃口。 对饭菜多少本就没有什么期待,所以有没有那块肉倒也无妨。 坐上位的楚夫人轻轻一顿,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片刻后,她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自己碗里,继续吃饭。 正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楚翊又开始循循善诱地开口了。 “你看吧,一个犹豫不决,你就会错失先机。” “想要有所得,就必须抢在前面主动去争取。要是老是等着别人分给你,指望靠他人施舍,最后只能落个两手空空的结果。”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筷子,将盘子里仅剩的那块肉夹了起来。 楚跃低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桌面,心头猛地一酸,几乎委屈得哭出声来。 吃饭时还没反应过来有多难受,只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可等吃完之后细细回味。 整个人就懊悔得不得了。 “悔不该一时懒怠啊!” 果然没过多久,事情来了转折。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门口竟然传来了敲门声。 她开门一看,赫然发现楚翊居然出现在了她小院门口。 舒窈正想转身关门,却被他抬手挡住了门板。 楚翊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 “今晚我不方便回去,得暂时住这儿。” 更让舒窈无语的是,他还直截了当地说:“你这床我得用一下。” 一听这话,舒窈立马站到了屋门前。 两人都僵在那里。 一个站着不动,另一个也不愿意退让半步。 第59章 这个男人疯了? 楚翊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开口解释。 “昨天下了一场雨,书房那边被褥都被淋潮了,现在没法睡人……” 其实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强硬挤进人家的地盘。 但他确实没有办法。 昨天一个小仆端水不小心打翻了盆子,正好把铺在床上的所有衣物全部浸湿了。 然而舒窈听了却并不买账。 反而微微偏头,似在思索他话中的真假。 她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昨日的天气情况。 昨天到底有没有下雨? 正当她试图回忆起确切时间的时候,楚翊已经不再等待她的答复。 而是径自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快步走进了屋子里面。 留下舒窈站在门口,神情怔了一瞬。 最终也只能叹口气关上了房门。 侍女钰棋很有眼色地在榻上又铺了一床被子,顺带添了个瓷枕。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舒窈气得直跺脚,烧得她脸色发红。 她看着那一幕心里简直恨极了。 那是她的床。 她辛辛苦苦收拾出来的一张柔软舒适的榻床! 还有那只带着淡淡药香的枕头,分明是她特意让下人准备的东西。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旁人的“理所当然”? 楚翊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好笑。 可不止是因为她的怒火冲天。 更多还是因为玉笙院本来就是他的院子。 他在这屋子里住了十几年。 如今却因几日不在便被“主人”占去。 舒窈在这儿不过住了几天,居然就把这里当成了她专属的地盘。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他心安理得地从袖中抽出手帕子擦着手。 之后,他又缓缓脱去了外衣,显出一身清爽的内衫。 最后,他甚至从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 在床榻靠外的一侧悠然躺下。 “你……” 舒窈瞪大眼睛,咬着嘴唇看着他。 气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只觉喉咙里卡着一个堵住的情绪。 既无法宣泄,也不能沉默。 “过来。” 楚翊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一次,只是随意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同时随口喊道。 舒窈攥紧拳头,手指几乎勒进了掌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划破了一些肌肤。 为了不让情绪爆发。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怒意全部忍回去。 无论多讨厌眼前的人,她也必须隐忍克制。 否则一旦事情败露,后果难以承受。 见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楚翊也不着急。 他合上手中的书本,继续说:“歇了几日,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从今天起,继续练字。” 舒窈睁大双眼,脑袋嗡的一声。 她到底是干了什么坏事啊? 穿成个傻姑娘也就算了,还要每天被逼着写字识字! 要命的是,让她练字的人还非要把她教得一本正经。 明知道她前世是个文盲,这辈子也是公认的“废材”。 偏还要让她一个根本没念过书的“假白痴”拿起笔练字。 这是在开玩笑吗? 是不是这个男人疯了? 还是说他真的脑子有问题? 一时间她心里翻江倒海,竟有些混乱。 她开始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更傻,还是他这人脑子更加不对劲! 楚翊似乎早已看出了她内心的不满。 他在书后偷看她的小动作。 渐渐地,他还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别看舒窈平日不爱说话、不言不语。 她脸上那一丝一毫的小情绪却很丰富。 高兴、生气、委屈…… 全都能从她的神态里读出来,藏都藏不住。 舒窈冷哼了一声,心里十分不爽,根本懒得理他。 让她写字? 门儿都没有! “不写也行,月钱减半。”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兜头浇在舒窈身上。 然而紧接着便像一把火,“噌”地一下把她的怒气给点燃了。 怎么又是这招! 她满肚子火气憋着没地方发泄。 就不能换个新花样吗? 这也太熟悉了吧! 简直和她以前那位刻薄上司如出一辙。 上班迟到罚钱,请假无故扣钱,任务没完成还要加罚钱…… 简直是吸血鬼转世投胎来的! 舒窈双眼冒着怒火,手指死死捏着袖子,指节泛白。 脑子里疯狂地纠结着。 该打断他哪根骨头呢?是鼻子,还是手臂? 正思索间,楚翊又淡淡开了口:“如果你练得好,我另有奖赏。” 原本还怒不可遏的舒窈瞬间顿住了。 一听“奖励”两个字,她心头猛地一震,抬起的手慢慢放下了。 什么奖励?有多少钱? 楚翊说:“一个月内学会《千字文》,赏一百两白银。” 他能这么年轻就坐稳四品官位,显然不是侥幸。 光是眼前这番拿捏人心的手腕就可见一斑。 先是威胁恐吓、压榨人心。 紧接着马上抛下胡萝卜诱惑,恩威并施,简直拿捏人性于股掌之间。 前一刻舒窈还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下一刻就彻底熄了火,开始盘算那一百两银子到底够买几栋铺子、几担米。 利益面前,连愤怒都要排队。 不等对方催促,她居然主动走向书案边上的油灯。 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认真看书练字去了。 不就是个《千字文》嘛! 姐这就给你学出来! 说干就干,舒窈双手摊开课本,仔细端详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笔一划地模仿着写。 当然严格来说,不能叫临摹,顶多算是“描”。 因为拿毛笔的动作还极其笨拙,每落一次笔都要斟酌半天。 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像画圈一样。 不过比起刚开始时那种东缺一块、西掉一道的模样,倒是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每个字都还算完整,能认得出模样的结构轮廓了。 楚翊坐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脸正色地看着舒窈练字。 “背给我挺直喽!身子别弯着写,腰都快贴到桌子上了。” “手要用力点,写字要有力度才能写出筋骨来。” “手腕再抬高一点,不是让你悬空写着玩,是说你要掌握力道。” “写字时候别晃脑袋,一会儿左边歪一会儿右边偏的,姿势也摆不正。” 舒窈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娘愿意动笔写你就偷着乐吧。 哪儿来这么多要求。 眼看舒窈的手一顿一顿,笔下有些迟疑。 楚翊也懒得跟她多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第60章 罪孽 “一百两!” 他言简意赅。 “照我说的做。” 没办法,谁让舒窈眼下正缺银子呢? 她只能咬牙认命,任凭楚翊这位掌控一切。 等舒窈一笔一划好不容易写完第一张纸。 楚翊便伸手示意她暂时停下手中动作。 “这段字我上旬就教过你了,你现在背一遍我听听。” 舒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满脸不情愿地开始背诵课文内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当然,为了不让楚翊太过满意。 她故意漏掉几个不太常见的词,而且把其中一些生僻字的读音念错了。 尤其到了第二段—— 她是这么念的:“日月盈什么……辰啥啥列张……” 嘴里含混不清,明显没用心记。 楚翊眉头一皱,当即打断纠正,并随手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那个字。 “这个字叫‘昃’,第四声。” 他又继续在旁边写了个新字,“还有一个——这是‘宿’,记住没?” 舒窈懒洋洋地点点头:“嗯知道了。” 见她这种态度,楚翊脸色更沉了几分。 “重新再来,一个字都不许错。整段给我重新背。” 舒窈只能硬着头皮再开始重复练习,一句一句反复被楚翊挑错、重读、再背诵…… 就这样艰难地撑了一个时辰。 直到她舌头差点打结才被勉强放过。 在这过程中她数次在心里挣扎地想。 老子不学了行不行啊! 这时候,楚翊先是轻轻蹙起眉头,语调略微严厉地给舒窈施加了一点压力,试图让她集中注意力: “很好,第一章的内容全都记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阿窈挺聪明的,记忆力不错。” 随即,他又忍不住继续夸奖道:“比楚跃当初启蒙的时候还学得快呢!那时候他可是学了大半天才记住一半。” 舒窈的心情逐渐放松,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慢慢变得流畅自如。 到最后,她几乎像进入某种状态似的,变成一台精准无误的语音播放器。 也许是昨晚熬得有些疲惫不堪。 她随手将手中的毛笔一扔,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脱下外衫,掀开被子钻进去,翻了个身便头也不回地倒头就睡。 楚翊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顺势也坐到了床边。 反正已经被默认留下来。 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整理了下衣襟,准备过夜。 夜色渐深,烛光微弱。 房间里只留下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舒窈整夜背对着楚翊,没有丝毫吵闹。 倒是平日最爱翻身扭动的丫头今晚意外地乖巧顺从,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楚翊望着她的头顶发呆了好一阵子,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太习惯,甚至有些不真实感。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许久。 直到倦意袭来,才缓缓合上眼,沉入梦乡。 次日。 楚翊从床铺上爬起来,尽量不吵醒仍在熟睡的舒窈。 他轻缓地下床,穿戴好衣物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舒窈却依旧沉浸在酣梦之中,对外界毫无察觉。 …… 与此同时。 “那帮山贼都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也对付不了!” 一声怒吼响彻屋内。 瞿夫人此刻脸色铁青。 “一个个拿银子却不出力的饭桶!养着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她在祠堂跪了好几天,才刚刚被放出没多久。 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身素淡的衣裙,就被这桩糟心事激得怒火中烧。 “夫人……夫人您请别这么大嗓门啊。” 身旁的心腹老仆担忧地左顾右盼。 他的脸上写满了慌张,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自家主子的嘴。 “这种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可不得了啊……” 瞿夫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 “你不让我生气我能忍吗!白花了几百两银子不说,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被人逮住了把柄,好一顿羞辱……” 她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窝火,一方面心疼那几百两实实在在的银子。 那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上几年安生日子了。 另一方面则是越想越觉得憋屈。 “范若菱不是没出事嘛,怎么还一直抓着我不放!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做下的是多大的罪孽,自然也毫无一丝悔意,更别说反思自己的行为了。 一个花钱雇佣杀手意图害人的罪犯,竟委屈得像个受尽欺负的老实人似的。 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一旁的贴身婢女小心翼翼地看着主母发脾气,谁也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只有站在一个婆子低着头轻声开口。 “夫人息怒……咱们还有机会。” “夫人,留住青山在就不怕没有柴烧,这回底下的人没干好,我也罚过他们了……” 终于有人上前打圆场。 那是瞿府管家的娘子,平日里最会揣摩夫人心思。 “下一次我们好好筹划,仔细些办,看她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走运!” 这话听起来不痛不痒,但正好合了瞿夫人心意,她冷哼一声便没再出声。 不得不说是怎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奴才。 这话虽不好听,却半点不假。 有这种气量狭小、处处计较的主母坐镇。 她身边的一众丫鬟婆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个不仅刻薄,脑子还挺活络。 尤其爱打歪主意,专找偏门邪路想招儿。 那位方才说话的婆子凑到瞿夫人身边,轻轻咳了一声。 见夫人望过来,这才贴近她的耳朵,低声细语地说了一阵话。 那声音太轻,旁边人根本听不清楚。 只隐约看见她说完后,夫人的眉眼竟慢慢松展开了。 “你说得在理,来日方长。你赶紧安排人备马车吧,我要回范府。” 她此番去瞿家原是为讨个清净,散散心情。 现在既然心中怨气已经缓解几分,倒不如早点回娘家去。 刚到娘家大门,瞿夫人就一头扑进了母亲范吴氏怀里,哽咽难止。 “娘啊……女儿受苦了……” 她哭诉着。 “娘啊,您真不知道那个贱货多么可恨,仗着自己儿子在外面混出点名堂了,就对我们这一家子趾高气扬。平日里见个面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说,还动不动就随意诬陷人、造谣生事,专爱毁我名声,简直没把我这个婶娘放在眼里……” 第61章 走上绝路 “现在我女儿嫁到了夫家,没人疼也没人宠,整日受冷落,今天又被罚跪在祠堂里——这全都是她楚夫人害的!她这是想把我们一家彻底踩在脚下啊,根本就没有留一点余地!” “那一家子的心肠可真够黑的,不光是她母子,就连他们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狐假虎威起来,这是要逼我走上绝路啊!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家都没法儿过了!” 瞿夫人坐在厅堂中央的一张椅子上,边说边抹眼泪。 满嘴翻来覆去控诉的,全是关于楚夫人家的不是。 “还有那个舒窈,蠢得出奇,脑子笨得跟木头一样!三番五次让我在人前下不来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儿,背后准是听那个贱人挑拨的话!” “娘,您得为女儿撑腰啊!要不然以后我们在外头可就没法活了……她们迟早还得蹬鼻子上脸!” 作为范吴氏第一个亲生的孩子。 打从小时候起,瞿夫人便是家里最受宠的小闺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听女儿讲在外头受了这等委屈,吃了这么大亏,范吴氏心里登时一股怒火冲天而起,牙都快咬碎了。 “她们竟敢这样欺负你?”范吴氏沉下一张脸,语气冰冷却充满愤怒。 “反了她们了!要是我年轻二十岁,非得亲自上门撕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不可!” 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瞿夫人一边抽泣一边擦泪,眼角红得发肿。 “我要说的是假话,雷劈我都行!我怎么会骗娘亲呢?这些屈辱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谁遭过谁才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范吴氏用力抓住紫檀木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那个讨厌的女人——姓楚的,当年我就看她一脸不顺眼,就知道她迟早是个祸根。” “早知道会有今日局面,我早就该想办法除掉她,一刀剪断祸苗,哪还会给她活到今天的份儿!现在反倒被她踩了我们一头——真是便宜她了!” 她一直以来都对楚夫人的亲娘心中存有芥蒂。 最初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姨娘,费尽心机,才终于取代了原配的地位,当上了正房夫人。 本来满以为可以稳坐高位、安享尊荣。 可没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原配留下的女儿突然现身。 非但没有被她压下去。 反而把她的如意算盘狠狠打碎。 楚夫人在出嫁那天就放话,说要跟范家断绝来往。 等到她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楚夫人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昔。 若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当初就应该让范若菱死在娘胎里! “娘,咱们不能再这么忍着,总得想点办法才行,不能让她们继续嚣张下去!” 瞿夫人深知此事刻不容缓。 上次曾雇人想要解决掉对方,结果不但没成,反倒吃了亏。 从那之后她就知道,楚夫人身边定然是有高人护卫。 但她心里也明白,毁一个女人名声远比伤其性命容易得多,只要方法得当,舆论一出,足以叫其身败名裂、声名狼藉。 眼下唯一欠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罢了。 正在两人沉思之际,范吴氏忽然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再过一个月,就是老太太六十大寿。” 她语气低沉地说道。 “到时候我亲自送帖子到楚府去。” “她……真的会来吗?” 瞿夫人略显疑惑,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确定。 毕竟自从范若菱嫁出去那天开始,就没再踏入范家一步,甚至连个口信都没有。 “她愿意来也要来,不愿意来——” 范吴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照样得来!” 瞿夫人听得这番话,脸上顿时露出一片不解。 看到她疑惑的表情,范吴氏忍不住扬起嘴角,眼神里闪过一抹得意。 “她的生母——那个早就死了的老太婆,灵牌还供奉在咱们家祠堂。”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灵牌还在,那只要她袁氏还有一点点孝心,就得来!否则,她怎么敢承担一个不孝之罪?” 听母亲这么说,瞿夫人脸上原本有些迟疑的神情也立刻缓和下来。 转而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还是娘您更胜一筹,这一招真是厉害!怪不得这些年您总是立于不败之地。” “嘿嘿。” 范吴氏冷笑一声。 “当年那个死鬼,活着的时候就老是想跟我斗,却从来没有赢过。死了又怎样?照样还得受我的制肘!” 她的手指紧紧握成拳。 “等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痛苦不堪,我可不会让她死得安宁,她让我不快活一辈子,我也一定让她百年之后永不安宁!” 另一边, 天色渐暗。 暮色中的楚府笼罩在一片低沉氛围中。 宽敞厅堂之上,楚夫人手中紧捏着那封从范家送来的请帖,眉头紧皱。 而更让人愤怒的是,递送这帖子的人竟然正是范吴氏身边最得力的婆子。 平日惯于仗势欺人。 那妇人站在厅中央昂首挺胸,语气趾高气扬。 这位婆婆自楚夫人尚为未嫁少女时,便常跟随其大姑母一同出入楚家府邸。 曾不止一次参与对年幼无助的她百般羞辱与刁难。 种种过往浮现在眼前,楚夫人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她几乎忍不住想要拍案而起。 命下人将这个奴才逐出府门、驱逐出境。 “夫人若执意推辞此事……” 她话音一顿。 “我家夫人可是放了话:你们不来,别怪我们将那早已埋藏多年的袁氏尸骨挖出来扔去乱葬岗喂狗,到时候曝尸荒野,魂魄无依,岂非全是你不愿出席的罪过?” “她——胆子敢这么大?” 楚夫人气得是浑身颤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婆子笑嘻嘻地躬身行了一礼,眼角堆满了褶子。 “我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想必夫人您最清楚不过了。八月十六那一天啊,还请您务必来赴宴才是,千万不要忘了。” 说完这话,那婆子趾高气昂地抬起头来,慢悠悠地走远去了。 楚夫人被这一番话气得猛然向后一仰身子。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差一点儿就背过了气去。 “实在欺人太甚!” 她咬紧牙关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第62章 表面风光 要知道她的亲生母亲袁氏乃是范家名正言顺迎进府的大夫人。 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是人人认可的正房。 可那范吴氏呢? 不过是昔日的一个低贱小妾罢了! 就算如今因故抬成了正房,也不过是表面风光! 竟然还敢派个下人上门传信,说要动她母亲坟墓! 楚夫人这一次是真的怒火攻心了,许久才稍稍喘过一口气来。 “立刻!给我把阿凛叫来!” 她不是害怕范吴氏。 而是深知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 若真到了掘坟动土的地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她也决不能让人打扰母亲长眠之地。 这消息很快传到楚翊耳中。 他听完之后立,即放下了正在处理的重要事务,连夜策马疾驰赶回家。 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后,楚翊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眼神冷厉。 “那个恶毒妇人竟然敢如此放肆!看来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虽说他至今未曾亲自见过那位所谓的“范大夫人”。 但有关于她的往事种种,他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 当年便是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妾。 那时候还是个小婢女的范吴氏,在府中作妖不止。 不仅害死了他最爱戴敬重的外祖母。 还将母亲整日置于痛苦与压抑之中! 这笔旧账,这些年来一直压在他心头,始终铭记不忘。 没想到这次竟是对方先行出手挑衅。 这仇还没算完,倒先送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楚翊不讲情面了。 “请母亲不要过分忧虑。大梁的法度森严,若她真的敢做出如此违背伦常、伤风败俗的事情,儿子即便是辞去官职,不再为朝廷效力,也一定会将她绳之以法,叫她吃尽苦头,绝不会让她逃脱制裁。” 楚夫人自然信任自己这个聪慧刚正的儿子。 但心中忧虑未曾减轻半分。 反而更添一份担忧。 “那你告诉娘,你打算怎么去做?” “她说出这样大胆狂妄的话来,就是想逼迫母亲亲自上门一趟范府。” 楚翊眼神冷静,语气沉稳地说道。 “凭我对她了解,那人素来阴狠多计谋,这背后必定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谋划。” “而且母亲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的事?” 楚翊缓缓抬眼,语气渐渐凝重起来。 “那瞿夫人雇人对如烟动粗,结果不仅未能得逞,反而被牵连入狱……刚刚获释没几天,便收到了范家送来的请帖。”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语带深意地补充道。 “这样的时间安排,未免太过的巧合了些。” 楚夫人听着他话里的线索层层铺开,脸色逐渐变得严峻。 片刻之后,她猛然间就明白了其中玄机,不禁失声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范吴氏就是存心设局,要把我引过去,让她女儿替她报仇?!” 楚翊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不错,正是这样。瞿夫人家如今局势并不太平,她在牢里被折磨了这么久,怨恨郁结于心,怎么可能甘心就此罢休?以她的心性,必然会伺机而动。” 听得这里,楚夫人几乎一时语塞。 明明自己才是无辜遭殃的那一个。 偏偏范家人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楚夫人愤愤不已地说了一句。 楚翊见状,并没有急着劝解。 而是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娘,这种人心术不正,咱们犯不着同她们计较,以免脏了自己的手。” 尽管心头依然愤愤难平。 可当楚夫人再次看到手中那份范家送来的帖子时,胸中无名之火再度翻腾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咬牙一狠心,一把将请柬撕成了碎纸片,狠狠扔在地上。 “他们以为挖好了陷阱让人跳,我会乖乖往里钻?哼,想都别想!” “母亲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便成。” 楚翊语气平静,心中却是坚持得很。 他不想让母亲再踏入那个是非之地,更不希望她掺和到那些复杂的事情当中去。 “孩儿自有分寸,也会权衡利弊。” 得到儿子劝解之后,楚夫人心情稍平和了些。 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松了几分,眼神中虽仍有担忧。 然而,等那股激动的情绪过去以后,她冷静下来后,又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 毕竟这是老太太六十大寿的重要场合。 若是不去赴宴,不仅显得失了礼数。 将来那些御史要是以此为由弹劾起来,对你也不利啊…… 虽说如今已经与范家断了往来,关系也彻底割裂干净。 但终究还是血脉相连、无法完全切割。 “孝”这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自己倒是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可楚翊不行。 他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这些年来所奋斗,绝不能毁于一旦。 最终,在楚翊的一番诚恳开解之下,母子二人达成了妥协。 他告诉母亲:“孩儿自有安排,您放心就好。” 楚夫人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眸,心知再多说也无益,终是点头答应。 舒窈为人豁达爽朗,素来不拘小节,性子也开朗洒脱。 从府上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里,她早就听说过不少关于夫家过往的恩怨纠葛。 尤其是楚夫人当年年轻时,曾孤身带着女儿袁氏,长年受尽范家婆媳俩压迫的事。 听明白了这些前因后果之后,舒窈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范家这一窝子人,真没一个是好东西! 范老夫人虽没有亲自动手加害过楚夫人母女。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是无辜的。 正因为她选择了一味地沉默的行为,才导致楚夫人母女孤立无援。 袁氏英年早逝,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她的冷眼旁观,才积郁成疾而亡。 若她当时愿意站出来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稍稍压制一下的婆婆吴氏,袁氏恐怕也不至于早早离世。 更不用提那位所谓高高在上的范老爷了。 要说他是渣男,那还算是抬举了他。 他根本就不配被称作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放不下自己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吴氏。 贪图袁氏带来的丰厚家产,却又不愿真心对待。 明明娶了人家做正妻,却不当一回事,对她的冷遇视若无睹。 第63章 心如蛇蝎 小妾嚣张跋扈,甚至踩在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而袁氏的惨死,除了凶手该诛,最该谴责的就是范老爷。 此后,楚夫人进门为媳后受尽委屈、折磨,范老爷同样负有不可推卸责任。 如此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简直枉为人! 更别提那个心如蛇蝎的范吴氏了。 她不仅怂恿夫君薄情寡义,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舒窈已经在脑海里反复想过十几种让那女人吃苦头的方法。 只是,眼下动手时机还不成熟。 毕竟前脚范家才给楚家下了喜宴的请帖。 要是后脚他们这边出了事儿,难免会有什么人怀疑。 因此现在必须按兵不动,隐忍以待。 舒窈轻坐在秋千之上,心里虽满是郁结,却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看样子,只能先让他们再多苟活几天了。 阳光暖洋洋地洒落下来。 她整个人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想着靠着这老树的阴凉休憩片刻。 正欲闭眼歇息时,忽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冲进了玉笙院。 “大嫂!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风扇我做好啦!”只见楚遥一路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沾满了细密的汗珠,来不及停下来稍作整理,就急急忙忙把自己手里新奇玩意儿摆在了舒窈面前。 紧接着,他兴奋地说起这风扇如何运作,并亲自开始操作演示。 这是舒窈第一次看到楚遥笑得这么灿烂。 “这个是转动手柄的位置,只要轻轻摇起来,风扇就能转动起来,这里就会吹出风来,比普通扇子更加凉快多了。” 楚遥蹲在一旁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还可以加个脚踏板,要是手上摇累了,就能用脚来踩!那样更轻松一些。” 楚遥越讲越带劲,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内向老实的弟样。 舒窈也被他的热情所感染,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惊喜的笑容,由衷地夸赞道:“真舒服!吹出来的风很清凉,一点都不闷!阿窈喜欢!” “那就送给大嫂用了。” 楚遥笑着开口,大方得很。 舒窈开心地连连点头,一边轻轻摸着那精致的手柄,一边心里满是欣喜。 楚遥说完,口水都说干了。 可脸上的神情依旧高涨,激动之情半分不减。 “要不是大嫂提醒我调整叶片的角度,我还想不到突破口在哪……这风扇要是推广开了,夏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自从小时候跟着兄长楚翊长大。 他就一直以哥哥为榜样,一心想着自己能成为一个对百姓有用、对朝廷有益的人。 可惜他自己实在没有出众的本领,再加上天生性子沉默内向。 远不能像哥哥那样一呼百应,独当一面、担起国家重任。 但好在他有一个别人比不了的爱好——热爱捣鼓各种新奇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工匠,他也能始终坚持着。 虽说比不上哥哥那样光彩夺目,但至少他在自己的道路上不曾退缩。 这一阵子他天天早出晚归。 几乎从睁眼就开始忙碌,到深夜才肯歇息。 旁人总笑话他是闲得无聊在瞎折腾。 说什么这些奇巧玩意解决不了温饱,毫无用处。 可是在舒窈看来,只有这样的坚持,才是一名真正的工匠该有的态度。 “阿遥真有本事!”她微微扬起嘴角,目光望着眼前男人,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楚遥听后,忍不住笑起来。 “哪有大嫂说得这么厉害……要不是你之前一直提醒、点拨我几句,我也不至于进展这么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头,神情有些羞赧。 舒窈静静地坐在一旁,唇角微扬。 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了茶盏轻啜一口。 她的内心其实是清楚自己的作用到底有多大的。 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没有必要了。 还是装得糊涂一点比较合适。 楚遥在玉笙院逗留了半晌。 虽然并没有什么急事要忙,但却一刻也没闲着。 他蹲在一旁给舒窈扇扇子,不时还看看她的脸色,以判断是否扇得够勤快了。 当然,他这番殷勤自然不会落空。 舒窈是个嘴甜又好相处的人,眼见楚遥忙得一头汗,便笑着招呼他坐下,从桌子上端出几盘点心,热情招呼道:“你也吃些,都是才做好的,别客气。” “这是什么东西?” 楚遥拿起其中一碗略显透明的小吃状食物。 刚刚接到手里就被它散发出的一丝丝寒气吓了一跳。 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冰凉的食物,竟然是放在碗里呈半凝固状的。 还没等舒窈开口解释。 站在一旁服侍的丫鬟钰棋已经掩嘴笑了起来。 “这是叫凉粉,是拿木薯粉调制成的,再配上花生碎和酸酸甜甜的果干,最绝妙的是浇上的牛乳,最后还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冰沙……” 她说完,眼睛亮亮的,好像自己也有点馋了。 “口感凉丝丝、甜津津的,正好赶在这盛夏时节来上一碗,简直再舒服不过啦!” 确实如此,最近天气越来越热。 屋子里闷得像火炉一般。 人一旦被晒了几趟,胃口也会差下来,连饭菜都不想碰。 可是当嘴里咬下一块清凉又带些甜味的小吃时。 整个人都好像重新提起了精神。 “钰棋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味道简直让人难忘!”他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听到夸奖的钰棋连连摆手,连忙摇头辩解。 “不是我做的好,我只是按少夫人的指示去搭配比例而已,真正的新奇法子都是少夫人想出来的。” 这话倒不假,谁都知道舒窈素来是个贪嘴之人。 平时总喜欢捣鼓一些没听说过的零食点心。 所以能创造出这样新奇的做法也不足为奇。 果然,看到楚遥对这碗凉粉爱不释手的样子,舒窈也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不过她倒是藏住了这点小心思,并没有表露出来。 只见楚遥一口气吃了两碗,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边还想再来一碗,脸上满是不舍的表情。 “要是每天都有这个吃就好了……真的太好吃了吧!” “这碗冰糖雪梨虽说清润可口,但性子终究偏凉,多吃几碗的话恐怕会对肠胃造成不适。” 钰棋见楚遥又要端起碗来,赶紧伸出手轻轻挡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第64章 颜面扫地 “啊……既然如此,那只好明天再来了。” 楚遥略显遗憾地看了看已经吃到一半的碗。 随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瓷勺。 眼看他起身离开后,钰棋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问舒窈。 “少夫人,要不然我们给三公子那边也送去一碗?他那边若是想吃,肯定也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替人着想的味道。 “反正三公子也是府上的少爷,又是大公子的亲弟弟,咱们只顾着这边,那边反倒忽略了,不太好。” 至于楚夫人那儿,钰棋却没有提及。 一则她平日里身子素来虚弱,尤其是脾胃不温,实在不适合食用这样寒性的食物。 二则,楚翊晚间都会回到玉笙院用饭,只需给他留下一份就好,倒也不必急着现在送去。 说起那位三公子楚跃,舒窈最近几天都未曾与他打照面。 听说自从上回之后,他的晚饭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在房中吃的。 舒窈心里一动,眉头随之轻蹙了起来。 该不会是出什么状况吧? 午饭过后没多久,舒窈便拉着钰棋朝着清风院的方向走去。 穿过花园时才发现一路上竟是静得出奇。 沿途几乎看不到一个仆妇丫鬟经过。 钰棋也不由得纳闷起来,轻声说道:“难道说今日三公子出府了不成?” 眼下正巧学堂休沐几天,以往每逢这种日子,楚跃总是待不住。 总爱约上几位要好的朋友出去玩耍。 两人脚步不停,刚走到清风院门前不远处。 舒窈便隐约嗅到了一丝苦涩且刺鼻的中药味道。 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几分。 难怪这些天不见他露面,原来是病了。 不过既然是病重至此都要服药,竟还能做到对家里只字不提。 这反而透着些许古怪。 走进院子后,钰棋走上前去,轻轻地敲响了门环。 屋里伺候的小厮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略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他还是伸手推开了房门,低着头轻声道:“两位请进。” 二人这才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 “少夫人。” “钰棋姐姐。” 进门之后,她们二人分别被人招呼着。 “三公子在吗?” 钰棋微微蹙眉,率先开口询问了一句。 小厮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反应。 “嗯,在的……” 说罢这句话后,他的眼神却向房间深处瞟了一眼。 屋内一片寂静。 原来此时楚跃正趴在床上翻阅一本轻松解闷的闲书。 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神态悠然自得。 可当他隐约听到舒窈和钰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时,立刻变了脸色。 神色骤变间,他的身子猛地一个颤动,赶紧缩进了被窝里。 然而动作太急促,背上未愈的伤痕不小心牵扯到了。 顿时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听得他低声地“嘶——”了一声。 然后忍不住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哼。 这一动静虽然不大,但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这细微的响动逃不过舒窈那双耳朵。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拉住钰棋轻轻走到床边,语气随意。 走到床沿的时候,她故意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滑了一下,身子向前倾倒。 “哎呀”一声后,稳稳地坐在了被子堆成小山似的隆起之处。 接着便是一声惊呼。 “啊——!哎哟!你快起来!压到我了!” 里面的人终于承受不住,惨叫出声。 “阿跃受伤了?” 舒窈依旧没有立即起身的意思。 反而看向身边的钰棋,调皮地伸出食指,在那一团突起处戳了几下。 每一次触碰,楚跃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她看着这个样子,终于不再逗弄,一把抓起盖在身下的厚实被单,猛地掀开。 果不其然,楚跃的后背上赫然是大片红肿痕迹。 这一幕,不禁让人心头一紧。 她低下身子凑近观察了一下伤势。 随即抬头望向一旁仍保持着沉默的楚跃,语气里带着点质问意味。 “三公子怎么会弄得像现在这般模样?” 钰棋闻言也是投来疑惑的目光。 楚跃咬紧牙关,嘴唇已经快被咬破了,就是不愿说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 明明在外人眼里,他是最厉害的少年,没人敢轻易挑衅。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在一次小小的较量中输给一个小丫头? 更可恶的是对方年纪比他小、身材也不如他高大。 偏偏就把自己打得如此狼狈! 这种事情,说出来简直就是颜面扫地。 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能承认,说什么也不能说出口。 舒窈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他后背那几道深深的红痕上。 那些伤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大部分都只是皮肉上的擦伤和挫伤。 若是真伤到了骨头。 他就不会只是轻轻地“哼”了两声了。 恐怕早就疼得跳起来喊出声来了。 说到底,男孩子嘛,天性活泼好动,身上有点磕碰也算平常事。 摔跤、打闹什么的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偶尔受点轻伤也并不稀奇。 不过舒窈还是有些纳闷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能动手把楚家那个小霸王折腾成这副模样? 如果真有原因的话,要么就是打人的人身份太过特别,把他给镇住了。 再者,就是他自己根本不想追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可眼下看他这个样子,倒不像那种怕得罪人所以不敢讲的模样。 他要是真想查清楚,早嚷嚷着满屋子都知道了。 还轮得着藏着掖着吗? 那样来看,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他自己压根就……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 舒窈心头突然灵光一闪,嘴里脱口而出:“金媛媛?” 她声音不高,但落在楚跃耳朵里仿佛一声炸雷。 随即,他的脸瞬间涨红,就连耳根都透出了深色的绯红。 呵!看来是猜对了! 难怪楚跃死都不肯开口解释半句。 哪怕连疼都不敢叫一下,甚至还要躲着家里人追问。 原来根本不是别的原因。 只是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栽在一个女孩手里吧! “胡说什么啊!才……才不是她干的!” 楚跃立刻急匆匆反驳,语速太快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第65章 传闻 “又结巴啦。” 舒窈斜眼看他一眼,唇角翘起,眼神分明写着“我全都知道了”。 “你一紧张就结巴,这是从小的老毛病。越结巴说明你说的话越站不住脚,骗人还这么不加掩饰,你是真把我当成傻瓜吗?” 楚跃脸上热辣辣的,只差没冒出蒸汽来,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他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只想哭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满脸通红地哀嚎一句。 “大嫂……” “阿跃不怕啊,我去帮你报仇!” 舒窈一边说着,一边啪的一掌重重地拍在楚跃的肩膀上。 楚跃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咬得死紧。 这大嫂的手劲儿怎么比男人还要大啊! 果然是饭没白吃,都长力气了! “别……别了……”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些,楚跃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一张脸差点皱成一团。 “媛媛她……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如她骑得好,是我自个从马上掉下来的……” 原来几天前,楚跃一个人跑到城外练习骑马,正好金媛媛那天也在。 两人碰巧一同前往马场,玩得十分尽兴。 有人就在一旁随口提议来一场跑马比赛。 而金媛媛自小就跟着父亲习练骑术。 相比之下,楚跃只会耍帅装样子,实际是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新手。 比赛一开始,楚跃就落在后头,被金媛媛甩开了好几个街口远。 眼看着自己竟快要输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他忍不住猛地挥起手中的马鞭,抽了马儿一下。 没想到那一鞭可真打痛了,马儿一受惊,顿时发起性子来。 突然抬起前蹄跳将起来,随即猛力摇晃身体,直接把楚跃给甩了下来。 那一刻楚跃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摔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幸亏还有金媛媛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抓住失控的缰绳。 将狂奔不止的马稳住,否则单看楚跃那样儿,性命只怕都难保得住。 回到家中之后,他便把自己独自反锁在屋内。 不见任何客人,连下人们也不肯放进门。 他甚至装出一副用功读书的模样。 每天命令仆人按时将饭菜送到房门边。 他自己再单独取进去吃,一副闭关谢客的样子。 这事他压根不愿意跟别人讲,连个字儿都不愿意多说。 但还是他的小厮大富憋不住劲儿,偷偷告诉了舒窈。 听完全部经过后,舒窈一时间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边想象着当时的场面,一边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嚣张跋扈、说一不二的楚家小魔王,竟然也会有天敌! “这件事……你不准到处乱讲!” 楚跃脸都红了,恼羞成怒地冲着舒窈警告。 舒窈只是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却并没有回答。 其实呢? 哪怕她不说,楚家人恐怕也都差不多心里有个数了。 谁还不了解自家那位小少爷? 嘴上说着无所谓,行动上却一言不合就吃冰碗儿。 牙齿疼得整夜睡不着也没人敢提醒他。 更别提夫人了。 只要府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老鼠打了个喷嚏,楚夫人都能知道一二。 只不过因为心疼儿子,又怕他说不出口面子上过不去,这才装聋作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楚遥,他也许是真没听说过这个传闻。 毕竟那人一头钻进了自己的世界。 不是摆弄一些机关木头人,就是研究奇巧玩意儿。 家里的其他事儿,他几乎都不放在心上,也就不会太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风传。 而说到楚翊,则是根本瞒不住的存在。 人家可是大理寺少卿! 朝廷命官,专门追查案件的人。 他天生敏感多疑,对于细微之处更是洞察入微。 只要有一点儿不对劲,他就一定会察觉到蛛丝马迹。 楚跃这次反常的状态,怎么可能逃过这位哥哥的眼睛? 说不定早就不动声色地调查了一番呢! 舒窈在清风院里陪了一会儿,待了不到大会儿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出门时,回头望一眼院子里面。 果不其然,楚跃还在那儿端着冰碗吃得欢呢。 受再大的委屈也挡不住他对吃的执着。 既然已经伤着了是事实,那么嘴巴就得赶紧补回来才行。 她刚跨出院门的门槛,脚还没踩稳。 背后忽然就跑来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凑过来,一边扶着柱子歇口气,一边急匆匆地通报消息。 “姑娘,外头……外头说金家小姐来了,正在厅堂等老爷太太呢。” 舒窈轻轻抬眼一笑。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欢喜冤家上线啦! 原来是金媛媛这回专程前来探望楚跃的! 等到了玉笙院。 金媛媛坐在院里,悠悠地荡着秋千,脸上神色有些恍惚。 就连舒窈悄悄走近了她都没有察觉。 “媛媛!” 就在她神游太虚之际,舒窈忽然凑近喊了一声,顿时把金媛媛吓得不轻。 她惊得猛然回过神来,定了定神之后,立刻把手边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包递了过去。 “给你带的杏子,是今儿刚上市的,特地挑最好的买的。” 一看见吃食,舒窈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媛媛啦!” “咱们之间哪用说这种客气话呀!” 金媛媛大大方方地说完,一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豪爽。 但没过片刻,她话锋一转。 “哎,对了……怎么就你在这儿啊?宋二哥呢?” 舒窈听在耳里,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这是明明很在意却又偏偏想掩饰。 “他们全都去衙门那边处理事务了。” 舒窈语气轻松地回答,面上依旧挂着笑容。 “那……楚跃呢?” 金媛媛终究没能忍住,小心地开口问道。。 舒窈闻言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边好些日子都没见着他了呢……” 站在一旁听着的钰棋在一旁忍俊不禁,连嘴角都绷不住了,强憋着笑意,嘴唇差点都被自己咬破了。 其实少夫人刚才不是才从三公子那边回来。 怎么会好几天没见到呢,这明显是在哄金姑娘! “啊?他……不在府上吗?” 金媛媛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瞬间慌张了起来。 要知道,楚跃先前受的那一身伤可不轻啊。 按理说至少还需要十天半月休养才能下床。 第66章 青梅竹马 如今他人突然不见了,难不成是他撑不住身体还想硬撑,偷偷溜出去了? 这可不行啊! 她心里一阵焦急。 万一把病情耽误了,落下一辈子的毛病怎么办? 如果真的因此落下什么病根,岂不是悔恨终生?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心里顿时一阵慌乱。 原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竟牵扯出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 “三少爷其实并没有离府。” 一旁的钰棋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那就放心了。” 金媛媛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轻缓了许多。 “我就是问问罢了。” 她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说完,她努力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脸上扬起一个笑。 但她的眼神却略显躲闪。 舒窈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内心一阵激动。 青梅竹马。 吵吵闹闹这一类cp真是太让人上头了! “那你府里那两位侍女情况怎样了?能接回来住了吗?” 金媛媛顺势问出了一个问题。 但舒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是由钰棋在一旁代答。 “麻烦您惦念了,她们身子好多了。因为受伤程度较重,所以目前还不适合频繁移动。估计还需要再安心静养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因为案件尚未结束。 官差有可能随时前来寻找相关当事人进一步了解情况。 而将伤者贸然移动显然不太稳妥。 尽管没有将侍女们搬回府中照料,但是平日里也安排了不少人员定期前往探访照应。 无论是药材供给,还是日常饮食衣物用度都没有丝毫吝啬。 转眼间已是中秋佳节。 天边一轮明月如玉,高悬苍穹。 街道两旁早已摆上了月饼和各式水果供奉月神。 家家户户欢聚一堂,气氛温馨而热闹。 以往这个时候,楚夫人总会亲自张罗,带着几个儿子一起去庙中祈福,还会上香跪拜,祈求全家健康平安。 除此之外,她还要去墓地祭拜去世多年的夫君,续上那盏从未熄灭的长明灯。 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不缺灯火照拂。 今年添了个新进门的媳妇。 正是舒窈过门的第一个中秋。 身为正妻的母亲,她自然也有责任带着这小辈一同前往。 向祖先禀告家族添了新的女人。 不过几日前夜里突降一场暴雨。 雨水打湿了庭院青石板,寒意也随之入屋。 楚夫人年岁已高,身体也弱,雨后没多久便开始咳嗽不止。 更严重的是,一旦吹风便觉得胸闷气短,只好卧床休养。 因此,这次中秋出行只能交给长子楚翊来牵头主持。 让他带领其他几位弟弟们前去完成这一习俗性的祭祖之行。 自从上次刺客事件之后,地方官对城外的治安格外重视。 附近的山贼早就被大军清理得一干二净。 连一个落草之人都不敢现身。 路上也比往年更加安全。 再不会出现强人出没的消息,大家走动时心安不少。 舒窈原本还在梦乡中沉睡未醒,就被丫鬟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轻轻扒拉出来。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回归,全程虽然睁着眼睛,却几乎都没真正清醒。 直到上了马车,车子一颠簸,反倒把她的睡意摇散了不少。 她一边磕着带来的瓜子,还顺手拿了几块甜点心嚼着,嘴里忙着也没停过。 忍不住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望出去,路边景色随阳光映入眼帘。 顿时吸引住了她的眼睛,好奇心大起。 这次出行,金媛媛也缠了好几次非要跟来不可。 金夫人听闻女儿要跟舒窈一起出门走走。 而且楚翊也在其中押阵,并未多说什么阻拦的事,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在一块说个不停。 她们的心情看起来特别愉快,完全没有因为是祭祀之日,而收敛笑容。 贴身丫鬟钰棋站在舒窈身后,与另一头负责照顾金小姐的秋菊闲话攀谈。 两个人聊起家里新鲜事儿也不亦乐乎。 “她们到底有什么好聊的,一路都说个不停,真是够能说……” 楚跃骑在一匹深棕色骏马上。 望着车旁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谈笑风生,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话。 旁边骑着白马的楚翊听见后没有回应,脸上表情依旧沉稳内敛。 同样坐在马背上的楚遥也一声不吭,低头注视着前方道路。 三人之间一片沉默,唯独偶尔响起的蹄声伴随众人前行。 楚跃站在原地,自顾自地嘀咕了一阵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一夹马腹,双手紧拽缰绳,低喝一声。 “驾!” 话音刚落,便策马扬鞭,冲进了前方的树林之中。 “大哥,我去看看他。” 楚遥望着楚跃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他转身朝身旁的楚翊说了一声。 随即也不等对方应允,立刻翻身跃上马背,拍马追了上去。 楚翊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烈日。 天气闷热,风里都带着一丝灼热。 赶路的人难免会感到疲惫。 他略一思索,旋即催动座下骏马,快步奔向队伍后方的马车边。 靠近后,他拉住缰绳,稍作停顿。 随后开口对车中的人说。 “前面是一片树林,不如停下来歇歇脚,等太阳偏些再继续赶路吧。” 马车内,金媛媛听得真切,想都没想就点头,应道:“好啊好啊,坐这么久了也确实累了。” 她早就在车内坐着发闷。 正想要活动一下手脚。 于是,马车缓缓前行。 顺着楚跃与楚遥消失的方向驶入了那片绿意盎然的树林。 在穿过一排排高大挺拔的树木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水畔。 清浅的溪流潺潺而过。 马车刚稳稳停下。 金媛媛就掀起厚重的车帘,一脚踩着木阶蹦了下来。 此刻正值盛夏时节,炽热难耐。 微风掠过水面,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舒窈!快来快来!” 金媛媛落地后立马转身,一把抓住正好走下车门的舒窈,兴奋地喊道,“一起去摸鱼咯!” “你慢点!” 身后忽然传来楚跃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原本正在观察周围环境。 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金媛媛风风火火的样子。 第67章 恋恋不舍 “你这样冒失,摔跤倒是小事,可千万别把我大嫂磕伤碰坏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不用你管!” 金媛媛头也不回地回应,一边还腾出工夫翻了个白眼,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接着又加快脚步跑远了,留下楚跃一脸挫败地站在原地摇头叹气。 看着金媛媛活泼可爱的模样,舒窈不禁露出了笑容。 嘿,这一幕真是有趣极了。 两人分开时总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可一旦见面却又是争吵斗嘴、互不相让。 “去看看她们吧。” 楚翊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神色淡然地对旁边的楚跃说了一句。 既然眼下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他也干脆让楚跃去那边看着点,顺便也充当两人的临时护卫。 楚跃嘴上嘟嘟囔囔地不太情愿,一边嘀咕着“我可是来玩的,不是来干活的”,眉头紧皱,嘴巴撅得老高。 可实际上,他的双脚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嘴里说着不愿意,身子却诚实地很。 刚下了水沟,泥水溅起。 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还玩得起劲得很,完全不像之前那副嫌弃的样子。 甚至比金媛媛几人还要卖力。 “诶,那边那边!快点拦住它!” 他一边喊着,双手也在水中来回捞动。 “哇,这儿有条大鱼——” 楚跃忽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惊呼起来。 “快来帮忙!快快,从左边堵住它!” 他急得原地转圈,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哎呀,你能不能机灵点!往右边点啊!” 他又朝着同伴吼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别吵,让我来!” 旁边的金媛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己动手尝试捞鱼。 “我自己来不行吗?别光顾着指挥我。” “还说我笨,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捞不着?” 楚跃立刻回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哈哈,看看,又跑了!这下知道我没说错了吧!” 金媛媛和楚跃两人边捉鱼边拌嘴,一会儿因为一条小鱼争吵,一会儿又因为一起成功抓住一尾滑溜溜的鱼苗欢呼雀跃。 两人的笑声混杂在潺潺水流声中。 舒窈起初还有几分兴致参与这场抓鱼大战,甚至还亲自跳进水里扑腾了几下。 可才不过片刻,她就觉得无趣极了。 “太麻烦了……” 她撇撇嘴,转身离开了水沟。 于是她找了一块大树底下柔软的大石头坐下。 脱了鞋袜后,将一双脚浸入清凉的溪水中,惬意地来回晃悠。 舒服得几乎眯起了眼睛。 “擦擦脚,穿鞋袜。”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舒窈猛然一怔,抬眼一看,才发现楚翊竟然站在自己身边。 他一手握着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轻轻递到她面前。 舒窈微微侧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 下一秒,楚翊已低头蹲了下来,一手轻轻地托起了她的脚踝。 这一动作直接让舒窈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蹲在身前的人,脑海一片空白。 而在不远处,一直偷偷观察这边情况的楚遥和楚跃也全都傻了眼。 此刻见到这般举动,脸色瞬间变得震惊无比。 特别是楚跃,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滚圆。 整个人呆滞当场,满脸写满了不敢相信。 “等等,大哥他——这是真的发生了吗?” 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大哥吗? 那个从来不说话、面瘫得像是脸上贴了一层钢板的男人,啥时候变得如此细心体贴了? 而且主动给女生递帕子、帮她擦脚? 舒窈沉默了几秒钟,似乎还在回味。 随后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脚踝。 “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便低下头,开始慢慢拿起那方帕子,擦拭干净脚底的水渍。 坦白讲,面对这样沉默而冷静的楚翊,她心里还挺紧张的。 毕竟这个男人向来心思深沉,从不会轻易流露真情。 谁晓得他又在耍什么花样试探自己? 楚翊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神情淡然地站起身来。 在仔细确认舒窈已经穿戴整齐之后,便转身生火做饭。 一旁的楚遥也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忙着帮楚翊搭灶。 虽然年纪小了些,经验也不足。 但他态度认真,动作也利落。 幸好有楚跃和金媛媛这对默契十足的“捕鱼组合”。 两人虽性格迥异,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趟在河里可捞了不少鱼,中午总算可以换换口味,不再吃干巴巴又无味的饼子了。 改吃了香喷喷、热腾腾的烤鱼,还喝上了鲜美温暖的鱼汤。 “啊,真香!” 金媛媛一边抱着碗小心地吹着气,一边小口小口喝汤。 那模样简直像是尝到了天下美味,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 连眼角都笑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见她吃得开心,似乎对这顿饭特别满意。 楚翊又默默起身,亲自拿起汤勺为她舀了一碗新鲜滚烫的鱼汤。 “谢谢楚大哥。” 金媛媛嘴角翘得更高。 坐在不远处的楚跃立马就有些坐不住了。 “金媛媛,明明这些鱼大部分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抓上来的,你怎么不说谢谢我呢?” 这话刚说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金媛媛听罢,立刻炸毛反驳。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然你刚才在河边乱动,吓跑了鱼群,导致我差点滑倒,后来真的掉水里了,我会落得这么狼狈吗?” “这也算赖我?” 楚跃连忙喊冤叫屈,声音明显高了几度。 “是你自己脚下不稳,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跃,”一旁的楚翊终于开口,作为兄长难得训了一句,“不能这么对金姑娘说话。” “明明就是她先闹的……” 楚跃嘴上嘟囔了一句,不甘心地缩回角落。 “她是小妹妹,又是女孩子,你让着点怎么了?书都白读了吗?” 楚翊的脸色很冷,。 平时笑起来还带着一点温和的男人。 此刻脸上没有一丁点笑意,挺有威压感。 楚跃低垂着头,嘴唇紧抿,眼里有些不服和委屈。 他是个性子倔的,平日也嘴硬得很。 可在兄长面前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住牙关,默默把情绪吞进肚子里。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沉默闭嘴。 舒窈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场争吵热闹起哄,嘴里没插上一句,倒是心里看得津津有味。 第68章 欢喜冤家 筷子夹到一半的菜都被她忘到了脑后。 眼看着鱼锅正热乎乎地冒着香气。 但她愣是盯着对面楚跃那一脸憋屈的模样看得出神。 直到她终于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锅里的鱼早就快被人分个精光了。 舒窈:…… 完蛋,这回真的坏了坏了! 早知道就该先下手为强! 再晚一步连汤都喝不成了!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一条完整小鱼落在她的碗中。 舒窈愣了片刻。 随即抬起头一看,果然是那个面无表情又深不可测的楚翊。 舒窈对上他一眼,忽然有些不太自在。 “吃饭呢,别东张西望。”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舒窈点点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夹菜吃饭。 吃货的世界里,饭菜就是第一位的。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她好好吃饭! 所以,她索性埋下头来,开始风风火火动筷扫盘中的美味。 她的眼中除了食物,已经装不下别的了。 看着她这样专注而投入的样子,坐在一侧的楚翊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开始认真吃了。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他语气虽淡,但却又补了一句。 舒窈嘟囔了一声作为回应,嘴里还在咀嚼刚才那一块,手里依旧没停。 夹鱼的动作利落极了。 等到锅里的鱼差不多被扫荡干净的时候,众人这才缓过神来。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了各自的筷子,彼此争抢起来。 “别抢啊,这块归我了!” “我的!” “楚跃,你连女人都抢,要不要脸了?” 金媛媛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怒气冲冲地质问着。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你倒是写上名字了再说啊!” 楚跃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视线,语气中带着讽刺。 “谁让你没本事赢过我呢?” 哎哟喂,这对欢喜冤家又要掐起来了。 楚遥怕惹祸上身,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他一脸谨慎地低头弓背,小心翼翼地朝后挪动脚步,生怕一不小心被牵扯进去。 只有楚翊和舒窈神色平静,坐在原地安安稳稳地继续吃着。 等到楚跃和金媛媛打着架的时候。 舒窈已经把锅里最后一点饭菜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她手中的碗筷几乎未曾停歇。 锅边扫到锅底,汤汁不剩半勺,米粒更是清理得一干二净。 不能浪费一粒米! 这种事她绝不允许发生! 等金媛媛和楚跃停战的时候,舒窈早就吃饱喝足,打着嗝去溪边洗手去了。 洗完手之后她还会认真甩几下手掌。 回头一看锅里啥也没剩,连根菜绿叶都没留下,金媛媛直接傻眼。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空荡荡的铁锅,神情错愕不已。 “我还……还没吃完……” 小嘴轻轻撅起,眼泪都快下来了。 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眼眶似乎也红了一圈。 楚翊和楚遥默默收拾碗筷,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 他们连一个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几乎是猫着腰退出。 唯独楚跃还坐着不动,一脸幸灾乐祸。 他一边咀嚼着手里的食物,一边斜着眼打量着不远处正暗自垂泪的金媛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谁让你跟我抢?活该饿肚子。” “楚跃!” 忍无可忍的金媛媛腾地一下站起来,冲着他扑过去。 她不再隐忍,一把锋利的小剪刀甚至都被她悄悄攥进了手中。 她今天非要挠花他的脸不可! 河堤上全是石头子儿,凹凸不平又滑不留脚。 她奔跑的动作稍显急躁,脚下猛地一绊,一时失衡,直愣愣朝楚跃砸了过去。 她本想扑上前教训楚跃一番。 结果因为地面太险恶失去了平衡。 而这时候楚跃正笑得起劲,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说着风凉话,眼神戏谑地望着对面的金媛媛。 完全没想到对方真会动手。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重物压下来,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楚跃一时之间完全没反应过来。 在那短短一瞬中,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出于本能地将金媛媛护在怀中。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哟!” 紧接着,两人就一同重重摔落在了地面上。 身体与地面剧烈碰撞发出闷响。 楚跃整个人横躺在地上,用自己的背脊垫在下方。 就在跌落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身后的碎石块划过自己的背部皮肤。 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几天前受的伤才刚结痂。 而现在,似乎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鲜血正悄然渗出。 而另一边,金媛媛则几乎全身趴在了楚跃身上,脸埋在他的肩膀,姿势略显狼狈。 她显然也被这一突发的意外弄得措手不及。 呆愣了一会儿,完全没有缓过神来。 最后,还是靠旁边的小丫鬟快步上前去扶了她一把。 金媛媛脸上才浮现一抹绯红从楚跃身上站了起来。 整件事发生得太突然。 所以无论是现场围观的人也好,远处站着的随行侍卫也罢,都没有人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躲在不远处的一侧,舒窈站在原地心中直叫可惜。 “唉!我刚才怎么会出去走那么一圈?!” 她懊恼地想着。 此时,小丫鬟一手扶着金媛媛,另一手紧张地查看她手臂与脸颊是否有擦伤。 “姑娘,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尴尬万分之下,她只能低头掩饰羞意,头也不回一头冲进了停在旁边的马车中。 “我……我有点困了,想上马车里休息一会儿……” 她一边躲进车厢一边支吾地说。 因此大家也都识趣,并没有人继续追根问底。 反而默契地转移了注意力。 “还不赶快起来?” 眼看时间过去好一会儿。 还看见楚跃仍然蹲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楚翊终于皱起眉头走到他面前,冷冷开口问道。 这时,楚遥赶紧抢上前去伸出手准备帮忙,一边扶着他,把他拉起大半个身子来。 伤口处传来的刺痛感几乎让他站不稳脚步。 但他却强忍着,硬是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最终第一个注意到楚跃背后异样的情况的是舒窈。 她原本正低头看着他们摔倒的地方。 第69章 止血草 忽然发现其中一块岩石竟隐隐泛着红色。 “诶?这石头为什么会是红的?好奇怪……” 她忍不住指向那一片露出血色的痕迹。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楚翊随即低头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看到了那些染上了血渍的石头表面。 这一下,原本微微皱起的眉间顿时更加紧锁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仔细查看了楚跃的伤势。 只见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情况虽不算危急,但也急需处理,以免感染恶化。 他皱了皱眉,神色严肃,立刻回头招呼站在一旁的小厮。 “去,找些止血草药来,尽快。” 小厮听得吩咐,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原地转了一圈,显然完全不知道“止血草”到底是哪一种草。 他对草药一无所知,只能苦着脸望着四周光秃秃的土地。 此时舒窈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她脑中迅速回想过去,曾偶然听闻过的几种具有止血功效的草药。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块阳光充足的斜坡上。 那里的植物和记忆中的一味叫做“紫花地丁”的草药非常相似。 她眼中一亮,指着那个方向说道:“哎呀,那边开的小花好可爱!”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抬脚跑了过去。 她这一番举动,在围观人群中看来却有些不合时宜。 在众人眼里,家人受伤倒地的情况下。 一个年轻女子还能笑得出来、跑去摘花。 于是,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吧,家里人受了伤,还有心情摘花玩?” 另一个人接着附和道:“可不是嘛!哥哥都伤得这么重了,她却满脸笑容,一点规矩都没有,太不像话了。” 更有一人皱着眉头摇头叹气地说:“不帮上忙也算了,还跟着添乱。要是我们家的孩子,早就要被打手心教训一顿了。” 几个正在路边歇息喝水的人一边交谈,一边朝这边投来指指点点的目光。 那些嘈杂的评论声随风飘进舒窈的耳朵。 但她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依旧神色坦然。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扒开覆盖着草叶的地表,将那一丛紫色花朵连根采下。 确认采摘完毕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指尖沾到的泥土。 接着转身径直奔向不远处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边,准备清洗这些新鲜采集到的草药。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又有熟悉她模样的人发出了一声惊诧的低呼。 “那个女孩……好像是姓楚的那个吧?” 旁边一位不明所以的人立即凑上来问道:“谁啊谁?你认得她?” 最先发话之人得意地挑起眉毛,压低声音继续讲述起来。 “就是楚家最近新过门的那位‘傻媳妇’呗。我亲戚表姐的大姨子有个远房亲戚,之前刚好在隔壁金府做工,亲眼见过这位姜姑娘呢,听说平时行为怪异,跟个孩子一样。” 听到这番议论的舒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认真搓洗着手中的花草,心里却不禁苦笑了一下。 原来传言竟已经传得这么生动详细了吗? 不过现在还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她将手中洗净的紫花地丁小心捏干水分。 随后,朝刚刚处理伤势的方向疾步走去。 风吹起了她略显凌乱的一角发丝。 这家族关系拐来拐去可真复杂。 看到有人对舒窈评头论足,议论她刚才不小心造成楚跃受伤一事,楚跃心里急坏了,恨不得立即站出来替她解释一二。 他本就性子直,再加上对舒窈有情,更是不忍心看她被人指责。 但他刚要开口,却猛然感觉到背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几乎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只得咬牙死撑着不出声,脸上冷汗直冒。 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而一旁的楚遥是个嘴巴笨、不懂得表达的人。 虽然他内心比谁都清楚,舒窈并不是故意伤人,也明白她的性格不是那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皱着眉。 在那里憋了半天脸都快涨红了,也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帮她说情,只能默默地站着,手足无措地看着舒窈一人被众人围着。 相比之下,在这混乱气氛中显得最冷静的是楚翊。 他的脸色始终没有丝毫变化,目光淡然地掠过那些仍在议论纷纷的人。 最后停在坐在水边、神情沉默的舒窈身上。 片刻后,他迈步走上前,顺手轻轻拍了一下楚跃的肩膀。 随后伸手扶着他慢慢走到路旁的一块大石头边上,让他坐了下来。 “川旋,你先别愣着。” 楚翊语气温和。 “赶紧去弘安寺那边问问,看看有没有可以处理外伤的药卖。时间耽搁久了,怕伤口发炎。” “阿遥。” 他又回头对着弟弟叮嘱道。 “你看好你哥哥,我离开之前千万别让他随意走动。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找你嫂子帮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楚跃交到了楚遥手中。 安排好一切后,他便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转身离开。 “哥,你要去哪里?” 楚遥听出楚翊话里的异样,顿时紧张起来,急忙问了一句。 楚翊转过头,冲着他点点头。 随即抬手拍拍弟弟的手背,宽慰地说:“不远,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 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语气放慢了一点补充了一句。 “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你嫂子帮忙。” 这番话听得楚遥一头雾水。 他忍不住满脸疑惑地望着大哥的背影。 嫂子…… 能帮什么忙呀? 自己照顾自己都不一定照顾得好吧? 而就在楚翊才走出几步的光景里。 这边的舒窈已经从远处捧回一大把洗干净的紫花回来了。 花瓣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楚翊脚步未停下,余光却早已留意到了那一抹紫色。 待走近了几步后,他眼神微凝,目光如炬,立刻就认出舒窈手里握着的。 正是他此前正打算设法寻来的那味草药。 他不由得停住脚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疑虑。 他朝舒窈招了招手,轻声道:“阿窈。” 舒窈眨眨眼,一脸无辜的样子抬起头看他,嘴角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 第70章 魅力 哎哟,这么快就被他看出来了? 这家伙的眼睛怎么就这么毒? 果然不愧是聪慧绝顶的楚大人啊。 为了掩住自己的小心思,舒窈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 先露出一副极不愿意、略带不满的神色,装作不太想理睬的样子。 嘴上虽不说,她已经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戏还是要演足一点,否则岂不是太容易就破绽百出了? 只见楚翊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草。 然后低声说道:“可以把你摘的花给我看看吗?我想确定一下,是否是真的那种药材。” 舒窈故作惊讶地扬起眉,犹豫了一会儿,又嘟囔了几句。 这才缓缓将手中的花朵递过去一两朵,一脸“委屈”地道:“你要是早说用得上,我可以帮你采更多嘛……不过我现在也不多了,给你这两朵意思意思就行了。” 她是那么认真地演着戏。 “阿窈真是个好孩子。” 楚翊语气柔和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舒窈一时间语塞,只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 这也太敷衍了吧? 当她真还只有五岁小孩子的心智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嘴上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这具身子确实是十五岁的少女模样。 嗯,没错,就是十五岁,身体和面容都处于豆蔻年华之际。 然而灵魂却是成熟老道得很! 想到这儿,她低头抿唇笑了笑,嘴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楚翊没有注意她的小表情,只是微笑着转身离开。 手里那朵野花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迈步朝弟弟楚跃的方向走去。 他找到了一条干净帕子,轻轻地铺在石头上。 紧接着将刚才采摘回来的叶子一片片仔细摘下、去掉杂碎。 他又从旁边捡起一块稍圆滑的石头,开始用力碾磨叶片。 直到变成细腻的一团绿糊糊浆汁。 最后,他将其用帕子包成一团,制成了一块简易的止血药膏,并细心地敷在楚跃腿上的伤口处。 那药膏刚接触皮肤的时候。 首先是一股凉丝丝的感觉。 随后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疼痛。 但奇怪的是,那种令人揪心的刺痛竟慢慢减轻不少。 重复处理了几次之后,原本还在汩汩流出的鲜血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只留下几缕深褐色的痕迹。 边上围观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不少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种平日里不起眼的小野花,居然还有这般妙用!今天算是见识长了不少,真是开了眼界!” 一位老大爷捋着胡子感叹道。 “可不是嘛!这样的野草我们村里后山大片大片都是,没有想到它竟然是有疗效的药材,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值钱却又十分珍贵呀!” 他们听完这些分析后顿时眼前一亮。 脑海中的小算盘转得飞快。 只要是药就有它的价值,就意味着能变卖换回钱财!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人更加关心采到神奇野花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实在太巧了些吧?偏巧这个时候就被找到一种如此有效的止血之物……” 另一人接过话茬儿:“嗨,那个小姑娘罢了,我想大概就是运气好吧,恰好碰上而已,能有多深的道理在里面。” 可是第三个人却露出不太赞同的神情。 “我觉得不能这么看,大家想想……那位楚家少爷刚刚受伤,还是她第一个注意到的……” 接连三次如此精准的应对举措。 怎么可能每次都归结于偶然? 人们再回头望向那位所谓痴傻的楚家新少夫人时,眼中神色已然变得复杂起来。 只见她五官端正俊秀、神情坦荡明澈,毫无传言中呆滞愚笨的样子。 反倒透露出一抹聪慧灵秀的气息。 这样的女孩,难道真的是传言中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吗? 就连楚翊也在心底产生了动摇。 也许事情远不像传闻所说的那般简单…… 他的疑心并没完全散去。 越是与舒窈相处,他心中那股不安便越发浓厚。 总觉得她像是在故意装出一副不懂事的模样,甚至有时候会怀疑。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原来的舒窈。 总而言之,舒窈并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傻。 若她真是一位神志不清、行为失控的痴傻之人。 又怎能在这短短几日里,准确记住那么多千字文上的字词? 而且更不可能冷静地提醒他们楚跃受伤的情况,并迅速找到可以用来止血的植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楚翊也逐渐放下了些许警惕,慢慢理解了舒窈这个人其实非常单纯。 依照他的细致观察,她待人真诚直率,并没有太多心机,也没有恶意。 这种性格反倒让楚翊放下戒备,并最终下定决心让她继续留在楚家。 正因为她身上有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魅力。 此刻楚翊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目光锐利,看得舒窈从脊背泛起一阵麻麻的战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男人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正当舒窈想要再确认他的神情之时,楚翊却又突然收回视线,转身对着旁边的兄弟们低声交代几句重要事宜。 众人收拾完现场之后,整理好行李,整顿完毕,一行人这才迈步向山顶方向走去,目标明确——弘安寺。 原本楚跃坚持要骑马返回府中,但楚翊担心兄长伤口因颠簸再度撕裂,只得从山脚下借来一辆老旧的马车,亲自护送楚跃回去安心养伤。 接下来赶路的过程中倒是波澜不惊,一路上都很顺利平静。 只不过,一旁原本总是笑眯眯的金媛媛却明显沉默了许多,脸上笑容也不复往日灿烂。 整个人像是陷入深深的思绪,频频走神。 “媛媛,你是担心阿跃吧?” 趁着身边无他人注意,舒窈轻声开口问道。 金媛媛手中拽着的一块手帕立刻紧绷起来。 她慌张抬头,急忙回答:“谁……谁会担心他!” 呵,果然如此啊! 看来她是猜对了。 这一对欢喜冤家,果然是天生一对,怎么看都是一脸相配的模样! 金媛媛被她看得脸都红了。 那目光带着一丝调侃,让她更觉不自在。 “阿窈,你要是再笑我,我真的不理你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味道。 第71章 唯一的底气 舒窈在心里直叫唤。 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金媛媛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简直想捂嘴偷笑了。 不过为了保命,还是忍住了。 “阿窈~” 金媛媛被她盯得越发害羞了,脸上已经热得像烤红薯一样烫。 她索性抬手就去挠舒窈痒,想要转移注意力。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笑我!” 舒窈这人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弱点,但就是特别怕痒。 尤其是腰部位置,碰都不能碰。 否则就像被点住命门一般毫无抵抗能力。 “哈哈哈……我错了……我不笑了……哈哈哈……饶了我吧……” 她一边笑着躲避,一边试图求饶。 可惜越是挣扎动静越大,笑得更大声了。 “还敢不敢笑了?” 金媛媛见自己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手指继续不停动作,嘴角挂着胜利的笑容。 “不,不敢了……” 舒窈明明能躲开的。 毕竟身手不差,但她怕伤到金媛媛,于是只能任由这个调皮捣蛋的人儿随便欺负。 “真的不敢了——你快收手吧!” 唉,做到这份上,也真是够义气了! 宁可忍受挠痒也要保护对方安全。 舒窈觉得自己都可以拿一个“最佳友人奖”回来! 金媛媛闹完以后,心中的烦闷也随着打闹一扫而光。 整个人神清气爽。 “我根本没担心他啦……我只是觉得他力气太小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错! 她不就是往他怀里扑了一下。 结果对方不仅没有稳稳抱住她。 反而还弄伤了自己,好像她有多沉似的。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嘟起了嘴巴。 金媛媛一直给自己找理由,就想让自己别那么内疚。 或许不是自己太重了,是他不够努力…… 舒窈点点头,装作认真思索了一番的样子。 “对,他确实弱得离谱!连个女孩子都抱不动,简直是丢尽了男人的脸面!” “对啊!连个女子都抱不住,这种人简直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舒窈语出惊人地补刀道。 金媛媛:……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舒窈是力挺她的。 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耳? 莫名有些刺痛感。 “其实也没那么差劲吧……” 金媛媛琢磨了半天,最后小声回了一句,声音像是细蚊,几近呢喃。 心里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她说不清楚,反正就是…… 也许那个人也不是全然无用? 舒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一个女人一旦动了感情,什么姐妹情深都得靠边站。 算了,懒得管这两个人了。 她现在也看明白了,再纠缠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还不如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舒窈想到快到晚饭时间了,肚子也有点饿了。 于是立刻甩开还喋喋不休的金媛媛,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范家府邸。 “你说,范若菱那个贱人明天会来吗?” 范吴氏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喝着茶,一边皱眉问道。 她正忙着准备明天寿宴的事宜。 从早上一直忙到了夜里,终于有了一丝空闲,这才想起了这么一茬。 旁边的丫鬟伺候着给她梳头。 听到夫人的话手一抖,连忙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说:“夫人赏脸请她过来,那是给她面子。她若不来,岂不正好看一场热闹?反正以她的身份,要是连夫人的寿宴都不敢来,怕是以后都没脸在京城立足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哪敢不来?” 范吴氏冷哼一声。 “别忘了,我可是她长辈。” 那丫鬟一看主子心情不错,立刻趁热打铁,更重地添油加醋道:“更何况,夫人一句话就能让她们母子颜面扫地。她要是真胆敢缺席,那就是大不敬!这种事落在外人眼里,传出去都能让她臭名远扬!” “说得对。要是她真敢不来,我就找个由头参楚翊一本,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范若菱唯一的底气。 就是她儿子。 如果能够顺利把楚翊拉下马。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谁能让范吴氏寝食难安了。 范吴氏越想越兴奋,心中翻涌着无数的念头。 她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绣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想象着范若菱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便像是饮了蜜糖一般甜蜜。 这种激动的情绪,让她久久难以入睡。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巴不得范若菱在众人面前出丑。 那个人就是瞿夫人。 瞿夫人一向是看楚夫人最不顺眼的一个人。 说起来,范吴氏虽然也对楚夫人有不满。 但到底还隔着一层亲戚关系。 当年楚夫人还没出嫁的时候,范吴氏就在背后对她有过些打压。 可自打楚夫人出嫁后,两家之间的往来就渐渐断了,矛盾也就随之淡化,不再那么尖锐。 可是,瞿夫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因为她与楚夫人同父异母。。 从小到大,瞿夫人就一直活在姐姐的阴影里。 无论家里人还是外人,都喜欢将她们俩做比较。 可惜的是,不论她怎样努力,似乎总也赶不上那个叫“范若菱”的女人。 每当谈起范家的两位小姐。 邻里亲族都无不称赞范若菱温文尔雅、才德兼备。 更有甚者甚至说她是庶出的闺女,是个妾室所生的孩子。 她的心中怎能服气? 明明自己才是父亲最喜欢的女儿! 可偏偏为什么,范若菱自小无人照顾、少有人疼爱,却处处赢得别人的心? 终于等到楚家出了事、衰败没落的那一刻。 她才觉得自己真正熬到了出头的日子。 然而这样得意的生活还未享受几年,麻烦又重新找上门来—— 楚翊强势崛起了。 每回一提到楚翊,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说上一句。 “这么有本事的楚大人,是他娘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 好像只要有一个好母亲,儿子便必然成才。 这样一来,楚夫人的声望也随之高涨起来,连带着被奉为贤良典范。 而她呢? 不但自身不如对方。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被拿来当作楚翊的陪衬。 这就让人更难以接受了吧! 范似云越想越是难受,心中郁结难解。 这口气咽不下,憋得她几近窒息。 她心里怎么可能服气? “你都安排好了吗?” 瞿夫人语气阴冷地问道。 第72章 另有阴谋? 丫鬟发现到她心情不好,一颗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她微微低头,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说出每个字。 “夫人请放心,一切该交代的都已经妥当处理完毕,绝不会有半点闪失。明天按照计划进行,肯定万无一失。” 瞿夫人不仅怨恨楚夫人。 就连整个楚家的人都恨不得连根铲除、彻底毁掉。 前两次的行动失败都是因为她考虑得不够周全,出现了疏漏才导致结果不如意。 这次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第三回反击,必须一举成功。 稍有差池,她都承受不起这代价! 这一次计划巧妙之处就在于,是借助了府中的老太太之力来收拾他们。 一旦计划出了点岔子,也能顺势把锅甩过去。 毕竟那才是主事人。 谁会去怀疑一位老夫人背后另有阴谋? 那老东西已经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对那个水性杨花的范若菱心存怀念! 真是老糊涂,毫无远见! 哼,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了! 一想到明日可能发生的一切。 比如楚家被整得焦头烂额甚至陷入混乱。 瞿夫人的嘴角上扬,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当她还沉浸在这番设想之中时。 门外急匆匆跑来一个小丫头,跪地禀报。 “夫人,老爷已在西院卫姨娘房里歇下了,奴婢不敢打扰。” 瞿夫人一听,脸色骤然变了。 盛怒之下,她猛地站起身来,抬手一挥将桌子上刚沏好的茶具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器清脆地碎了一地。 随后,她一边拍着面前的桌子,一边恶狠狠地破口大骂。 “不就是个勾魂夺魄的小蹄子嘛!竟敢抢了我的男人,十足十的狐狸精!” 往日虽然也有不满,但好歹面上过得去。 瞿侍郎对她这位正妻尚算敬重,每个月多数时间都在她的正房度过。 可自从她被罚跪在祠堂后,这种勉强维系的表面平静便被彻底打破。 瞿侍郎甚至连装模作样的礼节都省去了,完全倒向那个靠色相邀宠的小妾。 中元节当天,朝中文武百官与皇亲国戚一同齐聚宫中。 在喜庆祥和的氛围里欢度佳节。 灯火辉煌,笙歌阵阵,热闹非凡。 皇宫依照旧例,在德麟殿举办了年度盛宴,规模盛大。 按照宫中的规矩,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属皆可受邀参加此次宴会。 身为大理寺少卿,年富力强的楚翊当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地位不低,在朝堂上颇有名望,自然被安排在重要的席位之上。 往年参加这种皇家宴席时,楚翊一般会带上母亲和幼弟一同进宫赴宴。 既有天伦共享之意,也是为了应对外场合中的诸多礼仪周旋。 然而今年情况有所不同——他身边又多了一个舒窈。 “我说的那些规矩,你记住了吗?” 途中,楚夫人坐在车内不停地叮嘱着。 作为一家主母,她生怕舒窈一个不小心触了宫中的忌讳。 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舒窈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又认真。 “见了贵人,一定要恭敬行礼,并轻声问候。” “尽量少说话,不要轻举妄动,切记不能失仪出错。” “嗯,我都记得啦!还有呢?” 她一边应答,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 “要紧跟着我,万不可随意走动,更不准乱跑,以免误入禁地或碰见不合时宜的人。” 楚夫人又叮嘱了一番。 看到舒窈这样听话懂事的模样。 楚夫人不由得心头一暖,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毕竟眼前这个小女孩出身虽有几分清寒。 性情却温婉体贴,实为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阿窈真是个懂事儿的孩子!” 说完,楚夫人还伸出手,轻轻地拂了拂她额前微微凌乱的一缕碎发。 今天的舒窈装扮格外清新脱俗,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 特别是那一张脸圆润甜美,眉眼如画。 怎么看怎么讨喜,惹人怜惜。 马车缓缓而行,在京城街道间摇晃前进。 途中时不时停下避让权贵,一路走走停停。 众人终于在暮色渐浓时,抵达了皇宫正门的入口处。 进了皇城以后,顿时气氛大变。 除少数受特殊允许的大臣之外,其余的所有宾客一律必须提前下马下车。 在朱红宫门前等候,按次序排班步行进入宫殿区,不得越礼半步。 等到所有受邀宾朋尽皆到齐。 夜幕早已悄悄降临。 灯火辉煌映衬下的德麟殿,愈发庄重肃穆。 舒窈一直老实地站在楚夫人身旁,安静地低着头。 既不动也不闹。 饿死了! 真的快要饿疯了! 舒窈此时的心里,只反复盘旋着这两个念头。 这场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 自打从家中出门到现在,她已经三个时辰未曾进食。 肚子里早就没有了任何东西,只剩下一阵阵空荡的叫喊。 此时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案桌上摆满的各种珍馐佳肴。 在心里几乎要流口水,却又忍得万分辛苦,外表看来却像个神思恍惚的小傻子。 最懂舒窈心思的人,还得数楚家人。 楚夫人温柔地牵着舒窈的手,轻声问道:“阿窈,你是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面对这般体贴的问候,舒窈连连点头,就像小鸡啄食一般。 她此时真的是饿坏了! 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贵宾们还没有到齐,我们再等等。” 楚夫人耐心地安慰着舒窈。 为了避免这位从小看大的小丫头闹出失礼的场面,悄悄从宽大袖口中掏出一个小小布袋包着的果脯。 当舒窈一眼看见那鼓鼓囊囊的小布包,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从包中拈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蜜渍桃脯,轻轻地放进嘴里。 霎时,一股甘甜的果香充满整个口腔。 旁边的人群开始低声议论了。 “她在吃什么呀?闻着就挺香的,感觉比我府上厨房做的更诱人……” “我刚才还没觉出什么,一看她吃得这么开心,我自己胃也开始咕咕叫了……” 不少围观的贵女纷纷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个小袋子上面。 第73章 恶作剧 这些身处皇宫中的贵族千金原本就不认识舒窈。 自然也不会带着任何恶意来看待这个陌生女子。 反而是看到她这副率真模样,觉得此人纯真坦率,甚至有点惹人喜欢。 但就在议论四起之时,一道冷哼如刺般插进了这一片祥和。 “真是毫无礼仪可言!”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皇宫正殿!如此失态像话吗?这不是把乡野粗俗的行径带到圣殿之上吗?” 此话一落,气氛骤然凝滞。 不少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循声望去。 有人悄声发问,带着好奇道:“那位是谁啊?听口气她好像认得那位坐在楚夫人旁边的少女。” 一位穿着绣着深色云纹的华服女子冷笑一声。 正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瞿家大小姐。 只见她微微昂首,眼中写满了讥讽与不屑。 “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她不是别人,就是被楚家长辈接回府的那位‘痴傻庶女’啊!” 一旁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可是……我看她举止并不像个痴儿啊,反而显得聪慧可爱呢……” 那神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就是一副灵巧乖顺的样子。 “我骗你们干嘛!” 看到周围人面露怀疑之色,瞿家大小姐不禁生出几分怒意。 “就算她变成灰,我都可以认得出她来!” 当初舒窈闯下的祸事,给她家里惹来了不少麻烦。 先是有不少人私下嘲笑她的家庭。 紧接着母亲因为此事受到牵连被抓去关着。 之后连祖母和父亲也开始对她疏远。 就连她的亲哥哥先前定下的亲事,也因为这事闹得没了下文。 “如果不信,你们可以亲自试试看。” 瞿大小姐心思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 “怎么试呢?” 坐在一边的人忍不住发问。 “听闻这舒氏嘴上最贪。只要听见是好东西吃食,立刻双眼放光,哪里还记得什么是体统,马上往嘴里塞得满满的。不如咱们就从这方面入手,各自备点‘特别的好东西’,让这位姜姑娘尝个鲜?” 她笑嘻嘻地建议。 瞿大小姐身边的几个小姐闻言,登时便兴奋起来,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拿什么东西送过去才好呢?” 几位闺秀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只见瞿大小姐冷哼一声。 “这个还不好办?外面园子里到处都是各种小虫,随便捡几只不就成了。” “这……不太妥当吧?” 听到如此恶劣的提议,其中一人有些迟疑地开口。 “不过是跟她闹着玩罢了,说好听了是试探一下她,又不会真伤到她一根汗毛。” 瞿大小姐压根没打算就此作罢。 说罢直接命令小丫鬟前去办理这件事。 没过多久,那名小丫鬟果然拎回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自家小姐手上。 盒子一打开,赫然装着一只正在鸣叫不止的知了。 看到这一幕,瞿大小姐首先带头行动起来。 其他几位小姐也不甘落后,纷纷参与进这场捉弄人的恶作剧之中。 有人蹑手蹑脚跑出门外挖蚯蚓。 还有人突发奇想用泥捏了个糖人的样子冒充真的。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找来了好几颗田螺。 最后,在场的每一位小姐手中都拿着各自的“贺礼”,互相之间展示着。 “谁先送?” 终于有人开口。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飘忽不定。 然而,几人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最初提议的那位人身上。 既然是她第一个提出来的,那么按照规矩来说,自然也得由她来打这个头阵。 瞿大小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脸色一僵。 原本,她满心打着如意算盘,以为可以借他人之手将此事做出来。 既显自己慷慨大方,又能让舒窈难堪丢脸。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平日里看上去一个个能说会道、热情好客的人。 现在竟没人愿意跳出来出这个风头。 可是她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恨意压过了所有的顾忌和面子。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舒窈如何在大庭广众下出丑出洋相。 只能,亲自出马。 “我去就我去。” 她说着话站起身来,语气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你们瞧好了,我倒是不信她还能玩什么花样。” 说着,她提起衣裙绕过座位上的障碍物,一边迈步,一边将手中那个精致华丽的木制礼盒牢牢抓在手中,径直朝着舒窈所在的方位走去。 那边正端坐主位一侧的楚夫人眼尖地看着这一幕。 几乎是瞬间便绷紧了神情。 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楚夫人何故这般神色紧张呢?” 瞿大小姐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我又岂敢吃掉你身边这位大小姐不成?” “你找阿窈干什么?” 楚夫人知道,这个人没安好心,所以语气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楚夫人别多想,”瞿大小姐嘴上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只是看着她孤零零一个人,心中不忍,所以特意带来几位我在闺中时结交的好友,让她认识认识、攀一门人脉。”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珠玉饰品。 “楚少夫人,要不要一起过来走动一下?” 最后,她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舒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舒窈眨眨眼睛,面带淡淡的笑意回应。 “我认得你。” “哦?” 瞿大小姐略微有些惊讶,声音微扬了一下。 舒窈继续笑盈盈地说道:“你跟那婆婆……一路货色。” 一瞬间,瞿大小姐面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哎呀,你瞪起眼来愣是比乡下养的那头水牛还要圆上三分!” 舒窈对没有好感的人素来毫无耐心。 她一边说话一边还微微仰起下巴,语气中带点讽刺。 直接把楚夫人先前的一番话丢在了脑后。 瞿大姑娘原本来的时候还打着算盘——先哄着舒窈,让她把手里那块糕点给吃下去。 但眼下局势完全不像她设想的那样发展。 非但没能让舒窈顺从就范。 反倒是把自己气得心跳加速、胸口起伏不止。 “这叫什么比喻!” 她在心中愤然骂道,面上却不得不压着情绪,心里已经忍不住想,这个舒窈果然和传说中一样难缠得很! 第74章 重修旧好 “你居然拿我跟一头水牛作比较……” 瞿大姑娘的脸色骤然发青,牙关紧咬着嘴唇差点要渗出血来。 若不是心里还有打算,只怕当场就要摔杯翻脸。 但为了大局,她只能强忍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恐怕是楚少夫人饿糊涂了吧,才会说出这种话。巧了,我这儿正好准备了一点小零食,不知道楚少夫人有没有兴趣尝尝?” 她说罢便轻声道。 说完这番话的同时,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轻轻伸手将摆在桌上的那个食盒推到了舒窈面前。 那个盒子通体漆成朱红色,雕刻着精致繁复的牡丹花纹。 “多谢瞿姑娘一番好意,这份人情我们领下了。只是阿窈自小肠胃娇弱得很,凡是入口的食物,都需要反复筛选、精心挑选才行,否则一不小心就犯病。” 楚夫人见状立刻挡在舒窈身前。 她才说到一半话时,又有几名穿着不同衣裙的闺阁女子走进来了。 几个年轻女子齐刷刷地围坐在舒窈左右,纷纷张口替瞿大姑娘帮衬打圆场。 “咱们瞿姑娘都放得下之前的恩怨误会,诚心想同楚少夫人重修旧好了。楚夫人这般推三阻四的做派,实在有些让人寒心。” 其中一个姑娘率先开腔道。 “是啊,楚夫人也太过戒备了一些吧,就是小小几块果子而已嘛!怎么着,难道还会害怕里头藏着毒药不成?” 另一名眉目伶俐的姑娘顺势补上一句。 楚夫人是大人,不好跟这几个年轻女孩斤斤计较。 正准备耐心地解释几句,以免场面尴尬。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附近几桌的其他几位夫人便围了过来,热情地寒暄问候、说笑搭话。 这边说着家里的琐事,那边问起近来的状况,使得楚夫人根本抽不出空来顾及舒窈。 她虽想回身照看儿媳,却也只能点头微笑。 “多年不见楚夫人,没想到风采还是那么出众啊!” 一位身穿锦缎、戴着金钗的妇人率先开口。 “侯夫人过奖了。” 楚夫人微微一笑,礼貌回应。 她虽面上保持得体,心里却不免有些狐疑。 毕竟这些平日里极少往来的妇人们,今日竟如此热络。 “听说楚夫人不久前在城外遇到了险情,可有受伤啊?” 另一位圆脸夫人故作关心地探问道。 几位夫人似乎串通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轮番缠上楚夫人说话。 从子女婚事聊到家宅安宁。 她们的目的显然不是真来叙旧的。 而是借此将楚夫人的注意力从舒窈身上转移开。 让她们如愿了,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舒窈站在不远处,目光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出戏码,心下早已明镜般清明。 这事,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唉——果然,人一多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而麻烦往往不会只来一次。 就在舒窈思绪游移之间,忽然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靠近。 “楚少夫人快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姑娘款步而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摊开了自己的手帕。 露出里面团团圆圆、看起来像极了芝麻丸子的食物。 “这是徐记最新推出的一种糖丸哦,”她眯着眼睛继续说道,“听说刚出来的,我就特地为你挑了一把,带过来让你尝尝鲜!” 舒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真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好糊弄、软乎的小柿子吗? 连这点拙劣的示好都做得如此敷衍! 但表面上,她依旧温婉大方。 “都是给我一个人的呀?” 她轻轻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惊讶。 “当然是给你一个人!” 那位蓝衣姑娘连连点头。 “你赶紧吃一个看看,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听到这句话后,周围的几个姑娘也顺势凑了过来,站在舒窈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 舒窈低头看着手中的几颗糖丸。 但她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着急吞下这所谓的“新鲜甜食”。 相反,她轻轻抬起手掌,做出一副格外珍惜的模样。 然后缓缓地用两指捏起这几颗糖丸,一片片地将它们仔细包好,再郑重其事地收入随身佩戴的荷包中。 “真是太谢谢这位姐姐啦!” 她笑着抬起头,真诚而感激地道谢。 “干嘛收起来啊,你现在就吃了嘛!” 原本还在笑意盈盈的蓝衣姑娘闻言脸色一滞。 “我想留到以后慢慢吃。” 舒窈轻轻地说道。 那姑娘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随即,她又换了一个说辞,非要亲眼看到舒窈把手中的丸子吞进肚子里才算完事。 “你说你带回去吃,万一不吃了怎么办?丸子就得要趁热现吃才香!放久了就变了味,连口感都没了。” “可不是嘛,”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女子紧接着接口,“这也是何姐姐辛苦做的,是她的一片心意。我们大家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的。可不能让她这份情意就这么白费掉,你说是不是呀?” “不怕没有,我们这儿还有更好吃的呢!” 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眉飞色舞地补充道。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加入这场“催促”,三言两语,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整个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似乎人人都在替她着急,非逼着舒窈当场吃下不可。 面对这样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催促,舒窈却没有半分慌乱和失措,只是神色如常地转过话头,笑着轻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好味道可以尝啊?快让我瞧瞧看!” “看,这个叫马蹄糕。” 人群中站出来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兴奋地从怀中取出几片翠绿的叶子。 一层层小心地打开,露出几块形状规则的小点心。 “这个是肉干。” 另一个披着薄纱上衣的少女故作嫌弃地打开了手边的一个小盒子。 里面的肉干却是用特殊处理过的模样,赫然摆放着几条红棕色的蚯蚓。 随后,瞿家大小姐也缓缓走过来,从身边侍女手里接过一份礼物。 只见她笑盈盈地举起它介绍道:“这叫酥肉哦,吃起来特别脆,嚼起来咔嚓响的那种,味道可好了!” 舒窈微眯起眼睛。 第75章 果然是个傻子 随意地看着她们争先恐后送上来的所谓珍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笑出声来。 这些所谓的“佳肴”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难道就是大周朝的贵家小姐吗? 一个个说起谎话面不改色,演得还像模像样的。 不仅会伪装、会吹嘘。 欺负人都欺负得理直气壮得很。 这些人眼里面哪里有她舒窈。 又有哪个是真的把她当作楚家的少夫人来看待? “楚少夫人,您怎么一直不动手啊?” 其中一个人突然出声,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戏谑。 “不会是对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看不上眼吧?” 说着,她还不忘给舒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怪笑。 见状,舒窈心里立即明白过来,这一幕分明是个圈套。 这些人表面嘻嘻哈哈、一团和气。 其实暗地里的用心却极深。 她们如此兴师动众地摆下这等局面。 不仅是为了看她的笑话、让她难堪。 更大的目的恐怕是要从她的反应中试探出性格。 前两次她都能巧妙化解、安然脱身。 恐怕已经在不少人眼里留下了疑惑。 瞿家那个看似天真无害的小丫头敢于率先出击。 恐怕也是身后早有人在撑腰指使罢了。 可她舒窈究竟是谁? 从小到大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 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这群小角色欺负得了的存在? “先吃什么好呢?” 舒窈站在众人中间,脸上神情带着几分认真。 眼前那些摆在盘子上的昆虫被阳光照得发亮。 “先吃什么好呢?” 她轻声自语。 周围一片寂静,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众人都愣在原地,盯着她那张略带兴奋的小脸,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说话。 不但没躲开,反倒凑近去摸了一下那些东西。 舒窈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轻轻碰触到了其中一只蝉虫。 尖掠过它的甲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围观的人一个个看得心惊胆战,脸色发白。 不少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生怕那些恶心的东西也会不小心沾上自己。 那是虫子啊! 怎么能碰! 有人心中忍不住尖叫出声。 可是碍于场合,只能默默吞下心中的不适。 有的人干脆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了。 这些小姐们一个个养尊处优,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别说动手去拿这些东西了,就是远远地看一眼都会皱起眉头,嫌恶不已。 这些东西虽然说是她们送来的。 其实不过是仆人们代劳,手都不愿意直接接触一下。 然而舒窈却仿佛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 她的手指稳稳抓起那只虫子,轻轻翻转打量了一下。 舒窈捡起那只蝉,小心翼翼地从盘子里捏起来,在手中扯着翅膀。 那虫子还在动弹,似乎还想挣扎脱身。 “她……她真的用手抓啊……” 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响起。 “呕……太恐怖了……我受不了了!” 旁边的姑娘终于承受不住,捂住了嘴,一脸苍白地退到一边,强忍着没有呕吐出来。 “果然是个傻子!” 另一个角落传来毫不掩饰的讽刺声。 原本还对传言有些怀疑、心中抱有一丝疑问的人,此刻也都彻底放下心来了。 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这是虫子? 看她那一脸高兴的样子。 难道是真打算把这些东西吞进肚子里吗? 人群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快吃啊!你倒是动嘴啊!” 瞿家大小姐捂着鼻子催促着,几乎是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皱眉。 等了半天,急死人了。 “可是一只太少了吧,分不过来……” 舒窈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还有点懊恼的样子。 “我的天呐,她竟然还嫌不够!这不是吃饱了撑的犯贱是什么?!” “笑死我了,这也能馋成这样,虫子都要抢着吃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别说了……我真的快要吐出来了……我实在忍受不了了。” 周围的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舒窈并没有在意别人的看法,而是认真地拿起手中的蝉虫,缓缓靠近自己的嘴唇。 那副迫不及待要咬下去的模样,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瞿家大小姐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巴巴地望着舒窈的动作。 只要舒窈吃了一口,她立刻就把这事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这位传说中的楚少夫人,可就要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了。 然而就在大家几乎都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 舒窈偏偏在这时候停下了动作。 她的手臂悬停在半空中,手中的蝉虫依旧在轻轻扑腾着。 而她的目光,则静静地看向远方。 在一片惊叹声中,她笑眯眯地站了出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娘最疼阿窈了,我最爱的也是娘。我想把这些美食带回去给她尝尝,让娘也开心一下。” 说完这话之后,她并没有停留半刻。 而是迈着小步子朝着楚夫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娘~” 她的声音甜美。 楚夫人坐在席间正与几位熟识的贵妇寒暄着。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后,立刻抬起头来。 确认是自己的女儿叫自己,她便赶紧朝旁边的妇人们微微行礼道了个歉。 “失陪片刻。” 话语刚落,便连忙起身迎向舒窈。 “娘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好东西!” 舒窈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把手中的盒子打开。 楚夫人低头望了一眼,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眉头紧蹙,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打翻了那个装满点心的盒子。 散落的糕点掉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响。 舒窈愣了一下,却没有哭也没有恼。 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楚夫人,眼神里满是困惑。 “阿窈,你没有碰过这些吧?” 楚夫人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舒窈先是点了点头。 随即又摇了一下头,一脸孩子气的模样,看得楚夫人更紧张了。 这一下,楚夫人皱眉问得更加着急起来:“你快告诉娘,你吃了吗?” 舒窈仍旧笑着说:“不是的哦,我一点都没有吃!我是想着要留着先给娘吃的嘛,娘最好吃了!” 她的话甜腻又懂事。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楚夫人强压住心里不安的情绪,紧张地追问。 第76章 吓得六神无主 舒窈则依旧笑嘻嘻地回过头去,伸出手指向不远处那几个正在悄声说话的姑娘。 “是她们送我的呀。还说什么特别好吃,非要我尝一口才好——” 舒窈因为从小就长得稚气未脱,一张娃娃脸人见人爱。 所以无论碰到谁都喜欢叫人家姐姐。 “你们……真是太欺负人了!” 楚夫人一贯性格温婉平和,极少发火。 但这次不同,一想到有人竟然这样设陷阱想要害舒窈,内心怒意顿时升起。 “这是天子脚下、皇宫之中,竟会发生这种事!” 她愤愤地握住了舒窈的手。 “我们楚家虽然不敢说是大雍的顶流世家,可也好歹是个正正经经的官宦之家。” 话到最后,她已拉起了女儿的手。 “阿窈,别怕,咱们这便去找皇后评理去!让她评一评,到底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楚夫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而且看模样不像是虚张声势。 那些偷偷犯错的姑娘们心中一下子慌了起来,纷纷转过头来求助地看向瞿家大小姐。 看情况不好收场,几个刚才还在嬉笑的女孩顿时变了脸色。 她们顾不得礼仪,急忙上前一人拽住瞿小姐一只手,低声求救似的齐声道:“大小姐快想想办法,不能让她们就这样去找皇后啊……不然咱们都完蛋了!” 瞿大小姐这会儿心里也乱得很。 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本只是想要给楚少夫人一点颜色瞧瞧。 没想到对方竟然反应如此激烈,还大有要将事情闹大的趋势。 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严重的后果,她心里就愈加不安起来。 她虽然是瞿家的嫡女,在这些贵妇圈子里也算有些体面和地位。 但要是真的被皇后知道,那可是动辄牵连全族的大事。 她可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就是开一个玩笑嘛,怎么当真了?” 瞿大小姐灵机一动,连忙把这件事说成是一次轻松的小恶作剧。 她装作一副天真无邪、毫无恶意的模样。 她清楚,现在唯有将整件事情描绘成一次年轻人之间寻常的玩笑,才可以洗脱自己的责任。 要是楚夫人不依不饶,倒显得她小题大做了。 而且这样一来,旁人恐怕还会觉得是楚府仗着身份,欺负她们几个年幼女子呢? 这对她的形象反而有利! 脸皮厚的人,连阎王都不敢惹! 这世上不怕你做错了事,就怕你不敢硬着头皮扛下。 只要她够强硬,别人说不定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谁也不愿意跟一个死不认错、又嘴硬心狠的人纠缠。 楚夫人听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堂堂楚家主母,平日素有贤名,为人公正严谨,最容不得这种虚伪轻浮之事。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瞿大小姐竟敢在这种场合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一番话说完,只气得她胸口一阵翻腾,几欲昏厥。 “是啊,楚少夫人现在不好好的吗?楚夫人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小心别人说您心胸太窄,跟小姑娘们较劲。” “几个年轻人的小打小闹而已,何须如此动怒?” “皇后公务繁忙,岂能为这点小事叨扰?楚夫人身份尊贵,就别和这些小丫头一般见识了!” 几位和瞿家交情不错的夫人们纷纷帮腔。 她们本来就与瞿家关系密切,平日里常有往来。 再者,若是让楚家人揪住这一点小事不放。 将来一旦开了口子,其他家族在类似事件中都难以立足。 因此这几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劝阻。 实际上却是在偏袒瞿家,打压楚府。 看到有人撑腰,瞿大小姐顿时恢复了几分气势。 有了这些人从旁帮衬、声援之后。 原本紧张兮兮的她此刻终于重新找回了信心。 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躲闪了。 她昂起头,表情带着几分冷漠。 “楚夫人不会连个玩笑都受不了吧?” 如果楚夫人继续纠缠此事,那就是太过斤斤计较。 这话一出,反倒是把矛头指向了楚夫人。 楚夫人此时才惊觉,自己非但没有压服住对方。 反而已经被围堵在一个道义上的尴尬境地。 如果不就此收手,她便是不近人情、难堪大度。 若是忍让,那就白白让这些人在言语之中得利。 一时间,她脸色惨白,却又无力反击…… 明明就是她们故意的! “不准你们欺负我娘!” 舒窈感受到背后楚夫人的变化,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出,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楚夫人面前。 “哎哟喂,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护人的。” 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虽然看起来傻头傻脑的,有点不太机灵,但她懂得护短也是好事,至少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 另一人笑着附和。 围观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不少人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们哪里欺负她了,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被指着的几人立即反驳。 “是啊,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一个小姐装作无辜的样子开口说道。 几个小姐嘴上推脱着责任,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把错都归到舒窈身上。 “开玩笑?” 舒窈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们。 “对啊,也就是逗你玩而已,难道你还当真了?再说你也没有真的受伤吧?” 那位小姐理直气壮地说。 舒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随即弯下腰,伸手捡起地上那些爬来爬去的小虫子。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她就果断地朝那几位千金小姐丢了出去。 一瞬间,大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啊……这些东西好恶心,快拿开!快帮我拿走啊!” 其中一位小姐手舞足蹈地拍打着肩膀上的虫子。 “救命啊!这是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呜呜呜,太吓人啦……” 另一个姑娘一边跳脚一边连连后退,差点跌倒。 这些姑娘平日在家备受宠爱、娇生惯养。 何曾见过这种生物,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丫鬟们见状想冲上前去帮忙收拾,却反倒被自家小姐的动作惊得连连闪躲。 场面越发混乱,完全不清楚是谁撞到了谁,又是谁绊住了谁。 总之整个大厅像炸开了锅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玩呀!” 舒窈开心地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笑出声来。 第77章 不愿服输 最先回过神来的瞿家大小姐满脸怒意,气急败坏地指着舒窈大骂道:“舒窈,你也太过分了!居然敢扔我们虫子,还让场面变成这样!” 不远处的瞿夫人听到自己女儿被如此羞辱和惊吓,顾不得仪态,立刻奔了过来,一把将瞿大小姐搂进怀里,心疼地问道:“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看见母亲赶来,瞿大小姐顿时眼泪夺眶而出,一头扑进她的怀抱里哭诉道:“娘亲……刚才,她,她把我头上扔虫子啦……好可怕……” “舒窈,你胆子真是不小!” 瞿夫人怒吼,她的脸色涨得通红。 “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简直不成体统!” 其他几人家中的母亲也陆续赶来。 她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便纷纷开口指责楚夫人和舒窈二人。 “这种傻乎乎的孩子就应该关在家里,好好看管起来才行吧?带出来就该看得紧一些,怎么能让这种没头没脑的举动伤到别人?” 其中一位妇人冷冷说道,眉头拧成了疙瘩。 “楚夫人,您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好修养,教出的儿媳怎么会如此轻率放肆?赶紧让她给我儿子赔礼道歉!” 另一位贵妇也跟着附和着。 “我的宝贝儿……”有位母亲一见自己的孩子受惊还没缓过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吓坏了,楚家这是要把我女儿怎么样才能甘休?!” 又有其他人插嘴说:“楚夫人,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莫非是仗着您的儿子是大理寺少卿,在朝堂上有那么点儿面子,就能纵容这不懂分寸的小妾媳妇胡来吗?这也太不像话了。” “舒窈不过是个新进门儿的儿媳,就算她年纪尚小,做事莽撞,楚夫人您作为长辈难道也不能稍微拦一下、点拨一下吗?现在可倒好,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了。” 她们张口就骂,言辞尖锐,根本不去细问发生了什么事,好像舒窈真的犯下了多么严重的过错似的。 舒窈被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到了楚夫人背后。 眼中噙着眼泪,带着一丝委屈,喃喃低声地说:“不是我说的话……她们先前还要跟我玩儿呢……那些东西也是她们自己送我的啊……我只是拿了她们的东西扔出去而已,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楚夫人本应生气的脸反而渐渐平静下来,露出几分慈柔之色。 “阿窈,来,娘给你擦擦手。”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心疼。 她从袖中抽出素净帕子,仔细地替舒窈擦拭手上沾上的泥渍。 “楚夫人,我们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这样置若罔闻?听不见我们说什么?”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道:“别以为你有个做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就可以目中无人,随意践踏大家的家教与规矩!我们都是官眷,可不是能让你任意欺凌的人!”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地责问与指控。 原本一直沉默的楚夫人此刻却显得镇定自若。 “不过是一群孩子间的玩闹,谁还没年轻时捣鼓过一些调皮把戏?至于这么如临大敌,仿佛要拿刑杖来惩罚她们不成?” 她缓缓站起身,语气轻松,却又透着三分讥讽。 “若是连一场无心之玩笑都无法容忍,那倒是各位太过拘泥于所谓规矩了吧。” “这话不对!” 人群当中有妇人愤愤然地站出来。 “我女儿的身上竟然被扔了虫子,这样的行为怎么能叫玩笑?简直是羞辱!” 楚夫人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冷笑一声回应道:“哦?那不如请您先问问,这些虫子、草叶、脏物究竟是打哪来的?是不是刚刚还躺在她们赠予舒窈的礼盒当中?还是说你们想让我背负罪责之前,压根就没弄清事实真相?” 几位夫人都一时语塞,脸上流露出尴尬而不安的神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言语。 还有人不死心,妄图转移注意力,想把过错推到舒窈头上,冷笑道:“除了她还能是谁干的?那傻子脑子不清楚嘛!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这么说,您是在质疑御林军失职了?” 楚夫人淡淡地说道,声音不疾不徐,神情也平静得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位夫人慌忙解释,气焰立刻就蔫了下来。 涉及皇宫的安危问题,谁能承担得起这样的指责呢? 宫中戒备森严。 若有人说防守疏漏,让这些肮脏之物轻易混入。 那就等于是对整个皇宫安全体系的否定。 她们哪里有这个胆量说出口? “刚刚发生的事,在场的人可都看见了。” 楚夫人目光冷冷扫向之前帮忙遮掩的几名妇人。 “那些东西可是瞿家大小姐几个亲手送给阿窈的。” “还是哄着阿窈一口一口要往下咽的。” “对吧?” 刚才嚷着的几位夫人们顿时笑不出来。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全都噤声,低下头不敢再与楚夫人对视。 其他人见状也都闭上了嘴,生怕一不留神惹祸上身。 唯独瞿夫人还在纠缠不清,不愿服输。 “就算如此,也不能往别人身上扔啊!”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试图找回些气势。 “一个小姑娘的脸面金贵得很,要是出了事,你能负责?” “瞿夫人这话有毛病了吧。” 楚夫人不紧不慢地驳斥,语气始终从容。 “是你家姑娘先惹事的,我家阿窈回个手还不能啦?这也不成规矩了吗?” “她能跟我的闺女比吗?” 情急之下,瞿夫人脱口而出这句话,似乎已经彻底乱了分寸。 一听这话,舒窈立马露出生气的表情。 “娘,她说我傻……” 她小声控诉着,声音里满是不甘。 楚夫人心中一阵心疼,赶紧低头温柔地看着女儿,柔声道:“瞎说什么呢……阿窈才不傻!阿窈是最聪明的乖孩子。” 舒窈扁着嘴点点头,声音轻轻软软,又有些固执地说:“嗯……阿窈聪明……阿窈最乖。” 众人纷纷无语,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这傻丫头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 竟然能让堂堂楚夫人这般袒护着、宠溺着? 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一旁默默观看一切的楚翊,脸色平静如常。 第78章 被人诅咒了? 然而他的双拳早已在衣袖之下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瞿家先前遭受过的教训还远远不够深刻啊。 而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楚翊书房深处的一个秘密夹层里藏着他亲笔书写、亲自保管的一本名册。 这并非普通的记事簿子,而是一份记录死亡名单的账本。 凡是被他亲笔写进这本书里的官员。 无论官阶高低、权势如何,几乎都逃不过悲惨的下场。 此时此刻,正当人们各怀心思之时,原本还与同僚闲聊说笑的瞿大人突然鼻头一痒。 那一瞬间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一个响亮之极的喷嚏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阿——嚏!”一声,顿时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内容。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和沉默。 瞿大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伸手揉了揉鼻翼。 按理来说,如今正是盛夏时节。 屋外烈阳似火、暑气逼人。 为了避暑,屋子里四处都摆放着大块大块的冰盆。 可即便如此,空气仍然闷热无比。 四周人群拥挤,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湿漉漉的衣物黏在背上让人难受异常。 这般气候怎么反倒让自己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 被人诅咒了? 他心中隐隐不安,忍不住想到一种古老的迷信。 “人在背后被人念叨”,莫非是有人私下讲我的坏话? 又或者是某个仇人暗地搞鬼? 瞿大人开始环视周围的官员,一双眼睛来回扫过那些或谈笑风生的脸庞,试图从中找出可能的嫌疑人物。 是那位一直跟自己争夺尚书位置已久的左侍郎吗? 还是那个多年以来就对瞿家颇有成见的顺德侯? 亦或者是前几天还在朝堂上弹劾自己的那个姜御史? 思绪一一闪过脑海,他一边猜测,一边盘算对策。 但万万没有怀疑到就在不远处的楚翊。 “外面怎么这么吵?”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低沉威严的声音。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皇上与皇后并肩而来。 龙袍凤衣随风微微飘动,仪仗庄严。 还未走进大殿,两人便远远听到了从殿内传出的喧闹纷乱声。 康帝神情顿敛,眉头紧锁。 皇后也不由得露出了几许不悦之意。 站在近前负责执掌礼仪的大总管赶忙快步上前,低声派人出去打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很快所有的事情便清清楚楚地呈报给了陛下。 当今大周国的康帝正值壮年,三十有六,容貌方正,仪表堂堂。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蓄着一对修整得极为精致的八字胡。 他在听到这一件传闻之后,并未立刻表态发怒。 反而微微睁大了双眼,惑地反问道: “爱卿说,当真是为了冲喜,特意娶了一个痴傻的女子回来?” “陛下,的确有这事情。” 王总管站在御前,双手捧着奏折,腰弯得极低。 康帝听后神色微怔,眉头轻皱,目光微微一暗,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惋惜。 “这个楚翊才华横溢,仪表堂堂,文采风流,朝野上下少有人能出其右。朕一向颇为赏识此人,每每在群臣面前也多次称赞其才。若不是朕膝下无合适的公主可以许配,早就准备让他当驸马了……没想到到头来他竟是娶了个……傻子回来。” 皇帝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如此良配本应天成,怎料却成了这等局面,真是太委屈他了。” 皇后自幼聪慧过人,心机深沉,此时见圣上面带叹息,略作思索,嘴角轻轻一笑,柔声进言:“陛下的爱才之心普天同庆、天下皆知。不如借今日之机,赐下一道恩旨,让楚大人另结良缘,也算是对他的体恤。” 岂料康帝只是淡然摇头,否决得毫不犹豫。 “你还不了解楚翊。这人是个重情守义之人,忠贞不渝,性情极为坚毅。像这类背弃发妻、另觅新欢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也不屑于做的。” 皇后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一顿,心头微微一滞。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恢复一贯端庄大方的笑容。 “臣妾向来居于宫中,难得接触外臣家事,自然对这些不大知情,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这句话倒真说进了皇上的心坎上。 的确,她贵为国母,身处后宫,极少有机会深入了解朝廷大事和臣子私事。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随即轻轻拍了一下皇后娘娘的手背,语气温和地说:“是啊,正所谓后宫不得干政。你能守礼如初,恪守本分,这才是难能可贵之处。你不熟悉这些大臣家事,也很正常。” 话音未落,只见康帝缓缓站起身,拂袖而起,转身朝着殿内走去。 随着一声响亮高扬的通报从王总管嘴里传出:“圣上驾到——” 紧随其后又是另外一句,“皇后驾到——”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大厅顿时一片肃静。 先前还有几分喧嚣嘈杂的大殿,顷刻间安静得掉针可闻。 厅中的王公大臣和命妇夫人们赶忙整衣跪拜,低头行礼,动作齐整划一。 只听得“咚!咚!咚!” 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俯身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帝淡淡点头,抬手道:“平身。” 待君臣二人已在高台上主位就座后。 众人才敢纷纷谢恩。 “谢陛下。” 随即依礼回到席位坐下,不敢再多发一语。 皇帝与身边不远处正坐姿端正的秦王低声交谈几句,又与诸位亲王寒暄几句。 随后目光无意间投向人群之中一位气宇轩昂之人。 那人身形笔挺,神色沉稳从容。 即便身处闹市之中,依旧不改其冷静沉思的模样。 正是楚翊。 只见康帝面带笑意,开口问道:“楚爱卿,听说你已大喜,正式成亲了?不知今日你的夫人是否也到场来了?” 楚翊万万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一时猝不及防,立刻起身,神情略显惊诧。 他整理好衣袖后朝上拱手作揖,恭声回禀道:“回禀陛下,臣已经娶了正妻。” 话一出口,满堂寂静。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就被旁边站着的秦王接过了话题。 只见秦王面带笑意,神色自如地上前半步。 “陛下,说起这位少夫人啊,她可不是普通人,有胆识有手段。不如请陛下亲自召见一次,也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大开眼界?” 听言,康帝果然来了兴致,微微挑眉看着秦王。 第79章 赴宴 “哦?朕倒要听听,你竟然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难道你们见过?” “中秋那日王府设宴,臣妾生辰的时候,楚少夫人曾前来赴宴。” 秦王回答得很含蓄,并没有直言那次舒窈差点在府中出事的情况。 那批突如其来的刺杀者身份至今仍旧成谜。 这件事令他耿耿于怀,始终难以释然。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对舒窈的态度悄悄发生了转变,心底多了一些猜忌和疑虑。 他细细回想过去种种细节,越发觉得那个女子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么单纯。 毕竟,当初他是故意安插进府中的两个可疑之人。 怎可能无缘无故就死于池塘之中? 此时,殿上的众人听着这场对谈。 “既然连秦王都称奇,想必这位楚少夫人确实是不同寻常。” 康帝听了之后点头应下,却并未立即下令传召。 尽管他话语中透露了几分兴趣。 但因男女授受不亲之礼,在未明确认可之前,他仍保持着一丝克制。 秦王却并不急于这一时,他早已胸有成算。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随即转向殿中央,道:“皇兄,今天乃是中秋佳节,正是普天同庆、阖家团聚的好日子。难得众位文人墨客齐聚于此,不知大家意下如何——不如请在座才子佳人为这个节日献上一些节目,既添喜气,也增风雅?” 秦王妃作为王室贵妇,又与丈夫恩爱多年,自然是深知丈夫的心思。 当下便心领神会地接口道:“王爷说得好!既然如此热闹非凡的场面,确实应该安排个有意思的比试助兴才是。” 说完,她随手自头上拔下一支极其精致夺目的发簪。 “那就将这支簪子权当彩头。” 她高举簪子向四周示意。 “谁要是表现最佳,便可将它纳入囊中。” 听到这一提议,群臣纷纷附和,掌声随之响起。 “秦王此言甚妙,既有新意又有心意!” “臣赞同王爷想法,愿积极参与盛会以表诚意!”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赞成。 朝堂之上,众人低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有的人眼中闪着精光,似乎早已预料到这场局势的变化。 整个大殿的气氛微妙起来。 康帝微低着头,脸上原本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些。 他的双手紧贴膝头,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原本祥和的笑意已从唇边退去。 他目光微微下垂,视线落在龙案之前那些恭敬作揖的大臣身上。 他身为皇帝,执掌乾坤社稷。 连自己的言语都未必能号令群臣、一呼百应。 可这秦王不过是随意地说出一个想法,便立刻有人应声附和。 朝中这些老油条们的动作之快、态度之明确令人咂舌。 看来这老虎终究还是养大了啊。 曾经那只在自己羽翼之下长大的猛虎。 如今已经拥有獠牙与利爪,随时可能跳脱桎梏、反扑主人。 往日种种扶持提拔之举,原是为了制衡朝局,却不曾想反而让他坐拥权势,逐渐有了自立的根基。 如今朝中人心倾向,竟然隐隐有被架空之势。 权衡利弊之后,康帝神情平静地下令。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办了。” 这边女宾席上早已开始沸腾起来。 尤其是年纪到了婚嫁阶段的姑娘们。 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裙,描着最时尚的妆容。 这是她们展示自我风采的好机会,一场难得的盛会。 若是能在众多达官贵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将来择偶之时,自然会多了几分筹码与选择的余地。 几个胆大的小姐率先站出来表演。 或弹琴,或吹笛,也有舞剑或展示书法绘画的。 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尽全力展现自己。 贵族人家的女儿自小就学习各种技艺。 虽不至于个个成为名家大师。 但基本功扎实,至少也要掌握一项可以在重要场合可以展示的技能。 一个一个节目轮番上演。 舞台前早已围坐满了人群。 舒窈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观看着。 在这个与她来自的时代格格不入的世界里。 既没有手机也没电视和电脑,生活显得异常无聊单调。 难得有机会亲眼见证如此精彩的演出,自然舍不得放过一分一秒。 “哇哦,这姐姐怎么腰那么软……” 她惊叹着喃喃自语。 “哇,这位小姐姐写的字也太漂亮了!” 舒窈不由再度发出赞叹声。 看着舞台上那一纸墨迹淋漓、笔法清秀的书作。 她内心充满了羡慕之情,心想要是前世练一手好字就好了。 “天呐,这音乐简直比现代的钢琴小提琴还震撼!” 舒窈边看边忍不住发出感慨,眼睛紧盯着台上的表演,嘴巴里还不停地赞叹着。 “哇,这跳得也太好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在一旁陪坐的楚夫人瞧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便一边微笑着,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瓜子,轻轻剥开外壳,递到她面前。 “阿窈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们就多看一会儿。” “太喜欢了!” 舒窈毫不掩饰地点点头,眼里放着光。 “看得我都想上去学一学啦!” 楚夫人又轻轻追问一句:“那你最喜欢哪一个呢?是刚才那个舞剑的,还是唱歌的那一位?” 想了想,舒窈抬起头来,神情认真地回答道:“每个都很好啦~都很棒……” 她说得诚恳。 “你看她们一个唱得柔婉动听,一个跳得身姿翩然,这些表演的小姐姐都不容易,可不能偏心呀。” 大家听得她这一番话,纷纷笑出声来,场面一时其乐融融。 正看得入神时,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 “不知道楚少夫人可有什么特别拿手的技能呀?” 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一名衣着艳丽的年轻姑娘冷笑一声。 “别替她说好话了!一个傻子会有什么真本事!” 这话如同冰水一般泼了过来,让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没错,这话确实很扫兴。” 另一边的人随声附和,“我们今日是为贵妃贺寿,不是来看人发呆的。” 但也有不同意见的声音飘了出来。 第80章 要抗旨不遵? “倒也不必如此刻薄,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楚少夫人说不定还藏着咱们不懂的新花样,叫贵人眼前一亮也不可知呢?” 这个人语气含笑。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你一句我一句,或明里或暗里,都说舒窈应该上台露一手才算是回应大家的好意。 其实不过是存心找茬、趁机嘲讽罢了。 楚夫人眼看情况不妙,连忙想要开口替舒窈挡下这份难堪。 她刚刚欲言又止间,一位宫女已经从人群之中缓步走了过来。 她来到两人面前,向楚夫人行了一礼。 “回禀楚夫人,方才贵妃听闻楚少夫人身具异禀,力气非凡,十分惊讶,已特地上报给了陛下——陛下。” 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陛下对此事颇感兴趣,特派奴婢前来传旨,请让少夫人跟宫中的女侍卫较量一番。” 说完之后,那宫女略作停顿,然后继续道:“楚少夫人劳烦即刻随奴婢去后面稍作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楚夫人脸色陡变。 “这可不成……” 还没想好该如何推拒,她就急切地说出口。 那位宫女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地说道:“楚夫人是要抗旨不遵么?” 闻言,楚夫人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 “不敢有此心啊……” 她嘴唇颤抖,一句话说得几近哀求。 然而,还未等她再言语几句。 旁边的宫人已经将一脸懵懂的舒窈搀扶起身来,带离了原地,走向后台方向。 现场顿时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各种议论纷纷传来,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凝重起来。 她满腔着急,又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怒意。 但此事既是贵妃亲口下旨,且已传了命令,她实在无力阻止。 即便只是出些丑,倒也不算什么要紧大事;可若是因此触怒了皇上,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了啊。 楚夫人急得团团转,心急如焚地盼望着儿子楚翊能赶紧明白过来。 在皇后面前替舒窈美言几句、挽回一下局面。 舒窈随即被人带入偏殿之中,宫人端来一套蓝色短打的衣服供她更换。 她在镜子前来回转动了几圈,细细打量身上衣装。 眉眼之间尽是愉悦,十分中意这一身打扮。 旁边伺候的几个宫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眼中藏着轻蔑之意。 换作是其他大家闺秀,被要求穿上这样一副粗陋短打的样子。 只怕早已羞愤交加、气恼难平。 “楚少夫人,请这边走。” 一名身穿深色太监服饰的人走进来,声音干涩却恭敬地说了一句。 等舒窈穿戴妥当后立即领她出去。 舒窈一路上目光四顾,神情不惊不惧,步伐轻快。 此刻,大殿正中央已经改造成了一座临时擂台。 几位武将率先上场较量了一番之后,轮到了御林军中的武士们依次登场。 为保比试安全顺利进行,所有上场之人皆不得携带兵器。 “精彩!” “果然是副统领,这身手名不虚传!” “那位武状元也很厉害啊,都撑过四轮了!” 正当此时,舒窈随引路之人步入观礼区域。 她刚刚站定,殿内的气氛便正好达到了一个高峰。 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擂台打斗场面,不由得热血澎湃,心跳都跟着加快了起来。 拳脚之间,拆解精妙,招法利落。 舒窈看得投入极了,简直恨不得亲自登上台去比划一番。 “楚少夫人,您一会儿就要上去了。” 她身旁的太监轻声提醒道。 “什么?” 舒窈一怔,脑袋一时转不过来,疑惑地看着那太监。 见状,太监有些焦急,再次低声说道:“您一会儿就要上去比试了。” “啊?” 她还是没听懂,“我……和谁比?” 这时,太监抬手朝对面指了一下。 那边正站了一排神情严肃的女子。 个个身形矫健,目光如炬,身着侍卫服,腰配佩刀。。 看到这一幕,舒窈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是要和这些女侍卫一起上台较量? 男卫们的大赛刚刚落下帷幕,奖赏也被颁发了下来。 现场热闹还未平息。 接着,便轮到了女侍卫的比赛。 “怎么还不撤擂台,是不是还没比完?” “等等吧,听说还有女卫上场的环节呢!说不定更精彩!” 这类场面并不常见。 尤其在宫中,更是难得一见。 此刻,许多贵夫人围坐在席位上,神情专注、兴致勃勃地观战。 有些人还在底下暗暗开起了赌局,想趁机押上一注。 “咦,那是楚家刚娶进门的新少夫人吧?怎的她也会在这里?” “你这都不知道?听闻是秦王妃向贵妃举荐了她,让她也加入今日比试。” “可这位姜小姐,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怎么能打得过那些从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女侍卫呢?我看啊,有人故意让楚家出丑罢了。” 此番议论之声渐渐传入人群中。 而最开始并未多留意此事的楚翊。 正是在耳边听得这般议论之后,方才抬眼朝着擂台的方向投去一眼。 可当他在人群之中终于找到那站在擂台边的身影时,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那人确实是舒窈。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楚翊迅速将视线收回,扫向不远处端坐着的秦王。 果然,在对方眼角唇角间,隐隐藏着笑意,带着一丝得意之色。 楚翊心头一阵沉重。 秦王此举,名为推举女子参赛。 其实是以他人之手施以打击,是典型的借刀杀人。 他此时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若论武力与实战,即便是聪颖过人的舒窈。 恐怕也不是那些经年受训的侍卫对手。 这场面虽名曰比赛,但对她而言,却犹如身处生死险境一般。 殿中的众人不少人也是心下忐忑不安。 而金媛媛作为金夫人的女儿。 坐在母亲身旁,早已忍不住站起身来,眼中透出满满的焦躁。 她看着台上,那个舒窈依旧一副毫无准备的模样。 站在那里仿佛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清楚。 这让金媛媛急得像是被人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她猛地扯住身边的母亲,声音颤抖。 “娘!你快让爹想办法呀!阿窈真的不会武功,这可是女卫比武啊……让她去对付那些训练有素的高手,这不是等于送死吗?要是打起来她只会挨揍……真的会出事的!” 身为舒窈从小到大的好姐妹,金媛媛心里最清楚她的底细。 第81章 羊入虎口 文不能舞剑,武不会打斗,甚至连个鸡都不敢抓。 现在却被硬生生推上了这种场合。 简直就像是羊入虎口,毫无生还之力。 “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贵妃面前胡言乱语?挑唆娘娘下令让阿窈上场……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凭什么要跟那些女卫较量?明摆着就是要害人!” 她边说边攥紧拳头,眼眶都红了。 “你声音小点!” 旁边的金夫人被吓得赶紧伸出双手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 “这里是哪儿你不清楚是不是?皇后娘娘还有那么多妃子可都在场呢……你要真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不只是阿窈倒霉,咱们全家都脱不了干系啊!” 她说话的语气都已经带上一丝哀求。 “可是……阿窈她——” 金媛媛挣扎着想再争辩一句,眼里蓄满了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 “别可是了。” 金夫人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反倒更加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就算咱们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那是宫里下的旨意啊,哪是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可以随意反悔更改的?” 然而,她还是继续低声道:“娘也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但你也明白现在的处境……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说在了实处,并没有一句哄骗的成分在里面。 老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们所在的可是皇宫深处。 这里随便走几步,可能就会遇到一两个身居高位的朝廷重臣。 而金家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官员家庭,父亲那点儿权势。 在这些真正的权贵眼里就像是一根筷子,根本拧不过粗壮的大腿。 所以此时此刻最好的策略,只能是稳中求安。 尽量不出头、不要乱来。 先看看局势会不会出现转机,如果实在无计可施,也要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 至少不能把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赔进去。 金媛媛还想张口辩驳几句。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金夫人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给生生逼了回去。 那个眼神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就算真要救,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不是还有楚家的人吗?你瞎着急个什么劲儿!” 金夫人的语气十分冷漠。 “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麻烦!” 此时的金夫人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金媛媛不敢再继续触她的眉头,只能乖乖闭嘴,垂头丧气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场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 但很快,比武台那边又爆发出一阵喧闹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原来新一轮的比试即将开始。 两位身穿戎装的女护卫率先登场。 她们身姿矫健、动作利落。 在台上来回几个腾挪便引得众人一片惊叹和议论。 舒窈正好排在第二组出场,不一会儿就轮到她上去了。 当她迈着平稳的步伐登上高台时。 全场不少人都不禁投去好奇的目光。 她的对手却是一名身材极为魁梧的女子。 足足比舒窈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厚、臂膀结实。 看台上许多人一见到这样悬殊的体格差距,都不由得为舒窈捏了一把汗,心中暗暗替她担心起来。 “怎么连这样的小姑娘也被招进了女卫?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有人忍不住在一旁低声议论。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女官微微皱眉,听见这句话后立刻轻声插了一句。 “你这话可小声点儿吧,那人可是楚少卿的妻子呢。” 皇后娘娘本来刚刚离席了一会儿,恰好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眼便看到了擂台上的场景,神色不由得微怔了一下,似乎略显诧异。 她随口问了一句:“这比试安排是谁做主的?” 身边的宫女连忙低头回应道:“回娘娘,这位是秦王妃特意推荐的,贵妃后来也在皇上的面前提过几句。” 听到这个回答,皇后轻轻抬起眼睛。 望向不远处正坐在高位上的的贵妃。 皇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她们…… 什么时候竟如此亲密起来了? 不过,皇后只是短暂地思索了一瞬,随后便收回目光。 此刻显然还不是细想这件事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台上的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进行。 由于前一组刚刚结束,舒窈迷迷糊糊间被身旁的人轻轻一推。 就已经站在了众人注目的擂台上了。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有些茫然无措,脑子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 整个人站在台上呆若木鸡。 对面那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女卫见她迟迟没有动作。 “得罪了。” 话音未落,已疾步向前奔来,右臂猛然挥出一记直拳,径直冲向舒窈面门而去。 这名女卫虽然体型彪悍,却毫不笨拙。 脚步轻盈敏捷,出拳刚猛利落。 一看便是身经锻炼的武者。 “小心啊!” 看台上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胆子小的姑娘们早已捂住了眼睛,甚至有人闭着眼睛低声祷告。 但出人意料的是,舒窈当然不可能站着等人打。 她忽然间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两只手慌张地捂住脑袋,脸上写满了害怕与惊恐。 紧接着,她转身便跑,脚下一发力。 在擂台上来回跳跃奔逃,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 那名女卫落空,顿时愣了一瞬,望着舒窈四处乱窜的身影有些发蒙。 虽对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心生怜悯。 但她也深知这是公务在身,不得懈怠。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追了上去。 于是乎,场面迅速转变成一幕颇为滑稽的画面。 一个在后头紧追不舍,一个在前头狼狈逃窜。 乍眼望去,哪像是比试较量。 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任凭女卫如何猛扑抢攻,舒窈只要轻轻踮起脚尖,顺势一侧身、一个转身,就刚好能够避开攻击。 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边而过,连衣角都没被碰到分毫。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身材健壮的女卫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滴落。 而反观舒窈,却依旧是那个上蹿下跳、精力充沛的小兔子,不知道累一般四处狂奔,并且边跑还边哇哇大叫。 人群中渐渐响起一阵窃笑和议论声。 第82章 是个活宝 “这女人还真是耐跑!” “可不是嘛,都跑了多少圈了?竟然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以前只听人说起这事怪得很,如今总算亲眼看了一回。” “简直就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居然能在那种情况下疯跑这么久……真的太滑稽了!” 只见舒窈一路奔跑得张牙舞爪,动作滑稽荒唐,把围观的人都快笑岔了气。 连原本神情严肃、坐于高处观战的帝后都不禁展颜露出了笑意。 “楚爱卿,你这夫人可真是个活宝!” 康帝哈哈一笑,露出一抹畅快的神情。 他说完后微微转过头去,看向站在一旁、身穿朝服的楚翊,眼中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楚翊站起身来,衣袖一动。 “回禀陛下,拙荆行事无状,确属失礼,竟令陛下如此开怀大笑,是下臣家教不严。” “无妨无妨。” 康帝心情格外舒畅,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笑道。 “有她在,宴会气氛都热闹不少。难得看到有人这般有趣,寡人觉得十分开怀。” 皇后也笑着附和道:“楚少夫人性格爽朗、言谈自如、天真烂漫又带着些调皮,这样的性子倒是让人欢喜不已。她让众人轻松欢笑,何错之有?反倒应当嘉奖才是。” 她端坐在位,笑意温婉,却掩不住眼神里的赞许。 楚翊听罢只是轻轻拱了拱手。 然而,在那低垂的目光里,却隐约有一抹寒光闪过。 他心中冷意渐升,这些人可以毫无顾虑地拿别人取乐,甚至将一个臣子妻子当作笑话来看待。 这份轻慢不仅没有风度,更是对他极大的羞辱。 说话间,舒窈的脚步渐渐变得缓慢下来。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显然体力开始不支。 身后紧跟其后的女卫看准这个时机,猛然咬紧牙关,脚下用力加速冲刺。 她们已经围绕着比武场奔跑快要一刻钟之久。 这一路追击虽然消耗极大,但也正是考验双方意志与反应的时刻。 若是连对方都追赶不上。 那这女卫的威信可就荡然无存了,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别追了,我真的跑不动啦!” 就在脚步声逼近耳边的一瞬间。 舒窈突兀地停下脚步,一边大喊着一边转身面对来者。 女卫由于冲得太急一时来不及收住步伐。 整个人猛地撞进了舒窈怀里。 两人被撞击之力冲击得双双晃动几步,最终只听见一阵混乱之声。 那名身材健壮的女卫踉踉跄跄几步,直接撞翻了一旁坚硬的木栏杆。 舒窈却被狠狠甩倒在地,捂着胸部连声哀叫。 “不行不行!真的不能跑了!我上气不接下气!” 上面尚未下令停战,作为比试的一部分。 这场竞技便未真正结束。 那位刚刚才摔出老远的女卫咬紧牙关,忍住身上的些许疼痛重新撑起身体。 她握拳的手指关节泛白。 片刻之间,再次朝着舒窈发起进攻,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舒窈惊恐万分,眼睛闭得死紧,身子本能地缩成小小一团,双手紧紧护在胸前。 “住手!” 发令之人,则正是负责主持今日比试的女卫队长。 “禀告陛下,此局结果已决出,由楚少夫人胜出!” 此话落下,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人们瞪大了双眼,难以相信眼前所见竟是真实的。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满脸震惊与疑惑。 这样突如其来的胜负判定,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舒窈居然赢了宫廷女卫?怎么可能!” 最先忍不住发出质疑声的,便是瞿府的大小姐瞿露。 她是今天这场闹剧背后的推手之一。 此刻脸色骤变,满眼不敢置信。 原本大家不是说好要让舒窈当众出丑。 受些小伤也好让她知道深浅,从而知难而退? 可是眼下局势怎么突然就脱离了控制。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瞿夫人同样脸色难看,眉宇间布满了阴云。 她之前还特意和秦王妃串通好。 两人私下达成共识,打算借这次机会给舒窈一个惨痛教训。 秦王妃也确实没有食言,出面帮忙安排了一切,将舒窈送上了擂台比试。 按理说,舒窈那脑子不灵光、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在面对受过严格训练的王府女卫时。 不是当场重伤就是落败告终,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谁能想到,事情的发展竟完全偏离了预期轨道。 她竟然赢了! “这怎么可能?” 瞿夫人心头震惊,口中愤怒低语道。 “肯定是那个女卫故意放水了!否则怎能把胜利判给她那种蠢货?” “对啊。” 她身边的侍女附和道。 “她们连招都没真正交上,胜负根本没分吧?这样判定结果太偏颇了。” 不只是她一人有这种疑问,和瞿夫人一样满腹狐疑。 当然,认为结果公正、替舒窈说话的声音也同样存在。 “怎么不算楚少夫人赢呢?” 有人开口道。 “那名女卫虽功夫了得,却始终未能碰她一片衣角,连个边都没沾上。这不是输了是什么?” “没错呀!” 另有一名年长贵妇人接话点头。 “楚少夫人本就不懂武功,能在这擂台上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简直令人叹服!” “我说句公道话,还是楚少夫人技高一筹。” 另一位宾客端坐着评论道。 “从整个过程来看,她不但机敏过人,运气也不错。” “阿窈真是太厉害了!” 金媛媛看着舒窈安然无恙、面色平静地从擂台走下来,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地感叹。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骄傲。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楚夫人也同样是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只要平安就好……” 在刚才整个比试过程中,她的双手死死攥住衣襟,掌心里全是冷汗。 紧张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舒窈这场比试的表现太过惊艳。 精彩程度甚至让在场所有人久久难忘。 也正因为如此,之后紧接着进行的节目内容相比之下顿时显得逊色不少。 察觉到气氛略有沉闷,康帝适时挥了挥手示意。 侍卫们动作迅速地上前,合力把临时搭建的擂台撤了下来。 很快,统一穿着宫廷服饰的宫女们手托精致的木质食盘,鱼贯而入。 一道道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被依次摆在了大桌之上。 终于要开饭了! 第1章 穿成傻女 舒窈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吃瓜竟然会吃到自己身上。 巷子口的大槐树下,四五个女人正聚在一起聊家常。 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树叶间透过来。 “听说没?旁边楚家昏迷了半个多月的大儿子,居然醒过来了!” “不是都说开始料理后事了吗?怎么又醒了……” “说是楚夫人前几天去庙里拜佛,半路上碰见一个道士。那道士说楚公子命中有一劫,找个和他八字相合的女子来冲喜,就能平安无事……” “这道士该不会是在骗人吧?” “不知道啊!没想到,姑娘一进门不到两天,楚家公子的眼睛就睁开了!” 舒窈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啃着烧饼,听得饶有兴致。 嘴巴空闲下来,还插了一嘴。 “莫非,那姑娘真是福星下凡?” 一个脸圆圆的女人笑骂道:“啥福星啊!就是一个傻丫头!长到十七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话都听不懂!” “楚家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楚家大少爷还有官职在身,怎么会娶了个傻丫头?” 另一个女人好奇地问。 “正常人家的姑娘哪里肯为了冲喜嫁过来!况且楚家人心地善良,不愿意害别人家的姑娘。据说这傻丫头在家里受尽了继母的虐待,要被卖给人口贩子。恰好楚夫人路过,就把她买了回来……” 舒窈哦了声,闭上了嘴。 她轻轻地咀嚼着糖葫芦和烧饼。 原来她是这样进楚家门的。 舒窈才来到这世界不久,对她前世的记忆一片空白。 除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心外,再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醒来时已经在楚家里了,脑中只依稀记得一些前世的片段。 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似乎是一名大夫,还会点武功。 那些记忆模糊且遥远,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但每想多一点,脑袋就疼得不行。 她干脆不去想了。 毕竟强行回忆,只会带来不适。 还不如顺其自然地接受现在的自己。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舒窈干脆躺平。 先就这么凑合着过,等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 解决掉最后一口饼子,舒窈拍了一下手上的碎屑,哼着小曲儿向巷子的深处走去。 来到一片满是梨花的围墙时。 她轻松一跃,翻过了不算低矮的墙垣。 悄悄回到屋子里,舒窈感到一阵疲惫侵袭而来,打了一个哈欠,便爬上床倒头就睡。 —— 正院那边,楚夫人听到丫鬟的禀告,急匆匆地往玉笙院赶去。 她脸上的表情凝重,脚步飞快。 “少夫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概是午后。” 丫鬟小心翼翼地说,语气显得有些紧张。 “奴婢出去还没半炷香的时间,回来就发现少夫人不见了……” 说完之后,立刻低下头。 楚夫人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舒窈,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楚家院子不大,布局简单。 因此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行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楚夫人就来到了玉笙院门口。 丫鬟推开虚掩的房门。 刚一进门就被床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少,少夫人……” 舒窈迷糊地嗯了一声,揉着惺忪的眼睛缓缓坐起身来。 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睡意。 “窈儿刚才去哪儿了?” 楚夫人上前两步,打量着舒窈的脸庞和身体,确定没有受伤,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舒窈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声音有些含糊地说:“花儿,好看……” 她的眼神透过窗户望向那片盛开着的花朵。 楚夫人顿时明白了舒窈的意思。 “窈儿喜欢梨花?” 她温柔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舒窈点点头,笑容更加灿烂了。 “梨,好吃。” 她简单地回答道。 “这丫头......” 楚夫人被她的天真逗得乐了起来。 “梨树才刚开始开花呢,要吃到果子,起码要等到立秋以后......” 舒窈眯着眼笑着,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满意。 可能是因为前世做上班族做得腻了。 舒窈觉得现在做个什么也不用操心的傻子挺好的。 平日里楚夫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对舒窈似乎分外偏爱些,耐着性子跟她说了好久的话才离开。 走之前还没有忘记叮嘱,让舒窈别到处乱跑,出门必须有人跟着才行。 舒窈还是保持着那副笑脸。 她的眼神依旧明亮清澈。 楚夫人瞧着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要是能正常点儿该多好。 世安院。 “大哥,你可别怪娘......你的病连宫里的太医都治不好,只能叫咱们准备后事......她也是没办法才试这招的......” 二郎楚遥缩着脑袋小声地说。 他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便会惹得大哥不高兴。 楚翊脸上毫无表情,只见他端起茶几上的药碗,一点点缓缓地吞咽下去。 喝完了碗中的药,才看向旁边不知所措的弟弟,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她,是从哪家来的?” 楚遥结结巴巴地答:“大嫂是母亲从人伢子的手中买回家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知道她姓舒名窈......” 听到这话,楚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大嫂......心思很简单......” 本来就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楚遥,在楚翊凌厉的目光下变得更磕磕绊绊起来。 这让楚翊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 “她在哪儿住?” 楚翊起身披衣。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 “玉笙院......”楚遥回答。 停顿了一下后又加了句。 “大嫂很胆小的......大哥你不要吓到她啊......” 楚翊听后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楚遥会这么为大嫂着想。 楚遥性格直率木讷,并不擅长与和人打交道,见到陌生的人就像见鬼一般赶紧避开。 能让楚遥短短几天内就认可并且为她说话。 这位女子显然并不简单。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他已经站在了玉笙院门前。 此时,里面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您慢一点,小心摔倒呀!” “飞呀......” 院子里面,穿着白色衣裳的女孩正站在摇晃的秋千上,脸上满是笑容。 秋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凉风轻轻拂过她的裙摆。 第2章 装傻被他发现了? 她双手紧紧抓着绳索,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种快乐却让身边的侍女们紧张万分。 “少夫人,危险,请您快下来吧!” 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另一个侍女则在一旁呼唤道:“少夫人快来尝尝奴婢做的酸枣糕吧,不吃的话就凉了......” 丫鬟们可谓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这一刻,楚翊恰好走进了院子。 他看着眼前的情景一时之间愣住了。 紧接着,在一阵惊叫声中,女孩不小心从秋千上掉了下来,正好落进了楚翊的怀中。 柔软的身体直接撞了过来,楚翊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抱住。 当他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怀中已经多了一个温暖且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人儿。 二人对视,舒窈终于从的惊吓中清醒过来。 “啊~”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叫,随即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楚翊脸上。 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丫鬟们一个个捂住了自己的脸。 少夫人动手给了大少爷一巴掌! 要知道,大少爷在京都可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 “窈儿别怕!他不是坏人,他是阿遥的哥哥,你的丈夫。” 闻讯而来的楚夫人急忙把舒窈搂入怀中,温柔地安慰道。 舒窈则垂下了头,紧闭着嘴巴不再说话。 整个人仿佛是被彻底吓坏了似的。 一旁的楚夫人不满地瞪了楚翊一眼,口中责备道:“你整天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看你把媳妇儿吓成什么样了!” 楚翊:...... 明明被打的是他,为什么反倒像是他的错呢! 舒窈此时依旧紧紧贴在楚夫人身边。 但她的眼角却悄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楚家人的相貌真是太好了。 无论是男是女都长得相当不错。 楚夫人性格温柔,虽已四十出头但风采依旧,美丽端庄。 楚家老二楚遥长得很秀气,眼神清澈纯净,书生气十足。 小儿子楚跃脸型棱角分明,嘴角边总是挂着酒窝。 眼前这个男子自然也不例外。 舒窈对这位男子的兴趣,几乎是无法掩饰的。 不过还好,舒窈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被对方目光捕捉之前迅速垂下了眼帘。 “果然不出所料!” 楚翊心中暗自思量。 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傻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向你的媳妇道歉!” 见到自己儿子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楚夫人忍不住大声催促起来。 与此同时,她轻轻推了一把躲在自己身后的舒窈,将后者推向了楚翊的方向。 “刚才确实是我太过冒失了。” 楚翊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向舒窈拱手作揖表达歉意。 见状之下,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舒窈也便不再计较太多,脸上浮现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后,转头朝着不远处的秋千跑去。 “窈儿还算听话,就是脑子有点......算了,你多包容着点吧......等到哪天阿翊真遇到了心上人,娘就让你们分开,把她收为义女,照顾她一辈子。” 楚夫人心地善良,她对世道有着深刻的理解。 她知道这世上的女子生存不易。 因此没有说出让舒窈另嫁他人的话。 毕竟,舒窈天生有些痴傻。 无论去了谁家,都难免会受到欺负。 想到这里,楚夫人心里涌起了一股怜悯之情。 楚翊看着舒窈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在他的心中,舒窈的地位逐渐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病来如山倒,去如抽丝。 楚翊因为身体不适,在家休息了整整两天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衙门工作。 舒窈老实待在家里两天,见楚府上下一切正常,便按捺不住那颗爱玩的心,又翻墙跑出去了。 詹记桃酥香气扑鼻,吉祥楼馄饨味道鲜美,长安酒楼大肘子肥而不腻...... 仅仅是想一想,舒窈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重生后的舒窈最主要的追求就是享乐。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根本不必累死累活去挣钱。 这种生活简直就像神仙一样。 大饱一顿之后,舒窈满意地揉了揉自己圆圆的肚子,转身进了隔壁的一家点心铺,买下了足足两斤的果脯,准备带回家慢慢享用。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刚拐进一条小巷时,一股强劲的风突然迎面扑来,紧接着突然一黑,自己居然被人用袋子从头到脚套了个严实。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这样被绑架了!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不赖,赶紧送到春风楼去,说不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另一个歹徒显得有些顾虑。 “大哥,你看她一身绸缎衣服,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放心吧,我跟踪她好多天了,肯定没人跟着她。等我们把事情办妥之后,立刻远走高飞!” 舒窈撇了撇嘴。 心里暗自想着,就这么两个蠢贼,居然还敢当绑匪。 她看着这两个明显缺乏经验的歹徒,不由得摇了摇头。 正当她打算开口提醒他们两句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有人过来了!” 其中一个歹徒慌张地喊道。 “快把人弄上车!” 另一个歹徒也紧张起来。 两个歹徒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抬起舒窈就往旁边的马车上扔去。 舒窈没反抗,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两袋果干。 心想这些果干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可不能被这些人抢走了。 “唔唔......” 周围传来的低沉声音引起了舒窈的注意。 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声音并不是从马车外传来的。 而是从马车内传来的。 这辆马车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舒窈动了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后,轻轻地问道:“你们是被人绑来的吗?” 听到有人说话,那几个女孩立马睁大眼睛,不再哭泣。 她们原本因为害怕而哭泣不止。 舒窈小心翼翼地把头上的麻袋扯下来。 然后笑眯眯地将自己手里的果干递向她们。 “这是桃干,想吃吗?” 她轻声问道 女孩子们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你们的嘴巴被堵住了,不好意思,我才注意到。” 舒窈恍然大悟。 她在帮她们扯掉嘴里的布条前,认真叮嘱道,“我拿开后,千万别喊叫,否则他们可能会......” 第3章 抓她去卖了 舒窈吐舌歪头,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女孩子们虽然还是有些恐惧,但显然都明白了舒窈的意思。 她们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见她们同意了,舒窈这才开始帮她们一个个解开嘴里的布条,让她们可以开口说话。 “姐姐,他们会把我们卖到勾栏院,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胆子小的女孩说着,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舒窈赶紧竖起手指,、让她尽量保持安静。 “那些人的块头很大,而且手里还拿着刀,咱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够他们收拾的……” 她低声说道。 “那怎么办啊?我不想.....” “呜呜呜,我还得回去给我娘买药,我不能死……” 另一个女孩也跟着哭泣起来 “别急!” 舒窈压低了声音,生怕外面的男人听见。 “出了这巷子就是大街,一会儿看我的眼神行事,马车一停下来,大家就立刻从这儿跳下去!” “如果马车不停呢?” “不行啊,太高了,腿会摔断的......”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音 “是啊,摔破脸多难看啊?” 旁边的女孩也附和道。 这些女孩子个个都娇气,生怕受伤。 舒窈看着她们,心里有些无奈。 这马车底离地最多一米高,能有多高? 不过,舒窈也没有惯着她们的意思,直接说了出来。 “行,那你们等着被进勾栏院吧!” 一听说舒窈这么说,几个姑娘吓得全身发抖,脸色苍白,眼中的恐惧更甚了。 “我跳!与其被卖进那种肮脏的地方,宁可摔断一条腿!” 一个圆脸的姑娘咬牙,终于鼓起了勇气来表态。 “我也跳......” 另一个女孩也点了点头。 “还有我......”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跟着低头认命了。 舒窈看见她们的心意已定,便默默地把之前准备好的零食揣进宽大的袖子里,然后开始帮她们解开绳索。 那些人害怕她们逃跑,先是将她们一一敲晕后塞进马车里。 随后用粗壮的麻绳,将她们的手脚捆绑得紧紧的。 然而,这些绳结对于舒窈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 只见她手法熟练,不过几下功夫就将绳索全部解开。 外面正负责驾驶马车前进的两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丝毫没有注意到车厢内发生的变化。 正当四周渐渐变得嘈杂起来,舒窈打算抓住机会带领所有人一起逃脱时,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突然间怯生生地开了口:“他们为何没有把你绑起来?你……不会是跟那些人串通一气吧?” 面对这样的质疑,舒窈只能无奈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我是好心帮你们,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指责我!你们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老娘我才不管呢!” 说罢,她便直接用手撩开车厢的帘子,准备从那里跳下去,独自一人离开。 见到此景,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女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愧得满脸红彤彤的。 她连忙伸手拉住即将跳下车的舒窈,低声向她道歉。 “姐姐千万不要生气啊……我相信你是好人!” 紧接着,她又转身朝提出怀疑的小女孩说道。 “荷儿,快给这姐姐道个歉。”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悦。 但舒窈最终还是忍住了发脾气的冲动。 “道歉的话咱们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找机会逃出去。” 她故意板着脸,催促着众人赶紧行动。 时间紧迫,眼看马车很快就要从小巷里转出去,进入更加开阔的大街。 为了不错过这最后的机会,她再三思索后,毅然决然地一脚踢开了挡住前路的人。 于是,一个接一个,随着舒窈快速有力的动作,仅仅片刻,车厢里的人数减少了好几个。 姑娘们的尖叫,引起了那些绑匪的注意。 其中一个绑匪探头一看,顿时愤怒起来:“糟糕,人跑了!” “老六,你继续驾车,我去抓她们回来!” 说完,他立刻扑进了马车内。 舒窈离出口不远。 如果动作快一点,应该可以顺利脱身。 但车厢里还留着两个吓得呆若木鸡的女子。 一旦自己走了,这两个女子肯定要遭殃。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关键时刻,舒窈做出了决定。 “别愣着了,等着被抓吗?” 说着,她提起旁边穿着蓝裙子的女孩,想要把她从车上扔下去。 然而,一个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这女孩不仅不肯走,反而紧紧抓住舒窈的手臂不放。 同时,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孩猛地站了起来,用手刀快速击中了舒窈的颈部。 舒窈身子一软,立刻晕倒在地。 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该死的女人,竟敢坏我们的事情!” 绑匪气急败坏地踹了舒窈一脚,口中不停地骂道。 “你们俩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她们跑掉了?” 原来这两名来不及逃走的女孩竟是绑匪的同谋。 这一事实令人震惊。 “大哥别气了,快追回人才重要。” 其中一名同谋说道。 “今晚就是交易日,迟了……我们可能都要受罚。” 另一个女孩补充道。 刚才质疑舒窈身份的丫头,此时完全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脸上只剩下冷漠与凶狠。 “这街上这么多人,要把她们捉回来可不容易啊” 愤怒之下,绑匪狠狠地砸了一下车厢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接着还想拿舒窈撒气,心中的怒火仍未平息。 “长得这么俊俏的脸,要是弄伤了多可惜啊!” 打昏舒窈的女子拦住了他。 她手轻轻摩挲着舒窈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说。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人带出城去。” 刚才那么一闹,肯定会引来城里的守卫,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下了决心后,几个人没有再耽误时间,赶紧驾着马车朝城门赶去。 …… 舒窈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郊外的一片林子里。 隐约能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属下办事不利,半路上丢了几个同伴,请大人责罚。” 这声音听起来应该是绑匪头子。 一个模糊不清略显嘶哑的声音回道:“废物!不但丢了人,还惊动官府了。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养你们干什么用!” 第4章 你是何方神圣? “总管大人息怒!这回确实是个意外……” 几个绑匪不断地磕头求饶。 舒窈悄悄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着斗篷的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大衣之下,脸上戴着面具,根本认不出是谁。 嗓音也压得很低,完全听不出年龄。 正当舒窈犹豫要不要逃跑时,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哎呀,暴露了! 既然被发现了,舒窈索性大方起身,揉着脖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被打晕了?” 舒窈微微一笑,没吱声。 其中一个绑匪拔出了匕首,眼睛里透出凶光。 “你到底是啥时候醒来的?” 她恶狠狠地问道。 “正常人在遇到危险时,通常有两种反应。” 舒窈解释道,“一种是在短暂的时间里脑子里空空如也,手脚因为紧张变得软弱无力;而另一种则是采取战斗或是逃跑的行为。” 她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但你们太冷静了,甚至还能从容地质疑我……。” 听完舒窈的话后,两个女绑匪脸色铁青。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走?” 那持着匕首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质问起来。 “如果我不跟着你们,怎么才能知道幕后真正的指使者是谁?” 面对敌人的质问,舒窈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 蒙面男子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杀了她!” 绑匪们才回过神来,纷纷掏出各自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向舒窈包围过来。 眼看太阳渐渐西沉,时间已经不多了。 舒窈不想再浪费宝贵的时光。 她必须赶在晚饭之前回去,否则家里人又该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了。 “给我一杯茶的时间!” 舒窈对着那些准备攻击她的绑匪扬起一只手,食指竖起。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便迅速出手了。 凭借着出色的反应速度,她躲开了每一个朝她袭来的狠厉招式,并且在闪避的同时,给予对方致命反击。 一刻钟转眼过去,在这片寂静下来的树林中,最终只留下舒窈一人屹立不动。 几名先前嚣张跋扈的绑匪皆已倒在地上,毫无生气。 就连那位黑衣人也倒在其脚边。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黑衣人仍不甘心地挣扎着开口。 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顶尖高手? 舒窈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对方脸上的面具。 她厌恶那些藏头露尾的人,不愿与他们为伍。 看到面具下的真容,舒窈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果然是你!” 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虽然年纪不小了。 但脸上却干干净净的。 当舒窈猜出他的身份后,那男人立刻气得火冒三丈,大声吼道:“你杀了我!我主子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面对威胁,舒窈只是不屑地耸了耸肩,一副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动着手中的匕首,用力地刺入了那黑衣人的胸膛。 过了大约两小时。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那声音渐渐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很快,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官差飞驰在树林中。 “我看见了!就是那马车!” 大家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可等他们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满地都是尸体。 官差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捕快是一位满脸胡茬的汉子。 他小心地按着腰间的刀柄,开始指挥手下分散开来搜查。 看来之前是从被救的人质那得到了线索。 说还有几个人被抓走了,这才派人前来寻找。 “马车里面没人!” “这两个死去的强壮汉子长相特征跟通缉画像非常相似,应该就是绑匪无疑。” “另有两个女孩也死了,目前还不清楚她们的具体身份,但是从她们手上长茧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练过武艺……” “另外还发现了一个脸部被毁掉的男子……可能是这几个人互相残杀身亡……” 随行的一位验尸官仔细检查了现场之后,做出了这样的初步判断。 领头捕快点点头。 “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大家都摇头。 没有人带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 正当他们准备收拾现场回城交差时,有个官差忽然指着一块石头喊。 “那......有人!” 大家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拔出武器戒备。 舒窈似乎吓坏了,缩到了石头的后面。 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官差壮着胆绕到了那个石头的后面,看见泪眼汪汪的舒窈时,才松了一口气。 他停下了脚步,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 “把刀都收起来吧,别吓坏小姑娘……” 舒窈瘦小玲珑的样子确实让人怜惜。 她的脸色苍白,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官差们并没有把她当成怀疑对象。 她的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太柔弱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姑娘,竟然是杀死绑匪的人呢? “这不是楚家的傻媳妇吗?”一名年轻官差认出舒窈了。 生怕大家没懂,他还补充了一句。 “就是嫁给楚公子为了冲喜的哪一个!” 因为那些爱议论是非的街坊邻居们的功劳。 如今谁都知道大理寺少卿楚翊,娶了个智力有问题的妻子。 这件事情在城里已经传开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你认识她?”带头的捕快疑惑地问。 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年轻官差点头回答。 “是的,我们两家是邻居。”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她在村里面常常被人欺负,我还帮过她几次。” 他说着抓了抓头,脸上闪过一丝腼腆的笑容。 听说舒窈是楚家儿媳后,官差们立刻肃然起敬。 不仅亲自护送她回到楚府,还专门买了好多零嘴给她。 他们的态度瞬间发生了变化。 舒窈轻轻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那甜甜的味道让她满意地眯起眼睛。 真好吃! 第5章 调查她的身世 楚翊回家时,才从下人那里听说妻子平安归来的事情。 原来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那些机灵的官差为了讨好他,并没有对外提起舒窈曾经遭遇绑架的事情。 他们只是简单地说,在城外遇到了迷路的少夫人,出于好意便把她带回了府中。 对于他们的热心举动,楚家还特地给每个参与此事的官差,发了一份红包表示感谢。 毕竟这样的行为值得赞扬。 前厅里,楚家的亲眷们都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大家围坐一圈,彼此间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关心。 这时,楚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躲在楚夫人身后的舒窈身上。 楚夫人担心他会因此而责怪阿窈,急忙将责任揽在了自己头上。 “其实这件事都是因为我太过粗心,没有把阿窈看护好。你千万不要对她生气……她今天已经被吓坏了,你就不要再吓唬她了吧……” “是啊,大哥……嫂子也并不是故意走丢的啊……” 楚遥小声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解之意。 就连年纪最小、平时最调皮捣蛋的楚跃也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这一幕,楚翊只觉得喉咙一紧。 难道自己不过睡了几天而已。 家里的状况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舒窈依旧低垂着头,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看起来特别乖巧。 看到这一幕,楚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终还是决定坐在楚夫人的旁边。 “我并没有打算要怪罪她,我只是觉得府里的仆人们实在是太懒散了!竟然连个人都能弄丢还不知情,实在是该罚!” 这一点上,楚夫人显然是同意他的看法的。 “我已经惩罚了负责照顾阿窈的丫鬟,罚了她们三个月月俸!” 她接着说,“倘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直接把她们都卖出去得了。” 听到这儿,楚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母亲还是太宽容了。 这么大一件事,竟然只罚了月俸。 这样的处罚方式根本不痛不痒。 难怪仆人们敢阳奉阴违,导致整个楚府出现了各种漏洞。 但是,毕竟那是他母亲。 楚翊不能直接对她进行批评,只好在事后私下里嘱咐管家,更好地管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虽然楚翊没有选择进一步追究此事,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舒窈心里很清楚,楚翊对她并不是完全放心的。 夜已深,当府里的其他人早已进入梦乡时,唯有楚翊房间里还亮着灯光。 在这寂静的夜晚,管家站在书桌前,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关于这位新来的舒小姐的来历,你查得怎么样了?” 楚翊手拿着一份书卷。 总觉得这看似单纯的女孩子,似乎并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听到主人的询问后,管家递上了一份详细的调查,并谨慎地开口说道:“根据我们派去舒家村打听的情况来看,少夫人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因为小时候一场高烧留下的严重后遗症......这件事在当地几乎尽人皆知。” 说到这里,管家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病史......使得少夫人在过去经常受到同村孩子们的欺负......他们甚至还会用石子砸她以取乐......” 他继续补充道:“据说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没有多喜欢她。否则也不会仅仅因为五两银子,就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轻易地送出去了......” 听完这些描述之后,楚翊久久地沉默着,手中不停地摩挲着那份记录着舒窈身世的文书。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问道:“那么,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她特别喜欢吃蜜饯。” 听到这个问题,管家迅速给出了答案。 据说,这个爱好对于舒窈来说,几乎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不论到哪里,她的身上总是会随身携带着一个精致的小荷包。 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零嘴。 而在楚府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楚翊多次见到舒窈时,发现她的腮帮总是鼓鼓囊囊的。 那样子确实挺讨人喜欢。 想到这儿,楚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旋即他恢复了严肃。 “自从进了府之后,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他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 “少夫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内院活动,我只远远见过两次,实在没有留意到什么异常......” 见问不出有用的信息,楚翊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 这并不是因为他多疑。 而是出于多年的习惯。 自从楚家衰落以来,作为长子的楚翊便肩负起了重振家族的重大责任。 白天刻苦读书争取功名。 晚上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幼小的兄弟们。 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危及到家人的安全。 这是他的底线。 “舒窈......” 楚翊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不是是真糊涂......” 如果让他抓到了什么把柄,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城里因为一起拐卖案件而闹得沸沸扬扬。 但由于没有任何幸存者证词,最后只能草草地结束了调查。 当晚,城郊的义庄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猛烈,照亮了夜空。 官差们赶去时,尸体已经烧黑了。 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骨头散落在地上。 “老大,这木头上面有油渍。” 一个官差捡起一块湿透的木头,悄悄告诉捕头周晖。 “看来这场火灾不是自然发生的。” 周晖在衙门里面多年,一眼就看出这里有蹊跷。 他仔细观察了现场的各种细节,心中的疑惑愈发加深。 不过案子既然已经完结了。 即便是再奇怪也用不着再往下查了。 “找人将尸体处理掉。” 沉思了一会儿后,周晖吩咐道。 底下的人开始忙着收拾现场,清理残留的火烬和瓦砾。 周晖则骑马回城,心中却满是疑虑。 但他没回衙门,直接去了城东的一处房子。 按照事先与楚翊约定的方式,敲了几下院门。 等了片刻,门开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把他迎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朴而考究。 “这是仵作做的尸检。” 周晖恭敬地递上册子,双手微微颤抖。 第6章 销毁尸体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官服,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正是楚翊。 本来这案子与他无关。 但那天舒窈也被牵扯进去了,所以他不得不关注一些。 “辛苦周捕头了。”楚翊道谢。 周晖急忙表示不敢当。 “这是微职分内的事,谈不上功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楚翊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据仵作报告,死在城外的黑衣男子皮肤白净,下半身还有残疾。 这样的特征,只有两种可能。 先天性缺陷者或宫中宦官。 事情一旦牵扯到了宫里,情况就变得复杂多了。 楚翊合上那个册子,然后放到了桌案旁。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接着假装打翻了茶杯,茶水洒了出来,将册子弄湿了。 “实在不好意思,周捕头能否稍候片刻,我这就去抄一份新的。” 周晖很聪明。 虽然他一时半会猜不透楚翊背后的意图,但也没有追问下去,反而趁机去了茅房。 等他再次回来时,一份全新的册子已经抄写好了。 周晖拿起这本新的册子,在手中随意掂了掂,甚至都没有翻开就直接收进了怀里,接着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楚翊一路将他送到了门口,一直走到门槛处才停下脚步。 “大人,请留步。” 周晖礼貌地说。 “路上请多加小心。” 楚翊关切地提醒道。 告别之后,门房迅速牵来了周晖的马,并站在一旁等候着。 “周捕头,您的马已喂过了。” 一个小厮上前轻轻拍了下马鞍旁挂着的食物袋。 对此心领神会的周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并向对方道了声:“多谢。” 待周晖走远后,楚翊转身回到屋内。 小心翼翼地打开墙上的挂画背后隐藏着的小隔间。 把之前那本来已被水浸湿的原册存放进去。 这座宅院是楚翊三年前购入的私产。 除了他自己以及贴身侍从川旋知道这里存在之外,外界几乎无人知晓其具体位置。 整个院落位于城东一条极其偏僻的小巷中。 居住在这里的多为,在京都买不起正式住宅的小官僚及其家人。 “最近京城局势动荡不安,你一定要确保这里的安全。” 临行之际,楚翊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明白。” 川旋一听即应,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吩咐行事。 城西方向的秦王府内。 “王爷,您此前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办妥当了。” 眼前这位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此时此刻,他正穿着一身戏装装扮,正对着面前铜镜用一根细长的毛笔描绘眉毛。 就在这一刻,因为侍卫的话语,秦王手中拿着的笔杆不由得轻轻一颤,险些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妆容。 “尸体现在处理掉了?”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再次拿起笔,开始描绘。 侍卫显得有些为难。 “东西已经烧了,但是如果再发生命案的话,可能会引起不少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就不能做成是意外吗?” 秦王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 听到这话,侍卫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他也考虑过杀掉验尸官以绝后患。 但在那个夜晚,在场的人不止一个。 若要确保万无一失,则必须得将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吏都解决掉。 这样可能连累到整个府邸的安全。 “依属下的看法,现在还是静观其变为好。资料和尸体都已经销毁,即使有人怀疑也没有实质证据。” 侍卫硬着头皮提出了建议。 秦王冷笑着说道:“你还真是懂得为我分忧啊。” “王爷如今正是圣上宠信之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这里,行事还需谨慎些。” 侍卫继续说道。 “好吧,那就暂时放过他们。” 秦王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妆容后,满意地放下笔。 听到这句话,侍卫稍微放松了些。 “另外还打听到,那天被抓走的一共有五个人。其中四个已经被救回城内,还有一个是在郊外被官差解救出来的......” 他缓缓叙述着刚刚获得的消息。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 秦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据买通的官差透露,那个女子竟然是少卿楚大人刚娶的妻子......” 说到这,侍卫的声音低了许多。 这位少卿楚翊,可是承渊十五年的探花郎,更是前任定国将军楚文霖的儿子。 在他只有八岁的时候,家族突然遭遇变故开始衰落。 原本风光无限的家道,一夜间变得风雨飘摇。 他经过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凭借自己的努力,终于在官场上闯出了一片天地。 仅仅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他便从众多年轻官员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大齐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四级京官。 楚翊为人十分正直无私,尤其擅长查案破案。 无论多么复杂棘手的案件,在他面前都能够迎刃而解。 因此,朝廷上下对他都赞不绝口,称他为一代奇才。 想到这里,秦王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请王爷恕罪。” 侍卫急忙说道,一边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那些官差嘴巴非常紧实,即使是在严刑逼供下,也很难撬开他们的嘴。属下也是刚刚才打听到这些情况。” 秦王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尽管平时看起来温和儒雅,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但是真要动起手来,手段之狠毒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 每隔一段时间,王府就会例行更换一批仆役。 至于那些被淘汰下来的人,结局往往极为悲惨。 “王爷,就是因为这女子是楚家的少奶奶,所以属下一直没敢贸然行事,生怕因此惊动了对方。” 侍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并且停下来思索片刻之后,继续补充。 “据说,这位楚家少奶奶脑子不太灵光,是个傻姑娘,她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见侍卫那一脸紧张的模样,秦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你就去找个合适的方法试探一下吧。本王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正好,过两天就是王妃的生日了。你让人送封请柬给楚府。” “是。” 第7章 冲她来的 楚府。 楚夫人拿着手中的请柬,就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心里焦急万分。 她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楚翊虽然官职是四品,但在权贵云集的京城,这种身份根本不算什么。 他平日里行事低调,不与权贵结交,更不用说像秦王这样显赫的家族。 因此,当这封来自秦王府的请柬降临到时,着实让楚夫人吓了一跳。 要知道,秦王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他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小觑。 楚家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涉足过这般复杂的局面。 更让楚夫人担心的是,送来请柬的老嬷嬷还传达了秦王妃的意思,特别提到要带上家里的女眷。 几乎是直接点名要舒窈一起去。 一想到这里,楚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舒窈的确讨人喜欢。 但她从小脑子就不灵光,跟个小孩子一样,说话做事都毫无章法可言。 如果真的去了秦王府,万一在宴会上出了什么丑事还不算大事。 就怕她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贵人,那可就麻烦大了。 正当楚夫人忧心忡忡地想着如何才能避开这场宴会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大少爷回府了!” 楚夫人立刻派人把楚翊找了过来。 直到夜幕降临,楚翊才出现在府门前。 还未及行礼,楚夫人就急匆匆地拉住了他。 “阿翊,秦王府那边送来了请柬,特别提到要阿窈一起去,这怎么办啊!” 听到“秦王”二字,楚翊的脸色稍微一沉,眉头紧皱。 接着,他迅速镇定下来,安慰母亲说:“既然秦王妃亲自邀请了,那我们就带她去吧。” “可是阿窈……” 楚夫人捏着手里面的手帕,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接下来这几天,请母亲您多费些心思教教她些规矩。”楚翊沉默了一会儿后道。 “儿子觉得,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只要我们留意着点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楚翊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舒窈的为人。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单纯无害的人,日后就不必再对她花费太多心思。 但如果她在背后有什么别的企图,那么正好可以借助这次宴会解决掉麻烦。 当然,这些他并未对母亲明说。 一番解释过后,楚夫人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许多。 随后的日子里,楚夫人为了教导舒窈礼仪,用各种美味作为诱惑。 舒窈见到吃的就双眼放光,自然愿意听从楚夫人的教导。 尽管她学得很慢,时常会犯些小错误,但还是渐渐掌握了些最基本的礼节,比如如何行礼、如何端坐等。 其实,不开口说话时,舒窈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她的仪态或者是相貌,都不输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 她的举止端庄,容貌秀丽,很难把她与普通人家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楚夫人此时看着舒窈有模有样地行着礼,心里非常高兴。 虽然平日里有些活泼好动,但在正式场合下,还是能拿出该有的样子来。 这让楚夫人感到十分欣慰。 “去了王府后,少说话......你要紧跟着我走,记住了吗?” 楚夫人紧紧握着舒窈的手,语气担忧地嘱咐,生怕她出差错。 舒窈听话地点点头。 “嗯嗯......” 为了让舒窈保持安静,楚夫人还特地吩咐家仆准备了许多糖果都放进舒窈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饿了你就吃这些糖......要是有人过来问你的话,那你就对着他们笑......” 正所谓,没有人会去责怪一个对你笑的人。 只要舒窈不轻易开口,便不会因为言语不当而得罪到谁。 时间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秦王妃的生辰就到了。 一大早,楚夫人也是亲自为舒窈挑选衣物,梳妆打扮,并在她的耳边叮嘱了好一会儿,才领着她出了院子。 恰逢楚翊今日休息,在家陪伴着妻女。 于是他主动提出要护送二人前往秦王府。 “母亲也不必如此紧张,这不过是一场普通宴会罢了。” 楚翊看出了楚夫人的焦虑,平和的安慰道:“今天有很多达官显贵家中的女眷被邀请到秦王府参加宴会,想来秦王妃定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应该没空对我们特别照顾。” 听闻此言,楚夫人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许。 而一旁的舒窈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快要睡着了。 那样子既乖巧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这也难怪! 天刚蒙蒙亮,舒窈就被家仆喊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她平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现在这样早起实在让她难以适应。 楚翊不经意间扫视四周时,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今天的舒窈和平常有些不同,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在打扮上。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裙子,这颜色衬得她的皮肤如同白玉般光洁柔嫩。 此刻,舒窈正闭着眼睛小憩,嘴角微微扬起弧度,那模样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娇嫩的小嘴涂了点浅色的唇脂,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美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尽管楚翊平时自认为是个行事端正的君子,但此时也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儿子的目光后,楚夫人也是顺着望过去,只见睡着了的舒窈不时地咂吧着嘴巴,憨态可掬,原本因宴会紧张的心情顿时舒缓了许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阿窈这孩子挺乖的,往后见了她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闻言,楚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但他并没有反驳。 马车缓缓前进,晃晃悠悠地行驶了好一阵子后,终于停在了秦王府大门前。 前来参加宴请的宾客络绎不绝,一辆辆装饰华丽的车驾早已排到了狭窄的巷口处。 相比之下,楚家朴素的马车格外不起眼。 交出邀请函之后,楚夫人温柔地牵起舒窈的手,在一位老嬷嬷引领下踏入内院。 舒窈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大宅子,自然感到新鲜。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府邸。 第8章 上不得台面 楚夫人则担心这位新媳妇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一路上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领路的老妈子时不时地悄悄打量着两人,当她看到舒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时,不由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她心想:“看样子这小姑娘是从什么小门小户里面出来的,根本就不懂得规矩,真是一点也上不了台面!”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听到侍女禀报,秦王妃嘴角微微上扬,轻蔑地冷笑起来。 作为王府里的贵妇人,她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自然不会有多大的好印象。 “那楚家带来的新媳妇看起来傻乎乎的样子,一点都不机灵。” “而且据说楚夫人对她特别小心,一路上都跟得很紧,还一直不停地叮嘱她要听话……” 说着,她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秦王妃正轻轻扶了下自己头上的金步摇,对楚家人并没有多在意。 光是接待皇亲国戚就让她忙得不可开交了,还有闲暇去管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呢? 为了让这次寿宴变得更加隆重,秦王妃可是费尽心思。 单单是摆在桌面上供客人享用的水果和茶点就有多种选择,色香味俱全。 再加上屋子里随处可见的珍贵器皿。 无论是盘子还是酒壶甚至筷子,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尤其是处于众人的簇拥之中的秦王妃,身披华丽服饰、珠光宝气。 她身上的金银首饰怕是有好几斤重。 舒窈忍不住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有钱! 真是太有钱了! “这就是楚家为了给楚翊冲喜所以娶进了门的那个傻丫头?闭着嘴的时候,看着还挺像个人样的……” 舒窈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一边缓缓地伸手准备去取第二块的糕点时,一个充满了讥讽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人满身珠光宝气,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尖酸刻薄的模样。 她的五官别扭,一双三角眼斜睨着,眉毛倒竖向上挑起,厚厚的嘴唇紧抿,脸颊略微内陷。 楚夫人在见到这人时,瞬间瞳孔收缩,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 感受到楚夫人的异样,舒窈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嘴角的糕点屑。 于是,舒窈主动拉扯了一下楚夫人的衣袖,然后抬起那双纯净的眼睛,用她那稚嫩却又清亮的声音询问道:“娘,这位婆婆又是什么人啊?” 刹那间,原本嘈杂纷乱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正中央的舒窈。 “你叫我什么婆婆!” 瞿夫人的脸涨得通红,嘴角因愤怒不停地抽搐。 “我有这样老吗?” 舒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用极其天真的语气说:“我只是觉得您说话的样子和村口的那些个婆婆挺像的……” “你……你居然敢把我和那些个的市井妇人们相提并论!” 瞿夫人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从未经历过如此羞辱,她几乎想要冲上去狠狠地掴舒窈。 见状不对,楚夫人迅速地挡在了舒窈身前。 尽管内心同样愤怒,但舒窈反而让她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放松了一些。 特别是看见瞿夫人那一脸憋屈的样子,楚夫人的心情更好了。 “瞿夫人,请您自重吧!”楚夫人冷冷地说。 “阿窈还是个孩子,你身为侍郎夫人的身份尊贵,何必要跟她这种人一般见识呢。” “说的是啊,瞿夫人,毕竟你也知道,楚少夫人……” “你作为长辈,何必这样小气呢!” “阿窈是吗?按照辈分来说,你应该叫这户部侍郎夫人姨母。” “姨母又是什么?”舒窈疑惑地问道。 还没等楚夫人这边开口,在一旁拿着个扇子的以为夫人则是抢先解释:“这瞿夫人啊,其实是你婆婆的妹妹。” “当年阳城的双姝名号谁人不晓?两人的年纪相仿,不清楚的人还觉得她们两个是孪生的姐妹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两位。 这位夫人表面上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楚夫人与她的姐妹从小就是死对头,简直是水火不容。 舒窈虽然转世了,但她以前是特工,楚家的事情打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这中间的曲折,也知道瞿夫人和楚夫人的恩怨。 原来,这一位瞿夫人是楚夫人的娘家那个极为毒辣的继妹。 长得并不好看,心思不紧恶毒,甚至还抢了楚夫人未婚夫。 她的母亲吴氏同样也不是好东西,表面柔弱无害,实则手段狠辣,逼死了原配夺了正室的位置。 总之,这一家人都不是善类。 “什么姨母,别乱叫!”瞿夫人有些没好气地说。 “就是!别谁都想攀高枝儿来,我瞿家可从来没这样痴傻的亲戚!” 瞿夫人的大女儿在旁边帮腔道。 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跟瞿夫人是如出一辙的。 楚夫人这边听见这话,顿时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舒窈一直记着楚夫人先前的叮嘱,不想惹事生非,可有些人偏偏喜欢没事找事。 “阿窈才没乱叫……” 舒窈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娘,而且她们真的好凶啊,所以阿窈害怕……” 舒窈朝着楚夫人的怀里面躲了一些。 这样一比,瞿夫人那对母女显得特别的咄咄逼人。 人们总是会同情比较弱的那一方。 在场的那些夫人们再看向瞿夫人时,眼神意味深长。 “这侍郎夫人平日里挺温和的,怎么会说话这么尖酸?” “要是她性情好,侍郎府的后院怎么一个庶子庶女也没有?” “本来还以为瞿家的女儿都知书达理,端庄温柔,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瞿夫人这对母女此时听着周围这些人窃窃私语,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瞿夫人再次狠狠瞪了一眼楚夫人的怀里舒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才我说话声音太大了。我哪知道……她的胆子竟然如此小!” 瞿夫人又不动声色把责任给推到了舒窈身上。 舒窈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然后把头埋得就更深了。 第9章 有趣的女子 楚夫人轻轻拍着舒窈的背,语气平淡地说:“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阿窈胆小怕事,那么希望侍郎夫人以后不要再吓她了。” 瞿夫人那番话语,看似无意,实则句句都充满了对舒窈的羞辱。 “如果怕别人说闲话,干脆就别把她带出来!” 瞿家的大姑娘忍不住出言反驳了一句。 “看来瞿大姑娘这难道是质疑秦王妃做出的决定吗?” 楚夫人一向护短,她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就算舒窈有什么不妥之处,也是楚家的事情,外人无权干涉。 面对这种指责,瞿大姑娘心中一阵慌乱,看向坐在高位上面的秦王妃,连忙辩解:“我……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你别瞎说!” 众人心里明镜似的,明白这次宴会秦王妃特别邀请楚家参加的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拉近与楚翊的关系。 作为楚翊的妻子,舒窈自然也成为秦王妃想要拉拢的对象之一。 而瞿夫人及其女儿不断地找茬挑衅,无疑是在打了秦王妃脸。 瞿夫人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冷汗沿着她的额头慢慢滑落下来。 “住口!”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装模作样地训斥起自己的女儿来。 “长辈说话的时候,哪轮得到你在一旁插嘴呢?还不赶紧下去站到旁边去!” 瞿家大姑娘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转身离开了。 瞿夫人在说完这话后,又假装有礼貌地向楚夫人行了一礼。 “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希望楚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我记得没错的话,瞿家这位大姑娘已经十七岁了吧?” “算起来,要比楚少的夫人都还年长两岁呢。” 见状,瞿夫人只好硬着头皮叫瞿家大姑娘出来道歉。 可是瞿家大姑娘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 她的眼睛含着泪水,就是一直不开口。 瞿夫人也是急得不行,因此只能自己代为开口。 “真是抱歉,是我不懂得教育孩子......” “瞿夫人您这道歉可没什么诚意呀!” “说得对,不能光动嘴皮子,我看你手上那镯子挺好的嘛!” 瞿夫人被众人挤兑得满脸通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只手镯是为了这一次宴会特意订制的,花了上将近千两的银子。 她自己都还没怎么戴呢,怎能轻易送给别人? 给吧,心里不甘。 但如果不给,怕是要被人说小气。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秦王妃开口问道:“请问楚少卿夫人是谁?请上前让我看看。” 这是打算解救瞿夫人。 楚夫人则是下意识紧紧握住舒窈的手,她心中紧张。 刚开始瞿家母女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然而一听到秦王妃要替她们出头,母女俩立马挺直了身子,脸上是得意的笑。 其实舒窈对于那只手镯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秦王妃如此公然偏袒瞿家的做法让她不快。 “娘娘是准备帮阿窈做主了吗?” 舒窈立马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屋子正中间,冲着坐在高位上面的秦王妃好奇地问道。 傻子说出不得体的话,在场的人都觉得正常,因此对于舒窈这样直接的提问,并没有太过惊讶。 楚夫人听罢,心里一惊,她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楚少夫人还真是个傻子!居然敢如此跟王妃讲话......” “楚夫人怎么会想不开,楚少卿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居然有一个傻媳妇?” “这不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提亲,只好凑数了嘛!” “这也太对不起楚少卿了吧?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更匹配的妻子。” 楚翊英姿勃发,就连当代大儒费老都对他赞誉有加。 他不仅拥有过人的才华,在官场上更是如鱼得水,担任大理寺的少卿职位令多少的名门望族羡慕不已。 许多人都想招他为婿。 而他却娶了一个傻女。 舒窈浑然未觉周围人的议论,依然笑眯眯地看着高处坐在位置上的秦王妃。 “王妃您长得像庙里面的菩萨似的美丽,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 秦王妃一愣,随后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 “你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楚夫人立马回过了神来,急忙上前去拉住舒窈行礼。 “阿窈她不懂事,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王妃您多包涵,她年纪还小,可能有时候会有些失礼。” “没关系,没关系……” 秦王妃挥了挥手,微笑着朝舒窈招手,示意她过来。 舒窈一点也不害怕,当即大步地走向前。 秦王妃笑眯眯地低下头,轻声吩咐身边的丫鬟。 没一会儿,那名丫鬟便拿着个盘子走回来了,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彩色绢花。 “看看吧,喜欢哪朵?” 秦王妃颇为大方地将盘子递给舒窈,让她先选。 舒窈开心地望着那些精致手工的艺品,最终她毫不犹豫地端走了整个盘子。 “谢谢王妃的赏赐,阿窈非常喜欢这些花!” 这位楚少夫人是不是太贪心? 那可是秦王妃特意为所有的宾客特意准备的,可她居然全都拿走了! 秦王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满脸喜悦的舒窈,心里越发觉得这姑娘可爱。 然而,舒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抱着满满一盘的绢花,她立刻向楚夫人两人炫耀了起来。 “娘,您看,王妃娘娘真的好慷慨啊,给了我这么多漂亮的花……” 楚夫人被她的举动吓得手足无措,连忙想要拉着舒窈下跪请罪。 舒窈好奇地看着母亲,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王妃娘娘她对我真好!娘,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王府玩吗?” 秦王妃的嘴角微微一抽,显然是被问住了。 幸好旁边的老嬷嬷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把话题带开了。 舒窈拉着楚夫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时,楚夫人的手心全是汗。 “阿窈......你......” 楚夫人想要说教上几句,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舒窈不在乎周围的注视,自顾自地把花朝着头上戴去。 “娘,我好看吗?” 楚夫人也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好看......” 不得不承认,她家阿窈确实长得水灵,就算不化妆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丽。 第10章 不知好歹的东西 瞿夫人和她的女儿看到这对婆媳不仅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平白无故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顿时气得简直要咬碎银牙。 特别是瞿夫人,本就记仇,现在已经开始在心底琢磨着如何报复了。 宴会不过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有人夸奖你家闺女的才貌出众,又有人夸奖我家千金容貌过人,再穿插安排一些小姐们表演节目。 但对于这一切,舒窈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一直在专心地品尝桌上美味。 秦王爷不愧是皇帝最疼爱的一个儿子之一,不仅获得了开国的皇帝所使用的府邸,甚至就连这里的厨师都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很多菜品即便是出身于贵族的舒窈也从未见过。 都来了,暂时不吃个痛快就有点对不起她自己! 楚夫人却是没什么食欲,但只要舒窈吃得开心,那么她也就满足了。 楚夫人时不时地还帮助她擦嘴。 “阿窈慢点吃,别噎着......你这小馋猫,吃饭总是这么急。” “娘,你也一起吃!” 舒窈拿起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鹿肉给递到楚夫人的嘴边。 “阿窈吃吧,娘不太饿。” 楚夫人的眼角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她的阿窈可真孝顺! 比家里面的那几个小子还要贴心。 瞿夫人和她的女儿在一旁齐齐地翻了一个白眼,显然对舒窈的行为非常不满。 “她是什么饿死鬼转世吧?瞧她那馋劲儿......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瞿大姑娘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瞿夫人也跟着附和:“真是土里土气,一辈子没见过世面......就这样的货色还敢带着出门,真的是丢我们大齐的脸。” 她们说话时声音并不小,故意让楚夫人这对婆媳听到的。 周围一些人听到这些话,也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楚夫人不想给儿子找麻烦,一直忍着没出声,但舒窈就耐不住性子了。 她吃完一根骨头上面的肉,眉头一挑,轻轻地一弹,那骨头就像长眼睛一样,直接飞向瞿夫人,刚好落在她张大了的嘴里。 “啊......” 瞿夫人这边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口中的东西是什么后,立刻满脸羞怒地叫了起来。 “你这贱丫头,居然朝着我扔这种骨头!” “你、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要撕烂你嘴!” 说着,瞿夫人就要冲向舒窈。 舒窈吓得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整个人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竟然还说自己不是有意的!你根本就是故意装傻,来找我麻烦!” 瞿夫人厌恶地把骨头丢在舒窈面前,然后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夫人。 “说,到底是不是你指使她这么干的!” “以前在闺中,你就经常仗着自己嫡长身份欺侮我。后来我家老爷看上了我,坚决退掉了和你的婚事,你就一直都怀恨在心,所以想找机会报复……” “范若菱,你心思真毒辣!”等夫人冷冷地吐出了这句话。 范若菱是楚夫人闺名。 楚夫人微微扬眉,冷冷地说:“这都已经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难为瞿夫人竟然还记得。” 不愧是当年京城里最有才气的女子,几句话就轻松反击回去,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早就不记得那些陈年旧事了,是你自己找不痛快。 别看楚夫人那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真把她惹急了,那嘴巴可厉害着呢。 舒窈连忙点头附和。 “就是!我娘当时离你那么远,又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呢!这位老婆婆,不要乱讲了!再说,明明是你们先背后嚼舌根,现在倒打一耙……” “谁是老婆婆!”瞿夫人在听到这个称呼,瞬间火冒三丈。 “谁长得丑谁就是!”舒窈理直气壮地反驳。 “噗嗤......” “这小姑娘真是敢说!” 就连一向以温婉着称的楚夫人也没忍住笑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你们太过分了!” 瞿夫人见争不过对方,气得整个人直跺脚。 “别觉得你的儿子当官了有多了不起!只是一个所谓大理寺的小官而已,你以为我们家老爷的一句话能叫他在京城混不下去吗!” “瞿夫人口气真不小!” 就在这嘈杂声里,秦王带着一群宾客缓缓登上金玉楼。 呵斥瞿夫人的正是她瞧不起的大理事少卿楚翊。 他冷峻的眼神扫过人群,语气威严。 楚翊敢于硬怼瞿夫人,自然有底气。 毕竟,他这大理寺的少卿毕竟不是靠家族荫庇得来的,而是实实在在靠着自己的能力打拼了出来的。 就连当今皇上都很赏识他,而瞿夫人却大放厥词,实在是愚蠢。 瞿大人也跟在了秦王的身后,面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此时此刻,他也越地发后悔当初放弃了楚夫人,反而选择了毫无作为的范似云为妻。 古人云:娶妻应娶贤,这句话的确没错! “老爷,刚刚他们合伙欺负我!” 瞿夫人一看到自家老爷的身影,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瞿大人低声斥责道:“闭嘴!嫌事情还不够多吗?” 等说完,他转过身来,朝着楚夫人跟楚翊行了个礼,抱了抱拳,“我夫人刚才说话没注意,还请二位别往心里去。” “爹,娘明明没说错!” 瞿大姑娘本来还觉得父亲是过来为自己和母亲说话的,没想到反而给对方赔不是,心中顿时升起一团火。 “本来就是因为她们先没礼貌的!” “那舒窈简直就是不懂规矩,竟然把吃剩的骨头扔到母亲的嘴里……” “这肯定是那楚夫人的主意!” 她的话语还没完,瞿夫人已经忍不住插嘴。 一提这事,恶心感涌来。 楚翊淡淡地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舒窈。 “瞿家教养好像也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吧,当着长辈面还能胡言乱语,颐指气使!” “慧儿!”瞿大人头疼不已,他只觉得心力交瘁。 真是造下了什么孽啊,娶了个不好相处的妻子先暂且不说,连自己的女儿竟然也跟着这样。 “爹!”瞿大姑娘撅着嘴,眼眶里盈满了泪。 “大人在讲话,哪有你能来插嘴的份?退下去!” 瞿大人真的已经生气了,严厉地训斥道。 第11章 宅斗戏码 随后,他又无奈地向四周作揖道歉,“真是我家管教无方,叫大家见笑了!” 秦王虽然不喜欢瞿夫人母女这般搅局的人,但毕竟她们早已经归入他的麾下,他还是要对她们有所照顾。 “行了,大家都一起坐下吧。”秦王沉声道。 “今天是王妃的生日,大家不要因为小孩子之间的一些小争执而扫了雅兴。” 瞿夫人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但在察觉到丈夫那冰冷的目光时,还是没有再开口。 楚翊也不再纠缠。 对于这结果,秦王颇为满意,他负手缓缓走向主位,拉着秦王妃一同落座。 宴会重新开始了。 这样的局面其实并没有超出舒窈的预料,所以她也没有感到特别失望。 但是对瞿夫人这对母女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在想到自己吃下别人吃剩下的食物时,瞿夫人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等会儿要想一个办法把她单独引到后边的院子里面去。” 瞿夫人的眼神阴冷,她盯着舒窈不放,满眼都是憎恨。 当然还有那个范若菱! 瞿夫人暗暗握紧了拳头,在心底发誓一定要让范若菱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而对于瞿夫人狠狠毒的目光,舒窈却毫不在意。 她照常吃喝,甚至还悄悄藏了几样少见的水果打算饭后慢慢享用。 那些水果都是平日里很珍贵品种,她忍不住想多尝几口。 楚翊坐在宾客席中观察着舒窈一举一动。 看到舒窈如此明目张胆从别人盘子里面偷偷地拿了几个水果塞进自己的荷包时,他忍不住扶额长叹。 难道她的眼里就只剩下吃的了吗? 这心思也太简单了吧? 晚宴快结束时,一个小丫鬟突然绊倒,又不小心地把果酒洒到了舒窈身上。 丫鬟整个人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跪下认错。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来了来了,典型的宅斗戏码上线! 一看便知,这是有人想要故意引她一个人出去! 舒窈脸上迷茫,心里却暗暗得意。 对方的计谋不高明,但至少让她暂时摆脱了宴会的束缚。 “阿窈,没事儿吧?” 楚夫人在听见动静时,立刻放下筷子关心道。 “没有!刚刚这位小姐姐只是不小心地摔了跤,她可不是有意的。” 说话时,她一脸纯真。 “夫人您的衣服脏了,让我带您去偏院换件衣服吧。” 小丫鬟满怀感激地望向舒窈,顺势提议。 “好嘞!”舒窈站起来,爽快地点了下头。 而楚夫人想跟着去,但被旁边桌的一位夫人给拉住说话。 等她再回过头来时,舒窈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翊敬了一圈酒回来,却发现座位上空空如也,舒窈不见踪影。 他清冷的眼神微微地眯起。 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想要立即去寻找舒窈,但又无法抽身,只好叫来了贴身的小厮。 听闻舒窈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后,楚翊觉得事有蹊跷。 在楚翊的经验中,那些傻子大多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印象。 而舒窈却是一个例外,她特别注重个人形象,始终整洁干净。 正因如此,楚翊对她是否真的是个糊涂人产生了怀疑。 秦王妃特地带舒窈出席这次宴会就已经感到不对劲了,更别提现在还有人将她单独带走。 按照常理来说,假如有人能够帮他解决了这麻烦的话,他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然而当他看见母亲脸上忧虑时,却又于心不忍起来。 母亲显然早已将舒窈视作自己亲生女儿,根本不介意其实她是不是傻子。 一旦舒窈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母亲必定会非常难过。 楚翊藏在宽大袖子中的那只手不停地松开握紧再松开。 为了能够站稳脚跟,他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好不容易才攀上了大理寺卿这显赫的地位,不可以为了一个舒窈而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因此,当楚夫人丫鬟悄悄来找他,叫他想办法保护舒窈时,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她打发走了。 他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让秦王那边起疑。 既然这位秦王也想试探舒窈,那他就顺水推舟好了。 如果舒窈是在装傻,自然有秦王去对付她。 如果她是真的傻的话,往后哪怕留在了府里他也可以安心些。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出手。 秦王的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翊,瞧见他士中和其他人在寒暄,丝毫没有你点赞起身的意思,心头疑虑也顿时消除了大半。 这样看来,他真的不在乎他那个傻妻子。 “楚少夫人,请这边走。” 丫鬟这边带着舒窈走向了一条略微偏僻一些的小路。 舒窈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毫不怀疑地跟上去。 七拐八弯之后,那丫鬟带着舒窈来到了王府的后花园湖边。 “婢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麻烦少夫人您在这里等一下,婢子去一会就回。” 说完,转身直接就跑开了。 舒窈愣愣地傻站在了湖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躲在假山后面穿着一身蓝布短衫两个人观察一阵,瞧见周围没人,就直接大摇大摆向舒窈走过去了。 舒窈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依然蹲在了湖边自己数着数:“一,二,三......” “小姑娘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玩呢......要不要让哥哥们来陪你玩一会儿?” 瘦高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猥琐的意味,眼神不停地在舒窈身上打量着。 “瞧这脸蛋多嫩啊......跟刚剥壳了的鸡蛋似的,摸起来肯定滑溜溜的......” 另一个矮个子也跟着附和。 原本两人是奉命试探舒窈是否真的傻,但是在见到了她的美貌后,起了邪念,竟大胆地想要对她动手动脚。 舒窈嘴角微微上扬,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往后退两步:“可是你们是哪位?” “我可是你的相公!” 瘦高个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异常丑陋。 另一个则是搓着手,笑得有些猥琐,“小姑娘别怕,我们会好好疼爱你的!” 舒窈看着这两人,眼神警惕,小声问:“相公又是什么意思啊?” 第12章 你逃不掉了 “相公其实就是可以让你开心的人。” 瘦高个子解释道,同时伸出手想要摸舒窈的脸。 舒窈愣住了,一脸困惑。 瘦高个子阴笑着正要动手,下一秒手臂却突然一阵发麻,瞬间收了回去。 他开始还以为是舒窈做了什么手脚,可看到她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嘿,你不是平时挺勇吗,怎么不上去?光嘴巴说说有什么用!” 矮个子见状忍不住地嘲笑了一句,紧接着说道:“别担心,四周都有人守着,没有人会来干涉。” 瘦高个狠狠瞪他一眼,“别在那边说这种风凉话!要是你能行,你来!” 矮个子明显不悦,连声“啧”了几下,一把将瘦高个推开,“看我的,给我站在旁边看好了!看我是如何搞定这位姑娘的。” 说完,他立刻朝舒窈扑了过去。 舒窈见状,吓得掉头就跑,“娘......娘,你在哪儿?阿窈很害怕……” 她边绕着湖奔跑,边大声求救。 “嘿,这个丫头跑得还挺快!” 矮个子喘着粗气在后面追赶,偏偏连舒窈的一根头发都没抓到。 “傻站着干嘛,快帮我拦住她!”他对着旁边的瘦高个喊道。 瘦高个听后,急忙上前帮忙拦截。 然而,舒窈依然在湖边乱转,看起来毫无方向感。 很快,她就被两人包围了,无处可逃。 “小姑娘,你是逃不掉,赶紧乖乖跟哥哥回去吧?” 矮个子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双手叉腰挡在舒窈面前,气息有点急促。 舒窈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眼中满是惊恐。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幕被远处高楼上的某个人看在眼里。 秦王一只手拿着棋子,另一只手轻轻压着袖口,表情从容。 他似乎对这场面感到好笑:“这位楚家少夫人的脑子似乎真的不太灵光啊!” 遇到这种情况,聪明人都会选择朝着人多的方向去,方便呼救。 她倒是好,就一直在这湖边瞎转悠,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此刻的她已经无处可逃。 坐在对面的男人,听到后嘴角轻轻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管是真傻还是装傻……只要让她和外面的男人扯上关系,她都死定了!” 对女子来说名节是多么重要,哪怕是一点点污点都会招来非议,更不用说是在大白天与一个陌生男人有接触。 这不仅会让她的名声毁于一旦,甚至还会牵连到整个家族。 楚翊向来清高,自视甚高,尤其是进入大理寺工作以来,他更是刚正不阿,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有权势之人。 为了自己今后仕途的顺畅发展,楚翊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人。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楚翊绝不会留舒窈活口。 这样一来,不论今天这场试探结果究竟如何,对于舒窈来说,恐怕都难逃一死了! 即便她侥幸逃脱了一次,但下一次等她的,只会更加凶险。 “真是高明啊!”秦王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幕僚轻轻地拿起一枚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接着笑着拱手致意,“承让!” 就在两人聊得正欢的时候,不远处湖边突然出现了异常。 三个人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神秘地消失不见。 紧接着,就听见了噗通噗通的声音。 “糟糕了,有人掉进水里了!” 那些守卫在附近的士兵们闻声急急忙忙地朝湖边跑去。 然而奇怪的是,现场除了刚才那两声落水声外,湖面上竟没有任何人影。 舒窈以及那两个男人就像是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湖面依旧平静。 “快找会游泳的人下去看看!” 姚队长猛地反应过来,语气急促地对身边的士兵们下达命令。 他们的任务是破坏楚少夫人名声,绝非让她在这里丧命。 即使楚少夫人是一个傻子,可那也是当今朝中高官的妻子! 秦王本来就让皇上有所提防,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对秦王更加不利。 “明白。” 手下坚定地点了点头,迅速脱掉外衣,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 不一会儿,有一个士兵从水下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喊道:“这水太深了,什么也看不见!” “暂时没有找到人!” 姚队长皱起了眉头,神情凝重。 “再多派人手,一定要找到人!哪怕把整个湖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找出来!” 说完,他也迅速脱掉了外衣,跟着跳进了水中。 随后,更多的士兵陆续加入到搜寻的行列。 此时,舒窈正憋着气,在湖底仔细观察上面的情况。 那些想欺负她的那个男人,在掉水之前就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她用衣带将他们的尸体绑在一起,藏在了船下面。 舒窈的水性极好,能憋气一刻钟完全不在话下。 等那些士兵发现尸体的时候,舒窈已经趁机潜入了荷花丛。 她动作敏捷,悄悄从湖的另一端直接上了岸,躲过了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都关注着那两具尸体,没有人注意到她现在已经偷偷离开了。 问题是,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秦王府,对于这里地形完全不熟悉。 想要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府邸中找到干净的衣服,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舒窈为此感到头疼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出,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水榭旁的一片小竹林中。 舒窈本能地想要反抗,身体紧绷,准备做出防御姿态。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动作,一个温和却又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是我!” “快跟我走!” 舒窈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紧跟在楚翊身后。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楚翊可以算作是她的同盟者。 楚翊拉着舒窈来到了府邸中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川旋正在等着他们。 他快速递给了楚翊一个小包裹,后者随即转手交给了舒窈。 “前面假山后面藏着一个秘密通道,足够让两个人藏身,你现在就过去换衣服吧。” 原本舒窈想立刻点头答应,但她突然想到自己当前所扮演的角色,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哦……我、我是要去找娘亲,还要换件衣服……” 舒窈结结巴巴地说着,假装要往金玉楼的方向走去。 第13章 有刺客潜入? 谁知下一秒就被楚翊紧紧拽住了手臂。 楚翊无奈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骂道:“这姑娘果然是个傻子!” 同时,他也决定不再犹豫,直接带着舒窈钻进了前方那块巨大假山后面的洞穴之中。 看到两人进入洞内,川旋则识趣地背过了身子。 他没有想到,平时对少夫人不太关心的楚大人,居然也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 在发现少夫人陷入危险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由于时间紧迫,舒窈非常明白每拖延一秒,他们所面临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因此,当楚翊把她拉到了假山洞隐蔽处后,她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脱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见到这一幕,楚翊先是一愣,随后转过了头去。 在他的内心深处,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人本能性的反应是无法假装出来的! 通常情况下,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女人面对异性时都不会如此坦率地暴露自己的身体,但舒窈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难道说,舒窈真的是傻子? 与此同时,旁边一直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 为了参加这次秦王府举办的宴会,按照礼节,舒窈被楚夫人逼着穿上了许多层衣物,不仅数量多而且复杂。 一个小结原本只要轻轻一拽就能轻松搞定,结果手忙脚乱变成了难以解开的死结。 舒窈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在不远处,似乎可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说明王府里的护卫们已经开始在府内搜寻他们二人的踪迹。 舒窈下意识地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没办法,看来只能动用点蛮力了。 只听见“撕啦”一声响,衣袖便被无情地扯了下来。 楚翊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这舒窈就算不是真的傻,也不算个聪明人。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楚翊忍不住开口道:“我来帮你吧。” 舒窈立刻感激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楚翊低下头去,目光集中在绑带上。 尽管他的动作看起来比舒窈缓慢许多,但却高效得多。 然而,即便楚翊尽最大努力想要减少不必要的接触,也难免在不经意碰到了舒窈。 对此,舒窈似乎并不太在意。 最让她担心的是,这一切被其他人发现。 到时候,该怎么来解释刚刚发现的两个人不明不白的死亡呢?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其实可以直接一走了之,不过那样做的话,势必会连累到无辜的楚家。 唉,真是让人头疼! 更何况,她一旦离开楚家的话,简直就是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的状态啊。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人,在这世界上寻找落脚实在太难了。 罢了罢了,在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归宿之前,只好暂时安心地待在楚家里。 毕竟至少不必为最基本的温饱问题而发愁。 想到这些之后,舒窈的心中稍感安慰。 “好了。” 就在衣服散开时,楚翊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变得红,他迅速地将脸转向一边。 舒窈二话不说,快速脱下已经湿透的上衣,身上只剩下一件淡粉色的贴身内衣。 这种直率的行为让楚翊对她之前的一些疑虑大大减少了一大半。 假山洞内的光线非常微弱,但依然可以看出舒窈的皮肤白皙。 想到这里,楚翊不由自主地挪向了洞口,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舒窈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正在努力将干净的衣服套上。 但是,问题再次出现了。 面对这么复杂的衣物,要如何穿戴好呢? 无奈之下,舒窈只得转过头来向楚翊求助:“我......我真的不太会穿这衣服......” 楚翊愣了一会,深呼吸几下,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划过舒窈的肩头。 没想到,看似文弱的楚翊,手指上竟然长着一层厚厚的茧子。 看样子他也有自己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舒窈微微低下头,顺从地让楚翊帮她系好衣带。 楚翊比舒窈高出了一个头,因此为了能快速为她穿戴好衣物,他只好微微弯下腰来。 两个人本来就离得很近,这样一来,几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 舒窈的脸皮比较厚,这种距离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可楚翊就有些不一样了。 就算他在平时多么淡泊名利,但毕竟是个血气方刚年轻人。 仅仅是闻到舒窈身上淡淡的香气,也足以让他心跳加快不少。 这会儿工夫里,楚翊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耳朵也开始发烫。 还好没有持续太久。 楚翊给舒窈整理好了衣服后,便迅速离开假山洞。 “你自己躲在这儿,千万不要出声,在这里等钰棋来找你的时候再出去。” 离开前,他一再地叮嘱道。 钰棋是负责平日里照顾舒窈的小丫鬟。 舒窈点了点头,并且嘴里哼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确认她真的记住了自己的话,楚翊这才带着随从离开了。 此时,湖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在两具的男尸此时已经被捞上来之后,王府后花园立刻就被侍卫们围了起来。 这边管家正在挨个询问情况。 不知道是谁在宴会上提到这件事,许多宾客都跑去看热闹了。 “好好的,怎么湖里突然发现了两具尸体,该不会是有刺客潜入吧?” “王府的守卫如此严密,怎么可能随便让外人进来!依我看,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宾客之中!” 女眷们虽然不敢上前围观,但是她们议论的兴趣依旧很高。 “哪个胆子这么大,居然在王府里犯案?” “谁刚才不在大殿上,谁的嫌疑便最大!” 瞿夫人和她的女儿听了这话,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 舒窈! 她之前跟着丫鬟去换衣服,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瞿夫人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立刻有了主意。 “楚夫人,你的儿媳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难不成也遇到麻烦了?” 瞿夫人故意提高了嗓门说话。 她这一嗓子确实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楚家的少奶奶好像真的去了很久了!” 第14章 煽风点火 “会不会是碰到了那个凶手?” 能够一下子干掉两个壮汉,显然这个凶手绝非泛泛之辈。 如果楚家少奶奶这样一个柔弱女子遇到了这样的凶手,那危险程度真是难以想象。 楚夫人本来就在担心舒窈的,被这样一说,面色更难看了。 她正准备向秦王妃那边借人去找,这时楚翊出现了,用眼神安慰了她。 “阿窈平日里就喜欢玩闹,说不定这次是找到了新奇的东西,在园子里自顾自地玩耍起来呢,母亲大人可以叫钰棋去园子里找找看。”楚翊镇定自若。 楚夫人跟着点点头,急忙招来旁边的丫鬟,然后低声对她吩咐几句。 还没等那丫鬟离开,一旁的瞿夫人却突然阴阳怪气地说了起来。 “这楚家的少奶奶可真是毫无规矩!这里好歹也是王府之地,怎能让她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如果王府中不小心丢了些什么东西的话,只怕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了吧?” “虽然大家都说楚家少奶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作为母亲的你楚夫人总该好好管教一下她吧?要是无意中得罪了哪位重要的贵人,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坐在瞿夫人旁边的瞿大姑娘也趁机添油加醋地说道。 秦王妃则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有说,看来是站在瞿夫人及其女儿这边。 “其实阿窈的脑子是不太好使,但她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楚夫人急忙为自己的儿媳辩解道。 然而,这话太过无力。 在场的人都知道,楚大人娶了个傻妻子,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相比之下,楚翊却很镇定,面对瞿夫人和她女儿的挑衅,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让大家担心了,这是我的不对,在此多谢诸位关心!” “谁担心那个蠢女人啊!” 瞿大姑娘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她恨不得舒窈马上出点儿岔子,最好是让她无法挽回的那种。 一个笨蛋竟敢跟她斗气,简直是自不量力! “楚夫人你还是快点找人去寻一寻吧,万一坏人就藏在院子里,楚少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女子名誉何等重要,真要是被人抓到什么把柄,那下场可就惨了。 在这个社会里,对女性的要求十分苛刻,稍有差池便容易受到非议,轻则关禁闭,重则被丈夫抛弃,更严重的甚至会被处以极刑。 她使劲儿往这方面暗示,就是要彻底毁了舒窈。 听到了这些话,楚夫人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见状,楚翊迅速扶住她,低声安慰道:“母亲请放心,阿窈不可能有事的。” 楚夫人当然信任儿子,可眼看舒窈迟迟未归,心中还是难免忧心忡忡。 恰巧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来报告。 “启禀王妃,刚刚在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发现了昏迷的楚少夫人。” 瞿夫人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费尽心思安排的大戏,终于要看到效果了吗? 之前故意用酒水浇舒窈的丫头就是受瞿夫人指使。 她性情刚烈,觉得舒窈得罪她了,就要狠狠报复回去。 而毁掉一个女孩的好名声,无疑是最毒辣的方式之一。 于是她先设法把舒窈引到僻静的小院,又叫人去找她那好色外甥,让他提前去那里等。 她相信自己那外甥肯定能让这个既弱又蠢的女人上当。 刚才挑起的话端,正是为了这场戏做铺垫。 一旦有人目睹舒窈与陌生男子在一起,她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得知消息时,瞿夫人暗自窃喜。 “哎哟......瞧我这个乌鸦嘴,没想到还真出了事呢!” 瞿夫人这边掩着嘴巴假装惋惜。 她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咱们走吧,过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在场宾客们顿时来了精神。 纷纷站起身来,准备跟随瞿夫人一同前往后花园查看情况。 秦王妃注意到了瞿夫人眸子里的狡黠,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对瞿夫人的用心良苦心知肚明,但却没有说破。 她也好奇,等会儿小楚大人看见自己夫人落魄的样子会有何反应。 楚夫人听说后几乎要晕倒。 楚翊连忙扶住了她,冲她摇了下头。 他能做的都已经都做了,如果最后舒窈依然难逃厄运,那就是命中注定。 他攥紧拳头,脸上表情瞬间收拢起来,恢复了平日那份冷静从容。 一群人急急忙忙跑到后花园,远远就看见了假山旁边的绿色。 假山靠湖建着,平时是用来赏景的,现在却围了一大圈人。 舒窈脸色苍白地躺在了草丛里,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 原本活力十足的她,此刻面容憔悴,呼吸微弱。 “阿窈!”楚夫人瞧着刚才还活力四射的人突然变成这样,一下子晕了过去。 “夫人!”小丫鬟惊叫一声,当即接住了她。 那些来看热闹的夫人们也吓得不轻。 虽然她们平时喜欢八卦和议论,但在这种危时刻,也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们个个都是老江湖了。 瞿夫人刚刚撺掇她们来看戏时,她们就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瞿夫人就是为报复楚家这对婆媳,特意设了局,想让楚少夫人当众出丑。 结果,不仅没看到舒窈出洋相,反倒是差点闹出人命。 秦王妃本也想看舒窈的笑话,了哪想到会这么严重,马上让人去请来了姜太医。 秦王妃这次的生日宴请了不少京城里的重要人物和官员,姜太医也是其中之一。 姜太医被侍卫急急忙忙拉过来,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人带到了舒窈跟前。 他刚走进屋内,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麻烦姜太医了。”秦王妃轻轻的开口说。 姜太医赶紧拱手,谦虚地说不用客气。 他弯下腰,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铺在舒窈手腕上,然后轻轻按压下去,开始把脉。 手指触及肌肤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虚弱。 眉头微皱,已经做出了初步判断。 “怎么样?”秦王妃问道。 尽管她不太喜欢舒窈这个人,但出于大局考虑,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妥善处理。 第15章 脱身之计 如果事情闹大,不仅影响到王府的形象,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姜太医沉思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这位小姐脉象极其不稳定……很明显曾溺过水,而且还有相当严重的内伤迹象……” “我发现我家的少夫人时,她上半截身体在湖水中。”钰棋哭诉道。 姜太医目光落在舒窈额头上的那个明显肿胀处。 “从这些情况来看,可以推测出凶手首先对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身体攻击,令其失去意识,接着将受害者带到靠近水源的地方试图将其灭口。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整个过程被迫中断,还没拖入水中便离开了现场……” “真是令人发指啊!竟然有人敢对楚少夫人下手!” “前几天听闻王府内部出了两起命案,难道真的是有敌对阵营派来的刺客混入其中不成?” “会不会是楚少夫人恰巧撞见了正准备逃离的刺客,从而引发了这场未遂的谋杀行动?” “唉,不管怎么说,遇到这样的事,楚少夫人的遭遇实在是太悲惨了!” 大家议论纷纷,隐隐觉得这事可能与王府那两个下人的死有关。 不久,秦王带着几个官员大步走了过来。 “楚少夫人……伤得很重吗?” 他问,眼睛一直盯着躺在小丫鬟怀里面的舒窈。 想到自己王府的两个手下竟然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湖里,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这两个人是他特意派来试探楚翊那个傻媳妇的,没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直接丢了性命。 更可气的是,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掉的。 府里的侍卫们也都检查过他们的尸体,发现是溺水身亡。 然而,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们身上没任何的外伤,在那湖边甚至没有留下挣扎过的痕迹,就像自己主动跳进水里一样。 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舒窈,秦王内心动摇起来。 毕竟当时她人就在这事发现场不远。 但他又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幸好命大,后来也及时地被人给救起,否则就是神仙也难救回来!” 身为太医院院长,姜太医所说的话具有很高的权威。 秦王眉头紧锁,脸色更加凝重了。 他认真地看着舒窈的脸庞,注意到除了她的头发湿漉漉之外,其余的衣服都是干的。 如果舒窈真的杀掉那两个仆人,应该是趁对方不注意之时把他们拉进水里,然后迅速离开。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推断似乎站不住脚,因为舒窈本人的衣服根本没有湿。 这时,楚夫人此时已经清醒过来,她哭着走到舒窈身边,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王爷、王妃请你们恕罪,奴家这就带阿窈回家找大夫看看。” 瞿夫人冷哼一声,忍不住嘲笑起来。 “楚夫人你是不是太急了?这事情明明还没查清楚呢!我记得楚少夫人刚刚不是被人带去别处换衣服了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湖边了?” “莫非,她和谁约好了?”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不忘给舒窈泼脏水。 “瞿夫人说话要注意!”楚翊皱眉说道。 “我妻初次来到王府,根本没机会认识其他人,怎么可能有什么约会?不过是因为迷路不小心走错地方……怎么会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了这种不堪的事情!” “我家阿窈天真无邪,哪里有那么多的心机啊!范似云,你不要乱咬人!” 楚夫人也跟着生气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直接叫出了瞿夫人的名字。 周围的宾客纷纷议论起来,他们对瞿夫人的行为感到不齿。 “楚少夫人刚才受了刺客的伤差点儿就没命了,她竟然还能在那里说风凉话,这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按辈分来讲,楚少夫人还得喊她一声姨母呢,就算两家平日里来往不多,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吧?这不是在寒了大家的心吗?” “你们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究竟是如何当上这个瞿夫人的?常言道‘有其母肯定有其女’,估计就像瞿家的那个大小姐一样,同样也是出了名的难对付……” “依我看,还是尽量远离她们比较好,省得自己也跟着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瞿夫人自以为有了秦王妃作为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但实际上,那些个真正的贵族夫人,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增大,瞿夫人的脸庞通红起来。 看到这一幕,感到自己颜面扫地的瞿大人一时气急败坏,狠狠给了瞿夫人一个耳光。 “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干脆闭嘴吧,净知道给我添乱!” 然后他又立刻转向了楚翊和楚夫人,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道歉并请求他们的原谅。 楚夫人只是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流出的眼泪,并没有说什么。 而一旁的楚翊则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冰冷地说道:“还请瞿大人日后能好好管教您的夫人,免得因为她口无遮拦而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此言,瞿大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拉起瞿夫人的手快速地离开了现场。 等处理完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后,楚翊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舒窈,然后又再次向秦王夫妇告别。 秦王其实心中仍然存有不少疑问,但苦于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好先放他们离开。 身为宴会主人的秦王妃,则是立刻吩咐手下打开了库房,从中挑选了不少珍贵药材送到楚府作为赔礼。 借着需要养病的理由,舒窈一口气从夜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大白天。 如果不是自己的肚子饿得一直在咕咕叫,她根本不想醒来。 “少夫人,您终于醒过来了!” 钰棋听到床上的动静,喜出望外,一边迅速过来伺候,一边急忙吩咐旁边的人赶快去主院报信。 舒窈猛地坐起,却突然感到一阵的眩晕。 她皱了皱眉,这才想起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那里还隐隐作痛,至于这伤是怎么来的,那就是…… 楚翊让她藏在那个假山洞里面等丫鬟来找,这个提议完全不符合她本身的性格。 她向来喜欢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待。 第16章 受害者 再说,秦王府的守卫当时正在四处搜查,假山里面根本不是个好藏身之处。 于是,舒窈想到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既然现在王府在找凶手,那么她干脆制造一个出来,让所有人都以为有真正的刺客入侵。 她准备做一个简易的小机关,用树枝和绳子制作一个装置,使什么东西能从树上快速掠过,营造出刺客入侵的错觉。 接着再假装晕倒,从嫌疑人变成受害者。 这样一来,不仅能摆脱嫌疑,还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谁料到实施计划时出了岔子。 因为她穿了一条长裙,在布置机关时被裙子给绊了下,直接一头撞到了假山上,脑袋顿时变得晕乎乎的。 她退了几步后,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水花四溅,冰冷的湖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刚好钰棋来到附近寻找,听到了水声,赶紧把她拉上了岸。 要是没有钰棋的及时救援,她这次可真的就得冤死了。 但这一次受伤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暂时摆脱了嫌疑。 要是有人看到了更好,这样能进一步证明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解决了这一大麻烦,舒窈的心情变得非常好。 “饿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地看着钰棋。 “我这就去叫人送饭。”钰棋笑着回答。 其实刚开始被派到玉笙院来的时候,钰棋心里还挺不愿意的。 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觉这位小主人并不算难伺候的。 只要能够满足她的吃喝要求,其他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舒窈点了点头。 得知消息后的楚夫人急忙赶了过来。 看到舒窈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抓着鸡腿吃得满脸都是油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娘~”舒窈看到母亲来了,咧开嘴用含糊不清的向她打招呼。 “慢点儿吃,要噎着了。” 楚夫人温柔地看着她,并且顺手舀起一勺汤送到舒窈的嘴边。 舒窈张开嘴巴,开心地接受了这勺汤。 不得不说,楚夫人对她真的很好。 在过去的生活当中,舒窈一直都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总是受到别人的排斥,从来没有体验过家的温暖。 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楚夫人对待她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也是她不想离开这个家的原因。 “娘,你也吃吧。” 即便平时十分吝啬自己的食物,但是对于楚夫人,舒窈还是表现得非常大方。 楚夫人微笑着摆了摆手。 “娘已经吃过饭了,阿窈你多吃一点。” 舒窈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一顿狂吃猛咽之后,桌上只剩几个空盘,每个盘子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怕她吃太多消化不良,楚夫人特意让人煮了山楂茶给她助消化。 那茶散发着淡淡的酸甜味,舒窈接过茶杯时,还能感受到杯子的余温。 “头还觉得疼吗?”等她吃饱了,楚夫人才怜惜地问道。 舒窈嘿嘿一笑。 “不疼……” 楚夫人瞧着鼓起的大包,眼圈都红了。 “这么大的一个包,又怎么不疼呢?”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坏蛋真是太坏了,连女孩子都不放过!” 舒窈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自己这个伤其实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根本不是别人打的。 但此时此刻,她无法开口向楚夫人解释。 她只能默默低头,不敢直视楚夫人的眼睛。 看到她低头沉默,楚夫人以为触到了伤心事,连忙安慰道:“阿窈别怕……有娘跟阿翊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前面那句,舒窈信了。 楚夫人的确待她如同亲生女儿。 说到楚翊…… 呵呵,他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很难得了。 舒窈回想起之前和楚翊的几次交锋,每次都是险象环生。 舒窈的感觉非常敏锐,当初第一次见楚翊就察觉他不一般。 虽然表面上楚夫人保护着她,但私下里楚翊没少试探过她。 有好几次,差点儿就被他算计了。 他的手段高明,心思深沉,让她防不胜防。 这个人绝对深藏不露,比那位什么秦王要可怕得多了! 舒窈想着,往后自己还是尽量躲着他吧,省得露了马脚。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安全,毕竟在楚家,她还是个外人。 外院。 楚翊刚走衙门那边回来,就直接进了书房。 他神情严肃,步伐坚定。 川旋接过了他手里面的外套,恭敬地站在旁边。 “她醒了没?”楚翊缓缓脱下官服。 “醒了已经。”川旋答道。 “而且听管家说了,玉笙院刚刚用了饭,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楚翊整理袖口的手稍微顿了顿,然后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目光微微一凝。 “可以派人给秦王府送个信了。” 舒窈是在他们秦王府里受的伤,既然现在她的状况已经好转了些,自然应该告知一声,以示尊重。 “好的,我这就去办。”川旋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楚翊翻阅了几封信,提笔练了一会儿字,这时有个丫鬟来传达了楚夫人的消息,说是叫他回去后院有事商量。 母命不可违,楚翊只得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往正院走去。 没想到才到院子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阵阵欢笑声,其中夹杂着女性清脆悦耳的声音。 楚翊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解。 舒窈也在吗? 只有她在时,母亲才笑得这么开心。 虽然心存疑虑,但他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丫鬟见到他过来,赶紧进去通报。 舒窈得知楚翊来了,一点也没慌张,依然悠然自得地摇着腿,把棋子在自己面前的棋盘上摆来摆去。 没过多久,一副呆萌可爱的卡通图案便跃然棋盘之上。 “娘。” 楚翊进屋后,用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一眼舒窈,然后向楚夫人行了个礼。 楚夫人这时无心顾及舒窈,任由她在一旁自由地玩耍。 “秦王府那边的刺客查得如何了?可有什么新的线索吗?”楚夫人的语气急切。 “还在调查中。”楚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热茶。 第17章 试探 “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在秦王府行凶!还害得阿窈无辜受牵连!” 每提及此事,楚夫人的怒气便不由得涌上心头。 对于夫人的抱怨,楚翊只是应了一声,接着说:“敢在这秦王府里动手,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贼所为。如果想要查明此人的真实身份与背后势力,怕是还需要一些时日呢。” “京兆府现在已经在着手调查此事了。”楚翊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 舒窈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却在想:他又在试探我吗?难道想通过我的反应来判断些什么?不理会!我坚决不理会这一切! 于是,她果断地将之前用棋子摆出的图案彻底毁掉,然后重新开始摆放起来。 过了几分钟后,一副生动可爱的小狗图案终于在她的手中初现雏形。 “阿窈在玩些什么呢?” 忽然之间,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创作。 舒窈吓了一跳,心跳瞬间加速。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靠近自己身边的? 明明刚才还只听见楚夫人在门外同丫鬟说话的声音呢。 此时,楚夫人正站在了门口和丫鬟说着话,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而已。 舒窈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家伙走路都不带点声音的!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不过幸好她内心足够强大,并没有因为楚翊突如其来的出现而被打乱了思绪。 舒窈抓起一把白色的棋子,继续投入到手中的工作中去,直到把整个的棋盘全都铺满了白子才算满意地停下来。 棋盘上的棋子东倒西歪,布局杂乱无章,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棋局应有的章法和布局。 试探个鬼! 真是让人感到烦躁! 猜啊! 舒窈心里愤愤不平,觉得楚翊这人简直是在耍赖。 楚夫人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楚翊已经端坐在舒窈对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楚夫人觉得特别舒服。 如果阿窈能够恢复正常该有多好! 楚夫人不禁这样想着。 楚夫人不由长叹一声,感叹着。 “这是我放的!” 舒窈看着被随意拿走的一颗白子,立刻气呼呼伸手去夺。 楚翊灵巧地躲开了她的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落棋不悔大丈夫,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 “给我!” 舒窈差点要翻了个白眼,她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听什么落棋不悔的教诲。 她只是在画画时,被这个人给捣乱了而已,根本没打算跟他学习下棋。 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作品,就这样被他破坏掉了,舒窈越想越生气,咬牙切齿。 “阿翊,你干什么抢阿窈的东西!都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要学会让着点小姑娘吗?” 见舒窈如此生气,楚夫人立刻心疼起来,转而狠狠地责备了楚翊一顿。 听到母亲的批评,楚翊顿时哑口无言,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个家亲生的。 趁着这个机会,舒窈迅速从楚翊手中抢回了自己的棋子,抬起头,得意洋洋地瞪着他。 她那傲娇的姿态,让原本想发脾气的楚翊也难以发作起来。 算了,作为一个爷们儿,不该跟一个小姑娘太计较。 楚翊这么想着,决定大事化小,于是他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当即准备起身离开这里前往前院。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快到吃饭时间了,你就先别着急走,在这里一起吃完饭再走吧。” “我还有一些公文要看。” 楚翊作为大理寺卿,每天都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确实忙碌。 “那也吃完饭再说吧。” 楚夫人对此并不在意,她唯一关心的是儿子的身体健康。 有时候,楚翊工作起来就像不知疲倦一般,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生活状态,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楚夫人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糟蹋自己。 楚翊是个孝顺的孩子,既然母亲开口了,只好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重新坐回桌旁。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问安的声音。 “二哥安好!” “三弟安好!” 随着声音响起,楚遥和楚跃两人依次走进房间内。 “娘!”二人向坐在主位上的楚夫人行礼。 “大哥、大嫂!” 两人依足礼节向家人行礼后,楚夫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一家人也是难得聚齐一堂,楚夫人心情极佳。 “人都到齐了,可以上菜了吧。” 相较于身材高大的楚翊来说,楚遥个头稍微矮一点,人也比较瘦弱,性格内向沉默寡言。 他进屋之后除了按照规矩请安,几乎不再出声。 而另一边,楚跃则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旦落座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话题分享,讲着学堂里的趣闻轶事,绘声绘色地讲述。 这两兄弟简直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这时,舒窈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两个新名词——一个是“社恐”,另一个则是“社牛”。 舒窈不禁暗自感叹。 楚家三个儿子各自有着鲜明的性格特点,真不知道楚夫人是如何教育出来的呢! “大嫂头上怎么包着纱布?看了大夫了吗?” 话痨楚跃一讲完学堂里的故事,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舒窈头上面裹着的纱布上,顿时疑惑地问道。 难得他还记得关心这位傻乎乎的大嫂。 舒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打断,脸上露出了一片茫然。 这样的表情,更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大姐。 楚夫人握着舒窈的手,眼神充满了怜惜,开始讲述秦王府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语气紧张。 “王府防守这么严,刺客居然还能闯进去?” 听到母亲的描述,楚跃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舒窈。 “不一定非要硬闯。”楚翊平静地分析道,“也许......是混在宾客里进来的?” 楚跃挠了下头,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王府的那些侍卫们连一个刺客也抓不到吗?这也太差劲了吧!” “那刺客非常擅长伪装自己。”楚翊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 楚跃猛地一拍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第18章 溺爱 “我要是在那儿就好了!起码能保护大嫂一下,免得她受了伤。” 尽管楚跃在读书上成绩一般,但在武术方面却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他不仅在骑马射箭和摔跤课成绩优异,而且连教拳脚功夫师傅都认为他是块好料,破例收他为徒。 年轻的楚跃已经是学堂里公认的小高手,同龄人几乎无人能敌。 因此,他说出要保护大嫂的话时,显然是对自己的武艺非常自信。 楚翊瞥了弟弟一眼,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少吹牛!就算你在那儿,也不能随便乱跑,还得听从长辈们的安排。” 刚刚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楚跃,听了兄长这番话,立马泄了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楚夫人担心他们继续争执下去会影响到整个晚宴的氛围,急忙插话进行制止。 “行了,大家都少说点吧,先吃饭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楚夫人的话后,几个兄弟都立刻闭上了嘴,然后安静地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但舒窈的行为却与众不同。 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默不作声地享受美食。 在她看来,吃到好吃的东西如果不发出点声音或者赞美的话,那就实在是太浪费了。 每当她品尝到特别美味的菜肴时,总会毫不犹豫地大声夸赞一番。 “哇,这个真的好好吃啊!” 接着还可能加上一句:“嗯嗯......真的很不错!” 在外人看来,这样的行为似乎显得不够得体,但是在楚家人眼中,这正是她那直率纯真的性格体现。 对于楚家人来说,这样的表现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可爱。 “原来你这么喜欢虾啊?那这些都给你吃吧!” 楚夫人笑着把装满虾的一盘递到了舒窈跟前。 “大嫂要是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一些,别客气哦!” 楚跃也跟着附和道,同样把自己那份分了一些出来放在她的碗里。 楚夫人和楚跃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舒窈喜爱的。 食物摆在了她手边,那份宠爱溢于言表。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性格冷淡如楚翊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样溺爱有些过头了。 晚饭过后,楚夫人主动提出带着舒窈去院子里面散步,帮助消化。 而另一边,楚家的三兄弟则聚在一起,低声细语地讨论着些什么事情。 “大嫂那次差点没命了,王府那边居然没有任何说法?” 楚跃为舒窈打抱不平,说出心中的不满。 尽管他知道舒窈有时候确实不太聪明,但毕竟她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救过自己的大哥,单凭这份情谊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楚遥不善言辞,不过他对家人的保护却非常坚决。 “我明天就去找京兆府,叫他们增派人手查凶手。”他坚定地说道。 楚翊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那个凶手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话,秦王怕是早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不会仅仅让京兆府那边的人去查案。 处理百姓们的事情,京兆府或许还有些能力,可要是说到皇亲国戚的府那些事情,那可完全轮不到他们来插手。 秦王府这次之所以要求京兆府介入此案,不过是为了给外界一个合理的交代罢了。 至于最终能否抓住所谓的“凶手”,谁也说不准。 在京兆府内部,堆积了许多未能解决的老案件,其中很多案件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失去了追踪价值,最后只能被搁置起来不再提起。 然而,楚翊并没有直接指明这其中存在的问题。 他认为让弟弟们自行思考也是挺好的一件事情。 至少,这样一来可以让外人看出楚家对此事的态度是非常重视的。 他希望通过这些告诉所有人。 即便楚家的少夫人真的是一个傻子,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随意欺侮她。 实际上,舒窈并不是有故意要来偷听的。 她实在是吃得太撑了,想找一个地方稍微活动一下身子,没想到无意中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听着兄弟们愤愤不平的声音,舒窈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或许这就是亲情? 哎,看起来老天对她还是挺好的,让她有幸遇到了这样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舒窈并不想打扰他们,静静地听了片刻之后,便悄然离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尽量不发出声响。 站在树下的楚翊突然间转过头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青砖的院墙,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天,舒窈正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温暖的阳光让她感到格外舒适。 突然间,她的耳边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声音清脆悦耳,但又带着些许的吵闹。 她好奇地问了旁边的丫鬟,才知道原来隔壁那座空了很久的房子,最近终于被人给买下了。 “奴婢听说是刚搬来的姓金的一家人。” 钰棋一边熟练地为舒窈剥开一个橘子,一边低声细语地说着。 舒窈悠闲地享受着被喂食的感觉,时不时发出“嗯嗯”的回应声。 这段时间,钰棋已经被调到了玉笙院工作,她早已习惯了舒窈不爱说话的性格。 还好,舒窈是个很听话的好姑娘,只要让她吃得饱、穿得暖,基本上就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养病的这些日子确实是非常单调无聊的,好在有了隔壁宅子里新搬来的这户人家所制造出来的各种声音,多少弥补了一些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随意外出的遗憾。 于是乎,自那以后,舒窈每天除了吃饭喝水睡觉以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爬到自家的墙头上,像一个小监工一样,监督着隔壁家的施工进度。 哪里的房间换上了新的梁柱、哪个屋顶刚刚铺上了亮闪闪的新瓦片,甚至连那些干活儿的长工们每天的一日三餐吃了点什么食物,都被她记得一清二楚。 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了大约十天左右的时间,那些平时忙碌做活的工人当中,也有不少人对她产生了印象,逐渐熟悉了起来。 “今天这小丫头怎么没跟往常那样爬到墙上去看着呢?” 老胡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木匠师傅,看到太阳已经高挂空中,却迟迟不见舒窈的身影出现在,不由得有点不习惯。 第19章 打造自行车 “听守门的婆子说过,那边住着的是个不太聪明的女孩子。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吧?” 旁边的小徒弟也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老胡狠狠瞪了徒弟眼,严肃地说:“别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特别是在正主面前!” 徒弟不以为意地抿了抿嘴,轻声嘟囔道:“本来就是这样嘛,还不让人讲......” “哪怕她脑子不太灵光,那么也是楚家按规矩娶回来的,是正经八百的夫人!” 老胡凭借着自己精湛的手艺,在大户人家里混了不少年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老百姓不该跟官斗的这个道理,他也明白。 老胡看着徒弟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隔壁宅院住的是哪家吗?那可是如今掌管着大理寺的那位楚少卿啊!” “大理寺是干啥的?”小徒弟不明所以,立刻问道。 “大理寺是负责审案的地方,连官员见了都得礼让上三分。”老胡认真地解释道。 “不就和京府尹的衙门是差不多的吗?”小徒弟撇了撇嘴,表示不解。 “京府尹只管咱平民百姓的事,而大理寺却能追责犯事官员,怎么可能一样呢?” 老胡感觉自己的徒弟真是没眼力劲儿。 确实,听完这些话,小徒弟立刻露出了一副惊恐又后怕的样子。 “祸从口出啊!进了富贵人家,最重要的一条是管好自己的嘴巴!” 老胡不仅教手艺,还顺便教做人道理。“小子,要学的多着哩!” 徒弟尴尬一笑,只好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两个人聊着的时候,舒窈正搬着个石头凳子往墙边挪。 今天她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当刚打算继续监视隔壁的情况时,却发现原本用来垫脚的那个石凳突然不见了踪影。 于是她在院子里四处寻找,费了不少功夫,直到最后才在自家花园的一张石桌旁边找到了它。 好不容易才把它重新搬到了原先的位置。 没想自己这么会儿不在,居然就有别人惦记起了她的石凳。 这时,舒窈已经站上了那块刚搬过来的石凳上,露出了圆乎乎的小脑袋。 这边正在交谈的老胡和他的徒弟被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得不轻。 舒窈见状,微笑着朝着他们挥手打招呼,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这两人却显得有些拘谨了起来。 “楚少夫人一切安好!”老胡勉强镇定下来后恭敬地问候道。 “我叫阿窈!”舒窈不喜欢被人称作“楚少夫人”,因此立刻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阿窈想要轮子......就是可以叽里咕噜地滚来滚去的那种......” 老胡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理解了女孩儿的意思。 “夫人是想找老朽帮您做东西吧?”他问道。 见到对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舒窈高兴地点了点头。 原来在此之前,她早就已经把具体的设计图样给画好了。 只见一张薄薄的图纸此时正被折成了一只纸飞机的模样,在空中轻盈地飘荡着,缓缓降落在老胡的面前。 这一幕让老胡感到十分惊讶。 虽然他在外闯荡多年,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少了,但如此富有创意且奇特造型的折纸作品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啥玩意?” 老胡弯下腰拾起掉下来的纸飞机,满脸疑惑地望着手里的东西开口询问。 “这是纸飞机!”舒窈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会飞的……鸡?” 老胡捋了下自己的胡子,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舒窈用手扶额,心想算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省得她费口舌解释一番,毕竟和老人家争辩也是件麻烦事。 老胡展开手中的纸飞机,仔细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满是疑惑。 “这……是干什么用的?”他忍不住问道。 图纸上展示的是一个像手柄的那东西架在两个轮子上面,似乎是为方便能推着走而设计的。 不过令老胡困惑的是,这两个轮子并不是并排布置,而是前一个后一个,这样的结构怎么可能会稳当呢? “自行车!”舒窈笑着说道。 在这个既没有互联网,也没有电视和手机的虚构世界里,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因此她得找点新鲜事物来解闷,否则日子该有多无聊啊? “我们这里有马车、牛车、骡车、驴车……可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什么自行车!” 老胡感叹起来。 “即使造出来估计也用不了多久。”说着,他就打算把图纸归还给舒窈。 但是舒窈却不肯就此放弃。 她从随身携带的钱袋里掏出了一枚银钱递了过去。 “阿窈有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老胡急忙摆手解释道,“主要是这俩轮子的设计根本承受不了重量啊!” 他对这种新奇的构想虽感兴趣,但同时也感到非常不实际。 站在一旁的学徒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在师傅耳边提醒:“师父,跟这样一个不明白的人解释什么呢......” 这话让老胡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确实没有必要和楚少夫人计较太多,毕竟大家都知道她脑子不太灵光。 舒窈还是不肯罢休,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钱,用力地拍在桌子上:“做!” 根据她的记忆画出的设计图,舒窈认为肯定没问题。 虽然有些材料可能会比较难找,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大周国的铁匠技术已经相当高超了,在京都随便走走都能看到几十家铁匠铺子,相信总能找到合适的材料。 舒窈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她打算先把轮子跟把手制作出来,并在外面包一层结实的铁皮以防止磨损。 然后再找一家可靠的烧窑作坊打造一条结实的链条,这样一来,轮子就能顺利转动了。 她心中暗自得意,感觉自己真的是太过聪明了。 最终,老胡拗不过舒窈的坚持,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么还请少夫人给老朽一点时间,最多只要半个月,便能给你把这个东西造出来。” 他语气无奈,但也有一丝期待。 舒窈听到老胡的承诺后,满意地笑了起来,缩回了自己那瘦小的身体。 第20章 偏心 此时,楚翊刚好迈进了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 只见自己那个平时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妻子,竟然正徒手搬动着石凳。 据他所知那些石凳可是实心的,每一个都得百八十斤重,就连成年男子怕是都未必能轻松移动。 而舒窈的手臂细得简直比他的粗一半还不到,竟然能够整块抱起这么沉重的东西。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不仅能把石凳抱起来,还能稳稳当当地从院子里一直走到花园中间的石桌上。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平时表情淡定的楚翊脸上露出了一丝震惊,紧绷的嘴角微微颤抖,眼神里透露出难以置信。 同样吃惊的还有楚夫人,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两人的关注点不一样。 楚翊是对妻子突然展现出来的力气感到惊讶,这远远超过了他平日里所见。 而楚夫人则是一脸担忧地望着舒窈,她的目光紧张,生怕石凳掉下来会砸伤舒窈。 “阿窈,快把凳子给放下!”楚夫人的声音焦急不安,她几乎是喊着说。 听到母亲的话,舒窈的动作顿时一僵,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仍然是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 “娘......”她轻声唤道。 “赶紧放下来!你病还没好呢,怎么干这种体力活儿?”楚夫人声音虽然严厉,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早就知道舒窈的力气不小,这让楚翊非常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妻儿都是柔弱的存在,没想到舒窈竟然有如此力量。 舒窈笑嘻嘻地答应了,随后咚的一声就把石凳轻轻地放回原位了。 百多斤重的石凳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重的响声,地面也随之震动了几下。 这更是让楚翊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而楚夫人则是宠溺地指着她的鼻子说了一句“真淘气”,然后赶紧仔细检查起她有没有受伤,“手有没有破皮?胳膊酸不酸?” 一旁的楚翊简直不知道该看哪儿才好,对于母亲对舒窈的纵容,他心中惊讶又无奈。 在楚翊的眼中,这样未免太过娇惯了。 舒窈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一点也不累,阿窈的力气很大!”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还举起了右手,当即做了一个弯曲手臂的动作,就好像要展示她那看不见的肌肉一般。 这番举动逗得楚夫人连说了几个的“好”,但仍然不厌其烦叮嘱:“毕竟也是一个姑娘家的,以后这些费手的活儿你就不要自己干了。家里有粗使的丫鬟,叫她们来做就行。” 舒窈抿着嘴,脸上露出了傻笑。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必去麻烦别人呢。 这样的小事她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不用让其他人费心。 楚夫人在一旁絮叨了几句家常话后,便开始说起正事。 “最近隔壁院子搬来了户人家,说是你父亲的老朋友。金夫人今天上午亲自送来了请柬,邀请我们三天后去他们家拜访……” “这金老爷和金夫人只有个女儿,年纪和阿窈你差不多大。阿窈,你想不想见一见?”楚夫人语气中带着期许,显然她觉得这对阿窈是个好机会。 舒窈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依然年轻,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一位有着丰富阅历的人,怎么可能与十五六岁左右的小丫头玩到一起去? 她俩的兴趣、话题恐怕完全不同。 不过,舒窈也理解楚夫人的好意。 楚夫人之所以这样提议,是因为她担心阿窈一个人太孤单,想要为她找个伴。 想到这里,舒窈想说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楚夫人误解了她的沉默,以为她是直接答应了。 “那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啊……娘真心地希望你可以多交些朋友……”她温和地说道。 舒窈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感叹楚夫人对她的高估。 她真的能跟那些小丫头们成为朋友吗? 谁会愿意跟一个傻子交朋友呢! 这样反而会被嘲笑的! 楚翊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他觉得这事不太合适。 舒窈到底是不是真傻尚且不清楚,而且让她与外人接触到底会给家里带来些什么别的麻烦也说不准。 万一出现了什么差错,那岂不是更糟? “母亲,您难道忘了阿窈她……” 楚翊试图劝阻楚夫人,但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楚夫人却说:“阿窈只不过是有些小孩子的心性,其实很听话,也很懂事。” 至少自嫁入楚家以来,她从没主动惹过事。 每次遇到矛盾或是冲突,阿窈总能冷静地处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楚翊还想再说几句,却发现舒窈打着哈欠伸懒腰。 显然,昨晚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 “阿窈一定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楚夫人颇为心疼地看着她,轻轻帮她擦去手上的灰尘,完全忽略了儿子的存在。 楚翊一脸无语:......难道,他其实才是捡回来的那一个? 次日清晨,一阵的鞭炮声把舒窈从睡梦中吵醒了,让她感到一丝不满。 原来是因为隔壁的院子装修完了,金家很快就要搬进新居。 这个原本破旧的小院终于焕然一新。 金老爷出身寒门,在外地任职多年,这次调回京都,匆忙买下了楚家旁边的房子。 尽管院子不大,但结构合理,需要修缮的其实也不多,不过才半个月便能住进去,而且价钱还实惠,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金家搬过来的那天,整条街特别热闹。 大家都来祝贺金大人乔迁之喜,而金大人也大方地在家里宴请亲朋好友跟旧识同事。 因为楚家离得近,所以也在受邀名单里。 楚翊和楚遥要当值,不能参加这次聚会。 楚跃念书去了,也无法到场。 楚夫人原本想带上舒窈,但她考虑到阿窈还需要养伤,而且在秦王府里受了点惊吓,最终还是决定不带她去。 舒窈闻着从隔壁传来的饭菜香味,馋得口水直流。 那些菜肴的香味如此诱人,让人垂涎欲滴。 趁着仆人不在,她偷偷地翻过了院墙,摸进了金家厨房。 第21章 相遇 主人家宴客,金家下人们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人悄悄溜进来。 厨房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舒窈看到那烤得金黄冒油的鸡腿,不禁咽了咽口水。 那诱人的色泽和浓郁的香气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偷窥,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美味,心中涌起了一股渴望。 就在她准备偷吃时,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她赶紧一闪身躲到柜子的后面去了,心里怦怦直跳,生怕被人发现她。 不多时,一个扎着元宝髻、长相乖巧女孩走进来,四处张望。 见四周无人,她立刻用布帕包走了两只鸡腿藏了起来,动作熟练且迅速,显然是轻车熟路。 舒窈顿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一个“同行”。 舒窈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丝疑惑,这样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饿肚子来偷食物的,那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正当小姑娘要离开时,门口突然又来了群人。 她瞬间慌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急忙躲到柜子的后面。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 “嘘,不要出声!” 这个小姑娘大概以为舒窈是府里的仆人,示意她千万不要说话。 为了讨好舒窈,她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自己手里的鸡腿直接分了一个给她。 舒窈看着那个色泽诱人、香味四溢的鸡腿,立马点头同意。 就这样,在没有人注意的一个角落里,两人面对面大口吃起了鸡腿。 “这鸡腿得趁热吃,要是凉了味道就差多了!” 小姑娘一边啃着手中的美食,一边说道。“这厨师的手艺真不错,鸡腿外皮酥脆内里嫩滑,一点也不柴,特别好吃......” 小姑娘边吃边说,简直就是个小吃货。 她的表情无比满足,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舒窈使劲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赞同对方的观点。 对对对,这个烤鸡腿的确好吃极了。 小姑娘像是遇到了知己,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因为身体虚弱,家人对她吃的方面控制得很严,甚至连这种美味的肉类都不让她碰,这下总算可以解一解长久以来的馋嘴了。 而且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爱好的人,她感到非常高兴,甚至有些激动。 “你是哪个房的丫鬟?” 那小姑娘吃完一只鸡腿后,似乎还意犹未尽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然后带着好奇的表情问向舒窈。 舒窈此刻正忙于咀嚼手中的鸡腿,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见舒窈不说话,这个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你叫什么?”她问道。 “多大了呀?” 小姑娘看起来真的很想了解这位新朋友,“过两天,我就跟娘说,让你来我屋里伺候吧。” 面对这些连续的问题,舒窈依旧选择了沉默。 突然间,小姑娘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惊呼:“咦?怎么会少了两个鸡腿?” 她先是怀疑可能是自己数错了数目,“会不会数错了呢?” 但紧接着又十分肯定地说道:“绝对没错!我都数了好几遍了!” 随后,她又开始猜想是不是有人偷偷吃了这两个鸡腿,“难道有人偷吃了?” 同时急忙否认道:“不是我哦,我没吃!” “我一直都在这儿没动过,真的不是我的错!”小姑娘极力辩解着。 正当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时,厨房里面突然传来了阵阵惊呼声。 舒窈与小姑娘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个人都变得格外警惕,尽量往后躲,生怕被发现。 就在这时,厨房中响起了一个严厉的声音:“吵什么吵,宾客都已经到齐了,还不快把菜送出去!” 原来是一位府中的管事嬷嬷在大声责骂着其他人。 “嬷嬷,鸡腿好像是少了两只。”小丫鬟急忙站出来解释道。 嬷嬷皱了皱眉,但她没打算深究。 宴会上准备的食物本来就多,少那么一两样对整个宴会来说影响不大。 “先上菜,剩下的等宴会结束了再说吧。”她淡淡地说道。 丫鬟们当即连连应是,仿佛松了一口气般齐声答道:“是,嬷嬷!” 不一会儿,她们端着盘子瞬间鱼贯而出,每个人都小心地将手中的托盘举高。 厨房终于恢复了平静,空气中只有轻微的灶火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锅铲碰撞。 舒窈和小姑娘相视一笑,然后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发现......”那个小姑娘当即拍着自己的胸口。 舒窈指了下她的衣服,低声提醒道:“这里沾到油了......” 小姑娘一下子傻眼了。 她刚刚只顾着吃那只鸡腿,完全忘记了形象,现在手上到处全都是油腻的汁水,甚至还有些滴到了衣服上。 不过,这个小姑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叫媛媛,你呢?” 她从容地从衣袋里拿出一块帕子擦手,接着毫不犹豫地把满是油渍的那张帕子扔进了灶膛里,任其化为灰烬。 “阿窈。”舒窈简单回应道。 “阿窈......好名字!”金媛媛毫不吝啬夸奖了一句,。 舒窈本还想再拿些吃的带回去,但又怕被抓现行,只好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走出厨房,尽管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哎,你准备去哪儿?”金媛媛紧跟在后面问道。 “回家。” 舒窈虽然才刚来到这里不久,却已经摸清了金府的大致布局,特别是哪些路线更加安全隐蔽。 果然,在她带领下,两人一路上只听见远处传来的人声,却几乎看不见人影,最终安全到达了院墙旁。 唯一没想到的是,身后竟然还跟着个小尾巴。 金媛媛完全没怀疑过舒窈的身份,反而觉得她特别了不起。 “哇,你是如何找到这条路的?一路上居然都没碰见人!”她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崇拜。 舒窈摸了摸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咱们玩个游戏吧。” “好啊!玩什么?”金媛媛的眼睛瞬间一亮,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躲猫猫!”舒窈拉起了她的手,温柔地盖住她的眼睛。 “数到十再松开!” 金媛媛嗯嗯点头,开始认真数了起数来。 第22章 闹鬼 “一,二,三......” 下一秒,舒窈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院墙,然后纵身跳了下去,像一只轻盈的猫咪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金媛媛缓缓数完了十个数,轻轻睁开双眼一看,哪儿还有舒窈的身影。 她左看右看,四处张望。 舒窈平安无事地回到了自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暗暗庆幸。 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像金家这样显赫的官宦家庭竟然养出了像金媛媛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 今天幸亏遇到的是她,不然真的可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回到家中,舒窈白蹭了一只鸡腿吃,心满意足回屋躺下。 而另一边,金媛媛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看到舒窈的身影,因此无奈之下只好偷偷溜回自己院子。 幸好这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发现她跑到厨房里面偷吃。 然而,最后还是细心的金夫人从她衣襟上看到了一小块的油渍,这才察觉了她吃了什么不应该吃的。 这可让金夫人一阵头大,简直是头疼不已。 这个丫头,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明明说过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偏偏要偷偷吃,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金夫人一顿教训后,扬言要禁止她外出,再也不让她出去撒野。 这些事情,都是楚夫人回家之后告诉舒窈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 “金家那小姑娘跟你是差不多大的,心肠很好,没什么坏心思。阿窈你以后可以多跟她来往。” 楚夫人从第一眼见到金媛媛就很喜欢她,觉得这孩子纯真可爱。 舒窈点头,表示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那个丫头确实是很纯真,没有丝毫的心机。 …… “听说金大人被封为大将军,皇上却没有赐宅子给他?” “自前朝以来,大周国就重文轻武,不重视武官的地位。金大人又是平民出身,自然一切从简,没有过多的礼遇。”另一位邻居解释道。 “怎么会搬到我们隔壁来?不是说过隔壁的那个院子在闹鬼吗?” “别胡说了!哪有什么闹鬼的说法,都是误传不可信!” 空置多年的房子突然搬进了新房客,周围邻居难免会议论一番。 关于鬼屋的故事,舒窈也听说过一些。 不过是因为那房子原来的主人犯了罪被抄家灭门,被认为是不吉利的地方,所以一直空着没人愿意住。 渐渐地荒废了下来,有时流落街头的人偶尔会闯进去,有人路过时听到动静,误以为是鬼在作祟,于是以讹传讹,流传至今。 舒窈始终认为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鬼。 在他的心中,那些所谓的鬼怪传说,不过是人们为了逃避现实而编造出来的虚幻之物。 有时候,活生生的人心之恶,比虚构中的鬼怪更加令人胆寒。 人性的阴暗面,往往更难以捉觎。 “哎呀,你们看,那不是金夫人嘛?这是要来小楚家串门儿了吧?” “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家都知道,金大人和咱们小楚大人都是在京城里为国家效力的好官,现在两人又成了邻居,自然会有不少交往。” “听说金夫人的膝下就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或许这次来的正是这位小姑娘吧?” “模样长得倒是挺标致的,不知道这样的美人儿是不是已经许配人家了......” 金夫人听着从周围传来的细语声,并未露出丝毫的不悦之色,反而十分镇定自若。 没过多久,楚夫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不好意思啊!真不该让你特意跑一趟的,竟然还麻烦姐姐你亲自来迎接!” 尽管金夫人的实际年龄比楚夫人还要小几岁,但按照辈分却尊称对方为姐。 见到好友,楚夫人亲切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满脸笑容地说:“瞧你这话说的,咱俩之间哪用得这么客气呢。你能大老远来看我,我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说完,又转头温柔地看向身旁站着的小姑娘,“哎呀,媛媛都出落成这样漂亮的少女了!记得当年我们离开成州那会儿,你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呢。” “确实如此啊!真是光阴荏苒啊!说起来,姐姐您家里那三个小伙子如今也都各自有了不小的成就呢......” 就这样边聊边往里走,两位夫人并肩进入了院子。 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是金媛媛,平时话不多的她此时格外文静。 等到众人来到客厅后,楚夫人随即吩咐丫鬟去请儿子舒窈以及楚跃过来。 金媛媛坐在椅子上,听到“阿窈”这称呼之后,猛地抬头。 楚家竟然也有一个叫阿窈的人?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问时,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 “阿窈,过来跟金夫人和金家的妹妹打个招呼。”楚夫人温和地向她招手。 舒窈揪着手里的辫子,一蹦一跳地走到楚夫人的跟前。 “娘亲~”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金媛媛一下站了起来。 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你、你......” 她此时瞪着自己的一双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她的心中满是疑问,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金夫人见状,当即低声训斥道:“媛媛,还不快回礼?这可是你的楚家得嫂嫂。” 金媛媛还在震惊中,舒窈却先牵起她的手,在她手心放了一包零食。 “很好吃,分给妹妹尝尝!”她的笑容温暖而友好。 这下金媛媛才缓过神来。 原来阿窈就是传说中那个嫁给小楚大人的人啊,难怪当时会跟她一起玩游戏。 当时她还以为是个小孩呢,没有想到已经嫁了人! 她心中的疑虑稍稍散去了一些。 花园水边,舒窈和金媛媛正大眼瞪小眼。 最终,金媛媛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是楚家少奶奶?” “你到底躲在哪儿了,怎么我一直找不到?”她接着问道。 “我问过府里的人,楚夫人那天并没带你去赴宴,你又是怎么混进去还没有被人发现的?” 小女孩其实不是在质问她擅闯私宅,而是很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舒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她心中暗想,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要是直接说了,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呢。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翻墙进去的吧? 第23章 亲密无间 要知道,这可是大不敬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舒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到她不答话,金媛媛这才想起舒窈不同寻常。 她拍拍自己脑袋说:“是我太急了......没吓到你吧?” 她像是哄小孩一样,生怕舒窈生气。 毕竟,能遇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人并不容易,金媛媛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失去这个朋友。 舒窈笑着摇摇头,脸上表情温和。 从来可都是她去吓唬别人,没什么人可以吓到她! 金媛媛性格开朗,即便舒窈不说话,她一人也能聊很久。 一开始聊到京都的生活有多不适应,从饮食习惯到居住环境。 接着说到这里街道有多热闹,各种小摊贩、店铺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当然,其中更多的则是吐槽。 那日宴会上,不少贵妇带着家里的姑娘来。 金夫人叮嘱她要好好相处,最好交几个好朋友。 但在金媛媛眼里,那些姑娘要么高傲得不得了,要么唯唯诺诺的,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 “那些小姐不是比谁的诗好,就是在比谁穿得更漂亮......真是太无聊了!” 金媛媛皱着眉头抱怨道。 她认为,真正的友谊不应该建立在表面的东西上,而应该基于共同的兴趣和真诚的心灵交流。 “连说话都要装腔作势,听着真别扭!”她继续说道。 “可是母命难违,又不好当面让她们快点闭嘴,简直难受极了!”金媛媛无奈地道。 虽然她内心抗拒这种虚伪的社交,但出于对母亲的尊重和孝顺,她不得不努力去适应。 金媛媛在江南长大,而且又是家里免唯一的女儿,长辈们当然是十分宠爱,养成了她随性洒脱的性格。 虽说懂规矩,但毕竟习惯于无拘无束,与京都这些个大家闺秀根本合不来。 她觉得,在那种环境中,她仿佛是一只无法飞翔的小鸟,被束缚得紧紧的,无法自由地展翅高飞。 反而在舒窈面前,她更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全倒出来。 “自从回到京都之后,母亲每天都要我练琴整整两个小时。哪怕我稍微有一点点偷懒的意思,惩罚的时间就会翻倍。你看,我的手指都快要被练得肿起来了!” 金媛媛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心,向舒窈展示着那已经被琴弦磨出茧子的手指。 “而且不仅仅是弹琴,还要学习围棋、书法和绘画。除此之外,刺绣也成了必修课。可是说实话,我对这些传统技艺真的没有什么天分啊!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匠人,完全无法领略其中的美妙。” “说到吃的,那就更不用提了。家里做的饭菜清淡得连家里的小狗都不愿意动筷子。然而这样的食物我已经吃了整整十年了。每当我渴望一点点重口味的食物时,母亲总是以对身体有害为由拒绝。” 不清楚是不是由于压抑得太久,金媛媛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便把这些憋在心底的不痛快一股脑地倾诉了出来。 舒窈则在一旁托着自己的下巴,不仅不觉得对方啰嗦烦人,反而听得格外专注。 天天过着这种无聊单调的日子,有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围着自己说东道西解闷儿,好像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呢! 不远处的金夫人与楚夫人看着两个小女孩亲密无间的样子,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其实刚开始我还挺担心她们两人可能玩不到一起去呢。” 金夫人说道,“没想到她们竟然相处得这么好,没过多长时间就像一对亲姐妹一样了!” 她之前还害怕自己这个太过调皮捣蛋的女儿会在别人那里显得不那么讨喜,现在看来这种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了。 “阿窈与媛媛性格单纯,自然能够成为好朋友。”楚夫人微笑着点头附和道。 “我看这阿窈,并不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说得那样古怪异常嘛,还挺正常的。” 通过一整天地观察后,金夫人发现舒窈除了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外,并没有任何出格或者难以接受的行为表现,忍不住发出了这样一声感慨。 这一点,楚夫人也有同样的感受。 刚进府的时候,舒窈动不动就哭闹,饿了会哭,摔跤了也会哭,甚至看到一只小老鼠都会哭,别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她也要跟着流泪。 为此,楚夫人经常感到头疼不已,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小姑娘。 但成亲之后,这种情况就变得少见了。 虽然舒窈还是傻里傻气的,整天只想吃喝玩乐,但至少不再轻易掉眼泪了,并且变得更加爱笑了。 尤其是现在,两个小女孩靠在亭子边的栏杆上窃窃私语的样子,完全看不到过去的憨态和幼稚,反而十分可爱。 “也许是上次头部受伤的缘故?”楚夫人猜测道。 金夫人听后不解地看着她,显然是不明白楚夫人在说什么。 见对方并非外人,楚夫人便把那天在秦王府宴席上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 对于受伤的事,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提到了受到无辜牵连,没有过多赘述。 听完这段经历后,金夫人直拍胸口叹气。 “哎呀,真是好险啊......幸好捡回了一条命......说不定这次意外还治好了她的脑子呢?” 听了金夫人的这番话,楚夫人心里也不禁萌生了几分希望。 如果阿窈真的能够恢复到正常,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这样一来,她就能继续留在家里,儿子也就不必因为担心她的精神状况而选择和离了。 经历了半辈子的风风雨雨之后,很多事情对楚夫人来说都已经看开了。 她不再执着于一些表面的东西,而是更加注重家庭的和谐与幸福。 她认为,只要是人品能过得去,其实家世什么的并不重要。 门第和财富在她看来,并不是决定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要真是找个高门大族的女儿回来,家里面指不定会成什么样呢。 那种出身显赫的女子,往往带着太多的心机与算计。 阿窈就挺好。 自从来到家中,她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让家人感到头疼的事情。 乖巧听话,且心思单纯,从来不会招惹麻烦。 第24章 夜闯闺房 她就像是清澈的小溪,纯净而明亮,让人看了心情就会变得舒畅。 …… 楚翊回府时,金夫人就已经带着金媛媛离开了。 看了一整天的文件,他觉得头痛欲裂。 那些繁琐的文书就像一团乱麻,不断地缠绕,令他无比疲惫。 川旋为他泡了杯茶,又拿过便服让他换上,此时才开始汇报今天发生的事。 作为楚翊最信任的侍从,川旋一直默默地为他打理着一切。 对于金夫人来访并不觉得奇怪,倒是对舒窈竟然能和金家的女儿和睦相处这件事感到好奇。 原本以为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很难相处得很好。 “那个金姑娘......心地善良,天真无邪......没什么城府......” 川旋思考了半天才勉强找出了几个词来形容。 他觉得金媛媛的特质确实难以用言语表达清楚。 楚翊看起来有点惊讶,但又觉得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能跟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相处得好的,肯定也不是正常人。 非要换句话说,金媛媛也挺天真的。 两人的思维方式或许有些类似,所以才能如此融洽。 “金姑娘走的时候,甚至还拉着咱们少夫人手很不舍得的样子,还请少夫人去她家做客。”川旋老老实实地说道。 “金夫人有没有说什么?”楚翊揉了揉太阳穴,手停了一下。 川旋摇头。 “金夫人倒没说什么,不过看着咱们少夫人时满脸都是慈爱。”他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楚翊愣住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接一个的都把这个傻姑娘当宝贝看待。 这让楚翊既疑惑又不解。 楚翊越来越怀疑,舒窈是不是对她们使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 这些天来,她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都对她百般呵护。 还有上回,舒窈被人绑架,结果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那一次的经历让所有人震惊。 按理说,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能够毫发无损地返回几乎是不可能的。 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她是怎么被拐走的。 按理说,她在府里待得好好的,不应该有人敢来绑她才对。 毕竟,舒窈住在这座宅子里,受到严密的保护,那些个绑匪的胆子再怎么大,也不至于敢动官员家属啊。 这就奇怪了! 舒窈是如何落到了绑匪的手里的? 大门和后门全都有人守着,她不可能就这么溜出去。 而且,那些个绑匪死得太蹊跷了,几乎全都是一击致命。 舒窈目睹了一场打斗却没有受伤,连皮都没破!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越想越是不对劲,楚翊眼神里渐渐涌上了愤怒的。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那天晚上夜色深沉。 楚府里最后的一盏灯也熄灭,整座宅邸进入了梦乡。 寂静笼罩着这座宏伟的庭院,只有虫鸣声时断时续地传入耳中。 半夜时分,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后院,朝玉笙院走去。 他对这座宅子非常熟悉,哪怕没有灯光,也能稳当地前行。 舒窈此时已经躺下了。 经历了白天的疲惫,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她的呼吸均匀而平静。 丫鬟钰棋在外间的小床上睡着,方便传唤。 钰棋平日里细心照料舒窈,这时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人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屋内呼吸变得均匀了,这才绕到后窗,小心翼翼地翻进屋里。 他动作敏捷而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进入房间后,他立刻开始寻找目标。 他非常小心,完全没有发出声响。 而床上的舒窈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就藏着一根锋利木簪,是拿来防身用的。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木簪的表面,感受着那股冰冷和尖锐带来的安全感。 这是她的习惯。 从以前的记忆中,舒窈似乎接受过严格训练,任何时刻都要保持警觉。 哪怕是睡觉,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能立刻清醒过来。 这种警惕已经成为了一种肌肉记忆,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当察觉到有人走窗户爬进来时,即使半梦半醒的她也瞬间变得清醒。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为了探清对方的目的,舒窈选择了装睡。 她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夜闯她闺房! 于是,她故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就像是真的陷入了梦乡一样。 舒窈躺在床上面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熟了。 实际上,她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紧张。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但她强忍着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来人透过纱帐,借着外面照进来的淡淡月光,就这么凝视着床上的人。 这个人站在床前,静静地站着,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舒窈感到不解。 她感觉不到任何威胁的气息。 这贼人似好像没有恶意! 还是说,难道这人有些什么怪癖? 这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旁人的房间来看人睡觉! 她的心里吐槽不已,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依旧假装着熟睡的。 她原以为贼人应该会因为没意思很快离开,但那个人却缓缓掀起床帐来了。 舒窈感到一阵轻微的气流拂过面颊,她的心跳再次加快,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舒窈的身体微微僵硬,蜷起的腿随时准备反击。 她知道,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她会立刻做出反应。 然而此时,她只能等那个神秘的来人的下一步动作。 只要贼人胆敢碰她下,她会让这个人有来无回。 舒窈放慢了呼吸,想借此来迷惑对方。 她的心跳却在加速,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但她知道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她的紧张和恐惧。 然而,那人只是默默盯着她看,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这让舒窈感到一丝诡异。 他到底想干什么? 舒窈感到一阵不安。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戒备,甚至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先出手制敌。 就在这时,眼前的那人突然俯下身子。 舒窈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被子下藏匿的手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第25章 虚惊一场 接着,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那股味道非常淡,却异常熟悉。 好像之前在楚翊身上也闻到过。 她的心猛地一震,脑海里浮现出夫君的身影。 难道,这个大半夜闯进来的就是楚翊?她那便宜夫君? 舒窈一时突然愣住了。 万一真是楚翊想要对她不利,她到底是该反抗还是认命呢?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一时难以做出决定。 第一次他们在花园遇见时,舒窈就发现他在审视自己。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信任,令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显然,楚翊并不信任她,而且非常警惕。 例如,他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提到公事。 楚翊总是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她,似乎担心她会窥探些什么。 他对她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得非常仔细,每次和他在一起时,她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露出马脚。 她只不过想找一个安身之处,并不想对楚家不利。 同样她也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傻瓜罢了,可他为何总是不放过她! 想到这里,舒窈的气息变得不平稳起来。 这一变化立刻就引起了楚翊的注意。 她果然是在装睡! 他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她的破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舒窈意识到自己可能要露馅了,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样子。 她缓缓地砸吧了几下嘴巴,然后含糊不清地念叨什么,声音很低,几乎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 楚翊听到了舒窈的声音,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地倾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原来她在说鸡腿。 这个女孩,做梦都在想着吃东西! 一时间,楚翊感到有些无奈。 他没想到舒窈竟然会在睡梦中提到食物,这让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舒窈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她愣住了,难道是他笑出声了吗? 这真是太稀奇了! 自从进了楚家,她还从没见过楚翊展露过笑容。 他的表情总是那么严肃,让人感觉很难亲近。 平日里,楚翊总是面无表情,就像那些书院里的老学者一样。 据楚夫人所说,他从小就是这样子,一直保持着一副冷峻的模样。 尤其是进大理寺之后,这种冰冷的气质更是明显,让周围 的人都觉得他很可怕。 难怪会有人私下给他取了个绰号叫“铁面判官”。 对于这件事,楚夫人非常担心,生怕这样的名声会影响到楚翊的婚姻,导致没人愿意嫁给他。 想到这里,舒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是这家的主人,完全可以直接光明正大来试探一番,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深夜来查探情况? 难道是因为怕楚夫人责怪,不敢直接行动吗? 正当舒窈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到耳边有一阵轻风拂过。 随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拂过了她的脸颊,随即将她垂落的一缕乱发拨到了耳后。 呼...... 原来他并不是想要掐死她! 舒窈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还以为楚翊要对她动手呢。 还好这只是虚惊一场。 也许楚翊有什么顾忌,所以才没有对她下手。 可能这一切都是因为顾及楚夫人的感受? 舒窈一方面懊恼自己太过于分心,另一方面又暗暗庆幸。 楚翊并没有在舒窈的房间里久留,大约一顿茶的时间就离开了。 他的脚步匆匆,似乎心中有急事要处理。 出玉笙院了,川旋便立马跟上来了。 川旋脸色略显严肃,似乎对楚翊的行为有些疑惑。 “找两个懂拳脚功夫丫鬟去保护少夫人。”没等川旋开口,楚翊就吩咐道。 川旋明白,这是试探的结果。 显然,楚翊对于舒窈还是心存疑虑。 大人这是打算派人去监视自家少夫人了! 这个决定让川旋感到一丝忧虑,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 川旋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才第二天就带了两长相相同的丫鬟进了府。 这两个女孩都是面容清秀、身手矫健,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因为是楚翊安排的,楚夫人欣然就接受了。 况且,舒窈几次遇到过危险,楚夫人实在不放心,有个会点功夫的小丫鬟陪在身边会安心一些。 楚夫人把这对双胞胎姐妹送到舒窈院子之时,她人在院子里跑步。 只见她身形矫健,动作流畅,丝毫没有疲惫之感。 别人只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并没有多加在意,只是远远地望着她。 “阿窈,过来阿娘这儿。”楚夫人笑着叫她。 舒窈脚步一停,拐了个弯跑向楚夫人。 阳光下,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微微沁出一层细汗。 楚夫人一边用帕子给她擦汗,又一边说道:“这两个姑娘,你看喜不喜欢?让她们陪你,你觉得怎么样?” 楚夫人从来不把舒窈当成不懂事的孩子看待,而是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舒窈看了看这对姐妹,一眼就看出她们会些功夫。 她们的眼神中带着锐利,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练武之人特有的气质。 楚翊还是不太放心,想派人在她身边盯着。 他或许是担心舒窈会有意想不到的举动,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而且,舒窈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她们都叫什么?”舒窈问道。 “你想给她们起什么名字都行!” 丫头进了府,名字全都是由主人取的,所以楚夫人把这个权利交给了舒窈。 舒窈其实不太会取名字。 她并不是一个擅长命名的人,此刻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 “长得都一模一样......”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 “就像院子里的花一样......” 舒窈眯着眼,指了指这对姐妹。 “你,就叫红花,你,就叫绿叶!” 这对双胞胎姐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无奈。 虽然她们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满,但很明显,这个名字并不怎么符合她们的心意。 “红花(绿叶)拜见少夫人,谢谢少夫人您赐名!”稍后,两人抱拳,当即向舒窈行礼。 身边多了两个会点武功的丫鬟,舒窈的日子倒也没啥变化。 每天吃得好睡得香,偶尔还会带着这两个丫鬟在府里散步,她对她们指使得毫不含糊。 第26章 天降财神 这天,金媛媛登门拜访,提议带舒窈去庙会玩一遭。 自从两人相识后,金媛媛经常来找舒窈。 这两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聊天时总是说个不停,亲密无间,仿佛亲姐妹一般。 楚夫人见舒窈难得有个伴儿,便也由着她们去玩耍。 听到金媛媛提出想带舒窈逛庙会,楚夫人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要是放在以前,楚夫人或许还会有些担心。 但如今舒窈身旁有武婢保护,楚夫人自然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阿窈这些天估计都憋坏了!” 楚夫人一脸宠溺地说,“再多带几个婆子跟着你们,看中什么让她们去买,花销不是问题。” 舒窈连声答应。 确实已经有半个月没出门了,让她相当郁闷。 “伯母您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阿窈的。”金媛媛拍着胸脯保证道。 楚夫人笑眯眯地叫人收拾一番后,便送她们出门去了。 金媛媛来京都不久,对周围的环境都充满了好奇。 她东摸西看,几乎每家店铺都想瞧个究竟。 结果刚走几步,手下的仆人和侍卫就已经拎了一大堆东西。 “新出炉的肉包子啊,又香又热,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保证让你满口生香......” “刚烙的热烧饼噢,外焦里嫩,咬一口就能感受到那酥脆和鲜香......” 沿着街道,小贩们一遍遍地吆喝着。 听到这些诱惑的喊声,舒窈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对于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她都不太放在心上,唯一让她心动的只有这些小吃。 金媛媛注意到好友对小吃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当即做了决定:“既然如此喜欢,那就把所有你能看得上的小吃每样都打包一份带走好了。” 这样的大手笔,让现场的小摊贩脸上都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他们遇上了难得的大客户!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简直是天降财神啊! 想到这里,不少小商贩更是加足马力,将最好的食材全部拿了出来招待她们。 就在这样,两个女孩开始了边走边吃。 还没逛完小巷子呢,舒窈和金媛媛就已经感到肚子快要装不下了。 贴身丫鬟红花和绿叶担心主子们累着了,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小茶馆轻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舒窈和金媛媛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点头同意了。 店里的伙计看出来者穿着打扮非同一般,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于是直接将两位小姐引到了更为私密舒适的包厢内坐下。 然而好景不长,没等她们完全安顿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而又愤怒的声音:“哪里冒出来的乞丐!这个地方可是专门接待身份尊贵客人使用的,哪里是你们这种人待的地方?还不赶快滚远一点!” “真是身上臭得要命!赶紧走远点儿,别把这么美好的地方弄脏了!” 舒窈出于好奇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衣衫褴褛、明显受伤后腿有些不方便的男人正被掌柜赶着往外走。 他的身体非常消瘦,但整个人却依然保持着一股气势,即使面对如此不堪的处境,他也没有丝毫卑微低头的姿态。 舒窈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继续关注下去。 她一向不喜欢过多地干涉别人的事情。 倒是金媛媛有些不忍心,急忙让自己的侍女走过去对那掌柜进行了劝阻,这才使那掌柜的态度稍微有所收敛。 “这位大叔真是可怜。身上受了伤还要遭受这般对待......”金媛媛轻声感叹道。 作为家中备受宠爱的孩子,她实在是难以忍受看到如此场景。 然而,舒窈的想法却与之大相径庭。 因为她清楚地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百姓。 虽然他浑身都是伤痕、衣物破烂不堪几乎无法遮体,但即使如此艰难,他依然能挺直身体站着。 那份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骄傲根本无法被掩盖。 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傲气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人物? 正当舒窈在心中暗自揣测对方真实身份之际,只见那个打扮得像乞丐一般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接投向了位于二楼的雅间。 尽管他的双眼浑浊不已,但却异常锐利,只一扫就让人感觉寒毛直竖起来。 金媛媛被这一举动吓得不轻,赶紧避开那人犀利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心底涌起。 “太吓人了......”她低声喃喃自语道。 与之相反的是,舒窈表现得十分镇定,依旧若无其事地拨弄着茶碗中的茶叶。 那人停留片刻后便拖着伤腿离开了店铺,紧接着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店小二立刻忙碌起来,穿梭于各个桌台之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场小闹剧没人在意,大家很快就被楼下说书的吸引去了。 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 说书人讲的是秦王府刺客的故事。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将观众们一个个都带进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他说:“那晚,月黑风高,一片寂静中突然一道黑影嗖地从树顶掠过,以极快的速度翻过高高的院墙潜入了秦王府。” 说到这,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那些侍卫只是感觉头顶刮过一阵风,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更别提捉住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了。” “接着,穿黑衣的刺客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腾挪便到达了内宅深处,可没想到正好撞见了两个巡逻中的下人。” 说书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为了避免被发现,黑衣刺客果断出手,点了那两人的穴位,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进了湖里,以此彻底掩盖了行踪。” “至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秦王为了寻找这名胆大包天的刺客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恨不能把整个王府翻个底朝天来找寻任何蛛丝马迹。但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刺客就如同空气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第27章 黑衣刺客 “可怜王府里的那两名下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连他们的尸体都被皇家仵作反复检查多次,却始终查不出什么结果,导致他们一直没能得到安葬,灵魂也无法安息。” 错过了秦王妃寿宴的金媛媛听得如痴如醉,哪怕当故事进入尾声时也依然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身旁的舒窈问道:“你当时也在秦王府里,这件事真的就像说书人所讲述的一模一样吗?” “那么厉害的刺客真的存在?” 紧接着还不等对方回答,就又追问下去:“还有,听说秦王那天晚上也被卷入其中了,他是不是受了伤呢?” 小姑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连不断,满眼都是期待地看着舒窈。 舒窈则是一脸茫然。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因为她根本没有见过什么黑衣刺客,更不用说后来自己摔晕过去后的事情,对她来说完全是空白的。 见到她茫然的样子,金媛媛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哦对,我忘了你那时候受伤晕倒了……哎呀,我要是早点回京城就好了!说不定还能亲眼见到那个黑衣刺客!” 说着,金媛媛懊恼不已。 舒窈忍不住摇头苦笑。 别的千金小姐听到“刺客”两字恐怕早就捂住耳朵躲开了,这位大小姐倒好,居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像是恨不得亲身经历一番。 接下来几天,金媛媛几乎每天都跑到京都各大茶楼听说书人讲故事。 结果她惊讶地发现,关于秦王遇刺这件事,竟然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是厉鬼杀人,有的说是神仙降祸,还有的说是神秘杀手,各种各样的说法应有尽有。 这把金媛媛给搞糊涂了,她不知道哪个版本才是真的。 听她说起这些传闻,舒窈就知道一定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不过这样一来,大伙儿讨论起这件事来都只关注刺客本身,很少有人提起她。 这对舒窈而言,倒成了件好事。 毕竟,她并不想因为那次意外而引起更多的麻烦。 楚翊走出官府时已是黄昏。 天空中渐渐暗了下来,晚霞映红了整个天际。 川旋牵着马来接他,两人缓缓走在东边的小巷中。 此时的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狗吠声。 正当这时,一行手持火把的官差匆匆奔来。 楚翊拉住缰绳,轻轻一带,便将马匹让到了路边。 带头的捕快一眼认出了这位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急忙迈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向他行礼问好。 “楚少爷,您也在这儿啊?真是太巧了。” “周捕头,又在巡逻啊?”还没等楚翊开口,川旋已经先一步打了招呼。 周捕头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以示敬意,随后停下脚步同楚翊聊了起来。 “是啊,楚少爷。有人报称最近在京师东边看到了一个生面孔,说这个人跟我们发布的通缉令上的逃犯画像很像,所以我们才会一路追查到这里来。” 对于这样一个消息,楚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那周捕头所说的这个神秘人物,会不会就是那位杀害成州知府方家满门的那个凶手呢?” 听到这里,周捕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正是此人。” 见对方没有隐瞒什么的意思,楚翊也不再遮掩什么,继续说道:“这件事其实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就在半个月之前,成州的地方官就已经将此案直接呈交给了皇上。” “陛下对此非常震怒,责令务必严惩罪犯。目前相关案件资料已经被递送至大理寺审核,预计三天后便要执行处决。” 明白了事情经过之后,周捕头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为了不耽误官方抓捕行动,楚翊简单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还特意提醒了几句,希望能对周捕头他们有所帮助。 走在回程的路上,川旋眉头紧锁,显然正思考着。 “真没想到,那个逃跑的杀人犯竟然还敢冒险潜入京城……”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楚翊此刻也是满脸疑惑。 要知道,胆敢对朝中重臣下手,这可是逆天大罪。 更何况,据说那次事件中,凶狠无情的凶手不仅杀害了方氏一家主仆老少共一百余人。 若那人真是凶手本人的话,按理来说此时此刻应该是在天涯海角四处躲藏才对,怎么可能有勇气出现在如此显眼且戒备森严之地呢? 难道这里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在楚翊心中生了根,挥之不去。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件案子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情况。 一般来说,这种谋杀案背后都有深仇大恨。 但根据现有的记载,这位名叫方淮的成州知府,虽然没有特别出色的才能,却极其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平时待人处事圆滑得体,在外界的口碑也不错。 这样一个左右逢源的人怎么会招致如此严重的报复呢? 更奇怪的是,不仅他本人遭遇不幸,连带着家里一百二十多个无辜的生命全部被残害,居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得有多深的仇,才能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想到这里,楚翊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他曾经仔细研究过这个案件的资料,随着调查的深入,心中渐渐浮现出几个嫌疑人的形象。 其中好几个都来自民间的江湖世界。 他们丝毫不畏惧死亡,一再声称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但根据多方了解,那位方大人虽然平庸了一些,却并未犯下任何严重的错误,根本不该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另外那位正在遭到通缉和搜捕的人,外表上浓眉大眼,显得正气凛然,并不像那种丧心病狂、滥杀无辜之人。 总之,尽管表面上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但实际上整个案件仍然充满了谜团。 这些疑点缠绕在楚翊心头。 即使现在他已经进了大门,脑海里仍然盘旋着刚才的各种想法和线索。 舒窈欢快地从转角蹦了出来,几乎是飞奔着出现,差点就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他。 她的心情显然很好,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情况,直到最后一刻才猛然收住脚步。 第28章 这是在耍我吧! 舒窈惊醒过来后马上转身就想跑。 “你为什么要跑?”楚翊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脸上疑惑。 他不明白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为什么会一见到他就如此慌张。 “难道自己的长相那么可怕吗?”他在心里自嘲道,不过并没有说出口。 舒窈停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尴尬。 和其他楚家人相处时都很好,唯独面对心思深重的楚翊总觉得无所适从。 楚翊弯腰拾起地上遗落的钱包,递给她。 “你的东西掉了。”他的声音平缓,没有丝毫的责备。 钱包看起来并不沉,但却非常重要。 舒窈这才注意到系在腰间的糖果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自己原本应该挂着袋子的地方,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当她伸手去接时,楚翊却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他这样做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开个玩笑罢了。 但这动作让舒窈瞪圆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样的举动让她觉得有些生气。 这是在耍我吧!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 看到她那副模样,楚翊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甜食吃太多对牙齿不好,记得以后少吃了哦。”他用温和的语气提醒道。 虽然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是冷静且不易亲近的,但却格外温柔。 舒窈抿着嘴,没说话。 其实她是多么希望能够大声反驳啊! 谁让她就是喜欢吃这些东西呢! 他又凭什么管这么多! 舒窈在心中嘀咕着,虽然表面看起来安静无语,但内心却波澜起伏。 看着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楚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不听话的话,零用钱就减半啦。”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对于从小就生活在严格家教下的楚家子弟而言,这样的惩罚方式或许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听到这话,舒窈忍不住咬紧牙关。 吃糖而已,能花多少钱? 她心想。 虽然知道楚翊可能并不是真的会这么做,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让舒窈感到有些不满。 楚翊是个很有规矩的人,一旦他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舒窈沉默不语,眼神不满。 他就对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说道:“少夫人的饭食你们得仔细照顾好,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我可要找你们算账。” 那对孪生姐妹互换了个眼神,眼中满是无奈。 她们硬着头皮答应了声“是”。 楚翊没多逗留就去了书房。 直到晚饭时才再次露面。 舒窈专心地吃着饭,夹起一筷子又一筷子的食物放进嘴里,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她心中充满了怨气,实在是太抠门了,居然连点心都要扣!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一抿,露出一抹不满的神情。 哼! 而楚翊则依旧正襟危坐。 不过,他在用餐时还是会时不时瞟一眼舒窈的头顶,虽然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其他楚家的人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异常,餐桌上大家依然聊着日常的事情,气氛轻松。 “大嫂,听说你最近弄到一辆很特别的车,可以借我骑两天不?” 楚跃前几天无意中看到舒窈骑着一辆只有两个轮子的东西满院跑来跑去,早就好奇不已,今天终于有机会提起。 舒窈抬头哼了两声,这算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楚跃顿时高兴起来,满脸笑容,正准备放下碗筷站起来去向舒窈道谢。 然而,就在这时,楚夫人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厉声道:“先吃完饭!” 楚夫人的话音落下,整个餐桌上的人都看向了楚跃。 楚跃这才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尽管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敢再违抗母亲的命令。 “什么车啊?”楚遥反应慢了一拍,好像完全被蒙在鼓里。 “就是一个稀罕玩意儿,只有两个轮子就能骑。” 楚跃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显得非常兴奋,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那个奇妙的玩意儿。 楚遥在脑海里构想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只有两个轮子?那东西,没有牲口拉着也能够自己移动吗?” 楚跃连连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没错,确实是只有两个轮子!” 这句话让楚遥的兴趣瞬间被点燃。 毕竟,做木工是他最大的爱好之一。 平时他就喜欢突发奇想,然后动手制作一些平常少见且有趣的东西。 比如说,能随风轻轻转动的风扇。 又或者是内部暗藏机关的小盒子。 还有可以轻松携带、方便存放的可折叠椅子。 更别提那些看起来像鸟儿一样,能在空中盘旋飞翔的木制品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他能想到的设计,几乎没有完成不了的。 想到这里,楚遥加快了自己的进食速度,几口就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了。 “娘,大哥,我已经吃饱了,你们慢慢享用吧。我想去院子里稍微走一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我也吃饱了。” 几乎是同时,楚跃也迅速结束了用餐,跟着哥哥一起站了起来。 见状,楚夫人虽然有些不舍让他们匆匆离开餐桌,但见两个孩子如此热情高涨的样子也只能作罢。 相比之下,楚翊则显得淡定得多。 他继续从容不迫地喝着自己的汤,对于弟弟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并未发表意见。 舒窈则没有加入到这股热闹之中,依然坐在桌子旁继续吃饭。 她其实还没有吃饱呢。 要知道,按照楚家平时的生活习惯,每顿餐食的标准配置就是固定的四菜一汤,量确实不够满足每个人的需求。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准备一些零食。 此时此刻她真的饿极了。 楚家有着一个特殊的饮食习惯:不论何时何地,全家人每顿饭都只吃个半饱就结束用餐。 但舒窈实在忍不了。 她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尤其是在她还在长身体。 吃不饱饭让她夜里都睡不安稳。 管他呢! 楚翊在又怎么样,先喂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舒窈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筷子伸到了楚翊面前的盘子里。 她的动作迅速,哪怕是一片菜绿叶都没有放过。 第29章 新奇玩意 楚翊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被一点点拿走,不禁产生了一些怜惜。 他不禁想:舒窈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竟然连饱饭都吃不上吗? 舒窈打了个饱嗝从楚夫人的院子出来时,看见楚跃和楚遥正在院子里研究那辆只有两个轮子的车子。 不论他们怎么尝试,不是摔跤就是快摔跤,从来没有一次成功骑上去的。 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 “会不会这个东西根本不是用来骑的?”楚跃抹了抹头上的汗,疑惑道。 楚遥绕着车子转圈打量,“明明推着它可以行走,为什么人坐上就不行了呢?” 哥俩跟这车较上了劲,决心要弄个明白。 “嫂子!”楚跃一见舒窈,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舒窈跟前,虚心求教:“嫂子,怎么才能骑稳这车?我和二哥试了半天也没成功......” 楚遥也看向舒窈,一脸愿意放下身段学习的样子。 舒窈看着两个摔得鼻青脸肿的小伙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的样子既可爱又可怜,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援手帮他们一把。 楚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嫂子,你别光笑啊,快来教教我吧……”他有些着急地看着舒窈。 舒窈轻轻地将车子扶了起来,调整了一下把手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脚踏板调整到了合适的角度。 她左脚轻轻踩在踏板上,在院子里自如地滑了起来。 等到车子跑了一段路后,她干净利落地抬起另一条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车座上。 舒窈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地骑行,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楚遥和楚跃两兄弟目瞪口呆地看着。 “天呐,居然真的能跑起来!” 楚跃惊讶地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要这样踩踏板的,怪不得我一直摔跤呢……”楚跃自言自语道。 “嫂子,再让我试试。” 感慨完之后,楚跃立刻迫不及待地跟在舒窈后面想尝试一番。 舒窈继续骑了几圈,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院落的中央。 楚跃见状,立刻上前跃跃欲试。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还不是很稳,没多久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二次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骑得稍微远了一些。 但很快,他便掌握了技巧,能够自如地在院子里飞快地骑行起来。 他开心地在院子里一圈圈绕,骑得飞快,看得旁边的楚遥心里直痒,也想试试。 “阿跃,让给我也骑两圈。”楚遥开口道。 “我还没骑够呢!” 楚跃回答道,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骑行的乐趣之中,根本就不想停下来。 此刻,他骑得飞快,而楚遥只能在后面紧追不舍,累得气喘吁吁。 “二哥,今天就让我玩个痛快吧?”楚跃笑嘻嘻地说道。 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孩子,面对如此新奇有趣的玩具,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手。 楚遥追了一会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汗如雨下,只好无奈地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大口喘息。 他心中暗自感叹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这才跑了几步就累成这样。 最后出来的是楚翊,他步伐沉稳,面容严肃。 看着院子里玩耍的人,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生出一丝无奈。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这个家,他一个人辛苦就够了,他们只要活得无忧无虑就好。 楚翊负手站在走廊下,望着院子中的热闹场面,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瞧,他们玩得多高兴!” 不知何时,楚夫人来到他身旁,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语气喜悦,“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楚翊微微鞠躬,唤了一声“母亲”。 楚夫人笑着看了一会儿眼前欢乐的场景,随后才把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大儿子身上。 “和阿窈相处这么多天,你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毕竟她真心喜欢舒窈,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接纳她成为这个家庭的一部分。 面对母亲直白的问题,楚翊抿了抿嘴。 最终,他缓缓开口:“儿子公务繁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实际上却是委婉地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尽管舒窈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少,但理智告诉他,仍需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楚家好不容易从谷底重新站起来,绝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听着儿子的回答,楚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此时此刻再怎么劝说也没有太大意义。 “少夫人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楚家的仆人满脸惊奇,忍不住感叹道。 “没想到不用牲口,两个轮子就能跑起来,真神奇!” “骑着出门肯定省力不少!” 自打这俩轮车在楚家露面,府里头的赞叹声就没断过。 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围在车子旁议论纷纷。 舒窈暗自高兴,却低调得很。 她只是微微一笑,这车其实是她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捣鼓出来的,但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一天,楚跃借了舒窈的车出去炫耀,果真引来许多人围观。 街上的人们纷纷驻足,对着这新颖的两轮车指指点点。 大家一边称赞这车子的新奇,一边打听是从哪儿搞来的。 楚跃记着楚翊的交代,嘴很紧,只说是在西市无意中买到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回答,眼神中透出一丝得意。 人就是这样奇怪,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没过多久,京都就掀起了两轮车的热潮。 只是这些仿制的两轮车质量良莠不齐,有的只能看着像模像样,根本骑不了。 有些虽然能跑,但用不了多久就散架。 只有舒窈的两轮车仍旧结实耐用,时不时穿梭在大街小巷里,让人羡慕。 就连皇宫里的皇子皇孙都听说了这件事,嚷嚷着要让工匠们给仿制一辆。 一下子,京都的工匠变得炙手可热,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些有能力的工匠开始争相制作这种两轮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城南的一处废弃宅子里,破旧的门窗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第30章 邪恶阴谋 一位看起来像乞丐的中年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他的身上满是灰尘和污垢,衣服破烂不堪。 此时,他正皱紧眉头,忍着剧烈的疼痛清除腿上的腐肉。 因为没能及时治疗,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伤口反复发炎,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行动能力。 当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开那些坏死、散发出恶臭的组织时,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 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但他强忍住没有发出呻吟,只是嘴唇紧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待清理完所有腐肉后,他才吐出含在嘴里的小木棍,从身旁破旧的布袋里摸出一瓶白酒来清洗伤口,最后用几层厚厚的绷带紧紧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结束后,这男子才筋疲力尽地靠在了墙上,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连日以来被官府的人四处追捕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然而,不管身心有多么疲惫,他都明白自己不能松懈。 因为他知道,第二天,自己的兄弟们即将面临着被处死的命运。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此之前揭露方氏所策划的那个邪恶阴谋。 唯有如此,才能有机会将他们救出来,免于一死。 可就在他刚刚陷入梦境不久,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男子立刻猛地清醒过来,右手本能地向着腰间摸索而去,迅速握住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身体呈防御姿态警觉地站了起来。 “这里有血迹,那个人应该还没走远!”外面传来一名士兵大声喊叫的声音。 “大家都给我仔细搜查,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随着话音落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火把的光亮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并且越来越近。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了男人的心头。 难道经过了那么多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就快要成功的时候,却要在此终结了吗? 不!他绝对不愿意这样束手就擒! 握紧手中的小刀,男子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就在这群官差冲进门之前,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闪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色之中。 那人身形矫健,动作敏捷,落地时轻盈得仿佛没有丝毫重量,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人已经闪电般出手,一把将他扛起,几下翻跃之后便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一队手持火把的官差鱼贯而入,手中的火焰摇曳着光芒,瞬间照亮了院子。 “这儿没人!” “也没找到!” “老大,地上有新鲜血迹,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领头的人听到手下的话,脸色铁青,狠狠地捶了一下门框,心中窝火至极。 追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是让他逃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真是狡猾,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伤势虽重,但暂时稳住了。我已重新上药包扎,如果今晚没事,应该就能好。” 大夫从屋内出来,面带恭敬,缓缓向院子里那位高大男子禀报道。 “这么晚还让先生跑一趟,真是麻烦你了。”男子点点头,语气平和。 身旁的随从见状,立即递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以示感谢。 大夫连忙挥手表示推辞,口中连连说道:“这是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了返回诊所的大夫后,随从才压低声音将整个过程告诉对方。 “我回城之后,原本想抄近路回家,结果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抓逃犯的官差......” “想着能躲就躲,我就闪进了一家院子,阴差阳错之下救了这个人......” 楚翊提着蜡烛,脚步轻缓地走近看了看,立刻认出了床上那张脸色苍白的男人的脸庞。 这不就是方氏案子里的那个逃掉的人吗? 那个人之前一直在躲避追捕,如今终于被发现了。 楚翊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通过他的呼吸和心跳判断出他是真的昏迷不醒,而不是装出来的,这才开始搜身。 果然在那人的胳膊下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由牛皮制成的长卷轴,大约一掌多长,里头夹了几封已经有些破烂、字迹模糊的信件。 在灯光下,楚翊迅速浏览了一遍书信内容。 这些信的内容不太完整,但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竹木好奇地探了探身子问,眼神疑惑。 他和川旋从小就跟着楚翊成长,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对这种事情感到非常感兴趣。 楚翊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折好收起,然后才答道:“是方淮跟京中某个大人物间的通信。” 这些信虽不完整,但隐约提到了涉及钱财与粮草的事情。 按理说,这类信息完全可以走正式渠道传达,不必私下讨论。 而且,与方淮通信之人十分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署名,只用了一个记号代替身份。 短时间内,楚翊也无法弄清楚此人到底是谁。 “老爷,要不要把这人送到官府去?” 竹木看了看榻上的邋遢男子问道,语气不安。 沉思片刻后,楚翊说道:“等他醒了自己离开就好。” 他觉得让这个人留在这里,可能会有新的线索浮现出来,所以并不急于处置。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眠。 回到家里,楚翊简单洗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休息,他就换上官服出门去了。 从进入朝廷开始,楚翊从来没有迟到过。 途中经过巷口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在小摊上买一个饼。 那小摊主是个中年人,手艺不错,做的饼香脆可口。 每次路过,只要时间允许,楚翊都会停下脚步,购一个刚出炉的热乎饼。 等他到达大理寺门前时,饼通常刚好吃完。 “楚大人,早啊!” 守门的小吏看见他走近了,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上来恭敬地打招呼。 这名小吏对楚翊一直十分尊敬,毕竟大理寺的地位和权力非同小可。 楚翊礼貌地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句:“早。” 然后径直走进办公处。 太阳渐渐升起,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橙红。 各家的炊烟袅袅上升,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楚夫人一直以来都是个习惯早起的人。 第31章 商量婚事 清晨,她便已经起床,在屋内走动着。 对她来说,家人的健康最重要,尤其是孩子们的饮食安排,更是她心头的大事。 “早餐准备好了吗?”楚夫人便关切地问道。 楚翊要去上班,楚遥也要前往衙门办事,还有那个勤奋好学的楚跃需要去学堂。 “我打听过了,大少爷很早就出发了。” 一名丫鬟在一旁细心地为夫人梳头,边梳边轻声细语地向夫人汇报。 “二少爷和三少爷现在应该已经起床,估计马上就要过来问候母亲。” 关于舒窈,则直接被跳过了。 这个儿媳有一个习惯,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 因为楚夫人宠爱有加,家中所有人都不敢去打扰她的清梦。 虽然楚家是官员家族,但他们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拘泥于规矩。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轻轻掀开,楚遥和楚跃先后走进房间请安。 楚夫人微微一笑,让他们先在外等候片刻,没过多久就有几位手脚麻利的丫鬟端来了早点,并送来了清水给他们净手。 “哥哥呢?”楚跃左顾右盼,发现四周并没有哥哥的身影,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大哥工作很忙,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衙门。”楚夫人一边说,一边关切地看向楚跃。 楚家没有吃饭时不说话、睡觉时不说话的习惯。 尤其是楚夫人,她特别喜欢热闹,总是在家里张罗。 楚跃应了一声,开始往嘴里塞饭。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楚跃虽然年轻,但他明白,自己也有许多责任和义务需要承担。 楚遥话不多,平时也不怎么显眼。 他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从不抢镜。 即使坐在桌边吃早餐,他也不愿意主动与家人交流太多。 两兄弟吃完早饭后就各自忙碌去了,留下楚夫人的院子一下子又变得冷冷清清。 楚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盘算着是否该考虑给楚遥张罗婚事了。 或许等二儿媳妇进门了,家里就会有人陪她了。 想到这里,她越想越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如果能够为楚遥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不仅可以减轻她的寂寞,也能给家里增添几分生气。 楚遥比楚翊小两岁,既然楚翊都已经娶了媳妇,那楚遥也应该定下一门亲事了。 楚夫人琢磨着隔壁金家的那个小姑娘挺不错的。 两家向来关系不错,之前就有过结亲的想法。 不过那时候,楚翊突然生病,加上金家又远在外地,根本来不及商量婚事。 这些年来,两家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所以楚夫人认为,现在正是提亲的好时机。 现在楚翊的情况已成定局,但楚遥可以弥补这一遗憾。 楚夫人默默想着:楚遥比金家那个丫头大三岁,完全可以先订亲。 等她满了十五岁,就能把人迎进门了。 再说,金家丫头和楚遥的性格正好互补。 他闷头闷脑不爱说话,而她却活泼开朗,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更难得的是,这丫头与阿窈相处得非常融洽。 她并不在乎阿窈的身份背景,也不介意她不太聪明。 自进门以来,妯娌之间也能够和睦相处,这样一来,家里的矛盾就少了许多。 楚夫人越思考,越觉得这个主意十分可行。 于是她决定先去打听一下金夫人对于结亲的看法。 如果对方也有意的话,那就趁早把这件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与此同时,金府中,金大人和金夫人也在为金媛媛的婚事头疼。 名门望族虽好,可是金媛媛的性格实在不适合那些豪门。 但是如果让她嫁给条件差一些的家庭,又担心女儿会受委屈,毕竟她从小娇生惯养。 两人绞尽脑汁地想着,最后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隔壁的楚家。 金大人的想法与楚夫人大致相似,认为楚遥和金媛媛年龄相仿,性格上应该比较容易相互理解,相处起来会相对轻松些。 但金夫人却更加有心思,她瞄准的目标是楚家的长子楚翊。 “楚翊早就结婚了,难道你想让你闺女去做小?” 听到夫人的提议后,金大人抖动着自己的胡须,觉得她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金夫人并不这么认为,“在最初提亲时说好是要嫁给长子的。虽然如今楚翊确实已经成婚,但是你可知道他现在妻子的处境如何......我猜楚夫人心里可能正在为此而感到难过呢……” “我还曾听楚府里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过,说楚夫人有意促成楚翊与舒氏分手,并且还打算收舒氏为义女……”金夫人继续补充道。 “舒氏有恩于楚家,他们绝对绝对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金大人犹豫地说。 “现在自然不会这么做,将来呢?谁能说得准?”金夫人坚持自己的看法。 “反正媛媛年纪还小,我想多留她几年。” “咱们啊,时间有的是,有的是时间等!”金夫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两位夫人在这个议题上可谓是一拍即合。 楚夫人牵着金媛媛的小手,怎么看怎么喜欢,简直是越看越欢喜,恨不得立即敲定婚事。 而另一边的金夫人则以为楚夫人是为楚翊来提亲的,脸上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赞美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往外蹦,停也停不下来。 两人聊了半天,发现双方都很满意,只差一点就闹了个大大的误会。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楚夫人笑容满面地询问道,“改天找个黄道吉日,便请媒婆上门商量。” 金夫人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楚翊真的这么快就要离婚再娶吗? “这事情办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点?” 金夫人倒还挺替楚翊考虑的,在朝堂上做事,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哪怕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带来影响。 “快吗?”其实金夫人心里希望赶紧把这件事定下来,省得被别的人捷足先登,抢了先机。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这么说出口,而是以一种更为委婉的方式来提醒:“阿翊年纪轻轻就爬上了这么高的位置,外面肯定有不少人眼红着他。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怕是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损伤他的名誉……” 第32章 让他们和离? 楚夫人听得一知半解,她有些迷茫。 她只是想为儿子楚遥看看婚事,怎么就突然跟楚翊扯上了关系呢? “我这是为你着想。” 看到对方一脸茫然的表情,金夫人只好加直白的解释起来。 “你知道吗,在皇宫里做事就像是与一只猛虎打交道一样充满了危险。虽然陛下对阿翊非常看重,但他毕竟年纪尚轻,欠缺足够的经验。朝堂上的情况错综复杂且多变莫测,很多人都在背后互相算计。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加以攻击......” 听罢此言,楚夫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对此表示深深的赞同。 “你讲得真是太对了。我也经常教导他要处处小心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不要过于急躁冒进。” 楚夫人从年轻时就开始守寡,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走上跟她夫君同样的道路。 回想起过去,楚夫人的夫君楚文霖是一个性格极其正直的人,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更不愿与那些只爱虚名的人混迹在一起,这就导致他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 然而就在一次战役失败后,有人趁机诬告他傲慢自大、好大喜功,认为正是由于他的错误决策才使得部队损失惨重。 结果,他在军中辛苦多年树立的好名声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最后还因此蒙冤而终。 从那以后,楚家的地位便开始逐渐衰败下去。 不仅如此,以往结下怨恨的一些官员更是趁着他们家遭遇低谷之际,对他们展开了疯狂的报复行为,让她们母子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一开始的时候,楚夫人并不愿意让楚翊踏上宦海之路,害怕他会重蹈覆辙。 可没想到的是,楚翊天赋异禀,硬是在科举考试中一举夺得六元及第的成绩。 加之他本人的性格比父亲圆滑谨慎得多,她这才慢慢改变了看法。 但听了金夫人这么一番话,她又开始忧虑起来。 “我的意思是,不如等过一年半载再说。这样就可以减少闲言碎语。” 说到这里,金夫人才终于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楚夫人瞬间懵了,一时间竟无法理解这突然的转变。 之前不是还在讨论定亲的事吗? 怎么忽然说到和离了? 她心中困惑,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然而金夫人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困惑,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阿翊非池中之物,我家老爷也对他十分赞赏。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将来必定大有作为。要是咱们两家能结成姻亲,自然是锦上添花,两家的声望和地位都会得到提升。” “你家阿翊条件很好,不仅才华横溢,而且相貌出众,性格温文尔雅。姐姐你也待媛媛如亲身女儿般好,我很放心将女儿嫁给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过了好一会儿,楚夫人才反应过来。 原来金夫人是看上了自家儿子楚翊?但她之前可是提楚遥啊! 所有事情都乱了套,她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妹妹......”楚夫人想插嘴,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却几次被金夫人打断。 “这事儿已经得到了我家老爷的支持。”金夫人小声透露道。 “我知道,阿翊娶舒氏并非心甘情愿。别担心,等他们和离后,我们金家也不会亏待她,会帮着给她找个合适的归宿。我们会确保她找到一个好的去处。等她出嫁时,我还愿意拿出自己私房钱作为贺礼,以示诚意。” 楚夫人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平心而论,她不得不承认金夫人说得有些道理。 楚翊若能得到岳家的帮助,仕途会顺畅许多。 尽管舒窈是个不错的好姑娘,善良且温柔,但她实在无法提供多少实际帮助,连家里事务都处理得不够好。 她的性格温和,却不适合在这种需要权谋和策略的情况下为楚翊分担压力。 楚夫人疼爱舒窈,对她也十分喜欢,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也特别心疼自己的儿子。 她知道儿子为了家庭和前程,牺牲太多,她不想看到这些努力白费。 见她没出声,金夫人便猜到楚夫人肯定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阿翊这一路走得太不容易了,从一个小吏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他背后的辛苦只有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才明白。如果舒氏真是能干的,能够为他铺平道路,我这番话也就没必要说。”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唉,我真的心疼你家阿翊,觉得有个靠谱的娘家可以依靠会让他未来的路好走一些......” 楚夫人抿了抿嘴唇,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她非常想替儿子减轻负担,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发展。 另一方面,她又深知自己既没有可以依靠的娘家支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来帮助他。 不过,楚夫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来不会强迫儿子接受她的意见。 她尊重儿子的选择,也希望他能自由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个事情,能不能让我先回去跟阿翊商量一下?” 楚夫人谨慎地问道,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决定先征得儿子的同意,听听他的想法。 “当然可以。”金夫人笑着回答。 虽然与楚夫人接触不多,但金夫人通过观察已经了解到阿翊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无论是家中大小事,最终的决策往往都是由阿翊来做。 这一点让金夫人非常欣慰,也更加相信他有能力做出正确的选择。 楚夫人回到家时,正看见舒窈带着丫鬟准备出门。 “阿窈这是要去哪儿啊?”楚夫人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舒窈微微笑着,摇了摇腰间挂着的荷包。 “零食吃完了?”楚夫人瞬间明白过来,语气宠溺。 舒窈连连点头,清澈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恳求。 “玩归玩,别忘了早点回来。” 楚夫人柔声叮嘱,伸手轻轻摩挲着舒窈的头,心中却有着许多话想要对这个小女孩说,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舒窈敏锐地察觉到楚夫人有心事,于是主动伸出小手抱住她,仰起头来,用那清亮的声音安慰道:“阿窈会乖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好孩子。”楚夫人的眼角泛起了泪光,见到舒窈如此懂事,心里反而更添几分苦涩。 第33章 赶尽杀绝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舒窈还是假装不明白,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明媚。 走出楚家很远后,舒窈脸上那层掩饰用的笑容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红花和绿叶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按惯例,舒窈先去了几家她喜欢的小店。 她挑选了几种不同口味的果脯和糕点,每一样都精心包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当路过一家酒店门口时,里面的嘈杂声音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见一群身穿华贵衣服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分成了明显的两拨。 他们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带怒气,似乎因为某件事情争执不下。 争吵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都泛着红晕,谁也不肯示弱。 “你们自以为学识渊博,其实不过如此,连这点破绽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国子监的学生,简直是笑掉大牙!” “哼,你说我们不懂,那你又能懂什么?方家灭门案早就有了结论,岂容你们这些外人随便议论,简直是无理取闹!” “官府就一定是对的吗?天底下冤假错案还少吗?” “你们竟敢质疑皇上,藐视朝廷?胆子不小啊!” 双方互不相让,争吵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逐渐失控,眼看就要发展成一场肢体冲突。 舒窈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这才明白他们讲的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成州知州全家被害的案子。 这件事在京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就在昨天,当几个被判死刑的犯人被押到城门外准备行刑时,忽然之间天空中刮起了一阵狂风,紧接着几百张用鲜血写成的大大的‘冤’字从空中飘落下来。 虽然最后那些人还是按照既定计划被处决了,但关于此案背后另有隐情的说法已经在百姓间流传开来。 以一位身穿蓝袍的年轻公子为首的一些富家子弟虽说平时给人留下纨绔印象,但是其中也不乏头脑灵活、善于思考之人。 他们认为此事颇有些可疑,在酒楼中大声讨论了起来。 正巧这一幕被路过此处的国子监学子听见了,由于双方立场不同,很快便发生了言语上的争执。 这样的消息对于舒窈来说真是难得一见,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来细细咀嚼。 “大人,最近有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纷纷,说是朝廷这次可能真的判错了案子......不少人还为那些无辜的武林人士喊冤呢......” 川旋面色凝重地跟在楚翊身后,小心翼翼地向他汇报着近况。 楚翊身为大理寺少卿,在这起案件中也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有人暗中挑拨离间,企图借机煽动民意,让楚翊这个大理寺少卿陷入尴尬乃至难堪的地步,这让川旋十分焦急与不安。 楚翊却一脸平静。 他冷静地翻阅着手中的案件资料,每一页都被他细致地审查过。 “他们灭了方家满门,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楚翊的声音淡淡的。 换句话说,朝廷对此案的判决没有任何问题。 楚翊对案件的每个细节都非常熟悉,因此他知道,朝廷做出这样的判决是完全合理的。 “但当时法场上的异常情形,很多目击者都看到了。大家都说他们是被逼供认罪,真正的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说到这,川旋的声音微微颤抖。 楚翊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目光不满,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这些人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没有遭受拷打,哪来什么逼供呢?” “可外面的人都这么传......”川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查案讲求的是证据。”楚翊严肃地说。 “这些人对所犯罪行坦白交待得很清楚,而且成州的百姓可以作证。他们亲眼目睹了方家人被杀的全过程,也听见了那些人的自白。” “可是那方淮根本就是个腐败官员,在他的治理下,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怨声四起......” 出身寒门的川旋,小时候也曾经受过当官的欺压,所以他并不认为方淮有多可怜。 回忆起那些艰辛的日子,川旋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相反,他对那些锄强扶弱的江湖好汉更为同情。 在他看来,这些英雄才是真正的正义代表,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守护着百姓的利益。 “方淮确实算不上好人,死有余辜。但是方家其他的人呢?他们也该得到这样的惩罚吗?” 身为负责刑法的官员,楚翊对此有着更理智的看法。 川旋一时间哑口无言,心中充满了疑惑。 确实,方淮固然可恶至极,罪行累累,但他的家中一百多口人并不全是像他那样的人,很多只是无辜的家属或是仆役。 他们大多数只不过是府里的普通仆人,地位卑微,生活困苦,根本没有能力去左右主人的决定。 那些自称为正义之士的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实际上是滥杀无辜,这种行为实在不可饶恕。 如果仅仅处决方淮一个人,也许还能赢得一些好名声。 但他们却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放过,实在是太残忍了,这完全违背了所谓的正义之道。 “他们自称为正义使者,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这是川旋困惑不解的地方。 读完最后一份文件后,楚翊缓缓放下笔,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或许是因为被人误导了吧。”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解释,反而一心求死?”川旋听到这里,心中更加混乱。 这些被称为正义之士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错误,却依然选择走向毁灭,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错误一旦犯下,后悔也无法挽回。” 他曾亲自见过那几个囚犯,在听到死刑判决后,他们神色异常淡定。 在事后他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但一切已经太晚了。 因此,在被捕时也没有做过多的挣扎,而是选择默默地接受。 川旋对这些囚犯深感惋惜。 他们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社会的悲哀。 同时,他也十分憎恨那个提供虚假信息的小人,正是这个人的存在,才让那么多无辜的人遭受了无妄之灾。 第34章 长得真标致 “真是利用他人来嫁祸啊!”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件事,真是太可恶了!竟然如此卑鄙地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楚翊回忆起那几封信件的内容,心中已经渐渐勾勒出了一些线索。 他可以肯定,那个幕后主使必定是一位权势滔天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此人不仅手段高明,而且心思极为缜密。 思绪回转过来,楚翊问起了那个逃脱的乞丐。 “醒来后就不见踪影了。”川旋如实回答道。 “应该是趁竹木熟睡之际偷偷溜出去的。” 川旋和竹木从小习武,功夫底子扎实。 他们两人平时都是非常警觉的人,但这次却让人从眼皮底下逃走了。 这表明那乞丐绝对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身怀绝技,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 “大人,是否要派人去找他?”川旋行礼问道。 “此人身怀秘密且警惕性极高,你就让竹木暗中监视即可,不用与他接触。”楚翊沉吟片刻后说道。 在彻底摸清对方身份之前,他不想惊动此人,以免打草惊蛇。 毕竟,对方正是朝廷正在通缉的重要犯人,一旦被发现踪迹,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舒窈看完了热闹,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在酒楼门口蹲了好久,双腿都开始发麻了。 虽然自己受罚,但她也不忍心看到红花和绿叶因为陪自己而受苦。 于是她把不少零食分给了她们。 这两姐妹感受到她的善意,心里也逐渐对她多了几分忠诚。 “少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府吧。” 红花手里提着各种吃的,好心劝说着。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舒窈心里还有些依依不舍。 “馄饨……我娘爱吃。”她轻轻地说。 绿叶默默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虽然少夫人有时候傻乎乎的,但心里却很敏感。 谁对她好,她都知道得很清楚。 你看,这次出来也不忘给老太太带东西。 于是,两人又陪她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热腾腾的馄饨店,买了碗香喷喷的馄饨。 舒窈小心翼翼地端着馄饨,生怕洒了出来。 “这小闺女长得真标致!” “她吃东西的样子好讨喜,我都要再生个女儿了!” 路上的人看到舒窈那张俊俏的脸,都会忍不住夸上几句。 不过,长得太漂亮也有烦恼。 一路上有不少陌生男人上前搭讪,有些甚至想要攀谈。 还好有这两个武婢保护,否则真是脱不了身。 “少夫人,以后出门戴个纱帽吧。” 这已经是这对孪生姐妹不知第几次被人拦下了。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们都会感到十分头疼。 舒窈也觉得这张脸太显眼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无论是逛街还是办事,总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下次出去,她得化化妆才行。 舒窈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些。 于是,舒窈特意去了趟药店,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让大夫开了一些药材。 大夫看了看她,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她。 红花和绿叶看了药方,以为只是普通的消化药就没多想。 回家后,舒窈没瞒着楚老太太,坦白说是吃得太多了,去看大夫了。 楚夫人吓得一跳,急忙问了两个丫鬟,确认没事才放下心来。 “你这个小吃货!”楚夫人轻轻地在舒窈的额头上一点,既好笑又无奈地说道。 舒窈只是嘿嘿地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辩解。 她用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把这件事给敷衍了过去,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晚上,当家里人都进入了梦乡之后,舒窈悄悄地从白天收集来的一堆药材中挑出了几样特别的材料,开始仔细地捣鼓起来。 虽然她的手艺远不到能做出高级易容面具的地步,但是简单地修饰一下脸部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舒窈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装有药物的小瓶小罐收好,将它们藏匿于床下特设的秘密格子里。 这样做完之后,她才安心地躺下,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整个家似乎都还在沉睡,但楚翊决定在家休假一天。 舒窈难得起了个大早,一家老小都陆续来到了楚夫人所居住的那个小院里享用早餐。 饭桌上气氛活跃,楚跃不停地跟坐在旁边楚遥说话,嘴巴就没停过。 楚翊听着有些烦躁,没等吃完就直接对楚跃说了句:“吃过饭跟我去书房。” 原来,每隔一段时间,楚翊都会严格检查两个弟弟的学习进度。 对于这一点,楚遥还算是能够应对得不错。 因为他平日里比较勤奋,即便比不上哥哥但也差不了太多。 而楚跃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天生爱舞刀弄枪的人,梦想着将来成为将军。 因此,读书对他而言就是最痛苦的折磨。 不过,在其他事情上相对宽容的楚翊,唯独在学习方面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严厉。 一听说要去书房面对哥哥的考验,楚跃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 其实,今天他已经事先约好了几位同学一起外出游玩,在城外尽情骑马射箭。 但如果无法顺利回答出大哥的问题,恐怕就只能作罢! 楚跃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或者方法来逃避即将到来的检查。 但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楚翊去了外院。 楚遥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跟着两人走。 舒窈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热闹,觉得非常有趣。 可是没想到,正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楚翊突然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突然的目光让舒窈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像极了一个偷吃糖果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你也来书房。”楚翊面无表情地说道。 舒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要去书房。 “我?”她低声嘀咕着,“这是什么意思?” 她教弟弟功课,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不知道她是个傻瓜吗? 她平时总是表现得笨手笨脚、懵懵懂懂,谁会想到她还要去书房学习? 楚夫人也很疑惑:“你让阿窈去干啥?这孩子平时都那么呆头呆脑的,学得了什么呢?” 第35章 别动,专心一点! “身为楚家的少奶奶,总不能连字都不认识吧。” 楚翊略作思考后回答。 最近他观察到,虽然舒窈的行为举止显得十分幼稚,但她并非完全痴呆。 或许如果用心教一教,她能够有所进步。 之前楚夫人提到和离的事,楚翊当时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一方面是因为楚家家风严谨,不愿意做背信弃义的事情。 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这件事太麻烦了。 娶一个高门小姐对楚家固然有利,但也意味着需要分散不少精力。 而舒窈虽说不上出色,但至少还算是安分守己,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心思照顾。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楚翊觉得保持现状挺好。 毕竟,眼下这种平静的生活也挺让他满意的。 然而,楚夫人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 作为他的妻子,舒窈总得出去见人,有些场合也需要她的出席。 于是,楚翊打算亲自教导她,让她能胜任这个身份。 他心里明白,虽然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一切从头开始,先从识字做起。 舒窈的文化水平并不高,楚翊决定先从基础开始,一步步提升她的能力。 楚夫人一向听从楚翊的意见。 看到舒窈不情愿的表情,她知道这次的计划可能并不会顺利。 于是,只能好言安慰:“阿窈听话,好好跟着阿翊学习认字,一会儿娘叫厨子给你做糖饼,你最喜欢吃的那种。” 舒窈知道自己反对无效,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拽到了书房。 她知道,自己必须接受这种安排,否则家里人会更不高兴。 舒窈的加入,让楚跃和楚遥兄弟俩的心情顿时转阴为晴。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的课业会很艰难,但现在有了舒窈垫底,似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如果舒窈的表现不够好,他们的过错可能会被稍微忽略一些。 外院书房是府里的禁地,除非得到楚翊许可,否则没人可以进去。 这个规定在府中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舒窈第一次来这里,感到非常好奇。 她左看看右看看。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且充满诱惑力的,她甚至差点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这就是楚翊的私人空间? 果然和他的为人一样,井井有条! 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灰尘。 走进书房的第一感觉就是雅致。 古色古香的小房间不到二十平米,正对着门的是张桌案,后面是一个绣花屏风。 透过屏风隐约能看到一张床榻,楚翊平日里就睡在那里。 桌案两边各有一扇窗。 左侧窗下是一张小矮榻,上面放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散落着几枚黑白棋子。 右侧窗前是个高脚凳,上面摆着一盆不认识的花。 这株植物的绿叶翠绿欲滴,花朵小巧玲珑,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进门一看,两旁是满满的书架,书本都是整整齐齐放着,简直就像个小图书馆。 怪不得他才年纪轻轻便能当上大理寺的少卿! 舒窈心里想。 一看便是一个爱读书的好青年! 正当舒窈四处张望时,楚翊朝她看过来。 “过来。” 他说。 舒窈磨蹭着走到他跟前,咬着嘴唇不吭声。 “会写字吗?” 男人问。 舒窈摇摇头。 以她那种背景,怎么可能认字。 更何况,别人还把她当成傻子呢! 楚翊倒没有生气,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然后,他研好墨,提起笔,在纸上面写下了舒窈的名字。 说真的,楚翊的字真是漂亮! 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看起来劲道又大气。 舒窈看了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问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 楚翊说着,把手中的毛笔递给她。 “你也试试。” 舒窈看着自己手里面的毛笔,心里有点发慌。 说实话,她用毛笔写字的经验不多。 记忆中,小时候曾经照着字帖临摹过几回,但从那以后就一直用钢笔或圆珠笔写字,再后来连笔都很少用了,全是敲键盘打字。 看到她握笔的样子不太对劲,楚翊耐心地靠近她,一步步教她正确的握笔方法。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包住她的手,在这一瞬间,舒窈的脑袋突然变得空白。 “抓紧点!” 楚翊帮她调整好手指的位置后说,“记住,手指要用力,手掌别太紧......手腕要放松......写字时根据字的形状调整力度,不要太轻也不要太猛......” 他讲得很详细,但舒窈却没听进去多少。 主要是因为,这样的姿势太尴尬了。 几乎像是被楚翊环抱在了怀里面,他的身上那种特有气息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面钻,让舒窈根本静不下心来写字。 舒窈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摆脱这种影响。 耳边响起了楚翊低沉的声音:“别动,专心一点!” 舒窈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看到她不再继续乱动,楚翊这才握住她的手,把笔尖放到纸上。 舒窈挣扎了几下没用,只能跟着比划。 不一会儿,两个漂亮的字出现在纸上。 “多练几次,熟练了就好了。” 楚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亲自写了一次示范,然后松开手,退回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舒窈咬着笔杆,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没写满一百遍,不准吃饭。” 楚翊好像看穿了她的这点心思,当即补充了一句。 舒窈无奈地瞪了他眼,然后乖乖地拿起笔,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起来。 一百遍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舒窈卷起袖子,开始认真地写了起来。 旁边的楚遥和楚跃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啥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他们学写字那会儿,稍有差错就被老师拿戒尺打,疼得要死! 难道是因为大嫂是女人,才对她格外宽容? 兄弟俩顿时感到非常羡慕。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舒窈写的字吸引了。 这哪儿是写字啊,简直是在乱涂乱画! 看看那些歪七扭八的字,简直是“龙飞凤舞”,比他们刚开始学的时候差远了。 楚跃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哥,你瞧瞧大嫂写的那个字!” 楚翊只不过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第36章 对她负责到底 “刚学能记住这些个所有笔画就不错了,字不好看也很正常。” 楚跃还想说些什么,听到楚翊突然冷下来的声音。 “之前给你的那个策论写完了吗?拿来让我看看。” 楚跃哀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舒窈好不容易写完了自己的一百遍名字,只觉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虽然楚翊嘴上是说不在意,但看到舒窈那一塌糊涂的字时,还是有些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特别是舒窈还摆出一副求表扬的表情,让他实在有些头疼。 “嗯,写得还算行。” 楚翊勉强地夸了一句。 舒窈立刻笑了起来:“太棒了,能吃糖饼了!” 她高兴地叫了一声,随即蹦蹦跳跳离开书房了。 楚翊揉了揉太阳穴,安慰自己:舒窈头一回学写字,关键是态度。 练习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能写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实在大不了往后多加练习,总会好起来的。 这样想了几次之后,楚翊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从那天起,每天他都盯着舒窈练字,不管多晚多忙,都不会漏掉。 可舒窈却觉得特别痛苦。 谁知道要写出这种歪歪扭扭的字有多难。 并且,每天都不能重复。 楚翊的眼睛像装了尺子一样,想蒙混过关简直不可能。 整整半个月,舒窈都在写自己名字,写到差点吐出来。 换一个别的字写不行吗? 舒窈心里默默抗议着。 好不容易才把字写整齐了,楚翊才肯放过她。 随后,他又递给她一本《千字文》。 “学会写你自己名字只是第一步。那么接下来是基础学习。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舒窈无奈地点了点头。 算了,谁让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说什么算什么。 尽管心里不情愿,舒窈还是没说什么,但这让楚夫人非常心疼。 “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媳?看看阿窈瘦成什么样子了!” “急于求成不行啊,别给她太大压力!” “朝廷的官员每月还有假期呢,让阿窈休息一天那又怎么了?” 楚夫人轻轻摸着舒窈越发尖细的下巴,眼泪汪汪地抱怨着自己的儿子。 楚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对舒窈太苛刻,其实他们进展得还算慢的。 有了楚夫人的支持,舒窈更加理直气壮地偷懒起来。 “娘,我的手好痛......” “乖孩子,不哭不哭,让娘为你吹吹就好了......” 楚夫人轻轻地揉着她手指上的薄茧,满是疼惜地安慰道。 舒窈得意地抬起头,挑衅地瞪了楚翊一眼。 她知道,在孝顺长辈这件事上,楚翊不可能不听母亲的话。 果然,在楚夫人的再三施压下,楚翊只好同意让舒窈休息一天。 舒窈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红花跟绿叶准备出门去玩。 等舒窈急急忙忙离开后,楚夫人这才严肃地跟楚翊提到了金家想结亲的事。 “媛媛那姑娘性格温和,我很喜欢她。原本打算让她做阿迟的妻子,没想到金夫人却看中了你......” 金大人是个正三品的官员,说实话,如果能和金家联姻,这对楚家来说可是攀高枝了。 楚夫人盘算着,金家就只有媛媛这一个宝贝女儿,要是能娶进家门,将来金家肯定全力支持楚家,这样一来,楚翊的事业也会更加顺利。 做父母的,总得为孩子的未来打算。 楚夫人的这个想法其实没错。 可是,楚翊却没心动。 “娘,我已经有了妻子。”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醒了。 “其实娘也知道……”楚夫人叹了口气。 “金夫人说媛媛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再说,到时候你们离婚后再提婚事……” 楚翊沉默了一会儿,久久没有说话。 现在的状况太复杂,他真没心思去想结婚生子的事。 舒窈进门本来就是一个意外。 再说,金家的小姑娘年纪和楚跃差不多,也还是个小孩子,他对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虽然金家很有实力,但媛媛的性格太活泼,确实不太适合做长媳。 “京城里的好姑娘本来就少,愿意嫁过来的更是不多,你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就算是离婚了,再想找一个条件相当的家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金夫人看中你的品德和才华,才乐意把女儿许配给你……” 金家能够这么宽宏大量,确实难得。 楚夫人不希望错过这个机会。 楚翊揉了揉眉头,说:“谢谢母亲转达金夫人的善意。不过……我心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不想要耽误人家……再说,抛下妻子再娶本身就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既然我已经有了妻子,就应该对她负责到底。” 楚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既感动又难过。 感动的是,自己的儿子没有嫌弃那个单纯的阿窈。 难过的是,自己儿子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而他们却一点都帮不上忙。 “还请母亲婉拒金夫人的好意。” 楚翊一旦决定了就不可能轻易改变。 “现在楚家看似是风光,其实日子很艰难。稍不留意,就可能被人找到破绽,希望母亲能理解。” 这些话,楚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勉强。” 楚夫人感到有些遗憾,“我会想办法向金夫人解释清楚。只希望能因此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如果母亲觉得难开口,儿子愿意亲自去找金大人谈。” 楚翊不想让母亲为难。 楚夫人随即摆了摆手,“你已经够操心了,还是我来吧。” 她心疼儿子,接下了这个任务。 片刻之后,楚夫人又问道:“既然认了阿窈做妻子,总在书房过夜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去玉笙院?” 楚翊紧握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说:“不用急。等阿窈适应了我,再回去也不迟。” 楚夫人原本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预料到楚翊会答应。 她心里不禁暗自高兴。 她就知道,像阿窈这样讨人喜欢的女孩,楚翊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看来,有些事情该开始准备起来了。 …… “少爷,夫人说得也有道理,您为何坚持不肯和少奶奶离婚呢?” 川旋跟着楚翊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些年的不易,自然是希望能多给他一些支持。 第37章 欢喜冤家 尽管少奶奶还算不错,但毕竟智力有问题。 她的存在,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别人有理由来刁难少爷。 走在前面的楚翊表情依旧平静。 “你太操心了。” 川旋赶紧低下头认错,“属下多嘴了。” “只要舒氏还在楚家一天,就是楚家的少奶奶。” 楚翊希望手下们都明白这个事实。 “是。” 川旋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楚翊的身影显得既坚毅又孤寂。 未来的路充满坎坷,前途未知,每一步都得小心行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川旋紧握双拳,为刚才多管闲事感到后悔。 少爷已经够辛苦了,自己竟然还添乱。 明明知道少爷是因为不得已才娶了一个傻姑娘当老婆,他还偏偏提这事。 真是太不巧了! 七月初七,正好是乞巧节。 舒窈好不容易不用写字,便想到外面转转。 恰好金媛媛来找她,提议一起去城外放河灯,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两人一拍即合,手牵着手上了马车。 楚夫人担心两个姑娘单独出门不太安全,立刻叫来了三个儿子,让他们跟在后面保护。 楚跃自然是满心欢喜。 只要能不用读书,做什么都行。 楚遥却没什么兴趣。 他的心里全是各种新奇的想法,根本不想别的事。 他是被楚夫人硬逼着出来的,楚夫人怕他在屋里待太久了不好。 其实,楚夫人还有另一层打算。 她希望楚遥多跟金媛媛交往,看能不能擦出火花来。 楚夫人一直没和金夫人提起这件事,就是怕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她心想,要是这两个孩子能对上眼,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楚翊好像察觉到了母亲的意图,没有阻止。 “今天是七夕,街上人特别多,你们可要照顾好两个姑娘。” 楚夫人年纪大了,不喜欢凑热闹,只能不停地叮嘱。 “娘你放心吧,我一定能保护好她们。” 楚跃拍着胸脯保证。 “不仅要照顾好你大嫂,金家的女孩子们咱们也得好好照看。” 楚夫人特意提了一句。 楚家和金家的关系向来不错,现在又住得这么近,就更应该互相关心了。 “知道了。” 楚跃急急忙忙想出门,随便答应了几声就没影儿了。 楚遥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就在要出发的时候,有人递给楚翊一封信,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 楚翊把舒窈交给了楚遥和楚跃照顾,自己带着川旋匆匆离开。 走之前他还嘱咐两个弟弟一定要小心点儿,办完事儿后会在河边等他们。 街上果然如楚夫人所说,挤满了人,马车到了朱雀大街上几乎寸步难行。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金媛媛实在等不及了,拉着舒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阿窈,我们走路过去吧!” 这是她第一次在京城过七夕,非常迫不及待想早点去热闹的地方看看。 舒窈看了看排着长龙的车队,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 见状,楚遥和楚跃连忙追了上去。 “金媛媛,能不能稍微慢点!这么冒失,哪像是个大小姐啊!” 看到金媛媛跑得太快,楚跃忍不住上前拦住了她。 金媛媛瞪了他一眼,“用得着你管吗?” “我比你大半岁,凭什么不能管?” 楚跃在家里是最小的一个,总是被管着。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妹妹,自然要展示一下当哥哥的样子。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干嘛非得听你的!”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舒窈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 金媛媛虽然不能说是人见人爱的类型,但至少也不是那种让人嫌弃的。 只有楚跃,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委屈得掉眼泪。 从那以后,这俩人就像针尖对麦芒似的,总是不和。 楚跃觉得金媛媛太吵了,不太像个女孩。 而金媛媛则看不惯楚跃老是摆出一副准备打架的姿态,感觉他粗鲁极了。 不过要说他们是水火不容也有些夸张,顶多也就是经常斗嘴罢了。 舒窈想到这两个人平时互动的方式,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欢喜冤家。 一边吵着一边走,结果把其他人落在了后头。 等他们回头找时,哪里还有舒窈和楚遥的身影,就连府里的丫鬟也不见影子了。 “都怪你!要不是跟你说话耽误时间,我们也不会跟丢了。” 金媛媛气得直跺脚。 “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楚跃觉得她是在胡搅蛮缠。 “明明是你自己一直跑在前面,我都拉不住你......” 金媛媛懒得跟他争论,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想去哪?” 楚跃毕竟是个小伙子,总不能真的丢下一位姑娘不管。 “放开手,我要去找阿窈他们!” 金媛媛左右寻找,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本身就挺矮的,稍微有点拥挤的地方就容易被淹没。 “别乱跑!这样太容易受伤!” 楚跃赶紧把她拉了回来。 “我受不受伤,关你什么事!” 金媛媛生气地甩开他的手。 但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拥挤的人群像潮水般涌来,猛地撞到了金媛媛,让她踉跄了几步。 一个小姑娘哪能承受这种冲击啊,她的脚踝突然一阵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楚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并迅速把她带到了路边的屋檐下。 “让你不要乱跑,现在扭到脚了吧?” 看到金媛媛走路一瘸一拐的,楚跃立刻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金媛媛感到非常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都受伤了,你还凶我!” 楚跃叹了口气。 “谁让你不听话的!” “活该!” 他补充了一句。 “楚跃!” 金媛媛气得咬牙切齿。 “行了,好男不和女斗。” 虽然嘴上这么说,楚跃毕竟还有些理智。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旁边有一家开着门的药铺,便礼貌地扶着金媛媛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 金媛媛一把推开他。 “带你去看大夫。” 楚跃撇了撇嘴,“不然又要说我不理人。” “你......”两个人争执起来,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顺康堂本来打算关门的,谁不想趁着七夕节休息一天去凑个热闹呢? 但一看这两位穿戴整齐的少爷小姐,药店老板哪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帮金媛媛检查了伤口,给了一些能消肿止痛的药。 第38章 女人难对付 楚跃从腰带里掏出一块碎银,向大夫表达了感谢。 金媛媛这时的心情糟糕透顶,只是默默地低头不说话。 虽然她的伤并不算特别重,可走起路来依然感到疼痛。 想到这次出城放河灯的事情算是彻底泡汤了,她心里更加郁闷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注意到金媛媛突然间变得非常安静,这让楚跃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走到她旁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金媛媛转过身去,似乎以沉默表示抗议。 楚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脚都已经这么肿了,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路上那么多人,万一再摔倒怎么办?我才不愿意背着你走回家呢!” 听见楚跃这样一说,金媛媛心里更难受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楚跃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哎呀,怎么又哭了...唉,女孩儿还真是难伺候......” 这话一出口,金媛媛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最后,楚跃没有抛下金媛媛独自离开。 经过一番争执后,他只好背起了金媛媛,朝护城河边走去。 此时河边已经挤满了人,许多年轻人都手拿河灯,在欢声笑语中聚集在一起,整个河岸在烛光映照下如同白昼一般。 商贩们看准了时机,在河边大声叫卖着各种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 金媛媛望着这般热闹的场景,不由得感慨道:这毕竟是京都,比江州可繁华多了! 遗憾的是,她的脚扭伤了,只能站得远远的望望,无法融入那份快乐中去。 楚跃无聊地用脚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头。 对他来说,放河灯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过了今年还有下一年嘛。 不过金媛媛执意要来看,害他也得陪在一旁,哪儿都去不了。 “给你,这个。” 即便觉得楚跃那冷冰冰的样子有些让人不舒服,金媛媛还是大方地挥手给他买了一个面具。 楚跃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那个脸谱面具,毫不掩饰地说:“不好看,我不要戴!” “哪儿不好看了?” 金媛媛有点生气。 好心给他准备礼物,他还挑毛病。 “就是不好看!” 楚跃记得小时候因为戴了这样的面具被朋友们取笑过的事儿。 “你不要就算了!” 金媛媛气呼呼地抬起手打算丢掉它。 “哎呀,真是浪费!这可是花了钱买的,给别人也好啊……”楚跃见状赶紧接过来。 自楚家落败以来,他们度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他最恨的就是浪费东西。 “用的是我家的钱,你心疼什么呢!” 金媛媛鼓着腮帮子抱怨道。 楚跃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书里说的真是一点儿没错,小人和女人都特别难对付! 两个人背对着背站着,都不理对方。 河堤另一头,舒窈一只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握着米糕,吃得正香。 她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是楚翊。 一开始,舒窈是跟楚遥一起走的,可是没多久就给人群挤散了。 她的那两个贴身丫头也被挤得不见了影儿,只能远远地看着舒窈越走越远,干着急没办法。 没人看着她,舒窈反而觉得挺轻松自在。 她就这么随着人流出了城,逛到了热闹的集市上,从这条街吃到那条街。 就在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前,她偶然碰到了楚翊。 那时楚翊旁边还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孩子。 舒窈立刻躲在一边,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看,满是好奇。 不得不承认,两人确实好看极了。 男的一本正经却又帅气十足,一言一行都透着文雅。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像春天盛开的花朵一样。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舒窈只顾着看他们的长相了,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由于离得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那姑娘时不时羞涩地看向楚翊,一看就是对他有意很久了。 但是,不管那个女孩多热情,楚翊一直都表现得很平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亲近的意思。 那姑娘几次试图跟他套近乎,甚至主动表现好感,但都被楚翊巧妙地避开了,看上去有些失落。 她身边的丫鬟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我家小姐一番好意邀请您,大人不仅不领情,还这样冷冰冰地对待,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棠儿,别胡说!” 姑娘急忙制止。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楚翊似乎有些烦躁,朝着两人拱了下手,径直朝舒窈的方向走去。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舒窈被楚翊发现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楚翊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舒窈抹了下嘴角,答道:“走散了。” 楚翊没再多说什么,示意跟上。 “我去前面茶馆订了个包厢。” “哦……”舒窈答应了一声。 刚才被楚翊抛下的那个姑娘看见他身旁的舒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不怎么友好。 她是楚翊老师的女儿,很早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之前还暗示过想嫁给他,可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事业,根本没考虑过婚姻的事情。 后来因为她家有人去世需要守孝,这事就被耽搁下来了。 她等啊等啊,也是好不容易等到守孝期结束,以为有自己的父亲帮忙说情,这门亲事应该能顺利进行。 没想到,楚翊突然倒下了,昏迷不醒,连请来的名医都毫无办法。 后来,楚夫人急得团团转,为了给儿子冲喜,草草地给楚翊娶了一个新媳妇。 她心里真的很不甘心。 凭什么舒窈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姑娘,可以成为楚翊的妻子? 她身为尚书府的女儿,竟然还入不了他眼。 “这就是楚少夫人?” 她轻轻地咬着嘴唇,挡住了两人的路。 楚翊等舒窈走近了,才开口说:“这位是我的妻子,舒氏。” “这位是来自礼部尚书的女儿,齐家的小姐。” 舒窈咬着糖葫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根本不搭理对方。 一个充满敌意人,没有必要理会。 反正是个傻丫头,不懂礼貌也不奇怪。 她这样的态度让齐家的小姐更加恼火。 这个笨蛋,竟敢不理她! 第39章 相爱相杀 “楚少夫人真是太没规矩了,见到我们家小姐还不知道行礼!” 齐家的小丫鬟棠儿大声地斥责道,根本没把舒窈当回事。 齐家小姐觉得自己地位高,虽然没有开口,但也没有阻止小丫鬟的话。 她觉得小丫鬟说得没错。 自己出身名门,身份尊贵,至于舒窈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粗人,本来应该是舒窈向她行礼才对。 楚翊皱了皱眉。 这齐家小姐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没想到她私底下竟是这样尖酸刻薄的人。 都说丫鬟跟主子。 这个叫棠儿的丫头几次三番说话不礼貌,对身为大理寺的少卿的他都能指手画脚,可见她家小姐平日里是多么宠着她。 这样看来,齐家的家庭教育确实令人担忧,也难怪齐家的子孙很少有出息的。 这么一想,他当初拒绝了齐家提亲的确是个聪明的选择。 舒窈面无表情,继续享受着手中的美食,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了手中的糖葫芦,她才拉着楚翊的袖子说:“阿窈口渴了......想喝水......” 楚翊低头看了看她,眼神也是不自觉地温柔了一些。 “走吧,我现在带你去喝茶。” 这一次,他没理会齐家主仆,直接拉着舒窈离开了。 气得那两人脸色惨白,攥紧了拳头。 “真是没眼光,竟然把这样的笨蛋当宝贝!” “把鱼目当成珍珠,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棠儿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齐家的姑娘绷着脸,眼里含泪。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面子薄。 被心爱的男人当众冷落,谁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回去后,我一定会去告诉夫人,这个姓楚的以后她要想过好日子!” 棠儿正在怒骂时,突然脚下一软,直挺挺地就撞上了旁边的摊位。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后,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叫。 那个名叫棠儿的丫鬟居然跌了个底朝天,嘴巴里全是血。 舒窈嘴角微微一扬。 她不还手,并不代表就可以任她们欺负自己。 “是你干的吗?” 在茶楼坐稳后,楚翊把川旋拉到一边问道。 川旋头摇得像是被风吹动的风车。 他真想那么做! 毕竟,那个丫鬟讲话总是高抬着头,一脸惹人厌的样子。 就算少夫人有多么不好,好歹也是楚家的媳妇,岂能让一个小小的丫鬟随便侮辱! 原本他还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可没等动手,她就已经自己摔了。 “你看到她是怎样摔的吗?” 楚翊又问了一次。 川旋还是摇头。 “没有看到......” 楚翊心里清楚,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摔倒的人,绝对是高手。 不然的话,以他们站得这么近,早该有所察觉了。 楚翊挥挥手,让川旋离开。 对此,楚翊并没有太在意。 在他看来,其实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而内室靠近窗户的地方,舒窈正把一块块糕点朝着嘴里塞。 楚翊眉头紧锁。 记得从她在楼下小巷出现时就不停地吃东西! 明明个子还不到自己的下巴,胃口竟然这么大? 就算是楚跃也吃不过她! 感觉到楚翊的目光,舒窈故意装作看不见。 直到把盘中的最后一块糕点吞下肚,她才擦了下手,端起了旁边的茶碗。 茶的味道酸甜刚好,应该放了山楂和陈皮一类的,对肠胃挺好的。 舒窈一连喝了整整两杯。 “真的好喝!” 她大方地夸奖道。 楚翊担心她吃太多,悄悄把桌上的零食挪远了些。 他们一边吹着河风,一边看着两岸的夜色,感觉特别舒服。 不过,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喊声给打破了。 “大哥,大嫂!” “终于找到你们!” 突然闯进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楚跃。 楚跃径直走到桌子旁,端起茶壶就开始大口喝起来。 他背着金媛媛走了老远,两人还时不时拌嘴,嗓子都快干冒烟了。 一口气就喝了小半壶茶后,楚跃才放下杯子,坐到了旁边。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金小姐呢?” 作为几个人中的老大,楚翊自然要问问情况。 “金家的人将她给接回去了。” 楚跃有气无力回答。 “刚才还吵着放河灯,怎么这就走了?” 楚翊看着河面上零星漂浮着几盏的河灯,一脸不解。 “她脚扭了。” 楚跃边剥花生边解释。 “怎么弄伤的?” 楚翊皱着眉头问道。 楚跃抿了抿嘴唇,简单说了说事情经过。 “那姑娘脾气犟得很,根本不听劝。我是好心背着她来河边,结果她突然发火……” “真是惯坏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 “真是难搞!” 楚跃忍不住嘀咕起来。 了解到这只是场意外后,楚翊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他还真担心楚跃一冲动给人家造成了伤害。 “看过大夫了吗?”他问。 楚跃点了下头。 “去顺康堂请大夫已经看过了,药方已经开好了。” 直到现在楚跃也没弄明白金媛媛到底生哪门子气,感觉好像错都算在他头上似的。 越是琢磨越觉得冤枉,楚跃开始抱怨起来。 “下次再也不要带她出去了,简直太麻烦!” 楚翊心知这对兄妹起了冲突,却没有点破什么。 舒窈托着腮帮子,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俩。 如果她的心理活动能变成弹幕显示出来,一定会写着:小孩子的心思跟七月的天一样阴晴不定。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果然是一对欢喜冤家,这样相爱相杀情节特别吸引人。 没错,舒窈也开始时髦地追起cp来。 只见她眼珠子亮闪闪地看着楚跃,耳朵仿佛也变得更加灵敏,生怕错过任何八卦。 为了不错过好戏,她甚至放弃了手中的瓜子。 虽然表面上楚翊在和楚跃聊天,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舒窈的一举一动。 看到她伸手去拿瓜子时,他不动声色地将碟子给挪开了。 这小姑娘的肚子是不是个黑洞啊? 吃这么多,身体能受得了吗! 舒窈没抓到什么东西,满脸委屈地撅起了嘴。 他难道就不知道阻止她吃饭简直是要她的命吗? “晚上别吃得太撑。” 楚翊似乎猜到了她心思,顺便说了句。 “我还没有吃饱呢。” 舒窈不高兴嘟囔着。 楚翊向川旋招了下手。 第40章 迷路 “你来说说看,少夫人吃了什么东西。” 川旋一愣,随后开始数了起来。 “小馄饨,红豆饼,肉包子,糖葫芦,马蹄糕......” 楚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舒窈。 虽然早就知道她的饭量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惊人! “大嫂,你事几天没吃饭了?” 楚跃问完后,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对呀,听说大嫂每天都会陪母亲用餐......” “这......吃得也实在是太多了!” “我都已经很控制了,哪里多啊?” 舒窈理直气壮说。 她甚至还能吃下一整只烤乳猪呢! “川旋列的这些,够我吃上一天了!” 楚跃夸张张大嘴巴。 “我在长个子。” 舒窈给出自己理由。 “娘说过,不吃饱饭会长不高!” 舒窈现在身高不到一米六,可不想要被人叫成小矮子。 她一定得努力长到了一米七。 楚跃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也不至于吃成这样吧......”楚翊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的对话,“白天多吃点没关系,晚上就别吃了,会不消化的。” “我可以走路消化。” 舒窈说道。 楚翊:...... 看样子,她是真的不吃饱就不打算停下来。 楚翊沉默了一会儿后,将一小碟糕点跟一盘瓜子都推到她的面前。 “只准吃这点儿,其他的不准动。” 有总比没的好。 舒窈想都没想,立刻接受了这些吃的。 舒窈默默地吃着东西,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你们两个干嘛这么盯着我? 怎么不继续闲聊了! 她还需要靠八卦才能好好吃饭呢! 楚跃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二哥去哪里了?” 楚翊:......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川旋。” 川旋也是一头雾水。 “属下这就去派人寻找。” “大嫂,二哥刚刚不是和你一起吗?” 楚跃看着舒窈问道。 舒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二哥都这么大了,应该不可能走丢了吧......”楚跃说这话时底气并不足。 毕竟,楚遥是个书呆子,性格害羞又有点胆小,到了新环境里常常会不知所措。 实际上,楚遥确实是迷路了。 明明路上都很清楚,但他却绕来绕去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在找不到舒窈之后,楚遥的心里越来越慌。 他真的特别想回家! 可是他根本不记得家在哪里! 再加上他天生就怕跟不熟悉的人讲话,连问问路都不敢开口。 就这样,楚遥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老板娘,门口那个小伙子已经站了有两个小时了......” 正准备关门的小二看着门外的身影忍不住说。 夏清清停下手中的账本,目光向门口投去。 门外站着一个长相文静的少年,身材不算强壮,却有一种书生气。 穿着很简单,但举止间透着修养。 其实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伙子。 他在门口来来回回,好像在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眉头也忍不住越皱越紧,面色也越来越差。 难道他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夏清清想了想,放下手中的账本,朝门口走去。 “这位公子是在等人吗?” 夏清清虽然是个女子,但她经常穿男子的衣服外出做生意,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脸蛋清秀又带着几分英气,虽然是个女孩,但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比男孩子弱。 楚遥见到陌生人主动过来说话,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我,我找不到路了......” “公子住哪儿?要不我派人去你家报个信?” 夏清清平日里不太愿意多管闲事,但这小伙子的眼神纯净透明,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看了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楚遥虽然怕事但脑子还算机灵。 他哥哥曾经叮嘱过他,在外面碰到不认识的人时要格外提防。 “记不得了……”楚遥始终没忘记哥哥的话。 夏清清微微一怔,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人说谎时,眼神会不由自主地飘忽不定。 他这躲闪的视线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明摆着就是对他不信任! 可夏清清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语气温和地说:“公子站了半天,一定累了,不如进店里歇歇脚吧。” 说完,她吩咐店里的小伙计给楚遥端杯茶过来。 见楚遥十分怕生,夏清清便不再多问,回到了柜台后头继续算账。 这家名叫金缕阁的小店主要经营首饰生意,虽说才开张两年,但由于款式别致、做工精良,很快就得到了许多贵妇人的青睐,在京城名声大震,顾客络绎不绝。 这也使得夏清清成了不少官宦人家常来往的朋友。 金缕阁能在京城扎稳根儿,离不开夏清清的辛苦努力。 无论是设计款式还是挑选材料,每一件事她都是亲力亲为,从来不敢偷懒懈怠。 此刻,她正在仔细核算今天的账目收入。 正值七夕节,许多女士都出门逛街游玩了,所以这一天的生意特别好,比平时多了三成的收入。 连一些贵重的首饰也卖出去不少套,真是赚了不少。 她算账的速度极快,眼睛一瞥就能准确无误地算出数字来。 楚遥本来自个儿还有点儿发怵,但看到老板不再紧盯着自己后,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公子,请喝茶。” 店小二熟练地把茶递了上来。 “谢、谢谢……”楚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抖地说道。 夏清清使劲忍住才没笑出来。 这辈子她还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小心的人。 尽管楚遥坐得很直,却还是时刻记着哥哥教他的道理——即便心里怕得要命,也要尽量表现出镇定的样子来。 另外一条则是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任何东西。 因此哪怕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嘴上起了皮也不轻易去碰那杯子茶水。 偷偷留意了好一会儿的夏清清见他始终没有动静,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随后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向楚遥旁边的位置坐下,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接着就在对方面前,“咕咚咕咚”几口把它喝光了。 “别担心,茶里面什么都没有加的。” 夏清清笑着说。 被点破心思的楚遥瞬间脸红了起来。 第41章 平安归来 唉,刚才自己竟然还怀疑人家是不是做了手脚! 幸好夏清清并没有嘲笑他,喝完茶之后便再次低头认真地继续算账去了。 见她不再理会自己,楚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拿起已经冷掉的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这甜润的茶水流过喉咙,像是久旱之后终于遇到甘霖,让他感到十分舒畅。 喝完一杯,他还觉得意犹未尽。 “茶壶里还有呢,公子您随意取用。” 夏清清在背后说道。 楚遥含糊地应了一声,默默地放下了杯子。 都已经喝了陌生人递过来的一杯茶了,再喝岂不是破例? 这一杯茶已经足够支撑他回到家了。 楚遥低下头,脑袋渐渐清醒了起来。 或许找个机会问问这位热情的掌柜怎么走会是个好主意? …… 担心楚遥的安全,楚翊他们没在茶楼待多久就回家了。 城里的大街依然人山人海,到了楚府门口时,夜空中的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阿迟早就回来了!” 楚夫人打着哈欠问道。 她的作息很规律,一般酉时左右就已经睡下了。 今天特殊情况,必须亲眼看着孩子们平安回来才能放心。 “阿迟已经回来了?” 楚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他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楚夫人点了点头,神情带着几分古怪。 “他说跟你们走散了,就先自己回来了。” “平安归来就好。” 知道楚遥没事后,楚跃长出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 楚夫人好奇地问。 “没什么。” 楚跃摇摇头,“就是觉得二哥最近运气挺好。” 楚夫人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这个时候,她都已经困得不行了。 “都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看到大家都平安回来了,楚夫人催促大家去休息。 舒窈也感到有些疲倦,转身朝玉笙院走去。 正准备离开的楚翊又被楚夫人叫住了。 “差点儿忘了跟你说。你们走后,有个仆人来告诉我书房周围出现了好多白蚁。知道你很宝贝那些古书,我就让人在书房内外撒了些驱虫药。” “那药得关门窗十二小时才有效。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床铺搬到了玉笙院,今晚你就住那儿吧。” 说完,楚夫人让丫鬟关上了门。 楚翊望着舒窈离去的方向,许久之后才沉重地迈开了脚步。 “见过大人。” 当楚翊走进院子时,钰棋愣了一会儿才行礼。 楚翊摆手示意,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少夫人在哪里?” “少夫人正在沐浴。” 钰棋恭敬地回答。 自从双胞胎红花绿叶进府以后,舒窈很少带她出门,主要是让她处理家里的日常事务。 一开始,钰棋心里还有些不自在。 毕竟以前在玉笙院里除了舒窈就是她地位最高。 自从双胞胎来了以后,她在舒窈身边的感觉越来越淡,难免有些不服气。 但舒窈觉得红花绿叶姐妹不够伶俐,贴身的事还是由钰棋来做,这才让她的不满稍微减少了一些。 这就是舒窈的聪明之处。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人际手段,只明白一件事,如果不公平处理事情,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 于是,外出时就让红花绿叶跟着,在家里则由钰棋照顾。 这样分工合作,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舒窈并不知道楚翊已经到了,她正愉快地泡在花瓣澡中。 心情好起来,还小声哼起了歌。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爱洗澡小鸭游泳,哦-哦哦-哦......” “注意泡泡好多泡沫......” 轻快的歌声显露出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钰棋服侍舒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倒是楚翊,他没想到舒窈竟然有这种癖好。 洗澡还不安生,听听她唱的是什么啊。 见楚翊皱着眉头不说话,钰棋急忙解释:“少夫人唱的是家乡的小曲,估计是想念家乡了吧......”。 楚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依然没开口说话。 这一举动让钰棋心里慌张起来,后悔刚才多嘴说话。 大少爷年纪不大就已经名声在外,很有才华,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官职也升到了正四品。 最让人佩服的是,所有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没有依靠外人的帮助。 敢说句实话,他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公主也能配得上。 偏偏因为母亲急着治病乱想办法,想要给儿子冲冲喜气,硬是把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姑娘嫁了过来。 以大少爷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来说,心里肯定充满了无奈。 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内心的苦涩可想而知。 一开始,钰棋也为大少爷感到委屈。 但是时间久了,发现舒窈还是有些让人欣赏的地方。 至少她从不会仗着少夫人的身份去压别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欺负底下的人。 而且每次外出回来,总不忘给身边伺候的仆人们带些小礼物。 这些虽然不值钱,但那份心意却很难得。 自从少夫人进了家门后,就连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整座宅院里气氛也变得热闹许多,生活气息浓郁了许多。 钰棋觉得这一切变化都是由于少夫人的到来带来的。 此时,楚翊扶着额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净房里的空气渐渐沉寂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翊猛地抬起头。 舒窈在里面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楚翊立刻站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这个浴室相当简陋,是利用主卧室后面的一块空地改建的。 里面除了一个旧屏风外,只有一个可供两个人用的大澡盆。 此刻,屋里静悄悄的,连外面虫鸣的声音都显得特别清晰。 “舒窈?” 楚翊站在屏风前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再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答。 这时,楚翊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真的出事了吗? 他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节了,直接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只见舒窈靠在澡盆边睡得正香。 大概是水温太舒服,也可能是真的累了,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楚翊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确认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第42章 化解灾难 然而一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面前是一片雪白。 顿时,他觉得脸有点发烫,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钰棋。” 楚翊轻声喊道。 “我在呢。” 钰棋赶紧低头进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给我拿条被子过来。” 楚翊说。 舒窈睡得很沉,这时候叫醒她肯定不会高兴。 钰棋接到指示很快就回来了。 楚翊接过毯子,闭着眼睛把舒窈从浴盆里抱出来,随便用毯子包好,就抱着去了卧室。 途中舒窈稍微醒了一下,以为是钰棋在旁边照顾,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没一会儿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楚翊把她放在床上后,就让钰棋继续处理剩下的事情。 钰棋迅速给舒窈换上内衣,然后悄悄地出去了。 舒窈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蜷缩到床里面。 一个人睡觉就是自在,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第二天,楚翊带着两个大黑眼圈离开了梧桐院。 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刚躺下,舒窈的腿就踢了过来。 一个小女孩居然力气这么大,差点把他踹下床。 想着反正就这一晚,就没跟她计较。 没想到半夜里舒窈不是踢他就是掐他的脖子,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全被吓跑了。 他就这么睁着眼熬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起身离开。 舒窈对此完全不知道。 她只觉得床好像比平常挤,还老是碰到什么东西。 但当时太困了,也没力气睁眼看。 直到楚夫人派人叫她去主屋吃早餐时,才知道真相。 “阿窈昨晚睡得好吗?” 楚夫人笑眯眯地问。 舒窈摇摇头。 “不好…… 还做了噩梦,梦见有野兽追我,还有很多石头挡路……” 楚夫人:“……” “咳,肯定是因为昨天玩得太猛了,做了个噩梦……”楚夫人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 看来有些事果然不能心急。 阿窈毕竟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结婚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吃过早饭后,舒窈在院子里骑了一会儿车就不想动了,说要回房间补觉。 钰棋帮她铺好了床铺,顺便把换下来的衣服收拾起来,打算拿去院子里洗。 舒窈敏锐地注意到那堆脏衣服里竟然有一件不应该出现的男士长袍。 “这是什么?” 舒窈假装疑惑地问。 钰棋笑着解释:“这是大公子的衣服。” “他的衣服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舒窈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夫人不记得了吗?昨晚大公子就在您房里休息啊。” 舒窈瞪大了眼睛,这真不是做梦? 原来昨晚真的是和楚翊一起睡的! 舒窈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上辈子她是孤独终老,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结果穿越过来成了个傻瓜,还莫名其妙地跟一个男人共度了一整夜。 舒窈哭丧着脸,不停地用头磕瓷枕。 钰棋吓得喊了一声就往外跑。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 “王大夫,请您帮忙看看我家少夫人……” 钰棋因为跑得太急,额头全是汗珠。 王大夫走上前给舒窈把脉,眉头紧锁问道:“少夫人感觉哪里不对劲?” 舒窈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钰棋只好代她回答:“早上还好好的,从主母院子里回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之后就一直撞瓷枕……” 大夫摸着下巴说:“这脉象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不会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钰棋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舒窈嘴角抽了抽。 这古代人真是太迷信了,一有问题就往鬼怪上想。 那些所谓的鬼怪真是无辜啊! 王大夫不敢确定,又换了一只手再次给舒窈把脉,可结果还是那样。 没过多久,楚夫人听说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看到舒窈无精打采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阿窈,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做了噩梦?” “别怕,娘在这儿呢。” 舒窈嘴唇颤抖着扑进楚夫人的怀里。 “房间里进了陌生人……” “床上有陌生人的气味……” 楚夫人顿时愣住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窈不怕,房间里不会有坏人的……” 说完,楚夫人让下人先送大夫离开。 钰棋心领神会,拿出一个不小的荷包递给王大夫。 “我家少奶奶受惊了,请您开些安神的药方。” 王大夫经常在各个大户人家之间走动,自然也见过不少不宜外传的事情。 他知道这行的规矩,出了门嘴得严实,一个字也不多说。 “我刚进院子就觉得这儿阴气挺重的,最好找些能驱邪镇宅的东西。” 王大夫不仅懂医术,还略通风水,看到不好的地方总是会指出来。 钰棋默默地记住了这句话,并告诉了楚夫人。 楚夫人反复琢磨,“会不会是受到隔壁的影响……” 玉笙院挨着金府,要是那边有什么不对劲,肯定会对这边影响最大。 当初搬来的时候,就听说那边不是很安宁。 舒窈不会碰上什么脏东西吧? 越想楚夫人心里越发慌。 舒窈本来就够可怜的了,如果再被这种东西缠上,那她的日子不是更难过了吗? 为了保证舒窈的安全,楚夫人决定亲自去一趟寺庙,请高人帮忙化解灾难。 楚夫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拖沓,立刻让下人备好马车,说自己要去寺庙求个平安。 管家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一刻钟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本来楚夫人打算独自前往,但又担心舒窈一个人留在府里会害怕,便带着她一起去了。 坐在马车里的舒窈还没完全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只是不想跟别人一起睡,没想到楚夫人误解了,以为她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所以才带她去寺庙祈福? 这种情形让她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窈别担心,娘会保护你的!” 楚夫人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舒窈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次的误会还真不小。 不过既然来了,也就安心接受吧。 能有机会出去走走散散心,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马车颠簸着离开了城市,向着十里之外的弘安寺进发。 而在不远处,还有几辆装点豪华的马车也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 弘安寺是大齐皇朝的重要佛寺。 第43章 论吵架,没输过 据说,开国立业的那位皇帝,在他年轻时被家人遗弃,在这座庙里修行了一段日子。 后来因为前一任皇帝的统治让百姓生活艰难,他就领导人民推翻了旧政权,建立了新的国家——大齐。 成为皇帝后,为了报答当时寺庙中师父的帮助,便将这个不起眼的小庙更名为弘安寺,并定它为皇家御用之寺。 从此以后,这里的人气旺盛了起来,经历了多次重建扩大后,才有了今天的宏大规模。 舒窈从车上跳下来看到眼前的宏伟建筑时,不由得心中暗自赞叹。 果然不负其名啊,真的很有派头! 楚夫人带着舒窈走进主殿,虔诚地参拜佛像,并慷慨解囊捐了许多钱做功德。 她嘴里不停地祈祷,希望佛陀能够庇护她们,不再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打扰她那无辜的女儿阿窈。 本来对于这样的事情并不信以为真的舒窈,在听着母亲真诚的话语时,心中竟涌起了一股暖意。 “哎,这不是楚夫人吗?怎么带着你的那位不太机灵的儿媳妇到这儿来了,难道不怕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正当舒窈心里暖洋洋的时候,一个让人听了就难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舒窈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女人。 “娘,这位不就是上回宴会上遇到的那个老婆婆嘛……” 听到这话,瞿夫人的脸刷地一下变红了。 “你这个没礼貌的小辈,瞎说什么呢?看我不给你个教训!” 每当别人提到自己外表的事情时,瞿夫人总是最受不了这种挑衅,气得她脸色都快变了。 “范若菱,看看你教出了什么样的儿媳妇!” 楚夫人原本也很生气,但她看到瞿夫人现在那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反倒觉得好笑了起来。 “我家阿窈心地纯良,你是知道的。跟一个年轻的孩子这样计较真的有意义吗?” “范似云,你们家的心眼可真够小的!” 论吵架,楚夫人也不落下风。 “我们小心眼?是你和你女儿联合起来欺负人好不好!” 瞿夫人记仇得很,这回碰上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大家快来看看呐,这家楚氏婆媳就因为家里有个不大聪明的人,竟然就开始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不聪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瞿夫人这套一哭二闹的老把戏真是用不腻,眼泪说来就来,不去演戏真是太浪费了。 今天来弘安寺上香的名人不少,见到这场面也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早就听说楚家娶了个傻乎乎的女人做儿媳,原来是真的啊。” “瞿夫人才三十多岁,却被叫成婆婆,要是脑子正常怎么可能这样做呢?” “怎么说瞿夫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楚家人这样称呼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看到大家的讨论开始偏向自己这边,瞿夫人心里暗自得意。 新账旧账一起算,今天非要让她们两个吃尽苦头才行。 瞿夫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赢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而舒窈和楚夫人则遭受了许多指责。 “楚夫人,您这位儿媳也太不懂规矩了吧!怎么能随便骂人呢?” “瞿夫人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这样做简直是不给面子!” “如果我家也有个这么没出息的儿媳,我可不愿意让她出门见人。楚夫人倒是好,还敢带着她到处丢人现眼......” 自从楚家开始走下坡路以后,类似的冷嘲热讽楚夫人已经听多了。 过去她总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忍气吞声,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如果她继续软弱下去,不仅不会被人认为是大度宽容,反而会被看成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这对儿子来说更加丢脸。 不能再退缩了。 楚夫人握紧拳头,努力把下巴抬起来。 “你们还挺会装,当着人家的面直接叫傻子,真是有风度!” “我家阿窈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什么时候对瞿夫人不恭敬了?” “瞿夫人您本来就要做祖母了,现在就不能叫声婆婆了?” “你瞎说什么!我儿子还没结婚,哪里来的孙子!” 瞿夫人一开始还只是小声抽泣,听到这话突然发作了。 “你干吗这么大声,是不是心里没底?” 自从楚夫人看穿了吴氏和继妹的真面目后就没给过她们好脸色。 “你儿子不是已经订婚了,等明年春天考完试就要结婚。我说你要抱孙子了,不对吗?” “还是说......你儿子在正式成亲之前就和别的女人有关系了?” “你,你胡说八道!” 瞿夫人心中一颤,顿时觉得心慌意乱。 事实上,瞿夫人的儿子确实让一个丫鬟怀孕了,但她已经悄悄把这个丫鬟送到别处去了,并且严禁府里的人私底下谈论这件事。 范若菱怎么会知道她家里的秘密? 难不成,是她收买了府里的仆人? 看着瞿夫人那心虚的样子,楚夫人心里暗暗得意。 其实,这些事儿还是舒窈从巷子里那些喜欢闲聊的大妈那儿听来的,然后她又讲给了楚夫人。 当时她没怎么在意,只因为这事跟范似云有关,就记在了心里。 今天,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瞿夫人,没想到居然碰上了真的。 在场的夫人们都挺机灵的,一看瞿夫人的反应就知道有问题。 “瞿夫人这是急眼了?难不成真被楚夫人说中了吧!”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干嘛那么大声?” “我记得瞿家少爷订婚的对象应该是靖平侯府的三小姐吧?” 无巧不成书,靖平侯府世子夫人今天也来到了弘安寺。 只不过她比瞿夫人等人晚来了半个时辰。 刚进寺庙大门,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听到瞿夫人的儿子竟然和其他女人搅在一起,还生了孩子,她立刻火冒三丈。 毕竟,这三小姐是她的亲生女儿。 当初瞿家来求亲时,她对这桩婚事特别满意。 毕竟,户部尚书年纪大了,再过一两年就要退了,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瞿侍郎接替职位。 侯府虽然有个可以世代传承的爵位,但终究是个空头衔,没有尚书权力大。 把女儿嫁过去算是高攀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风风光光。 第44章 拆穿秘辛 谁知瞿君亦竟然这么不顾未来岳家的面子,在结婚之前就让女友怀孕了。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是瞿家的第一个孙子,虽然是小妾生的,但毕竟是第一个男孩,这让她女儿怎么办? “瞿夫人,你怎么解释?” 世子夫人家出身将门,脾气火爆,一把抓住瞿夫人的衣领要个说法。 瞿夫人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不停地拍打她的手。 “别信她瞎说......根本没有那回事......” “我儿子堂堂正正做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 瞿夫人信誓旦旦,只希望能尽快把这些流言遮过去。 舒窈不想让她就这么轻松蒙混过关,假装疑惑地对楚夫人说:“娘,这位婆婆真有钱啊,还随身带着金长命锁呢......” 听到长命锁这三个字,瞿夫人立刻把手伸向腰间的口袋。 她这次来弘安寺,主要是为了求佛祖保佑孙子能够平平安安出生。 在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里,通常不允许私生子比正式妻子的孩子先出世。 更别提瞿君亦至今还没有结婚,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婚事。 瞿夫人以前也曾考虑过不要这个孩子,但瞿君亦对他那个丫鬟的感情非同一般。 这姑娘从小就跟在他身边长大,两人几乎是两小无猜的关系,比一般的主仆更亲密。 每回瞿夫人提到不想继续怀孕,瞿君亦就会采取极端措施来抵抗。 他解释说,这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极有可能是唯一的孩子,因为他早些时候参加比武不小心受了伤,影响了身体。 听了这话,瞿夫人心情复杂得当场晕倒。 醒来后,为了这个可能的独苗孙辈安全着想,她对外谎称丫鬟身患重病,并把她送到乡下一处庄园里待产。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那名丫鬟也快到预产期了。 这一次瞿夫人特意来到弘安寺祈祷,希望孙子能够平安出生。 为此,她还特地定制了一枚长命锁,计划请求寺里的高僧为它进行开光祈福。 “长命锁?” 旁边站着的世子夫人看着瞿夫人的举动,马上明白了意思。 她迅速从瞿夫人手中抢过荷包,里面果然掉出一枚做工精致的长命锁。 见此状况,瞿夫人顿时乱了阵脚。 “呃......这个长命锁啊,其实是为我娘家的一个侄女求的......” “哦,原来婆婆家还有个怀了孕的侄女呀,真令人高兴呢......” 舒窈兴奋地鼓掌起来,似乎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要知道,瞿夫人家的这位侄女其实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纯少女呢!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开了,这位年轻小姐的好名声可就完了。 “住口!” 瞿夫人气得想要给舒窈一巴掌。 “你这胡说八道!我侄女连婚都没订,你想害死她不成?”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这长命锁是为你的娘家侄女准备的呀……” 舒窈一边躲避一边解释,“一般只有生了小孩的人才用得着这种东西……” 尽管舒窈的话听起来有些孩子气,但却合情合理。 周围的人听后,看向瞿夫人的眼神都变了。 “说的没错,未出阁的姑娘为啥要用长命锁?该不会是,您的侄女背着家人偷偷跟谁有了娃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以后这家小姑娘的名声估计也就毁了。” 眼看自己侄女的名誉将要受损,瞿夫人急忙想着怎么圆场。 “是我说错了,其实是送给已嫁出去好几年的外甥女的……” 瞿夫人的外甥女确实三年前就已经成亲了,这个理由似乎能说得过去。 但是经过这么多次改口,旁人开始对她的话产生怀疑。 “还想骗人!” 平日里不太机灵的世子夫人这时也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老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会把这件事弄清楚,到时候定会向皇宫禀告!” 说完,世子夫人气愤地骑马离开了。 被世子夫人推开后,瞿夫人彻底昏了过去。 仆人们顿时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将她抬上马车,急急忙忙地回府去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没有了瞿夫人这个麻烦,寺庙里的气氛顿时平静了许多,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夫人拉着舒窈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生怕她再被人针对。 但她心中还是充满了好奇,忍不住想要弄清楚,舒窈究竟是怎么知道瞿夫人的荷包里有长命锁的。 舒窈害怕楚夫人继续追问下去,立刻故意岔开话题说:“娘,阿窈肚子饿了......”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撒娇,希望能够转移楚夫人的注意力。 楚夫人果然不再多问什么,反而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舒窈去 弘安寺的素菜做得非常精致美味,舒窈几乎是狼吞虎咽地一口气吃了五碗。 一碗接着一碗,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人看到她这样吃,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议论起来。 “真是个傻孩子,这样吃法可不好......” “是啊,这孩子看起来就像个小饭桶一样!” 本来那些贵妇们都以为舒窈是在装傻,否则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打败嚣张跋扈的瞿夫人呢? 但是看到舒窈这般能吃的模样,她们又不确定了。 她这一举动,算是间接打消了一些人对她的怀疑。 吃饱喝足之后,舒窈陪着楚夫人听了会儿和尚念经。 听着听着,她感到有些困倦,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经坐在回城的马车上。 “阿窈醒了?” 楚夫人发现身旁有了动静,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把她扶了起来。 舒窈睡眼惺忪的模样显得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楚夫人都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地说:“我们阿窈长得真好看......” 舒窈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她没想到,楚夫人还挺喜欢美人的。 这让她感到一丝惊讶和不解。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是马的嘶鸣声,仿佛在宣告着某种危机的到来。 楚夫人刚刚稳住身形,立刻用手扶好车厢壁,随后转头焦急地看向舒窈,关心地问道:“阿窈,你有没有受伤?” 第45章 中埋伏 舒窈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的神情变得警觉,目光四下打量。 她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正在逐渐逼近。 “奴婢出去看看。” 红花说罢,迅速起身向门口走去。 作为侍卫,红花和绿叶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情况。 姐妹俩分工合作,一个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冲了出去,另一个则站在门口,紧握武器,准备随时迎战偷袭的人。 树林里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就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车夫和护卫的身影也不见了。 此刻,除了站在马车前保护主人的红花和绿叶,就只剩下车里的楚夫人和舒窈二人。 这种反常的宁静使她们更加不安。 藏在暗处的敌人总比明面上出现的对手更难应对,因为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发起致命一击。 “夫人,少夫人,我们中埋伏了。” 红花在外面紧张地喊道,手里紧紧握着她的鞭子,感到背脊一阵阵发凉。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楚府的所有护卫,说明敌人非同小可,手段高强且心狠手辣。 她们姐妹俩虽有些武艺底子,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仅能算是略懂皮毛而已。 舒窈正想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却被楚夫人及时阻止,一把拉了回来。 “阿窈,外面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夫人用担忧但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说道。 舒窈眨了眨眼,声音略微颤抖地说:“有人过来了......好多......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微,但我可以感受到他们正在慢慢靠近这里。” 然而,当楚夫人仔细聆听时,却并没有听到任何明显的声音或动静,周围依旧死寂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一般。 她以为舒窈听错了,但下一秒,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突然窜出来,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行动迅速而有序,显然经过了精心训练,显然是有备而来。 “来者何人?” 红花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大声喝道。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让这些黑衣人看出自己内心的恐惧。 “别废话,杀了她们。” 领头的黑衣人猛地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径直冲了过来。 他的眼神冷酷无情,仿佛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 他一动,其他的人也纷纷拔出刀,紧随其后。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杀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一场混战看来在所难免,情况危急万分。 这是遇到了刺客! 舒窈的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迅速将楚夫人护在了身后。 她知道,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夫人,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楚夫人虽说受过不少苦,但这样的刺杀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她不禁在想,自己一个普通的妇人,一直待在家里,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 为何会遭到如此凶猛的袭击? 随着几个孩子逐渐长大成人,朝廷里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各方势力不断较量。 楚翊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想到这里,楚夫人忽然意识到,这些刺客恐怕就是冲着楚翊来的吧? 她的心不由得更加揪紧了。 虽然心里害怕,但楚夫人并没有吓得晕过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了阵脚,必须保持冷静。 她紧紧握住舒窈的手,试图从她那里汲取一丝安全感。 “阿窈,一会儿瞅准机会就跑......”外面的打斗声让人惊心动魄,见到那些刺客的凶残之后,楚夫人做出了决定。 她觉得自己活到现在已经够幸运了,不再奢求太多。 三个儿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即使自己不在了,他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唯一遗憾是没有给阿迟和阿跃找到合适的对象,没抱上孙子。 但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只能随缘。 孩子也是同样道理。 短短一瞬间,楚夫人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她深知楚翊的能力,即使没有她的帮助,他也完全能够照顾两个弟弟。 真正令她感到担忧的是舒窈的未来。 如果失去了她这个守护者,再加上阿凛对舒窈的态度如此冷漠,舒窈将来究竟该怎么办? 经过一番纷乱的思绪之后,楚夫人渐渐恢复了冷静。 她坚定地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为舒窈找到一条生存之路,即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阿窈不要怕,前面不远处就是城门了......” “你朝着那个方向逃跑,千万不能停下......只要跑到城门口就有救了......” 楚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手忍不住在颤抖。 而舒窈在一旁默默地没有说话,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神情和平常截然不同,特别是那双眼睛里透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沉稳与冷酷。 不过,楚夫人并没有过多去思考这些。 毕竟,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女孩子早就吓哭了。 或许正是因为舒窈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能表现得这么平静吧。 楚夫人心疼得不行。 “我哪儿都不去……”舒窈低声回答道。 看见楚夫人甚至愿意舍命相护,舒窈心中一暖,自然也不会让她有危险。 之前她默默地在房间里透过窗户观察过外面的情况,发现那些所谓的刺客其实功夫平平,比起前不久遇见的那群绑匪都差远了。 如果不是这样,孪生姐妹也不可能到现在还坚持着与敌人对抗。 “阿窈听话......一定要听娘的话......”楚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担忧,她不停地劝说着自己的女儿。 舒窈却把头转向门外,眼中充满了坚定:“我可以保护娘!” 她握紧拳头,自信满满地说。 她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很大,足够保护母亲。 听到这话,楚夫人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既感动又欣慰。 她早就知道这孩子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心思对她进行教导。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少夫人快逃!” 说话的人是红花,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显然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第46章 她居然有武功 红花和绿叶已经受伤,凭借手中的武器暂时挡住了刺客的攻击,但这情况不可能持续太久,毕竟对方人数众多,她们难以招架得住。 正当此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个暗器,突然击中了楚夫人的后颈。 楚夫人顿时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舒窈赶紧收回手,轻轻将母亲扶倒在地上。 外头的两位侍女此刻伤势严重,尽管她们具备一定的武功基础,但在那些凶恶的敌人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真没想到,这傻妞长得还挺漂亮。” 黑暗中有人低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老大,等会儿先别急着解决,让兄弟们也尝尝鲜,怎么样?” 一个黑衣人眼露贪婪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猥琐和期待,仿佛在计划着什么邪恶的念头。 “还有那俩丫头,长得其实也不错……” 另一个黑衣人附和道,眼睛盯着舒窈身旁的孪生姐妹,流露出明显的恶意。 显然,他们不只是为了钱,还想得到更多不正当的利益。 舒窈一出现,那些黑衣人眼睛立马就亮起来了,而且连带着她身旁的孪生姐妹也被他们当成了目标。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动手了。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快速的马蹄声。 这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带来了未知的变化。 几黑衣人们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收敛起嬉笑的脸色,脸上浮现出严肃的表情,打算要速战速决。 拿了人家的钱就要帮人办事,既然已经收下了银子,就必须在官兵到来前完成任务。 否则,将来谁还能找他们几个办事? 他们心中很清楚,如果不能顺利完成任务,不仅这次的报酬要泡汤,以后的生计也会受到影响。 “上!” 领头的人眼神变得凶狠,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随即举刀朝着三砍去。 他动作迅速,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熟练。 红花和绿叶见形势不妙,立刻挡在了舒窈前面。 她们虽然是弱女子,但在危急时刻却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担当。 但她们哪是黑衣人对手,勉强接下一刀后,右边手臂顿时血流如注,伤口深可见骨。 剧烈的疼痛让两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试图保护身后的舒窈。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也来了。 舒窈不想她们白白受伤,一把推开她们,险险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为她付出更多的代价。 “少夫人……快跑……” 红花和绿叶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呼吸急促,但还是拼命抱住黑衣人的腿,想为舒窈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尽管身体已无力,她们仍然用尽最后的力量,希望能够为舒窈争取到生机。 舒窈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的内心波涛汹涌,但却冷静而坚定。 弯腰躲过几波攻击后,舒窈蹲下来给两人点了穴止血。 她的心中明白,如果不及时止血,不用等援兵过来,她们就会因失血过多了而丧命。 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力,眼中闪烁着对她们的深深关切。 “这小妮子看起来不傻嘛……”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如此一句,声音中透着一丝意外和调侃。 “你才傻,你的全家才都是傻子!” 舒窈握紧手中的匕首,愤怒之下迅速冲向对方,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老大,她骂我们是傻子!” 一个刺客气得直跳脚,满脸涨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不仅骂,还要动手呢。” 舒窈冷冷地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手越发的狠。 她的招式虽然看不出具体的门派来历,却是又狠且准,而且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刀下去都直接威胁到对方的生命。 速度非常快,对手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捂着自己脖子倒下。 “她,她居然有武功!” 剩下几黑衣人此时终于醒悟过来,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武艺。 舒窈轻轻拭去刀上的血迹。 “现在才明白?晚了!”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仿佛在宣示着不可改变的命运。 知道这样的秘密,可是得付出些代价的。 因此,他们的性命都必须留下。 随着一团团血雾喷溅而出,站着黑衣人此时越来越少,最后的一个人也倒在了地上,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确定没有活口后,舒窈这才把匕首给收了起来,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马蹄声越发的近,舒窈退到马车旁,靠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红花和绿叶躺下。 两人身受了重伤,早已失去了意识。 当官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如此一幅血腥的画面。 地上躺着有二十多具的尸体,有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也有装扮成仆人的护院,三个满身鲜血几乎奄奄一息了的女子。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马车里,躺着一位失去知觉的妇人。 这位妇人脸色苍白,紧闭双眼,身体无力地瘫软在马车的车厢里。 “这是……楚家的马车。” 带队的军官瞥了一眼那车厢上的标记,眉头皱起。 他认出了马车上的家族标志,这个标记让他感到一丝不祥。 “哪个楚家?” 旁边有人疑惑地问。 这名年轻的士兵显然对当地的大家族并不十分了解,满脸困惑地看着带队的军官。 领队的军官瞪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人搜查四周,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他的语气严厉而急切,似乎时间紧迫,不允许丝毫的拖延。 “是。” 问话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立刻转身,带着几名手下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树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让这片区域更显得阴森恐怖。 吩咐完任务,军官又蹲下检查舒窈等人的鼻息。 他的手指轻触着舒窈的鼻子下方,感受着微弱的气息。 谢天谢地,舒窈她们还活着! 第47章 阿窈受伤了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招呼了几个人,把舒窈和那两个丫鬟抬上了马车,亲自送她们进了城。 马车缓缓启动,发出嘎吱的声音,载着这几位幸存者驶向了安全的地方。 …… 楚翊收到消息赶到医馆的时候,楚夫人已经都醒了。 面对那些官兵的问题,她一问就三不知。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语调低沉:“只知道半路上遇到了一群蒙面人,那些保护我们的家丁都被杀害了。后来,我被人打晕,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说罢,楚夫人不停地四处张望,眼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阿窈......阿窈受伤了吗?” 她焦急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楚翊安慰地握着母亲的手:“娘别担心,阿窈没事......” 他尽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但心中也同样充满了担忧。 “她在哪儿?我要去看看她。” 楚夫人急忙要起身去找阿窈,但被楚翊拦下了。 “她还在休息......大夫查过了,受了些小伤,不严重......” 楚翊轻轻地按住母亲的肩膀,试图让她安心。 听到这话,楚夫人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了下来。 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了许多,但仍然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带来安全感。 在楚翊一番安抚之后,她才慢慢地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渐渐平静下来。 紧接着,他转变话题,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问道:“母亲,除了刺客外,你还有没有见到其他什么可疑的人?” 楚夫人迷茫地摇了摇头:“我当时吓昏过去了,之后是怎么回的我都不清楚......” 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中可以明显看出,她并没有撒谎。 这让楚翊感觉到了问题的棘手程度。 根据调查,袭击者已经查明是一群专做打家劫舍山贼,估计是受了某个势力的雇佣而来的。 但令楚翊困惑的是,自己近期似乎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平时为人谨慎处事,不该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唯一算有点过节的就是秦王那边。 但是以秦王的能力以及背景,如果真的想要对付自己的话,根本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既然不是秦王干的,那么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者会是谁呢? 经过了一番深入思考后,楚翊叫来了一名负责记录的官差询问道:“今天来弘安寺去上香的家庭有哪些?” 那官差仿佛是早就有准备似的,恭敬地递上了一份名单。 “大人,这是今天所有来访弘安寺客人的记录,请您查阅。” 楚翊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迅速浏览着这张名单。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户部侍郎”这几个字上——他记得非常清楚,在上次秦王妃生日宴会上,瞿氏母女对他的母亲及阿窈曾极尽嘲讽之能事。 楚翊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发现了某些不寻常之处,随后将手中的名单又还给了那位官差,并温和地说了一句:“今天麻烦你了。” “这是应该做的。还好两位平安无事,否则我可担当不起。” 官差诚恳地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对两人安全的关切之情。 相互之间说了几句客气话后,楚翊便把他们送出了家门,微笑着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 不久之后,楚夫人和舒窈终于回到了家中。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们的神情都显得有些疲惫。 红花和绿叶由于伤势比较严重,目前还无法搬动,只能暂时留在医馆里进行调养,以期早日康复。 到了半夜时分,舒窈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 她缓缓地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床边多了一个身影,不由得心头一紧,尖叫一声,并立刻钻进了被窝里。 这突如其来的场景确实把她吓得不轻,毕竟对于任何人来说,在半夜醒来发现身旁竟然多了个人,肯定会感到极度的恐慌。 楚翊见状,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似乎在责怪自己不应该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拍着被子的表面,用温柔的声音安慰道:“别害怕,是我。” 好一会儿过去后,舒窈慢慢地从被窝里探出了半个脑袋,那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下来。 本来楚翊还打算追问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但看到她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好作罢。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他温和地说道。 然而,舒窈却紧紧闭上了嘴巴,不愿再多说什么。 显然,她已经感觉到了楚翊心中对她产生了一些疑虑。 其实,她也能理解这种怀疑。 毕竟接连两次的事件,自己总能幸免于难,这的确有些过于巧合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恐怕也会对她有所猜测吧。 唉,一直装糊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舒窈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来洗清自己身上嫌疑。 秦王府。 秦王妃刚刚梳洗完毕,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容,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禀告。 “王妃,瞿大小姐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王妃正摆弄着簪子的手停了下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淡淡地问道:“她来干啥?” “瞿夫人昨天被京府尹衙门的人带走问话了,直到现在还没能回来…… 瞿大小姐非常担心瞿夫人的安全,所以来请求王妃您帮忙……” 在秦王妃身边侍候的这些丫鬟,除了要对主子忠心耿耿之外,还得有一定的眼力和见识。 毕竟在这京城中发生的大小事,她们全都得记在自己的心里,以防哪天主子忽然问起时,答不上来而惹得主子不高兴。 秦王妃听完后有些惊讶。 “瞿夫人出什么事了?” “听说昨天楚夫人带着儿媳一同前往弘安寺去烧香祈福,恰好瞿夫人也在那里出现,两方相遇并不愉快。不久之后,当楚夫人那一行人从山上下来时竟然遇袭了,好几个的护院当场丧命……” 随着丫鬟的话音落下,秦王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件事跟瞿夫人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是瞿家人干的吗?” 丫鬟接着说:“官差们在现场抓住了几个活口,据说在其中一些被打晕的匪徒身上发现了一件物品,那东西好像是属于瞿家所有……而且还有目击者声称看到瞿家的一个管事与那些匪徒有过密切接触……” 第48章 娶了个扫把星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全,所以京府尹的衙门便立刻派人找瞿夫人回去问清楚事情经过……” 听到这里,秦王妃忍不住撇嘴,“真够蠢的!” 尽管私下里瞿大人的确是选择了向秦王投靠,理论上来说这也意味着瞿夫人算是自己这边的人,但由于秦王妃本身出自于名门望族,骨子里总有一种天然优越感,因此她对于瞿夫人这种出身有争议的人物,一直都不怎么看得上眼。 瞿夫人虽然是嫡女,可是谁不清楚她的母亲吴氏其实是后来扶正的小妾呢? 这种事情只有在一些小家族中才会发生,真正的大世家是不会这样做的。 秦王妃也只是看在瞿大人的面子上面才会偶尔跟她聊上几句。 “瞿大小姐已经在门口跪了半天了,让她进来吗?” 丫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王妃缓缓地抬手,扶了下头上的钗子,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说:“你去跟她说,让她回去吧,这件事情本王妃自会处理。” “好的。” 丫鬟低声答应着,随即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负责传话的那个丫鬟再次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银票,总数加起来竟然有五万两之多。 为了能够将瞿夫人救出来,瞿家这次真是不惜血本了。 秦王妃慢慢地翻看着那些银票,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 显然,对于瞿家表现出的这份诚意,她是相当满意的。 毕竟,瞿家一直以来都是支持秦王阵营的一分子,对于这样重要的盟友提出的请求,不论最终决定是否出手相助,都得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才行。 于是,在吃过了早饭之后,秦王妃便带着几位亲近的丫鬟前往书房去了。 就在当天晚些时候,秦王妃就派了人前往瞿府送信,说是用不了多久,瞿夫人便会被释放出来的消息很快便会传来。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京府尹衙门果然就已经派人将瞿夫人给送回了瞿府。 虽然说瞿夫人只在牢房里待了两天的时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折磨,但是经过了这么一遭事情之后,她之前的那种高傲与张扬已经明显收敛了很多。 回到瞿府后,更是表现得格外谨慎小心,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婆婆时更是一个都不敢大意了。 当年换亲事情,瞿老夫人一百个的不同意。 但当时瞿大人和范似云爱得如胶似漆,情深意浓,非要对方不可,瞿老夫人为保全母子间的感情,才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现在她是后悔莫及,心如刀绞。 “家里怎么这么倒霉啊!真是时运不济!” “我们瞿家到底做了什么孽,竟然娶了个扫把星进门…… 难道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债吗?” “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是拼了命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哪怕儿子与我断绝关系,我也不会答应!” 因为瞿夫人的这件事,瞿家成了京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瞿老太太接连收到了许多老朋友的信件,都在询问这个丢脸的事情,她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心里更是羞愧难当。 二夫人轻轻地拍打着瞿老太太的后背,帮她顺气。 “娘,大嫂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为之…… 还好有秦王帮忙调解,这件事也算得到了解决……” 听上去像是在安慰,但实际上二夫人的话更像火上浇油,让瞿老太太的心里更加难受。 “秦王的帮助那么好请吗?还不是花了钱才办成的!” 瞿老太太想到那五万两白银,心中一阵阵刺痛。 “五万两啊,这钱可是原本给琅儿准备娶媳妇用的!为了这件事,白白浪费了这么多钱,实在是让人痛心!” 一提到瞿君亦,瞿老太太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心里没了底。 今天一大早,靖平侯府世子夫人亲自前来退婚了。 瞿老太太这时候知道,她的好儿媳竟然然敢阳奉阴违,暗中把怀孕的小妾送去庄子上。 偏偏这件事还被未来的亲家知道了,这让瞿家的名声更加受损,真是祸不单行。 靖平侯尽管不再掌握兵权,但事他依旧在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即便是许多朝廷官员也不得不对他敬重几分。 和侯府三小姐的这桩婚事,实际上是她主动上门恳求得到的,本来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与靖平侯府建立紧密联系,从而为秦王增加一些筹码和支持,提升自己在宫廷中的地位。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竟然引发了如此大的丑闻。 早先瞿老太太就多次提醒过,这样的孩子不能留。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大夫人表面上答应了,私底下却偷偷地把人藏到了外边安置下来。 这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让别人不知道瞿家多了庶长子似的! 想到这里,瞿老太太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正好这时,一名丫鬟进来说道:“大夫人已经到了门外,说是前来给老夫人请安。” “不见!” 瞿老太太正满腔怒火,完全不打算给她任何面子。 “把她从牢里面捞出来就已经是莫大的慈悲了,居然还敢到我面前来!” “让她去祠堂里面跪着赎罪!” 骂完之后,瞿老太太的胸口再一次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败家的玩意儿给活活气死了。 “娘,您消消气吧,别把自己身体给气坏了。” 二夫人一边顺气,一边劝解着,试图讨好自己的婆婆,还不忘贬低一下妯娌,“您也知道,大嫂天生就是这种脾气,一言不合就大发雷霆……” 自从嫁给瞿家以来,二夫人就一直被大夫人给压一头,受了不少委屈。 每天她都要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大夫人各种挑剔的目光和刻薄的话语,甚至连下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如今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大夫人犯下这么大个错误,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让她有了反击的机会。 “哼,还不是因为她母亲教的!从小就被宠坏了,不懂得尊敬长辈!” 二夫人狠狠地在心里咒骂道。 第49章 诬陷 “自大无知,毫无礼貌!这样的人居然能当上瞿家的大夫人?” 听到消息的瞿老太太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连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在门外,瞿夫人跪在地上直挺挺的,一把鼻涕又一把眼泪地诉说自己的冤屈。 “娘,我真的被冤枉了…… 那个管事我平时连见都没见过,明明是有心人诬陷我的……”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 “娘…… 我在监狱里受了很多苦,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甚至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想到还有琅儿、琼儿年幼,只能忍着痛苦活下来……” 她的哀求越来越凄凉,“娘,我是真的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请您相信我。” 瞿夫人的哭泣声传遍了整个庭院,令人心酸。 这几日在监狱里,她确实吃了不少的苦头,不仅身体受到折磨,心灵上的摧残也使她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但瞿老太太根本懒得听她的解释,脸上露出厌恶之情。 事情究竟如何发生的难道她会不清楚? 如果不是考虑到家族的脸面以及对外的影响,早就不止是让儿子休掉这个女人这么简单,而是直接将她赶出瞿府! “你现在立即给我去祠堂,好好反省你的所作所为!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探望你。” 最近瞿家接连发生不光彩的事情,在外头已经被别人当作笑话谈论,要是再不对内部人员严格管教,将来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严重的后果。 另一边,金媛媛脚上的伤口终于有所好转,虽然走路还有些不太方便,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门透气了。 于是便蹦蹦跳跳地跑到隔壁楚府去找好朋友舒窈聊天解闷。 “窈姐,你知道吗?这几天京城里面发生了好多好玩的事儿呢,特别是那个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简直太逗了,居然……” 讲到这里时她还故意停顿了一下,装出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逗得舒窈咯咯直笑。 两个少女聚在一起分享着彼此间的趣闻,笑声不断飘荡在整个房间中。 “那靖平侯府世子夫人真是够狠的,直接带人冲到了瞿夫人陪嫁庄子里......一看见那个丫鬟的大肚子,马上就去瞿家退婚,完全没有给瞿家任何解释的机会。” “瞿老夫人带着儿子和孙子亲自上门道歉,没想到瞿家大公子竟当着未来岳母的面厚颜无耻地说,娶三姑娘是可以,但是要纳已经怀了孕的丫鬟做妾,还说等到孩子生了下来就登记在三姑娘的名下,简直是恬不知耻到了极点......” “见过那不要脸的,就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这简直就是丢尽了整个家族的脸面!” “听说,两家人现在闹翻了脸,瞿老夫人气得当场拂袖而去,瞿家也不再挽留,甚至还把瞿大公子给赶出去了。这种事传出去,真是丢脸至极啊......” “发生了这事,瞿家的后辈以后恐怕不好再找对象咯......毕竟,谁会愿意与这样的人家结亲呢?” 金媛媛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活该! 大理寺。 楚翊正翻看着尸检报告,眉头紧锁。 从尸体伤口可以看出,干这事儿的是个绝顶高手。 手段果断,一击致命。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发觉这些山贼的死亡方式与上次拐卖案中几个死者的相似之处不少,比如伤口都很细小且长,显然是同一种凶器所为。 此外,在两个案子中,凶手都没留下任何活口,反而受害者们幸运地存活了下来,这让他更加疑惑。 “这么久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京府尹叹了口气。 每次开会都会提起这案子,问他进展如何,每次都让他头大如斗。 这种感觉,就像背着一座大山一样沉重。 虽然坏人都得到了应有惩罚,但这种不清不楚的解决方式总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楚少卿对此有什么看法?” 京府尹特意前来拜访楚翊,希望能得到一些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楚翊将手中的报告慢慢合上,并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首先为这位操劳过度的朋友倒了一杯热茶。 “调查的过程固然至关重要,但同时你也不能忽视了自身的健康状况。” 由于这段时间接连发生了几起离奇命案,京府尹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加班工作,原本还算浓密的头发也日渐稀疏。 不仅如此,最近他还频繁感冒、不停咳嗽,身体状况十分令人担忧。 “我当然明白照顾好自己是首要任务,可这件事实在是太棘手了......” 京府尹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随即继续阐述道,“以你平日里那份敏锐细腻的心思,想必一定能提出些与众不同的见解吧。” 考虑到楚家不久前遭遇过两次致命威胁,对于尽快揪出幕后黑手一事,楚翊内心的急迫感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得多。 这正是他为何决定来找楚翊讨教的主要原因所在。 楚翊放下茶杯,开始了他的分析:“能够瞬间清除那些歹徒的人,无非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他或她是一位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豪杰侠士,本着惩恶扬善的初衷出手相助。另一种则是隐藏着更为阴险动机的邪恶之人,正暗中图谋不轨之事......” “那么请问在楚少卿看来,究竟更倾向于前者还是后者呢?” 京府尹捋了下胡须,诚恳地问道。 楚翊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实在难以定论。” “此人行事相当隐蔽,至今为止都没有留下丝毫有用的线索让我们去追查,其真实身份以及行动目的都充满了神秘感。” 楚翊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连楚少卿都觉得困扰的问题啊?” 为了缓解现场略微沉重的气氛,京府尹不失时机地开起了玩笑。 “我非圣贤,自然也会遇到力不从心的情况。” 楚翊心中其实就已经有了些推测,但他是个谨慎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贸然采取行动,以免造成误判或者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原则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猜想都只是空中楼阁,经不起推敲。 第50章 寻找转机 “唉,看来这案子又要没结果了......” 京府尹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力感和深深的无奈。 他原本满怀希望,以为能够通过调查找出真相,给受害者一个公道,却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本来事情看起来快查清楚了:无论是作案的动机,还是经济往来的轨迹都已经一清二楚。 很明显是因为私人恩怨,瞿夫人对楚夫人心生嫉妒,于是不惜花费重金雇佣山贼企图在京郊对她下手,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秦王的突然介入打破了所有安排。 他坚称整个事件完全由那个管事一人所为,瞿夫人对此毫不知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秦王的这一举动无疑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同时也增加了京府尹处理案件的难度。 面对来自皇宫内的巨大压力,尽管心里十分不愿,但京府尹也不得不做出处置。 他深知自己身为地方官的能力有限,无法与权贵抗衡。 今天来找楚翊,一方面是为了就案情本身寻求高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倾诉一下心中的无奈之情,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慰藉和支持。 楚翊在朝堂上混迹多年,对于官场上的种种艰难曲折自然有着深刻的认识。 “既然管事已经承认是他一人的所为,并且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么这个案子似乎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 “但是您的母亲......”听到楚翊的话后,京府尹不由得更加愧疚起来。 在这场风波中,楚家成为了无辜的受害者,失去了几位忠诚可靠的仆人不说,连楚夫人以及少夫人都因为此事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卧病在床。 然而,偏偏就是因为有背后势力的庇护,使得真正的幕后黑手得以逃脱法律的制裁,这种结果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断案需要的是事实依据。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的确没有足够的理由将这件事情归咎于瞿夫人。” 虽然内心对这样的结果感到遗憾,但楚翊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理解。 这样做不仅显示了他对法律原则的坚持,同时也给了京府尹个台阶下,避免了彼此之间的尴尬局面进一步恶化。 在朝堂上做事,总会有遇到棘手的时候,处理起来需要谨慎小心。 该强硬时必须坚定不移地站稳立场,展现出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该妥协时也应当懂得适时退步,以柔克刚。 楚翊并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权贵吓倒的人,他这一次退让,或许并不是向对方低头的表现,而是在耐心等待一个更为合适的反击机会。 如果选择正面硬拼的话,结果显而易见,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先避开敌人最锐利的一面,悄悄积蓄实力,寻找转机。 京府尹恭敬地站了起来,朝着楚翊深深鞠了一躬。 “楚少卿您如此大度宽容,在下实在是佩服之至。” 楚翊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 “大人过誉了,我只不过是按照事情本身来处理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又聊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京府尹便起身准备离开。 楚翊亲自把他送到了大门外,目送着这位官员离去。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刚才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复杂情绪。 自楚夫人遭遇袭击以来,不少人家都陆续发来书信表示慰问,更有甚者还表达了希望能够亲自登门看望的心意,但是都被她一一婉拒掉了。 其一,她本人非常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般的社交应酬活动,尤其是对那些表面上虚伪客套、背后却可能暗藏鬼胎的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其二,则是因为她确实身体不适。 每当夜晚静下来,回想起那天所经历的那场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时,她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特别是当想到那些在这场劫难中不幸去世的老仆们,都是对楚家忠贞不渝之人时,内心的伤痛就更加难以言喻。 一夜之间失去了这么多得力助手,无疑给整个楚府带来了不小打击。 再加上正值盛夏酷暑季节,楚夫人可能是因为天气炎热而中暑了,所以整体状况愈发显得不好。 当然,这其中有一户人家例外——那就是金家。 由于两家距离较近的关系,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金夫人带着女儿金媛媛前来探望的身影。 “姐姐别太忧心,健康最重要啊。” 金夫人一边仔细地给楚夫人熬着汤,一边温和地劝说着。 一旁的金媛媛也跟着说道:“伯母,家里真的离不开您呢。大哥公务繁忙,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二哥性格羞涩,与人交流不太行......至于墨呢,那就更不用说了!” 说到这儿,金媛媛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金媛媛提到楚家几位兄弟时称呼差别特别大。 对于楚翊和楚遥,她总是乖乖地叫哥哥。 但是轮到楚跃这儿,她就直接叫名字了,没有丝毫恭敬之意。 “媛媛,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金夫人有些嗔怪地看着金媛媛。 “阿跃比你大几个月,你应该叫哥哥。” 她的语气虽有些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关爱。 金媛媛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满。 “那他也得有个哥哥的样子才行!”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语气坚定。 每次她们见面都会互相斗嘴,吵得不可开交,从来不懂得谦让。 她可不想叫他哥!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坚定,仿佛要将这份倔强刻在骨子里。 看到金媛媛如此俏皮的模样,楚夫人不但不生气,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嘴角微微上扬。 “媛媛说得没错,阿跃确实不够像个哥哥。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儿子的些许不满。 听到这话,金媛媛立刻笑得更加讨巧了。 “还是伯母你对我最好......”她的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语气中尽是甜言蜜语。 第51章 投缘 “你这个小丫头......” 金夫人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笑意。 她已经习惯了金媛媛这种俏皮的性格,甚至有点喜欢上了这个机灵可爱的小女孩。 楚夫人把金媛媛当女儿看待,这是件好事。 等到以后进了门,这婆媳俩的关系才会变好。 这不仅是对楚夫人的肯定,也是对金媛媛的期望。 金媛媛在楚夫人的房间里聊了一会儿天,就坐不住了。 “我……我去看看阿窈!” 她有些急切地站起来,话语中带着一丝期盼。 “去吧。” 楚夫人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理解与包容。 对于媛媛这样的小丫头,能和自己的孩子相处得如此之好,她是感到十分欣慰的。 看到两小姑娘可以玩到一起,楚夫人非常高兴。 她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能够彼此投缘,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而且,在这个大家族中,孩子们之间的友谊也是维系家庭和谐的重要纽带。 现在是好朋友,将来没知就成了妯娌。 这样的未来,对于楚夫人来说是一种美好的憧憬。 毕竟,如果他们真的能走到一起,那就意味着两家的关系将更加紧密无间。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是福分。 楚夫人坚信,只要大家都以诚相待、互帮互助,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金媛媛走了之后,金夫人又开始拉关系。 “上次多亏了阿跃!要不是他送媛媛去看大夫,指不定就得落下病呢......”说到这儿,金夫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语气里也充满了对阿跃的赞赏之情。 “妹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楚夫人温柔一笑,她的声音轻柔而富有磁性。 “咱们既是老朋友,又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她的话语温和而又坚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对她产生好感。 “更何况,媛媛是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他们做哥哥的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事。” 楚夫人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作为母亲的责任感和慈爱之心。 金夫人听了这番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她觉得,自己选择把媛媛带到这里来,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但要是那天晚上救了媛媛的是楚翊,她会更加高兴。 因为对于楚翊,金夫人似乎抱有一种特别的期待和信任。 “阿窈,我来看你啦!” 金媛媛很熟悉地来到了玉笙院,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她欢快地跑进院子,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迫不及待的心情。 钰棋见到她,行了个礼。 “金姑娘。” 她礼貌地回应道,态度谦逊而有礼。 “阿窈在哪?” 金媛媛朝屋里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她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夫人去诊所了。” 钰棋如实地回答,语气平和而简洁。 她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让金媛媛明白当前的情况。 “她去医馆干嘛,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阿窈不在家,金媛媛顿时有些失望。 她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还想借阿窈的车子出去逛逛呢,看来这次的计划要泡汤了。 “少夫人的身体没什么问题。是那两个贴身侍卫醒了,少夫人这才赶紧过去的......” 钰棋正要迈步前往大厅通报这个消息,却没料到金媛媛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金媛媛在此之前已经听说了舒窈和楚夫人在城外树林里遭遇不测的事情。 她得知,这两个长得几乎完全一样的丫鬟,不仅拥有一些功夫底子,在危险时刻更是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主人,甚至差一点就丢掉了性命。 面对这样忠诚又义气的人,实在是让人感到由衷地钦佩。 “她们现在被安置在哪家医馆?我也应该去接她们。”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金媛媛已经准备往外走了。 “金惠。” 钰棋连忙告知了她具体的医馆名称。 金媛媛的性子向来直爽,做事也风风火火,一言既出立刻行动,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好友离开的身影,钰棋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起还在府上等待的楚夫人,于是急忙派遣人手先行一步通报情况,以免待会找不到人而引起不必要的惊慌与焦急。 与此同时,为了节省时间,舒窈选择了抄近路直奔金惠而去。 那天发生的事情中,她不清楚红花和绿叶是否注意到自己的介入,因此决定先探明情况再说。 如果这对姐妹愿意追随她,这自然就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到时候还可以把救人之功记在她们身上。 但即使她们选择忠于他人,她也有办法让她们彻底忘记那段记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舒窈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悄悄翻墙进入了后院。 此时前院一片忙碌景象,而后院则显得格外宁静。 早些时候,舒窈就已经打听清楚了两位侍女所在的具体房间位置,因此行动起来十分小心谨慎,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进去。 虽然这对双胞胎妹妹目前已经恢复了意识,但由于伤势过重,依旧无法下床自由活动。 看到舒窈进来,二人想努力起身行礼。 “少夫人......” 舒窈立刻伸手示意她们不要动,并轻声说道:“你们都躺下吧,别太勉强自己。”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们的身上伤口。 那些伤口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血迹斑斑,舒窈的心里不禁揪了起来。 “少夫人不需要担心,看起来挺严重的,但实际上是一点儿也不疼,再过两天便好了......” 红花看出了舒窈的眼神中的担忧,试图去安慰她,“少夫人请放心,我们都还好。” “幸亏有少夫人送来的玉牌,我们两人才躲过了一劫......” 绿叶不善表达,但感情很真挚,“如果不是少夫人的玉牌,我们这次恐怕真的会凶多吉少了。” 至于树林里的事情,她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清楚他们被山贼围了,然后便是拼命挥刀弄剑。 重伤倒下之时,她脑海里还想着官军什么时候能到达,夫人跟少夫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52章 红衣女鬼? 她的意识在那个时候已经非常模糊了,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比起绿叶来,红花虽然也受了重伤,但是摔倒的时候还算清醒。 她隐约看到一个红色身影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些黑衣人好像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割了喉咙。 那种速度和力量让人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记得当时他们少夫人穿的正是红裙子。 难道真的是少夫人救了她们吗? 但这是真的吗? 虽然少夫人的力气确实比一般人要大些,但她可从来没有练过内功,更不可能轻易解决掉这么多山贼。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她,那救她们的人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红花的脑海中,让她感到困惑和不安。 想到这里,红花不由得多看了舒窈两眼,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才十五岁,脸上还是稚嫩的模样。 皮肤白皙光滑,像是刚剥开壳的鸡蛋,让人一看便知她年纪尚小,还带着些许孩子气。 个子小小的,大概只有常人肩膀高,纤细的手臂和双腿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小拳头还不如寻常男子的一半大,这样的体格显然不具备太大的力量。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一连杀十几个人的高手呢? 舒窈摸了下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微微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红花急忙低下头去。 “都是婢女多嘴了......看见少夫人没事,婢女就放心了......”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生怕惊扰了这宁静的气氛。 “我真的没事......”舒窈原地转了个圈,动作轻盈得仿佛在跳舞。 “那些坏蛋都被红衣女鬼收拾啦!” 她兴奋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 “红衣女鬼?” 这是什么! 红花和绿叶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不解。 姐妹俩都露出一脸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呀?我们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就是一个穿着红衣服、蒙着个红盖头的女鬼......”舒窈面不改色地瞎编,语气镇定自若。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手帕,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她一下子就从天而降,坏蛋们就都躺下了......” “红衣服的女鬼......”红花和绿叶互相看了一眼,更加困惑了。 “对!” 舒窈肯定地回答,目光坚定。 “她好厉害啊,一个人就把所有的坏蛋解决了......”舒窈继续说道,似乎在赞美那个虚幻的女鬼。 “太强了......”红花和绿叶附和道,虽然心中依旧疑惑,但也被舒窈的话所感染,不再追问下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好几个身手矫健的人正向这边走来。 舒窈听出来是好几个人,而且步伐很稳,应该是练过的。 她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做出决定。 她赶紧朝着两人挥了下手,当即示意她们两个躺下。 “你们刚醒过来,别让人看出不对劲。” 她迅速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刚醒,没见过其他人......”姐妹俩重复着她的话,努力装出一副刚刚清醒的样子。 舒窈打了一个响指,一跃跳出了窗户,动作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下一秒,门就被外面的人用力推开了。 店小二带着几个身穿衙役装扮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带来了几分肃穆的气氛。 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个来自回金惠大夫,还有楚翊。 大夫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透出关切。 楚翊则显得严肃而冷静,仿佛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几位官差大人,请进。” 小二恭敬地领路,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两位姑娘才刚醒来,身体还虚弱得很,问问题的时候不要太久。” 大夫仔细地把了把两人的脉搏后,叮嘱了一句。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显然对她们的身体状况非常关注。 这几个衙役是听说姐妹醒了,特意从衙门赶来询问详情的。 他们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急切,显然对于这件事情非常重视。 “你们伤势严重,躺着说话就行了。” 见红花和绿叶挣扎着想要起身,楚翊立刻阻止了她们。 他的话语中既有命令,又有温柔的关怀。 她们为了护主立下了汗马功劳,确实应该得到精心的照顾。 “多谢大人关心。” 两姐妹齐声表示感谢,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感激之情。 楚翊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显得更加庄重,随后开始询问:“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在昏迷之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楚翊身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和笔,随时准备将听到的内容记下来。 “从弘安寺出来,快到山脚下时,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迅速包围了我们的马车……” 红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护院们奋勇抵抗,但最终还是不敌,一个个倒下。婢女看情形不对,就赶紧下车帮忙……” “奴婢没用,在与那些山贼交手时被砍了好几刀…… 后来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从天而降,她出手迅猛,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些恶人……” 绿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和惊异,她的眼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个英勇的身影。 “为什么说是女鬼?” 楚翊的面色依旧平静,他目光如炬,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地问道。 他内心其实并不相信所谓的灵异事件,觉得眼前这两位少女或许只是在夜色昏暗下看错了什么,或者干脆是在编造故事来吓唬别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鬼魂这种东西呢? 楚翊心中暗自思量着,对她们所说的内容表示怀疑。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红花连忙弯下腰,诚恳地解释道。 “那位女子头上戴着红色的头巾,几乎完全遮住了面容,让人很难看清她的真容......更令人感到害怕的是,她的双脚一直离地面飘浮着,仿佛完全没有重量一样,‘呼’的一声便迅速飞越了过去......” 说到这,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显然是被那景象吓得不轻。 第53章 速度就是王道 “而且,奴婢甚至还没能看清她是如何动手攻击的,就见那些恶棍们突然捂着自己的脖子,惨叫几声后纷纷倒地不起......” 她描述得非常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事情再次重现一般。 从二人的话语与表情来看,他们似乎确实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并且表现得极为认真,不像在欺骗他人。 这令所有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无比震惊。 难道,杀害那些罪犯的人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像极了传说中的女鬼般的存在吗? 这个想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背后发凉。 然而,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既没有办法证明孪生姐妹是否确实在撒谎,也无法找到有关那个神秘“红衣女子”的任何有用线索。 这样一来,整件案件就变得复杂起来,恐怕最后只能成为一桩悬而未决、无法解开之谜了。 眼看已经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楚翊决定结束这场询问并离开此处。 但就在他刚迈出门槛之际,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的气味。 虽然这股味道很淡,但经验丰富的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房间里之前应该还有其他人待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楚翊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直视着眼前的这对姐妹。 “你们刚才说没有人进来过吗?实际上,除了你们之外,是否还曾经有其他人进入过这个房间?”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语气中多了警惕与怀疑。 两姐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摇摇头说道:“真的没有见到其他的人进来呀……” 从她们的表情上看去,并不像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 楚翊走出医馆,眉头还是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他的神情沉重。 心里在反复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 那两个丫鬟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样子。 而且,她们跟着舒窈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正走着神,视线突然被两道熟悉身影给吸引。 “阿窈,不是你说一早就到医馆来了吗?我听蓝浅说你已经在这边等了一早上了,怎么反倒比我来得还晚?” 说话的是金媛媛,语气意外。 只见她和舒窈几乎是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医馆前面。 两个人看着也不像是提前就约好的样子,倒更像是巧遇。 舒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眨巴了几下眼睛,慌张地把手中拿着糖葫芦往背后藏去。 她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金媛媛的眼睛。 “哎哟,你在藏着啥好吃的呢?” 金媛媛笑着伸出手去抢。 眼看遮掩不下去了。 舒窈灵机一动,在金媛媛没注意的时候飞快将最后的一颗山楂塞进了嘴里,鼓起腮帮子大嚼了一口,脸颊瞬间鼓了起来。 慢一步就要被人抢去了吃。 所以,速度就是王道! 在一旁的楚翊看到她的模样,本来凝重的心绪也为之一松。 “哎哟喂,阿窈你竟然背着我偷吃!” 金媛媛假装生气地说道,装模作样地板起了脸。 舒窈则还在艰难吞咽嘴里的东西,只能满脸无辜地看着对方,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我……我只是想尝个味嘛……” 金媛媛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慢慢吃嘛,又没人跟你争,这么急做什么。” 舒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后,眼尾弯弯地回应道:“媛媛真贴心呀~” “够不够你吃啊?要是还饿,要不我让丫鬟再去买点?” 金媛媛也忍不住被带偏了情绪,自己都有点馋起来了。 “要!” 舒窈毫不犹豫地答话。 占小便宜不吃亏呗! 听到她这么说,金媛媛立刻转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啊!” 片刻之后,她的贴身丫鬟小跑了进来,满脸恭敬。 金媛媛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朝她抛了过去。 “去买几样我喜欢吃的零嘴回来,每样都要两包!记得别买太俗气的,要挑精致些的点心和果脯。” 丫鬟接过那块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答应,转身美滋滋地跑了出去。 这边,金媛媛重新挽起舒窈的手臂。 两人继续有说有笑地走着。 她们一路说笑,竟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医馆。 正准备继续往里走的时候。 她们猛然抬头,却发现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楚翊! 两人皆是愣住,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随后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叫了一声:“楚大哥。” 楚翊听见熟悉的声音微微颔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寒暄。 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在舒窈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舒窈低垂着眼皮,不敢主动开口说话。 见状,金媛媛只好轻咳了一声,替她解释道:“她说红花和绿叶醒了,有点担心,所以特地跑来看看她们。” 说着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自己也不太放心她自己一个人来,索性就陪着一道来了。” 楚翊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提醒了一句。 “她们刚醒不久,你们一会儿探望一下就好,别在这边逗留太久。” 两位姑娘听了连忙点头答应。 但因为还有公务在身,楚翊并没有在这多做停留。 他临走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 望着那熟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舒窈心中竟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目送着他远去。 舒窈与金媛媛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刚喘出一口气,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 金媛媛掩嘴轻笑。 “你刚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是不是特别怕楚大哥呀?可他不是你名义上的夫君吗!” 这话一说出来,舒窈的脸立刻红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强行压抑住情绪,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哪有怕他!” 舒窈一边反驳着,一边撇了撇嘴。 随即猛地甩开腿,头也不回地朝医馆里面跑了进去。 望着跑远的身影,金媛媛站在原地。 随后她轻轻提起裙角,踩着小碎步飞快地追上去,边跑还边喊道:“你别以为逃得掉,我还没说完呢!” 然而,可才刚迈出几步,金媛媛就突然被守在门口的一名捕快伸手拦住了去路。 第54章 赏赐 “干什么的?鬼鬼祟祟跑什么啊?” 捕快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们两个女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盘问,金媛媛略显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我是楚家的少夫人,特意来看看我的丫鬟情况如何!” “难道你连大理寺楚大人的妻子都不认识吗?这都不知道,还想继续干公差?”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 这名头一报出,两名捕快立刻收敛了神色,神情也明显变得恭敬起来。 尤其是看到旁边的舒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再加上她之前的确跟在楚大人身边出现过几次。 最终捕快没有再质疑,点了点头让她们进去了。 金媛媛见他们都还算识趣,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骄傲地昂起头。 然后她紧紧牵住舒窈的手腕,拉着对方一起趾高气扬地走进屋内。 房内昏暗而寂静。 当看清了面孔之后,两人瞬间露出惊喜的神情。 “少夫人!” 红花第一个认出了来人。 紧接着,绿叶也激动地开口唤道。 “少夫人!” 说着,她们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以向两位主子行礼。 “哎呀,你们的伤还没好,别动别动,快躺回去!” 看到她们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样子,金媛媛心里一阵发酸,眼眶甚至有些泛红,连忙上前几步。 站在一旁的舒窈默默打量着躺在榻上的那两个女子。 看来她之前施展的催眠之术奏效了。 这二人的确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曾来过楚府的事。 舒窈依旧沉默不语,没有接话的意思。 金媛媛替她说出了口。 “你们啊,可别不知好歹!我们少夫人可是特地赶来看你们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几分心疼。 “那场祸事过后还能活下来,少夫人就一直牵挂着你们,生怕你们落下病根——” 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 “吃不好也睡不稳,人整整瘦了一圈,你看,现在连脸颊都凹进去了。” 舒窈听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最近吃得多了点,怎么反而觉得下巴有点变圆了呢……” “总之呢,你们只要安心养伤就可以了……” 金媛媛拍了拍两人的被角,声音重新温和起来。 “这次多亏了你们姐妹俩,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们楚家向来讲求恩赏分明,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别看她说这话时年纪轻轻、眉眼还未褪去几分稚气。 但神情严肃,举止大方,话语有板有眼。 待她说完,舒窈缓缓从腰间解下一只绣着花纹的小袋子,伸手进去轻轻抓了一把银光闪烁的碎银子。 随即郑重其事地放在红花和绿叶的手心里。 虽然心里不舍,但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碎银,已经是她唯一的一点私房钱了。 每月领取的例银大半都被她都拿来买些点心、小食,早就所剩无几。 至于长辈们平时赠予的那些金银首饰。 她又担心贸然取出赠送容易引人注目。 然而,红花与绿叶面面相觑,连连摇头摆手,说什么也不愿收下。 “保护好少夫人,本就是婢子应尽的本分,这些银子……我们万万不能收啊!” “我们都心里明白,少夫人对我们一向宽容有加……您能亲自来看望我们,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 另一个婢女也紧跟着低声劝说道,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舒窈一边说话,一边把银子塞进她们手里。 “这是应当的赏赐,你们辛苦照料府中事物不易。更何况眼下情况特殊,更得多一份准备,以防万一。” “少夫人说得对,你们听她的吧!” 金媛媛插话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拿着吧,不然咱们少夫人可真要生气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舒窈是个认死理的人,说一不二,拗不过她的心意。 “那……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舒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金媛媛则惦记着先前官差交代的时间,生怕迟了耽误公事。 几句寒暄客套之后,便拉住舒窈的手腕,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她从屋里带了出来。 “大夫刚嘱咐过得多休息,这会儿该走啦……少夫人若是觉得歉意,等咱们回来再来看她们也不迟。” “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舒窈边被拉着走,还不忘回头朝屋里挥手告辞。 然后转头冲金媛媛眨眨眼,笑盈盈地道。 “既然都出门了,那就顺便去醉仙楼尝尝那里的烧鹅呗,听说可是一绝!” “少夫人,先回去养精蓄锐吧。” 面对这番挽留,金媛媛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板起脸故作严肃,继续往前走着。 “今天事情不少,待会还可能要去衙门复述证词,你别总想着吃——我请你改天再去好不好?” 舒窈撅嘴,又开始磨磨唧唧地说些好话、讲条件。 好话说了一箩筐,哄了几句,终于让她松了口。 总算是把她给哄出了院子。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时,屋外守着的几名差役又悄然走上前来。 将刚刚敞开的房门再次关上,确认门窗牢靠后,各自归位站岗。 他们会在这一整日里轮流监视此处。 只因这对姐妹二人,可是目前唯一亲眼见过凶手面容的人。 而此刻,在衙门堂上刚落座不久的楚翊,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那间屋子的情景。 门窗、布置,还有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他已经非常肯定,在他们到访之前,一定有人曾悄悄地先去过那里。 而就在刚才趁着跟舒窈交谈的时候,他又借机靠近几步。 果然不出所料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花香味。 那气息极为特别,只属于一个人所有。 哪怕过了那么久,他依旧印象深刻,绝不可能会错! 可是问题来了。 若真是那个人做的案,按理来说需要极高手段才成。 可如果对方真是舒窈,那么以她的身体状况和性格,又是如何做到那些事情的? 楚翊盯着桌上的案宗出神良久。 他曾在夜里偷偷给她把过脉。 那个时候,舒窈睡得很安静,脸上没有半点防备之色。 他就那样静静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寸一寸探查她体内的气息流动。 第55章 另有隐情 那一夜之后,他确定了一个事情。 舒窈的体内毫无内力波动。 不仅经络不通,而且根本没有任何习武的基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从未练过武功、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女子,竟然在前几天,面对十几号来势汹汹的强盗时,制伏了所有人。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是侥幸吗?还是另有隐情? 楚翊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这会儿,阳光正好。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料气息。 舒窈和金媛媛正在金缕阁里挑选首饰。 金缕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是本地出了名的大店之一。 门庭若市,来来往往多为达官显贵或富户之家的小姐们。 店里装饰华贵,货品繁多。 尤其以各类珠翠首饰最为闻名。 金媛媛特意带着舒窈来这添置头面配饰。 因为按照习俗,女子的及笄礼极为重要。 不但象征身份的转变,也是家中地位和财力的展现。 女孩子嘛,谁不爱漂亮呢? 金媛媛上回在这儿买了支簪子。 回来之后几乎每天都戴在头上,连去学堂都没舍得摘下来。 这次及笄礼,金家来了好多人。 宾客如云,亲朋齐聚。 她当然要带上自己最中意的那支发簪。 “阿窈,你说是这支玉簪好看,还是这一支金钗更好?” 她一边举着手里的玉簪细细端详,一边转头望向身边的舒窈。 舒窈坐在镜台边,正靠在那里打量柜子里的各种珠宝。 听到这个问题,她随口应了一句。 “选那支黄金镶宝石的吧。” 说话的同时,她指了指柜台里的那一款金色耀眼的金钗。 毕竟嘛,黄金这种东西,不管走到哪里,永远都是硬通货。 金媛媛看着手中那支熠熠生辉的金钗,嘴里嘟囔道:“会不会……太土豪了点儿?” 舒窈听后愣了一下。 然后皱眉看了看那支金钗,接着目光转向旁边一支素净温润的玉簪。 思索片刻,她又开口说道:“那不如换这个吧,清雅一些。” 可金媛媛仍是满脸犹豫。 “嗯……玉簪虽然也挺好,但是总觉得少点亮点,不够吸引人……” 她话没说完,目光已经再次落在那支金钗上 舒窈听了,整个人都快扶不住额头了,一脸无语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也没说。 她实在受不了金媛媛犹犹豫豫的样子。 既想追求华丽,又担心太过炫耀,左右摇摆。 终于,忍无可忍的她干脆一手将那支玉簪和金钗同时抓了起来。 二话不说就塞进了金媛媛手里。 “都要呗!” 她干脆地说完。 一句话落下,金媛媛怔住了。 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被欢喜取代了。 金媛媛眼前一亮,嘴角微微上扬。 “对呀,我又有钱,干嘛不一起买下?这样大家都有份,岂不是皆大欢喜?” 舒窈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无语地盯着她。 真是够了,你这个爱显摆的人! 你这是嫌我没钱是不是! 是不是觉得我付不起这支簪子的钱! 舒窈气呼呼地转过头,背对着金媛媛,嘴巴嘟得老高,完全不理睬她。 正巧这时,夏清清刚刚接待完其他几位客人,额角微微有些汗珠。 正端起桌上的茶水准备坐下喝一口歇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嘈杂之声。 原本安静的首饰楼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支簪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怎么就要归你了?” 正在金媛媛准备结账的时候,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孩突然猛地冲进来。 只见她快步走到台前,动作粗鲁地从金媛媛手中一把夺走了那支玉簪,大声说这件东西她已经决定要买了。 金媛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 “买东西哪有讲究什么先来后到的说法?谁出的银子多,宝贝才归谁。” 那个女孩站在柜台边,一手叉腰,一手捏着簪子,神情趾高气昂。 金媛媛气得不行,拳头紧紧握着,指节都泛白了,一边跺脚,一边嚷道:“天下哪有你这样明目张胆强取豪夺的?这规矩都不讲了吗?这也太没教养了吧!” 她随手把几张厚厚实实的银票往柜台上重重一拍。 “本小姐有的是银子!你们听听,这不是一堆钱摆在上面了吗?所以这支簪子,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了。” 她说完便拉过旁边的丫鬟,转身准备扬长而去。 然而金媛媛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这枝玉簪她是真心喜欢。 而她从小娇生惯养,家里又是极富有的人家,每次外出都会带着足够的银两,只要她想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还还没开口竞价呢,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金媛媛几步追上去,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挡,直接拦在那人面前。 “哦?真的?” “五百两!”金媛媛沉声报出了一个价格。 对方轻哼了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 “我加一百,六百两。” “七百两!” 金媛媛一听立刻抬价,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紧迫。 “八百两!” 蓝衣姑娘微微一愣,旋即放声笑了笑。 她从小便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 几万两银子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账上的一串数字罢了,更别说眼前这区区数百两银票。 眼看对方再度出手,价格又飙升了上百两。 金媛媛的心头不由一紧,脸上也多了几分慌乱。 一千两是她今日随身携带的所有资金了。 若再继续这样加价下去,最终恐怕还是难以取胜。 她的脑子快速运转着。 她很清楚,这支玉簪最多只值三百两,若再加价只会亏到自己。 可问题是,她刚才的态度太过强势。 如果现在突然认输、放弃竞价。 不仅面子挂不住,也会让人觉得自己外强中干。 更重要的是,她心头那一口气咽不下去,怎么都不甘心就这么低头服软。 “刚才还叫得挺响,咋这会儿哑火了?” 对面那名蓝衣姑娘还不忘趁机刺一句。 金媛媛气得脸颊涨红,双唇紧紧咬住,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就在这尴尬无比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只见夏清清轻笑着走上前来。 “两位姑娘都是金缕阁的贵客,何必为了这么一支小小的簪子坏了心情、伤了和气呢?” 第56章 专等有缘人 “它能得到二位如此青睐,可见确实是件好物件。” “其实呀,这支玉簪原有一对,另一支如今还存放在楼上尚未展出。我现在便可命人去取来,两位各执其一,岂不美哉?如此既不必争,也不伤和气,诸位意下如何?” 不愧是做掌柜的人,夏清清这番应对八面玲珑,滴水不漏,言语间没有丝毫偏向。 “哼!我才不稀罕跟她使一样的东西!” 蓝衣女子满脸不屑。 “这簪子,我不要了!” 她说罢便随手一扬,将原本还爱不释手的碧玉簪子直接丢在桌子上。 她是那种极其在意独特性的人。 最受不了的就是与他人有雷同之物。 夏清清依旧面带微笑,脸上看不出半点恼怒之色。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将簪子重新拿起,小心地收进一个丝绒锦盒之中。 又把桌上被蓝衣女子甩在一旁的银票轻轻叠好。 “这是小小心意。” 她说着,顺手又取出了一对珍珠耳坠,晶莹圆润,光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配姑娘的身份,再合适不过。” 蓝衣女子冷眼看着她这套动作,本还绷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接过耳坠,凑近了仔细端详一番,点了点头。 “倒还算有点诚意。” 对方这份处事的态度和大方的手笔打动了她几分。 见火候已到,夏清清随即柔声说道:“姑娘可愿移步楼上,我们店里还有些新到的好物件尚未展出,专等有缘人来看呢。” “哦?” 蓝衣女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略一挑眉。 “还有别的好东西?那你倒是快些拿来吧。” 夏清清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敢怠慢,这种级别的珍品都放在上层区域,还得亲自去取,不如请姑娘到二楼雅间稍坐片刻,容我们准备一二,如何?” 蓝衣女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也好。” 说罢,她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迈步上楼。 金缕阁一共三层,布局井然有序。 一层大厅为开放式购物区,适合寻常客人挑选衣物、饰物、妆匣等日用品。 二层则设了几间私密性极强的独立雅间,装饰精致,屏风垂帘一应俱全。 主要是为了方便那些不便在大众面前露面的贵家小姐、妇人们私下赏物议价所设。 至于第三层,则更为神秘。 据说这里藏着许多罕见奇珍。 从异域珠宝、名家刺绣,到孤本典籍、传世古玩,可谓包罗万象。 但这片区域并不对外开放。 即便是普通贵宾也没资格踏。 唯有一些真正身世显赫或者与金缕阁主关系亲近之人,才有可能受到特别邀约前去欣赏。 所以当夏清清特地邀请那位蓝衣女子登楼观赏之时,旁人自是惊诧不已,纷纷侧目。 但她之所以如此礼遇这位客人,也正是因她从其举止言谈间察觉出此人非富即贵。 极有可能与皇室或是高门之间有深厚牵连。 若能打好关系,不仅有助于日后生意,还能提升金缕阁的整体地位。 果不其然,蓝衣女子心气顺畅了不少,态度也随之软化了几分。 “还算你有眼力。” 她嘴角含讥,却仍不忘在转身之前瞥了金媛媛与舒窈一眼。 随后头也不回地领着两个贴身婢女踏上阶梯,登上二楼而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之后,夏清清才将视线收回,转身望向一旁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金媛媛,面上立刻堆起歉意的笑容,连连拱手道:“抱歉抱歉,刚才之事,让姑娘受惊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低声解释。 “那位……是宜阳侯府的小千金,从小养在诚王妃身边,身份尊贵,行事张扬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言语之中既有安慰,也有劝解。 “小姑娘年纪尚小,性子烈一些也算正常,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听她如此说,金媛媛也只是浅浅一笑。 而夏清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样的商号立足多年,最怕的就是惹出不必要的风波。 如今总算妥善处理,她心下一宽,便继续整理起货架来。 一番话语,说得轻轻巧巧,却竟把蓝衣女子的来历和身份解释得明明白白。 这般巧妙周旋,其实也在间接提醒金媛媛一声。 莫要因为一时意气,无意之中开罪了哪位不能得罪的贵人。 当听到对方原来是侯府大小姐时,金媛媛脸色一变,原本还带笑的表情顿时黯淡了几分。 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的是深深的不安—— 要是刚才继续跟那位女子争执不下,恐怕自己不仅讨不到任何好处。 反而还会吃大亏,甚至是惹出祸端也未可知。 想到此,金媛媛对站出来的夏清清感激莫名。 “真是多谢姑娘方才帮忙周旋一二,否则今日我怕是难以收场了。” 而夏清清连忙偏身躲开,脸上带着谦逊之色。 “姑娘太过客气了……我不过是恰好在场,插了一句嘴罢了。若说打扰,反而是我不请自来,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才好。” “怎么能这么说呢!” 金媛媛连忙摆手否认。 “今日之事,若非您出手劝解,恐怕局面会不堪设想。” 随即,她缓缓垂下头来,目光落在面前桌上静静躺着的那一支精致银簪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心里做了决定似的,轻声开口。 “这枚簪子我还是要买的,请帮我把它打包好吧。” 接着,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了足足五百两面值的一张银票,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了出去。 这数目,正好就是之前蓝衣女子开出的高价。 即便事情发生了变故,但金媛媛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争执,而令无辜之人遭受损失。 所以才执意按照原来的价格付账。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夏清清只是从中取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剩下的三百两却被她轻轻推回到金媛媛的手边。 “姑娘太厚道了,可这簪子本只值这个数——二百两足矣,做买卖讲求的就是一个良心与信义。我也盼着姑娘今后还愿来我们店中惠顾才是。” 金媛媛闻言愣了一下,低头望着眼前这张被退回的银票,略加思索之后觉得也有道理。 虽然将这支发簪买下了,但金媛媛心中仍旧感觉失落。 第57章 独一无二 毕竟这支簪子刚刚被人触碰过,沾染上了他人的手温。 她想着日后怕是很难心安理得地佩戴它了。 更何况,谁不喜爱独一无二、世上罕见的物品呢? 原本以为这是件独特无比的佳品。 如今听说它是成双配对中的一支,那原有的美感也因此打了不少折扣。 夏清清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轻轻一笑。 “刚刚我说的那一对儿,并不是真的。实际上,我们店里的每一件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款都只打造一件,绝不会出现重复。” 听到这番话,原本情绪低落的金媛媛顿时神色一松。 “真的吗?” “我拿金缕阁的声誉担保。” 夏清清笑意盈盈地做出承诺。 金媛媛听后心下大定,于是重新拿起手中的簪子,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了起来,越看越觉得合心意。 这个聂掌柜还真是个人物! 一旁没有插话的舒窈,则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不仅言辞得体,应对自如,更重要的是他对客的态度十分真诚。 待人接物间让人感到格外舒服。 当舒窈偷偷观察夏清清的时候。 其实那边厢,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虽说眼前这位姑娘言语不多,看上去性格颇为安静迟钝。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夏清清总觉得传闻中那位“脑子不大灵光”的舒窈,可能并不像外人说的那样简单。 察觉到夏清清若有若无的目光,舒窈轻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顺势抬手掩住微微张开的嘴。 “阿窈,你是不是太累了?” 金媛媛一边继续整理着手中的物品,一边不忘转头关心好友。 舒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是刚刚收到紧急的消息后便立即动身离开。 比衙门差役的动作还快一步处理完那件事。 连个安稳觉都没睡上,如今已是筋疲力尽。 此时困意袭人,整个身子几乎都要软了下来。 见她说的确需休息,金媛媛立刻收拾好东西。 紧接着,她带着舒窈向聂掌柜告了别,准备一同离去。 夏清清微笑着看着她们踏上马车。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出视线之外。 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方才轻轻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店铺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只见那副掌柜一边从二楼匆忙奔下,一边还略显慌张地调整了衣袖。 等到了楼下的厅堂。 他几乎是气喘吁吁地站到夏清清面前,低声请求她做主。 “掌柜的,您快拿个主意吧!楼上那位客人看中的那个头饰,其实是被别人提前订下了的,眼下这情形……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听完这话,原本脸上尚有柔和笑意的夏清清神色一敛,脸上的耐心已经完全消散不见。 她微微抬头,问道:“是谁订下来的东西?” 副掌柜低头回话,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是户部侍郎家的瞿大小姐预订的宝石珠饰,规格很高,而且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要优先留货。” 夏清清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就没有办法做点协调吗?让客人各得其所?” 副掌柜轻轻叹了口气,满脸为难地说:“您也知道那位客人的脾气一向不好相处啊……若是将她的预定给退了或是换了人选,恐怕会惹麻烦上身。” 听得这些解释后,夏清清静静地思索了片刻。 最终,她缓声道:“你派人去户部侍郎家中走一趟,告诉他们这样说……” 交待完毕之后,她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即不疾不徐地沿着木梯拾级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楼走廊尽头。 \/ 傍晚时分,金红的夕阳已然缓缓向西斜去。 这时,各家的厨房也开始升起了袅袅炊烟。 醒来的她还未睁眼。 屋内熟悉的木质气息与淡淡的药草味让她神志清晰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守候已久的钰棋立刻察觉到动静,端起早就准备妥帖的温水,替舒窈擦了擦脸、净了净手。 洗漱过后,钰棋轻声问了句:“可觉得精神些?” 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搀扶着舒窈起身。 陪她一起穿过小院来到前厅准备用餐。 此时正值黄昏,日色未全暗。 天边仍有晚霞点缀着半边天空。 前院饭堂里早已摆放好了桌子,几个孩子也在一旁嬉戏着喧闹不断。 楚夫人见舒窈走了进来,立即满脸慈爱地招呼着说:“阿窈快来这边坐呀~这段时间总担心你吃不好、休息差,如今看到你的气色总算好了一些,娘的心才稍稍踏实些呢。” 而在场坐着吃饭的人里头,则只剩下坐在高位一侧的小哥俩,也就是三弟与五弟。 至于那最为忙碌的大哥——楚翊,却尚未归来。 舒窈乖巧地走到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楚夫人望着她这副模样,脸上原本含着的笑意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大嫂好。” 这时,正在堂屋内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的两位少年——楚遥和楚跃,见舒窈走了进来,几乎是立刻起身,客气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舒窈抿了抿唇角,低头伸手到自己背着的小包袱里摸索了一阵。 随后轻轻取出几颗精致的小糖块,递给了面前三人。 “哎呀,瞧瞧,我们阿窈还特意给娘带糖来了呢!” 楚夫人喜出望外地接过那块糖果,语气满是宠溺。 “我家阿窈越来越贴心了。” 即便楚夫人家中规矩森严。 但对待孩子们送上的心意,她向来都是笑盈盈地收下的。 楚跃接过来之后,迫不及待地便剥开了外面包着的纸壳,将糖果塞进嘴里品尝了起来。 “这玩意儿可真不赖!” 他嚼了一口,双眼顿时亮起,兴奋地说道:“又甜又不上火,口感细腻还不黏牙,吃了整个人都提神醒脑起来了!” 坐在一旁的楚遥倒是沉稳得多,他接过糖果后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将糖果收入袖中。 听弟弟这么一夸赞,楚跃的兴趣越发高涨,追着舒窈问了起来。 “哎,你快跟我说说,这是哪买的?味道简直太棒了,能不能再给我整两颗?” 第58章 主动争取 不仅是楚跃来了兴致,在一旁的楚夫人脸上也露出些许好奇神色,侧过头去认真看向舒窈。 舒窈低着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媛媛挑的。”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完全撒谎。 的确,金媛媛前几天刚派了自己的小丫头外出买了许多零嘴。 其中包括花样繁多的糖果,品类齐全、种类丰富。 那一整批东西舒窈当然也是分到一部分。 不过早已吃完多时。 现在递出去的这几颗糖果,则是她亲自私下嘱咐人重新特制而成的珍品,专门针对体质虚弱者精心调配的药膳糖。 在其中加入了多种名贵药材,比如红枣粉、枸杞精华、当归提取物等等。 长期少量服用能够有效改善气血亏损。 几天前,楚夫人受了一场惊吓,元气大伤。 正是最需要这类食物调养身体的时候。 她虽然平日里不爱多言,却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 “大嫂,还有没有啦?” 楚跃厚着脸皮凑了过来,眼里闪着期待。 舒窈低头看了看自己摸了摸的口袋,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最后两颗糖全都掏了出来,递给了他。 毕竟楚遥身子一向孱弱,过多摄入甜食对他无益,反倒会加重身体负担,不适合多吃糖果。 但楚跃却不一样。 他天生性格活泼好动,整个人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成天蹦蹦跳跳,一会儿都停不下来。 正因为如此,体力消耗很大。 这时候吃点糖果不仅能够补充能量,还能让他在训练的时候状态更好。 只见楚跃兴高采烈地撕开糖纸,笑嘻嘻地把那两颗糖一块儿塞进了嘴里。 一旁坐着的楚夫人看到他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是你大嫂的零嘴!你还好意思全吃了?” “嘿嘿……” 楚跃一边嚼着糖果,一边挠挠头。 没过一会儿,楚翊的身影出现在饭厅门口。 一身家常衣裳披在身上,显然是刚刚换下了官服。 他从外面回来时已近黄昏。 据说他之前在书房洗过澡才出来。 所以头发还带微微泛着水汽。 “人齐了,可以开饭了。” 看着家里人都围坐在餐桌边,一家团聚的样子。 楚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吩咐仆人上菜。 今晚的饭桌上摆的是四菜一汤。 依照家中规矩,由楚夫人率先动筷子。 其他人才会依次开始用餐。 舒窈低头安静地吃饭,刚舀起一口热汤放进嘴里。 正想再夹点蔬菜,却见一个油亮亮的鸡腿稳稳地落入了自己的碗中。 她微微一愣,抬头望去。 正好看见楚翊静静凝望着她。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地响起。 “不是说你瘦了吗?” 舒窈:…… 那是金媛媛胡说八道的。 舒窈的大脑仿佛短路了一瞬,思维有些跟不上。 但不过几秒钟,她便恢复如常,甚至夹起了一个香喷喷的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嗯…… 府里的厨子手艺的确了得。 这鸡腿外酥里嫩,香气四溢,简直是人间美味。 楚夫人亲眼看着舒窈吃得开心,嘴角也随之轻轻扬起了一抹微笑。 她本以为楚翊高冷无情,没想到今日却发现他如此贴心。 “哥,我也想吃鸡腿。” 楚跃眼巴巴地看着楚翊,将自己的碗悄悄地推到楚翊面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楚翊沉默以对,依旧一声不吭,只顾低头咀嚼碗中的饭菜。 “我自己够不到嘛……” 楚跃小声嘟囔道。 因为他坐在楚夫人对面,而楚翊就在楚夫人右边的位置。 那盘鸡肉正巧摆在楚翊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使得他无法够到那盘菜。 “够不到就不会自己站起来?” 楚翊终于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还给大嫂夹过菜嘛,顺手帮我一下会死啊……” 楚跃低声道,话语中带着一点委屈。 这也太偏心了吧。 这话被楚翊听了个真切。 他顿时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严厉。 “谁教你将来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连夹个菜都觉得费劲,以后还能成什么事?” 楚跃一听这话,气鼓鼓地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别吵了。” 眼看局面有点紧张,楚夫人连忙开口劝解,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为楚跃也夹一只鸡腿。 可她转头朝菜盘上看了一眼,不禁一愣——别说鸡腿了,连点整块鸡肉都不剩多少了。 几乎全都被坐在旁边的舒窈一个人消灭干净了。 此刻的舒窈嘴巴动得欢快,一边咀嚼着美味的鸡肉,一边用得意的眼神瞥向对面的楚跃。 看你拖拖拉拉的! 活该没得吃。 楚跃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个空空如也的碗。 才不过是一转眼的工夫。 怎么自己的那一份就不翼而飞了? 这时,旁边坐着的楚遥微微蹙眉,心里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原本也就没什么胃口。 对饭菜多少本就没有什么期待,所以有没有那块肉倒也无妨。 坐上位的楚夫人轻轻一顿,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片刻后,她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自己碗里,继续吃饭。 正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楚翊又开始循循善诱地开口了。 “你看吧,一个犹豫不决,你就会错失先机。” “想要有所得,就必须抢在前面主动去争取。要是老是等着别人分给你,指望靠他人施舍,最后只能落个两手空空的结果。”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筷子,将盘子里仅剩的那块肉夹了起来。 楚跃低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桌面,心头猛地一酸,几乎委屈得哭出声来。 吃饭时还没反应过来有多难受,只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可等吃完之后细细回味。 整个人就懊悔得不得了。 “悔不该一时懒怠啊!” 果然没过多久,事情来了转折。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门口竟然传来了敲门声。 她开门一看,赫然发现楚翊居然出现在了她小院门口。 舒窈正想转身关门,却被他抬手挡住了门板。 楚翊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 “今晚我不方便回去,得暂时住这儿。” 更让舒窈无语的是,他还直截了当地说:“你这床我得用一下。” 一听这话,舒窈立马站到了屋门前。 两人都僵在那里。 一个站着不动,另一个也不愿意退让半步。 第59章 这个男人疯了? 楚翊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开口解释。 “昨天下了一场雨,书房那边被褥都被淋潮了,现在没法睡人……” 其实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强硬挤进人家的地盘。 但他确实没有办法。 昨天一个小仆端水不小心打翻了盆子,正好把铺在床上的所有衣物全部浸湿了。 然而舒窈听了却并不买账。 反而微微偏头,似在思索他话中的真假。 她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昨日的天气情况。 昨天到底有没有下雨? 正当她试图回忆起确切时间的时候,楚翊已经不再等待她的答复。 而是径自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快步走进了屋子里面。 留下舒窈站在门口,神情怔了一瞬。 最终也只能叹口气关上了房门。 侍女钰棋很有眼色地在榻上又铺了一床被子,顺带添了个瓷枕。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舒窈气得直跺脚,烧得她脸色发红。 她看着那一幕心里简直恨极了。 那是她的床。 她辛辛苦苦收拾出来的一张柔软舒适的榻床! 还有那只带着淡淡药香的枕头,分明是她特意让下人准备的东西。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旁人的“理所当然”? 楚翊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好笑。 可不止是因为她的怒火冲天。 更多还是因为玉笙院本来就是他的院子。 他在这屋子里住了十几年。 如今却因几日不在便被“主人”占去。 舒窈在这儿不过住了几天,居然就把这里当成了她专属的地盘。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他心安理得地从袖中抽出手帕子擦着手。 之后,他又缓缓脱去了外衣,显出一身清爽的内衫。 最后,他甚至从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 在床榻靠外的一侧悠然躺下。 “你……” 舒窈瞪大眼睛,咬着嘴唇看着他。 气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只觉喉咙里卡着一个堵住的情绪。 既无法宣泄,也不能沉默。 “过来。” 楚翊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一次,只是随意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同时随口喊道。 舒窈攥紧拳头,手指几乎勒进了掌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划破了一些肌肤。 为了不让情绪爆发。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怒意全部忍回去。 无论多讨厌眼前的人,她也必须隐忍克制。 否则一旦事情败露,后果难以承受。 见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楚翊也不着急。 他合上手中的书本,继续说:“歇了几日,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从今天起,继续练字。” 舒窈睁大双眼,脑袋嗡的一声。 她到底是干了什么坏事啊? 穿成个傻姑娘也就算了,还要每天被逼着写字识字! 要命的是,让她练字的人还非要把她教得一本正经。 明知道她前世是个文盲,这辈子也是公认的“废材”。 偏还要让她一个根本没念过书的“假白痴”拿起笔练字。 这是在开玩笑吗? 是不是这个男人疯了? 还是说他真的脑子有问题? 一时间她心里翻江倒海,竟有些混乱。 她开始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更傻,还是他这人脑子更加不对劲! 楚翊似乎早已看出了她内心的不满。 他在书后偷看她的小动作。 渐渐地,他还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别看舒窈平日不爱说话、不言不语。 她脸上那一丝一毫的小情绪却很丰富。 高兴、生气、委屈…… 全都能从她的神态里读出来,藏都藏不住。 舒窈冷哼了一声,心里十分不爽,根本懒得理他。 让她写字? 门儿都没有! “不写也行,月钱减半。”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兜头浇在舒窈身上。 然而紧接着便像一把火,“噌”地一下把她的怒气给点燃了。 怎么又是这招! 她满肚子火气憋着没地方发泄。 就不能换个新花样吗? 这也太熟悉了吧! 简直和她以前那位刻薄上司如出一辙。 上班迟到罚钱,请假无故扣钱,任务没完成还要加罚钱…… 简直是吸血鬼转世投胎来的! 舒窈双眼冒着怒火,手指死死捏着袖子,指节泛白。 脑子里疯狂地纠结着。 该打断他哪根骨头呢?是鼻子,还是手臂? 正思索间,楚翊又淡淡开了口:“如果你练得好,我另有奖赏。” 原本还怒不可遏的舒窈瞬间顿住了。 一听“奖励”两个字,她心头猛地一震,抬起的手慢慢放下了。 什么奖励?有多少钱? 楚翊说:“一个月内学会《千字文》,赏一百两白银。” 他能这么年轻就坐稳四品官位,显然不是侥幸。 光是眼前这番拿捏人心的手腕就可见一斑。 先是威胁恐吓、压榨人心。 紧接着马上抛下胡萝卜诱惑,恩威并施,简直拿捏人性于股掌之间。 前一刻舒窈还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下一刻就彻底熄了火,开始盘算那一百两银子到底够买几栋铺子、几担米。 利益面前,连愤怒都要排队。 不等对方催促,她居然主动走向书案边上的油灯。 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认真看书练字去了。 不就是个《千字文》嘛! 姐这就给你学出来! 说干就干,舒窈双手摊开课本,仔细端详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笔一划地模仿着写。 当然严格来说,不能叫临摹,顶多算是“描”。 因为拿毛笔的动作还极其笨拙,每落一次笔都要斟酌半天。 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像画圈一样。 不过比起刚开始时那种东缺一块、西掉一道的模样,倒是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每个字都还算完整,能认得出模样的结构轮廓了。 楚翊坐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脸正色地看着舒窈练字。 “背给我挺直喽!身子别弯着写,腰都快贴到桌子上了。” “手要用力点,写字要有力度才能写出筋骨来。” “手腕再抬高一点,不是让你悬空写着玩,是说你要掌握力道。” “写字时候别晃脑袋,一会儿左边歪一会儿右边偏的,姿势也摆不正。” 舒窈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娘愿意动笔写你就偷着乐吧。 哪儿来这么多要求。 眼看舒窈的手一顿一顿,笔下有些迟疑。 楚翊也懒得跟她多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第60章 罪孽 “一百两!” 他言简意赅。 “照我说的做。” 没办法,谁让舒窈眼下正缺银子呢? 她只能咬牙认命,任凭楚翊这位掌控一切。 等舒窈一笔一划好不容易写完第一张纸。 楚翊便伸手示意她暂时停下手中动作。 “这段字我上旬就教过你了,你现在背一遍我听听。” 舒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满脸不情愿地开始背诵课文内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当然,为了不让楚翊太过满意。 她故意漏掉几个不太常见的词,而且把其中一些生僻字的读音念错了。 尤其到了第二段—— 她是这么念的:“日月盈什么……辰啥啥列张……” 嘴里含混不清,明显没用心记。 楚翊眉头一皱,当即打断纠正,并随手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那个字。 “这个字叫‘昃’,第四声。” 他又继续在旁边写了个新字,“还有一个——这是‘宿’,记住没?” 舒窈懒洋洋地点点头:“嗯知道了。” 见她这种态度,楚翊脸色更沉了几分。 “重新再来,一个字都不许错。整段给我重新背。” 舒窈只能硬着头皮再开始重复练习,一句一句反复被楚翊挑错、重读、再背诵…… 就这样艰难地撑了一个时辰。 直到她舌头差点打结才被勉强放过。 在这过程中她数次在心里挣扎地想。 老子不学了行不行啊! 这时候,楚翊先是轻轻蹙起眉头,语调略微严厉地给舒窈施加了一点压力,试图让她集中注意力: “很好,第一章的内容全都记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阿窈挺聪明的,记忆力不错。” 随即,他又忍不住继续夸奖道:“比楚跃当初启蒙的时候还学得快呢!那时候他可是学了大半天才记住一半。” 舒窈的心情逐渐放松,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慢慢变得流畅自如。 到最后,她几乎像进入某种状态似的,变成一台精准无误的语音播放器。 也许是昨晚熬得有些疲惫不堪。 她随手将手中的毛笔一扔,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脱下外衫,掀开被子钻进去,翻了个身便头也不回地倒头就睡。 楚翊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顺势也坐到了床边。 反正已经被默认留下来。 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整理了下衣襟,准备过夜。 夜色渐深,烛光微弱。 房间里只留下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舒窈整夜背对着楚翊,没有丝毫吵闹。 倒是平日最爱翻身扭动的丫头今晚意外地乖巧顺从,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楚翊望着她的头顶发呆了好一阵子,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太习惯,甚至有些不真实感。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许久。 直到倦意袭来,才缓缓合上眼,沉入梦乡。 次日。 楚翊从床铺上爬起来,尽量不吵醒仍在熟睡的舒窈。 他轻缓地下床,穿戴好衣物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舒窈却依旧沉浸在酣梦之中,对外界毫无察觉。 …… 与此同时。 “那帮山贼都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也对付不了!” 一声怒吼响彻屋内。 瞿夫人此刻脸色铁青。 “一个个拿银子却不出力的饭桶!养着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她在祠堂跪了好几天,才刚刚被放出没多久。 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身素淡的衣裙,就被这桩糟心事激得怒火中烧。 “夫人……夫人您请别这么大嗓门啊。” 身旁的心腹老仆担忧地左顾右盼。 他的脸上写满了慌张,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自家主子的嘴。 “这种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可不得了啊……” 瞿夫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 “你不让我生气我能忍吗!白花了几百两银子不说,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被人逮住了把柄,好一顿羞辱……” 她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窝火,一方面心疼那几百两实实在在的银子。 那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上几年安生日子了。 另一方面则是越想越觉得憋屈。 “范若菱不是没出事嘛,怎么还一直抓着我不放!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做下的是多大的罪孽,自然也毫无一丝悔意,更别说反思自己的行为了。 一个花钱雇佣杀手意图害人的罪犯,竟委屈得像个受尽欺负的老实人似的。 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一旁的贴身婢女小心翼翼地看着主母发脾气,谁也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只有站在一个婆子低着头轻声开口。 “夫人息怒……咱们还有机会。” “夫人,留住青山在就不怕没有柴烧,这回底下的人没干好,我也罚过他们了……” 终于有人上前打圆场。 那是瞿府管家的娘子,平日里最会揣摩夫人心思。 “下一次我们好好筹划,仔细些办,看她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走运!” 这话听起来不痛不痒,但正好合了瞿夫人心意,她冷哼一声便没再出声。 不得不说是怎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奴才。 这话虽不好听,却半点不假。 有这种气量狭小、处处计较的主母坐镇。 她身边的一众丫鬟婆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个不仅刻薄,脑子还挺活络。 尤其爱打歪主意,专找偏门邪路想招儿。 那位方才说话的婆子凑到瞿夫人身边,轻轻咳了一声。 见夫人望过来,这才贴近她的耳朵,低声细语地说了一阵话。 那声音太轻,旁边人根本听不清楚。 只隐约看见她说完后,夫人的眉眼竟慢慢松展开了。 “你说得在理,来日方长。你赶紧安排人备马车吧,我要回范府。” 她此番去瞿家原是为讨个清净,散散心情。 现在既然心中怨气已经缓解几分,倒不如早点回娘家去。 刚到娘家大门,瞿夫人就一头扑进了母亲范吴氏怀里,哽咽难止。 “娘啊……女儿受苦了……” 她哭诉着。 “娘啊,您真不知道那个贱货多么可恨,仗着自己儿子在外面混出点名堂了,就对我们这一家子趾高气扬。平日里见个面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说,还动不动就随意诬陷人、造谣生事,专爱毁我名声,简直没把我这个婶娘放在眼里……” 第61章 走上绝路 “现在我女儿嫁到了夫家,没人疼也没人宠,整日受冷落,今天又被罚跪在祠堂里——这全都是她楚夫人害的!她这是想把我们一家彻底踩在脚下啊,根本就没有留一点余地!” “那一家子的心肠可真够黑的,不光是她母子,就连他们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狐假虎威起来,这是要逼我走上绝路啊!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家都没法儿过了!” 瞿夫人坐在厅堂中央的一张椅子上,边说边抹眼泪。 满嘴翻来覆去控诉的,全是关于楚夫人家的不是。 “还有那个舒窈,蠢得出奇,脑子笨得跟木头一样!三番五次让我在人前下不来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儿,背后准是听那个贱人挑拨的话!” “娘,您得为女儿撑腰啊!要不然以后我们在外头可就没法活了……她们迟早还得蹬鼻子上脸!” 作为范吴氏第一个亲生的孩子。 打从小时候起,瞿夫人便是家里最受宠的小闺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听女儿讲在外头受了这等委屈,吃了这么大亏,范吴氏心里登时一股怒火冲天而起,牙都快咬碎了。 “她们竟敢这样欺负你?”范吴氏沉下一张脸,语气冰冷却充满愤怒。 “反了她们了!要是我年轻二十岁,非得亲自上门撕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不可!” 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瞿夫人一边抽泣一边擦泪,眼角红得发肿。 “我要说的是假话,雷劈我都行!我怎么会骗娘亲呢?这些屈辱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谁遭过谁才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范吴氏用力抓住紫檀木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那个讨厌的女人——姓楚的,当年我就看她一脸不顺眼,就知道她迟早是个祸根。” “早知道会有今日局面,我早就该想办法除掉她,一刀剪断祸苗,哪还会给她活到今天的份儿!现在反倒被她踩了我们一头——真是便宜她了!” 她一直以来都对楚夫人的亲娘心中存有芥蒂。 最初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姨娘,费尽心机,才终于取代了原配的地位,当上了正房夫人。 本来满以为可以稳坐高位、安享尊荣。 可没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原配留下的女儿突然现身。 非但没有被她压下去。 反而把她的如意算盘狠狠打碎。 楚夫人在出嫁那天就放话,说要跟范家断绝来往。 等到她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楚夫人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昔。 若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当初就应该让范若菱死在娘胎里! “娘,咱们不能再这么忍着,总得想点办法才行,不能让她们继续嚣张下去!” 瞿夫人深知此事刻不容缓。 上次曾雇人想要解决掉对方,结果不但没成,反倒吃了亏。 从那之后她就知道,楚夫人身边定然是有高人护卫。 但她心里也明白,毁一个女人名声远比伤其性命容易得多,只要方法得当,舆论一出,足以叫其身败名裂、声名狼藉。 眼下唯一欠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罢了。 正在两人沉思之际,范吴氏忽然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再过一个月,就是老太太六十大寿。” 她语气低沉地说道。 “到时候我亲自送帖子到楚府去。” “她……真的会来吗?” 瞿夫人略显疑惑,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确定。 毕竟自从范若菱嫁出去那天开始,就没再踏入范家一步,甚至连个口信都没有。 “她愿意来也要来,不愿意来——” 范吴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照样得来!” 瞿夫人听得这番话,脸上顿时露出一片不解。 看到她疑惑的表情,范吴氏忍不住扬起嘴角,眼神里闪过一抹得意。 “她的生母——那个早就死了的老太婆,灵牌还供奉在咱们家祠堂。”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灵牌还在,那只要她袁氏还有一点点孝心,就得来!否则,她怎么敢承担一个不孝之罪?” 听母亲这么说,瞿夫人脸上原本有些迟疑的神情也立刻缓和下来。 转而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还是娘您更胜一筹,这一招真是厉害!怪不得这些年您总是立于不败之地。” “嘿嘿。” 范吴氏冷笑一声。 “当年那个死鬼,活着的时候就老是想跟我斗,却从来没有赢过。死了又怎样?照样还得受我的制肘!” 她的手指紧紧握成拳。 “等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痛苦不堪,我可不会让她死得安宁,她让我不快活一辈子,我也一定让她百年之后永不安宁!” 另一边, 天色渐暗。 暮色中的楚府笼罩在一片低沉氛围中。 宽敞厅堂之上,楚夫人手中紧捏着那封从范家送来的请帖,眉头紧皱。 而更让人愤怒的是,递送这帖子的人竟然正是范吴氏身边最得力的婆子。 平日惯于仗势欺人。 那妇人站在厅中央昂首挺胸,语气趾高气扬。 这位婆婆自楚夫人尚为未嫁少女时,便常跟随其大姑母一同出入楚家府邸。 曾不止一次参与对年幼无助的她百般羞辱与刁难。 种种过往浮现在眼前,楚夫人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她几乎忍不住想要拍案而起。 命下人将这个奴才逐出府门、驱逐出境。 “夫人若执意推辞此事……” 她话音一顿。 “我家夫人可是放了话:你们不来,别怪我们将那早已埋藏多年的袁氏尸骨挖出来扔去乱葬岗喂狗,到时候曝尸荒野,魂魄无依,岂非全是你不愿出席的罪过?” “她——胆子敢这么大?” 楚夫人气得是浑身颤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婆子笑嘻嘻地躬身行了一礼,眼角堆满了褶子。 “我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想必夫人您最清楚不过了。八月十六那一天啊,还请您务必来赴宴才是,千万不要忘了。” 说完这话,那婆子趾高气昂地抬起头来,慢悠悠地走远去了。 楚夫人被这一番话气得猛然向后一仰身子。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差一点儿就背过了气去。 “实在欺人太甚!” 她咬紧牙关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第62章 表面风光 要知道她的亲生母亲袁氏乃是范家名正言顺迎进府的大夫人。 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是人人认可的正房。 可那范吴氏呢? 不过是昔日的一个低贱小妾罢了! 就算如今因故抬成了正房,也不过是表面风光! 竟然还敢派个下人上门传信,说要动她母亲坟墓! 楚夫人这一次是真的怒火攻心了,许久才稍稍喘过一口气来。 “立刻!给我把阿凛叫来!” 她不是害怕范吴氏。 而是深知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 若真到了掘坟动土的地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她也决不能让人打扰母亲长眠之地。 这消息很快传到楚翊耳中。 他听完之后立,即放下了正在处理的重要事务,连夜策马疾驰赶回家。 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后,楚翊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眼神冷厉。 “那个恶毒妇人竟然敢如此放肆!看来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虽说他至今未曾亲自见过那位所谓的“范大夫人”。 但有关于她的往事种种,他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 当年便是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妾。 那时候还是个小婢女的范吴氏,在府中作妖不止。 不仅害死了他最爱戴敬重的外祖母。 还将母亲整日置于痛苦与压抑之中! 这笔旧账,这些年来一直压在他心头,始终铭记不忘。 没想到这次竟是对方先行出手挑衅。 这仇还没算完,倒先送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楚翊不讲情面了。 “请母亲不要过分忧虑。大梁的法度森严,若她真的敢做出如此违背伦常、伤风败俗的事情,儿子即便是辞去官职,不再为朝廷效力,也一定会将她绳之以法,叫她吃尽苦头,绝不会让她逃脱制裁。” 楚夫人自然信任自己这个聪慧刚正的儿子。 但心中忧虑未曾减轻半分。 反而更添一份担忧。 “那你告诉娘,你打算怎么去做?” “她说出这样大胆狂妄的话来,就是想逼迫母亲亲自上门一趟范府。” 楚翊眼神冷静,语气沉稳地说道。 “凭我对她了解,那人素来阴狠多计谋,这背后必定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谋划。” “而且母亲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的事?” 楚翊缓缓抬眼,语气渐渐凝重起来。 “那瞿夫人雇人对如烟动粗,结果不仅未能得逞,反而被牵连入狱……刚刚获释没几天,便收到了范家送来的请帖。”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语带深意地补充道。 “这样的时间安排,未免太过的巧合了些。” 楚夫人听着他话里的线索层层铺开,脸色逐渐变得严峻。 片刻之后,她猛然间就明白了其中玄机,不禁失声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范吴氏就是存心设局,要把我引过去,让她女儿替她报仇?!” 楚翊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不错,正是这样。瞿夫人家如今局势并不太平,她在牢里被折磨了这么久,怨恨郁结于心,怎么可能甘心就此罢休?以她的心性,必然会伺机而动。” 听得这里,楚夫人几乎一时语塞。 明明自己才是无辜遭殃的那一个。 偏偏范家人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楚夫人愤愤不已地说了一句。 楚翊见状,并没有急着劝解。 而是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娘,这种人心术不正,咱们犯不着同她们计较,以免脏了自己的手。” 尽管心头依然愤愤难平。 可当楚夫人再次看到手中那份范家送来的帖子时,胸中无名之火再度翻腾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咬牙一狠心,一把将请柬撕成了碎纸片,狠狠扔在地上。 “他们以为挖好了陷阱让人跳,我会乖乖往里钻?哼,想都别想!” “母亲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便成。” 楚翊语气平静,心中却是坚持得很。 他不想让母亲再踏入那个是非之地,更不希望她掺和到那些复杂的事情当中去。 “孩儿自有分寸,也会权衡利弊。” 得到儿子劝解之后,楚夫人心情稍平和了些。 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松了几分,眼神中虽仍有担忧。 然而,等那股激动的情绪过去以后,她冷静下来后,又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 毕竟这是老太太六十大寿的重要场合。 若是不去赴宴,不仅显得失了礼数。 将来那些御史要是以此为由弹劾起来,对你也不利啊…… 虽说如今已经与范家断了往来,关系也彻底割裂干净。 但终究还是血脉相连、无法完全切割。 “孝”这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自己倒是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可楚翊不行。 他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这些年来所奋斗,绝不能毁于一旦。 最终,在楚翊的一番诚恳开解之下,母子二人达成了妥协。 他告诉母亲:“孩儿自有安排,您放心就好。” 楚夫人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眸,心知再多说也无益,终是点头答应。 舒窈为人豁达爽朗,素来不拘小节,性子也开朗洒脱。 从府上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里,她早就听说过不少关于夫家过往的恩怨纠葛。 尤其是楚夫人当年年轻时,曾孤身带着女儿袁氏,长年受尽范家婆媳俩压迫的事。 听明白了这些前因后果之后,舒窈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范家这一窝子人,真没一个是好东西! 范老夫人虽没有亲自动手加害过楚夫人母女。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是无辜的。 正因为她选择了一味地沉默的行为,才导致楚夫人母女孤立无援。 袁氏英年早逝,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她的冷眼旁观,才积郁成疾而亡。 若她当时愿意站出来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稍稍压制一下的婆婆吴氏,袁氏恐怕也不至于早早离世。 更不用提那位所谓高高在上的范老爷了。 要说他是渣男,那还算是抬举了他。 他根本就不配被称作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放不下自己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吴氏。 贪图袁氏带来的丰厚家产,却又不愿真心对待。 明明娶了人家做正妻,却不当一回事,对她的冷遇视若无睹。 第63章 心如蛇蝎 小妾嚣张跋扈,甚至踩在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而袁氏的惨死,除了凶手该诛,最该谴责的就是范老爷。 此后,楚夫人进门为媳后受尽委屈、折磨,范老爷同样负有不可推卸责任。 如此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简直枉为人! 更别提那个心如蛇蝎的范吴氏了。 她不仅怂恿夫君薄情寡义,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舒窈已经在脑海里反复想过十几种让那女人吃苦头的方法。 只是,眼下动手时机还不成熟。 毕竟前脚范家才给楚家下了喜宴的请帖。 要是后脚他们这边出了事儿,难免会有什么人怀疑。 因此现在必须按兵不动,隐忍以待。 舒窈轻坐在秋千之上,心里虽满是郁结,却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看样子,只能先让他们再多苟活几天了。 阳光暖洋洋地洒落下来。 她整个人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想着靠着这老树的阴凉休憩片刻。 正欲闭眼歇息时,忽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冲进了玉笙院。 “大嫂!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风扇我做好啦!”只见楚遥一路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沾满了细密的汗珠,来不及停下来稍作整理,就急急忙忙把自己手里新奇玩意儿摆在了舒窈面前。 紧接着,他兴奋地说起这风扇如何运作,并亲自开始操作演示。 这是舒窈第一次看到楚遥笑得这么灿烂。 “这个是转动手柄的位置,只要轻轻摇起来,风扇就能转动起来,这里就会吹出风来,比普通扇子更加凉快多了。” 楚遥蹲在一旁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还可以加个脚踏板,要是手上摇累了,就能用脚来踩!那样更轻松一些。” 楚遥越讲越带劲,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内向老实的弟样。 舒窈也被他的热情所感染,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惊喜的笑容,由衷地夸赞道:“真舒服!吹出来的风很清凉,一点都不闷!阿窈喜欢!” “那就送给大嫂用了。” 楚遥笑着开口,大方得很。 舒窈开心地连连点头,一边轻轻摸着那精致的手柄,一边心里满是欣喜。 楚遥说完,口水都说干了。 可脸上的神情依旧高涨,激动之情半分不减。 “要不是大嫂提醒我调整叶片的角度,我还想不到突破口在哪……这风扇要是推广开了,夏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自从小时候跟着兄长楚翊长大。 他就一直以哥哥为榜样,一心想着自己能成为一个对百姓有用、对朝廷有益的人。 可惜他自己实在没有出众的本领,再加上天生性子沉默内向。 远不能像哥哥那样一呼百应,独当一面、担起国家重任。 但好在他有一个别人比不了的爱好——热爱捣鼓各种新奇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工匠,他也能始终坚持着。 虽说比不上哥哥那样光彩夺目,但至少他在自己的道路上不曾退缩。 这一阵子他天天早出晚归。 几乎从睁眼就开始忙碌,到深夜才肯歇息。 旁人总笑话他是闲得无聊在瞎折腾。 说什么这些奇巧玩意解决不了温饱,毫无用处。 可是在舒窈看来,只有这样的坚持,才是一名真正的工匠该有的态度。 “阿遥真有本事!”她微微扬起嘴角,目光望着眼前男人,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楚遥听后,忍不住笑起来。 “哪有大嫂说得这么厉害……要不是你之前一直提醒、点拨我几句,我也不至于进展这么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头,神情有些羞赧。 舒窈静静地坐在一旁,唇角微扬。 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了茶盏轻啜一口。 她的内心其实是清楚自己的作用到底有多大的。 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没有必要了。 还是装得糊涂一点比较合适。 楚遥在玉笙院逗留了半晌。 虽然并没有什么急事要忙,但却一刻也没闲着。 他蹲在一旁给舒窈扇扇子,不时还看看她的脸色,以判断是否扇得够勤快了。 当然,他这番殷勤自然不会落空。 舒窈是个嘴甜又好相处的人,眼见楚遥忙得一头汗,便笑着招呼他坐下,从桌子上端出几盘点心,热情招呼道:“你也吃些,都是才做好的,别客气。” “这是什么东西?” 楚遥拿起其中一碗略显透明的小吃状食物。 刚刚接到手里就被它散发出的一丝丝寒气吓了一跳。 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冰凉的食物,竟然是放在碗里呈半凝固状的。 还没等舒窈开口解释。 站在一旁服侍的丫鬟钰棋已经掩嘴笑了起来。 “这是叫凉粉,是拿木薯粉调制成的,再配上花生碎和酸酸甜甜的果干,最绝妙的是浇上的牛乳,最后还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冰沙……” 她说完,眼睛亮亮的,好像自己也有点馋了。 “口感凉丝丝、甜津津的,正好赶在这盛夏时节来上一碗,简直再舒服不过啦!” 确实如此,最近天气越来越热。 屋子里闷得像火炉一般。 人一旦被晒了几趟,胃口也会差下来,连饭菜都不想碰。 可是当嘴里咬下一块清凉又带些甜味的小吃时。 整个人都好像重新提起了精神。 “钰棋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味道简直让人难忘!”他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听到夸奖的钰棋连连摆手,连忙摇头辩解。 “不是我做的好,我只是按少夫人的指示去搭配比例而已,真正的新奇法子都是少夫人想出来的。” 这话倒不假,谁都知道舒窈素来是个贪嘴之人。 平时总喜欢捣鼓一些没听说过的零食点心。 所以能创造出这样新奇的做法也不足为奇。 果然,看到楚遥对这碗凉粉爱不释手的样子,舒窈也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不过她倒是藏住了这点小心思,并没有表露出来。 只见楚遥一口气吃了两碗,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边还想再来一碗,脸上满是不舍的表情。 “要是每天都有这个吃就好了……真的太好吃了吧!” “这碗冰糖雪梨虽说清润可口,但性子终究偏凉,多吃几碗的话恐怕会对肠胃造成不适。” 钰棋见楚遥又要端起碗来,赶紧伸出手轻轻挡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第64章 颜面扫地 “啊……既然如此,那只好明天再来了。” 楚遥略显遗憾地看了看已经吃到一半的碗。 随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瓷勺。 眼看他起身离开后,钰棋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问舒窈。 “少夫人,要不然我们给三公子那边也送去一碗?他那边若是想吃,肯定也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替人着想的味道。 “反正三公子也是府上的少爷,又是大公子的亲弟弟,咱们只顾着这边,那边反倒忽略了,不太好。” 至于楚夫人那儿,钰棋却没有提及。 一则她平日里身子素来虚弱,尤其是脾胃不温,实在不适合食用这样寒性的食物。 二则,楚翊晚间都会回到玉笙院用饭,只需给他留下一份就好,倒也不必急着现在送去。 说起那位三公子楚跃,舒窈最近几天都未曾与他打照面。 听说自从上回之后,他的晚饭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在房中吃的。 舒窈心里一动,眉头随之轻蹙了起来。 该不会是出什么状况吧? 午饭过后没多久,舒窈便拉着钰棋朝着清风院的方向走去。 穿过花园时才发现一路上竟是静得出奇。 沿途几乎看不到一个仆妇丫鬟经过。 钰棋也不由得纳闷起来,轻声说道:“难道说今日三公子出府了不成?” 眼下正巧学堂休沐几天,以往每逢这种日子,楚跃总是待不住。 总爱约上几位要好的朋友出去玩耍。 两人脚步不停,刚走到清风院门前不远处。 舒窈便隐约嗅到了一丝苦涩且刺鼻的中药味道。 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几分。 难怪这些天不见他露面,原来是病了。 不过既然是病重至此都要服药,竟还能做到对家里只字不提。 这反而透着些许古怪。 走进院子后,钰棋走上前去,轻轻地敲响了门环。 屋里伺候的小厮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略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他还是伸手推开了房门,低着头轻声道:“两位请进。” 二人这才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 “少夫人。” “钰棋姐姐。” 进门之后,她们二人分别被人招呼着。 “三公子在吗?” 钰棋微微蹙眉,率先开口询问了一句。 小厮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反应。 “嗯,在的……” 说罢这句话后,他的眼神却向房间深处瞟了一眼。 屋内一片寂静。 原来此时楚跃正趴在床上翻阅一本轻松解闷的闲书。 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神态悠然自得。 可当他隐约听到舒窈和钰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时,立刻变了脸色。 神色骤变间,他的身子猛地一个颤动,赶紧缩进了被窝里。 然而动作太急促,背上未愈的伤痕不小心牵扯到了。 顿时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听得他低声地“嘶——”了一声。 然后忍不住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哼。 这一动静虽然不大,但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这细微的响动逃不过舒窈那双耳朵。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拉住钰棋轻轻走到床边,语气随意。 走到床沿的时候,她故意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滑了一下,身子向前倾倒。 “哎呀”一声后,稳稳地坐在了被子堆成小山似的隆起之处。 接着便是一声惊呼。 “啊——!哎哟!你快起来!压到我了!” 里面的人终于承受不住,惨叫出声。 “阿跃受伤了?” 舒窈依旧没有立即起身的意思。 反而看向身边的钰棋,调皮地伸出食指,在那一团突起处戳了几下。 每一次触碰,楚跃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她看着这个样子,终于不再逗弄,一把抓起盖在身下的厚实被单,猛地掀开。 果不其然,楚跃的后背上赫然是大片红肿痕迹。 这一幕,不禁让人心头一紧。 她低下身子凑近观察了一下伤势。 随即抬头望向一旁仍保持着沉默的楚跃,语气里带着点质问意味。 “三公子怎么会弄得像现在这般模样?” 钰棋闻言也是投来疑惑的目光。 楚跃咬紧牙关,嘴唇已经快被咬破了,就是不愿说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 明明在外人眼里,他是最厉害的少年,没人敢轻易挑衅。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在一次小小的较量中输给一个小丫头? 更可恶的是对方年纪比他小、身材也不如他高大。 偏偏就把自己打得如此狼狈! 这种事情,说出来简直就是颜面扫地。 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能承认,说什么也不能说出口。 舒窈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他后背那几道深深的红痕上。 那些伤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大部分都只是皮肉上的擦伤和挫伤。 若是真伤到了骨头。 他就不会只是轻轻地“哼”了两声了。 恐怕早就疼得跳起来喊出声来了。 说到底,男孩子嘛,天性活泼好动,身上有点磕碰也算平常事。 摔跤、打闹什么的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偶尔受点轻伤也并不稀奇。 不过舒窈还是有些纳闷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能动手把楚家那个小霸王折腾成这副模样? 如果真有原因的话,要么就是打人的人身份太过特别,把他给镇住了。 再者,就是他自己根本不想追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可眼下看他这个样子,倒不像那种怕得罪人所以不敢讲的模样。 他要是真想查清楚,早嚷嚷着满屋子都知道了。 还轮得着藏着掖着吗? 那样来看,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他自己压根就……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 舒窈心头突然灵光一闪,嘴里脱口而出:“金媛媛?” 她声音不高,但落在楚跃耳朵里仿佛一声炸雷。 随即,他的脸瞬间涨红,就连耳根都透出了深色的绯红。 呵!看来是猜对了! 难怪楚跃死都不肯开口解释半句。 哪怕连疼都不敢叫一下,甚至还要躲着家里人追问。 原来根本不是别的原因。 只是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栽在一个女孩手里吧! “胡说什么啊!才……才不是她干的!” 楚跃立刻急匆匆反驳,语速太快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第65章 传闻 “又结巴啦。” 舒窈斜眼看他一眼,唇角翘起,眼神分明写着“我全都知道了”。 “你一紧张就结巴,这是从小的老毛病。越结巴说明你说的话越站不住脚,骗人还这么不加掩饰,你是真把我当成傻瓜吗?” 楚跃脸上热辣辣的,只差没冒出蒸汽来,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他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只想哭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满脸通红地哀嚎一句。 “大嫂……” “阿跃不怕啊,我去帮你报仇!” 舒窈一边说着,一边啪的一掌重重地拍在楚跃的肩膀上。 楚跃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咬得死紧。 这大嫂的手劲儿怎么比男人还要大啊! 果然是饭没白吃,都长力气了! “别……别了……”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些,楚跃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一张脸差点皱成一团。 “媛媛她……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如她骑得好,是我自个从马上掉下来的……” 原来几天前,楚跃一个人跑到城外练习骑马,正好金媛媛那天也在。 两人碰巧一同前往马场,玩得十分尽兴。 有人就在一旁随口提议来一场跑马比赛。 而金媛媛自小就跟着父亲习练骑术。 相比之下,楚跃只会耍帅装样子,实际是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新手。 比赛一开始,楚跃就落在后头,被金媛媛甩开了好几个街口远。 眼看着自己竟快要输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他忍不住猛地挥起手中的马鞭,抽了马儿一下。 没想到那一鞭可真打痛了,马儿一受惊,顿时发起性子来。 突然抬起前蹄跳将起来,随即猛力摇晃身体,直接把楚跃给甩了下来。 那一刻楚跃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摔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幸亏还有金媛媛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抓住失控的缰绳。 将狂奔不止的马稳住,否则单看楚跃那样儿,性命只怕都难保得住。 回到家中之后,他便把自己独自反锁在屋内。 不见任何客人,连下人们也不肯放进门。 他甚至装出一副用功读书的模样。 每天命令仆人按时将饭菜送到房门边。 他自己再单独取进去吃,一副闭关谢客的样子。 这事他压根不愿意跟别人讲,连个字儿都不愿意多说。 但还是他的小厮大富憋不住劲儿,偷偷告诉了舒窈。 听完全部经过后,舒窈一时间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边想象着当时的场面,一边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嚣张跋扈、说一不二的楚家小魔王,竟然也会有天敌! “这件事……你不准到处乱讲!” 楚跃脸都红了,恼羞成怒地冲着舒窈警告。 舒窈只是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却并没有回答。 其实呢? 哪怕她不说,楚家人恐怕也都差不多心里有个数了。 谁还不了解自家那位小少爷? 嘴上说着无所谓,行动上却一言不合就吃冰碗儿。 牙齿疼得整夜睡不着也没人敢提醒他。 更别提夫人了。 只要府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老鼠打了个喷嚏,楚夫人都能知道一二。 只不过因为心疼儿子,又怕他说不出口面子上过不去,这才装聋作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楚遥,他也许是真没听说过这个传闻。 毕竟那人一头钻进了自己的世界。 不是摆弄一些机关木头人,就是研究奇巧玩意儿。 家里的其他事儿,他几乎都不放在心上,也就不会太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风传。 而说到楚翊,则是根本瞒不住的存在。 人家可是大理寺少卿! 朝廷命官,专门追查案件的人。 他天生敏感多疑,对于细微之处更是洞察入微。 只要有一点儿不对劲,他就一定会察觉到蛛丝马迹。 楚跃这次反常的状态,怎么可能逃过这位哥哥的眼睛? 说不定早就不动声色地调查了一番呢! 舒窈在清风院里陪了一会儿,待了不到大会儿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出门时,回头望一眼院子里面。 果不其然,楚跃还在那儿端着冰碗吃得欢呢。 受再大的委屈也挡不住他对吃的执着。 既然已经伤着了是事实,那么嘴巴就得赶紧补回来才行。 她刚跨出院门的门槛,脚还没踩稳。 背后忽然就跑来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凑过来,一边扶着柱子歇口气,一边急匆匆地通报消息。 “姑娘,外头……外头说金家小姐来了,正在厅堂等老爷太太呢。” 舒窈轻轻抬眼一笑。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欢喜冤家上线啦! 原来是金媛媛这回专程前来探望楚跃的! 等到了玉笙院。 金媛媛坐在院里,悠悠地荡着秋千,脸上神色有些恍惚。 就连舒窈悄悄走近了她都没有察觉。 “媛媛!” 就在她神游太虚之际,舒窈忽然凑近喊了一声,顿时把金媛媛吓得不轻。 她惊得猛然回过神来,定了定神之后,立刻把手边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包递了过去。 “给你带的杏子,是今儿刚上市的,特地挑最好的买的。” 一看见吃食,舒窈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媛媛啦!” “咱们之间哪用说这种客气话呀!” 金媛媛大大方方地说完,一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豪爽。 但没过片刻,她话锋一转。 “哎,对了……怎么就你在这儿啊?宋二哥呢?” 舒窈听在耳里,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这是明明很在意却又偏偏想掩饰。 “他们全都去衙门那边处理事务了。” 舒窈语气轻松地回答,面上依旧挂着笑容。 “那……楚跃呢?” 金媛媛终究没能忍住,小心地开口问道。。 舒窈闻言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边好些日子都没见着他了呢……” 站在一旁听着的钰棋在一旁忍俊不禁,连嘴角都绷不住了,强憋着笑意,嘴唇差点都被自己咬破了。 其实少夫人刚才不是才从三公子那边回来。 怎么会好几天没见到呢,这明显是在哄金姑娘! “啊?他……不在府上吗?” 金媛媛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瞬间慌张了起来。 要知道,楚跃先前受的那一身伤可不轻啊。 按理说至少还需要十天半月休养才能下床。 第66章 青梅竹马 如今他人突然不见了,难不成是他撑不住身体还想硬撑,偷偷溜出去了? 这可不行啊! 她心里一阵焦急。 万一把病情耽误了,落下一辈子的毛病怎么办? 如果真的因此落下什么病根,岂不是悔恨终生?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心里顿时一阵慌乱。 原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竟牵扯出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 “三少爷其实并没有离府。” 一旁的钰棋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那就放心了。” 金媛媛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轻缓了许多。 “我就是问问罢了。” 她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说完,她努力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脸上扬起一个笑。 但她的眼神却略显躲闪。 舒窈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内心一阵激动。 青梅竹马。 吵吵闹闹这一类cp真是太让人上头了! “那你府里那两位侍女情况怎样了?能接回来住了吗?” 金媛媛顺势问出了一个问题。 但舒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是由钰棋在一旁代答。 “麻烦您惦念了,她们身子好多了。因为受伤程度较重,所以目前还不适合频繁移动。估计还需要再安心静养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因为案件尚未结束。 官差有可能随时前来寻找相关当事人进一步了解情况。 而将伤者贸然移动显然不太稳妥。 尽管没有将侍女们搬回府中照料,但是平日里也安排了不少人员定期前往探访照应。 无论是药材供给,还是日常饮食衣物用度都没有丝毫吝啬。 转眼间已是中秋佳节。 天边一轮明月如玉,高悬苍穹。 街道两旁早已摆上了月饼和各式水果供奉月神。 家家户户欢聚一堂,气氛温馨而热闹。 以往这个时候,楚夫人总会亲自张罗,带着几个儿子一起去庙中祈福,还会上香跪拜,祈求全家健康平安。 除此之外,她还要去墓地祭拜去世多年的夫君,续上那盏从未熄灭的长明灯。 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不缺灯火照拂。 今年添了个新进门的媳妇。 正是舒窈过门的第一个中秋。 身为正妻的母亲,她自然也有责任带着这小辈一同前往。 向祖先禀告家族添了新的女人。 不过几日前夜里突降一场暴雨。 雨水打湿了庭院青石板,寒意也随之入屋。 楚夫人年岁已高,身体也弱,雨后没多久便开始咳嗽不止。 更严重的是,一旦吹风便觉得胸闷气短,只好卧床休养。 因此,这次中秋出行只能交给长子楚翊来牵头主持。 让他带领其他几位弟弟们前去完成这一习俗性的祭祖之行。 自从上次刺客事件之后,地方官对城外的治安格外重视。 附近的山贼早就被大军清理得一干二净。 连一个落草之人都不敢现身。 路上也比往年更加安全。 再不会出现强人出没的消息,大家走动时心安不少。 舒窈原本还在梦乡中沉睡未醒,就被丫鬟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轻轻扒拉出来。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回归,全程虽然睁着眼睛,却几乎都没真正清醒。 直到上了马车,车子一颠簸,反倒把她的睡意摇散了不少。 她一边磕着带来的瓜子,还顺手拿了几块甜点心嚼着,嘴里忙着也没停过。 忍不住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望出去,路边景色随阳光映入眼帘。 顿时吸引住了她的眼睛,好奇心大起。 这次出行,金媛媛也缠了好几次非要跟来不可。 金夫人听闻女儿要跟舒窈一起出门走走。 而且楚翊也在其中押阵,并未多说什么阻拦的事,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在一块说个不停。 她们的心情看起来特别愉快,完全没有因为是祭祀之日,而收敛笑容。 贴身丫鬟钰棋站在舒窈身后,与另一头负责照顾金小姐的秋菊闲话攀谈。 两个人聊起家里新鲜事儿也不亦乐乎。 “她们到底有什么好聊的,一路都说个不停,真是够能说……” 楚跃骑在一匹深棕色骏马上。 望着车旁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谈笑风生,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话。 旁边骑着白马的楚翊听见后没有回应,脸上表情依旧沉稳内敛。 同样坐在马背上的楚遥也一声不吭,低头注视着前方道路。 三人之间一片沉默,唯独偶尔响起的蹄声伴随众人前行。 楚跃站在原地,自顾自地嘀咕了一阵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一夹马腹,双手紧拽缰绳,低喝一声。 “驾!” 话音刚落,便策马扬鞭,冲进了前方的树林之中。 “大哥,我去看看他。” 楚遥望着楚跃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他转身朝身旁的楚翊说了一声。 随即也不等对方应允,立刻翻身跃上马背,拍马追了上去。 楚翊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烈日。 天气闷热,风里都带着一丝灼热。 赶路的人难免会感到疲惫。 他略一思索,旋即催动座下骏马,快步奔向队伍后方的马车边。 靠近后,他拉住缰绳,稍作停顿。 随后开口对车中的人说。 “前面是一片树林,不如停下来歇歇脚,等太阳偏些再继续赶路吧。” 马车内,金媛媛听得真切,想都没想就点头,应道:“好啊好啊,坐这么久了也确实累了。” 她早就在车内坐着发闷。 正想要活动一下手脚。 于是,马车缓缓前行。 顺着楚跃与楚遥消失的方向驶入了那片绿意盎然的树林。 在穿过一排排高大挺拔的树木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水畔。 清浅的溪流潺潺而过。 马车刚稳稳停下。 金媛媛就掀起厚重的车帘,一脚踩着木阶蹦了下来。 此刻正值盛夏时节,炽热难耐。 微风掠过水面,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舒窈!快来快来!” 金媛媛落地后立马转身,一把抓住正好走下车门的舒窈,兴奋地喊道,“一起去摸鱼咯!” “你慢点!” 身后忽然传来楚跃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原本正在观察周围环境。 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金媛媛风风火火的样子。 第67章 恋恋不舍 “你这样冒失,摔跤倒是小事,可千万别把我大嫂磕伤碰坏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不用你管!” 金媛媛头也不回地回应,一边还腾出工夫翻了个白眼,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接着又加快脚步跑远了,留下楚跃一脸挫败地站在原地摇头叹气。 看着金媛媛活泼可爱的模样,舒窈不禁露出了笑容。 嘿,这一幕真是有趣极了。 两人分开时总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可一旦见面却又是争吵斗嘴、互不相让。 “去看看她们吧。” 楚翊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神色淡然地对旁边的楚跃说了一句。 既然眼下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他也干脆让楚跃去那边看着点,顺便也充当两人的临时护卫。 楚跃嘴上嘟嘟囔囔地不太情愿,一边嘀咕着“我可是来玩的,不是来干活的”,眉头紧皱,嘴巴撅得老高。 可实际上,他的双脚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嘴里说着不愿意,身子却诚实地很。 刚下了水沟,泥水溅起。 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还玩得起劲得很,完全不像之前那副嫌弃的样子。 甚至比金媛媛几人还要卖力。 “诶,那边那边!快点拦住它!” 他一边喊着,双手也在水中来回捞动。 “哇,这儿有条大鱼——” 楚跃忽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惊呼起来。 “快来帮忙!快快,从左边堵住它!” 他急得原地转圈,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哎呀,你能不能机灵点!往右边点啊!” 他又朝着同伴吼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别吵,让我来!” 旁边的金媛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己动手尝试捞鱼。 “我自己来不行吗?别光顾着指挥我。” “还说我笨,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捞不着?” 楚跃立刻回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哈哈,看看,又跑了!这下知道我没说错了吧!” 金媛媛和楚跃两人边捉鱼边拌嘴,一会儿因为一条小鱼争吵,一会儿又因为一起成功抓住一尾滑溜溜的鱼苗欢呼雀跃。 两人的笑声混杂在潺潺水流声中。 舒窈起初还有几分兴致参与这场抓鱼大战,甚至还亲自跳进水里扑腾了几下。 可才不过片刻,她就觉得无趣极了。 “太麻烦了……” 她撇撇嘴,转身离开了水沟。 于是她找了一块大树底下柔软的大石头坐下。 脱了鞋袜后,将一双脚浸入清凉的溪水中,惬意地来回晃悠。 舒服得几乎眯起了眼睛。 “擦擦脚,穿鞋袜。”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舒窈猛然一怔,抬眼一看,才发现楚翊竟然站在自己身边。 他一手握着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轻轻递到她面前。 舒窈微微侧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 下一秒,楚翊已低头蹲了下来,一手轻轻地托起了她的脚踝。 这一动作直接让舒窈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蹲在身前的人,脑海一片空白。 而在不远处,一直偷偷观察这边情况的楚遥和楚跃也全都傻了眼。 此刻见到这般举动,脸色瞬间变得震惊无比。 特别是楚跃,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滚圆。 整个人呆滞当场,满脸写满了不敢相信。 “等等,大哥他——这是真的发生了吗?” 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大哥吗? 那个从来不说话、面瘫得像是脸上贴了一层钢板的男人,啥时候变得如此细心体贴了? 而且主动给女生递帕子、帮她擦脚? 舒窈沉默了几秒钟,似乎还在回味。 随后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脚踝。 “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便低下头,开始慢慢拿起那方帕子,擦拭干净脚底的水渍。 坦白讲,面对这样沉默而冷静的楚翊,她心里还挺紧张的。 毕竟这个男人向来心思深沉,从不会轻易流露真情。 谁晓得他又在耍什么花样试探自己? 楚翊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神情淡然地站起身来。 在仔细确认舒窈已经穿戴整齐之后,便转身生火做饭。 一旁的楚遥也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忙着帮楚翊搭灶。 虽然年纪小了些,经验也不足。 但他态度认真,动作也利落。 幸好有楚跃和金媛媛这对默契十足的“捕鱼组合”。 两人虽性格迥异,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趟在河里可捞了不少鱼,中午总算可以换换口味,不再吃干巴巴又无味的饼子了。 改吃了香喷喷、热腾腾的烤鱼,还喝上了鲜美温暖的鱼汤。 “啊,真香!” 金媛媛一边抱着碗小心地吹着气,一边小口小口喝汤。 那模样简直像是尝到了天下美味,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 连眼角都笑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见她吃得开心,似乎对这顿饭特别满意。 楚翊又默默起身,亲自拿起汤勺为她舀了一碗新鲜滚烫的鱼汤。 “谢谢楚大哥。” 金媛媛嘴角翘得更高。 坐在不远处的楚跃立马就有些坐不住了。 “金媛媛,明明这些鱼大部分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抓上来的,你怎么不说谢谢我呢?” 这话刚说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金媛媛听罢,立刻炸毛反驳。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然你刚才在河边乱动,吓跑了鱼群,导致我差点滑倒,后来真的掉水里了,我会落得这么狼狈吗?” “这也算赖我?” 楚跃连忙喊冤叫屈,声音明显高了几度。 “是你自己脚下不稳,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跃,”一旁的楚翊终于开口,作为兄长难得训了一句,“不能这么对金姑娘说话。” “明明就是她先闹的……” 楚跃嘴上嘟囔了一句,不甘心地缩回角落。 “她是小妹妹,又是女孩子,你让着点怎么了?书都白读了吗?” 楚翊的脸色很冷,。 平时笑起来还带着一点温和的男人。 此刻脸上没有一丁点笑意,挺有威压感。 楚跃低垂着头,嘴唇紧抿,眼里有些不服和委屈。 他是个性子倔的,平日也嘴硬得很。 可在兄长面前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住牙关,默默把情绪吞进肚子里。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沉默闭嘴。 舒窈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场争吵热闹起哄,嘴里没插上一句,倒是心里看得津津有味。 第68章 欢喜冤家 筷子夹到一半的菜都被她忘到了脑后。 眼看着鱼锅正热乎乎地冒着香气。 但她愣是盯着对面楚跃那一脸憋屈的模样看得出神。 直到她终于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锅里的鱼早就快被人分个精光了。 舒窈:…… 完蛋,这回真的坏了坏了! 早知道就该先下手为强! 再晚一步连汤都喝不成了!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一条完整小鱼落在她的碗中。 舒窈愣了片刻。 随即抬起头一看,果然是那个面无表情又深不可测的楚翊。 舒窈对上他一眼,忽然有些不太自在。 “吃饭呢,别东张西望。”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舒窈点点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夹菜吃饭。 吃货的世界里,饭菜就是第一位的。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她好好吃饭! 所以,她索性埋下头来,开始风风火火动筷扫盘中的美味。 她的眼中除了食物,已经装不下别的了。 看着她这样专注而投入的样子,坐在一侧的楚翊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开始认真吃了。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他语气虽淡,但却又补了一句。 舒窈嘟囔了一声作为回应,嘴里还在咀嚼刚才那一块,手里依旧没停。 夹鱼的动作利落极了。 等到锅里的鱼差不多被扫荡干净的时候,众人这才缓过神来。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了各自的筷子,彼此争抢起来。 “别抢啊,这块归我了!” “我的!” “楚跃,你连女人都抢,要不要脸了?” 金媛媛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怒气冲冲地质问着。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你倒是写上名字了再说啊!” 楚跃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视线,语气中带着讽刺。 “谁让你没本事赢过我呢?” 哎哟喂,这对欢喜冤家又要掐起来了。 楚遥怕惹祸上身,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他一脸谨慎地低头弓背,小心翼翼地朝后挪动脚步,生怕一不小心被牵扯进去。 只有楚翊和舒窈神色平静,坐在原地安安稳稳地继续吃着。 等到楚跃和金媛媛打着架的时候。 舒窈已经把锅里最后一点饭菜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她手中的碗筷几乎未曾停歇。 锅边扫到锅底,汤汁不剩半勺,米粒更是清理得一干二净。 不能浪费一粒米! 这种事她绝不允许发生! 等金媛媛和楚跃停战的时候,舒窈早就吃饱喝足,打着嗝去溪边洗手去了。 洗完手之后她还会认真甩几下手掌。 回头一看锅里啥也没剩,连根菜绿叶都没留下,金媛媛直接傻眼。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空荡荡的铁锅,神情错愕不已。 “我还……还没吃完……” 小嘴轻轻撅起,眼泪都快下来了。 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眼眶似乎也红了一圈。 楚翊和楚遥默默收拾碗筷,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 他们连一个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几乎是猫着腰退出。 唯独楚跃还坐着不动,一脸幸灾乐祸。 他一边咀嚼着手里的食物,一边斜着眼打量着不远处正暗自垂泪的金媛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谁让你跟我抢?活该饿肚子。” “楚跃!” 忍无可忍的金媛媛腾地一下站起来,冲着他扑过去。 她不再隐忍,一把锋利的小剪刀甚至都被她悄悄攥进了手中。 她今天非要挠花他的脸不可! 河堤上全是石头子儿,凹凸不平又滑不留脚。 她奔跑的动作稍显急躁,脚下猛地一绊,一时失衡,直愣愣朝楚跃砸了过去。 她本想扑上前教训楚跃一番。 结果因为地面太险恶失去了平衡。 而这时候楚跃正笑得起劲,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说着风凉话,眼神戏谑地望着对面的金媛媛。 完全没想到对方真会动手。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重物压下来,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楚跃一时之间完全没反应过来。 在那短短一瞬中,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出于本能地将金媛媛护在怀中。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哟!” 紧接着,两人就一同重重摔落在了地面上。 身体与地面剧烈碰撞发出闷响。 楚跃整个人横躺在地上,用自己的背脊垫在下方。 就在跌落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身后的碎石块划过自己的背部皮肤。 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几天前受的伤才刚结痂。 而现在,似乎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鲜血正悄然渗出。 而另一边,金媛媛则几乎全身趴在了楚跃身上,脸埋在他的肩膀,姿势略显狼狈。 她显然也被这一突发的意外弄得措手不及。 呆愣了一会儿,完全没有缓过神来。 最后,还是靠旁边的小丫鬟快步上前去扶了她一把。 金媛媛脸上才浮现一抹绯红从楚跃身上站了起来。 整件事发生得太突然。 所以无论是现场围观的人也好,远处站着的随行侍卫也罢,都没有人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躲在不远处的一侧,舒窈站在原地心中直叫可惜。 “唉!我刚才怎么会出去走那么一圈?!” 她懊恼地想着。 此时,小丫鬟一手扶着金媛媛,另一手紧张地查看她手臂与脸颊是否有擦伤。 “姑娘,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尴尬万分之下,她只能低头掩饰羞意,头也不回一头冲进了停在旁边的马车中。 “我……我有点困了,想上马车里休息一会儿……” 她一边躲进车厢一边支吾地说。 因此大家也都识趣,并没有人继续追根问底。 反而默契地转移了注意力。 “还不赶快起来?” 眼看时间过去好一会儿。 还看见楚跃仍然蹲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楚翊终于皱起眉头走到他面前,冷冷开口问道。 这时,楚遥赶紧抢上前去伸出手准备帮忙,一边扶着他,把他拉起大半个身子来。 伤口处传来的刺痛感几乎让他站不稳脚步。 但他却强忍着,硬是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最终第一个注意到楚跃背后异样的情况的是舒窈。 她原本正低头看着他们摔倒的地方。 第69章 止血草 忽然发现其中一块岩石竟隐隐泛着红色。 “诶?这石头为什么会是红的?好奇怪……” 她忍不住指向那一片露出血色的痕迹。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楚翊随即低头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看到了那些染上了血渍的石头表面。 这一下,原本微微皱起的眉间顿时更加紧锁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仔细查看了楚跃的伤势。 只见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情况虽不算危急,但也急需处理,以免感染恶化。 他皱了皱眉,神色严肃,立刻回头招呼站在一旁的小厮。 “去,找些止血草药来,尽快。” 小厮听得吩咐,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原地转了一圈,显然完全不知道“止血草”到底是哪一种草。 他对草药一无所知,只能苦着脸望着四周光秃秃的土地。 此时舒窈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她脑中迅速回想过去,曾偶然听闻过的几种具有止血功效的草药。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块阳光充足的斜坡上。 那里的植物和记忆中的一味叫做“紫花地丁”的草药非常相似。 她眼中一亮,指着那个方向说道:“哎呀,那边开的小花好可爱!”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抬脚跑了过去。 她这一番举动,在围观人群中看来却有些不合时宜。 在众人眼里,家人受伤倒地的情况下。 一个年轻女子还能笑得出来、跑去摘花。 于是,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吧,家里人受了伤,还有心情摘花玩?” 另一个人接着附和道:“可不是嘛!哥哥都伤得这么重了,她却满脸笑容,一点规矩都没有,太不像话了。” 更有一人皱着眉头摇头叹气地说:“不帮上忙也算了,还跟着添乱。要是我们家的孩子,早就要被打手心教训一顿了。” 几个正在路边歇息喝水的人一边交谈,一边朝这边投来指指点点的目光。 那些嘈杂的评论声随风飘进舒窈的耳朵。 但她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依旧神色坦然。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扒开覆盖着草叶的地表,将那一丛紫色花朵连根采下。 确认采摘完毕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指尖沾到的泥土。 接着转身径直奔向不远处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边,准备清洗这些新鲜采集到的草药。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又有熟悉她模样的人发出了一声惊诧的低呼。 “那个女孩……好像是姓楚的那个吧?” 旁边一位不明所以的人立即凑上来问道:“谁啊谁?你认得她?” 最先发话之人得意地挑起眉毛,压低声音继续讲述起来。 “就是楚家最近新过门的那位‘傻媳妇’呗。我亲戚表姐的大姨子有个远房亲戚,之前刚好在隔壁金府做工,亲眼见过这位姜姑娘呢,听说平时行为怪异,跟个孩子一样。” 听到这番议论的舒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认真搓洗着手中的花草,心里却不禁苦笑了一下。 原来传言竟已经传得这么生动详细了吗? 不过现在还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她将手中洗净的紫花地丁小心捏干水分。 随后,朝刚刚处理伤势的方向疾步走去。 风吹起了她略显凌乱的一角发丝。 这家族关系拐来拐去可真复杂。 看到有人对舒窈评头论足,议论她刚才不小心造成楚跃受伤一事,楚跃心里急坏了,恨不得立即站出来替她解释一二。 他本就性子直,再加上对舒窈有情,更是不忍心看她被人指责。 但他刚要开口,却猛然感觉到背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几乎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只得咬牙死撑着不出声,脸上冷汗直冒。 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而一旁的楚遥是个嘴巴笨、不懂得表达的人。 虽然他内心比谁都清楚,舒窈并不是故意伤人,也明白她的性格不是那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皱着眉。 在那里憋了半天脸都快涨红了,也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帮她说情,只能默默地站着,手足无措地看着舒窈一人被众人围着。 相比之下,在这混乱气氛中显得最冷静的是楚翊。 他的脸色始终没有丝毫变化,目光淡然地掠过那些仍在议论纷纷的人。 最后停在坐在水边、神情沉默的舒窈身上。 片刻后,他迈步走上前,顺手轻轻拍了一下楚跃的肩膀。 随后伸手扶着他慢慢走到路旁的一块大石头边上,让他坐了下来。 “川旋,你先别愣着。” 楚翊语气温和。 “赶紧去弘安寺那边问问,看看有没有可以处理外伤的药卖。时间耽搁久了,怕伤口发炎。” “阿遥。” 他又回头对着弟弟叮嘱道。 “你看好你哥哥,我离开之前千万别让他随意走动。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找你嫂子帮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楚跃交到了楚遥手中。 安排好一切后,他便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转身离开。 “哥,你要去哪里?” 楚遥听出楚翊话里的异样,顿时紧张起来,急忙问了一句。 楚翊转过头,冲着他点点头。 随即抬手拍拍弟弟的手背,宽慰地说:“不远,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 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语气放慢了一点补充了一句。 “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你嫂子帮忙。” 这番话听得楚遥一头雾水。 他忍不住满脸疑惑地望着大哥的背影。 嫂子…… 能帮什么忙呀? 自己照顾自己都不一定照顾得好吧? 而就在楚翊才走出几步的光景里。 这边的舒窈已经从远处捧回一大把洗干净的紫花回来了。 花瓣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楚翊脚步未停下,余光却早已留意到了那一抹紫色。 待走近了几步后,他眼神微凝,目光如炬,立刻就认出舒窈手里握着的。 正是他此前正打算设法寻来的那味草药。 他不由得停住脚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疑虑。 他朝舒窈招了招手,轻声道:“阿窈。” 舒窈眨眨眼,一脸无辜的样子抬起头看他,嘴角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 第70章 魅力 哎哟,这么快就被他看出来了? 这家伙的眼睛怎么就这么毒? 果然不愧是聪慧绝顶的楚大人啊。 为了掩住自己的小心思,舒窈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 先露出一副极不愿意、略带不满的神色,装作不太想理睬的样子。 嘴上虽不说,她已经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戏还是要演足一点,否则岂不是太容易就破绽百出了? 只见楚翊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草。 然后低声说道:“可以把你摘的花给我看看吗?我想确定一下,是否是真的那种药材。” 舒窈故作惊讶地扬起眉,犹豫了一会儿,又嘟囔了几句。 这才缓缓将手中的花朵递过去一两朵,一脸“委屈”地道:“你要是早说用得上,我可以帮你采更多嘛……不过我现在也不多了,给你这两朵意思意思就行了。” 她是那么认真地演着戏。 “阿窈真是个好孩子。” 楚翊语气柔和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舒窈一时间语塞,只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 这也太敷衍了吧? 当她真还只有五岁小孩子的心智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嘴上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这具身子确实是十五岁的少女模样。 嗯,没错,就是十五岁,身体和面容都处于豆蔻年华之际。 然而灵魂却是成熟老道得很! 想到这儿,她低头抿唇笑了笑,嘴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楚翊没有注意她的小表情,只是微笑着转身离开。 手里那朵野花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迈步朝弟弟楚跃的方向走去。 他找到了一条干净帕子,轻轻地铺在石头上。 紧接着将刚才采摘回来的叶子一片片仔细摘下、去掉杂碎。 他又从旁边捡起一块稍圆滑的石头,开始用力碾磨叶片。 直到变成细腻的一团绿糊糊浆汁。 最后,他将其用帕子包成一团,制成了一块简易的止血药膏,并细心地敷在楚跃腿上的伤口处。 那药膏刚接触皮肤的时候。 首先是一股凉丝丝的感觉。 随后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疼痛。 但奇怪的是,那种令人揪心的刺痛竟慢慢减轻不少。 重复处理了几次之后,原本还在汩汩流出的鲜血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只留下几缕深褐色的痕迹。 边上围观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不少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种平日里不起眼的小野花,居然还有这般妙用!今天算是见识长了不少,真是开了眼界!” 一位老大爷捋着胡子感叹道。 “可不是嘛!这样的野草我们村里后山大片大片都是,没有想到它竟然是有疗效的药材,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值钱却又十分珍贵呀!” 他们听完这些分析后顿时眼前一亮。 脑海中的小算盘转得飞快。 只要是药就有它的价值,就意味着能变卖换回钱财!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人更加关心采到神奇野花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实在太巧了些吧?偏巧这个时候就被找到一种如此有效的止血之物……” 另一人接过话茬儿:“嗨,那个小姑娘罢了,我想大概就是运气好吧,恰好碰上而已,能有多深的道理在里面。” 可是第三个人却露出不太赞同的神情。 “我觉得不能这么看,大家想想……那位楚家少爷刚刚受伤,还是她第一个注意到的……” 接连三次如此精准的应对举措。 怎么可能每次都归结于偶然? 人们再回头望向那位所谓痴傻的楚家新少夫人时,眼中神色已然变得复杂起来。 只见她五官端正俊秀、神情坦荡明澈,毫无传言中呆滞愚笨的样子。 反倒透露出一抹聪慧灵秀的气息。 这样的女孩,难道真的是传言中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吗? 就连楚翊也在心底产生了动摇。 也许事情远不像传闻所说的那般简单…… 他的疑心并没完全散去。 越是与舒窈相处,他心中那股不安便越发浓厚。 总觉得她像是在故意装出一副不懂事的模样,甚至有时候会怀疑。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原来的舒窈。 总而言之,舒窈并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傻。 若她真是一位神志不清、行为失控的痴傻之人。 又怎能在这短短几日里,准确记住那么多千字文上的字词? 而且更不可能冷静地提醒他们楚跃受伤的情况,并迅速找到可以用来止血的植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楚翊也逐渐放下了些许警惕,慢慢理解了舒窈这个人其实非常单纯。 依照他的细致观察,她待人真诚直率,并没有太多心机,也没有恶意。 这种性格反倒让楚翊放下戒备,并最终下定决心让她继续留在楚家。 正因为她身上有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魅力。 此刻楚翊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目光锐利,看得舒窈从脊背泛起一阵麻麻的战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男人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正当舒窈想要再确认他的神情之时,楚翊却又突然收回视线,转身对着旁边的兄弟们低声交代几句重要事宜。 众人收拾完现场之后,整理好行李,整顿完毕,一行人这才迈步向山顶方向走去,目标明确——弘安寺。 原本楚跃坚持要骑马返回府中,但楚翊担心兄长伤口因颠簸再度撕裂,只得从山脚下借来一辆老旧的马车,亲自护送楚跃回去安心养伤。 接下来赶路的过程中倒是波澜不惊,一路上都很顺利平静。 只不过,一旁原本总是笑眯眯的金媛媛却明显沉默了许多,脸上笑容也不复往日灿烂。 整个人像是陷入深深的思绪,频频走神。 “媛媛,你是担心阿跃吧?” 趁着身边无他人注意,舒窈轻声开口问道。 金媛媛手中拽着的一块手帕立刻紧绷起来。 她慌张抬头,急忙回答:“谁……谁会担心他!” 呵,果然如此啊! 看来她是猜对了。 这一对欢喜冤家,果然是天生一对,怎么看都是一脸相配的模样! 金媛媛被她看得脸都红了。 那目光带着一丝调侃,让她更觉不自在。 “阿窈,你要是再笑我,我真的不理你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味道。 第71章 唯一的底气 舒窈在心里直叫唤。 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金媛媛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简直想捂嘴偷笑了。 不过为了保命,还是忍住了。 “阿窈~” 金媛媛被她盯得越发害羞了,脸上已经热得像烤红薯一样烫。 她索性抬手就去挠舒窈痒,想要转移注意力。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笑我!” 舒窈这人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弱点,但就是特别怕痒。 尤其是腰部位置,碰都不能碰。 否则就像被点住命门一般毫无抵抗能力。 “哈哈哈……我错了……我不笑了……哈哈哈……饶了我吧……” 她一边笑着躲避,一边试图求饶。 可惜越是挣扎动静越大,笑得更大声了。 “还敢不敢笑了?” 金媛媛见自己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手指继续不停动作,嘴角挂着胜利的笑容。 “不,不敢了……” 舒窈明明能躲开的。 毕竟身手不差,但她怕伤到金媛媛,于是只能任由这个调皮捣蛋的人儿随便欺负。 “真的不敢了——你快收手吧!” 唉,做到这份上,也真是够义气了! 宁可忍受挠痒也要保护对方安全。 舒窈觉得自己都可以拿一个“最佳友人奖”回来! 金媛媛闹完以后,心中的烦闷也随着打闹一扫而光。 整个人神清气爽。 “我根本没担心他啦……我只是觉得他力气太小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错! 她不就是往他怀里扑了一下。 结果对方不仅没有稳稳抱住她。 反而还弄伤了自己,好像她有多沉似的。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嘟起了嘴巴。 金媛媛一直给自己找理由,就想让自己别那么内疚。 或许不是自己太重了,是他不够努力…… 舒窈点点头,装作认真思索了一番的样子。 “对,他确实弱得离谱!连个女孩子都抱不动,简直是丢尽了男人的脸面!” “对啊!连个女子都抱不住,这种人简直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舒窈语出惊人地补刀道。 金媛媛:……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舒窈是力挺她的。 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耳? 莫名有些刺痛感。 “其实也没那么差劲吧……” 金媛媛琢磨了半天,最后小声回了一句,声音像是细蚊,几近呢喃。 心里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她说不清楚,反正就是…… 也许那个人也不是全然无用? 舒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一个女人一旦动了感情,什么姐妹情深都得靠边站。 算了,懒得管这两个人了。 她现在也看明白了,再纠缠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还不如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舒窈想到快到晚饭时间了,肚子也有点饿了。 于是立刻甩开还喋喋不休的金媛媛,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范家府邸。 “你说,范若菱那个贱人明天会来吗?” 范吴氏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喝着茶,一边皱眉问道。 她正忙着准备明天寿宴的事宜。 从早上一直忙到了夜里,终于有了一丝空闲,这才想起了这么一茬。 旁边的丫鬟伺候着给她梳头。 听到夫人的话手一抖,连忙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说:“夫人赏脸请她过来,那是给她面子。她若不来,岂不正好看一场热闹?反正以她的身份,要是连夫人的寿宴都不敢来,怕是以后都没脸在京城立足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哪敢不来?” 范吴氏冷哼一声。 “别忘了,我可是她长辈。” 那丫鬟一看主子心情不错,立刻趁热打铁,更重地添油加醋道:“更何况,夫人一句话就能让她们母子颜面扫地。她要是真胆敢缺席,那就是大不敬!这种事落在外人眼里,传出去都能让她臭名远扬!” “说得对。要是她真敢不来,我就找个由头参楚翊一本,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范若菱唯一的底气。 就是她儿子。 如果能够顺利把楚翊拉下马。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谁能让范吴氏寝食难安了。 范吴氏越想越兴奋,心中翻涌着无数的念头。 她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绣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想象着范若菱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便像是饮了蜜糖一般甜蜜。 这种激动的情绪,让她久久难以入睡。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巴不得范若菱在众人面前出丑。 那个人就是瞿夫人。 瞿夫人一向是看楚夫人最不顺眼的一个人。 说起来,范吴氏虽然也对楚夫人有不满。 但到底还隔着一层亲戚关系。 当年楚夫人还没出嫁的时候,范吴氏就在背后对她有过些打压。 可自打楚夫人出嫁后,两家之间的往来就渐渐断了,矛盾也就随之淡化,不再那么尖锐。 可是,瞿夫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因为她与楚夫人同父异母。。 从小到大,瞿夫人就一直活在姐姐的阴影里。 无论家里人还是外人,都喜欢将她们俩做比较。 可惜的是,不论她怎样努力,似乎总也赶不上那个叫“范若菱”的女人。 每当谈起范家的两位小姐。 邻里亲族都无不称赞范若菱温文尔雅、才德兼备。 更有甚者甚至说她是庶出的闺女,是个妾室所生的孩子。 她的心中怎能服气? 明明自己才是父亲最喜欢的女儿! 可偏偏为什么,范若菱自小无人照顾、少有人疼爱,却处处赢得别人的心? 终于等到楚家出了事、衰败没落的那一刻。 她才觉得自己真正熬到了出头的日子。 然而这样得意的生活还未享受几年,麻烦又重新找上门来—— 楚翊强势崛起了。 每回一提到楚翊,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说上一句。 “这么有本事的楚大人,是他娘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 好像只要有一个好母亲,儿子便必然成才。 这样一来,楚夫人的声望也随之高涨起来,连带着被奉为贤良典范。 而她呢? 不但自身不如对方。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被拿来当作楚翊的陪衬。 这就让人更难以接受了吧! 范似云越想越是难受,心中郁结难解。 这口气咽不下,憋得她几近窒息。 她心里怎么可能服气? “你都安排好了吗?” 瞿夫人语气阴冷地问道。 第72章 另有阴谋? 丫鬟发现到她心情不好,一颗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她微微低头,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说出每个字。 “夫人请放心,一切该交代的都已经妥当处理完毕,绝不会有半点闪失。明天按照计划进行,肯定万无一失。” 瞿夫人不仅怨恨楚夫人。 就连整个楚家的人都恨不得连根铲除、彻底毁掉。 前两次的行动失败都是因为她考虑得不够周全,出现了疏漏才导致结果不如意。 这次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第三回反击,必须一举成功。 稍有差池,她都承受不起这代价! 这一次计划巧妙之处就在于,是借助了府中的老太太之力来收拾他们。 一旦计划出了点岔子,也能顺势把锅甩过去。 毕竟那才是主事人。 谁会去怀疑一位老夫人背后另有阴谋? 那老东西已经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对那个水性杨花的范若菱心存怀念! 真是老糊涂,毫无远见! 哼,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了! 一想到明日可能发生的一切。 比如楚家被整得焦头烂额甚至陷入混乱。 瞿夫人的嘴角上扬,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当她还沉浸在这番设想之中时。 门外急匆匆跑来一个小丫头,跪地禀报。 “夫人,老爷已在西院卫姨娘房里歇下了,奴婢不敢打扰。” 瞿夫人一听,脸色骤然变了。 盛怒之下,她猛地站起身来,抬手一挥将桌子上刚沏好的茶具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器清脆地碎了一地。 随后,她一边拍着面前的桌子,一边恶狠狠地破口大骂。 “不就是个勾魂夺魄的小蹄子嘛!竟敢抢了我的男人,十足十的狐狸精!” 往日虽然也有不满,但好歹面上过得去。 瞿侍郎对她这位正妻尚算敬重,每个月多数时间都在她的正房度过。 可自从她被罚跪在祠堂后,这种勉强维系的表面平静便被彻底打破。 瞿侍郎甚至连装模作样的礼节都省去了,完全倒向那个靠色相邀宠的小妾。 中元节当天,朝中文武百官与皇亲国戚一同齐聚宫中。 在喜庆祥和的氛围里欢度佳节。 灯火辉煌,笙歌阵阵,热闹非凡。 皇宫依照旧例,在德麟殿举办了年度盛宴,规模盛大。 按照宫中的规矩,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属皆可受邀参加此次宴会。 身为大理寺少卿,年富力强的楚翊当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地位不低,在朝堂上颇有名望,自然被安排在重要的席位之上。 往年参加这种皇家宴席时,楚翊一般会带上母亲和幼弟一同进宫赴宴。 既有天伦共享之意,也是为了应对外场合中的诸多礼仪周旋。 然而今年情况有所不同——他身边又多了一个舒窈。 “我说的那些规矩,你记住了吗?” 途中,楚夫人坐在车内不停地叮嘱着。 作为一家主母,她生怕舒窈一个不小心触了宫中的忌讳。 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舒窈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又认真。 “见了贵人,一定要恭敬行礼,并轻声问候。” “尽量少说话,不要轻举妄动,切记不能失仪出错。” “嗯,我都记得啦!还有呢?” 她一边应答,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 “要紧跟着我,万不可随意走动,更不准乱跑,以免误入禁地或碰见不合时宜的人。” 楚夫人又叮嘱了一番。 看到舒窈这样听话懂事的模样。 楚夫人不由得心头一暖,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毕竟眼前这个小女孩出身虽有几分清寒。 性情却温婉体贴,实为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阿窈真是个懂事儿的孩子!” 说完,楚夫人还伸出手,轻轻地拂了拂她额前微微凌乱的一缕碎发。 今天的舒窈装扮格外清新脱俗,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 特别是那一张脸圆润甜美,眉眼如画。 怎么看怎么讨喜,惹人怜惜。 马车缓缓而行,在京城街道间摇晃前进。 途中时不时停下避让权贵,一路走走停停。 众人终于在暮色渐浓时,抵达了皇宫正门的入口处。 进了皇城以后,顿时气氛大变。 除少数受特殊允许的大臣之外,其余的所有宾客一律必须提前下马下车。 在朱红宫门前等候,按次序排班步行进入宫殿区,不得越礼半步。 等到所有受邀宾朋尽皆到齐。 夜幕早已悄悄降临。 灯火辉煌映衬下的德麟殿,愈发庄重肃穆。 舒窈一直老实地站在楚夫人身旁,安静地低着头。 既不动也不闹。 饿死了! 真的快要饿疯了! 舒窈此时的心里,只反复盘旋着这两个念头。 这场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 自打从家中出门到现在,她已经三个时辰未曾进食。 肚子里早就没有了任何东西,只剩下一阵阵空荡的叫喊。 此时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案桌上摆满的各种珍馐佳肴。 在心里几乎要流口水,却又忍得万分辛苦,外表看来却像个神思恍惚的小傻子。 最懂舒窈心思的人,还得数楚家人。 楚夫人温柔地牵着舒窈的手,轻声问道:“阿窈,你是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面对这般体贴的问候,舒窈连连点头,就像小鸡啄食一般。 她此时真的是饿坏了! 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贵宾们还没有到齐,我们再等等。” 楚夫人耐心地安慰着舒窈。 为了避免这位从小看大的小丫头闹出失礼的场面,悄悄从宽大袖口中掏出一个小小布袋包着的果脯。 当舒窈一眼看见那鼓鼓囊囊的小布包,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从包中拈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蜜渍桃脯,轻轻地放进嘴里。 霎时,一股甘甜的果香充满整个口腔。 旁边的人群开始低声议论了。 “她在吃什么呀?闻着就挺香的,感觉比我府上厨房做的更诱人……” “我刚才还没觉出什么,一看她吃得这么开心,我自己胃也开始咕咕叫了……” 不少围观的贵女纷纷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个小袋子上面。 第73章 恶作剧 这些身处皇宫中的贵族千金原本就不认识舒窈。 自然也不会带着任何恶意来看待这个陌生女子。 反而是看到她这副率真模样,觉得此人纯真坦率,甚至有点惹人喜欢。 但就在议论四起之时,一道冷哼如刺般插进了这一片祥和。 “真是毫无礼仪可言!”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皇宫正殿!如此失态像话吗?这不是把乡野粗俗的行径带到圣殿之上吗?” 此话一落,气氛骤然凝滞。 不少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循声望去。 有人悄声发问,带着好奇道:“那位是谁啊?听口气她好像认得那位坐在楚夫人旁边的少女。” 一位穿着绣着深色云纹的华服女子冷笑一声。 正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瞿家大小姐。 只见她微微昂首,眼中写满了讥讽与不屑。 “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她不是别人,就是被楚家长辈接回府的那位‘痴傻庶女’啊!” 一旁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可是……我看她举止并不像个痴儿啊,反而显得聪慧可爱呢……” 那神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就是一副灵巧乖顺的样子。 “我骗你们干嘛!” 看到周围人面露怀疑之色,瞿家大小姐不禁生出几分怒意。 “就算她变成灰,我都可以认得出她来!” 当初舒窈闯下的祸事,给她家里惹来了不少麻烦。 先是有不少人私下嘲笑她的家庭。 紧接着母亲因为此事受到牵连被抓去关着。 之后连祖母和父亲也开始对她疏远。 就连她的亲哥哥先前定下的亲事,也因为这事闹得没了下文。 “如果不信,你们可以亲自试试看。” 瞿大小姐心思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 “怎么试呢?” 坐在一边的人忍不住发问。 “听闻这舒氏嘴上最贪。只要听见是好东西吃食,立刻双眼放光,哪里还记得什么是体统,马上往嘴里塞得满满的。不如咱们就从这方面入手,各自备点‘特别的好东西’,让这位姜姑娘尝个鲜?” 她笑嘻嘻地建议。 瞿大小姐身边的几个小姐闻言,登时便兴奋起来,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拿什么东西送过去才好呢?” 几位闺秀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只见瞿大小姐冷哼一声。 “这个还不好办?外面园子里到处都是各种小虫,随便捡几只不就成了。” “这……不太妥当吧?” 听到如此恶劣的提议,其中一人有些迟疑地开口。 “不过是跟她闹着玩罢了,说好听了是试探一下她,又不会真伤到她一根汗毛。” 瞿大小姐压根没打算就此作罢。 说罢直接命令小丫鬟前去办理这件事。 没过多久,那名小丫鬟果然拎回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自家小姐手上。 盒子一打开,赫然装着一只正在鸣叫不止的知了。 看到这一幕,瞿大小姐首先带头行动起来。 其他几位小姐也不甘落后,纷纷参与进这场捉弄人的恶作剧之中。 有人蹑手蹑脚跑出门外挖蚯蚓。 还有人突发奇想用泥捏了个糖人的样子冒充真的。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找来了好几颗田螺。 最后,在场的每一位小姐手中都拿着各自的“贺礼”,互相之间展示着。 “谁先送?” 终于有人开口。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飘忽不定。 然而,几人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最初提议的那位人身上。 既然是她第一个提出来的,那么按照规矩来说,自然也得由她来打这个头阵。 瞿大小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脸色一僵。 原本,她满心打着如意算盘,以为可以借他人之手将此事做出来。 既显自己慷慨大方,又能让舒窈难堪丢脸。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平日里看上去一个个能说会道、热情好客的人。 现在竟没人愿意跳出来出这个风头。 可是她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恨意压过了所有的顾忌和面子。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舒窈如何在大庭广众下出丑出洋相。 只能,亲自出马。 “我去就我去。” 她说着话站起身来,语气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你们瞧好了,我倒是不信她还能玩什么花样。” 说着,她提起衣裙绕过座位上的障碍物,一边迈步,一边将手中那个精致华丽的木制礼盒牢牢抓在手中,径直朝着舒窈所在的方位走去。 那边正端坐主位一侧的楚夫人眼尖地看着这一幕。 几乎是瞬间便绷紧了神情。 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楚夫人何故这般神色紧张呢?” 瞿大小姐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我又岂敢吃掉你身边这位大小姐不成?” “你找阿窈干什么?” 楚夫人知道,这个人没安好心,所以语气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楚夫人别多想,”瞿大小姐嘴上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只是看着她孤零零一个人,心中不忍,所以特意带来几位我在闺中时结交的好友,让她认识认识、攀一门人脉。”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珠玉饰品。 “楚少夫人,要不要一起过来走动一下?” 最后,她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舒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舒窈眨眨眼睛,面带淡淡的笑意回应。 “我认得你。” “哦?” 瞿大小姐略微有些惊讶,声音微扬了一下。 舒窈继续笑盈盈地说道:“你跟那婆婆……一路货色。” 一瞬间,瞿大小姐面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哎呀,你瞪起眼来愣是比乡下养的那头水牛还要圆上三分!” 舒窈对没有好感的人素来毫无耐心。 她一边说话一边还微微仰起下巴,语气中带点讽刺。 直接把楚夫人先前的一番话丢在了脑后。 瞿大姑娘原本来的时候还打着算盘——先哄着舒窈,让她把手里那块糕点给吃下去。 但眼下局势完全不像她设想的那样发展。 非但没能让舒窈顺从就范。 反倒是把自己气得心跳加速、胸口起伏不止。 “这叫什么比喻!” 她在心中愤然骂道,面上却不得不压着情绪,心里已经忍不住想,这个舒窈果然和传说中一样难缠得很! 第74章 重修旧好 “你居然拿我跟一头水牛作比较……” 瞿大姑娘的脸色骤然发青,牙关紧咬着嘴唇差点要渗出血来。 若不是心里还有打算,只怕当场就要摔杯翻脸。 但为了大局,她只能强忍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恐怕是楚少夫人饿糊涂了吧,才会说出这种话。巧了,我这儿正好准备了一点小零食,不知道楚少夫人有没有兴趣尝尝?” 她说罢便轻声道。 说完这番话的同时,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轻轻伸手将摆在桌上的那个食盒推到了舒窈面前。 那个盒子通体漆成朱红色,雕刻着精致繁复的牡丹花纹。 “多谢瞿姑娘一番好意,这份人情我们领下了。只是阿窈自小肠胃娇弱得很,凡是入口的食物,都需要反复筛选、精心挑选才行,否则一不小心就犯病。” 楚夫人见状立刻挡在舒窈身前。 她才说到一半话时,又有几名穿着不同衣裙的闺阁女子走进来了。 几个年轻女子齐刷刷地围坐在舒窈左右,纷纷张口替瞿大姑娘帮衬打圆场。 “咱们瞿姑娘都放得下之前的恩怨误会,诚心想同楚少夫人重修旧好了。楚夫人这般推三阻四的做派,实在有些让人寒心。” 其中一个姑娘率先开腔道。 “是啊,楚夫人也太过戒备了一些吧,就是小小几块果子而已嘛!怎么着,难道还会害怕里头藏着毒药不成?” 另一名眉目伶俐的姑娘顺势补上一句。 楚夫人是大人,不好跟这几个年轻女孩斤斤计较。 正准备耐心地解释几句,以免场面尴尬。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附近几桌的其他几位夫人便围了过来,热情地寒暄问候、说笑搭话。 这边说着家里的琐事,那边问起近来的状况,使得楚夫人根本抽不出空来顾及舒窈。 她虽想回身照看儿媳,却也只能点头微笑。 “多年不见楚夫人,没想到风采还是那么出众啊!” 一位身穿锦缎、戴着金钗的妇人率先开口。 “侯夫人过奖了。” 楚夫人微微一笑,礼貌回应。 她虽面上保持得体,心里却不免有些狐疑。 毕竟这些平日里极少往来的妇人们,今日竟如此热络。 “听说楚夫人不久前在城外遇到了险情,可有受伤啊?” 另一位圆脸夫人故作关心地探问道。 几位夫人似乎串通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轮番缠上楚夫人说话。 从子女婚事聊到家宅安宁。 她们的目的显然不是真来叙旧的。 而是借此将楚夫人的注意力从舒窈身上转移开。 让她们如愿了,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舒窈站在不远处,目光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出戏码,心下早已明镜般清明。 这事,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唉——果然,人一多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而麻烦往往不会只来一次。 就在舒窈思绪游移之间,忽然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靠近。 “楚少夫人快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姑娘款步而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摊开了自己的手帕。 露出里面团团圆圆、看起来像极了芝麻丸子的食物。 “这是徐记最新推出的一种糖丸哦,”她眯着眼睛继续说道,“听说刚出来的,我就特地为你挑了一把,带过来让你尝尝鲜!” 舒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真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好糊弄、软乎的小柿子吗? 连这点拙劣的示好都做得如此敷衍! 但表面上,她依旧温婉大方。 “都是给我一个人的呀?” 她轻轻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惊讶。 “当然是给你一个人!” 那位蓝衣姑娘连连点头。 “你赶紧吃一个看看,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听到这句话后,周围的几个姑娘也顺势凑了过来,站在舒窈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 舒窈低头看着手中的几颗糖丸。 但她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着急吞下这所谓的“新鲜甜食”。 相反,她轻轻抬起手掌,做出一副格外珍惜的模样。 然后缓缓地用两指捏起这几颗糖丸,一片片地将它们仔细包好,再郑重其事地收入随身佩戴的荷包中。 “真是太谢谢这位姐姐啦!” 她笑着抬起头,真诚而感激地道谢。 “干嘛收起来啊,你现在就吃了嘛!” 原本还在笑意盈盈的蓝衣姑娘闻言脸色一滞。 “我想留到以后慢慢吃。” 舒窈轻轻地说道。 那姑娘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随即,她又换了一个说辞,非要亲眼看到舒窈把手中的丸子吞进肚子里才算完事。 “你说你带回去吃,万一不吃了怎么办?丸子就得要趁热现吃才香!放久了就变了味,连口感都没了。” “可不是嘛,”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女子紧接着接口,“这也是何姐姐辛苦做的,是她的一片心意。我们大家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的。可不能让她这份情意就这么白费掉,你说是不是呀?” “不怕没有,我们这儿还有更好吃的呢!” 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眉飞色舞地补充道。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加入这场“催促”,三言两语,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整个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似乎人人都在替她着急,非逼着舒窈当场吃下不可。 面对这样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催促,舒窈却没有半分慌乱和失措,只是神色如常地转过话头,笑着轻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好味道可以尝啊?快让我瞧瞧看!” “看,这个叫马蹄糕。” 人群中站出来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兴奋地从怀中取出几片翠绿的叶子。 一层层小心地打开,露出几块形状规则的小点心。 “这个是肉干。” 另一个披着薄纱上衣的少女故作嫌弃地打开了手边的一个小盒子。 里面的肉干却是用特殊处理过的模样,赫然摆放着几条红棕色的蚯蚓。 随后,瞿家大小姐也缓缓走过来,从身边侍女手里接过一份礼物。 只见她笑盈盈地举起它介绍道:“这叫酥肉哦,吃起来特别脆,嚼起来咔嚓响的那种,味道可好了!” 舒窈微眯起眼睛。 第75章 果然是个傻子 随意地看着她们争先恐后送上来的所谓珍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笑出声来。 这些所谓的“佳肴”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难道就是大周朝的贵家小姐吗? 一个个说起谎话面不改色,演得还像模像样的。 不仅会伪装、会吹嘘。 欺负人都欺负得理直气壮得很。 这些人眼里面哪里有她舒窈。 又有哪个是真的把她当作楚家的少夫人来看待? “楚少夫人,您怎么一直不动手啊?” 其中一个人突然出声,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戏谑。 “不会是对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看不上眼吧?” 说着,她还不忘给舒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怪笑。 见状,舒窈心里立即明白过来,这一幕分明是个圈套。 这些人表面嘻嘻哈哈、一团和气。 其实暗地里的用心却极深。 她们如此兴师动众地摆下这等局面。 不仅是为了看她的笑话、让她难堪。 更大的目的恐怕是要从她的反应中试探出性格。 前两次她都能巧妙化解、安然脱身。 恐怕已经在不少人眼里留下了疑惑。 瞿家那个看似天真无害的小丫头敢于率先出击。 恐怕也是身后早有人在撑腰指使罢了。 可她舒窈究竟是谁? 从小到大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 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这群小角色欺负得了的存在? “先吃什么好呢?” 舒窈站在众人中间,脸上神情带着几分认真。 眼前那些摆在盘子上的昆虫被阳光照得发亮。 “先吃什么好呢?” 她轻声自语。 周围一片寂静,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众人都愣在原地,盯着她那张略带兴奋的小脸,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说话。 不但没躲开,反倒凑近去摸了一下那些东西。 舒窈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轻轻碰触到了其中一只蝉虫。 尖掠过它的甲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围观的人一个个看得心惊胆战,脸色发白。 不少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生怕那些恶心的东西也会不小心沾上自己。 那是虫子啊! 怎么能碰! 有人心中忍不住尖叫出声。 可是碍于场合,只能默默吞下心中的不适。 有的人干脆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了。 这些小姐们一个个养尊处优,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别说动手去拿这些东西了,就是远远地看一眼都会皱起眉头,嫌恶不已。 这些东西虽然说是她们送来的。 其实不过是仆人们代劳,手都不愿意直接接触一下。 然而舒窈却仿佛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 她的手指稳稳抓起那只虫子,轻轻翻转打量了一下。 舒窈捡起那只蝉,小心翼翼地从盘子里捏起来,在手中扯着翅膀。 那虫子还在动弹,似乎还想挣扎脱身。 “她……她真的用手抓啊……” 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响起。 “呕……太恐怖了……我受不了了!” 旁边的姑娘终于承受不住,捂住了嘴,一脸苍白地退到一边,强忍着没有呕吐出来。 “果然是个傻子!” 另一个角落传来毫不掩饰的讽刺声。 原本还对传言有些怀疑、心中抱有一丝疑问的人,此刻也都彻底放下心来了。 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这是虫子? 看她那一脸高兴的样子。 难道是真打算把这些东西吞进肚子里吗? 人群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快吃啊!你倒是动嘴啊!” 瞿家大小姐捂着鼻子催促着,几乎是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皱眉。 等了半天,急死人了。 “可是一只太少了吧,分不过来……” 舒窈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还有点懊恼的样子。 “我的天呐,她竟然还嫌不够!这不是吃饱了撑的犯贱是什么?!” “笑死我了,这也能馋成这样,虫子都要抢着吃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别说了……我真的快要吐出来了……我实在忍受不了了。” 周围的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舒窈并没有在意别人的看法,而是认真地拿起手中的蝉虫,缓缓靠近自己的嘴唇。 那副迫不及待要咬下去的模样,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瞿家大小姐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巴巴地望着舒窈的动作。 只要舒窈吃了一口,她立刻就把这事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这位传说中的楚少夫人,可就要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了。 然而就在大家几乎都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 舒窈偏偏在这时候停下了动作。 她的手臂悬停在半空中,手中的蝉虫依旧在轻轻扑腾着。 而她的目光,则静静地看向远方。 在一片惊叹声中,她笑眯眯地站了出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娘最疼阿窈了,我最爱的也是娘。我想把这些美食带回去给她尝尝,让娘也开心一下。” 说完这话之后,她并没有停留半刻。 而是迈着小步子朝着楚夫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娘~” 她的声音甜美。 楚夫人坐在席间正与几位熟识的贵妇寒暄着。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后,立刻抬起头来。 确认是自己的女儿叫自己,她便赶紧朝旁边的妇人们微微行礼道了个歉。 “失陪片刻。” 话语刚落,便连忙起身迎向舒窈。 “娘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好东西!” 舒窈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把手中的盒子打开。 楚夫人低头望了一眼,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眉头紧蹙,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打翻了那个装满点心的盒子。 散落的糕点掉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响。 舒窈愣了一下,却没有哭也没有恼。 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楚夫人,眼神里满是困惑。 “阿窈,你没有碰过这些吧?” 楚夫人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舒窈先是点了点头。 随即又摇了一下头,一脸孩子气的模样,看得楚夫人更紧张了。 这一下,楚夫人皱眉问得更加着急起来:“你快告诉娘,你吃了吗?” 舒窈仍旧笑着说:“不是的哦,我一点都没有吃!我是想着要留着先给娘吃的嘛,娘最好吃了!” 她的话甜腻又懂事。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楚夫人强压住心里不安的情绪,紧张地追问。 第76章 吓得六神无主 舒窈则依旧笑嘻嘻地回过头去,伸出手指向不远处那几个正在悄声说话的姑娘。 “是她们送我的呀。还说什么特别好吃,非要我尝一口才好——” 舒窈因为从小就长得稚气未脱,一张娃娃脸人见人爱。 所以无论碰到谁都喜欢叫人家姐姐。 “你们……真是太欺负人了!” 楚夫人一贯性格温婉平和,极少发火。 但这次不同,一想到有人竟然这样设陷阱想要害舒窈,内心怒意顿时升起。 “这是天子脚下、皇宫之中,竟会发生这种事!” 她愤愤地握住了舒窈的手。 “我们楚家虽然不敢说是大雍的顶流世家,可也好歹是个正正经经的官宦之家。” 话到最后,她已拉起了女儿的手。 “阿窈,别怕,咱们这便去找皇后评理去!让她评一评,到底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楚夫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而且看模样不像是虚张声势。 那些偷偷犯错的姑娘们心中一下子慌了起来,纷纷转过头来求助地看向瞿家大小姐。 看情况不好收场,几个刚才还在嬉笑的女孩顿时变了脸色。 她们顾不得礼仪,急忙上前一人拽住瞿小姐一只手,低声求救似的齐声道:“大小姐快想想办法,不能让她们就这样去找皇后啊……不然咱们都完蛋了!” 瞿大小姐这会儿心里也乱得很。 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本只是想要给楚少夫人一点颜色瞧瞧。 没想到对方竟然反应如此激烈,还大有要将事情闹大的趋势。 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严重的后果,她心里就愈加不安起来。 她虽然是瞿家的嫡女,在这些贵妇圈子里也算有些体面和地位。 但要是真的被皇后知道,那可是动辄牵连全族的大事。 她可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就是开一个玩笑嘛,怎么当真了?” 瞿大小姐灵机一动,连忙把这件事说成是一次轻松的小恶作剧。 她装作一副天真无邪、毫无恶意的模样。 她清楚,现在唯有将整件事情描绘成一次年轻人之间寻常的玩笑,才可以洗脱自己的责任。 要是楚夫人不依不饶,倒显得她小题大做了。 而且这样一来,旁人恐怕还会觉得是楚府仗着身份,欺负她们几个年幼女子呢? 这对她的形象反而有利! 脸皮厚的人,连阎王都不敢惹! 这世上不怕你做错了事,就怕你不敢硬着头皮扛下。 只要她够强硬,别人说不定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谁也不愿意跟一个死不认错、又嘴硬心狠的人纠缠。 楚夫人听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堂堂楚家主母,平日素有贤名,为人公正严谨,最容不得这种虚伪轻浮之事。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瞿大小姐竟敢在这种场合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一番话说完,只气得她胸口一阵翻腾,几欲昏厥。 “是啊,楚少夫人现在不好好的吗?楚夫人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小心别人说您心胸太窄,跟小姑娘们较劲。” “几个年轻人的小打小闹而已,何须如此动怒?” “皇后公务繁忙,岂能为这点小事叨扰?楚夫人身份尊贵,就别和这些小丫头一般见识了!” 几位和瞿家交情不错的夫人们纷纷帮腔。 她们本来就与瞿家关系密切,平日里常有往来。 再者,若是让楚家人揪住这一点小事不放。 将来一旦开了口子,其他家族在类似事件中都难以立足。 因此这几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劝阻。 实际上却是在偏袒瞿家,打压楚府。 看到有人撑腰,瞿大小姐顿时恢复了几分气势。 有了这些人从旁帮衬、声援之后。 原本紧张兮兮的她此刻终于重新找回了信心。 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躲闪了。 她昂起头,表情带着几分冷漠。 “楚夫人不会连个玩笑都受不了吧?” 如果楚夫人继续纠缠此事,那就是太过斤斤计较。 这话一出,反倒是把矛头指向了楚夫人。 楚夫人此时才惊觉,自己非但没有压服住对方。 反而已经被围堵在一个道义上的尴尬境地。 如果不就此收手,她便是不近人情、难堪大度。 若是忍让,那就白白让这些人在言语之中得利。 一时间,她脸色惨白,却又无力反击…… 明明就是她们故意的! “不准你们欺负我娘!” 舒窈感受到背后楚夫人的变化,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出,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楚夫人面前。 “哎哟喂,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护人的。” 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虽然看起来傻头傻脑的,有点不太机灵,但她懂得护短也是好事,至少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 另一人笑着附和。 围观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不少人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们哪里欺负她了,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被指着的几人立即反驳。 “是啊,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一个小姐装作无辜的样子开口说道。 几个小姐嘴上推脱着责任,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把错都归到舒窈身上。 “开玩笑?” 舒窈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们。 “对啊,也就是逗你玩而已,难道你还当真了?再说你也没有真的受伤吧?” 那位小姐理直气壮地说。 舒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随即弯下腰,伸手捡起地上那些爬来爬去的小虫子。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她就果断地朝那几位千金小姐丢了出去。 一瞬间,大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啊……这些东西好恶心,快拿开!快帮我拿走啊!” 其中一位小姐手舞足蹈地拍打着肩膀上的虫子。 “救命啊!这是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呜呜呜,太吓人啦……” 另一个姑娘一边跳脚一边连连后退,差点跌倒。 这些姑娘平日在家备受宠爱、娇生惯养。 何曾见过这种生物,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丫鬟们见状想冲上前去帮忙收拾,却反倒被自家小姐的动作惊得连连闪躲。 场面越发混乱,完全不清楚是谁撞到了谁,又是谁绊住了谁。 总之整个大厅像炸开了锅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玩呀!” 舒窈开心地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笑出声来。 第77章 不愿服输 最先回过神来的瞿家大小姐满脸怒意,气急败坏地指着舒窈大骂道:“舒窈,你也太过分了!居然敢扔我们虫子,还让场面变成这样!” 不远处的瞿夫人听到自己女儿被如此羞辱和惊吓,顾不得仪态,立刻奔了过来,一把将瞿大小姐搂进怀里,心疼地问道:“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看见母亲赶来,瞿大小姐顿时眼泪夺眶而出,一头扑进她的怀抱里哭诉道:“娘亲……刚才,她,她把我头上扔虫子啦……好可怕……” “舒窈,你胆子真是不小!” 瞿夫人怒吼,她的脸色涨得通红。 “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简直不成体统!” 其他几人家中的母亲也陆续赶来。 她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便纷纷开口指责楚夫人和舒窈二人。 “这种傻乎乎的孩子就应该关在家里,好好看管起来才行吧?带出来就该看得紧一些,怎么能让这种没头没脑的举动伤到别人?” 其中一位妇人冷冷说道,眉头拧成了疙瘩。 “楚夫人,您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好修养,教出的儿媳怎么会如此轻率放肆?赶紧让她给我儿子赔礼道歉!” 另一位贵妇也跟着附和着。 “我的宝贝儿……”有位母亲一见自己的孩子受惊还没缓过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吓坏了,楚家这是要把我女儿怎么样才能甘休?!” 又有其他人插嘴说:“楚夫人,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莫非是仗着您的儿子是大理寺少卿,在朝堂上有那么点儿面子,就能纵容这不懂分寸的小妾媳妇胡来吗?这也太不像话了。” “舒窈不过是个新进门儿的儿媳,就算她年纪尚小,做事莽撞,楚夫人您作为长辈难道也不能稍微拦一下、点拨一下吗?现在可倒好,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了。” 她们张口就骂,言辞尖锐,根本不去细问发生了什么事,好像舒窈真的犯下了多么严重的过错似的。 舒窈被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到了楚夫人背后。 眼中噙着眼泪,带着一丝委屈,喃喃低声地说:“不是我说的话……她们先前还要跟我玩儿呢……那些东西也是她们自己送我的啊……我只是拿了她们的东西扔出去而已,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楚夫人本应生气的脸反而渐渐平静下来,露出几分慈柔之色。 “阿窈,来,娘给你擦擦手。”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心疼。 她从袖中抽出素净帕子,仔细地替舒窈擦拭手上沾上的泥渍。 “楚夫人,我们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这样置若罔闻?听不见我们说什么?”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道:“别以为你有个做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就可以目中无人,随意践踏大家的家教与规矩!我们都是官眷,可不是能让你任意欺凌的人!”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地责问与指控。 原本一直沉默的楚夫人此刻却显得镇定自若。 “不过是一群孩子间的玩闹,谁还没年轻时捣鼓过一些调皮把戏?至于这么如临大敌,仿佛要拿刑杖来惩罚她们不成?” 她缓缓站起身,语气轻松,却又透着三分讥讽。 “若是连一场无心之玩笑都无法容忍,那倒是各位太过拘泥于所谓规矩了吧。” “这话不对!” 人群当中有妇人愤愤然地站出来。 “我女儿的身上竟然被扔了虫子,这样的行为怎么能叫玩笑?简直是羞辱!” 楚夫人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冷笑一声回应道:“哦?那不如请您先问问,这些虫子、草叶、脏物究竟是打哪来的?是不是刚刚还躺在她们赠予舒窈的礼盒当中?还是说你们想让我背负罪责之前,压根就没弄清事实真相?” 几位夫人都一时语塞,脸上流露出尴尬而不安的神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言语。 还有人不死心,妄图转移注意力,想把过错推到舒窈头上,冷笑道:“除了她还能是谁干的?那傻子脑子不清楚嘛!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这么说,您是在质疑御林军失职了?” 楚夫人淡淡地说道,声音不疾不徐,神情也平静得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位夫人慌忙解释,气焰立刻就蔫了下来。 涉及皇宫的安危问题,谁能承担得起这样的指责呢? 宫中戒备森严。 若有人说防守疏漏,让这些肮脏之物轻易混入。 那就等于是对整个皇宫安全体系的否定。 她们哪里有这个胆量说出口? “刚刚发生的事,在场的人可都看见了。” 楚夫人目光冷冷扫向之前帮忙遮掩的几名妇人。 “那些东西可是瞿家大小姐几个亲手送给阿窈的。” “还是哄着阿窈一口一口要往下咽的。” “对吧?” 刚才嚷着的几位夫人们顿时笑不出来。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全都噤声,低下头不敢再与楚夫人对视。 其他人见状也都闭上了嘴,生怕一不留神惹祸上身。 唯独瞿夫人还在纠缠不清,不愿服输。 “就算如此,也不能往别人身上扔啊!”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试图找回些气势。 “一个小姑娘的脸面金贵得很,要是出了事,你能负责?” “瞿夫人这话有毛病了吧。” 楚夫人不紧不慢地驳斥,语气始终从容。 “是你家姑娘先惹事的,我家阿窈回个手还不能啦?这也不成规矩了吗?” “她能跟我的闺女比吗?” 情急之下,瞿夫人脱口而出这句话,似乎已经彻底乱了分寸。 一听这话,舒窈立马露出生气的表情。 “娘,她说我傻……” 她小声控诉着,声音里满是不甘。 楚夫人心中一阵心疼,赶紧低头温柔地看着女儿,柔声道:“瞎说什么呢……阿窈才不傻!阿窈是最聪明的乖孩子。” 舒窈扁着嘴点点头,声音轻轻软软,又有些固执地说:“嗯……阿窈聪明……阿窈最乖。” 众人纷纷无语,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这傻丫头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 竟然能让堂堂楚夫人这般袒护着、宠溺着? 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一旁默默观看一切的楚翊,脸色平静如常。 第78章 被人诅咒了? 然而他的双拳早已在衣袖之下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瞿家先前遭受过的教训还远远不够深刻啊。 而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楚翊书房深处的一个秘密夹层里藏着他亲笔书写、亲自保管的一本名册。 这并非普通的记事簿子,而是一份记录死亡名单的账本。 凡是被他亲笔写进这本书里的官员。 无论官阶高低、权势如何,几乎都逃不过悲惨的下场。 此时此刻,正当人们各怀心思之时,原本还与同僚闲聊说笑的瞿大人突然鼻头一痒。 那一瞬间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一个响亮之极的喷嚏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阿——嚏!”一声,顿时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内容。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和沉默。 瞿大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伸手揉了揉鼻翼。 按理来说,如今正是盛夏时节。 屋外烈阳似火、暑气逼人。 为了避暑,屋子里四处都摆放着大块大块的冰盆。 可即便如此,空气仍然闷热无比。 四周人群拥挤,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湿漉漉的衣物黏在背上让人难受异常。 这般气候怎么反倒让自己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 被人诅咒了? 他心中隐隐不安,忍不住想到一种古老的迷信。 “人在背后被人念叨”,莫非是有人私下讲我的坏话? 又或者是某个仇人暗地搞鬼? 瞿大人开始环视周围的官员,一双眼睛来回扫过那些或谈笑风生的脸庞,试图从中找出可能的嫌疑人物。 是那位一直跟自己争夺尚书位置已久的左侍郎吗? 还是那个多年以来就对瞿家颇有成见的顺德侯? 亦或者是前几天还在朝堂上弹劾自己的那个姜御史? 思绪一一闪过脑海,他一边猜测,一边盘算对策。 但万万没有怀疑到就在不远处的楚翊。 “外面怎么这么吵?”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低沉威严的声音。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皇上与皇后并肩而来。 龙袍凤衣随风微微飘动,仪仗庄严。 还未走进大殿,两人便远远听到了从殿内传出的喧闹纷乱声。 康帝神情顿敛,眉头紧锁。 皇后也不由得露出了几许不悦之意。 站在近前负责执掌礼仪的大总管赶忙快步上前,低声派人出去打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很快所有的事情便清清楚楚地呈报给了陛下。 当今大周国的康帝正值壮年,三十有六,容貌方正,仪表堂堂。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蓄着一对修整得极为精致的八字胡。 他在听到这一件传闻之后,并未立刻表态发怒。 反而微微睁大了双眼,惑地反问道: “爱卿说,当真是为了冲喜,特意娶了一个痴傻的女子回来?” “陛下,的确有这事情。” 王总管站在御前,双手捧着奏折,腰弯得极低。 康帝听后神色微怔,眉头轻皱,目光微微一暗,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惋惜。 “这个楚翊才华横溢,仪表堂堂,文采风流,朝野上下少有人能出其右。朕一向颇为赏识此人,每每在群臣面前也多次称赞其才。若不是朕膝下无合适的公主可以许配,早就准备让他当驸马了……没想到到头来他竟是娶了个……傻子回来。” 皇帝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如此良配本应天成,怎料却成了这等局面,真是太委屈他了。” 皇后自幼聪慧过人,心机深沉,此时见圣上面带叹息,略作思索,嘴角轻轻一笑,柔声进言:“陛下的爱才之心普天同庆、天下皆知。不如借今日之机,赐下一道恩旨,让楚大人另结良缘,也算是对他的体恤。” 岂料康帝只是淡然摇头,否决得毫不犹豫。 “你还不了解楚翊。这人是个重情守义之人,忠贞不渝,性情极为坚毅。像这类背弃发妻、另觅新欢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也不屑于做的。” 皇后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一顿,心头微微一滞。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恢复一贯端庄大方的笑容。 “臣妾向来居于宫中,难得接触外臣家事,自然对这些不大知情,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这句话倒真说进了皇上的心坎上。 的确,她贵为国母,身处后宫,极少有机会深入了解朝廷大事和臣子私事。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随即轻轻拍了一下皇后娘娘的手背,语气温和地说:“是啊,正所谓后宫不得干政。你能守礼如初,恪守本分,这才是难能可贵之处。你不熟悉这些大臣家事,也很正常。” 话音未落,只见康帝缓缓站起身,拂袖而起,转身朝着殿内走去。 随着一声响亮高扬的通报从王总管嘴里传出:“圣上驾到——” 紧随其后又是另外一句,“皇后驾到——”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大厅顿时一片肃静。 先前还有几分喧嚣嘈杂的大殿,顷刻间安静得掉针可闻。 厅中的王公大臣和命妇夫人们赶忙整衣跪拜,低头行礼,动作齐整划一。 只听得“咚!咚!咚!” 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俯身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帝淡淡点头,抬手道:“平身。” 待君臣二人已在高台上主位就座后。 众人才敢纷纷谢恩。 “谢陛下。” 随即依礼回到席位坐下,不敢再多发一语。 皇帝与身边不远处正坐姿端正的秦王低声交谈几句,又与诸位亲王寒暄几句。 随后目光无意间投向人群之中一位气宇轩昂之人。 那人身形笔挺,神色沉稳从容。 即便身处闹市之中,依旧不改其冷静沉思的模样。 正是楚翊。 只见康帝面带笑意,开口问道:“楚爱卿,听说你已大喜,正式成亲了?不知今日你的夫人是否也到场来了?” 楚翊万万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一时猝不及防,立刻起身,神情略显惊诧。 他整理好衣袖后朝上拱手作揖,恭声回禀道:“回禀陛下,臣已经娶了正妻。” 话一出口,满堂寂静。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就被旁边站着的秦王接过了话题。 只见秦王面带笑意,神色自如地上前半步。 “陛下,说起这位少夫人啊,她可不是普通人,有胆识有手段。不如请陛下亲自召见一次,也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大开眼界?” 听言,康帝果然来了兴致,微微挑眉看着秦王。 第79章 赴宴 “哦?朕倒要听听,你竟然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难道你们见过?” “中秋那日王府设宴,臣妾生辰的时候,楚少夫人曾前来赴宴。” 秦王回答得很含蓄,并没有直言那次舒窈差点在府中出事的情况。 那批突如其来的刺杀者身份至今仍旧成谜。 这件事令他耿耿于怀,始终难以释然。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对舒窈的态度悄悄发生了转变,心底多了一些猜忌和疑虑。 他细细回想过去种种细节,越发觉得那个女子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么单纯。 毕竟,当初他是故意安插进府中的两个可疑之人。 怎可能无缘无故就死于池塘之中? 此时,殿上的众人听着这场对谈。 “既然连秦王都称奇,想必这位楚少夫人确实是不同寻常。” 康帝听了之后点头应下,却并未立即下令传召。 尽管他话语中透露了几分兴趣。 但因男女授受不亲之礼,在未明确认可之前,他仍保持着一丝克制。 秦王却并不急于这一时,他早已胸有成算。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随即转向殿中央,道:“皇兄,今天乃是中秋佳节,正是普天同庆、阖家团聚的好日子。难得众位文人墨客齐聚于此,不知大家意下如何——不如请在座才子佳人为这个节日献上一些节目,既添喜气,也增风雅?” 秦王妃作为王室贵妇,又与丈夫恩爱多年,自然是深知丈夫的心思。 当下便心领神会地接口道:“王爷说得好!既然如此热闹非凡的场面,确实应该安排个有意思的比试助兴才是。” 说完,她随手自头上拔下一支极其精致夺目的发簪。 “那就将这支簪子权当彩头。” 她高举簪子向四周示意。 “谁要是表现最佳,便可将它纳入囊中。” 听到这一提议,群臣纷纷附和,掌声随之响起。 “秦王此言甚妙,既有新意又有心意!” “臣赞同王爷想法,愿积极参与盛会以表诚意!”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赞成。 朝堂之上,众人低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有的人眼中闪着精光,似乎早已预料到这场局势的变化。 整个大殿的气氛微妙起来。 康帝微低着头,脸上原本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些。 他的双手紧贴膝头,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原本祥和的笑意已从唇边退去。 他目光微微下垂,视线落在龙案之前那些恭敬作揖的大臣身上。 他身为皇帝,执掌乾坤社稷。 连自己的言语都未必能号令群臣、一呼百应。 可这秦王不过是随意地说出一个想法,便立刻有人应声附和。 朝中这些老油条们的动作之快、态度之明确令人咂舌。 看来这老虎终究还是养大了啊。 曾经那只在自己羽翼之下长大的猛虎。 如今已经拥有獠牙与利爪,随时可能跳脱桎梏、反扑主人。 往日种种扶持提拔之举,原是为了制衡朝局,却不曾想反而让他坐拥权势,逐渐有了自立的根基。 如今朝中人心倾向,竟然隐隐有被架空之势。 权衡利弊之后,康帝神情平静地下令。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办了。” 这边女宾席上早已开始沸腾起来。 尤其是年纪到了婚嫁阶段的姑娘们。 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裙,描着最时尚的妆容。 这是她们展示自我风采的好机会,一场难得的盛会。 若是能在众多达官贵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将来择偶之时,自然会多了几分筹码与选择的余地。 几个胆大的小姐率先站出来表演。 或弹琴,或吹笛,也有舞剑或展示书法绘画的。 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尽全力展现自己。 贵族人家的女儿自小就学习各种技艺。 虽不至于个个成为名家大师。 但基本功扎实,至少也要掌握一项可以在重要场合可以展示的技能。 一个一个节目轮番上演。 舞台前早已围坐满了人群。 舒窈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观看着。 在这个与她来自的时代格格不入的世界里。 既没有手机也没电视和电脑,生活显得异常无聊单调。 难得有机会亲眼见证如此精彩的演出,自然舍不得放过一分一秒。 “哇哦,这姐姐怎么腰那么软……” 她惊叹着喃喃自语。 “哇,这位小姐姐写的字也太漂亮了!” 舒窈不由再度发出赞叹声。 看着舞台上那一纸墨迹淋漓、笔法清秀的书作。 她内心充满了羡慕之情,心想要是前世练一手好字就好了。 “天呐,这音乐简直比现代的钢琴小提琴还震撼!” 舒窈边看边忍不住发出感慨,眼睛紧盯着台上的表演,嘴巴里还不停地赞叹着。 “哇,这跳得也太好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在一旁陪坐的楚夫人瞧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便一边微笑着,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瓜子,轻轻剥开外壳,递到她面前。 “阿窈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们就多看一会儿。” “太喜欢了!” 舒窈毫不掩饰地点点头,眼里放着光。 “看得我都想上去学一学啦!” 楚夫人又轻轻追问一句:“那你最喜欢哪一个呢?是刚才那个舞剑的,还是唱歌的那一位?” 想了想,舒窈抬起头来,神情认真地回答道:“每个都很好啦~都很棒……” 她说得诚恳。 “你看她们一个唱得柔婉动听,一个跳得身姿翩然,这些表演的小姐姐都不容易,可不能偏心呀。” 大家听得她这一番话,纷纷笑出声来,场面一时其乐融融。 正看得入神时,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 “不知道楚少夫人可有什么特别拿手的技能呀?” 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一名衣着艳丽的年轻姑娘冷笑一声。 “别替她说好话了!一个傻子会有什么真本事!” 这话如同冰水一般泼了过来,让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没错,这话确实很扫兴。” 另一边的人随声附和,“我们今日是为贵妃贺寿,不是来看人发呆的。” 但也有不同意见的声音飘了出来。 第80章 要抗旨不遵? “倒也不必如此刻薄,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楚少夫人说不定还藏着咱们不懂的新花样,叫贵人眼前一亮也不可知呢?” 这个人语气含笑。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你一句我一句,或明里或暗里,都说舒窈应该上台露一手才算是回应大家的好意。 其实不过是存心找茬、趁机嘲讽罢了。 楚夫人眼看情况不妙,连忙想要开口替舒窈挡下这份难堪。 她刚刚欲言又止间,一位宫女已经从人群之中缓步走了过来。 她来到两人面前,向楚夫人行了一礼。 “回禀楚夫人,方才贵妃听闻楚少夫人身具异禀,力气非凡,十分惊讶,已特地上报给了陛下——陛下。” 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陛下对此事颇感兴趣,特派奴婢前来传旨,请让少夫人跟宫中的女侍卫较量一番。” 说完之后,那宫女略作停顿,然后继续道:“楚少夫人劳烦即刻随奴婢去后面稍作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楚夫人脸色陡变。 “这可不成……” 还没想好该如何推拒,她就急切地说出口。 那位宫女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地说道:“楚夫人是要抗旨不遵么?” 闻言,楚夫人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 “不敢有此心啊……” 她嘴唇颤抖,一句话说得几近哀求。 然而,还未等她再言语几句。 旁边的宫人已经将一脸懵懂的舒窈搀扶起身来,带离了原地,走向后台方向。 现场顿时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各种议论纷纷传来,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凝重起来。 她满腔着急,又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怒意。 但此事既是贵妃亲口下旨,且已传了命令,她实在无力阻止。 即便只是出些丑,倒也不算什么要紧大事;可若是因此触怒了皇上,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了啊。 楚夫人急得团团转,心急如焚地盼望着儿子楚翊能赶紧明白过来。 在皇后面前替舒窈美言几句、挽回一下局面。 舒窈随即被人带入偏殿之中,宫人端来一套蓝色短打的衣服供她更换。 她在镜子前来回转动了几圈,细细打量身上衣装。 眉眼之间尽是愉悦,十分中意这一身打扮。 旁边伺候的几个宫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眼中藏着轻蔑之意。 换作是其他大家闺秀,被要求穿上这样一副粗陋短打的样子。 只怕早已羞愤交加、气恼难平。 “楚少夫人,请这边走。” 一名身穿深色太监服饰的人走进来,声音干涩却恭敬地说了一句。 等舒窈穿戴妥当后立即领她出去。 舒窈一路上目光四顾,神情不惊不惧,步伐轻快。 此刻,大殿正中央已经改造成了一座临时擂台。 几位武将率先上场较量了一番之后,轮到了御林军中的武士们依次登场。 为保比试安全顺利进行,所有上场之人皆不得携带兵器。 “精彩!” “果然是副统领,这身手名不虚传!” “那位武状元也很厉害啊,都撑过四轮了!” 正当此时,舒窈随引路之人步入观礼区域。 她刚刚站定,殿内的气氛便正好达到了一个高峰。 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擂台打斗场面,不由得热血澎湃,心跳都跟着加快了起来。 拳脚之间,拆解精妙,招法利落。 舒窈看得投入极了,简直恨不得亲自登上台去比划一番。 “楚少夫人,您一会儿就要上去了。” 她身旁的太监轻声提醒道。 “什么?” 舒窈一怔,脑袋一时转不过来,疑惑地看着那太监。 见状,太监有些焦急,再次低声说道:“您一会儿就要上去比试了。” “啊?” 她还是没听懂,“我……和谁比?” 这时,太监抬手朝对面指了一下。 那边正站了一排神情严肃的女子。 个个身形矫健,目光如炬,身着侍卫服,腰配佩刀。。 看到这一幕,舒窈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是要和这些女侍卫一起上台较量? 男卫们的大赛刚刚落下帷幕,奖赏也被颁发了下来。 现场热闹还未平息。 接着,便轮到了女侍卫的比赛。 “怎么还不撤擂台,是不是还没比完?” “等等吧,听说还有女卫上场的环节呢!说不定更精彩!” 这类场面并不常见。 尤其在宫中,更是难得一见。 此刻,许多贵夫人围坐在席位上,神情专注、兴致勃勃地观战。 有些人还在底下暗暗开起了赌局,想趁机押上一注。 “咦,那是楚家刚娶进门的新少夫人吧?怎的她也会在这里?” “你这都不知道?听闻是秦王妃向贵妃举荐了她,让她也加入今日比试。” “可这位姜小姐,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怎么能打得过那些从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女侍卫呢?我看啊,有人故意让楚家出丑罢了。” 此番议论之声渐渐传入人群中。 而最开始并未多留意此事的楚翊。 正是在耳边听得这般议论之后,方才抬眼朝着擂台的方向投去一眼。 可当他在人群之中终于找到那站在擂台边的身影时,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那人确实是舒窈。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楚翊迅速将视线收回,扫向不远处端坐着的秦王。 果然,在对方眼角唇角间,隐隐藏着笑意,带着一丝得意之色。 楚翊心头一阵沉重。 秦王此举,名为推举女子参赛。 其实是以他人之手施以打击,是典型的借刀杀人。 他此时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若论武力与实战,即便是聪颖过人的舒窈。 恐怕也不是那些经年受训的侍卫对手。 这场面虽名曰比赛,但对她而言,却犹如身处生死险境一般。 殿中的众人不少人也是心下忐忑不安。 而金媛媛作为金夫人的女儿。 坐在母亲身旁,早已忍不住站起身来,眼中透出满满的焦躁。 她看着台上,那个舒窈依旧一副毫无准备的模样。 站在那里仿佛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清楚。 这让金媛媛急得像是被人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她猛地扯住身边的母亲,声音颤抖。 “娘!你快让爹想办法呀!阿窈真的不会武功,这可是女卫比武啊……让她去对付那些训练有素的高手,这不是等于送死吗?要是打起来她只会挨揍……真的会出事的!” 身为舒窈从小到大的好姐妹,金媛媛心里最清楚她的底细。 第81章 羊入虎口 文不能舞剑,武不会打斗,甚至连个鸡都不敢抓。 现在却被硬生生推上了这种场合。 简直就像是羊入虎口,毫无生还之力。 “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贵妃面前胡言乱语?挑唆娘娘下令让阿窈上场……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凭什么要跟那些女卫较量?明摆着就是要害人!” 她边说边攥紧拳头,眼眶都红了。 “你声音小点!” 旁边的金夫人被吓得赶紧伸出双手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 “这里是哪儿你不清楚是不是?皇后娘娘还有那么多妃子可都在场呢……你要真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不只是阿窈倒霉,咱们全家都脱不了干系啊!” 她说话的语气都已经带上一丝哀求。 “可是……阿窈她——” 金媛媛挣扎着想再争辩一句,眼里蓄满了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 “别可是了。” 金夫人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反倒更加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就算咱们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那是宫里下的旨意啊,哪是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可以随意反悔更改的?” 然而,她还是继续低声道:“娘也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但你也明白现在的处境……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说在了实处,并没有一句哄骗的成分在里面。 老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们所在的可是皇宫深处。 这里随便走几步,可能就会遇到一两个身居高位的朝廷重臣。 而金家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官员家庭,父亲那点儿权势。 在这些真正的权贵眼里就像是一根筷子,根本拧不过粗壮的大腿。 所以此时此刻最好的策略,只能是稳中求安。 尽量不出头、不要乱来。 先看看局势会不会出现转机,如果实在无计可施,也要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 至少不能把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赔进去。 金媛媛还想张口辩驳几句。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金夫人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给生生逼了回去。 那个眼神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就算真要救,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不是还有楚家的人吗?你瞎着急个什么劲儿!” 金夫人的语气十分冷漠。 “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麻烦!” 此时的金夫人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金媛媛不敢再继续触她的眉头,只能乖乖闭嘴,垂头丧气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场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 但很快,比武台那边又爆发出一阵喧闹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原来新一轮的比试即将开始。 两位身穿戎装的女护卫率先登场。 她们身姿矫健、动作利落。 在台上来回几个腾挪便引得众人一片惊叹和议论。 舒窈正好排在第二组出场,不一会儿就轮到她上去了。 当她迈着平稳的步伐登上高台时。 全场不少人都不禁投去好奇的目光。 她的对手却是一名身材极为魁梧的女子。 足足比舒窈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厚、臂膀结实。 看台上许多人一见到这样悬殊的体格差距,都不由得为舒窈捏了一把汗,心中暗暗替她担心起来。 “怎么连这样的小姑娘也被招进了女卫?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有人忍不住在一旁低声议论。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女官微微皱眉,听见这句话后立刻轻声插了一句。 “你这话可小声点儿吧,那人可是楚少卿的妻子呢。” 皇后娘娘本来刚刚离席了一会儿,恰好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眼便看到了擂台上的场景,神色不由得微怔了一下,似乎略显诧异。 她随口问了一句:“这比试安排是谁做主的?” 身边的宫女连忙低头回应道:“回娘娘,这位是秦王妃特意推荐的,贵妃后来也在皇上的面前提过几句。” 听到这个回答,皇后轻轻抬起眼睛。 望向不远处正坐在高位上的的贵妃。 皇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她们…… 什么时候竟如此亲密起来了? 不过,皇后只是短暂地思索了一瞬,随后便收回目光。 此刻显然还不是细想这件事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台上的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进行。 由于前一组刚刚结束,舒窈迷迷糊糊间被身旁的人轻轻一推。 就已经站在了众人注目的擂台上了。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有些茫然无措,脑子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 整个人站在台上呆若木鸡。 对面那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女卫见她迟迟没有动作。 “得罪了。” 话音未落,已疾步向前奔来,右臂猛然挥出一记直拳,径直冲向舒窈面门而去。 这名女卫虽然体型彪悍,却毫不笨拙。 脚步轻盈敏捷,出拳刚猛利落。 一看便是身经锻炼的武者。 “小心啊!” 看台上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胆子小的姑娘们早已捂住了眼睛,甚至有人闭着眼睛低声祷告。 但出人意料的是,舒窈当然不可能站着等人打。 她忽然间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两只手慌张地捂住脑袋,脸上写满了害怕与惊恐。 紧接着,她转身便跑,脚下一发力。 在擂台上来回跳跃奔逃,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 那名女卫落空,顿时愣了一瞬,望着舒窈四处乱窜的身影有些发蒙。 虽对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心生怜悯。 但她也深知这是公务在身,不得懈怠。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追了上去。 于是乎,场面迅速转变成一幕颇为滑稽的画面。 一个在后头紧追不舍,一个在前头狼狈逃窜。 乍眼望去,哪像是比试较量。 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任凭女卫如何猛扑抢攻,舒窈只要轻轻踮起脚尖,顺势一侧身、一个转身,就刚好能够避开攻击。 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边而过,连衣角都没被碰到分毫。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身材健壮的女卫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滴落。 而反观舒窈,却依旧是那个上蹿下跳、精力充沛的小兔子,不知道累一般四处狂奔,并且边跑还边哇哇大叫。 人群中渐渐响起一阵窃笑和议论声。 第82章 是个活宝 “这女人还真是耐跑!” “可不是嘛,都跑了多少圈了?竟然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以前只听人说起这事怪得很,如今总算亲眼看了一回。” “简直就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居然能在那种情况下疯跑这么久……真的太滑稽了!” 只见舒窈一路奔跑得张牙舞爪,动作滑稽荒唐,把围观的人都快笑岔了气。 连原本神情严肃、坐于高处观战的帝后都不禁展颜露出了笑意。 “楚爱卿,你这夫人可真是个活宝!” 康帝哈哈一笑,露出一抹畅快的神情。 他说完后微微转过头去,看向站在一旁、身穿朝服的楚翊,眼中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楚翊站起身来,衣袖一动。 “回禀陛下,拙荆行事无状,确属失礼,竟令陛下如此开怀大笑,是下臣家教不严。” “无妨无妨。” 康帝心情格外舒畅,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笑道。 “有她在,宴会气氛都热闹不少。难得看到有人这般有趣,寡人觉得十分开怀。” 皇后也笑着附和道:“楚少夫人性格爽朗、言谈自如、天真烂漫又带着些调皮,这样的性子倒是让人欢喜不已。她让众人轻松欢笑,何错之有?反倒应当嘉奖才是。” 她端坐在位,笑意温婉,却掩不住眼神里的赞许。 楚翊听罢只是轻轻拱了拱手。 然而,在那低垂的目光里,却隐约有一抹寒光闪过。 他心中冷意渐升,这些人可以毫无顾虑地拿别人取乐,甚至将一个臣子妻子当作笑话来看待。 这份轻慢不仅没有风度,更是对他极大的羞辱。 说话间,舒窈的脚步渐渐变得缓慢下来。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显然体力开始不支。 身后紧跟其后的女卫看准这个时机,猛然咬紧牙关,脚下用力加速冲刺。 她们已经围绕着比武场奔跑快要一刻钟之久。 这一路追击虽然消耗极大,但也正是考验双方意志与反应的时刻。 若是连对方都追赶不上。 那这女卫的威信可就荡然无存了,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别追了,我真的跑不动啦!” 就在脚步声逼近耳边的一瞬间。 舒窈突兀地停下脚步,一边大喊着一边转身面对来者。 女卫由于冲得太急一时来不及收住步伐。 整个人猛地撞进了舒窈怀里。 两人被撞击之力冲击得双双晃动几步,最终只听见一阵混乱之声。 那名身材健壮的女卫踉踉跄跄几步,直接撞翻了一旁坚硬的木栏杆。 舒窈却被狠狠甩倒在地,捂着胸部连声哀叫。 “不行不行!真的不能跑了!我上气不接下气!” 上面尚未下令停战,作为比试的一部分。 这场竞技便未真正结束。 那位刚刚才摔出老远的女卫咬紧牙关,忍住身上的些许疼痛重新撑起身体。 她握拳的手指关节泛白。 片刻之间,再次朝着舒窈发起进攻,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舒窈惊恐万分,眼睛闭得死紧,身子本能地缩成小小一团,双手紧紧护在胸前。 “住手!” 发令之人,则正是负责主持今日比试的女卫队长。 “禀告陛下,此局结果已决出,由楚少夫人胜出!” 此话落下,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人们瞪大了双眼,难以相信眼前所见竟是真实的。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满脸震惊与疑惑。 这样突如其来的胜负判定,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舒窈居然赢了宫廷女卫?怎么可能!” 最先忍不住发出质疑声的,便是瞿府的大小姐瞿露。 她是今天这场闹剧背后的推手之一。 此刻脸色骤变,满眼不敢置信。 原本大家不是说好要让舒窈当众出丑。 受些小伤也好让她知道深浅,从而知难而退? 可是眼下局势怎么突然就脱离了控制。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瞿夫人同样脸色难看,眉宇间布满了阴云。 她之前还特意和秦王妃串通好。 两人私下达成共识,打算借这次机会给舒窈一个惨痛教训。 秦王妃也确实没有食言,出面帮忙安排了一切,将舒窈送上了擂台比试。 按理说,舒窈那脑子不灵光、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在面对受过严格训练的王府女卫时。 不是当场重伤就是落败告终,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谁能想到,事情的发展竟完全偏离了预期轨道。 她竟然赢了! “这怎么可能?” 瞿夫人心头震惊,口中愤怒低语道。 “肯定是那个女卫故意放水了!否则怎能把胜利判给她那种蠢货?” “对啊。” 她身边的侍女附和道。 “她们连招都没真正交上,胜负根本没分吧?这样判定结果太偏颇了。” 不只是她一人有这种疑问,和瞿夫人一样满腹狐疑。 当然,认为结果公正、替舒窈说话的声音也同样存在。 “怎么不算楚少夫人赢呢?” 有人开口道。 “那名女卫虽功夫了得,却始终未能碰她一片衣角,连个边都没沾上。这不是输了是什么?” “没错呀!” 另有一名年长贵妇人接话点头。 “楚少夫人本就不懂武功,能在这擂台上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简直令人叹服!” “我说句公道话,还是楚少夫人技高一筹。” 另一位宾客端坐着评论道。 “从整个过程来看,她不但机敏过人,运气也不错。” “阿窈真是太厉害了!” 金媛媛看着舒窈安然无恙、面色平静地从擂台走下来,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地感叹。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骄傲。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楚夫人也同样是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只要平安就好……” 在刚才整个比试过程中,她的双手死死攥住衣襟,掌心里全是冷汗。 紧张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舒窈这场比试的表现太过惊艳。 精彩程度甚至让在场所有人久久难忘。 也正因为如此,之后紧接着进行的节目内容相比之下顿时显得逊色不少。 察觉到气氛略有沉闷,康帝适时挥了挥手示意。 侍卫们动作迅速地上前,合力把临时搭建的擂台撤了下来。 很快,统一穿着宫廷服饰的宫女们手托精致的木质食盘,鱼贯而入。 一道道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被依次摆在了大桌之上。 终于要开饭了! 第83章 吃货 舒窈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叫了好几次。 一看那一道道精致又诱人的美食被宫女们小心翼翼地端上桌,舒窈顿时眼睛都瞪圆了。 坐在上位的康帝见她这副馋嘴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勾。 他没有让气氛变得太严肃。 反而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随后率先拿起筷子,做了个简单的示意。 皇上既然已经动筷了,下面那些原本还拘谨坐着的大臣们自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宴会这才正式进入用餐环节。 舒窈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送进嘴里。 入口的那一瞬间,软嫩滑腻,香气四溢。 可惜的是,每一道菜分量实在太小。 就拿这一盘红烧肉来说吧,整盘里只摆了区区三块。 刚塞牙缝都不够,根本没法满足她。 而且桌上其他菜品大多都是颜色鲜艳,但分量有限的素菜。 荤菜种类极少不说,还没法让人敞开胃口吃。 虽然每一盘摆得都非常精美好看。 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丰富罢了,实际根本不够过瘾。 这…… 就是皇宫里的御膳盛宴吗? 舒窈一边扒拉着碗里那一点点饭,一边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对面的楚夫人注意到了,看她从坐下以来没怎么动手吃饭,一直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不由得也停下了筷子。 “你怎么不吃呀?” 舒窈用手轻轻拍了拍有点饿得发空的小肚子,撅着嘴说:“不是不想吃,主要是我这个身子穿着太紧,吃多了会撑着。” 她现在身上穿的是出门特意换上的修身宫装裙。 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礼仪形象,收腰又勒紧。 要是真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一顿的话,估计连呼吸都会受阻。 楚夫人听完这话,眉头都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小姑娘从小就是个十足的吃货,胃口好得很。 一顿饭至少要干掉三五碗饭才能觉得满足。 可现在为了顾全大局,居然硬生生忍住不多吃,只是为了给楚家留足脸面。 这份克制真难为她了。 “没事没事,”楚夫人温柔一笑,像是安抚小孩儿一般哄着她说,“等你这次出宫回府了,娘带你去浮曲楼好好吃个痛快,想吃什么点什么,吃到撑都没人管你。” 说完,她趁着身边其他人没注意,悄悄地把自己碗边上那唯一一块红烧肉又挪回到了舒窈面前。 舒窈虽然馋,但她没动那盘肉。 哪怕香味一直在鼻尖绕着,她依旧摇了摇头。 “娘,你自己吃吧,你年纪大了,也要注意身体……” 话音未落,她故意板起小脸,学着楚夫人平时说话的样子,语气温柔地劝着。 楚夫人默默加大力度把那块肉再次轻轻地往舒窈这边推了些。 舒窈依旧没伸手,她静静坐在那里。 “啧……一盘肉还得来回推让,楚家真的穷到连肉都吃不起啦?” 瞿夫人正憋着火没地方发。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里本就不顺,家里事、外头事搅得她心烦意乱。 如今看到舒窈不肯动筷,顿时像抓住了出气口。 “娘,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啊?” 舒窈却忽然捏着鼻子,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开口。 “确实有点酸……” 楚夫人也很配合地点点头,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对面坐的瞿夫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酸,像是放久了的饭菜混着汗味儿。” 舒窈眨眨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是不是谁上完厕所没洗手?或者是刚才从厨房回来的人还没换衣服就赶过来吃饭了?” “可能是早上出门急,忘记漱口了,口气不太清爽。” 楚夫人轻飘飘接过话茬。 她说的话听上去平静温和,不疾不徐。 瞿夫人哪听不出这是在讽她? 堂堂瞿家主母,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和她的母亲用这样的方式羞辱。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竟涨得通红,愤怒得差点失态。 “范若菱,你有啥好得意的!” 她指着楚夫人,语气充满愤恨。 但楚夫人根本懒得理会她,眼底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只见她直接夹起一块肉,递到了舒窈嘴边,声音柔软。 “阿窈乖,张嘴,趁热吃。” 舒窈原本想推脱几句,可是看着眼前的肉色鲜嫩,香味扑鼻,她终究没能拒绝这份情意。 微微张嘴,一口咬下,随即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嗯,还是肉最好吃! “你们……”舒窈母女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让瞿夫人彻底爆发。 被冷落、被忽视、被嘲弄的情绪瞬间压垮了她的理智。 一冲动之下,她竟然抓起了桌上的酒壶,想要朝那边扔过去。 动静非常大,酒壶悬在半空,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惊叫出声,纷纷投来注目。 “瞿夫人想干嘛?这还成何体统!” “这种举动也太失礼了,算怎么回事!” 邻桌的几个贵族夫人纷纷出口斥责,议论之声四起,混乱之中甚至有几位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席,生怕被卷进这样的风波里。 这时,一名坐在角落的女官忽然厉声开口:“瞿夫人,这里是宴席,可不是您家后院,请您注意分寸!” 这一声喝问如刀锋一般划破嘈杂的氛围,总算让激动万分的瞿夫人清醒了几分,手中动作迟滞下来。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失控,更糟糕的是,不远处高台之上,乾帝和几名重臣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那些贵人们的脸上早已写满不满和责备之色。 见此情形,瞿夫人终于害怕起来,手背发冷,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气势。 高台上,乾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威严却不带太多情绪:“瞿夫人此举,成何体统!” 其实他本不想插手这些朝臣家属之间的小摩擦,然而,眼前之事已经不止是个别家门争执那么简单。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她如此举动,不仅是对皇帝权威的冒犯,更是对外彰显宫廷仪规松弛的表现。 所以即便再怎么不耐烦,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训诫两句,以正风纪。 整个宴会厅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84章 大逆不道 “微臣惶恐万分!” 瞿侍郎惊得脊背发凉,额头冒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伏于地面,诚恳叩首,“皇上恕罪,罪臣实在教妻无方,回去之后定然重重管教那贱人,绝不再让她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 他说这话时头都不敢抬,语气惶恐中带着怒意,说完偷偷瞄了一眼上方的帝王神色。 随即他又狠狠地扫了站在一侧、低头沉默的贵妇一眼,眼中怒火中烧,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心中那个想法也越发坚定。 他非要把这个女人休回娘家不可! 说到底,当初自己究竟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动念娶她进门! 明知她是妾生之女,竟一时糊涂将她扶作正妻。 如今回想起来,简直昏了头! 堂堂尚书府嫡女不娶,反倒看上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妾女儿,真是瞎了狗眼,拿石头当美玉供着,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与此同时,在湖光潋滟的一侧亭台边,秦王独身一人缓缓而行,身后仅跟随着一名身穿青衣劲装的贴身护卫。 晚风轻拂,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倒映着远山与落日。 他步履悠闲,却不似赏景之人那般轻松随意。 走至一处浅滩石畔,他忽停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小包金黄色颗粒,随手撒向水面。 鱼儿见状立即跃动翻腾着游来抢食,水花四溅,好不热闹。 直到那些鱼吃饱散去,他才淡淡启声:“方才擂台上的情景…… 你可都看清了?” 侍卫闻声立刻躬身单膝跪下,动作恭敬却利索,低垂着脑袋答话:“回王爷,属下已看得真切,不曾遗漏分毫。” “真的看清了?” 秦王眯起双眼,声音低沉如水。 “那位楚少夫人出手迅猛果断,但……真未修炼过半分内力?” 他语调微微抬起,话语里尽是狐疑。 “属下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侍卫声音虽低,却异常坚决,“虽然她的动作快且精准,但属下确信,毫无内力痕迹。” 听闻此言,秦王眉心一紧,眉头深蹙。 一个没有丝毫内功修为的人,竟然能在那种速度和杀气之下轻易避让甚至反击? 而且还是面对宫中精心训练、武艺娴熟的御前女卫…… 简直是开玩笑! 荒唐至极! 他冷冷一笑,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玉佩边缘,眼神冷冽如冰:“如此说来……那件事儿……果然与舒窈无关……” 他缓缓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侍卫依旧低头跪在一旁,默然等候回应。 他知道,这位从小伺候在侧、主子最信赖的心腹之一不会凭空捏造谎言。 而那天夜里,整个现场只有舒窈活着回来。 如果不是她下的手,还能是谁干的? 一念及此,秦王的脸色愈发阴沉,几乎要滴出墨来。 王总管不仅是随他多年出宫建府的老部下,更是先皇后亲自指派、一直忠心耿耿的心腹之人。 那些不宜他亲自动手、不便露面的事情,往往都是王总管默默安排完成,堪称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竟在一场看似普通的家事之中莫名殒命…… 他焉能罢休? 怎能容忍? 但这样一位重要之人,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城郊。 事情发生的太过蹊跷,甚至连死亡的真正原因都没有查明,便已经盖棺定论。 而更令他感到愤怒和无奈的是,他连追查都不敢声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出更大的风波。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或许早有准备,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吩咐手下秘密调查此事,同时将尸体先行火化处理,以免日后引人怀疑,节外生枝。 虽然他内心万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这事儿,也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就禁不住去想。 那位昔日忠诚能干的心腹究竟得罪了谁? 又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被暗中除掉? 一天没有抓到幕后黑手,他就一天不能安心。 那种不安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日日夜夜扼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之前几次私下派出心腹调查的结果并不如意。 几次试探都像是石沉大海,甚至几次差点被对手察觉,不仅没有获得有用的情报,反倒损失了不少得力手下。 这让秦王更加警觉,同时也愈加焦虑不安。 秉持着宁肯多除一个也不能漏掉一个的原则,他在沉默中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秦王决定快刀斩乱麻,不再继续与对方周旋,务求在对方尚未行动之前先将其一网打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于萌芽之中。 “安排个意外出来。” 这是他的命令,虽未明说具体的处理方法,但他身边的亲信们早已心领神会。 “明白,这就去办。” 属下低声应命,语气平淡如水,眼中却没有半分犹豫。 长吐一口气,秦王靠在座椅上,神情才稍稍轻松了些。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但如果能借这次计划除掉隐患,至少可以暂时安稳一段时间。 可惜,主仆俩这一番动作,并未能完全瞒过乾帝安插在外的眼线。 他们刚踏出御花园不久,就有隐藏在其间的探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在最短时间内,把他们的行踪以及一些可疑言语原封不动地报告给了大内总管王公公。 等到四下无人之际,趁着宫中气氛较为平静,王公公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悄然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坐在龙案后的乾帝。 “这会儿,秦王怎么还没离开皇宫?” 听完禀告后,乾帝眉头微皱,语中透出隐隐的不耐,“朕记得今日并未召见他。” 对这个屡次越矩、心思深沉的弟弟,乾帝心中的不满已非一日两日,只是过去还能勉强容忍,如今局势微妙,便再难压抑心头烦厌。 “这里是他乾帝的地盘。” 乾帝冷冷开口,“哪能让秦王随意来去,甚至在暗中做些手脚!” 在他看来,皇权之下不容任何威胁,即便是血缘亲近的兄弟,也绝不容许放任妄为。 “陛下消消气……” 王公公低眉顺眼,口中轻声劝慰,心中却不敢有一丝大意。 他还记得几天前太医曾特意叮嘱过几句:万不可使龙体劳神动怒。 第85章 养虎为患 “秦王也不是第一次犯这样的毛病了。” 王公公缓缓地说,“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比往常都要大胆些。不过好在他目前为止还未有过明面上的动作……” 乾帝冷笑一声,“等真闹出了岔子,那就晚了!” 这句话落地,殿内一时寂静,只剩下铜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的声音。 其实,乾帝心中已经后悔不已。 早知道今日之事,就不该念及先帝临终时的情分,执意把这位最受宠爱的小弟留在京都。 如今来看,此举无疑是养虎为患。 这些年来,秦王靠着先帝留下的老班底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野心也悄然滋长。 他的胆子越来越肥,甚至在朝政大事上多次阳奉阴违,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不仅私下收买朝中官员、拉拢人脉,还在朝堂之上公开反对推行新政。 种种行径让乾帝的脸面荡然无存,心中郁结难平。 可是偏偏,他对此束手无策。 因为当初先帝弥留之际,曾于数位辅政重臣面前亲自嘱托过要他对秦王善待有加。 不仅如此,还留下了一道封存严密的密旨,目的就是要保全那位皇子一生的权势与荣耀。 那封来自先帝手中的圣旨,犹如铁券丹书一般不可撼动。 那道圣旨仿佛成了枷锁,紧紧束缚住如今这位皇上的双手,也使得秦王愈加肆无忌惮起来,时不时暗中耍手段捣乱生事、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乾帝不止一次在心中对先帝的行为感到不满和怨愤。 倘若秦王能安分守己,只做个富贵王爷,在府邸之中享乐度日,他也并不介意让他安然度过此生。 只是可惜了,这名亲王不甘寂寞,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一份窥视天下的念头,几乎可以说是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这样的心思,这样的行径,确实令乾帝头痛万分,难以释怀。 “陛下宅心仁厚,文武百官由衷敬佩,天下百姓也是发自内心地爱戴。以一个小小的秦王区区算计之心,又能成就得了什么事情呢?” 在一旁侍立着斟茶的王公公正巧送上这么几句恭维之言,语气温顺,恰到好处。 “你这张嘴巴,是不是偷偷抹了蜜糖水?” 听闻这一番话,乾帝脸上不悦的阴云顿时缓和了不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奴才怎敢讨好陛下呢?只是讲的是心里话,又怎么会胆大包天地欺瞒陛下的圣明呢?” 说这话时,王公公低头弯眉,态度恭敬而老实,整个人的模样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顺眼。 乾帝闻言不禁笑了笑,然后缓缓将谈话引向正题:“那你方才所说秦王要对付楚爱卿夫人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家少夫人不过是个生活在内宅的女子,不但地位不算尊贵,据说性子也并不聪慧,甚至有些迟钝。 这样的一个女子,真的值得让秦王亲自关注、用心留意吗? 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颇为诡异,令人不得不深思。 “其中的具体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 要不我们再多派一些人手过去盯着?” 王公公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皱着眉头思考。 他在宫中的消息素来灵通,耳目众多,几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去。 但一旦出了皇宫这个圈子,到了外头复杂纷乱的社会上,他的掌控能力就大为削弱了。 听罢这话,坐在御座上的乾帝微微颔首,随后沉思起来。 片刻之后,他用修长的手指轻叩两下龙案,发出轻微而笃定的声音,仿佛已在心中有了决断。 很快,一道宛如幽灵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宫殿一角浮现出来,动作极其敏捷且悄无声息,宛如鬼魅一般。 “继续盯着秦王府的一举一动,凡是府中任何事情,不管大小,都要如实向我禀报。” 接着,乾帝语气凝重地又补充了一道命令:“再派两个人前往楚府暗中驻守。如果楚少夫人有任何遭遇危急的迹象,必须将她保住。” 在认真分析与权衡利弊之后,乾帝最终果断地下达了这看似简单却分量十足的两条指令。 他神色冷峻,眼神深邃,显然早已察觉到事态或许远比表面呈现出来的更加严重。 与此同时,另一边正在举办的宫宴上却是一片明枪暗箭的景象,各方势力相互试探拉拢,场面极为错综复杂。 在这种环境里稍有不慎便可能会陷入被动境地,因此每一位到场之人都须得小心翼翼地应对,全神贯注提防每一个细节。 谁还会有心思真正去品尝那琳琅满目的佳肴美酒呢? 舒窈自然也不外乎例外,只是胡乱吃了个半饱罢了。 终于熬到宫宴结束之后,在返回途中,楚夫人便命马车夫不要回府,而是直接转路奔往浮曲楼。 浮曲楼乃京城之中最出名的高档酒楼之一,不仅其招牌美酒广受赞誉、远近闻名,就连那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品也是色香味俱全、风味绝佳,深受贵族人士青睐与追捧。 难得的是除了菜肴品质出众之外,服务水准也颇高,所以吸引了许多回头客常年光顾,声望一直居高不下。 正因这家酒楼盛名远播,使得这里的生意总是异常火爆,顾客盈门络绎不绝。 尤其像中秋佳节这般团聚欢乐的传统节日时点,更是常常一座难求,非得提前好些日子订位不可。 楚夫人原本并未对此抱太大希望,带着随行人等前来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 即便真的没有预留空位,至少可以叫一桌酒席打包带回家。 舒窈还未完全走到酒楼大门外,鼻尖就已经嗅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顿时令人口水生津。 没有想到此刻天色已晚,浮曲楼居然依旧照常营业,并且大堂里面坐满了客人,气氛热烈、灯火通明。 眼见即将抵达目的地,楚夫人随即停下了乘坐已久的马车,转身吩咐身旁其中一位贴身丫鬟立刻下车前往打探情况。 正当众人还在门口等候之际,那位前去问询的店小二喜笑颜开地跑回来了,口中大声说道:“几位真是来得正好啊!楼上恰好刚空出一间雅房。” 说罢他便殷勤无比地引导门外这几名人流直往二楼而去。 第86章 背后的主人 听到这话,周围人群中有一名食客满脸不悦,带着些许愤懑情绪地抱怨道:“奇怪,之前不是都说已经满员了吗?怎么现在又腾出来一间房间呢?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我们在外头排了两个时辰,腿都快站断了,可是连个座位都没排上。现在倒好,他们这些人一来反倒有了位置?是不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把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当回事儿?这太不公平了!” 门口有不少排队的客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心中非常不高兴,纷纷抱怨道。 眼看着场面有些紧张,负责接待的一位小二连忙上前打躬作揖地解释:“实在对不住各位客官!刚才那桌确实是老板亲自提前预留下来的,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是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大家,让各位等了这么久,是我们做得不对。” 他一边赔笑说着,一边深深作了个揖。 “哦,原来如此啊。那你早说不就好了嘛!” 听到小二是提前预定的说法,原本情绪激动的人们顿时觉得也还说得过去,于是大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刚刚聚集起的一些火气也随之消退了不少。 作为补偿这一次让大家久等的行为,浮曲楼的掌柜当场宣布:今天店内所有菜品一律七折优惠,并且每一桌还会免费送上一壶自酿的桂花酒。 “咱们也不能光让各位白等一场,一点心意请大家务必收下!” 掌柜热情地招呼道。 听说还有免费的好酒可以喝,刚才心头升起的一点不愉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许多食客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而这样一番妥帖又高明的操作也让在场不少顾客对这家酒楼好感倍增,纷纷表示下次还要再来。 无形中,浮曲楼又收获了一大群忠实粉丝。 “这家楼背后的主人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坐在二楼靠窗处的楚翊把楼下发生的事全看在眼里,他一边感慨着,一边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叶。 一旁跟着进来的侍从打扮的年轻人川旋则在一旁点头附和,“确实不错呢,刚刚那个小二嘴巴真挺会说话的几句轻声细语竟然能把大家的脾气哄下来。看来这店里平时训练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此时热腾腾的饭菜还没有被端上来,这位年轻主仆俩已经闲坐在那里聊天起来。 他们选择了风景最佳、视野最开阔的那个临窗座位。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坐着陪伴舒窈吃东西的是温和贤淑的楚夫人。 她耐心地将刚炒熟还带着淡淡香气的栗子一颗颗剥开去掉外壳与皮衣只留下白嫩柔软的心仁然后轻轻放进正斜倚在椅上的舒窈口中像是生怕她吃得不够精细或伤到牙口一般温柔体贴地伺候着仿佛面对什么娇贵异常的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却又满脸幸福。 而在桌子对面则是沉默寡言但心细如尘的楚遥。 今日他也陪同兄长出席了一场中秋宫廷晚宴,平日里几乎不大开口的他在饭桌上偶尔抛出几个关键问题总能引发思考。 “大哥,你认识这家店背后真正的主人吗?” 正当话题转为空白时,他冷不防开了口打破了片刻沉寂。 听闻此言,正在喝茶的楚翊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否认,“不认识。我之前好像听说过这个人很神秘,但从没真正接触过。” 这时楚遥微微皱起了眉头继续提出质疑,“那么你知道那位小二为何要说这桌是特别为贵宾准备并特意安排一间专门屋子吗?我觉得这里面恐怕有猫腻。因为我这段时间正好住在这条街上经常路过这儿几乎没见过有任何空房闲置哪怕一天人少的时候也只是略微稀疏而已如今恰逢中秋更是应该爆满才对。你说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还会有提前预留给某几位特殊人物的房子呢……” 随着他的发言结束,整个饭桌上的氛围突然间多出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个楚翊也没有想明白。 事情来得实在蹊跷,让人不由心生疑虑。 他明明没提前预订,也没有特意打招呼,却被人恭恭敬敬地迎了进来,而且直接安排进了楼上靠窗的上好位置,服务更是细致入微,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桌上的茶就热着递到了面前。 这一切似乎早有准备。 按理讲楚家虽富足但也不会常来这里消费。 浮曲楼可是全城有名的高端酒楼,一餐饭动辄几十两银子起步,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出入之地。 楚家虽说经商多年颇有积蓄,但讲究节俭务实,平日里的应酬大多也是选择一些中档饭庄,并非非要到此地铺张浪费。 他自己也不是那种爱吃爱喝之人,仅偶尔回应酬才会前来一二回。 楚翊性情淡泊,对吃喝享乐之事并不感兴趣。 他清楚自己身为楚家长子,一言一行都会被旁人关注揣测。 偶尔陪长辈或重要生意伙伴宴饮,也只是为了礼节与利益周旋罢了,绝不会沉溺于此。 另外浮曲楼后台极为神秘,鲜少有人见过真面孔。 关于这家酒楼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谁,江湖上一直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个富商巨贾,也有人说与皇族权贵脱不了干系,更有人传其背后是某个隐秘组织操控,连朝中官员都不敢轻易得罪。 能踏进这里的人,不是有权有势,就是有钱有门路,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个问题也让楚翊起了警惕心,担心是有人设套。 他向来心思缜密,不轻易相信意外之事。 如今这般殷勤招待,恐怕不只是“客人至上”的态度那么简单。 背后是否别有用意? 又或者…… 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秦王的名字。 那个人近年来动作频频,尤其在结交朝臣与士族方面十分积极,拉拢之意溢于言表。 楚翊曾几次被邀请参加秦王府私宴,也都一一婉拒。 他本以为低调避让便能避免卷入纷争,可现在看来,对方显然不肯就此作罢。 那人一心要拉拢自己,早已多次暗示表达意愿,都被自己模棱两可地应付过去。 秦王不止一次托人口头传达合作之意,甚至通过中间人送来些珍贵礼品与信物,试图打动楚家。 第87章 以退为进 可楚翊从不愿轻易站队,他深知家族安稳远胜政治博弈。 于是每次应对皆含糊其辞,以退为进。 难不成见软磨不成,改换旁敲侧击方式逼人入局? 如今被请至这处“贵宾”包间,又被掌柜亲自上菜,语气恭敬得几近谄媚,种种反常行为令人生疑。 也许对方终于决定不再循序渐进,而是要用另一种方式迫使他低头? 正胡乱猜测时,掌柜已经亲自提着菜肴走了进来。 那人五十余岁,身形高大,穿一身灰蓝锦袍,脚下布履干净利落,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老练和谨慎。 他的到来,如同给原本就充满疑惑的氛围添了一道谜题。 “让您久等了,慢慢享用。” 言语客气,举止恭敬备至。 每道菜都被小心翼翼摆放在桌上,像是对待一位帝王。 他说话轻声细语,神态恭顺,仿佛眼前的楚翊是一位不容得罪的大人物。 如此不同寻常的举动,反倒让人更难安心起来。 越是恭敬有加,越让人感到不适。 真正有权势者反倒不需这种姿态。 楚翊心中狐疑更深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掌柜,心中已有几分试探之意。 “你们家主子现在在哪儿?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 楚翊打算先发制人。 他不想再被动承受不明所以的好意与压力,不如主动出击,看看对方能否露出些许破绽。 掌柜的抱拳回答:“我家东家出门去了,眼下不在京城。” 话语清晰有力,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一句。 可那双眼睛,在瞬间闪过的一丝迟疑却没有逃过楚翊敏锐的观察。 “这么巧?” 楚翊可不吃这一套。 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眼神却未露一丝情绪。 他知道所谓的“恰巧不在”,不过是敷衍之词罢了。 倘若真是偶然出远门,哪会恰好在此时避开他呢? 掌柜的陪着笑脸说:“确实是出门了。临走之前还特别叮嘱,要是楚家的人来了浮曲楼,别让人排队等位子,要热情招待,不能怠慢。” 他话音落下,笑意更深了些。 可笑容却始终浮于表面,不见眼角皱起的真切痕迹。 “可是我跟你们东家也不熟啊。” 楚翊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平和地说。 茶香清冽,却掩不住气氛的凝重。 他的语调平淡自然,实则句句带刺。 若真熟悉,怎会连一面都不见? 又如何谈恩情报答? “这里面的缘由,我们东家倒是没讲。只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掌柜的边回想边说道,“东家说过,楚家对我们有恩。做人要有良心,知恩就得报恩。” 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脸上竟似还带着些感念之情。 只是他说得越是深情,楚翊听得越是不安。 他与自家父辈并未听说与任何隐世人物有何交情。 这份“恩情”从何谈起? 说完这话,掌柜的一抱拳,笑着退出了包间。 脚步稳中带快,毫不迟疑地离去,没有再多看楚翊一眼。 屋内只剩下一桌尚温热的饭菜,和那位未曾现身却处处留痕的神秘东家。 楚翊听了这番话,细细琢磨了一番,脑海中如浮光掠影般回荡着无数往事与线索。 他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心中隐隐察觉到其中似乎暗藏着某些未曾注意到的玄机。 他缓缓开口说道:“是楚家帮过他们东家。” 注意,他说的是“楚家”,而不是“我楚翊”本人。 这意味着,这份恩情极有可能是在楚翊还未长大成人、还年少无知的时候,由家族长辈所结下的深厚人情。 换而言之,很可能是父亲那一辈留下的因果。 然而,在楚翊的记忆深处,父亲生前却从未提起过这一段过往,甚至连半个字都没透露过。 “会不会……母亲知道些什么?” 坐在一侧的楚遥小声思索,悄悄地抬眼望向正端坐上首位置的楚夫人,眼神中透着探寻与一丝不确定。 “这儿人多口杂,谈话不方便,还是先回去再详谈吧。” 楚翊脑子十分清醒,理智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和疑问。 他环顾四周酒楼喧闹的情景,宾客满堂,说笑声不绝于耳,显然是个不适合讨论隐秘话题的场所。 最终,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在这家名声远扬的浮曲楼享用了一顿丰盛佳肴,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笑容洋溢。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融洽无比。 吃完饭后,大家才慢慢起身离座,互相说着话收拾妥当,一齐坐车返回府邸。 这是一次难得的家庭聚餐,平日里大家都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机会这么聚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舒窈兴致一高,点起菜来几乎把整本菜单翻了个遍,什么招牌红烧肉、葱烧海参、清蒸鲈鱼、翡翠虾仁统统都要上,甚至还多加了两道甜点和几样小炒。 结果嘛,撑得不行,差点走不动路。 还好身边有个早就习惯她这种行为的钰棋,手脚麻利地回到府中,立刻就泡上一壶山楂茶给大伙儿消食,顺带着递了热毛巾给大家擦手润脸。 为了帮助消化,舒窈独自一个人绕着庭院来回遛弯儿,一边晃悠还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胃部,口中念叨着:“下次再也不点了……真的太贪心了……” 可即便嘴里这么说,脸上依旧笑嘻嘻地乐此不疲。 从傍晚五点多开始溜达,直到晚上八九点钟这才筋疲力尽地停了下来,紧接着去浴室洗澡更衣休息。 正当舒窈洗完澡刚躺上床没多久,楚翊也踩着沉稳的步伐踏着夜色回到了屋内。 由于已经习惯了同屋而眠却又互不干扰的生活节奏,此刻见到楚翊回来,舒窈心里已经没有最开始时的那般抵触情绪。 反而觉得这样平静共处也不错,各自占一半床铺,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她轻轻翻身,侧过身去,背对着楚翊的方向躺好,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适应了这般相处方式。 楚翊则先进了浴室沐浴一番,将一身疲惫洗净,随后又换了套干净柔软的里衣方才进房。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让人不自觉心情也轻松起来。 第88章 楚翊,温柔? 因为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没办法直接躺下入睡,于是他就随手拿了本书靠坐在床边静静地翻阅,打算等头发彻底风干之后再去休息,也不吵醒已然半入梦乡的舒窈。 房间内的灯火明亮柔和,照亮了书页上密密匝匝的文字,也洒落在舒窈微微侧头的小脸之上。 她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了光线的微弱变化,不由得嘟囔出声:“关灯吧……屋子里太亮了。” 楚翊愣了一下,原本正低头看书,听到这句话时抬起头,视线轻柔地掠过舒窈背对着他的肩膀,随后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便即起身将灯芯调小了一些,让屋子陷入一种暖黄而又宁静的昏暗之中。 他放下书,合上封面,动作轻缓,仿佛生怕惊扰到屋内的宁静。 随后他站起身,伸了伸有些发麻的手脚,缓步走向床边,脚步轻轻落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接着,他抬起手拿起床头边的那个灯罩,小心翼翼地盖住了角落里的灯火。 火焰在封闭的灯罩中挣扎了两下后,便彻底熄灭了,屋子瞬间黑了下来,四周陷入了一片昏暗。 然而,夜色未掩窗外洒下的月光,银白清冷的光线透过窗棂漏进房间,在地面缓缓流淌开来,勾勒出一道泛着柔光的轮廓。 黑暗之中,舒窈模糊地想起一个问题,浮现在她的意识边缘:楚翊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听话了? 以前可没见他对谁的意见言听计从啊! 可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思考很快就被席卷而来的困意冲散了,还没等她理清楚思绪、弄懂前因后果,她就已经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呼吸均匀,睡意安然。 而坐在她旁边的楚翊,在床边坐着不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的视线静静地望着面前黑漆漆的墙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不想。 等到身边的舒窈终于发出平缓有节奏的鼻息时,楚翊才动了动手脚,轻手轻脚地解开鞋带,脱掉了脚上的鞋袜。 之后,他小心地掀开身上的外衣一角,躺进了床上,靠在墙边那一侧的角落里。 两人搬回后院也有半个月了,起初刚一起住在同一个屋顶之下时,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别扭得很。 无论是睡觉还是日常的生活起居,都会感到一丝难以忽视的距离和隔阂。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存在感。 舒窈的存在成了某种理所当然的事。 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楚翊也依然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接纳并习惯身边有舒窈陪伴的日子的。 在他的内心深处,依旧固执地保留着一份戒备。 总觉得她的身份有点说不清楚,甚至隐隐约约透露着可疑。 在这种前提下继续将她留在身边,并不是一个明智且安全的选择。 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始终默认接受着她的存在,从未真正阻止过她的靠近。 有时甚至会下意识留意她的动作和声音,仿佛只要稍微不留神,就可能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理智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么做并不妥当,不该如此放松警觉。 怀着这些无解的疑问与复杂情绪,楚翊翻了个身,却久久未能入眠。 就在他刚刚打起一点小小的困意,快要昏沉睡去的时候,身旁的舒窈突然从里面转过了身子,动作轻柔但却坚定。 她的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双脚也在无意识地触碰着楚翊。 感受到那股温暖却又突兀的压力,楚翊身体一僵,本能地绷紧了全身。 但他却没有挪动一下,而是静静地保持着原样。 “咕哝咕哝……” 舒窈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嘴里断断续续呢喃低语起来,吐出一串让人听不懂的话。 “炸鸡……可乐……爆米花……” “烧烤……烤串……大龙虾……” 这一个接一个的词语被她含糊地说了出来,语气轻松而愉快,似乎正处于梦境中的她正在畅想着一场无比美妙的盛宴。 楚翊听了好一会儿,虽然并不清楚这些词汇具体指的是什么食物或事物,但从字面的意思上大致能判断出,应该是跟吃有关的一些美食吧。 嘿! 这家伙做梦还在惦记吃的,真是一分一秒都不忘吃货的本质嘛! 楚翊一边心里忍不住吐槽,一边伸手揉了揉略微疲惫的额头,本想去把那只落在自己胸前的手拉开点距离,谁知自己的手还没完全触碰到,舒窈已经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楚翊顿了顿,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挣脱开。 “别跟我抢,这些东西都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 楚翊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眉头微微皱起。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院子里,空气里透着一丝清冷和潮湿。 整座府邸依旧沉浸在一片静谧中,唯有角落里传来的簌簌扫帚声打破寂静。 玉笙院外的几个小丫鬟和杂役正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清扫满地枯黄的落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吵醒了屋内仍在熟睡的人。 这个习惯是从多日前开始的,当时正是楚翊临走前特地交代下来的规矩。 他特意强调要给屋里那位留出足够休息的时间,因此即便最微小的动静都要控制到最低。 舒窈这一觉倒是睡得很踏实,一直睡到日头爬上东墙,暖烘烘地照到了她屁股上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后伸了个懒腰,嘴角忍不住扬起来,整个人心情轻松了不少。 “真是没想到啊,平日看起来一副冰霜面孔、生人勿近的模样,结果背地里还挺温柔细心的。” 其中一个丫鬟低声说道。 另一个则轻轻笑了一声:“可不是嘛,方才我进去整理被褥时瞧见了,大人还亲自替少夫人掖好了被角呢。” “看这情形就知道,大人和少夫人之间的感情应该是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舒窈一面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倚在门边,恰好听见墙根那几个躲在暗处的小丫头窃窃私语着这些话。 她愣了一下,接着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发懵的表情。 楚翊,温柔? 这消息听着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难不成她们是在捏造事实? 第89章 吉时不等人 胡说八道? 更重要的是,她什么时候和楚翊有了所谓的感情发展了? 怎么偏偏连自己都稀里糊涂不知情? 她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这几个丫鬟怕不是平时小说看得太多,想象力太丰富了点儿吧? 她可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他之所以回来住下,并非出于别的什么温情理由,不过是为了方便继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罢了。 打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没真正相信过自己。 他回来,只是一场监督,而非接纳。 …… 时间眨眼间来到正月十六日,这一天正值范老太君六十大寿。 尽管范家在当地并不算鼎盛名门大族之列,但因为有范家老爷子多年为官积攒下来的底蕴与人脉关系,在当地也算颇有威望。 加之又与权势显赫的侍郎府成功结亲联姻,因此这次祝寿典礼来客盈门,宾客络绎不绝。 这些人当中,有的确实是抱着真心诚意为老人家祝寿而来。 但也有些,则是怀着各自的目的前来拜访讨好,希望借此机会拉拢范家,进而攀上瞿家这条更高层权力关系线。 而就在众人纷至沓来之际,一身素色长裙、妆容略淡却仍掩不住气度的楚夫人悄然踏入这座府邸门口。 只不过她此时脸色阴沉如水,隐隐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怒意与不甘交织而成的复杂神色。 她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些许。 “若非母亲的牌位还在他们手上……”望着眼前的熟悉街景,她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哀伤与隐忍已久的愤怒。 “这辈子我绝不踏进这里半步!哪怕只是多站一秒钟,我都不愿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只有自己听得清楚。 舒窈在一旁轻轻地靠在楚夫人的怀里,身体微微蹭了蹭,像是撒娇一般地寻求安慰。 与此同时,她悄无声息地给了楚夫人一个温暖的拥抱,似乎想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对方内心的波澜。 原本按照计划,这次应当是由楚翊亲自陪同舒窈一道前来参加这场家族聚会的。 毕竟这样的场合,对于楚家来说也有一定的意义。 不过就在临行前,楚翊临时接到上头紧急召见的任务,不得不改变行程。 于是只好拜托母亲楚夫人代为出席,并特意派人捎信回来交代清楚,说明自己只是稍作处理便会立刻赶来接她们回去。 “眼下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夫人您大可不必太过担心。” 在一旁常年照料楚夫人的老仆轻声劝解着。 她一边说着,语气柔和而稳重,仿佛一句句都是带着温度的话语,“咱们楚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人欺压、任人摆布的模样了。” 楚夫人听完这番话后,眉头原本紧紧锁住的皱纹果然慢慢舒展开来,脸上的神色也从阴郁变得略微平静了一些。 不错,她范若菱早就不是那个可以被人随意践踏的小户嫡女了。 她如今的儿子官位已经达到四品,深受当今皇上信任与宠爱。 就连那些皇亲国戚都不敢轻易对楚家流露出轻慢之意,更遑论是一个区区的范氏旁系家族。 每当想到这些过往和今昔对比,楚夫人内心顿时生出一股底气。 因此当她到达范府门外时,竟发现对方只派遣了一名年长的婆子出来迎接自己这位堂堂的诰命夫人,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低头认命地上前寒暄回应。 而是面不改色地坐在马车之中,神情淡然,甚至还有些慵懒地摇起了手中那把雕刻精美的檀木柄团扇。 那个负责迎接她的婆子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平日里仗着背后的主子撑腰行事刁蛮刻薄惯了,如今见到楚夫人如此冷淡怠慢,不禁心下不悦。 连续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她脸上顿时光彩褪去,换上了几分愤懑与不屑。 “楚夫人,还请您快些下车吧,吉时不等人,别耽误了正事!” 楚夫人闻言冷笑两声,从厚厚的车帘缝隙间冷冷地回了一句:“本夫人可是由圣上亲自封赐过品级的四品诰命妇,今日亲临贵府,贵府竟然只派一个连丫鬟都不是的粗鄙老妈子出来接待……难道是有什么别有用意不成?” “这种待客的方式,简直是世间罕见,令人难以置信。等我见到御史大人的夫人后,一定要好生谈一谈才行。” 楚夫人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底气和坚定。 如今的楚夫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毫无地位可言的小角色了,她今非昔比,早已有了自己的靠山与威严。 那婆子听到这句话后,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不信。 很明显,她并没有料到分别多年之后,昔日柔弱可欺的楚夫人竟然已经敢直面自己的继主母,并且毫无惧色地顶撞起来。 “楚夫人这话就不对了吧。您虽然现在身份地位有所不同,但今天说到底也只是回家探望而已,又何必弄得如此声势浩大、引人注目?这不是让外人误会,以为您是在倚仗权势,故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这名婆子伶牙俐齿,嘴巴极利,丝毫不将楚夫人放在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 “一个区区小仆妇也敢教训起主子来!真是不知死活!来人,给我狠狠抽她的耳光!” 还不等楚夫人亲自开口回应,站在她身旁的一名贴身仆妇便冷冷地发号施令道。 花花与叶子二人立即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领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抬起手来,掌心翻转之间,“啪啪”两声响亮而干脆,结结实实地扇在那婆子的脸颊上。 这一对双胞胎姐妹,在做这些事上竟意外地默契无间,仿佛彼此心灵相通一般。 无论是出手的力度,还是打击的时机,她们几乎是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顿时,“哗啦”一声响,那婆子脸上的两腮瞬间红肿高高鼓起,清晰可见的巴掌印记浮现在皮肤之上。 老婆子痛苦地喊了一声,“哎哟!” 紧接着她只觉得嘴里多出些异物感,连忙用手捂着嘴,吐出口中残渣,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两颗从口中崩落的牙齿。 第90章 借了个好名声 “你……你们……太过分了!”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对劲,心头陡然升起一阵恐慌与害怕。 “你在指谁呢?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你的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一旁的花花佯装再次动手的样子,吓得老婆子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你们给我等着瞧吧!” 终于回过神来的婆子脸色惊惧无比,仓皇之中撂下这句狠话,连尊严都顾不上,捂着满脸疼痛难忍的半边脸颊,转身就朝着内宅二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此刻,在府邸深处幽静的后院之中,瞿夫人正端坐在厅堂之上,陪着神色淡雅却气度高贵的范吴氏闲话家常,气氛平和安宁。 “还是母亲有办法!” 瞿夫人抚掌大笑,眉眼间洋溢着掩不住的得意神色,“只用一个冷冰冰的牌位就让范若菱乖乖认错低头,简直比什么法子都管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起明日那些贵妇人聚会时,楚夫人脸上的尴尬神情。 “到时候她们肯定要追问究竟,楚氏怕是连头都不敢抬吧!” “她就算真的当上了诰命夫人又如何?论资历,我早在十几年前就稳坐第二把交椅了,这么多年哪一回不是我在夫人圈里占得上风?” 范吴氏坐在一旁,一边照着铜镜拨弄头发一边冷笑,“我看她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不过就是借了个好名声罢了!” 这话说得虽毒,但她语气却轻松自如,仿佛胜券在握。 尽管年过半百,范吴氏的性格却没有丝毫改变。 她的发髻上插满了珠花,衣服颜色鲜艳夺目,像是少女那般打扮轻佻。 不仅穿金戴银,举手投足也缺乏大户人家正妻应有的沉稳庄重。 而一旁的瞿夫人显然也是这类性子的人。 受其影响,她竟也开始模仿范吴氏的衣着品味和言行举止,不管适合不适合自己的年龄和身份,只要有贵重材料、精致装饰就要穿戴一番。 这样的做派自然引来了不少背后议论。 尤其是府中几位地位较高的老妇人,对她们母女二人素来抱有成见。 “堂堂嫡夫人,怎生学起小户出身的妾室来?” 这些流言虽然从未摆到明面上来讨论,但却在暗地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更直言不讳道:“不过是靠个虚名混上来的小妾扶正的人罢了,说白了到底难登大雅之堂!” 话虽刺耳,但不可否认也有几分真实之处。 偏偏范吴氏与瞿夫人对此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毫无悔改之意。 这么些年来,她们始终未显露出任何进步迹象。 尤其此次为贺老太太八十大寿,府中宾客盈门、热闹非凡,不少达官显贵的妻子亦前来拜贺。 可范吴氏却像个兴奋过度的飞蛾一般,在席间四处游荡、左右献媚,甚至端起了礼部侍郎家岳丈母亲的姿态,行为举止实在叫人生厌却又无从阻拦。 外头已有闲言碎语响起:“不知道底细的人都还以为她是瞿侍郎亲娘哩,瞧那样儿多滑稽。” 另一人则附议调侃:“别开玩笑了,她家男人也不过就是个小六品的芝麻官罢了,在咱们这些人面前摆谱还差得远呢,这般模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虽说这些话语带着明显的刻薄味道,但终究没人愿意正面冲突,只是私下吐吐槽便罢。 倒是瞿夫人早已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方才笑得差不多才想起别的事情。 “快去门口看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那个祸水般的贱人…… 范若菱有没有到啊?” 她一张嘴几乎每一句都离不开辱骂二字。 “贱人”这两个字更是被反复使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抹掉对方身上所有尊严。 “我就不信她敢再装清高,这次一定要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瞿夫人心中暗自得意,“最好再多来点人看见才好!” 婢女站在屋中,低着头,不敢抬眼,语气轻而谨慎:“回夫人……到了府门口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 瞿夫人坐在上首,听着这话不对劲,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带着些许不悦。 还不等婢女说完下一句,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答:“老夫人,夫人啊!奴婢实在冤枉啊……” 只见那老婆子捂着脸走了进来,脸上肿得像发面的馒头,一边走还一边抽泣不停,整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母女两人一看她的模样都愣了一下,范吴氏更是脸色一变:“你这是怎么回事?谁下手这么狠,把你弄成这样子?” “都是楚家那个贱人干的!” 老婆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嗓门提得很高,“是她叫人把我打的!连她的两个小丫头,花花和叶子都不是吃素的,轮番对着我就是一通耳刮子!现在我这脸上火辣辣的疼得厉害,脑袋也是晕的……” 一听这话,范吴氏顿时拍案而起:“太过分了!竟敢如此放肆!” 她身旁的女儿也跟着站了起来,气得咬牙切齿地说:“娘,若菱怎么会有这般胆量?她竟敢打我们身边的人!这也太不知礼数、毫无顾忌了!” 母女二人原以为,自己精心设计了一计,在入门的第一刻就能给范若菱一个教训。 谁知道不仅没有震慑到她,反倒先失了面子,被人当众扇了脸! 这个老婆子可是她们身边贴身服侍多年的老奴,身份不同一般仆役,她是被派来做范吴氏的亲信代表之一,来迎接所谓的新媳妇儿,结果却被楚家动手打了。 这事说出去简直就是在打范家的脸。 “她凭什么这么做!” 范吴氏越想越气,怒不可遏地站起来直转圈,“我要马上找楚家去评理!这分明是在挑衅咱们家!” “娘,稍安勿躁。” 瞿夫人却出奇地沉住气,拦住了范吴氏的情绪冲动,“外面还有不少人看着呢,若是现在就大张旗鼓冲出去,岂不是让所有人都议论咱家丢了颜面?依我看不如先忍着,让她堂而皇之地进府再说。” 第91章 让她低头求饶 说着,她压低声线补充了一句:“进了家门之后的事,怎么做、由谁开口、什么时候处理,那还不是听咱们一句话的事吗?” 难得这一次,瞿夫人给出了一个冷静又可行的建议。 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暗地里再悄悄收拾对方。 毕竟家宅之内的是非曲折外人哪里插得进手,到时候无论怎么安排,别人也只能旁观,无法多加干涉。 她说了一遍又一遍,反复劝说终于安抚下了仍有些愤愤难平的婆婆,范吴氏虽然强压了怒火,但眼神中已是满溢杀机,“嗯!这次暂且记下这一笔,不跟她计较。等到她进了院子,看我不整治得她低头求饶!” 她依然将继女看作从前那样任人拿捏的性格,然而这种错估将会成为她在未来最大的失误。 另一边,在门外守着的下人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了。 一人盯着大门方向喃喃自语道:“那是哪一家的马车?看起来样式很不寻常,是不是楚家的?” 旁边的另一个人立刻接上话:“应该是楚家送来的吧,听说今天老太太过寿,各房亲戚都要赶来看贺呢。” 就这样,话题渐渐从冲突转移到了即将入府的宾客与仪式上来。 “哪个楚家呀?他们和范家又有什么关系吗?” 围观人群当中,有路人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你们难道忘记了吗?那位尊贵的楚夫人可也是姓范!” 有人恍然大悟,压低了嗓音低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与好奇。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刚刚听到她说要断绝前夫人的关系时那么激动。既然早就不相往来了,为何现在却又突然回来呢?” 人们纷纷议论着,心中的疑问像是野草般蔓延开来,难以平息。 与此同时,范家门前人流不息,马车缓缓驶入,掀起一阵喧闹。 楚夫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门口的人们纷纷侧目,目光或好奇,或打量,更有不少窃窃私语悄然传出。 她坐在马车内一动不动,神色沉静如水,仿佛那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从未传入她的耳中。 外面越是混乱热闹,车厢内的气氛便越是寂静无声。 那种冷漠,如同冰层下的寒水,深不见底。 足足等了一刻钟,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吱呀作响,出来迎接的下人也才慢悠悠地赶到。 “夫人,是瞿夫人来了。” 身旁机灵的丫鬟一眼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轻声地朝主子汇报情况,生怕惊扰了她的心绪。 听见这话,楚夫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绣着梅花的丝帕,指节都隐隐泛白,脸色愈发冷淡下来。 有范似云在幕后暗中煽风点火,这场重逢肯定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哎呀呀,这不是楚夫人么?怎么,这么热的天让人家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通报一声,要是晒伤了、晕倒了可怎么了得!” 瞿夫人一边挥动手中的折扇,一边装模作样地对着随行的仆人们斥责起来。 她嘴上说得诚恳,态度摆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精心雕琢过,流露出一丝虚伪和刻意。 其实这一切都是做样子给楚夫人看的,为了把她请进府内,一向高傲惯了的瞿夫人今日竟然难得放低姿态,这实在令周围人大为惊讶。 可惜,这种表面的虚情假意如何能骗得了久经风浪的楚夫人?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原来你也在啊,我还以为范府早就没人敢出门露脸了呢。” 楚夫人抬起眼来,淡淡地说出一句话,话中却藏满了锋利的刺。 她的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那张逐渐变了颜色的脸。 “你……”瞿夫人被这一番话语激得满脸通红,气得连扇子都忘了摇动,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正欲拍案怒斥,可就在此时,她猛然警觉地回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仍在驻足观看的人群。 倘若当真撕破了脸皮,不但计划无法继续,还会落人口实。 更何况此刻街巷两边已围了不少百姓,万一吵得太厉害,影响名声不说,还可能被人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于是,在心里反复权衡再三后,她终究还是强咽下了那口气,硬生生压住了翻腾的情绪,将即将爆发的怒火彻底收敛了起来。 “今天是老太君的寿辰,我不想与你一般见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稳,不带半分情绪波动。 然而那双眼睛却在微低垂的睫毛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说完之后,她强忍着心头翻涌的不悦情绪,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夫人站在原地,略略审视着眼前这幅场面。 她没再继续咄咄逼人,而是选择适时收手。 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依然是迎回母亲牌位并处理迁坟事宜,根本不是闹僵的好时机。 舒窈见状迅速领会了其中意味。 她轻轻撩起厚重的车帘,率先钻出了马车,动作自然大方且不失体面。 即便身处如此微妙氛围中,她的表现也毫无慌乱或怨气。 刚刚落地后,她便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很快转身朝车里伸出手,掌心向上微微曲指,像是准备将楚夫人小心搀扶下来。 这份表面看似贴心的举动,立刻换来楚夫人脸上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看着那个伸手等待的身影,心头忽然有些松动,仿佛之前所有的猜忌都能暂且搁置一边。 “小心点,娘。” 舒窈俯身低头叮嘱了一句,语气温柔而诚恳,似乎真的是怕对方不小心磕着碰着。 楚夫人听罢,忍不住轻轻地揉了一下舒窈的头,嘴角上扬地感叹道:“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一时间,那些防备与算计都不由自主放下了几分,一颗本该冰冷强硬的心竟也生出些许柔软。 这对婆媳之间流露的真实互动引来了周围人群一片赞许的声音。 路过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议论开来: “那就是楚少卿口中所说的那位‘傻’夫人吗?看起来倒也不像传闻说得那样呀。” “是啊,虽说表面上看着傻傻的样子,可她刚才那一举一动倒是都透着懂事和孝顺,挺让人感动的。” 第92章 明媒正娶 “怪不得楚夫人一直对她另眼相待呢。看这样子就知道这个姑娘不仅长相清秀还很讨喜。” “哎你说,婆婆跟媳妇能相处成这样真的不容易,简直堪称典范哪。” 当然,在这些称赞声中总归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意见。 “哼!你们这是瞎起哄了吧,有什么好羡慕的!” 一个人冷不丁从角落冒出来反驳道,“我就不信她是真的那么孝顺体贴。” “大家伙儿能不能脑子转一转?” 另一人也随即开口附和,“一个堂堂诰命夫人心甘情愿宠爱一个被说是‘傻子’的人?这话听着你自己都信吗?” 这些嚼舌头的人肆无忌惮地说着风凉话,口中不停地重复着那个带有侮辱意味的词。 “傻”这个字一次又一次地从他们的唇齿间蹦出来。 但他们偏偏忽略了最简单的事实。 不管别人说得多难听、怎么看轻她。 这位“傻妇人”还有一个无可争辩的重要身份,那就是大理寺少卿楚翊亲口认定,并经正式礼仪拜过天地迎进门的正妻! 这段婚姻,乃是真正的明媒正娶、礼敬齐全。 不过舒窈倒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比起前世网络上的键盘侠,这些人最多只是嘴头多几句废话,并不能伤人筋骨、动人心魄,实在算不得厉害。 前世的舒窈虽然也曾被人在网络之上冷嘲热讽,但她早已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与不怀好意的目光。 如今她不过是回到这个纷争之地,又何须惧怕这几张长舌妇的嘴巴? 她的目标明确、步履坚定,根本不会在意这种琐碎无益之事。 反倒是楚夫人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双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凌厉扫过那些交头接耳议论的人,恨不得当场便出言驳回去,为舒窈讨回个公道。 可她到底是当家主母的气度,虽愤怒难平,却没有失了体统开口责骂,只将这份怒火压抑于胸间。 “娘,我肚子饿了……” 为了不让楚夫人陷入无聊的口角争执之中,舒窈适时地轻声提醒了一句。 同时轻轻拉了一下楚夫人的衣袖,眼中带着些许依赖之色,声音软糯,似有几分虚弱。 果然,楚夫人听到这话立即将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 “好,咱们这就进府。” 她低声答应着,语气缓和了下来,随即伸手牵起舒窈的小手,动作温柔却又毫不犹豫。 说着便牵起舒窈的手,在众仆妇前呼后拥中走进了她曾经说过再也不会踏入一步的范府。 脚步落下的一瞬间,像是踩在回忆之上,而今她却不再抗拒归来,而是牵着孙女重新步入这扇门。 那扇曾经令她痛心不已的大门。 陶然堂里,范老太君听说楚夫人来了,一时还有点愣神。 手中捻着的佛珠也顿在半空,眼神微微有些呆滞。 身边服侍的老嬷嬷一旁递上一杯温茶,低声补充,“是当年大房姑娘若菱,现在的楚夫人。” “咳咳……是若菱那丫头……她愿意回来了?” 范老太君激动地咳嗽起来。 苍老的脸庞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红晕。 自打这个最疼爱的大孙女嫁入楚家之后,她就郁结成疾卧床不起,苦撑这多年,为的便是想在这世上最后的日子,再见一面自己亲生血脉的嫡孙女儿。 那份思念深入骨髓,连梦境都未曾放过。 “快,快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接她!” 她一边咳嗽一边急切地说道,竟支撑着想要从榻上坐起身来。 身子瘦弱,动作迟缓,但仍掩饰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 “老太君您先别着急。” 身旁的一个贴身丫鬟连忙劝道,“楚夫人刚到二门口,走到陶然堂少说还得一会儿呢。” 听了这话,范老太君才喘着气慢慢躺了回去,双目仍旧盯着门外的方向,神情期待而复杂,仿佛那一刻她等得太久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不趁着现在还能勉强动弹,赶紧见上一面,她怕是连最后一口气都咽不下去,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 “说起那个孩子,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她从小就没有亲娘护着,我又疏于照管,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是我这把老骨头没本事,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替她遮风挡雨,没能护住她……” 话还没说完,范老太君已是声音哽咽,满眼哀伤,眼里泛着浑浊的泪光。 一提起从前的事,范老太君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手帕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低垂着头,整个人仿佛陷入那些回忆之中,满脸都是悔恨和痛苦。 几个丫鬟都担心她的身子经不起这般伤心,生怕她一时激动伤了肺腑,纷纷陪着小心在一旁安慰道:“老太君可千万别这么想啊,府里头事务多,人来人往杂乱纷繁,哪能事事周全?谁家没有顾不上的时候呢?” “您也不必太过自责,楚夫人如今也掌家了,应该比谁都更明白当家主母有多不容易。” 一个贴身丫鬟柔声劝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我宁愿她骂我几句,也不想她和咱们范家越走越远,亲情淡漠得像外人一样……” 老太君哭着拍着胸口,声音断断续续,情绪激烈至极,“要是当年我能多留意些,把她带在身边亲自照看,也许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也许她也不会这么冷心冷面对我……” 旁边的丫鬟听她说得越来越沉重,急忙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您可别说这种话啊,那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过去这么多年,楚夫人早就该放下啦,您别再为这事折磨自己了。” “是啊,听说这次楚夫人一接到帖子,就答应前来拜会,一点都没推辞呢。说明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 另一个小丫头紧接着插话,试图用这件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丫头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许久,嘴皮子都要说干了才总算让老太君的情绪慢慢稳了下来。 虽然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痕,可她脸上的悲伤已经不似方才那样撕心裂肺了。 门外,楚夫人冷冷地站在廊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微微泛白。 屋里的每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93章 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又不是神仙,哪儿来的度量去体谅那些曾经压榨她、伤害她的往事? 那些年她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那些夜里独自饮下的泪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些人哪,不当场被刀子捅几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 舒窈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旁,目光锐利如冰。 她的神情中满是不屑与嘲讽,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对这些迟来的道歉和假惺惺的追悔更是不屑一顾。 别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刺了我一刀,过了几十年再来一句对不起,以为就这样能把旧账一笔勾销? 天真! 这事可没那么容易翻篇,她也不是那等好相与的人。 这笔债,她迟早要一分分收回来! 做梦去吧。 “夫人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门外的小丫头低眉顺眼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紧张地攥着衣角。 她声音虽不大,却带着几分局促和惶恐,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本不该她来应酬的,可上头压下来没人肯接手,最后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 站在门槛外的人气度端方,身份尊贵得吓人,她一个小小的使唤丫头哪里敢怠慢? 可越是害怕出错,就越容易闹笑话,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羞愤难当。 没过多久,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从里面踱步走出来的两位女仆穿戴整洁、妆容精致,一看便是在府中有一定体面的管事媳妇子。 她们步伐稳健,神色不卑不亢,一见到门外候着之人便行了礼。 “夫人,老太君请您进去。” 其中年长一点的女子微微俯身,声音平静却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说话时目光扫过楚夫人身后的舒窈,像是在不经意间提醒:这次召见并不包括其他人。 楚夫人神情平静,双眸清澈而沉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抹笑只是浮于面上,并未真正达到眼中。 她的姿态从容自若,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有预料,看不出半分情绪如何。 其实早在踏入这座府门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面对那些过往恩怨,哪怕内心翻涌如潮,也绝不会显露在脸上。 对这个祖母,她是一丁点感情也没有。 那种冷冰冰的骨肉亲情,在她幼年丧母那一刻就彻底崩塌破碎了。 事虽然过了这么久,可回忆起来依然宛如昨日一般清晰鲜活。 母亲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的痛苦神态,父亲沉默中压抑至极的怒意与无奈,这些如同一根根倒刺嵌进了她的心底,拔也拔不出来。 要她说出“原谅”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去宽恕那些曾口口声声喊着他们是亲人、却又冷血无情地对待自家的人? 呵…… 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舒窈本想着跟在楚夫人身边,寸步不离。 然而还未靠近厅堂门口,就被两名侍女拦下。 “老太君只请了楚夫人,麻烦少夫人在此等候片刻。” 表面话说得客气又体贴,仿佛是出于对她身份的尊敬与保护,但那一双眼珠几乎快要翻到天上去。 眼神中藏着明显的嫌弃和不屑,分明是对这位新进门不久的楚家少夫人心存鄙夷。 舒窈不舍得离开楚夫人一步,眼看马上要被硬生生支开,心头顿时泛起一股无名火。 但她也不是毫无城府的小姑娘,思忖再三之后,干脆换了个法子来应对。 耍起了小女儿撒泼打诨的性子,一脸不依不饶地哭喊道:“娘!我陪你一起进去,好不好?我要跟着娘!” “哎呀我的少夫人哟~” 其中一个圆滑机灵些的丫鬟忙陪笑着上前劝解,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调侃与奉承,“老太君正和夫人谈正事呢,您先进偏厅坐会儿歇歇。那边我们早就备好茶点了,甜汤、酥糕都有,您最爱吃这些是不是?” 说着递了个暗示的眼神过去,意思再清楚不过。 她们早就在暗中打探明白,这位出身名门却不爱拘束的楚家嫡女性格贪嘴爱吃,是个十足十的糖豆包脾气。 只要有吃的哄着,什么火气都散了一半。 舒窈一听真有甜食吃,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原本挂在眼角的小泪珠还没干,这会儿已经被灿烂笑容取而代之。 “那好吧……”她轻轻嘟囔了一句,低头顺眼的模样让人以为真的被糊弄过去了,随即任人领着往侧厅而去。 身后几个丫鬟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讥诮,“啧,果然是个愣头青!这么简单的谎话都识破不了。” 她们议论纷纷,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和轻蔑。 但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里,舒窈唇角悄然勾起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弯弧。 心里却已经明镜似的。 哼,既然你们敢耍花招玩套路,那就别怪我也给你们尝尝厉害了!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的一举一动来。 果然不出所料,刚到侧厅不久便送上了热茶点心,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 可是,那茶水边缘浮着一层细微异常的东西,颜色略显灰白,在灯光底下竟微微反光! 这一幕看得舒窈心中警铃大作。 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看来这些人不但看不起她是个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居然还敢私下动手脚做手脚。 这碗所谓的待客茶水,怕是加了什么东西在内吧? 舒窈无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现在的下人们下手怎么就这么粗糙马虎啊? 一个个的还以为自己是个天真无知的笨蛋不成,真当随便拿块蜜饯就能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简直把天下人都当成了他们眼中的草芥! 这种程度的小伎俩就想让她栽跟头…… 呵,真是小瞧了人。 那好吧。 那就看看,她这个平日里装乖卖蠢的傻大姐,一旦动起狠劲来,到底能把这里搅成什么样子!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从! 这些人一个个趾高气扬、狗仗人势,说的话做事完全不经过脑子,完全没有半点分寸。 统统都是蠢货,连装都懒得装。 端着茶的丫头看她不动弹,满脸不耐烦地催了一句:“这杯花茶特意冰过,清冽可口,很解渴的,快来尝尝。” 语气听起来仿佛还带着几分讨好,但眼神里却满是讥讽与试探。 第94章 一举两得 舒窈轻轻哼了一声,神情冷漠,接过那杯茶便毫不犹豫一口喝完了。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既没有丝毫怀疑,也未露出任何迟疑神色。 “本以为得费不少口舌,想不到她竟然这么痛快就喝光了。” 侍女看着已经见底的茶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满意。 “呵呵,果然是个愚蠢无知的家伙!” 她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又低声冷笑,“药效一会儿就该起了,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侍女瞄了一眼已然安静下来的舒窈,目光中忍不住透出几分轻蔑,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不是这样的笨蛋角色。 舒窈懒得搭理这些人,也不想浪费口舌和一群低等人争辩,顺势往桌子上面一趴,像是倦极了的模样。 “哎呀……好困啊……” 她慵懒地咕哝了一句,声音虚弱中还带些撒娇般的味道,听起来格外自然。 说着,还不忘打了个呵欠,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随即眼睛一闭就仿佛真睡熟了一般,呼息均匀,表情安详,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楚少夫人?”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推了推她胳膊,试着喊了一声。 见她纹丝不动,这才确信她是真的晕过去了。 “快点儿,把她赶紧抬到祠堂去。” 说完立即招呼两个早已在门外候着的粗使婆子进来帮忙。 为了彻底控制楚家的主母,范家这次事先做足了准备,不仅只靠一条计策,而是安排了双保险。 他们心里盘算,要是拿袁氏的牌位逼不了楚夫人低头妥协,至少还有舒窈这个活生生的人质攥在手里。 到时候只要让外面流言四起,说楚府小姐在外受辱,那楚夫人为了维护整个楚家的体面和名声,也非得乖乖认栽不可。 至于为什么要把人关在祠堂里面,这还是范吴氏亲自定下的主意。 因为她想出了一个既能打击瞿夫人,又能折磨楚家人的办法。 她早就对范家那位郁郁寡欢的婶娘心存怜惜,同时也不乏借此机会报复一番私仇的心思。 于是设下一招一举两得的计策。 其一是故意玷污舒窈的名声,把事情弄得满城风雨,以此让楚家人无地自容。 其二,则是要让楚夫人亲眼目睹袁氏的灵位被人砸得粉碎,令她肝肠寸断,痛苦万分。 楚夫人有多在乎她已故的母亲袁氏,范吴氏比谁都清楚。 那些无关紧要的羞辱根本触动不了她内心的伤口,所以若真是想击溃她的心防,那就必须瞄准她心中最为珍视的地方狠狠扎下去才行。 几个婆子鬼鬼祟祟地扛着昏迷的舒窈,蹑手蹑脚地在院中绕来绕去。 她们生怕被人发现,每到一处转弯都要左右张望一番才敢继续前行。 一路小心翼翼,总算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摸到了偏院角落处那座少有人来的祠堂。 祠堂内,昏暗无比,只有那供桌前孤零零地点着两根蜡烛,火光摇曳微弱,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烛光投在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风轻动,仿佛幽灵般忽隐忽现。 这气氛诡异而阴冷,透出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婆子们没有多做停留,几人合力将舒窈随手一丢,便把她撂在了地上铺着的一张旧草席上。 草席边角已经破损,带着几分霉味。 安排完一切后,几人对视一眼,随即快步离开,返回去向主子复命。 就在祠堂恢复沉静不久之后,不远处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形娇小的小丫鬟,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高大、面目丑陋的男人,神色猥琐,步履迟缓地朝祠堂而来。 “你说那美人真在这祠堂藏着?不会骗老子玩吧?” 那男人说话的时候喘息连连,他体态肥胖,连走这么几步路都要歇一下,却眼神发亮,一脸急切。 “奴婢哪儿敢哄少爷您呢?” 小丫鬟陪着笑脸低声回道,“一会儿您进去看看就明白了,准错不了。” 她说着话已经推开了祠堂门,吱呀一声打破沉寂。 “您瞧,不是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吗?” 她伸手朝门口附近的地面一指,那里静静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素衣布裙,长发散乱遮住脸,正蜷缩着躺在草席上。 男子顺着手势望去,仅仅扫了一眼她的背影,就忍不住喉头滚动、吞咽口水。 “哎呀哎呀……我姐还真是贴心,竟给我藏了个宝贝!” 一边说,还一边搓着手,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而这男子正是范家老太太范吴氏年老所得的独子、瞿夫人的亲弟弟——范德康。 年仅十七八岁便已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胚子。 府中侍候他的丫头,无论大小,鲜少有未被他糟蹋的。 除此之外他还喜好流连于青楼楚馆、风月场所,几乎日日在外面混迹,活脱脱就是一头不知餍足的恶狼,满肚子坏水和邪念。 如今,这样的一个人物盯上了毫无还手之力的舒窈,可想而知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悲惨的命运。 “嘿嘿,小白兔落进哥哥怀里喽……小美人儿可真是标致!” 范德康满脸淫笑,迫不及待地就往屋子深处冲去。 而在一旁伺候的小丫鬟看着眼前景象心领神会地笑了出来。 轻轻退到门口后也没忘记把房门仔细掩上,好给他们留足私密空间。 屋外渐渐只剩下一盏灯笼悬挂在门前,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簌簌声响。 屋内,则传出了压抑低语和断断续续令人不适的声音。 门外那名小丫鬟自以为屋里的大事已经定下,立即喜气洋洋跑去找其他同伴报信去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此刻祠堂之内的场面,跟想象之中完全不是一回事。 屋内真正的情形,恐怕连做梦都不会想到…… 原来,范德康刚扑上去的时候,舒窈就警觉地往旁边一闪,轻松地躲开了他那笨拙的一扑。 他不但没能看清她的长相,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而脚步不稳,在他转身的瞬间,脑后突然一阵凉风袭来。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他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啧……动作这么慢,眼神也这么差劲,真是废柴一个!” 舒窈皱了皱鼻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和不满,狠狠地用脚踹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范德康。 第95章 祠堂起火了 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踢了几脚终于解了心中的闷气,她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在祠堂里一边踱步一边四下张望。 “既然都已经来了这一趟,不得留下点纪念才对得起这辛苦一趟?” 舒窈微微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似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相当阴损的计划。 她料想这些密谋陷害自己的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而这正是一次借力打力的好机会。 这回倒不如顺水推舟,利用他们的陷阱反过来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让他们尝尝,被自己亲手布置的局套进去时到底是什么滋味! 打定主意后,舒窈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动手。 她三两下扯下了范德康身上的外衣,并麻利地松开他的裤带,接着将其中一只袖子缠在一根木梁上。 袖子另一头悬在他身体的上方,恰巧就在燃烧着的蜡烛火焰不远处。 只要等到有人进来准备捉奸的那一刻,燃烧的火舌便会顺着袖子烧断布料,让衣服直接掉落。 衣服落下就会撞翻旁边的烛台。 而烛台的位置又距离祖先牌位非常近…… 想到这里,舒窈几乎可以预料到即将发生怎样的混乱画面。 她站在原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精心布置”,直到确认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随后才拍拍手收工,按照原路悄然折返。 趁着夜色无人注意,小心翼翼摸回到了陶然堂的偏厅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当然,在离开前,她也没有忘记。 把原本供在祠堂里的袁氏牌位也一同带走。 一个茶碗还没喝出来的时间,范府后院的上空就已经浓烟滚滚、黑云压顶。 呛人的烟火味随着风迅速弥漫开来,空气里顿时夹杂了一股烧焦的味道,直扑人面而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谁家冒这么多烟啊?味道怎么这么呛人,我都睁不开眼了!” “好像是从西北角飘过来的……天呐,这烟熏得我眼睛发酸,胸口难受死了,像是要窒息似的…… 快让人去看看吧!” 最先察觉到这一异常的,是那些正在厅堂中做客的宾客们。 他们原本还在说笑闲谈,此时却纷纷掩鼻咳嗽,不少人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天爷啊!出大事了!这火情怕是不好收场,那烟势都窜上天了。你们看,那边屋顶都已经被红光映亮了!是祠堂方向呀!” “着火啦!是祠堂起火了!快来人啊!快救火啊!有人吗?!” 转眼之间,后院便由原先的安逸热闹陷入一片混乱恐慌之中。 众人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有的尖叫奔跑,有的不知所措地喊人求助。 场面彻底乱作一团,哭喊声此起彼伏。 这个时候,正巧范吴氏带着一众夫人小姐们坐在侧院的厢房内说话解闷。 她一面端着温水慢慢饮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展示自己头上的新款珍珠步摇,一边还故意言语婉转地吹捧瞿夫人的孝顺贤德,夸她什么东西都不忘留给婆婆自己。 忽然外面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几人心头一震。 范吴氏秀眉轻蹙,语气略显不耐:“怎么回事?外头闹哄哄的,就没个清净的时候吗?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一位听觉敏锐些的妇人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我听……像是外面有人说哪边走水了?起火了?” 范吴氏一脸疑惑与茫然。 “没事能起什么火?我们范府可是有规矩的地方。” 可这句话刚落音,门外已有一名面色惊慌的小丫鬟匆匆推门进来,几乎是一口气奔到了厅前:“老夫人,老夫人!不好啦!祠堂起火了!!” 听到这句话,范吴氏顿感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如被电击一般猛然弹跳而起,脚下一晃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站立不住,手中那把茶盏也随之掉在地上,“砰”地一声摔成了碎片。 此刻正值夏末入秋之际,气候干爽少雨,连屋外的花草枝叶也都显得干枯燥裂。 这种天气下,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火星,都有可能引燃整片房屋。 更何况,这起火的竟然是供奉祖宗灵牌与历代神位的祠堂,其意义非比寻常,后果也极为严重。 一场大祸,仿佛就在这滚滚热浪中悄悄逼近了。 今天这场事,瞿夫人也是知道一二的。 她心里清楚一些内情,对于今天可能发生的变故也略有预料。 听说是祠堂方向起火,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计划恐怕有变。 原本的安排出了岔子,但好在大局不会更改,她没多想,只当最后的结果应该还是一样的,于是心中竟还有几分得意之意。 “祠堂会起火?该不会搞错了吧?” 她嘴上这么轻描淡写地说道,像是对眼前的混乱有些不屑一顾,可实际上,她的心里已经暗自窃喜不已。 她想着,这一把火烧下去,必定能让她从中获利,甚至达成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 “娘,这边你先应酬一下,我过去看一下情况。” 说完这句话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起身行动,第一个往祠堂方向冲去。 她的步伐坚定而迅速,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和忧虑,但眼神却透着冷静与谋划的意味。 范吴氏哪还能坐得住,在听完瞿夫人的话之后立刻站起身来,也紧跟其后。 她心急如焚,脚步凌乱却努力追赶,口中喊道:“我也要去看看!” 尽管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为何如此不安,但那种冥冥之中的直觉却像一根细线牵引着她往前冲。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事不简单。 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甚至…… 蓄谋已久。 这种念头一旦浮现,便像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平静下来思考。 其余的宾客见两位主人都急匆匆往外跑,一个个也纷纷起身、互相推搡着不甘落后,全然不顾平日里的矜持与礼节,全都朝着祠堂的方向赶去了。 人群的脚步声混杂着嘈杂的话语,气氛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紧张乃至恐慌。 等她们赶到时,祠堂门前早已挤满了仆役。 第96章 福大命大 男人们有的拎着木桶,有的抱着洗脸盆,不停地往返于水缸与火场之间,在烟尘中奔跑穿梭。 他们脸上满是焦急和惊恐的表情,仿佛那燃烧的不是一座屋子,而是他们的命脉。 这可是他们范家祖祖辈辈的根,是承载整个家族荣耀与传承的圣地,谁敢怠慢! 哪怕是一个砖瓦都值得拼命守护,更何况是此刻整个祠堂正面临被烈火吞噬的危险。 众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大火已经窜上了屋顶。 火焰如同狂兽一般张牙舞爪,咆哮着吞噬一切能够点燃的东西。 滚烫浓烟遮天蔽日,火光跳跃如野兽般狰狞狂妄,整个祠堂已经被团团包围在这片火海之中。 看到眼前场景,范吴氏几乎魂飞魄散。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声音都在发抖,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身旁的女儿也跟着吓呆了,双眼睁得大大地盯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门,连哭声都不敢发出,脚都快站不稳了。 她的手紧紧攥住母亲的手臂,仿佛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 然而,更糟的消息才刚刚开始到来。 人群中一位满脸灰尘的小丫头喘着粗气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挂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湿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一边哭一边喊出来的:“老夫人!不好了!大公子他……大公子还在里面呀!” 范吴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眼中仿佛要迸发出火光来。 她满脸惊恐与慌乱,完全失了平日的镇定与体面。 她最小的儿子名叫范德康,今年才刚满十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长得伶俐可爱,平日里乖巧懂事,是她在众多子女中最疼爱的一个。 如今孩子独自一人被困在火场之中,生死未卜,万一出了点差池,整个范家这一支血脉怕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一阵发紧,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一般。 看着眼前的熊熊火焰从祠堂的窗户中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火舌翻卷,如同恶兽咆哮。 她心神俱碎,猛地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下人,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大门方向奔去,像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扑灭那片烈焰。 “娘,你在干什么啊!” 瞿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吓得脸色苍白如纸,“里面全是火啊,你怎么能往里冲!” “你弟弟……你弟弟还关在里面啊!” 这一刻的范吴氏,早已顾不上任何礼仪与规矩,脑中除了儿子再也容不下其他念头。 “还不快去救火!愣在这干嘛!”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力跺着脚,泪水像决堤的江河般不停地滑落脸颊。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瞿夫人瞬间也僵住了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多久,在前院接待宾客的范老爷听说家中祠堂突发大火,还有孩子被困其中,顿时面色大变,立即命人备马飞奔回来。 他一踏进院子的大门,便远远望见祠堂上火光四起,浓烟刺鼻,场面极为混乱。 他整个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和惊愕。 这可是祖宗安息之地! “老爷,快救救德康……” 范吴氏此时终于看到夫君赶了过来,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情绪稍稍有些缓过劲儿来,但声音还是颤抖无比、充满了绝望,“他已经被困在里面很久了……” 范老爷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复杂而冷峻。 他开口问:“德康怎么会跑到祠堂来?他不是该在前院帮着招待客人吗?” 语气虽不疾不徐,但却暗藏压抑的责怪之意。 他在心中将后半句反复咀嚼了一下,终究没有直接说出来。 毕竟此刻并不是计较责任的时候,更何况这种话若传出去,只会徒增非议与议论。 范吴氏哪里敢把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 她低着头,眼圈通红,只能含含糊糊地答道:“家里有人说刚才瞧见院子里有个黑影闪动,应该是来了外人,德康可能是以为有人偷闯进来……他就一直追着到了这儿……”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每一滴都饱含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担忧与心疼。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起火,她自己也是满头雾水,直到现在依旧一头茫然,连个头绪都没有。 但她越想越觉得蹊跷,心底隐约浮现出一个让她不安的念头。 这件事…… 会不会是楚家那个傻子干的? “快!先扑火!” 范老爷虽然不是个聪明人,心思却不迟钝,此刻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立即果断下令。 他一边大喊,一边组织人手从屋外调集更多可用之人来救火。 火势虽然不小,所幸的是祠堂内陈设素来简单干净,并无太多易燃之物堆积,因此火焰并未迅速蔓延开来。 众仆奋力抢救之下,没多久火便被扑灭。 然而即便如此,半间祠堂仍已面目全非,烧塌了一角。 好在范德康虽被困于浓烟之中,却被几个眼疾手快的下人及时冲进去抢了出来。 虽说身上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肩侧也被烫出一个大洞,甚至隐隐露出皮肉,可竟奇迹般没有受到太严重的烧伤。 范吴氏一见自己那个浑身烟灰、脸颊漆黑如炭的儿子被抬出来,当场瘫坐于地,泪如泉涌。 “我苦命的孩子啊……你受惊了……这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要害你啊……”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娘我也不想活了……我怎么跟老天交代啊!” 这位母亲声泪俱下的模样感动了不少围观的街坊与家族中人,不少人纷纷出言安慰。 他们围着母子俩低声劝解,希望能缓和这份痛苦的情绪。 有人道:“范公子果真是福大命大造化高,夫人不必过度担忧。” 又有人说:“火这么大竟然还能毫发无伤地跑出来,一定是有祖宗庇佑。范公子将来定能前途无量。” 第97章 老天开眼 听到这些人温暖的话语,众人温柔的安慰和同情的目光渐渐平息了范吴氏的悲伤情绪,她的哭声也逐渐止住,只是仍然紧紧搂着儿子不肯放开。 瞿夫人站在旁边看着弟弟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口中喃喃念叨着,“真是老天开眼了,还好平安无事,还好没事啊……” 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语气满是后怕与感激。 母女俩仍在庆幸之际,忽见一侧一名年纪颇长的老者突然蹲在地上嚎啕痛哭起来。 “哎呀!谢天谢地,德康这孩子算是捡回条命了……可是啊可是……咱家老祖宗的牌位全都完了啊!这还了得哟……” 老人话音一落,犹如惊雷炸响,现场气氛顿时变了颜色,人们皆面面相觑,一脸惊诧和不安。 那原本刚有些缓和的紧张局势又一次绷紧了。 范老爷正要上前安抚妻子,忽然听到“牌位”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震,脚下一阵踉跄,几乎站不稳脚跟。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奔向刚刚还在冒烟的祠堂方向,不顾尚未散尽的烟火味,一脚冲进了里面。 不多时,祠堂里就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到底哪个混账东西打翻了烛台?谁干的好事!给我说!” 接着又是一声带着悲鸣般的嘶喊:“我的老祖宗啊,你们的牌位全烧没了啊……都毁了!全都毁啦!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些平日里被视若至宝的牌位,每一尊都在族人心中有不可替代的地位,象征的不只是香火传承,更是整个范氏的精神命脉与情感寄托。 过去这些木质神牌,都是精心雕刻、庄重摆放。 每年春秋祭祖,逢年过节必焚香祷告。 家中有大事,更要跪拜请愿。 它代表的不仅是血缘延续,更是一种文化信仰,承载着一代代人的期望与守护。 如今,这些牌位全部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对于范老爷子来说,无疑等于是将他的根断了个彻底。 这一场意外不仅仅是失去房屋那么简单,更像是灵魂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整个家族,也在这一刻陷入沉寂。 现在眼前的情形却是一幕惨不忍睹的景象,整座祠堂内一片狼藉不堪。 那些曾经庄严肃穆供奉在架子上的灵位此刻全都已经东倒西歪地跌落在地上,一个都没有幸免于难,全部被猛烈的大火吞噬得面目全非、漆黑一团,甚至连最基础的名字都难以辨认清楚了,完全分不出哪一个是哪一个祖先的牌位。 范老爷站在门口,双眼猛然一阵发黑,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险些栽倒在地。 “老爷!” 身后的贴身小厮顿时被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冲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主子,小心翼翼地搀着他,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这间满是焦味的祠堂,又快步将人送出了大门。 发生了如此糟心且不祥之事,原本兴致勃勃准备为老太太庆贺大寿的心思也瞬间烟消云散,再也提不起任何喜悦之情来。 而范老爷此时心中最最担忧的,并不是财产损失或是脸面尽失,而是怕母亲范老太君一旦得知此事后会承受不住刺激,当即病倒在床。 他连忙下令,让家中所有人严守口风,谁也不许外传半个字。 他自己做官的品阶就不高,眼下正是要紧关头,如若因为这等祸事再度被迫停职守孝整整三年,那他在今后官场上的前程恐怕也就到头了。 这种代价,是他无论如何都输不起的。 然而,即便范家能管住自己府内的仆从不让其开口胡言乱语,但却无法压制得了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们私下议论纷纷。 这种稀奇古怪的场面毕竟并不常见,还带有某种不吉利的气息,大家虽然表面上点头称是地答应了闭口不谈,心里却早已有各自的盘算和打算。 果然不出几时,等到宾客陆续离开范府之后,关于这件惊心动魄之事的流言便像长了翅膀似的,在街坊邻里之间迅速流传开来。 “你听说了吗?范家祖宗祭祀的祠堂竟然被人点了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这该不会是他们家里做下了什么对不起祖宗的事儿,连灵位都护不住啊!” “还有更吓人的呢,当时范家那个长子就在祠堂里面,据说被救出来的时候,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穿整齐,看样子十有八九就是在里头做了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慌乱之下碰倒了烛台才酿出这场大祸来的。” “哎哟我的老天爷哟,他倒是胆子够肥啊,在自家祖宗的面前居然敢乱来,这是有多不怕遭报应呢!” “好在祖上有德,显灵了,否则他这一命怕是也得给赔进去。” 这些宾客虽没亲眼见过事发经过,但七嘴八舌地一说,倒还真个个成了讲故事的好手。 哪怕真相尚未浮出水面,他们也愿意凭空捏造、合理推测一番,硬生生编出一个听起来极为合情合理的版本出来。 事实到底是啥样? 谁又真正在乎呢! 范老太君的寿宴,本应热热闹闹地庆贺一场,可现在却只得草草收场。 大厅里原本喜气洋洋的氛围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抑沉闷的气息。 整个范家上下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人心惶惶,大家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唯恐惹怒老爷。 尤其难受的,是范吴氏。 她本来满心期待这天能在众宾客面前好好出出风头,让大家看看自己身为范家长媳的体面与尊贵。 结果不但没风光起来,还几乎酿成儿子性命不保的大祸。 事后被老爷狠狠训了一顿,更是让她颜面尽失。 嫁进范家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被指着鼻子大声责骂,连脸上的脂粉都被吓得褪了色。 “你儿子干的好事儿!” 范老爷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大得几乎要震塌屋瓦。 他是真的怒了。 “今天是什么场合!” 他越说越激动,“居然在宗族祭祀用的祠堂里做下这种丑事,连祖宗的牌位都被烧毁了!” 他是铁了心相信外面传开的那些闲话,认定了这全是范德康一手造成。 这也怪不得他误会,其实倒也不是毫无根据。 第98章 苦果 毕竟范德康那小子在外面名声早就烂透了。 快二十岁的人了,连门亲事都没人愿意许配给他。 为了儿子的婚事,老爷子愁得不知多掉了多少根白发。 以前他也想认真管教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可每次刚动点念头准备严厉批评几句,还没等开口,范吴氏就跳出来又哭又闹。 一会儿说是自己教育不力,一会儿又要拿汤药寻死觅活地闹腾,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拼命护着她那宝贝儿子。 老爷子心里也软,每次都败在范吴氏那一通啼哭之下,到最后往往只是嘴上数落两句便草草作罢。 如今再想想当年,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种种苦果,当初就不该把范德康宠成这副样子! “这事可不能全都赖在德康头上……”范吴氏终于忍不住了,在丈夫咆哮间插嘴反驳。 “孩子他也是受害人哪!” “要是他没去祠堂,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老爷子愤怒拍着案桌回应,茶盏都被震得蹦起来几寸高。 “是真的不是他放的火呀……”范吴氏急忙解释清楚,“对了,刚刚有人悄悄跟我提了一嘴,说是起火前有人亲眼瞧见楚家那个傻丫头在祠堂周边乱转……” “说不定那火就是她偷偷点燃的!” 甩锅抹黑这类技巧,范吴氏自幼习练娴熟至极,此时此刻更是信手拈来。 “来人啊,去把她给我带来问罪!” 范老爷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怒意。 自从家中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后,他一直窝着一股火没地方发泄,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出气口。 他立马拍案而起,命令身旁的仆从,“立刻带人去陶然堂,把她押过来,我要亲自问她的罪!” 舒窈这时却还懵然无知,趴在桌上熟睡正香。 窗外传来的喧闹声她一点都没听到。 她那小小的身影缩在桌子上,呼吸平稳,似乎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把水泼醒!” 范老爷冷声吩咐道。 想起自己珍视已久的祖先牌位竟被人毁掉,老爷子心头又是一阵翻腾。 他目光冷冽地盯着面前跪着的人,压根不看地上瑟缩的女孩一眼,脸上厌恶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眼前这孩子是某种不可容忍的存在。 两个下人应声退下,端着一盆冰凉的冷水回来。 他们站在舒窈跟前,准备将整盆水直接泼下去。 但就在他们举手的一刹那,事情突然发生了意外。 其中一人脚下一绊,身子猛地晃了晃,整盆水偏离方向,水全泼到了旁边的范吴氏身上! 不仅如此,站在一旁、刚进屋不久的瞿夫人也未能幸免,一头一脸都是湿漉漉的水珠子,整个人瞬间愣住。 她瞪着眼睛看向那一脸惊慌的小丫鬟,脸色铁青。 “你这贱东西,朝哪儿泼水!” 瞿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嗓音里满是怒火,平日里的从容与优雅早就消失殆尽。 她抬手指着小丫鬟,怒不可遏地大喊,仪态荡然无存,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发颤。 范吴氏更是狼狈不堪,衣服全都湿透,脸上精心涂抹的脂粉也被水流冲刷得斑驳陆离,脸颊上的污迹纵横,样子看起来颇为骇人。 她的头发也散了,贴在脸上,眼神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暴怒。 连在一旁的范老爷看见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往后躲了两步,显然是被她的样子吓得不轻,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成了这样……” 突如其来的场面令几人都怔住了,一时间竟然谁也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奴婢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个小丫鬟最先反应过来,她意识到情况严重,连忙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撞出红痕了。 “我本是想泼她身上的,可是刚才真有人碰了我一下,请相信奴婢,我不是有意冒犯老夫人和瞿夫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求情。 可范吴氏哪里听得进去? 此刻她浑身湿漉漉的,愤怒如火上浇油般燃烧起来,颤抖着发出恶毒的命令。 “拉出去,拖到院子外面狠狠打,打死这个贱奴!我倒要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做事这般毛躁。” “老夫人开恩啊!” 小丫鬟听闻顿时魂飞魄散,满脸惨白。 她继续苦苦哀求,“是真的有人推我的,我没有骗您……我只是个侍候人的丫头,万不敢顶撞主母……给奴婢一次申辩的机会吧!让奴婢查明真相……” 可惜不等她说完话,范吴氏已不耐烦地扬手打断了她:“闭嘴!现在还想编故事糊弄我?简直是不知死活!拖出去,谁都别来拦我。” 几个壮实的仆妇随即走上前来,一把将小丫鬟架了起来,粗鲁地拽向门外。 而在她后面还没来得及挣扎,更加惨烈的命运也降到了舒窈头上。 舒窈仍有些迷蒙,却被范吴氏歇斯底里的咆哮彻底唤醒:“还有这个傻丫头也一道带走!重责五十板子,让我出了这口鸟气!” 屋内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紧绷,这边动静闹得极大,楚夫人恰好正在内室休息。 一听见外头的叫嚷,心中生疑,便赶紧跑了出来。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楚夫人赶到现场时,一眼就看到了几个气势汹汹的仆妇正要把舒窈往外拉,她立刻厉声喝止,脸一沉,语气里满是不满,“谁允许你们动手欺负我家的孩子!” “干什么?当然是收拾那个烧了祠堂的人!” 范吴氏站在府厅门口,脸色铁青,手中的帕子死死绞着,仿佛那是她仇人一般。 一边说话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水痕,虽然已经尽力掩盖,但依旧能从她微红的眼角看出刚刚经历过情绪的剧烈起伏。 她的目光像锋利的小刀一样射向楚夫人,语气之中透出深深的怨恨与怒意,似乎连一个眼神都要把对方剜穿。 “祠堂出事了?” 楚夫人心头猛然一紧,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作为家中的长辈,又是外来之人,她对于宗族中任何变故都极为敏感。 此刻听着“祠堂”两个字,心中顿生不安与警觉。 “有人看到她进了祠堂,随后那儿就起火了。” 范吴氏冷哼一声,双手紧紧按在桌案上,仿佛要把这句话说得更加有力。 第99章 把她带走! “焚烧祠堂是对祖宗的大不敬,是家族里最严重的背叛!就算现在把她打死,也不算过分!” 话语间充满了杀气腾腾的意味,仿佛那所谓的“她”此刻已经在她的脑海中被千刀万剐。 “来人,把她带走!” 随着命令发出,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应声而入。 范吴氏的目光没有一丝松动,仍旧牢牢锁定着楚夫人。 盯着那一张和她生母袁氏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庞,范吴氏恨不得将这张脸上每一分相似之处全都抹去、撕碎,恨不得一口咬上去留下深深的牙印。 可眼下还不是对楚夫人下手的时候,她的矛头暂时只能指向一个人——傻子舒窈。 虽然只是一个病歪歪又痴痴傻傻的闺阁女子,但她就不信,还整不了这样一个毫无靠山的小丫头! “别动!” 就在几个家丁向前一步之际,楚夫人突然闪身到舒窈面前,伸手一拦。 动作虽不张扬,却充满决断。 她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没凭没据的,就把祸事扣在阿弥头上,也太过分了吧!你们这是要冤枉好人,毁了这个孩子一辈子!” “怎么就没什么证据?” 站在一旁的瞿夫人当即开口驳斥。 她的神情中带有一丝趾高气昂的味道,“院子里有好多丫鬟亲眼所见,这一屋子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件事可是真真实实有人证作证的!” 显然早已预料到楚夫人的反驳,并为此准备了充足的“回应理由”。 “呵!” 楚夫人听后只是冷笑一声,随即反唇相讥。 “你说的人证全是范府里的丫头们。” 话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们听谁的话办事,恐怕比谁都清楚吧。只要你想,别说几句证词,整个故事怕不是也能凭空编出来?你以为我会轻信这种一面之词?” “这种所谓的证词能叫人信吗?” 说到激动处,楚夫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神色坚毅得宛如一名即将冲锋陷阵的战士。 “你当我是那种好糊弄的角色吗?还是以为我根本不会替一个孤女分辨是非?” “你就别装模作样了!” 这时瞿夫人再度抢话,言语之间毫不退让,“别以为你不认账这件事就不存在了!别否认啊,舒窈去过祠堂这件事可不是能轻易赖账得了的。” 她说着,挑了挑眉,态度愈发强硬。 “但是据我所知,阿弥刚刚被人请到这里饮茶歇息,并未擅自离开房间半步。” 楚夫人冷静而镇定地解释着自己的立场。 “再说,到现在阿弥还未醒,整个人仍是神志模糊的状态,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来回奔跑到火灾现场作案?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理性分析能力了吗?莫非为了嫁祸给无辜之人就可以不顾基本事实?” “她是假装昏睡!” 瞿夫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对方的话语,并且态度十分坚决。 她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 “这点毋庸置疑!之前范德康亲口告诉我,他是被这个傻女人打晕了才没察觉火情,而且这场火势那么凶猛,只有心怀恶意者才会如此狠心,毫无疑问就是舒窈所为。” 她坚信自己的说法无懈可击,然而语气中已隐约透出几分焦躁,好像自己也在说服别人的同时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绝对是真的。 她说完之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脚步随即迈了出去,紧接着便要伸手去推舒窈。 “既然你们执意要把这个罪名扣在她头上,那就干脆报官处理吧。” 楚夫人的声音沉稳却格外坚定,“由官府来查个清清楚楚,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做了这等事情。” 一听她说要去报案,范家人几乎条件反射地一起站了出来,将去路挡住,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一样。 因为事实上他们的确承受不住深查。 一旦被揭开底牌,所有谎言便会不攻自破,所有的把戏也就无法再继续下去。 “这种事情属于家族内部的家务纠纷,自然应当按照咱们家的规矩办。何必大动干戈惊动官府呢?” 范吴氏一脸讥讽地说出口的同时又试图转移焦点,她语锋一转,冷冷指责起人来,“你该不是想借着儿子当着大理寺少卿的关系,替这个蠢女人洗脱责任吧?” 楚夫人愤怒地盯着她的脸,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所谓家务事,早就和我们家没关系了。阿弥是我楚家的儿媳妇,你们又有何权力用范家的家规约束她、惩罚她!” 随后,她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补充说道:“此外,如果让我再听到有人敢恶意辱骂我的孩子,那我也不会继续坐视不理!别怪我不讲旧情!” 话音落下时,楚夫人的眼神如冬日里的霜刃一样冰冷,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感。 紧接着她再次逼问起来:“既然不怕,为何不肯接受报官处置呢?怕什么呢?” “怎么可能害怕!” 瞿夫人听了后心头一阵慌乱却又努力镇定下来,脸上神情明显有些僵硬,言语之中更是隐隐露出了几分心虚之意。 这一瞬间的异常反倒让人更察觉到了不对劲,也进一步暴露了她们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而楚夫人又怎会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漏洞? 她此刻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今日这整个局面分明就是针对她和舒窈设计好的围困陷阱! 先是故意支开母女二人,使其无法相互援手。 继而又不知用什么手段使舒窈昏倒昏迷,在此之下布下陷害之局,显然是想让舒窈吃下这口哑巴亏。 哼,这般操作方式太过卑劣且见不得一点阳光,简直令人生厌至极!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波动,可心里的坚持却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坚决要求上报官府彻查此事。 “绝对不可以报警查办!”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范吴氏突然猛地提高了嗓门大声喊了起来,似乎已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急切的恐慌情绪。 其他本站在她身边的范家人闻言纷纷投来了疑惑不解甚至略带警惕的目光。 显然连这些人都没想到刚才一直表现得气势十足的范吴氏竟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这也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为紧张微妙起来。 第100章 彻底崩塌 “这么大的事情,光是放火烧了祖祠这一项就足够他们楚家人喝一壶的了!这是多大的罪过啊,连祖宗都敢得罪!” “对啊,她们竟然胆大到连祖宗牌位都敢烧,简直无法无天!” “大嫂,我们这边有人证,还有物证,证据确凿,完全有理有据,干嘛还要顾虑那么多,不直接把她们交给官家惩办?” 范家众人个个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纷纷站出来为家族讨一个公道,一致认为应该严厉惩处。 “算了……毕竟是一家人。” 范吴氏的声音轻了几分,之前的那种强硬态度仿佛消散殆尽,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无奈和柔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低声说道,“再说了,今天是老太君过生辰的大日子,这种时候,少惹些是非才是上策。” “娘!” 瞿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本以为这次能彻底扳倒舒窈,没想到范吴氏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事揭过了。 她满脸不解,甚至有些愤慨,咬着牙道:“不是说好了……我们一定要追责到底的吗?” 范吴氏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警告意味,示意她闭嘴别再多说什么。 她是真担心这个不懂看眼色的女儿继续闹下去,把那些不可见人的事也都一股脑掀出来了。 比如她们私下如何策划算计舒窈的事,一旦抖出来,在场的人恐怕谁都没法脱干系。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范老爷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神情极为不满,声音也透出隐隐怒意。 “我作为这家的一家之主,在我自己的地盘、在自家祠堂竟被放了一把大火,惊动列祖列宗不得安歇,若就这样息事宁人,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族中主持大局?又拿什么服众立威?” “确实不该算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道冷静而有力的声音。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回头望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楚翊已经站在那里了。 看起来他是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对话才现身的,可屋内居然没有人察觉到他什么时候进来。 “你……” 范老爷看清来人的面目后,吃了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出欣喜神色,“阿翊怎么来了?” 他心中暗暗一动,难不成是外孙回心转意,准备承认这层血脉关系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阿翊来了……” 他激动得上前一步想说话,却被楚翊冷冰冰的眼神制止住了,那人就像当他不存在一样径直朝屋里走来。 “你们把我夫人怎么样了?” 楚翊边说着,边走到椅子旁边,轻轻地伸手扶起了刚才坐在那里的舒窈。 整个动作温柔而不显眼,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 舒窈趁着其他人没注意,悄悄地向他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收敛表情,恢复了那一副顺从低头的模样。 见她没有事,楚翊这才放下心来。 看到妻子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几分。 原本一路奔波而来,他的心头就像压了块巨石一般沉甸甸的,直到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那种窒息般的忧虑才渐渐散去。 “阿翊,你总算来了……要是你再晚些时候来,我们母女两个可就要被欺负惨了。” 楚夫人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委屈、也藏着劫后余生的泪水,哽咽着开口说话。 那声音虽低,却带着几分哭诉的意味。 想到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遭遇,她是真的支撑不住了,只想依靠在丈夫身旁,求得一丝安慰与庇护。 楚夫人见到楚翊,原本强撑出来的镇定顿时瓦解,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她努力保持了那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 面对范家强势的压力,哪怕心中再如何告诫自己不能乱、不能怕,她终究还是一个深宅妇人,无法独自承受如此沉重的局面。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只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指责与威胁,更是因为他们竟真敢对上门祝寿的客人下狠手。 这种毫无忌惮的嚣张举动,几乎令她怀疑这里是否还在大魏律法的统治之下。 范家人那种无法无天的手段,她是见识过了的。 从进门开始,对方似乎就蓄意寻事,每句话都带着刺,每一招都仿佛早已策划好了似的,只等着她一个不慎便重重落下。 虽说自己占理,可在人家的地盘上讲理又能讲到哪儿去呢? 虽说自己占理,可这是范家的地盘,他们真要做点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 纵使是朝廷命官之妻,也抵不过地头蛇的阴险狡诈。 如今连个明面理由都不需要,就能把人堵在一个角落,甚至差一点就将母女两人关进了柴房! 想到这些,她心里一阵后怕。 她不是害怕自己受委屈,更担心若是真出了大事,孩子该怎么办? 谁来照顾、保护她们? 楚翊稳稳地扶住妻子发颤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愤怒的光。 “今儿个既是老太君的大寿之日,我母亲特地过来祝寿。”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压迫力,“贵府就是用这法子待客的?” 楚夫人的身子仍有些微晃,但丈夫坚定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搭在她的臂上,给了她不少安心的力量。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支持,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你们今日的行径,别想轻轻揭过! “误会,全是误会。” 范老爷听罢连忙拱手上前,态度恭顺,语气里满是赔罪的意思。 “我们府上最近多有混乱,下人误听了谣传,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真是惭愧!楚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虽然心里也在暗骂那些手下做事太过毛躁惹恼了贵人,但他此刻也只能低头装孙子,毕竟眼前可是堂堂礼部尚书楚翊,不是他这种地方豪族能轻易招惹得起的人物。 “爹!” 瞿夫人眼见事情即将翻篇,哪甘愿就此作罢。 她不甘地喊了一声,试图打断父亲的话,想趁此机会继续煽风点火。 “那傻姑娘可是亲手烧了祠堂!” 话音刚落,瞿夫人脸上还挂着几分激动的红晕,眼里闪着挑衅与得意的目光。 第101章 就这么认栽了?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作响:只要能再掀波澜,舒窈这条死路就算走到头了,楚夫人也会因连带关系受到牵累。 而这样一来,楚翊就算想为妻子讨公道,也不好太过追究吧。 “什么傻姑娘,那是你的侄媳妇!” 不等楚翊回应,范老爷先是一脸怒意喝住了自己的女儿。 “楚公子就在面前,你怎么如此不知进退!” 范老爷一心只想拉近跟楚翊的关系,当然不愿被瞿夫人搅局。 现在局势微妙,他若处理得当尚有一线生机,处理不好,则会彻底撕破脸皮。 无论如何,也要先稳住这位尊贵宾客的情绪。 “再信口胡言,家规伺候!” 他狠狠地瞪了瞿夫人一眼,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不容置疑。 显然这一句已是下了死命令。 瞿夫人即便不服气也不敢再说一句,否则恐怕要当场被打板子了。 但她仍倔强地咬紧嘴唇,一脸不甘地看着这一切,却无可奈何。 瞿夫人还想争辩几句,却被范吴氏拽到一边去。 “你就少说两句吧!这楚翊可不好对付……” 后者凑近耳边轻声提醒道,语调柔和却透出几分警告意味。 “要是真翻脸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你!” 范吴氏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分明。 作为一个善于权衡利害的人,她早早就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已经脱离掌控,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瞿夫人越想越生气。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尽是压抑难平的愤懑和不满。 “难道就这么认栽了?” 她忍不住质问身边那位看似冷静实则心思莫测的婶娘。 为了整垮舒窈、好好教训一番楚夫人,她可是筹谋了好长一阵子。 无论是设计证据,还是散布流言,甚至连那个意外失火的祠堂她都参与了布局。 倘若今日不能一雪前耻,岂不浪费了这么多天的精力和忍耐? 那份谋划与辛劳又算什么呢? “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 范吴氏缓缓说道,一边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略带理解与同情。 同时她一边努力打眼色,意思是不要再节外生枝。 相较直来直去、冲动行事的瞿夫人,范吴氏更为圆滑世故、懂得隐忍与退让之道。 正因为如此,她在众多姨娘当中脱颖而出,不仅赢得了范老爷的宠爱,而且被明媒正娶、提为正房,即使面对流言蜚语与舆论压力,也能站稳脚跟。 不然如何能赢得范老爷的深宠,甘心情愿顶住流言蜚语把她由小妾提为正房。 她知道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家族里,生存不仅仅依赖一时的情绪爆发,而是更多靠长期的智慧和手腕的运筹帷幄之中。 “今天的事,别再说起来了……你爹的脾气你难道还摸不透吗?哪怕事情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认真追究,总是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番话从范吴氏嘴里说出来,足见她对丈夫的性格了解得多么深入、准确。 自从成亲以来,她就明白这个男人的心思和脾性。 表面看起来刚正不阿、有礼有节,其实骨子里却是畏首畏尾、顾虑重重。 如今他在官场多年却始终不得志,六品小官的位置一坐就是二十载,也并非毫无缘由。 回望当年同窗好友的境况,许多曾一起读书、一同赴考的同僚,如今早已高升至四品大员的位置。 反观范老爷自己,仍旧在原地打转,空有满腔抱负,却又缺乏果决行动的魄力与手腕。 如此局面让他心中自然焦躁难平。 而今突然得知一个消息。 也许还有机会与楚家重建旧日交情。 这个看似渺茫的希望立刻点燃了范老爷心中的期待之火。 既然有这个可能,他便无论如何也要牢牢抓住,拼尽全力去讨好对方、巴结关系,以期借此飞黄腾达。 瞿夫人却怒火中烧,手中的帕子已被她揉成了一团,“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还有德康那一档子事,差点就被活活烧死在这大火之中。这样的血海深仇也能不了了之吗?” 言语间,压抑不住的是她内心的愤怒和不甘。 听到范德康的名字,范吴氏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瞬间起了波澜,胸口翻涌起难以遏制的怨愤之情。 这个人,是她的亲弟弟。 也是因为他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 曾经安稳的日子,现在早已荡然无存。 这份怨念埋藏在心底多年,此刻一经提起,更是隐隐作痛。 “这件事确实不能就这样轻易过去。” 范吴氏语气坚定但情绪平稳,显然比起一旁气急败坏的女儿来,更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言行,“可如今我们已失先机,形势对我们并不利。当务之急,还是要沉住气,从长计议。” 然而,她们虽然有意将此事暂且搁下,尽量息事宁人,但能否真正平息这场风波,还需看另一方的意思。 毕竟当事人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善罢甘休的人。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而干脆的声音:“川旋。”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着黑衣、神情肃穆的侍卫。 “属下在。” 他上前一步,单膝微曲,低头应声。 这位正是楚翊手下最得力的护卫之一。 他们之间的配合早已默契到无需多言的地步,只需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领会主上意图。 而这次也不例外。 “查一下这只茶杯。” 楚翊目光如炬,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其实刚刚走进这间屋子时,他便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没想到的是,那位设局之人竟然粗心到了如此程度,竟还敢留下那只茶杯。 那杯子口沿处,赫然残留着一圈白色的粉末痕迹,几乎一眼便可察觉不对劲之处。 这不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证据拱手送来吗? 要么是他太过于自大轻敌,要么便是太过草率随意。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于他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 这一幕悄然发生,而接下来的发展,似乎已经悄然开始脱离了某些人的掌控。 川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谨慎之色,随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残留的杯底捻起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第102章 自导自演 他低下头,将粉末凑到鼻子前,轻轻一嗅。 顿时,他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什么。 “回大人,”他抬起头,神情肃然,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确定,“这是迷汗药。” 闻言,厅中众人皆是一怔,紧接着便是哗然一片。 楚翊却依旧冷静如常,只是那对寒眸里已隐现冷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躁,却自带一股压迫力:“那就奇怪了。范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平日招待贵宾所用的茶具杯盏,怎会无缘无故残留下迷汗药?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话音落下之时,他的眼神亦随声动,宛如刀锋般从厅中的每一人脸上缓缓扫过,视线凌厉,仿佛能刺破人心。 在那一双眼睛之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范老爷原本还保持着表面的从容与微笑,可一听“迷汗药”三字从川旋口中吐出,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种笑是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在他脸上凝成僵硬的表情。 他猛地看向范吴氏和她的女儿,目光复杂万分。 尤其是想到今天还是在这自己外孙面前丢尽脸面。 堂堂范家,怎么能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来! 你们若是当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做也就做了,关键是做得要干净利落啊,怎么能让证据被别人拿捏住呢?“咳……这事一定是下人们粗心大意搞错了……” 范老爷咬紧牙关努力稳住情绪,试图为场面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厨房那边拿东西不小心,把一些药材错放进喝茶的器具里头去了……” 他心里也明白这话听着多么苍白无力,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搪塞过去。 “怎么个拿错法儿?” 楚翊冷笑一声,根本不打算给面子,“难不成连下人脑子也糊涂到了能把治病疗伤的迷汗药当成普通的配料放进待客的杯子里去?” 他的质问句句如针,让人无法回避。 “再者说来,”他语气微顿,却更加威严地接着道,“我夫人至今仍旧昏迷未醒,而她竟被人污蔑在祖祠纵火放火……这样的诬陷之辞,你们竟也好意思张得开嘴?” 范老爷被这么逼问几句后终于扛不住了,整个人已经满身冷汗。 他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样……怎么可能!” 话语有些结巴,显见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没这回事……全是误会罢了。” 他又强装镇定继续解释道,“是……是家里那些仆人们眼花看岔认错了人……才会生出这些莫须有的谣言。” 族中的各位长老人人面色凝重。 其实他们心底也都震惊万分。 谁都没能想到眼前这个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已经在朝中有如此地位,官居四品不说,在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散发着一股与高位相配的压迫气势。 这种威势让他们都不自觉感到惶恐不安起来。 “是谁在说我夫人的坏话,那个带头说话的人给我站出来。” 这时楚翊突然再度发声,语调平稳得吓人,然而那股不容拒绝的命令之意几乎让人本能服从。 “胆敢妄加罪名于我楚家人身上,此人必将为其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句话说完,全场气氛沉静无声如同冰点。 范老爷怒气冲天之际,回头狠狠瞪向一边默不出声却最为熟悉的身影——范吴氏。 他知道背后定然是她一手操控,否则不会有这般变故。 “刚才到底是谁第一个跳出来指证楚少夫人在祠堂纵火一事的?!” 范老爷冷冷开口问道,语气之中已毫无怜悯之情,只余质问与指责。 旁边作证的几个丫头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几乎站都站不稳。 “老爷饶命……是我们看错了,真的是看错了……” “奴婢只是看到楚少夫人曾出现在祠堂附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敢说啊!当时天色已经暗了,只是一眼扫过去,根本不敢确认……” “胡说!” 楚翊猛然打断她们,语气锋利得如同出鞘的刀。 “我的妻子从早上到刚才一直被人下了迷汗药,昏迷不醒,怎么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你们这些话,到底是亲眼所见,还是在背后随意猜测?” 楚翊句句有理,气势逼人,几个丫鬟被他说得瑟瑟发抖,连一个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口,只余下哆哆嗦嗦的求饶声。 瞿夫人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冷冷地插嘴进来,语气尖酸刻薄:“难保这不是她自己下的药呢?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再说了,她也有可能是先去祠堂里放了火,然后又赶回来给自己灌下了迷汗药,装出一副昏睡不醒的模样。” 她越说越来劲,试图将局面扭转过来。 楚翊听了这话,脸上反倒浮现出一丝笑意,然而那笑声分明是一种嘲弄和不屑。 “听瞿夫人这话说的,难道贵府对这种行为格外了解?还是说我夫人是头一次来范府,根本不知道祠堂的位置,又是如何绕过众多仆从,在短短的时间内自由进出而不留丝毫痕迹?” “更何况,您还一口咬定她说不定是自带迷汗药。” 楚翊语调愈加冷沉,像寒冬里的北风,“请问夫人,谁家良家女子会在出门的时候随身携带这种害人之物?您言辞凿凿,莫非,贵府真有这样的习惯不成?” “你不要乱讲!” 瞿夫人眼看自己的指控不仅没有成效,反被对方一击即破,一时失去冷静,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身为大理寺的大人,断案总得讲究证据。若无确凿依据,就敢当面这般指摘,算什么公道说法?这简直就是毁谤!诬陷!” 她以为这句话说得够强硬、足够占据上风,可她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眼前之人可是当年科举三甲出身的探花郎,满腹经纶、机敏无比,哪里会轻易被几句毫无逻辑的话挡回来? 几番交锋之下,她的劣势越发明显,早已落入下风却犹不自知。 果然,就在众人还在思索楚翊话语深意的时候,转眼之间,楚翊便冷冷回应回去。 “我确实没掌握直接的证据可以拿出来证明此事。可是瞿夫人您张嘴就污蔑我内人品行不端、图谋不轨,又有何凭证?您又拿出了什么实打实的凭据?莫非真是一张嘴说说就成了铁的事实吗?” 第103章 未婚男女独处一室?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锋一般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理智,“更何况,瞿夫人自己都做不到公正处事,怎么还有脸面来当众指责他人呢?” 舒窈听着他这番话,悄悄冲楚翊竖起一根手指。 她心中忍不住暗暗赞叹。 不愧是刑部少卿大人,说话果真是水平非凡! 既不失风度,又句句带刺,字字见血。 这一通骂得简直让人痛快淋漓! 酣畅至极! 面对瞿夫人这种仗着家世背景又双标傲慢、毫无理据之人,就得这般理直气壮地当场反击,毫不留情! 瞿夫人自小在家中备受宠爱,在权贵之家成长起来,哪曾被人如此正面质疑和驳斥过。 她一时间被这话刺得恼羞成怒,情绪上来了,便不再控制自己的言辞,嘴比心快地说出了一番本不该说的话:“谁说我手中就没有证据!” 她气势汹汹地喊道,“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那天我弟弟范德康被打晕之后救出来的场景,好些人都亲眼看到了。他醒过来后亲口说过当时是谁对他下的手,那就是舒窈这个糊涂蛋!” “我弟亲眼见过的事,难道还假得了!” 此话一出口,宛如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静水中,现场立刻掀起了滔天波澜。 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阵低语与惊呼。 哗然之声几乎瞬间炸裂开来,仿佛先前已经快要淡下去的争执又被翻了个底朝天。 眼看原本一场小小的口舌之争已经被压了下去,但如今事情却又被重新提了起来,而矛头竟然指向了自己的身边,楚翊眼神微动,眉头也跟着微微一蹙,他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既然瞿夫人口中证据确凿,那敢问范德康又是如何进入祠堂中的?” 瞿夫人此时才察觉到刚才的话可能说得太急了些,有些后悔之意浮上面颊,但她性子刚烈,且素来不愿认输服软。 哪怕如今没人相信舒窈真能下手于范德康,她也绝不会退让分毫。 即便是最终未能把脏水泼到舒窈身上,只要搅乱了局面,也要让她身败名裂,连同楚家也一起背上名声污点! 于是,即便周围已是议论纷纷,她的脸色却冷硬如霜,强作镇定说道:“这事嘛……恐怕还是要问问楚少夫人吧。” 说完,她嘴角轻轻一扬,意味深长地看向舒窈,回答得很模棱两可。 这句话似是不经意而出,可偏偏听得人人侧目,满是猜测。 两个未婚男女独处一室? 而且是在那样一个场合…… 不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人们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各种联想的画面,场面变得暧昧复杂,空气中一时弥漫着尴尬和窥探的气氛。 站在一旁的范吴氏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她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焦急,生怕被旁人察觉出异常。 她只得强装镇定,配合着这场闹剧继续上演下去。 片刻后,她开口了,语气故作沉重而委屈:“本来这些家丑我不想说出口的……毕竟咱们一个大家族,这种事儿还是捂着比传出去好。” “可如今这事已经牵涉到了我们范家的名声与声誉,若还不讲清楚,恐怕日后家族在京城的地位都会受影响。” 她说着微微叹了口气,眼角泛着泪光,声音有些发颤。 “为了整个家族的大局着想,我只能说出真相,请各位明鉴。”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范老夫人,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们……范德康其实曾经私下会见过楚家的少夫人吧?” 那人一脸震惊,似乎对这个猜想极为兴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紧接着便是低声议论四起,空气里仿佛都凝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范家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个眼睛毒得很,心思也转得快。 一看风头不太对劲,他们立即开始顺着话题煽风点火起来。 只要能让楚家人露出一丝把柄,事情就还有得谈。 只要能证明范德康和楚少夫人之间确实有私情往来,那接下来的局面就可以稳住,不用再让事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下去。 毕竟,身为男人,楚翊总不可能为了所谓面子就一条道走到黑吧? 一旦坐实了这一点,他也不得不权衡其中利弊。 说不定啊,范家在这场风波中还能趁机谋点好处,比如多争取些利益或提升些地位呢。 他们心里打着小算盘,脑海里已经想象着即将达成目的的情景。 这一番盘算简直美妙极了,连他们自己都能听到脑中噼里啪啦响亮的声音,如同敲锣打鼓一般喜气洋洋。 只可惜这些声音太过张扬,仿佛都能透过表情传递到现场其他人面前去了。 但问题是,楚翊是什么人? 他会这么轻易地中招、被这群乌合之众给摆布吗? 就在众人的目光来回游走间,只见楚翊神情冷峻地接过了川旋手里的一个小小的瓶子。 那瓶子看起来古旧朴素,瓶口还残留着一丝淡淡药香。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将瓶子凑近舒窈的鼻子前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大一会儿,原本昏迷着的人便有了反应。 睫毛轻颤,随后缓缓睁开双眼,恢复了些许神志。 舒窈醒来之后,环视周围屋子内围满了陌生面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流露出一丝惊慌与不安,紧接着迅速向后躲了几步,躲进了站在身旁的楚翊身后。 这一刻,她的举动显得无比警惕且怕生,整个人像是蜷缩进了一个小小的世界中寻求保护一般。 楚翊见状眉头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去看她。 他仍旧冷静如常,只是对着门口高声下令道:“来人!去把范德康给我带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应诺,似乎是准备出发前往传唤嫌疑人。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范吴氏却再也沉不住气了,赶忙走上前说道:“楚大人,德康的身体实在不太好……最近一直虚弱得很,不愿意见外人。既然如此重要,不如让我亲自去一趟叫他过来?” 范吴氏一边说着话,一边暗暗打量屋内情形变化,心中盘算不断。 第104章 做个见证 她心里清楚,儿子如果真的被带到这里来了,难保不会出岔子。 因此她想借此机会悄悄和范德康提前通个气儿,让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免得一时慌乱露了馅儿,到时候麻烦可大了! 然而,正当她满脑子计划如何脱身之时,却被一旁冷冷一句话直接泼了盆冰水般的冷水下来。 “范老夫人最好安分一些别插手此事!” 原来早有预料,楚翊目光凌厉地盯住了她,并毫不客气地挥挥手,命令川旋把范吴氏拦了下来。 他的眼神如炬,声音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这些人的心思我早已看透,若您还要执意阻拦,那就莫怪我不讲情面!届时本官不得不怀疑你们是否早就暗中串通好,在背地里编排好了统一的话术。” “你…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计谋一下子被揭穿,范吴氏顿时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那股刚刚还在她脸上绽放出的期待笑容瞬间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铁青愤怒与不甘情绪交织的表情。 只见她紧紧咬住嘴唇,双手微微颤抖,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楚翊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到了门外那片空地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说话,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川旋,你带姜世子过去一趟。” 范家的人听了这句话,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他们顺着楚翊的目光朝门口看去时,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只见一名身着青衫、风姿俊逸的年轻男子正立于门旁。 那人身材修长,神色自若,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分明便是大名鼎鼎的定国公府世子! 范家人顿时傻了眼,脸上一片死灰之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方才那一番闹腾,竟然全都落在这样一个尊贵无比的人物眼中。 羞愧、难堪涌上心头,仿佛整个身体都如坠冰窟。 更可气的是,在此之前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光顾着和楚家人纠缠,竟是全然没有留意这等场面。 范家长老爷面色阴沉,几欲滴血。 夫人女子则低头不敢多言,生怕再引来非议。 就连一向骄纵的范吴氏,也不禁噤若寒蝉。 就在此时,那姜世子却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手中折扇轻挥,声音朗爽地说道:“既然有楚大人这一句话相托,那我便走一遭罢。” 话音刚落,便与站在一旁的川旋齐齐转身,脚步未作半分停留,很快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现场众人一时措手不及,所有节奏都被打破。 原本还想继续纠缠争执一番的范家老爷,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虽想阻拦,但对方的身份实在过于特殊。 姜世子身为定国公之后,身份何其高贵? 他又哪敢轻易得罪? 于是只能紧咬牙关,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越走越远。 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更是将范家老爷的一颗心烧成了滚烫炭火,心中怒气横生、愤恨至极。 可偏偏又无法发作,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最终只得化为一道凌厉眼神狠狠瞪向一边战战兢兢的范吴氏母女两人。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闯下了多么难以收拾的大祸! 正在这时,一旁被摔倒在地上、嘴角破了一点皮的范家长子范德康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因伤势有些迟缓动作。 范吴氏一眼望去登时心疼万分,“扑通”一下奔了上去。 她连忙蹲下身,一把扶住儿子的手臂,边拉边急声道:“我的儿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动手打你?是不是疯了不成?” 说完又是抬眼四顾,情绪仍未发泄完,“一个小小的侍卫而已!竟敢对咱府上的嫡长少爷出手,是真不要命了吗?!他到底吃没吃过熊心豹胆?” 场内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唯有一身黑衣劲装、双臂抱胸而立的川旋神色依旧冷淡,他甚至不曾抬起眼睛再多望她一眼,仅淡淡开口道:“抱歉得很,刚刚手滑……” 短短五个字轻轻吐出,听者却是集体瞳孔地震。 “手……滑?!” 范吴氏气得几乎背过气去,胸口憋得闷胀难受,几乎连站立都稳不住。 旁边舒窈听得清楚,忍不住掩嘴轻笑。 果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怎样的属下! 这川旋所言所行,简直就跟他的主子如出一辙。 单凭那一句看似无恶意、实则令人气炸肚肠的回答,他就学了个十足十! 然而此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只能静静等待,等待那姜世子归来,才能决定此事是否还有余地挽回。 屋内的压抑气息越发浓郁,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就是来对峙吗?我恰好路过,顺道进来看看,也正好做个见证。” 姜世子生得一副娃娃脸,眉目清秀,神色坦然,看着就老实又干净。 然而谁都知道,他可不仅仅是看上去这么人畜无害,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 是当朝权贵世家的长子,背后势力雄厚。 范家一听他说要做个见证,连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往外冒,只觉得喉头发紧,头皮发凉。 “姜世子,请您快请上座!” 反应最快的是范老爷,他脸色一变即恢复镇定,满脸赔笑,几乎是用双手做势引着他往最尊贵的主位上让。 姜世子却轻笑了下,手里握着那柄雕花折扇,微微晃了晃,说道:“不用了,我就坐楚大人旁边就好。” 说完,便随意找了个靠楚翊近的座位坐下,神态轻松,语气淡然,仿佛不是来插手别人家纠纷的,而是来听风赏花的贵客。 这话一落,气氛陡然变了变,范老爷脸上挤出的笑容也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口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赶紧在旁边陪着笑。 人已经都到齐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连空气似乎也沉重起来。 只见楚翊神色从容,缓缓开口问道:“我记得今天范公子本应在前厅协助家里招待客人,怎么反而会在祠堂里出现呢?” 此话一问,众人都将视线投向站在旁边的范德康。 第105章 退让三分 他悄悄地扫了一眼母亲范吴氏,目光略显慌张,随即低头小心谨慎地答道:“是有丫鬟递给我一张字条,说是想和我私下见一面……于是我才过去瞧了一眼。” “是谁亲手交给你的?” 楚翊没有停下追问,紧接着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范德康闻言怔了怔,嘴唇动了动,迟疑了几秒才低声说:“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是个穿着蓝色衣裳的丫鬟。” 他的话语明显比先前弱了一些,眼神也开始躲闪,头也越发压低,显然是心虚极了。 尤其是害怕抬头碰到站在不远处的瞿夫人冰冷的目光。 “去!马上把府上的所有女仆全部带过来审问。” 听完这一番话,楚翊当即起身下令道。 还未等传令的人踏出门槛,范吴氏便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语气故作沉思:“这可有点蹊跷,我家夏装的丫鬟平日穿的都是绿色或粉红色,我记得楚家随行带来的侍女好像穿的就是蓝颜色的衣裳吧?” 这明显是一次意图甩开自家嫌疑,将麻烦推回给外人的拙劣举动,但话一出口,全场一片沉默。 楚翊却不急不缓,面色不动,声音依旧平稳:“那也未必尽然。据我所知,难道瞿夫人这边不也带着身着蓝裙的丫鬟过来做侍候的吗?” 语气虽然是反问,看似还留有余地,但语调坚定,几乎是在肯定地指明某个事实。 听到这番话的一瞬间,瞿夫人心猛地揪了一下,心跳都不由慢了半拍。 她急忙摆手辩解道:“我的人一直在身边守着,从未离开过一步。况且那些侍女,很多都是德康熟悉的老面孔,怎么会突然换成了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人呢?” 她一边解释一边暗暗攥住了袖口。 “传纸条的人一定是外人。” 瞿夫人语气坚定,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府里这些丫头,哪个做事、哪句话我不清楚?那日她送纸条时举止太过反常,不像是自己人。” “没错!那个丫鬟,我的确没见过。” 范德康心头本来乱作一团,听瞿夫人这么一说顿时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点头接话,脸上露出几分急于洗清嫌疑的神色。 楚翊冷冷一笑,目光如同寒铁铸成般直直射向对方,话语中带着嘲讽与质疑:“一个你不认识的丫鬟给你写了纸条,你就屁颠屁颠赶去了?一点都不怀疑?”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从牙缝里吐出来的,却反而更显阴冷。 被这么直接地质问,范德康老脸微红,眼神游移片刻后勉强笑了笑,讪声道:“那字迹非常秀气,一看就知道出自姑娘之手……我自己一向喜欢风花雪月,怎么可能拒绝美人的心意呢……” 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故作洒脱地甩了甩袖子。 说完,他还偷偷看了舒窈一眼,眼中情绪复杂。 几分倾慕,几分隐忍的炽热,还藏着点说不出口的哀怨情愁,简直是恨不得用眼睛把舒窈整个人裹起来。 舒窈心里猛地一股火窜起,几乎要燎过她的理智。 她心中冷笑:果然还是太仁慈了! 刚才如果在离开前把他双眼废掉就好了,看他还怎么左顾右盼到处抛媚眼! 这情绪虽只是一瞬,却被旁边的楚翊精准捕捉到。 连素来沉稳的楚翊都不禁眉头紧了紧,站在桌旁的身影更是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默默收紧握在衣袖中的双手,指节泛起了青白。 冷哼一声之后,楚翊转头看向面色尴尬不已的范德康,语气干脆利落地下了追问:“纸条在哪?” “我看完就顺手扔掉了。” 范德康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面上浮出些许迟疑之色,不过仍然强撑着继续撒谎。 “丢哪儿去了?” “这个……实在记不得了。” 范德康结巴了一下,随即摇头否认,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在逃避真正问题。 “一句记不清就想糊弄过去?范公子要是不愿说实话,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不如干脆报官处置吧!” 楚翊语调不高却极有压迫力,像是一块冰冷的大石头重重地压上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说着,楚翊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盏轻轻地放回桌上,起身做了一个要走的样子,仿佛接下来真的就要去找捕头了。 看到这一幕,范老爷原本沉默的脸色猛然变了变。 这一刻他总算完全明白了过来:自家人背着他在背后合谋串通,竟想算计楚家那表面软弱内心阴险的男人! 一时之间,他怒发冲冠,胸腔中翻腾的情绪再也遏制不住。 但让他愤怒的倒不是家里人背着他做出这等事情。 相反地,他其实早就隐隐有所察觉,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点破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费心策划的那一出闹剧最终失败了不说,还被人将计就计反击了个彻底,不仅丢了主动权,就连祖宗牌位都被烧成了灰烬! 真是应了那句话啊: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颜面尽失之余反倒损了自己的利益! “我说的全是真的。” 范德康仰着头,辩解道。 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比如说,那个传话的小丫鬟的确是来敲他的门,说祠堂外有人等着见他,并且确实穿着一袭蓝色的衣裙。 再比如,他大乾是去看美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趁着夜色悄悄前往祠堂。 他只是没想到,祠堂后会埋藏着那样一具尸体。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所以,他坚定地相信,自己并不算撒谎。 “范公子既然说不清到底是哪个丫鬟传的消息,拿不出任何书信证据,也没有证人在场,却还硬说自己没骗人!” 楚翊皱起眉,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紫檀桌上。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那杯底几乎被震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他虽年轻,不过二十五六。 但这些年在朝廷上下、官场之间早已磨砺得八面玲珑,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那股从政多年的压迫感,甚至连久居高位的范老爷都会不自觉地退让三分。 范德康一听这话,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 大厅中死一般的沉默。 第106章 诰命加封 而在这满堂屏气凝神之人中,全场唯一不怕楚翊威严、还敢出言顶撞的,就只有瞿夫人了。 她作为侍郎夫人已有十多年,习惯了被百般敬重、千般奉承的日子。 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冷待。 更何况,在她看来,楚翊不仅官衔不及她的夫婿。 而且还是个小辈,年纪又与她的儿子相仿。 根本没有资格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训斥范德康! “楚翊,你说话也太不讲礼数了吧!德康可是你的舅舅,论起辈分来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他,用得着如此吗?” 瞿夫人冷冷地一扬脸,几步走到范德康面前,替他挡住了来自楚翊目光的逼视。 “瞿夫人还请自重。” 楚翊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母亲是家中独女,但我自小并无舅父一说。楚家上下皆知我母自幼失怙,哪来的舅舅?” 他这句话说得明白,意思很清楚。 范家根本不配当他的亲戚,他也从未承认这门关系。 “哪有什么断亲的事!” 范老爷一听,立刻急声反驳。 他慌忙摆手,否认道。 “我女儿当年所说的话不过是一时之气,年轻人说话冲动,怎能拿来当真!这等断亲的大事,又岂能是一个人说断就断得了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左右族人。 “没错没错,哪有一句狠话就算了断的!” 旁边的族人也纷纷迎合道。 “照理来说,若要断亲,最少也得写下一纸断亲书,并且通知本族长辈,由他们出面作证,才算数……” 话音未落,范家其他族人便一个个站出来说话。 眼看着局势有转机。 众人迅速重新结成一个战线,齐声否认断亲之事。 特别是楚夫人,原本安静地坐在一侧,此时已经脸色通红。 她真是没想到,范家人这般无耻!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当年她的母亲,正是在出阁前夜被发现怀有身孕。 此事成了她一家人心中难以抹去的羞辱。 而继母又因不满她的婚事,在外散播污言秽语。 最终害她那原本应娶进门的夫君悔婚退亲。 她忍无可忍,在成亲当天于全族亲人面前说下了不少决绝狠话,发下誓来与父亲三击掌。 当场断绝父女情分。 这哪是一句气话可以带过的? 楚夫人眼圈微微发红,拳头紧握。 当时很多人都在场亲眼目睹,谁都没有出面阻拦。 那个时候,他们恨不得跟楚夫人彻底划清关系,断绝来往。 就连楚夫人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也被全部扣下,一分一毫不还。 如今看到她那个在外漂泊多年的儿子有了出息。 他们却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公然否定当年断亲的事实。 这岂不是无耻至极! “吴氏,你也是如此认为的吗?你觉得是我娘家人不讲理?” 楚夫人咬牙,眼神冰冷地直视着范吴氏。 要论最不希望楚夫人与范家重修旧好的人,非范吴氏莫属。 当年,她为了自己的亲儿子能够多分家产,毫不犹豫地将原配夫人生的嫡女赶出了家门。 倘若楚夫人被范家重新接纳。 她当年暗中侵吞的那些财物,势必要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反了你了!竟敢如此与长辈说话!” 在一旁听着的瞿夫人当场气得几乎跳起来。 随即就抬起手掌,朝着楚夫人的脸狠狠扇去。 绿叶和红花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来,直接挡在了楚夫人面前。 但听“啪”的一声脆响。 众人只见瞿夫人挥出去的巴掌变了方向,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留下了一个鲜明的红印。 “哎呀~” 她疼得连连惨叫,整个人都愣住了。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拖下去,用乱棍给我打死!” 瞿夫人当场放声大吼。 “我看谁敢动一下!” 楚夫人厉声喝止。 “你们最好都弄清楚,我现在可是皇上封的诰命夫人!瞿夫人对我无礼,我身边的随从为我反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难道你们还比我这个诰命夫人身份更尊贵不成?” 这一句话出口,整个范府里的仆役下人们顿时全部停下脚步。 实际上,楚翊刚得到晋升后办的第一件事,便是为母亲向朝廷申请诰命夫人封号。 虽然瞿侍郎品级高于楚翊。 可楚大人只请了他母亲一人的诰命身份,根本没留给瞿夫人任何机会。 因为朝廷有着明文规定。 每一位官员仅能享有一次诰命封赠的殊荣。 而这项殊荣只能颁赠给他的一位女性亲属。 既然瞿侍郎母亲已经受封为淑人。 那么依律例而言,他的妻子就无法再获得另一份诰命加封。 对于这一条规定,瞿夫人早已心生不满。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和丈夫瞿侍郎为此事大声争吵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瞿夫人的情绪格外激动,甚至有些失控。 “怎么,连我的话你们都听不进去了吗?她那样不过是吓唬你们罢了,难道你们还真以为她敢动手不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夫人冷冷地打断。 “如果谁想找死的话,大可试试看。” 楚夫人神情冷漠地说道。 她根本不打算给瞿夫人手下那些人任何机会。 原本站在瞿夫人身后,被她一推而上前的那几名下人。 在听见楚夫人这话之后,又纷纷悄悄后退,唯恐惹祸上身。 一个个神情畏缩,无人敢轻举妄动。 现场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 可瞿夫人显然还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眼中带着愤怒。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却被范老爷的一声怒喝硬生生地打断了。 “你闭嘴!这种场合哪轮得到你多嘴说话!” 听到父亲如此呵斥自己。 瞿夫人只觉得胸中一股怒火翻腾。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着转,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她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为范家的尊严出头。 明明是为家族考虑,结果父亲怎么反而责骂起她来了! “下去!” 范老爷沉着脸厉声喝道。 这一回,他难得地表现得格外冷静。 因为在他看来,若不立刻做出处置。 恐怕会影响范家的将来和前途。 “你就少说两句。” 一旁的范吴氏是个懂得察言观色之人。 她知道这个时候最不该再激怒老父亲,便低声劝着自己的女儿。 第107章 仗势欺人 在这种情况下,瞿夫人也只能气愤地把嘴唇紧紧闭上。 “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 楚翊缓缓起身,神情庄重地走向楚夫人,并温柔地搀扶着她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烦请范公子拿出相关证据,用以佐证他的说法。若不然,我将立刻上奏朝廷,请求陛下为楚家主持公道,还我们一个清白!” 姜世子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在本世子看来,范公子说的话不仅逻辑混乱,还前后矛盾,根本站不住脚。” 他一边吃着瓜子,一边插了一句嘴。 随着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 范德康瞬间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人物。 他额头上的冷汗直流,脸色也不好看。 虽然仍在结结巴巴地重复着之前的话,但他始终坚持称是舒窈打的他。 而那日祠堂里的火灾。 他更是一口咬定,说是她放的火。 至于真正的证据,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根本拿不出任何确凿的东西作为支撑。 “看来范家根本没打算好好解决问题。” 楚翊望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里一阵烦躁。 他本以为范家至少会讲道理,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而已。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随即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脚下一转,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离去。 范老爷咬紧牙关,脸上神情异常狰狞。 他不能让楚翊就这么走了。 不然今晚这事可就彻底没戏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他猛地冲上前几步,直接拦住了楚翊的去路。 随后他一怒之下,抬脚就朝范德康踹了一脚,怒吼道:“你还不老实交代!非要拉上整个范家陪葬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整个家族考虑吧!你到底想把我们范家折腾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范德康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爹居然真的动手了,猝不及防被踹中肋下,剧痛传来。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站不稳跌倒。 他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又因为疼痛青一阵白一阵。 “爹,我没说假话……我真的没骗人……您要信我啊……” 范老爷哪里听得进去? 他已经被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 “来人!” 他一声怒喝,打破了屋内片刻的寂静。 “把家法给我拿来!今天不把事情查清楚,我范家还怎么在城中立足!” 话音未落,范吴氏立刻惊叫起来,语气中满是焦急。 “老爷,德康可是您的亲儿子啊!不能打啊!您手下留情啊!” 她几乎是哀求地说出这些话的。 她急忙跑到范老爷跟前,双手护在范德康身前,继续哀求道:“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啊?德康从小就最乖最听话,他是您的儿子啊,哪会骗您?” 这时,姜世子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那笑声带着十足的讽刺和不满,冷哼了一句道:“范老太太,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老实’这俩字,可不是用来形容范德康这种人的。” 范德康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仗势欺人。 哪点配得上“老实”两个字? 他说自己老实,这世界上谁还有脸说别人不懂事了? 范吴氏被这个小她一辈的世子当场揭穿。 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忍住心中的怒火,干巴巴地站在那说不出话来。 瞿夫人本在一旁默不作声,但这点小情绪早就忍不下去。 她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楚翊,你要是想帮那个傻丫头洗脱罪责,就明说嘛,搞这么一大出,把场面弄得那么僵,非要逼着我弟弟说话,这不等于逼迫我们一家吗?” 就在她话刚落下的一瞬间,躲在楚翊背后的舒窈突然探出了脑袋。 “你说谁傻呀?” 瞿夫人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好嘛,你自己跑出来承认了?那我问你,是不是你自己干的?你说说看!” 语气中夹枪带棒,似乎已经认定舒窈就是在挑衅自己。 这时姜世子再也忍不住了。 看着一脸得意却一脸蒙圈的瞿夫人,他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瞿夫人一愣:“你笑什么?” 姜世子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讽刺。 “你是傻,不是装的。” 原来舒窈刚才的那句反问根本就是在挖坑! 谁承认傻,那就是说自己啊! 瞿夫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上了大当,脸都气绿了。 而舒窈呢,早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机灵地又缩回了楚翊身后。 瞿夫人简直气得吐血,指着舒窈的身后,怒吼道:“舒氏!你竟敢骂我!你说我傻是吧?” 然而舒窈却只是缓缓摇头,脸上表情仍旧淡淡的。 “阿窈不会骂人。” 说完后,她甚至轻轻地抿了抿唇角。 只是那份平静背后,分明透出一丝讥诮。 楚翊挡在前头,身形挺拔,目光冰冷如霜。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瞿夫人,还请注意言行。内人品性温顺善良,待人宽厚,绝对没有那层意思。” 片刻之后,楚翊神情未改,再次开口。 “但今天的事情,范家难道不需要给个交代吗?这样明目张胆地诬陷、中伤无辜,可不是寻常小事。”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在场的人,继续缓缓道来:“栽赃陷害、下毒害人、败坏名声……按大周律例来判,这每一项都足以入罪,是要被依法问罪、送入大牢的!” 若是真的被朝廷追究,依照律法治罪,那整个范家将万劫不复。 “误会啊,误会……” 范老爷额头已经渗出细汗,嘴上敷衍地推脱着。 “范德康,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到底是谁指使你,做出这种事情?还不快说出来?” 他厉声训斥,怒容满面。 其实早已打算将这儿子当作替罪羊甩出去,以换取自身的平安。 原本范老爷还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心想不过是家中一桩丑闻,能压就压下。 可是眼下形势突变。 面对着楚翊这般强势的姿态。 他清楚楚翊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为了保全大局,他也只能横下一条心,立刻下令,命下人将跪倒在地的范德康按在地上。 几个下人迅速上前,将范德康死死压住。 随着范老爷的一声令下,鞭子落下,啪地一声响。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第108章 质问 范德康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哪吃过这般苦头? 往日即便是受罚,也不过跪几个时辰,从未真正挨打。 而这次,第一鞭落下他就疼得嚎啕大哭,大声哀嚎。 “哎呀,饶命啊,爹爹救我!” 几鞭子下来,那本该是白净的脊背已经被抽出一道道血痕。 皮开肉绽,鲜血渗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围观的众人无不动容。 此时站在一边的范吴氏心痛得几乎无法承受,看着儿子遭受重责,几乎魂都丢了。 她几步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儿子,奋力抢夺起范老爷手中的鞭子,边抢边哭喊着:“老爷,你怎么下得了手?德康可是你亲生的儿子啊,他做错了一点事,你怎么就非要往死里打?” “若是德康真出了事,那我就跟着他一起去死!” 她抱着遍体鳞伤的范德康嚎啕大哭。 她的声音悲切凄厉。 可惜,如今她年华已老,青春早逝,脸上虽厚厚扑了一层粉,但这般眼泪鼻涕地哭起来,粉霜被泪水一冲,立刻在脸面上留下了斑驳纵横的泪痕。 远远望去,满脸惨白斑驳,配上满身的悲怆哭相,仿佛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女鬼。 围观的下人们见了,纷纷吓得后退几步,谁都不敢再上前。 “你给我让开!” 范老爷目光冷峻。 “慈母败儿!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子,还不就是你平日里一味地宠溺惯出来的!今天这一顿是教训你这个做母亲的,不教子、不育德!” “老爷!” 她一怔,眼眶中泪水未干。 此刻却被这声怒吼震得哑口无言。 一直以来,她都被安排好的剧情里扮演着慈母、贤妻的角色,可现在…… 她竟被丈夫当众斥责为“纵子无度”的罪人。 她茫然无助,脸上再无悲痛神色,只剩一片空白。 以前只要她流两滴泪,范老爷就会心疼地哄她,不管什么事也会答应。 可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她刚红了眼眶,还没等泪珠滚落。 范老爷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来人,把夫人拉走!” 范老爷为了稳住楚翊,避免事情再起波澜,咬着牙喊了一声。 下人们站在门口,一个个屏息凝神,听见这话后也不敢违抗命令。 于是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连忙上前,迅速地将范吴氏拉了起来。 尽管心里愧疚,但老爷下令,他们只能照做。 “她身体不好,赶紧送回主屋。” 范老爷生怕再生变故,干脆利落地吩咐了一句。 他虽狠下心把范吴氏请走,但也并不是真不管不顾了。 范吴氏当然不乐意,被拽着胳膊往后拖。 她一边挣扎,一边对着几个下人破口大骂。 “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这样对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气得几乎跳脚,对几名仆人又踢又咬。 “爹,你怎么这样对娘?” 瞿夫人也着急了,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几步对着范老爷求情。 “德康犯了什么错?你怎么就听信外人的话,连是非都不分了?” “把你也给我轰出去!” 范老爷看着自己亲生女儿不仅不劝架,还来添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整个人像是被气得不轻。 “一个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随着瞿夫人和她母亲被请出门。 屋里才总算恢复了安静。 范德康趴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哭个不停。 “爹……我知错了……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他声音颤抖。 挨打真的太疼了,他宁可把真相说出来,也不想再多受一鞭子。 “你说,到底是谁点了祠堂的火!” 范老爷年岁已高,挥了两下鞭子就有些喘不上气。 他扶着椅子把手,满脸怒火地质问儿子。 “我……我也不知道。” 范德康抽着鼻子,低声说道。 “我当时进去祠堂,然后就被一个黑影打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前面院子了……” “那你怎么刚才说那火是楚少夫人点的?” 范老爷一听这话更怒了,声音提高了好几度,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儿子。 “是带我去的那个小丫鬟说的……” 范德康心虚地低头,声音也越说越小。 “她说看到是楚少夫人在祠堂里点的火……”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楚翊一听这话,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是……” 范德康低声答道,声音微颤,似乎带着一丝不安。 “我一进去,就看到那女人背对着门,倒在了地上,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似乎被撕扯过。我当时心里一紧,赶紧上前查看,却没想到,竟是舒家那位……我……我真的没看错。” “你都没看清是谁,怎么能乱说话把错事推到阿窈头上?” 楚夫人听他如此断言,顿时火冒三丈,脸色涨红,语气尖锐地质问。 “你这是有意污蔑,居心叵测!你是想借机给我们楚家泼脏水吗?你安的是什么心!” 舒窈见状,赶忙安抚地搂住楚夫人,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 “没事的,娘,别气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长这么大,怎么说话还这么不经过大脑?” 楚夫人一向情绪起伏较大。 尤其是一激动,就容易头晕,此刻怒气冲冲,已经有些站立不稳,脸色泛白。 为这些烂事生气,不值得! 这点小事,不值得让自己受内伤。 “娘别气别气,吃颗糖。” 舒窈见她额头冒汗,立刻从袖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糖,塞进了楚夫人嘴里。 那糖果入口清甜,芳香四溢。 楚夫人原本有些难受,甚至眼前一阵发黑。 可那糖果刚含进嘴里,那种晕眩的感觉就奇迹般地消散了。 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连眼神都清明了些。 舒窈又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帮她顺气。 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楚翊看在眼里。 原本眼中的冷意也慢慢淡了下来。 他看着母亲脸色好转,终于松了口气。 随即眼神又冷了几分,缓缓转身面对着范家众人。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范老爷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楚翊语气温沉,带着几分压迫力。 “我夫人因你们家的莽撞之言,险些出事,这事若不有个令人信服的交代,我如何能放心?” 光是打几鞭子,在他看来,还远远不足以平息心头的怒意。 第109章 彻底失控 范老爷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难看至极。 “的确是我儿子不懂事,言语失当、举止鲁莽,惹出祸端……” 他说着,声音微微发颤。 “我在这儿替他向……向夫人道个歉。等事后再回家中,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姑息。” 楚翊抬起手 “不必了。” 他冷眼一瞥。 “范家怎么罚你儿子,我不在意。不过,你们范家人做事如此轻率、毫无礼数,几乎伤及我夫人,这般行为,岂能一句道歉就算完事?” 这话一出,范老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活了半辈子,地位不凡,从没受过这种当众质问。 见此情形,范家其他族人见楚翊态度强硬,不肯让步。 有的便有些按捺不住,纷纷开口替范老爷说话,试图缓和局势。 “事情不是都说清楚了,误会一场,楚大人何必紧追不放呢?” 有人满脸和事老的笑意。 “这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对啊,说到底还是同族之人,血脉相连。” 另一人附和道。 “都是自家人,闹得太僵对谁有好处?不如大家就着台阶下,各退一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嘛……何必撕破脸呢?” “楚少夫人也没吃什么亏,这样斤斤计较,真没必要……” 一位中年妇人皱着眉头说道。 这些范家的亲戚,大都住在青州老家,生活条件参差不齐。 靠着范老爷这一房平日接济度日,所以自然都站在范家这边。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家族争执,犯不着闹得如此僵。 “看来,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楚翊从不愿做无意义的争执。 他转而朝姜世子拱手。 “今天发生的事情,麻烦世子做个见证。” 他语气一顿,目光冷肃地扫了一眼范家人。 “范家竟敢在寿宴上耍手段,欺负朝廷命官的家眷。证据明明摆在眼前,还拒不承认,不思悔改。我明日便会亲自递状纸上衙门,然后请刑部诸位大人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范家人一听这话,全都吓瘫了。 他们原本以为,楚翊最多不过是来理论几句,发泄情绪,不会真闹到官府去。 可没想到,对方这次是来真格的! 这可不行! “楚大人,消消气!” 范老爷强压心头的慌乱。 他本来想直接喊出楚翊的名字。 但看着对方那一副铁面无情的样子,终究不敢造次。 接着,他急忙拉着儿子范德康走到舒窈面前。 “逆子!还不快给楚少夫人道歉!” 他这话虽然是冲着范德康说的,却更像是做给楚翊看的。 “啥?” 范德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让我给傻子磕头道歉?爹,你疯啦!” 让他向楚翊道歉。 虽然心里也憋屈,但他勉强还能接受。 可舒窈算什么东西? 她不过是个被传是傻子的女人罢了。 凭什么要他低头跪下! “你说谁是傻子?” 范老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是楚少夫人!是楚少夫人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不断给他惹祸添乱! 此时此刻,范老爷的心里早已后悔得要死。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早知道会生出这样一个废物儿子。 自己当年就该多生点儿子备用。 一个不成器,还能指望着其他的顶上。 只可惜,世间之事,哪有回头路可走。 最后,楚翊带着舒窈安然离开范家时,不仅迫使范家答应将袁氏尸骨从祖坟中迁出。 连同原本属于她的嫁妆,也一并物归原主。 这场对峙,最终以范家的彻底退让告终。 虽然那些陪嫁大部分早已被范吴氏和她女儿败光了。 但毕竟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留了下来,可以稍稍弥补一点袁氏这一房的损失。 更为让范老爷气得吐血的是,他竟然还得将那些陪嫁中缺失的那部分折算成银钱。 一分不少地赔付给楚家。 理由是女儿袁氏已经正式回门,那些东西必须物归原主。 不但没有从袁氏这边捞到任何好处,反而还白白搭进去了好几万两银子。 那可都是一笔笔血汗钱啊,说没就没了。 范老爷在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气得卧床不起。 整个人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想说,只能由身边的下人来回伺候着。 范老太君虽说心中不快,倒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她心里也有数,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家人不争气。 但是范吴氏就不一样了,她当时整个人都炸了。 她的娘家人早就败落多年。 平日屋内那些看起来还像样的陈设和物件。 其实都是当年从袁氏那儿夺来的,说是陪嫁。 其实都是偷梁换柱的手段。 如今,袁氏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清点带走。 屋子里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冷清无比。 那种落差让范吴氏心里极度难堪。 原本还打算靠着女儿继续吃喝玩乐的她。 现在不仅被断了财路,连脸面都没了。 她这一辈子前半生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吃过一点苦,也没受过半点委屈。 如今到了晚年,突然失去一切,怎会心甘情愿? 她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不甘心。 最后干脆红着眼睛直接去找范老爷。 非要他出面把失去的那些东西都夺回来不可。 范老爷本来心情就差得不行。 刚躺下不久,就被范吴氏一通吵闹吵得头疼欲裂。 他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又被她一闹,终于彻底失控。 气急之下,猛地抬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范吴氏当场就被打得愣住。 整个脸都麻了,耳朵嗡嗡作响。 她自从嫁进范家,被范老爷宠得像朵花似的,从没被冷落过,更别说挨打。 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她,如今却被亲夫当头一巴掌。 她一只手捂着发烫的脸颊,站在原地足足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有仆妇私下传话说:“这范吴氏平日就是个要强的女人,吃不了一点亏。这回被打,她自然是不肯罢休的。听说后来她反手就把范老爷的脸给抓破了,脸上全是血痕,连出门都得用帕子遮着,生怕别人看见。” 第110章 报应 “两口子闹成这样,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也年过半百,还当着一大堆仆人的面又是吵又是打的,那场面真是丢人现眼到极点,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有人吓得连活都不敢干了。” 还有流言传出来。 “后来范老爷一生气,直接把范吴氏关进了内宅最偏僻的小院子,还下令不准任何人探视。不仅如此,他还接连纳了四个年轻貌美的妾,最近一直窝在家中养心休气,几乎哪里都没去,反倒是一个劲儿往小妾屋里钻。不会是真的还想再当爹了吧?” “那几个小妾才十八岁,那个范老爷都能做人家的爷爷了,真是让人脸红!” 这些消息,全是舒窈从旁人嘴里一点一点听来的。 她听得很是入迷,心里直打转地懊悔自己没能亲眼瞧瞧那场面。 “范老爷真纳了四个小妾?这么大年纪了,身子还能应付得过来?” 金媛媛轻轻趴到她耳边,小声地问。 舒窈只是轻轻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毕竟她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关于这等闺房私事,实在不了解,也不好细问。 金媛媛也只是随意一问,不指望她真的会回应。 随即继续道:“你不知道,现在整个京都都在暗地里笑话范家。就连他们家的小厮出门买个米面油盐,别人都要偷偷打听几句。现在连家门都快不敢出了。” “活该!” 舒窈听罢,脱口而出。 “阿窈说得对,这都是范家的报应。” 金媛媛是最近才听人提起楚夫人和范家之间的恩怨,心里也对范家人十分厌恶。 “如果当时我在场,我非得冲上去扇他们几个耳光不可!” 竟敢欺负她的姐妹,她金媛媛绝不能忍。 姐妹这个词,是舒窈亲自教她的。 舒窈听了这话,忍不住一把抱过金媛媛。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用亲昵的方式表达喜欢,这是舒窈一贯的习惯。 金媛媛早就习惯了舒窈的这个举动,也没多大反应。 两个姑娘黏在一起说说笑笑,简直比亲生姐妹还要亲近。 旁边的楚夫人看到两人亲热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得高兴了几分。 而一旁的楚遥和宋墨兄弟两个,只当是小女孩们之间的玩笑玩闹,也就没多想。 只有楚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头竟生出些许不快。 舒窈是他的夫人,这一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是,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莫名的距离。 她从未对他表现出一丝亲昵的举动。 然而,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竟轻易得到了她的笑容。 这怎能不让人心生疑惑? 楚翊的心思,其实由来已久。 一顿饭过后,舒窈便觉得胃里暖暖的,十分满足。 也许是最近太过操劳。 吃完东西后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脑袋里浮现出阵阵困意。 “阿窈,四海书肆刚进了一批新话本子,听说可好看了!咱们明儿去逛逛吧?” 说到出门闲逛,金媛媛便眉飞色舞,神情中满是兴奋。 “除了书肆,还有琉璃阁,据说这次新到了一批精致的首饰,许多人都排着队买。” 舒窈连连点头,嘴上笑着答应。 但实际上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一副疲惫不堪、昏昏欲睡的模样。 “说定啦,明天一早我来接你,明儿见!” 金媛媛看着她快要撑不住的样子,笑着不再多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舒窈的手背。 随后迈步离开了。 “嗯嗯……说定了……” 舒窈随口应了一声,语调慵懒,已经带着几分迷糊的意味。 话音刚落没多久,她就毫无预警地扑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幸亏楚翊就坐在她身边,反应及时。 一把用手托住了她。 这才避免她整个头猛然磕在桌沿上。 若真是那样,怕是不摔出个大包都不行了。 楚夫人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这一幕上。 她望着儿子刚才自然流露出的举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遥,阿跃,天快黑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楚夫人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在这儿白白浪费时间。 说完,便拉着他们的手臂,示意该走了。 “娘,这天还没完全黑呢,太阳还在头顶转着,哪就急着回去了……” “对啊娘,我刚吃过饭,肚子都还没空呢,怎么就要走?” 楚遥和宋墨听了母亲的吩咐,还特地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你瞧,月亮都升起来了,说明太阳也快下山了不是?再晚点,天可就黑透了!” 楚夫人不等他们辩驳,一边说着,一边一边推着他们往外走。 “再说了,你们两个不是还有一堆功课没写?要是明天写不完,小心先生罚你们!” 一听提到功课这件事,宋墨立刻耷拉着脑袋。 整个人瞬间没了精神。 这学堂难道就不上了吗? 他又不想当状元! 楚遥不是不理解母亲对学业的重视,只是对于那些四书五经实在提不起兴趣。 每天坐在学堂里听那些念了几百年的句子。 脑袋都昏沉沉的,还不如回家捣鼓点新玩意。 楚遥倒没什么作业要写。 不过最近他正在研究一个能报时的钟,是按照一张图纸组装的。 这张图纸还是舒窈给他的。 据说是从一本冷门的古书上拓下来的,看着构造颇为奇特。 楚遥已经用了三天的时间反复摸索、调试。 工具台上摆满了零件…… 杂乱却有趣。 如今总算是有一点进展了。 离成功报时只差最后的组装与校对。 一想到房间那堆还没打磨好的东西和没解决的问题,他的脑子就转个不停。 什么结构卡壳、齿轮不咬合、时间不准。 一桩桩一件件全堆在心里,让他根本坐不住。 没等楚夫人催他回房。 他自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前厅,脚步飞快地上了二楼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舒窈被一阵尖细而清脆的哨音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瞬间意识到这是金媛媛约定的暗号。 只有她才知道的一种联络方式。 用一根特别的骨哨吹出来的曲调,模仿鸟鸣,真假难辨。 但问题是,太吵人了。 她一边揉着还闭着的眼角,一边在床上懒懒翻了个身。 早知道这么吵人,当初真不该送给她……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11章 加强戒备 虽说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可舒窈还是磨蹭着从被窝里钻出来,伸了伸腰,慢悠悠地穿衣服、梳头,动作拖沓,却也总算起来了。 收拾停当后,两人先去了街角的那间老书铺,挑了几本爱看的话本子。 内容无非是江湖恩怨与才子佳人那类。 她俩边翻边议论,笑得咯咯的,惹得书铺掌柜直摇头。 “你们又不是来看书的,怕是来看热闹的。” 随后她们又转了一个街口,穿过一条熙熙攘攘的小路,走进了琉璃阁。 这里不只卖衣服首饰,连胭脂、头花都应有尽有。 货色齐全得像是个百宝箱。 她们一进门,刚巧夏清清送走了一波客人,正拿着茶壶站在柜台边休息。 看到金媛媛和舒窈两人进来。 她眼中笑意立即涌了上来,整个人都活络了几分。 “呀,今天怎么得空来了?” 这话一出口,就让人如沐春风。 别说金媛媛了,连舒窈都被夸得忍不住扬了扬眉,心里一暖。 “夏掌柜你太会说话啦,”金媛媛边笑边接口,俏皮地朝她眨眨眼,“就你嘴甜。” “这可是肺腑之言,我从不乱夸人。” 夏清清掩嘴轻笑了一下,一边走过来,一边上下打量着两姐妹。 “你俩就像刚下凡的仙女,又清灵又讨人喜欢,我都舍不得让你们出门了。” 她说这话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都闪着温柔的光。 正说着呢,小二忽然从后门进来,压着声音低声道:“东家,成州那边的新货刚到,结果不知被谁通知了官府,现在全被扣下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就像灯灭了似的,迅速暗淡下去。 原本柔和的眉头也皱成了两道细线,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 她缓缓放下茶壶,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示意金媛媛和舒窈先坐,自己转身去了里屋。 琉璃阁门前的风铃还在轻轻响动。 金媛媛立刻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便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 “你先去忙吧,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夏清清连忙拱手行礼,嘴里急急道了声“对不住”。 还特意从怀中摸出两把精致的竹篦,双手递过来作为歉意的补偿。 这才整了整衣襟,带着几分焦急,急匆匆出了门。 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 她快步前行,脸色却不似方才那般从容。 路上,夏清清始终皱着眉头。 “怎么回事?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她在心中一遍遍思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在大越朝,商人身份低微,若想安稳做生意,必须四处打通关系、疏通人脉。 送钱送礼早已成为不成文的规矩。 自她带着货物从江南进入京城以来,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各大衙门该拜访的都拜访到了。 关键人物该送礼的钱一分不少,好在大家也多少卖些面子。 至今未给她制造什么真正的麻烦。 这两年她的生意越发大了,结交的权贵与同行也越来越多。 看似一切蒸蒸日上,本应一路畅通无阻才对。 她依旧身穿一袭剪裁合体的青灰色男装,手中轻握一把乌骨折扇。 时不时用扇骨轻轻敲击掌心。 “也许是这一路太过顺利,反而让我生出了些许懈怠……” 作为江南商会新任的会长,夏清清深知此刻不能慌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你去码头那边打探下,看看最近是否有异常动静。” 话刚说完,身后便有属下快步而来,递上一封密报。 “码头那边已经开始封查。” 下属低声禀报。 “据传今晨太子殿下出行途中遇刺,其中一名刺客逃逸无踪。官差怀疑此人可能混入了商船,眼下正对所有往来京城与江南之间的船只进行严查,并非单独针对咱们这一家。” 听到这番话,夏清清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立刻去找负责货物运输的管事,叫他调动所有人手,务必全力配合检查。” 她低声吩咐。 “另外,船舱每一个角落都得仔细查验,决不能有任何漏洞。” “现在时间紧急,我们必须赶在官差登船之前,把一切隐患清除干净,哪怕是一个死角也不能放过。” “还有,立即通知分布在各地的负责人,这段日子若有陌生人出没,一律要加强戒备,密切注意,绝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如果官府真的说对了,刺客已经悄悄混进了商队里。 那么夏清清就必须全力应对。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次运送的货品关系到整个帮派在京都的布局。 若是因为某个不知来历的刺客,而导致计划全盘失败。 那她这几年在京都辛辛苦苦经营起的势力和名声都会毁于一旦。 “是,我这就去安排。” 她在听完手下的汇报之后,沉声说道。 将各项安排都仔细叮嘱之后,夏清清的心情才算是稍微平稳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只要那个可疑之人还没被抓到,她就不能放松警惕。 她下了马车之后,目光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 随后便迈步朝码头走去。 但刚到附近,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 码头上的士兵果然比平日多了不少。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个人都手按腰间的兵刃,神情戒备。 不仅如此,这些士兵还满脸不耐和烦躁。 对待百姓也毫无善意,甚至稍有停留就会遭到驱赶。 见状,夏清清并没有贸然靠近码头方向的船只。 而是转身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酒楼,打算在更高处静静等候消息。 她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从不做毫无准备的冒险。 这一等,就是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 在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茶水也早已经凉了,被伙计续上又凉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那一壶茶叶价值不菲,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可夏清清却连一口都没来得及尝。 她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远处,观察着码头方向的风吹草动。 等待着手下传递来的确切情报。 第112章 灭顶之灾 终于,在她不知看了多少眼窗外之后,一道身影匆忙走了进来。 她立刻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来人是李奇,一个常年跟在她身边,做事稳妥、心细如发的可靠手下。 他一身粗布衣衫,个子不高,肤色黝黑,手上有着长期干重活才有的厚实老茧。 进门后,李奇恭敬地走到夏清清面前,轻声行礼。 “见过东家。” 夏清清轻轻点了点头。 “不必拘礼。李奇,船上那边情况如何?” 李奇先是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短暂的迟疑。 他站在原地,望向夏清清。 意识到事情可能有变。 夏清清立刻会意地向身边随从微微点头。 那几位贴身护卫立刻起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帘后站到门外。 将整个包厢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包厢中,仅剩夏清清与李奇两人,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她轻轻提壶,又给李奇斟上一杯热水,眼神中带着等待。 李奇接过茶杯,低头饮了几口,润了润略显干燥的喉咙。 随后才低声开口,声音极小。 “东家料得没错,我们确实在船舱底下发现了一个受伤严重的男子。” 夏清清顿时坐直了身子。 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夏清清立即追问道。 “这个……那人是个男人,看起来已经受了不轻的伤,特别是背后还中了一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整个人都满身血污,流了不少血,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说着,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难办。 “不过好在,我赶在官兵登船之前就把那人转移了,还把船上的痕迹都收拾得一干二净,不会留下破绽。” 听到这话,夏清清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李奇的果断和缜密让她心中安心了几分。 “知道这件事的几个弟兄,务必叮嘱他们守住这个秘密,一字都不能对外泄露。” “这种情况下,一旦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被牵扯开来,将会直接影响整个商会。 牵连的不止是一两个家庭,而是上千条人命,甚至可能是整个夏家的命运。 所以,她一点都不能大意,不敢抱有一丝侥幸。 “东家放心,那些人都是寨主生前最信任的几位老部下,一个个稳重得很,绝不会说漏半个字。” 夏清清点点头,微微颔首,“那就好。” 李奇稍顿了下,似乎有些顾虑。 但他还是开口询问道:“东家,那个人要怎么安排?我这边好听您示下。” 夏清清低头沉思片刻,脑海中迅速思索着眼前的情况。 最终缓缓开口说道:“先把人妥善安置下来,越快越好地开始给他治疗。” 但她语气微凝,眼神里闪过一丝谨慎。 “不过要记住,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也不能让人怀疑到夏家头上。” “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奇点头应下,便立刻起身,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命令。 如今,码头已经被朝廷的重兵层层包围。 局势十分敏感,哪怕只是微小的异常动静,都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在没有得到进一步指示之前。 所有人必须小心谨慎。 李奇心里也清楚,这事不能拖,越早安排越好。 每耽误一秒钟,风险就多增加一分。 他必须快点寻找到一个更加稳妥的藏身之处。 将那受伤之人安顿好,以防止万一有人上船搜查。 他在脑中仔细思量,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地点。 最后竟灵光一闪,想到了那棵从南方运来的大珊瑚树。 那可是一株极为罕见的珊瑚树,是地方官特意为皇后的生辰挑选的贡品,意义重大。 为了能如期送到京师,必须走水路运输。 而负责护送任务的船只自然不能由普通的商队承担。 官府便专门找到了一些可信的船队。 而夏家,因为常年行船水上。 熟悉航道、口碑极好,所以成了这趟任务的优先人选。 这样一来,那株珊瑚树就成了一个绝佳的选择。 既可以避开搜查,又不会引人怀疑。 李奇暗自点头,觉得这个计策可行,于是他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行动。 夏家的名号早已传开,声名远播,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加上夏家在打造运输工具上毫不吝啬地投入。 所打造出来的船只不仅结实耐用,且速度快,航行稳健。 与传统的陆路运输相比,走水路不仅舒适,还能节省四到五天的时间。 而且,这批货物又是因为送给皇后的贺礼。 意义重大,规格极高。 押送的过程更是有大批官兵严加守护,从头到尾戒备森严。 就算一路抵达京城,连守城的守军也不会对这批货物进行随意检查。 这种层层保障让整趟押送显得格外顺利,几乎不会有被刁难的可能。 李奇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多做考虑了。 当机立断地开始着手准备工作。 虽然整个过程中充满了惊险。 但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 事情总算顺利完成了。 人也被悄悄地成功带进了京城。 随后,他借着宴请那些负责护送珊瑚树入京的官兵的机会。 趁着大家注意力被酒宴吸引的空当,迅速安排,悄悄地从马车的底部将藏在其中的那位关键人物转移了出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完全向好。 虽然人是救下来了,但伤势实在太过严重,情况极为危急。 随时都有可能撑不过去。 李奇此刻心急如焚,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临行前,夏清清对他再三的叮嘱和交代。 他对这位被救之人的安危极度担忧,内心焦灼万分。 京城中的知名大夫他大致上都打过些交道,也认识几人。 可这些有名气的大夫,常年来往于高门权贵之间,习惯进出官宦人家的宅邸,消息灵通,嘴巴又未必管得住。 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当,泄漏出去,就会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 请他们前来诊治,尽管能放心医术。 但在保密这一关上却是存在极大的风险。 倘若有人多嘴,恐怕会连带引来整个计划的失败。 而如果找的是普通的寻常郎中呢? 这些人大都默默无闻。 在街坊里巷间接诊治病,消息不灵通,相对而言更加隐秘。 但他们的问题也显而易见。 第113章 心也太黑了吧 医术是否真的能够胜任。 正因如此,李奇为这事几乎焦头烂额,愁得头都要抓秃了。 整日坐在灯下反复思忖,却始终拿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舒窈则完全对珠宝和衣裳兴致索然。 趁着金媛媛正在店内试穿那些绣工繁复的新衣时。 她悄然抽身,独自走出了裁衣铺,准备去周围的小摊逛逛。 红花和绿叶见状,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犹豫,便也跟着从后面跟了出来。 舒窈心里其实并不打算甩开她们。 反倒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些事情若是贸然出面,可能会显得过于引人注目。 她很清楚,若是碰到突发的麻烦。 还需要她们在暗处为自己提供一些便利。 当她们走到一家专门卖梨子的小摊铺前。 舒窈突然闻到了一阵清香甜润的果香。 那种清爽香甜的味道,令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我家的梨子特别甜,来尝几个试试吧?” 看铺子的伙计眼见有人靠近,立刻笑容可掬地上来热情推销。 舒窈向来对各类美食完全没有抵抗力。 当下便大方地掏钱付账,一口气买下了整整十个梨子。 随后她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烧饼的小摊时,她刚吃完第二个梨子。 “瞧一瞧,看一看啦,刚出炉的热乎烧饼哟,芝麻香又软,一个三文钱,香得不行!” 老板娘一边翻动炉上的烧饼,一边用力吆喝着。 这一声叫卖果然起了效果。 舒窈原本匆匆的脚步,在摊前缓缓停了下来。 “老板,给我来俩。” 她把手轻巧地伸进随身的钱袋,不疾不徐地掏出一把闪着铜光的钱币。 随手挑了两枚顺眼的,稳稳摆在摊子的木桌上。 “好嘞!您稍等啊!” 大娘乐得眼角都笑弯了。 动作麻利地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用纸包裹好,然后弯腰数了数桌上的铜板。 不多不少,正好六文铜钱。 一分一毫都没差,正好整整两个烧饼的价格。 舒窈接过烧饼,毫不迟疑地张嘴就咬下一口。 身后跟着的红花和绿叶一边慢步走着,一边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少夫人是个傻子啊! 怎么每次掏出铜板来付款时,从来都没有一点差错? 不该是这样的呀…… 更令她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接下来舒窈的一连串行为。 只见她边走边吃着烧饼,嘴里嚼着,还不耽误眼睛滴溜溜地看街边店铺的各类吃食。 有几样她连价格刚听完,就爽快付了钱把东西买了下来。 也有几样她稍一思索,眉头皱了一下,便决定作罢,继续前行。 更有甚者,走了些路后忽然想起刚刚那家店的某样小食。 还会特地返回,又掏出钱重新买一次。 各种商品价格不同,铜钱换算复杂。 红花和绿叶站在一旁,一边偷看,一边用手掰着手指数了半天都还没算明白。 舒窈却从未出现一点失误。 每次付款都精准无误。 这让她们心里越发奇怪起来。 “说来也是,自从那次少夫人在秦王府受了伤,被抬回府上后,好像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有精神了。” 难道是那次摔倒之后,反倒是让她的脑子清醒过来了? 正当二人准备把这一连串反常之处,禀告主子楚翊让他定夺的时候。 没想到舒窈竟因为在店里硬要拆开一只鲁班锁,而与掌柜起了争执。 最后还在几位贵家小姐面露难堪之下灰头土脸地退场。 这又让红花与绿叶心里有些拿不准了。 倘若真是恢复了智力。 怎么可能连个这么简单的锁都拆不开? 那玩意儿连七八岁的小孩都能轻松解开。 难不成她也只是偶尔机灵些? 头脑仍旧不清醒? “先再观察观察吧。” 红花到底是当姐姐的,性子要比旁人沉稳许多。 万一最后落了空,主子白欢喜一场也不好。 所以她心里始终留着一分余地,不想轻易地下结论。 绿叶轻轻点了点头。 她一向如此,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 只要是红花姐姐开了口,她就不会反对。 她打小便习惯了听从姐姐的话,从没想过违背。 这一瞬也是如此。 “我赔给你就是了。” 舒窈说着,不紧不慢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钱袋,手指轻轻一扯,便从中掏出了两颗银光闪闪的银瓜子。 “这可是我店里的宝贝,你拿两颗就想打发我?哪有这种好事!” 那间铺子的老板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他上下打量着舒窈。 紧接着,心念一动,像是认出了这个姑娘的软肋。 他那原本还算客气的眼神变得精明了起来。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容易得手的对象罢了。 傻子,总比聪明人更好骗一些,不是吗? 更何况这个“傻子”看着穿得也不差。 手上竟然还真的能掏出银瓜子,一看就是家里有点银钱底子的。 舒窈听了这话,轻轻眯了眯眼,眼神微微一沉,“那你要多少?” “至少这么多!” 老板毫不掩饰,把手猛地一伸,比出了一个夸张的数目。 “这老板心也太黑了吧!一个值几文钱的东西,开口就要十颗!” “就是啊,那个破玩意,别说值十两,值五两都不配!”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几个围观的路人显然看不下去,纷纷开口,为舒窈说话。 “姑娘,你别被骗了,那玩意儿真的不贵的!” “你看这老板,眼神都邪乎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出门在外,可得看紧自己的口袋啊,外面什么人都有,欺生起来可是毫不客气!” 舒窈听了这些话,手却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在手中的小荷包。 片刻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我只能给两颗。” “是,这鲁班锁确实不贵。” 铺子老板倒是顺水推舟地接了话。 “但小姑娘你在我门口站了这么半天,挡了我不少客源,耽误我做生意,这笔损失,你也得赔点不是?” 老板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他已经盯上舒窈有一阵子了。 从她刚才那一番反应来看,说话简单、行事迟疑,怎么看都不太机灵。 更别提她身边只是两个穿着体面些的侍女,并没有管家跟着。 身边甚至连一辆体面些的马车都没有。 这样的小姑娘,身份也高不到哪里去。 第114章 小把戏 既然来了,那他就得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他这生意,向来是“看人定价”。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衣着华贵、气质清冷的女子。 被他当成了那种家境殷实、出门由仆妇伺候的肥羊。 看她年纪轻轻,模样也娇嫩得很,想必娇生惯养,没怎么在外面和人打过交道。 今天这单生意,少说也能多挣几两银子,不宰她宰谁? 但他不知道的是,舒窈压根儿一点都不傻。 不但不傻,脑子还转得比他更快。 一眼就看穿了他那套小把戏。 只不过,她并不急于揭穿,反而决定将计就计,顺便给这位老板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哎呀,我的手好疼。” 就在那老板得意洋洋、准备收钱的时候,舒窈突然皱起眉,一脸难受地对着自己纤纤玉指呵了口气,嘴里轻声唤道。 站在她身旁的红花和绿叶一听这话,立刻迈步上前,左右扶住舒窈,一边拍着她的手背,一边关切地问:“少夫人,要不要我们去请个大夫?” “全是这锁的错!” 舒窈语气陡然拔高。 “这东西质量太差劲了,才一捏就碎成了渣,连带着把我们家少夫人的手都给弄伤了!要不是我们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你计较,单就这件事你就得赔我们一大笔!你还敢开口要钱?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可是犯法的!” 老板脸色当场就变了,原本挂着笑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精心打磨的玩具竟然被说成如此劣质。 “什么质量问题!” 他急忙反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隐隐有点发虚,但仍嘴硬地嚷道。 “明明就是她太用力了,这种东西从来没人捏坏过!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大家都可以作证,不是我卖的有问题!” “你这东西就是差劲!” 舒窈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气呼呼地快步走上前去,伸手一抓,顺手抄起几个摆在柜台上的货品,用力一捏、一扭、一扔。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接连响起。 柜台上的玩具一件接一件在她的“蛮力”之下被毁得七零八碎。 满地都是碎屑和散开的零件,狼藉一片。 老板看得目瞪口呆,几乎要跳起来,指着舒窈的鼻尖怒斥。 “你……你怎么这么野蛮!这些可都是我辛苦制作的呀!” “那又怎样?” 舒窈摊了摊手,脸上一副无辜。 “无缘无故摔坏了这么多的东西,我现在就去报官了!” “好啊。” 舒窈语气一松,嘴角微翘。 她甚至笑盈盈地点头:“红花,绿叶,咱们这就一起去找官老爷讲理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说完,她居然笑得一脸高兴,完全不在意要去衙门受审。 反倒还露出几分雀跃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操作? 周围围观的众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老板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哪知道转眼之间自己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甚至可能还要去衙门吃官司。 “老天啊,我辛辛苦苦挣点钱容易吗?怎么就这样对我!” 老板几乎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不甘。 “你们别想就这样离开!” 他猛地跨上一步,愤怒地拦住三人。 “必须赔偿我损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老板怒气冲冲地拦在他们三人面前,非要他们认账不可。 可他却不知道,这正中了舒窈下怀。 她本来就不打算赖账,就等着他说这句话。 “那好。” 舒窈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看着老板。 “你说吧,你要我们赔多少钱?” “最……少五两!” 老板眼珠一转,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后狠狠开口,伸出五根手指,咬牙切齿地说了个大数。 “五两?” 舒窈眉毛微挑,歪了歪头,似乎真在认真考虑,嘴里喃喃重复一遍。 “听起来也还好啦。” 随后,她随手从自己的小巧布包中翻了翻,竟直接掏出一整块沉甸甸的碎银。 “喏,给你!” 她将那块银两随手一抛,丢在了老板的怀里。 老板赶紧抓过去用牙咬了咬,细细咀嚼了一番之后,确认那几块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银子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立刻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点头哈腰的模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一边打着圆场说道。 下一秒,舒窈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瞥向那堆货物,轻声嘀咕:“现在既然已经赔了钱,那这些东西可都是我的了?” “这既然是我买下来的东西,那我想怎么处理都行吧?” 舒窈抬起了头,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位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老板。 “当然了!” “那就统统给我砸了!” 舒窈看着这些货物,巴不得它们马上消失。 老板一听“砸”字,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神色骤变,赶紧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可全都赔给我了,要是全都砸烂了,我拿什么去赚钱啊?” “不是都已经给我买下来了吗?” 舒窈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脸疑惑,声音清清楚楚。 “那只是赔给我的损失费!” 老板几乎是咬着牙蹦出了这句话。。 “是给我店铺的补偿!不是让你毁的!” 这下舒窈彻底不乐意了。 凭什么她出了钱买了东西,还不能由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砸!给我用力砸!” 她霍地站起身来,语气凛然。 她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但这个老板刚才的态度实在令人厌恶至极。 反正别人眼里她就是个没脑子的疯丫头,偶尔撒撒泼、发发飙,别人也不会太当真。 再说了,那笔钱是她掏的,货也是她买的,东西自然就是她的。 就算事情闹到官衙,她也有理。 谁让这老板嘴太臭、态度太差呢? “砸得好!早看他不爽了!” 人群中一位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高声支持,脸上写满了痛快。 “可不是嘛,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他就最不讲良心。” 旁边一个卖小饰品的摊贩紧接着插话。 “我卖啥他就卖啥,价格还比我还便宜,抢了我多少生意啊!” “这张嘴也太损了,占了便宜还爱显摆!” “还有好多都偷工减料,买回去没用两三次就坏了!” 第115章 大侠手下留情 对于舒窈的做法,围观人群中的不少人不仅不制止,反而拍手称快。 他们都是小老百姓,平时遇事只能忍着。 哪里敢像她这样直接出头。 她砸的,不是几件普通的货物。 而是人们长久以来不敢反抗、只能吞咽下去的不公。 “哎呀呀,这位大侠手下留情,别砸啦!” 摊位老板双手护住自己的货物,一边躲闪,一边哀求道。 “要是这摊子真给砸烂了,我还靠什么养家糊口,这可咋做生意啊!” 他万万没想到今日遇上个这么难缠的角色。 无奈之下,只能满脸堆笑又低三下四地求起情来。 “哎哟,这不是已经把钱给了吗?那东西不就成我的了,你还护着干什么?” 舒窈嘴角沾着糖丝,一手捏着造型可爱的糖人细细品尝,一边悠然看着这场好戏。 “大小姐,小姐,是我错了!” 老板被气焰压得连连退步,终于软下口气。 “银子您拿回去,求您别再砸了!咱这摊子也承受不起呀。” 比起区区五两银子的损失。 他其实更怕眼前这出闹剧引来旁人的围观,怕自己的名声臭了。 “已经把银子给了,怎么可能再收回去?既然砸都砸了,那不赔还成?” 舒窈闻言正了正脸色,语气带着些不赞同地开口。 “你这般退让倒是可以,可规矩得守,赔不赔的得有说法。” 老板连忙点头哈腰。 “要不我这就把剩下的好东西全奉上,任您挑、您选!千万别砸了啊!” “那银子嘛……我不收了,真不要了。” 老板一咬牙,心中早已将这几两银子当成破财消灾的赎金。 舒窈咽下嘴里的糖,认真地眯起眼看向他。 “真的是一点都不用赔了?半分钱也不追?” 老板心里五味杂陈,肠子几乎要悔青了。 可面上还得赔笑,干笑着说:“哪能啊大小姐,那些不过是个把铜板就能做的小玩意儿罢了,不值钱、不值钱。” 终于,在老板一连串的求饶加哀告中,舒窈见火候也差不多了,这才抬手轻轻挥了挥。 冲身旁两个一直等着吩咐的侍女示意停下。 “好吧,既然老板都这么诚恳了,那咱们也没啥可计较的了。” “银子嘛,你也就收着别客气了,算是心意到了!” “今儿这小事儿,权当给您提个醒儿!” 舒窈微微一笑。 “以后生意啊,做得要正些,说不定我改日还来您这儿逛逛呢。” 说罢也不再多停留,她并未坚持收回银子,为的也不外是留下个以势压人的口实,名声可不能轻易坏了。 毕竟,她刚刚递出去的银子,区区五两银而已,实则早已足以买断摊上所有的货品了。 周围人群仍在低声议论,纷纷对舒窈的大度豪气表示钦佩。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传唱:“这位大小姐不但是富贵之姿,更有侠义之心啊!” “红花,绿叶,走吧。” 舒窈笑吟吟地唤着身后的双胞胎侍女。 “下一家去老徐家买烧鸭了,我肚里还空着呢!” 双胞胎默默捡起地上各自提着的一堆包袱,跟在她身后。 舒窈兴致勃勃地穿梭在街道的各个摊位之间,手中的东西已经多得快要拿不住。 可她的购物热情却丝毫未减。 现在她的腰包比以前鼓了不少。 除了每月固定的五两银子收入之外,还有一笔不小的额外进账。 那是因为前些日子她与楚遥合伙做了一笔买卖,专门售卖一种简易的小风扇。 这玩意儿一经推出,便在街头巷尾引发不小的轰动。 而舒窈也因此从中获得了整整五十两的抽成。 如此一来,花起钱自然就显得更加豪爽。 “少夫人,现在已经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红花站在舒窈身边,忍不住出声提醒。 眼看着主子还在东挑西选、流连忘返。 红花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却已经堆得像座山一样,快要拿不动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舒窈含混地答应了两声,并未真正听进耳里。 而是顺手又从路边一个小摊前,取下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果子表面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买下了。 “再走一小会儿就回去。” 她轻声安慰着已经快要站不住脚的红花。 一行人边走边聊,经过一间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药铺时,突然一道身影从铺子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个年轻男子,脸色发白,身形清瘦得几乎能看见骨架。 他的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整个人摇摇晃晃,明显虚弱至极。 那男子脚步凌乱地跑了几步,刚好路过舒窈身边,眼看就要一个不稳摔倒下来。 果然,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然后仰,整个人差点扑倒舒窈。 舒窈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小心!” 她喊了一声,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惊诧。 那男子抬起头望了她一眼,神情有些迷茫。 可还未等他开口道谢,身体就再也撑不住了,直挺挺地向地上倒去。 舒窈眼疾手快地后退一步躲开,却没来得及拦住男子的下坠。 眼看男子倒在地上,脸色更显苍白。 周围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从药铺里又奔出几个身材魁梧、体格健硕的汉子,看装扮应该都是铺子里的伙计。 他们神情紧张,七手八脚地将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扶起来,准备迅速将他带回去。 舒窈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男子的面容,又凑近了些。 她离得近,鼻子一闻。 发现男子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个人伤得很重,最好保持平躺状态,不适宜随便移动。你们这样扶着他走动,恐怕会加重伤情。” 话刚说完,她回头看了站在身后的红花和绿叶姐妹俩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他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点像你们上回受伤的时候?身上流了很多血,我猜对了吧?” “是啊,是啊!” 红花立刻点头回应。 绿叶也在一旁轻声说道:“是,当时我们身上也有这种气味……血流得多,脸色和他一模一样。” 红花和绿叶一时之间竟有种错觉,以为她恢复了从前神志清明的状态。 第116章 死马当活马医 可两人随即回过神来,暗自苦笑。 或许她只是因为眼前的情况与她们之前的经历相仿。 所以才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并顺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姑娘会看病?” 领头的一个汉子皱起眉头问道,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舒窈的脸色。 舒窈轻轻摇头,嘴角微抿。 “我不懂医术……我只是嗅觉还算灵敏,是从他身上的气味闻出来的。” “嗅觉灵敏?” 相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在嘴上夸夸其谈的正经大夫。 这汉子心中其实更倾向于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郎中。 眼前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姑娘,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重视。 正当几人略显失望,彼此交换着失望的眼神,准备带着伤员离开药铺时,舒窈忽然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开口道:“红花,像他这种情形,是不是吃一颗糖丸就没事了?” 原来舒窈从小就好奇各种草药配方。 平时就喜欢偷偷躲在房间里鼓捣些自制的小丸子。 这些药丸的功效五花八门。 有的能治头痛,有的能止咳化痰,还有的专门用来排毒或滋补身子。 为了不让人太过警惕,她便把这些药丸通通称作“糖丸”。 早前那一对双胞胎受过伤,在疗养阶段,舒窈也曾悄悄地给她们吃过这些调养用的小丸子,效果出奇地好,连那对一向挑剔的双胞胎都连连称赞。 “什么糖丸?你说的是药?” 红花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一挑,疑惑地望着她。 “就在这儿。” 舒窈边说边在衣兜里一摸。 随即取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大小约莫如黄豆,外表黑漆漆的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看她一脸淡定的样子。 她将那粒丸子轻轻一扬,笑着说:“这个能止血补气哦!” 旁边的那名汉子明显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舒窈手中的黑丸,眼神中充满了不确定。 见他不相信,舒窈也不再多废话,干脆动手,直接掰开了那位青年的嘴,手腕一翻,便将那粒药丸丢了进去,再迅速合上他的下巴。 “你给他吃了什么?!” 旁边的汉子一见这情形,脸色大变,几乎瞬间暴起。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 找到大夫将人救活,要是伤者有个三长两短。 上面追究下来,他们这些办事的人都得掉脑袋! 舒窈却一点都不着急解释。 反倒是又从衣兜里摸出一颗同样的黑色药丸,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给别人。 而是自己拿起来直接放嘴里嚼了嚼,边嚼边笑嘻嘻地说:“都说是糖了,吃了不会死人的。” 话音未落,她甚至耸了耸肩。 “红花,绿叶,我们走,回家!” 舒窈本心里并不想管太多闲事。 毕竟这次出门只是随行买些日常药材。 可既然遇到了这种情况,她也实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再说,瞧这人面色虽说苍白,却并不凶狠。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危险之人,就当做一件顺手的好事算了。 几名汉子互相对视了几眼,面露迟疑之色。 片刻之后,他们默默点了点头。 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最终合力把人抬进了药铺。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悄然过去。 就在这时,人们注意到,先前那个不断渗血的伤口竟然奇迹般止住了血迹。 伤者原本急促紊乱的喘息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众人不由自主地围了上去。 “莫非……真的是刚才那颗所谓的糖丸起了作用?” “看样子,我们是小看了那位姑娘。”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什么来头?” 那位领头的壮汉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这件事的信息一旦泄露出去,耽误了主子精心的大事。 “蒋斌回来了没有?” 他一边思考,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原来在刚才舒窈一走的那会儿。 为了稳妥起见,他特意派了一个手下去暗中盯梢。 “算一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正说着话,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轻而规律的敲窗声。 “打听到什么了?” 为首的壮汉急忙拉开窗户,眼神急切地盯着来人。 那人低低压着声音回答道:“我一路跟随姑娘去了琉璃阁,随后她们上了一辆马车,接着到了城东一处宅子。据打听,这宅子好像是姓楚的一家人住的。” “然后呢?” 壮汉紧追着问道。 “那边是官员居住的区域,我不方便靠得太近打探。于是问了附近的人,才得知那宅子主人是咱们一位官员,大理寺少卿楚翊。” “原来是官宦人家的人。” 听完蒋斌的回报,壮汉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牵扯到了官场人物,他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闹出什么大祸。 他当机立断,立刻将这条重要信息向上呈报了上去。 这一头夏清清接到传来的消息时,正斜靠在床上准备卸妆歇息。 她听了贴身丫鬟一番详尽的描述后,脸上流露出一丝思忖之色。 “你说的那位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长得几乎一样丫鬟?” “没错,蒋斌就是这么说的。” 丫鬟一边给她解开发带,轻轻梳顺长发,一边应声回答道。 双生双胞胎并不常见。 而凑巧的是,夏清清近日恰好在一次宴会上见过类似情况的女孩。 说起来也确实巧合,她和楚家夫人原本就有交情。 那位楚少夫人模样娇媚、性情可亲。 两人初见便十分投缘。 “这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先让他们不要妄动,以免惊扰了人。” 她在朝臣夫人的圈子里游走多年,人际关系通达,想要试探身份,总要比别人容易许多。 “是。” 丫鬟答应了一声,随即放下梳子,起身退了出去,将夏清清的吩咐传达下去。 夏清清已经脱了鞋袜,钻进了被窝里,才猛然想起一件尚未落实的事。 “那名在混乱中受伤被带走的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们查出他是谁没有?” “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处理得也很及时,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丫鬟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他现在还在昏迷,意识没有恢复。大夫仔细看过之后也说,目前并无生命危险。” “他嘴倒是挺紧的,”夏清清轻叹一句,“看来是个硬茬子。” “先把人照顾好,伤口别感染了。” 她略微思索后叮嘱。 第117章 被宠上了天 “让他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李奇,别怠慢了。” 她的语气逐渐平稳,眼底闪过一丝思虑。 “这人的身份我挺感兴趣。留着他,以后还有用处,等他恢复些,我亲自审问。” 她虽然与那人素未谋面,但从李奇那儿听过几句描述。 乍看之下,像个连鸡都提不起的书生。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双手指腹处有不少厚茧。 单看这样的外表和细节,实在不像个刺客。 那问题来了,既不是刺客。 他为何会出现在太子遇刺之后的现场。 而且被官府满街地追着跑? 想来,应该是掌握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太子遇刺这桩大事,地方官员竟然迟迟没有上报。 一直拖到太子亲自返回京城之后才提起。 这其中,显然是别有隐情,甚至是隐藏了不少秘密。 这件事,在夏清清看来,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微微泛着灰蓝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夏清清便起床洗漱。 她破天荒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男装,换上了一身女子的裙装。 一般来说,她每次穿女子衣衫出门,多是为了去拜会某位贵客。 楚夫人听到丫鬟禀报说琉璃阁的掌柜亲自上门时,颇有些惊讶。 虽然琉璃阁名号不低,在当地算是赫赫有名的大首饰铺子。 她也曾听人提起,但从没亲自去逛过。 一来是价格昂贵,她家并不宽裕。 二来她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平日里也不爱穿戴珠宝。 还没等她开口发问,站在一旁的丫鬟便先开口,说道:“回夫人,那位夏掌柜此番前来是为找咱们家的少夫人。说您在琉璃阁选中了一只手镯,店里的师傅忙了几天才做好,今日特地派人送来。” “手镯?” 楚夫人听得更加疑惑。 “哪来的手镯?我记得我好像没买过啊。况且,阿窈每个月的月例不过是五两银子,勉强够吃穿,连多余的花销都不太够,哪里有钱去买首饰呢?” 她一边思索,一边低声反问,脸上满是不解。 “这事可能是隔壁金姑娘送的。” 丫鬟在一旁轻轻说道,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您和金姑娘交情不一般,听说关系密切得很,好得都能穿同一条裤子。” 金家在做生意方面一向颇有门道,家族的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 再加上金家的娘家背景十分深厚。 曾出过皇商,财力雄厚,可以说从来不缺银子。 金媛媛作为金家唯一的子女,更是被宠上了天。 金夫人对女儿宠爱至极。 哪怕是在媛媛身上花再多钱也心甘情愿,从来不会吝啬。 “这两个孩子啊……”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楚夫人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请进来吧。” 楚夫人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同时不忘让仆人去通知舒窈一声。 此刻,舒窈刚吃完早饭。 正在自家院子里悠闲地踱步,消着食。 听身边的丫鬟传话后,舒窈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什么时候在琉璃阁订过手镯? 她完全想不起来。 丫鬟看着她的反应,轻声提醒了一句。 “夏掌柜还在正院等候,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舒窈闻言,便从院子的秋千上轻盈地跳了下来,一边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阿窈,快来娘这边坐。” 楚夫人一见到舒窈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在她心里,舒窈就是自己的开心果。 只要有她在身边,哪怕外面再烦心的事情,也会被冲淡许多。 “娘。” 舒窈没有其他大家族媳妇那种规矩和拘谨。 走进屋中后,她并没有按照礼节行礼。 而是欢欢喜喜地跑到楚夫人身边,一边喊着娘,一边亲昵地抱住她的胳膊。 这一对婆媳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寻常的礼节与身份。 “楚少夫人。” 坐在厅中一旁的夏清清,也终于见到了舒窈。 她站起身来,对着舒窈微微一福身。 “夏姐姐。” 舒窈笑盈盈地回应了一声。 她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夏掌柜穿衣裙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格外新奇。 平日里只见她在外头忙生意、掌大局,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今天一袭裙装,反而让她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韵味。 而夏清清的长相,在当今这个时代也属于极为出挑的类型。 她五官精致秀美,轮廓线条分明,眉宇之间带着些许英气。 无论打扮得浓艳还是清素,都自有一股吸引力。 既有女子的温婉柔和,又带着些男子般的潇洒利落。 所以,当舒窈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好感。 “楚少夫人,”夏清清一边微笑着,一边连忙摆手道,“您以后叫我云娘就行,别这么称呼我,我可不敢当。” 她是做买卖的,而舒窈身为楚家的少夫人,是正经的官家太太,身份地位相差实在太远了。 随后,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歪头问道:“夏姐姐,你来找我?” 夏清清听她仍旧称呼得这么亲切,心里虽觉受宠若惊。 但看舒窈态度坚决,自己终究无法说服她改口,只能顺势点头作罢。 她说:“是的。” 话音刚落,她便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制作精致的小盒子。 她双手捧着那盒子,动作十分小心。 轻轻地揭开盒盖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手镯。 “哇!太漂亮了!” 舒窈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惊喜。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珍珠宝石不少,几乎称得上是眼花缭乱。 但这只手镯仍让她忍不住发出惊叹。 “如果放在后世,这样的工艺和品相,拿到拍卖行里,绝对能卖上一个天价!”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捧着钞票数钱的画面。 舒窈一时间甚至有些感动,差点就要落下热泪。 这样的珍品,真是送给她的? 她几乎有点不敢相信,伸出手想摸一摸,却被自己的犹豫给打断了动作。 她迟疑了一下,收回了手,轻声喃喃:“这镯子不是我的吧……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金姑娘替您挑选的。” 夏清清一脸认真地撒了个谎。 “她订了两只,都是同样的款式。只不过她自己的那一只要晚些才能送过去,这是先做好的那只。” 第118章 另眼相看 说着,她又小心翼翼地将那镯子连同盒子往舒窈那边推了推,轻声劝道:“您试试看,要是戴着不合适,还可以调整尺寸。” 舒窈心里涌上感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一想到这份礼物的价值如此之高。 她的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再次摆了摆手想要拒绝。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旁站着的楚夫人目光柔和地看向舒窈。 “阿窈说得对,”她轻声道,“没有功劳便不该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这只金镯子实在过于珍贵,还是麻烦夏掌柜,将它送回去吧。” “这……” 夏清清一时语塞,神情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真的没想到,舒窈竟然会婉拒她的心意。 这一番举动,顿时让她在心中的好感飙升。 人人都说楚少卿娶了个不太聪明的姑娘。 说是容貌尚可,才学平平,出身也不算特别显赫。 嫁入楚家之后更是频频出糗,真真是可惜了风流倜傥的楚少卿。 但她亲历了这件事之后,心中却觉得这些流言并不公平,甚至可以说是片面至极。 舒窈虽然不精于算计,不谙人情世故。 但她有着最难得的一种品性,那就是真诚。 相反,舒窈并不比那些出身高贵、精通诗书的小姐差。 要是换作别的姑娘,见到夏清清那份手工精巧、刺绣繁复的礼盒,恐怕早就欣喜地收下,并且连连称谢了吧。 因此,夏清清对舒窈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如果她能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夏掌柜对待阿窈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 送走夏清清之后,楚夫人站在庭院中,一边轻抚着手中的绣帕,一边忍不住转头跟身边的贴身丫鬟低声说道。 丫鬟笑着点点头,一边收拾桌上的茶具,一边回应道:“少夫人长得好,性情又好,谁见了不喜欢呢?更何况她待人有礼,做事有分寸,连夏掌柜这样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也是情理之中。” “这话倒是没错。” 楚夫人点头,却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如果夏清清是个男子,或许楚夫人会立刻提高警惕。 可是人家是个女儿家,举止落落大方,做事干脆爽快,性格也讨人喜欢。 虽然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可偏偏为人处世让人挑不出毛病。 甚至楚夫人还对她的谈吐和举止生出几分好感,觉得与舒窈交朋友也并无不可。 “阿窈难得遇见个说得来的朋友,能一起玩耍开心也好。” 楚夫人沉思片刻后,终于做出决定。 只要舒窈高兴,怎么都行。 对她而言,只要阿窈脸上有了笑,她便心满意足。 于是,当夏清清得到楚夫人的许可后,便兴致勃勃地陪着舒窈一起回到栖梧院。 回到院子后,舒窈将她视为真正的朋友。 拿出自己的珍藏之物,那辆精致的小型自行车。 那是楚家特意为她订制的,通体光滑,车轮圆润,雕工细致,颜色也是她喜欢的浅绿。 她高兴地想拉着夏清清一起玩。 而事实却出乎意料,夏清清不仅毫不嫌弃这孩子气的玩意儿,还欣然接过,一上手居然就开始尝试骑起来。 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夏清清竟然一下就学会了。 连姿势都稳稳当当,速度适中,仿佛天生就懂。 舒窈站在一旁看得惊讶得不得了,嘴巴都微微张开。 毕竟,连楚遥和楚跃那两个自小在庭院中跑马玩球的哥哥,也都是练了一个星期才勉强骑得稳呢。 而夏清清竟然一下就会了,连一个磕绊都没有。 舒窈忍不住心中赞叹,真是有点天赋,太不可思议了! “夏姐姐好厉害!” 舒窈忍不住鼓起掌来,眼睛闪闪发亮。 夏清清在她面前停住脚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微微喘了口气。 “这车……是你从哪儿弄来的呀?” 舒窈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胸口,笑嘻嘻地说道:“是我昨晚做梦的时候想到的!醒来以后就做了出来。” “阿窈可真聪明!” 夏清清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钰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这两天虽然已经入秋,但阳光依旧强烈得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 她担心两位小姐的皮肤会被晒坏了,便轻声提议:“少夫人,夏掌柜,不如进屋里坐一坐吧,外面实在太晒了。” “少夫人,夏掌柜,请用些花茶。” 钰棋动作轻柔地端来两盏茶,放在桌案上。 夏清清接过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随后抿了一口,立刻就被那清雅的香气吸引住了。 “这茶味道真香,带着一股桂花味,清甜却不腻人,喝起来真是格外舒服。” 舒窈微微一笑。 “夏姐姐要是喜欢,我让钰棋多给你准备一些,带回去慢慢喝。” “既然阿窈喊我姐姐,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夏清清没有扭扭捏捏,爽快地答应下来。 说完,她又从怀里取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玉坠,递给舒窈。 “这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阿窈别嫌弃。” 舒窈接过玉坠仔细看了一眼,立刻就看出这玉坠虽不算贵重,却是夏清清一直佩戴在身上的。 那上面雕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谢谢夏姐姐。” 舒窈说完,便将玉坠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笑盈盈地道谢,毫不做作。 夏清清最喜欢舒窈这样直率不拘礼的性格。 两人又闲聊片刻,喝完花茶,气氛轻松又温馨。 夏清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皱眉,左右嗅了嗅,说道:“这屋子里……好像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她其实早些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味道,只是一直没问,现在才不经意地提起。 舒窈没有隐瞒,点点头,转身走到旁边的一个红木架子前,打开了一个精致的小罐子。 从中抓了一把金黄色的小药丸,伸手递给夏清清。 夏清清拿起几颗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 当归、川芎、益母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开口问:“这是什么药?” “娘说吃了对身子有好处。” 舒窈随口回答,却故意避开了“是我亲手配的”这一句,把责任推到了楚夫人身上。 夏清清略懂一点药理,对一些常见药材的性味与功效也略有了解。 第119章 遗憾 这些药材,如当归、益母草、川芎、熟地黄等。 通常都被用于调养女性经期不调、宫寒体虚之类的病症。 她经期紊乱、小腹疼痛,也会请懂医的师兄姐帮她开方煎药。 不过,此时她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舒窈不过是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怎么就能看出她的身体最近出了一点状况? 难道她还懂医术?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是,真的有可能吗? 外面的人常常议论纷纷。 说舒窈在一场火灾中受了伤,脑子也被烧坏了,心智停留在五岁孩童的阶段。 这样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懂得如此专业的医药知识? 舒窈仿佛看穿了夏清清内心的疑虑,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夏姐姐受伤流血了……是今天不小心伤着的。” 原来她是从气味上判断出来的。 夏清清怔了一下,紧接着便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医术,只是靠着敏锐的嗅觉识出了端倪。 可即便如此,这种观察力和细致入微的感知,也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阿窈有心了。” 夏清清轻轻一笑,语气柔和,心中带着几分感激。 话音落下,她也没有再推辞。 接过舒窈递过来的那盏温热的花茶,随后将那一颗乌黑发亮的小药丸一并服下。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她便感觉肚脐下方升起一股温暖的气息。 原本小腹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竟如退潮一般慢慢消散。 她不由得惊讶于这药丸之效。 “这药还真有效。” 她心中不由自主地想着。 “不知这药方是你家哪位郎中开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问了一句。 其实她每月那几天,总有一些不适。 尤其是小腹痛得厉害,若能遇上真正对症的良药,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舒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夏清清虽然心中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再多问。 她理解舒窈的沉默,也许背后有着不便透露的原因。 她向来做事周全,自然不会深追。 片刻后,夏清清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她说这话的同时,心中却已盘算清楚。 她先前对舒窈说要去邻近的金府送东西,那便得将这一出戏演得天衣无缝。 否则若引起楚夫人的怀疑,不仅任务难完成,以后再来楚府,也会被加倍戒备。 “留步。” 走到二门口时,夏清清微微侧身,轻声拦下了仍要送行的舒窈。 尽管她们私下的关系亲近。 但在外人面前,她依旧规矩地称呼舒窈为“少夫人”,只在私下无人时才叫她阿窈。 这样的礼节分寸,是她在楚府安身立命的基本。 她一向谨记于心,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舒窈没有再向前,只是微笑着朝她挥手。 夏清清最终转身离去。 而舒窈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 “少夫人?” 一旁的丫鬟钰棋微微蹙眉,疑惑地望着舒窈。 舒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往回走。 夏清清这次试探看似自然,但舒窈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尽管表面上夏清清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非常温和。 可是舒窈却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些话语背后似乎藏了什么别的东西。 虽然她不太明白夏清清到底在试探些什么。 但她心里却不由得有些难受,甚至微微泛酸。 难得自己真心实意地想交一个朋友。 可对方却好像并非纯粹出于善意。 她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思考,实在想不明白。 自己这样一个常年被人嘲笑为“傻子”的人。 到底能有什么可被图谋、被计算的? 这会儿,楚遥刚被楚翊叫去工部帮忙回来,满脑子还在反复琢磨着那些复杂的模具问题。 走着走着,他便渐渐地入了神,对四周的声音和景象几乎失去了感知。 连前方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都没注意到,差点撞了上去。 “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 赶车的车夫见状猛地一拉缰绳,险些撞到楚遥,气得大声骂了一句,眼中满是怒意。 楚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和车马的嘶鸣吓了个魂飞魄散。 “你怎么说话的!” 车里传来了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 “差点伤到人,你还这么理直气壮了?” 话音刚落,车厢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那个女子探出身子来,朝楚遥露出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吓到公子了……” 她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目光落在楚遥的脸庞上。 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似乎在哪见过? 与此同时,楚遥也在上下打量着那女子的脸。 他仔细盯着看了好几秒钟,心中浮现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楚公子?” 女子忽然开口唤出了他的姓氏,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和惊喜。 楚遥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脸瞬间红了。 他慌乱地低了低头,脸上透着一丝窘迫,拘谨地朝着那女子拱了拱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夏清清看着他这一副局促的模样,忍不住从心里轻笑了出来。 心想,这家伙每次见到自己怎么都这么紧张? 自己又不是老虎,难不成还会吃了他? 想到他们两人恰好同姓“楚”,问道:“楚公子有没有受伤?刚才太险了。” 夏清清看着他这般沉默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试探着问道:“要不然……顺路送你一程?” 谁知这句话一出口,楚遥立马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我自己走就行了。” 夏清清心里忍不住一阵郁闷。 心想,她这张脸难道真就那么可怕吗? 竟把他吓得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落荒而逃都来不及。 马车刚刚驶到楚家门口停下,楚遥几乎是脚尖刚落地就连忙跳了下去。 “谢,谢谢您了……” 楚遥低声说道,声音中还带着些许迟疑与不安。 他的内心忐忑如鼓,心里七上八下。 可是,从小被教育要懂礼、知分寸的他。 即便心急如焚,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匆匆忙忙地朝着那个马车。 那位高不可攀的贵人,行了一个规矩至极的礼节。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第120章 找个人去提亲? 夏清清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得轻轻扬起,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这楚家二少爷,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坐在她身旁的小丫鬟听后,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楚家这兄弟三人,也是一样性情不一。” 来楚家之前,夏清清早已悄悄地安排人手,把楚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派出之人汇报中得知,楚家虽然人丁不算兴旺,但家族整体清风高节,家风淳厚。 没有那些世家大族之间钩心斗角、相互倾轧的恶习。 反而更像是一股清流。 再加上此前她与楚家有些因缘。 楚家的故人舒窈曾帮过她一回,所以这份感激与敬重也在夏清清心中扎了根。 使得她对楚家一直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忽然间,她若有所思地开口问了一句:“楚二少爷……成亲了吗?” 说罢,她随手撑着下巴。 身旁那名小丫鬟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即忙不迭地答道:“奴婢不曾听闻有关楚二少爷婚配的消息。” 夏清清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那你再帮我查得仔细些。” “东家?” 小丫鬟怔了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您这是何意?” 夏清清却不急不缓,只是轻轻理着头上的簪子。 “你来说说看,你觉得我与那位楚家二少爷,有没有一些缘分的可能?” 侍女一听此言,顿时手一抖,差点碰倒了车帘边的小物件。 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东家您……难道已经动了成亲的念头?” 夏清清抿了抿嘴,眼神望向车窗外,小声地嘟囔道:“再过个年我都二十一了,年纪也不小了,确实也该考虑这件事了。” 侍女闻言,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楚家到底是书香官宦之家,而我们……是商贾之家。这身份差别……实在有些远。” “士农工商”,她说,“一个是世宦名门,一个是行商之流,差的不只是地位……还有旁人的议论啊。” 听闻此言,夏清清淡然一笑。 “我不怕这些。世人总把门第看得太重,但我知道,楚家不同于那些顽固守旧的老家族。他们重人不重出身,看重品性胜于门第,所以我……愿意一试。” 楚家连舒窈都愿意接纳。 那她这个在京城小有名气的铺子老板娘,未必没有机会? 她手头的银钱不少,足以在婚事上增添几分分量。 她站在街对面打量了一圈。 “堂堂四品大人的家,怎么住这么破旧的地方呢?” 她记得父亲生前当过七品小官,家里虽不富裕,至少看得出体面。 而眼前这处宅院。 若自己真进了这个家门,这些地方都得重新置办。 还没跟人家说过亲事,夏清清就开始替楚家操心起日子来了。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 换个气派的大宅子,买全套新家具,在院子里挖个湖,种一片荷花。 夏天可以和心上人划船赏花,秋天可以赏月钓鱼。 夏清清越想越激动,恨不得今天就把婚事定下来。 她觉得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进了门定不会给楚家丢脸。 侍女心里清楚,东家自小受尽冷眼,突然看上一个还没接触过几次的男子。 楚家的情况她也打听过真嫁过去,未必有好日子过。 还不等侍女开口劝。 夏清清又自己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这样楚夫人肯定吓坏了。” 她忽然意识到:“那……不如,找个人去提亲?” “东家您可别一时冲动,忘了自己来京都的目的是什么了?” 这一提醒,夏清清慢慢平静下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留着前几日算账时磨出的茧子。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把当年欠她的人都找出来。 如今,敌人她还摸不到边,恩人的家也没找到。 恩未报,仇未雪,她怎么能在这时候分心去想婚事? 她把脸埋进臂弯,不再说话。 侍女心里也有些心疼。 “要不,东家一边慢慢让楚家人对你改观,一边悄悄查仇人和恩人的下落,两不耽误。” 夏清清听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 对啊!你说得真有道理。 “恩公那边的情况,现在有没有新的线索?有没有人打听到什么?” 她低头绞着手指声音低沉。 “关于恩公的信息,翻遍府里的旧档和当年的记录,一点痕迹都没有。” 夏清清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飘动的竹影上。 记忆中,对恩公的印象真的非常模糊。 只依稀记得是个留着络腮胡子、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的声音低沉,说话时不急不慢,让人感到安心。 但仅凭这些外貌特征,根本没法确定他是谁。 再加上已经过去十年,就算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未必能认出来。 想到这,夏清清便有些泄气。 她轻声说道:“你说,恩公会在京都吧?” 小丫鬟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裙角。 但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战乱那年,他救了小姐后,自己可能也遭遇了不测。 这句话她没敢跟夏清清说。 若是告诉她,恐怕会打击她的信心。 “琪儿,去把李奇叫来,把京城里的画师都请到府里。”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楚遥回到府上时,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袍子下的心跳仍未平复。 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接触。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 今日却被人近距离注视,让他极不自在。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车厢里浓浓的胭脂香味甜得发腻。 他几次想掀开车帘透口气,又怕失礼,只能强忍着。 他脱下外袍,交给迎上来的仆人,轻声说了句“放着吧”。 然后走进书房喝了好几杯茶,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手心也不再出汗。 “刚才那位姑娘,语气似乎认识我……”。 从小就被教育要有规矩有礼貌,他自然不敢盯着人家姑娘看。 他只在姑娘掀开车帘时快速看了一眼。 他觉得那模样有些熟悉,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 第121章 试探 正当他盯着窗外发愣时。 小厮拿着干净衣服走了进来。 “少爷,热水准备好了,要洗澡吗?” 楚遥回过神来,视线从小院收回,落在小厮身上。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小厮放好了凉水,又试了试水温,确认合适后才退开。 他抱着楚遥脱下来的衣服准备走,低头整理时,注意到衣裳肩后的位置破了个洞。 他就请示说:“少爷,这衣服挂破了,需要找人补一下吗?” 楚家一直比较节俭。 即便现在日子宽裕了,这个习惯却没改。 家里的下人也都习惯了修补旧衣,针线篓常年放在厨房角落。 楚遥盯着看了几秒,这才想起来破洞是怎么来的。 是自己匆忙跳下马车时,后背的衣服正好被车轮上的钉子刮了一下。 他喃喃道:“那辆马车……”。 眉头微微皱起,开始回忆那辆马车的细节。 小厮见少爷提到马车,便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 “少爷说的是夏掌柜吧?” “夏……掌柜?” 楚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小厮提醒道。 “就是七夕那天,派马车送少爷回家的掌柜。” “当时少爷在城西书肆逗留太久,是夏掌柜主动安排马车,亲自叮嘱我们接您回来的。” 楚遥在脑海中仔细一想。 那天他看完书出来,外面下着小雨。 却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书肆门口,车夫正是府里常使唤的那位。 楚遥顿时灵光一闪。 “难怪觉得在哪见过,原来是那位兄长的亲妹妹……” 楚翊今天难得回家不算太晚,原本想早些回去陪母亲用饭。 没想到他刚转身准备上马。 就被自己老师的大儿子,齐家的大少爷拦下了。 “好久不见了,要不要一起去茶楼坐坐?” 齐凯站在楚翊面前,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楚翊多少得给这个面子。 “齐兄,您请。” “自从先生去世以后,楚某就很少去齐府了,莫非齐兄因此见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盏推到楚翊面前。 楚翊轻叹一口气道。 “齐兄以为我是这种不知恩图报的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知道齐凯并非真的生气。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微扬,摆了摆手道。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见外?。” 他顿了顿,又说道:“要是这样的话,过几天我家要办宴席,你可一定得来!” “府上这是有啥喜事啊?” 楚翊神色不动地问道。 提到这事,齐凯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我家娘子给我生了个闺女,过几天就满月了!” “恭喜你了,齐兄!” 楚翊微微一笑。 齐凯虽说才华出众,但对仕途毫无兴趣。 齐凯结婚已有八年,妻子为他生了俩个儿子。 他觉得儿子太闹,非要一个女儿不可。 每天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关于齐家老爷想要女儿的议论。 毕竟大多数人家里都盼着添个男丁。 可齐凯偏偏反其道而行,公开宣称想要女儿。 他逢人便说,男孩整日打打闹闹,毫无安静片刻。 而女儿则不同,乖巧懂事,性子温和。 听着他说这些,楚翊脑中莫名闪过舒窈的影子。 他记得她刚进府那会儿,不喜欢大声喧哗,总是在角落里安静地做事。 他记得有一回冬日里,她在厨房帮忙,手被冻得通红。 他无意中碰到她的指尖,她很快把手缩回去继续干活。 齐凯越说越激动,脸上写满骄傲。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将来要给女儿准备多少首饰、嫁妆。 还要亲自教她读书写字,不许别人插手。 楚翊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聊了女儿好半天,齐凯这才想起来正事。 “咳咳……听说你成亲了?你媳妇儿满月宴那天,带来看看,也让母亲安心。” 他语气一转,正经起来,目光也认真了几分。 齐老夫人很喜欢楚翊,拿他当成自己亲儿子看待。 楚翊自小父母双亡,被齐家收养,与齐凯一同长大。 楚翊拖了这么些年没成家,老夫人没少操心,还曾想着替他牵线。 每次她提起这事,楚翊都笑着推脱。 楚翊借口要先立业再成家,老夫人才没再提这事。 当年,齐老夫人快二十五才生下唯一的女儿,取名叫齐思玉。 孩子来之不易,家中上下对她格外珍视。 齐思玉自幼聪慧,性情温顺,从未让长辈操心。 早几年年纪太小。 要不然,她早就想把这闺女说给楚翊了。 齐家和楚家关系一直很好。 两家父辈曾在朝中互相扶持,共度风波。 齐老夫人常在楚翊面前夸赞自家女儿,言语中透着试探。 没曾想,楚翊竟然娶了个冲喜的女人,还传言是个傻子。 齐老夫人知晓后心疼得不行。 “早知他会有这么一遭,当初就把齐思玉许给他了!” 老夫人这话来来回回说了不少次。 她拉着齐思玉的手,一遍遍叮嘱她要懂事听话。 一开始,齐凯觉得母亲年事已高,难免会为儿女之事操心过度。 可后来发现,自家妹妹齐思玉总有意无意地打听楚翊。 她问得极细,却从不主动提起自己。 只是楚翊现在已经有了媳妇儿。 再跟他说起妹妹,的确有些不合适。 最终下定决心,去大理寺门前转悠了好几天,终于等到楚翊下值。 齐凯上前寒暄几句。 可惜的是,楚翊嘴很严,他几次试探,都没套出话来。 他向来讲究做人的准则,不会去做破坏别人婚姻的事。 所以他始终克制,只在必要时稍作探问,绝不多言。 “劳烦齐老夫人挂念,到时候我一定到。” 楚翊对这位师母一向尊重,实在不好辜负她的心意。 “不知那天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八。” 齐凯说道。 “我都记下了。” 楚翊朝他拱了拱手。 回到府中,楚翊径直去了内院。 将今日在外遇到齐家下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夫人。 楚夫人正在翻看库房的账本,听了这话便放下笔,神情认真起来。 “满月酒的贺礼,得选些有心的才行。” 她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库房里还有一把金长命锁,是你戴过的。” “再添些实用的,像布料啊药材之类的……。”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账册记录。 第122章 想见阿窈? “上等的细棉布可以备两匹,齐老夫人体弱,常吃的几味补药也一并装一匣子带上。” 自从齐老尚书去世后,齐家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齐凯不喜欢官场那一套勾心斗角,每月在户部任职,哪够维持这么一大家子的花销呢。 楚夫人挑的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却都是齐家人不会推辞用得着的。 “你就看着办吧。” 他向来信任她的判断,也知她做事稳妥。 喝了一口茶,他又加了一句,“齐老夫人想见阿窈一面,麻烦你多多上心。” 楚夫人翻书的手一顿。 “想见阿窈?” 她早前也听说些风言风语,具体缘由无人说得清楚,只知双方再未提过。 齐家虽败落,但对女儿的教养也是极好。 “齐老夫人……该不会还是为了提亲吧?” 楚夫人想了又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楚翊眼睫微动。 楚夫人心里忽然一紧。 她坐在主位上,神情微微凝重。 她一直在观察儿子的表情。 她希望儿子能娶一个出身稳妥、善于处理家族事务的妻子。 能够在朝中为他分担压力,稳固地位。 毕竟楚家在朝堂上的处境并不轻松,一个合适的正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另一方面,舒窈这段时间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 她几次试探,舒窈都能应对得体,又不失分寸。 这让楚夫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曾暗中观察过舒窈和楚翊相处的细节。 她发现,楚翊虽表面冷淡,但在舒窈面前,语气总会不自觉地放软一些。 有时她送来亲手熬的药汤,楚翊即便再忙,也会接过碗喝上几口。 “母亲。” 楚翊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已经有了妻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楚夫人,态度明确。 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即便舒窈暂时不能进门,将来纳舒窈为平妻或侧室也未尝不可。 “那你是想……跟阿窈就这样一直下去?” 楚翊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轻轻吹着茶水。 “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也明白她的顾虑并非无理。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他不想让舒窈陷入复杂的家族争斗,也不想让她因为身份问题受委屈。 此刻院子里正晾晒药材的舒窈打了一个喷嚏。 “这鼻子又过敏了吧?” 舒窈一边揉鼻子一边自言自语。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准备进屋换件衣裳。 身边的红花、绿叶赶忙上前帮忙,看到她打喷嚏又急着往屋子里拿来了披风,帮她披上。 两人一个扶着她肩膀,一个快速将披风裹在她身上。 “我又不冷。” 舒窈扭扭肩膀,觉得不用裹得这么厚。 她试着把肩膀挣出来一点,却被红花强硬地按了回去。 “外头起风了,您别着凉。” 自从楚夫人默许她多照看舒窈后,她就愈发上心。 舒窈哼哼地应了一声。 她知道红花是为她好,这丫头越来越有主见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红花收拾药具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舒窈一时手痒,真想跟红花过几招。 她习过几年武,虽然不求精进,但日常活动筋骨是常事。 她试着活动了下手腕,却被绿叶眼尖看见,立刻跑过来扶住她胳膊。 她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就在这时,楚翊踩着月光走进了院子。 他步伐稳健,一路走来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栖梧院的几个小丫鬟全都害羞得不敢抬头。 舒窈看到一个个脸红的模样。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不过是见了个长相出众的男人,至于这么失态吗? 她在后世生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俊朗面孔数都数不清。 早就习惯了这种视觉冲击。 可惜啊,她英年早逝! 刚过二十五岁生日没多久,一场意外就把她的人生戛然终止。 不然,她真得去高档地方好好潇洒一把。 “少夫人?” 看到舒窈一个人愣神发呆,红花轻声拉了拉她袖子。 舒窈懵了下,干咳一声。 “差不多晒干了,收起来吧。” “你在忙什么呢?” 舒窈还以为楚翊会直接回屋,没想到他反倒往她这边走来。 走近时,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簸箕上。 “我就晒了点茶叶。”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只能随便搪塞过去。 她说这话时。 手指快速地把碎渣拢在一起,试图让场面看起来更自然些。 楚翊看着摆着的一堆药材随意问了句。 “这些都是哪来的?” 这些并不是常见的茶,有的还带着细小的绒毛。 “集市上买的。” 舒窈随口答道。 她清楚这些药材的来历并不普通,是她托人辗转从深山采来的。 他指尖捻起一片绿叶,凑近看了看叶脉走向,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的!不准你跟我争!” 舒窈双手一抱,一副护食的样子。 楚翊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行行,都是你的。” 舒窈这才松了口气。 药材的钱可都是她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可不能让人占了便宜。 她亲自看着她们把药材装进布袋,放进木箱,最后上了锁。 钥匙她自己收着。 回到房间,楚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 这屋子里已经悄悄摆上了他常用的东西,占据了原本空荡的柜子和书架。 原本属于舒窈的私人物品也被挪到了角落。 “今天练字练得怎么样?” 楚翊连头都没抬,淡淡地问道。 她昨天练字练到手腕发麻,纸张浪费了一叠。 练字这事是楚翊定下的规矩。 每次提笔都像在受刑,偏偏还不能不练。 她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连续写了五张纸后。 最后一张纸上的“黄”字收笔利落,总算没有出错。 屋子里十分安静。 谁都没说话,气氛莫名和谐。 写完后,舒窈把毛笔往砚台里一丢。 墨汁溅起几滴,她也懒得去擦。 “好了!” 她抓起写好的字纸,得意地给楚翊看。 舒窈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楚翊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写得不错,进步挺大的。” “有奖赏吗?” 舒窈顺势撒起娇来。 “我都练了这么久,总该有点回报吧?” “你想要什么?” “钱。” 舒窈回答简短又直接。 她早想好了,月底绣坊要进一批新丝线,她手头紧。 听到这个答案,楚翊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第123章 夫君抱一抱 他原以为她会要什么胭脂水粉,或是首饰衣裙。 没想到她张口就是钱。 “怎么,不打算给啊?” 楚翊半天没说话,舒窈的脸色立刻拉下来了。 “既然没奖赏,那下次我就不写了。” “多少?” 舒窈伸出了一个手掌,五根手指清晰地张开。 “五两?好啊。” 楚翊摸了摸腰包。 随即取出一锭银子,稳稳地放到了桌上。 舒窈两眼放光,视线牢牢锁定在那锭银子上。 她说的可是五千钱啊! 哪晓得他出手这么阔气,比她预想的还多了一倍! 这可不是小数目她心里一阵狂喜。 她一把将银子抓起,迅速塞进怀中的暗袋里。 高兴之余还不忘在楚翊脸上亲了一口。 这都是拜金媛媛所赐,总喜欢对人抱抱亲亲的,还说这叫表达感情。 后来,她也渐渐学上了这一套。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舒窈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我是谁? 我在干嘛? 我竟然亲了楚翊那个大冰块! 他会不会气得把我脖子拧断啊? 可预想中的发火并没有出现。 楚翊跟没事儿似的,站起身来慢慢走向门口。 他停在门边转头说道。 “该去正房吃饭了,怎么不跟上来?” 舒窈愣了一下,回过神赶紧快步跟上去。 楚翊有意放慢了些,脚步变得更为从容。 舒窈还沉浸在刚才的亲吻场景。 没注意前面的情况,一不小心就撞了上去。 “哎哟!” 撞到头后,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双手立刻捂住额头。 楚翊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抬手揉了揉她被撞得有些红的额头。 “走路要看看脚下。” 其实舒窈并不怎么疼,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楚翊没想到她居然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帕子,想递给她,又怕递得太生硬。 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接触过姑娘,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 他只能凭着本能,用温和的语气开口:“是哪里很疼吗?” 舒窈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角还挂着泪珠,鼻尖泛红。 那个委屈样儿,看着让人忍不住想搂在怀里哄一哄。 楚翊小时候受了委屈,母亲总是抱紧他们,温柔地安抚着。 于是,他在舒窈一脸懵的时候,轻轻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夫君抱一抱,阿窈就不疼了……” 今晚这一顿晚饭,安静得出奇。 桌上摆着几道新上的热菜,汤还在冒着热气,可谁都没有动筷子。 平日里舒窈可是风卷残云般扫空桌上的菜。 但今天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饭菜也吃不进去。 楚夫人还以为她生病了,摸了摸她的额头。 “哎呀,为什么这般烫?”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担忧。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做对比,确认舒窈的确比常人要热。 舒窈小声地辩解。 “就是……有点热……” 她垂着眼睛,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想到楚翊刚才抱着自己哄的那一幕,她鸡皮疙瘩差点全掉在地上。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冷,又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楚夫人疑惑地盯着她。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舒窈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手心。 那手心微微出汗,确实不像是寻常状态。 “是菜不好吃吗?” 舒窈赶紧摇头。 “我只是吃饱了……” 谁知她肚子恰巧在这时候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屋里的几个人齐刷刷望了过来。 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键时刻,还是楚翊开口替她解了围。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明天齐家摆宴,你们打算去吗?” 他这是在问楚遥和楚跃兄弟俩。 “去啊去啊!” 楚跃一听到要出门玩,立刻举手支持。 他兴奋地说。 “总算能换个地方待了,我巴不得早点出发。” “那阿遥呢?” 楚遥轻声回道。 “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胆子一向比较小,不太敢跟陌生人打交道。 担心大家不开心,他连忙补了一句。 “书铺老板喊我过去。模具出了点毛病,要我去帮忙修一下。” 楚遥小时候为了补贴家用,常常帮书铺抄写书本,也因此练得一手好手艺。 书铺老板待他如半个徒弟。 楚翊没强求,他知道弟弟的性子,从不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舒窈正低头啃骨头,听到他们提到“齐家”两字。 忽然想起来七夕那天在庙会上碰上的姑娘——好像就姓齐。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楚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齐姑娘对他有好感。 听府上的仆人说,当年两家还有过结亲的想法。 那些话如今在心里翻腾起来,却格外清晰。 “吃饭的时候,别左顾右盼的,得注意点形象。” 楚翊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小好奇,带着点警告的意思提醒了一句。 舒窈下意识地把腰板挺直了。 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有点懊恼,我这是怎么了,又听他话了? 这顿饭舒窈吃得寡淡无味。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心里越想越不痛快。 “不对劲儿……我干嘛这么容易就被他影响到了?” “不就是抱了一下嘛,我紧张啥?” “再说了,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多想。” 舒窈自己劝了自己半天,总算安生了些。 一阵饥饿感从胃里传来。 “都怪楚翊!” 舒窈无意识地揪起盆栽上的绿叶。 她原本想转移注意力,结果越揪越用力。 旁边的钰棋看得心惊胆战,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这盆花可是大人心爱之物,说是某个同僚送的珍稀品种。 她心想等会儿得找个机会换个新花盆。 前院,楚翊正准备出门。 川旋跟在后面,一脸疑惑地问。 “都快宵禁了,大人要去哪?” “放心,不远。” 楚翊提上灯笼,悠闲地往巷口的馄饨摊走去。 川旋觉得奇怪。 难不成大人没吃饱? 他记得晚饭时大人吃得挺多,按理说不该饿。 楚翊走到馄饨摊前。 “多放点汤,别加葱花。” 说着,他掏出一小块银钱。 摆摊的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 老夫人还拿了干净布巾,把桌凳擦了又擦。 “您坐您坐。” 楚翊摆摆手。 “不用找了,碗我也带走。” 老板做买卖实在,不肯多收他的钱。 第124章 有毒? 楚翊体谅他们的难处,便笑着说。 “那就先记着,以后再来。” 老两口连声道谢。 川旋终于搞清楚了大人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原来大人是去给少夫人买吃的了。 “大人,我来拿!” 馄饨打好包,川旋抢在前头接了过来。 他生怕食盒磕了碰了,他知道这顿夜宵有多重要。 这不只是吃食,更是大人的一片心意。 回府路上,川旋嘴巴就没停过。 “这馄饨是要送去栖梧院吧?”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到了二门前,楚翊从川旋手里接过食盒。 “回去休息吧,你不用跟进来了。” 川旋点点头,乖乖退下。 刚走进自己的住处,竹木就冒了出来。 “哎哟,你上哪去了?” 川旋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 “说了你也不信,今儿我陪着大人干了件大事。” “啥大事?” “今天晚上少夫人吃得少,大人心疼她,去买了碗馄饨回来!” “我看呐,两人和离的可能不大了。” 竹木皱了皱眉。 他知道川旋说得没错,可他还是无法完全安心。 当初,夫人找姑娘冲喜的时候,特别是听说那个姑娘还有些痴傻。 楚翊从小聪慧,一路走得清正严明。 在他们眼里,这桩婚事早晚要拆散。 他们希望楚翊能走更远,而不是被困在一座宅院里。 “你为何不阻止他们?” 川旋懵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为啥要拦?大人、少夫人感情不挺好吗?” “抬举傻姑娘,会让大人遭人笑话。” 竹木语气冷冷的,眼神直视前方,没有半分动摇。 “竹木,你这话可过了!” 川旋脸上浮现出几分严肃。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惹大麻烦的。” 竹木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川旋。 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说?说大人眼光低下,娶了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 “大人若因她被人轻视,我宁可……。” “竹木,冷静点。” 他伸手按住竹木的肩膀。 “大人自有打算,你这样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眼。 只要除掉舒窈这个障碍,哪怕是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这边舒窈正准备翻墙偷溜出去找吃的。 脚刚踩上花坛边沿,手搭在墙头的砖缝上。 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她立刻停下动作。 有人过来了? 舒窈屏住呼吸,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可藏身的地方,迅速躲在了树后。 舒窈眯起眼,仔细辨认了几息,才认出是谁。 “他这个时候一般在书房休息么,怎么会来后院?” 她心中一惊,手心微微出汗。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楚翊的习惯。 到了酉时还不来,就说明今晚不会过来了。 谁料竟然今天出现了例外。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竖起来听着每一步的动静。 虽然楚翊没有习武,但他感觉敏锐得很。 每次她刚一松懈,楚翊的视线便准确地扫过来。 这次也得小心谨慎。 楚翊提着一个食盒,在回廊下面缓步而行。 路过那棵高大梨树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下。 他仿佛嗅到了什么异常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汗味和尘土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继续保持原有姿态,提着食盒继续前行。 注意力却集中在四周的动静上。 他提了提衣角,避开石阶边缘的湿滑处,踏上台阶,直接走进屋内。 舒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幸好没被发现……” 她低声说。 “这人最近老是突然出现,搞得我总是感觉有人盯着……”。 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继续活动手臂。 就在她放松警惕时,楚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深更半夜不在屋里,跑这儿来干什么?” 舒窈整个人顿时一僵。 这人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 “你……。” 楚翊背着手站着,距离她不到两步远。 “说,这么晚不去睡,在这里躲着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努力挤出了一个听起来不算太离谱的理由。 “有蚊子……。” “都快到秋天了,哪来的蚊子?” “有就是有!” 随即她猛地跳起来,冲着楚翊头顶挥手一抓。 再摊开手时,一只黑黑的小虫出现在掌中:“我没骗你吧,蚊子!” “松手,这是毒虫!” 他一步上前,迅速握住她的手,用力一甩。 “有毒?” 舒窈愣了下。 “嗯,毒性很强,能伤皮肤。” 楚翊拿起手帕将她的手反复擦拭。 他动作细致,每一处都没有遗漏。 舒窈无所谓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还没被咬……” “但也不能马虎。” 楚翊说着,拉她回屋洗手。 洗干净之后,舒窈这才发现刚才没注意到的食物香味。 那股香气浓郁而不腻,从厨房的方向飘来。 “那家馄饨!” 舒窈抽了抽鼻子,立刻认出味道。 “想吃?” 楚翊朝她招了招手。 舒窈立刻变乖,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却忍不住微微前倾身子。 看着她这副样子,楚翊嘴角忍不住上扬。 “吃吧。” 得到许可,舒窈一点也不客气,撸起袖子就开始大吃起来。 “嗯嗯……还是馄饨最好吃!” “汤头浓郁,肉馅鲜嫩,皮薄料多。” 她一边嚼一边点评,语气里都是满足。 她记得那位奶奶总是笑眯眯的,每次都会多给一个馄饨。 “小姑娘长身体,多吃点”。 爷爷则沉默寡言,只管烧火、煮面,动作利落。 简直幸福得不行。 她低头碗底只剩一点汤汁,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楚翊见她吃得太急。 连汤都从嘴边漏了出来,顺手拿起手帕帮她擦了擦嘴角。 手帕上沾了一点油渍,他也直接折起收进了袖中。 舒窈说这家的馄饨从没让人失望过,就算排队也值得。 不一会儿,馄饨就全进了她的肚子。 吃完胃里饱饱的,今晚肯定能睡个踏实觉。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朝着床边走去,满足地刚想往床上靠。 “刚吃完别急着躺。” 楚翊一把拉住了她。 “好困!” “那也得先喝碗帮助消化的茶,坐一会儿。” 楚翊话音一落,钰棋就端来茶水。 茶水温热,泛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第125章 有福气 舒窈实在拗不过,只能乖乖捧着茶杯慢慢喝。 她总觉得,楚翊真把她当女儿一样养。 这种日子久了,确实让人疲惫。 正当她快睡着时,忽然冒出一句。 “明天……能不能不去啊?”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随即抬眼看向楚翊。 正帮她整理衣服的楚翊手一顿:“阿窈不想去?”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 “不想。” 舒窈直言道。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人多,还要说话,要行礼,太累了。” “为什么?” 楚翊问。 “你之前不是挺喜欢热闹的?” 舒窈想了想:“那个齐姑娘好像对我有意见。” “齐家其他人还不错,你不理她就行了。” 楚翊不想辜负齐老夫人的邀请,想劝劝她。 “阿窈放开了去玩吧,他们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抬起头,看着楚翊的脸。 楚翊的嘴她很清楚,一向刻薄得很。 能被他这么评价,看来齐家确实不一般。 她心里琢磨着,手指无意识地停在茶杯边沿。 齐家的名声她也听说过,只是没这么具体。 听楚翊这么一说,她倒真有些好奇了。 “而且每次宴客,齐夫人都是亲手下厨。” 楚翊知道她软肋在哪。 他语气淡淡,可偏偏这句话说得格外清晰,像是特意强调。 无论多累,只要听到有好吃的,精神立马就能提起来。 只要是美食,她几乎没有抵抗力。 一听是吃的,舒窈果然两眼放光,睡意全消:“真的?”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茶杯差点打翻。 她顾不上烫,一口气把剩下的茶喝完,眼睛亮晶晶的,直盯着楚翊。 “齐夫人最会做各式点心,连很多大户人家的主母都会来取经。” 这话楚翊没夸大,全都是事实。 齐夫人出身显赫,小时候由皇宫出来的嬷嬷教大的。 嫁入齐家后,持家有方,公婆也很喜欢她。 当年老尚书在世时,齐家声势显赫,背后也有她的一份。 “比如龙须酥、千层酥……” 楚翊轻描淡写地报出几样。 还没等他继续说,舒窈就忍不住举手表态。 “去!我一定要去!” 楚翊达到了目的,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那早点睡。” 他知道她会答应,也清楚她不会拒绝。 舒窈连连点头,三两下踢掉鞋袜,一翻身钻进被窝。 被子被她掀开一角,整个人迅速缩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办完一件心事,楚翊神情轻松地拉上床帘,靠着舒窈躺下。 他脱掉外衣,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才躺下去。 床板发出轻微的响声,被子被他轻轻掀开一角,身体侧着靠向舒窈的方向。 两个人这样一起躺在床上,还是头一回。 之前总是等舒窈睡着以后,楚翊才躺下来。 他有这个习惯,从不打破。 今晚是个例外。 舒窈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散发出的热度,便悄悄往里面缩了缩。 她的后背贴着墙壁,空间其实并不宽裕。 她不敢大幅度移动,只是稍微挪动肩膀和腰身。 尽量让自己离楚翊远一点。 “时间不早了,睡吧。” 楚翊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侧身把床头的灯吹灭。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他重新躺好,双手放在身侧,没有再去碰舒窈。 舒窈就是在楚翊怀中醒来的。 她的脸几乎贴在楚翊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迷糊,但身体的触感非常真实。 她一开始睡得还算安静。 夜里她翻了个身,觉得冷,本能地寻找热源。 楚翊的体温成了她最自然的选择。 她蹭了过去,靠在他身上,渐渐安稳下来。 楚翊看她睡得很香,也就没推开她。 他的左手原本放在身侧,后来被舒窈压住,他也没动。 他侧着头看了看她,确认她没有醒,才慢慢放松了身体。 谁知道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竟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熟。 她中途又动了几次,从侧靠变成直接趴在上面,头枕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横在他腰间。 楚翊原本就睡不沉,被她折腾得不轻,眼圈又深了几分。 他几乎整夜都没合眼。 每次她一动,他就醒一次。 第二天早上,钰棋来给舒窈拿衣服的时候,脸上憋着笑。 她推开门时动作很轻,怕吵醒少夫人。 她走到衣柜前,正要打开取衣,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床的方向。 床帘半开,她一眼就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的样子。 舒窈的手还搭在楚翊身上,而楚翊的手则轻轻覆在她背上。 她是不小心看见两人搂在一块的。 一时间尴尬极了,赶紧背过身。 她本想立刻退出去,但又怕弄出动静,只能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她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更没想到楚翊会对少夫人有这样亲昵的举动。 她这才知道,自家大人不只是白天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和少夫人在一起时,根本就是另一副神情。 她曾以为楚翊对舒窈只是尽责任。 可现在看来,那眼神里的柔和都不是假的。 “钰棋,你捡到宝了?笑得这么开心。” 舒窈看着镜子前笑个不停的丫头。 她歪着头打量钰棋。 钰棋抿抿嘴角,稍稍收敛了些。 “奴婢高兴。” “高兴?” 舒窈不解。 她伸手扶了扶耳坠,转过脸来,目光落在钰棋脸上。 “因为您有福气啊!” 钰棋不由感叹。 “夫人把您当女儿看待,几位少爷也尊敬有加,大人对您也是特别上心。” 府里的事情她虽不全都清楚,但日常相处的点滴她都看在眼里。 舒窈听了想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滴,婆母待她温和体贴,夫君虽话不多,却处处为她着想。 “用不着嫉妒我,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以后只要有我吃肉,就有你喝汤。” “谢过少夫人!” 钰棋笑嘻嘻地答谢。 她低下头,行了个礼,动作利落。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钰棋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了。 偶尔也能跟主子开两句玩笑。 而且舒窈真的很好侍候,从不随意训人,也从不强人所难。 府里其他院子的丫头,都巴不得来伺候她。 不仅主子脾气好,还有机会得赏,连饭食都比别处丰盛一些。 当然,楚家其他的主人也不是难以应付。 只是相比起来,在舒窈这儿规矩没那么多。 第126章 真讨人喜欢 丫鬟们都说,这儿做事轻松,心情也舒畅。 没有动不动就罚跪、罚俸的规矩,主子从不为难下人。 舒窈对院里的下人也都挺和气,经常给她们赏些小吃零食。 有时是刚出炉的桂花糕,有时是酸甜可口的蜜饯果子。 每逢节令,还会额外赏些银钱。 钰棋最近就圆润了不少。 她的脸颊比刚来时丰润了些,腰身也略粗了一圈。 每日三餐吃得踏实,夜宵也有得吃,哪还能不长肉。 一边聊天,一边手脚麻利地帮舒窈梳妆好了。 淡粉色的裙子配上墨绿色外罩,衬得皮肤白白嫩嫩。 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花,外罩的袖口滚着银边。 再加上珍珠发饰与小巧耳坠,看着温婉又动人。 舒窈本来就生得好,即便素颜也很出众。 她的五官轮廓分明,却又不显凌厉,鼻梁挺直。 细细的眉,自然红润的唇,一双眼睛清亮水灵。 她不说笑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像别人口中的“傻”姑娘。 “弄完了没?” 舒窈戴着满头饰品,脖子都快酸了。 “再加支步摇” 钰棋扫了眼首饰盒,指尖在几支簪子上来回移动。 最后停在一支蝴蝶形状的银簪上。 她将簪子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簪子通体由银丝缠绕而成,蝴蝶的翅膀纹理清晰。 簪身下方垂下细细的流苏,银线串联着数颗小巧的珍珠。 钰棋将簪子插入舒窈的发髻,调整了一下角度。 舒窈却嫌戴着沉,抬手想去碰簪子。 刚碰到发间就被钰棋拍开了手。 正好楚夫人那边派了人催,说时辰快到了,再不走就要误了。 钰棋催促她站起身。 两人匆匆忙忙穿过回廊。 楚夫人见了舒窈今天的打扮,非常满意。 见舒窈还想去摘簪子,她立刻轻声警告,舒窈只得作罢。 她也只能乖乖保持这副装束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平稳地停靠在齐府门前。 车帘掀开,仆从伸手搀扶。 舒窈扶着楚夫人的手臂,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门口迎接客人的是齐家二夫人、三夫人。 两人穿着颜色相配的对襟褙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她们一左一右站在门前台阶两侧。 见楚夫人一行人走近,立刻上前几步,行礼问候。 大夫人在坐月子,不能见风。 她的屋子设在内院深处,门窗紧闭,每日由专人送饭送药。 老夫人年纪又大了,不便在门口久站。 这份接待的差事就落在了其他几位夫人身上。 “楚夫人。” 二夫人微微欠身,声音清亮。 “齐夫人。” 楚夫人回礼,态度温和。 一番客气寒暄后,众人往内院走。 三夫人与楚夫人谈笑着。 到了齐老夫人的住处,一番行礼问候。 厅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老嬷嬷掀开暖帘,请众人入内。 她怀中抱着刚出生一个月的小孙女,孩子裹在粉色襁褓中,睡得正香。 “这就是楚家新过门的少夫人?” 老夫人打量了舒窈一番,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 她目光落在那支蝴蝶簪上,唇角微微扬起。 “去吧。” 楚夫人轻轻拍了拍舒窈的手背。 她低声说:“别紧张,老夫人喜欢懂规矩的孩子。” 舒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笑着鼓励她往前。 齐老夫人为人和善,名传一方,不会为难晚辈。 府中下人提起她,无不称赞她宽厚仁慈。 每逢节庆,她总会亲自发放赏银,连最低等的洒扫婆子也不落下。 舒窈懂点看相的本事,见到老夫人,就觉得她面善可亲。 眉宇开阔,眼神慈和,天庭饱满,是长寿有福之相。 舒窈弯腰,轻轻屈膝,行了一个普通的礼。 “快起来吧,在我这不用讲究太多规矩。” 老夫人一脸慈祥,缓缓抬手示意舒窈起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舒窈衣着素净却不失体面,仪态自然,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容,频频点头。 “眼睛干净,举止端庄,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舒窈听出来是在夸她,嘴角立刻上扬,露出了笑意。 “姐姐啊,您可别这么夸她,您瞧瞧她,尾巴都翘到天上去咯。” 楚夫人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她与齐老夫人虽然辈分相同。 但年纪小整整十二岁,平日里便以“姐姐”相称。 老夫人被逗得哈哈笑,眼角泛起细纹。 “真讨人喜欢!” 说罢,贴身丫鬟便端来一个盒子。 盒子由红木制成,边角镶着铜扣,显得古朴而贵重。 老夫人大方地取出一支碧绿通透的玉镯子。 作为见面礼,她亲手递向舒窈。 舒窈看了一下镯子成色,心下暗惊。 出手真是阔气。 “有心赠礼,莫要推辞。” 还不等楚夫人帮舒窈婉拒。 老夫人就亲自将镯子戴到了舒窈手上。 她一边戴,一边说:“这种颜色,最适合年轻姑娘戴。” 老夫人对她的喜爱,毫不掩饰。 舒窈心里也有点吃惊。 照理说,本该是齐家姑娘的位置,如今落到她头上。 齐家能对她态度平和已算不错,没想到居然如此热情。 难不成是打算先示好,后再收拾她? 舒窈正在心里犯嘀咕,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进来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裙角绣着淡雅的花枝,发间簪着一朵小巧的绢花。 她轻步走近,低声道了一句“娘”。 正是七夕那天在集市上碰见过的那位齐家小姐。 “还不过来请安?” 齐老夫人故意板着脸看了一眼。 齐思玉脸红了红,连忙向楚夫人行礼。 “请楚夫人安。” 接着又对旁边站着的舒窈略施一礼,语气就冷了许多。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装作没有注意到这。 舒窈倒也没生气,毕竟人家送的镯子可不便宜,这点小场面还能应付得来。 倒是老夫人不高兴地瞪了女儿一眼。 这一眼让齐思玉的肩膀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 老夫人随即转过头。 “我有些话想跟楚夫人单独讲,你带楚少夫人到园子里走走,好好招呼她!” 这话是对齐思玉说的。 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 但看到母亲的神情,最终还是压下了情绪。 齐小姐不情愿地点头答应,面上还保持着大小姐的端庄。 即便心里不情愿,她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 第127章 贬低 她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楚少夫人,请这边走。” 其他的几位夫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告退。 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留下惹麻烦。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原本的喧闹迅速安静下来。 屋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下人们也都退到了门外,只剩下了两位夫人独对。 “我看你家媳妇不是那种糊涂人,莫非请过大夫诊过?” 楚夫人迟疑了下才回答:“跟刚进门的时候比,阿窈的病情确实是好多了。不过性格还比较幼稚,耐不住性子……除了吃喝玩乐,什么正经事都不懂。”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事儿听着挺不错的。” “要是哪里不明白,慢慢教就是了。我看你面相挺有福气的,以后说不定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 齐家这次的满月宴办得很简单。 来的客人多半是亲戚和几家交情不错的,像楚家这样常来常往的并不算多。 宴席设在后园的凉亭里,桌椅布置得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宾客们说话声音不大,气氛安静。 舒窈被带去花园之后,齐思玉简单介绍了两句。 就转身跟几个亲近的姑娘聚在一起作诗画画去了。 连表面的客气都不愿意装一装。 舒窈倒也没觉得难过,反倒轻松自在得很。 “她就是楚家那个新进门的少夫人?没想到还挺标致的。” 亭子里。 一个穿着粉裙的年轻姑娘轻轻挪动脚步。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不远处站着的舒窈。 齐思玉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舒窈身上,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 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帕子。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就算心里有不痛快。 到底还是没把那个“傻”字说出口。 她出身书香门第,从小接受的教导让她明白,公开议论他人短处。 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 “说得好,女人光靠脸是撑不了多久的。像齐姐姐这样有学识、又有教养的才配得上做当家主母。” “女孩子的修养最重要,好看算加分项。” 围着齐思玉的一圈姑娘都赶紧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络。 她们说着说着,话题总能绕回到舒窈身上。 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内涵重于外表,一边夸赞齐思玉的才德,一边拐弯抹角地贬低别人。 舒窈耳朵可尖得很,隔得老远就把这些话听了个清楚。 她站在花园角落的桂花树下,手中握着一把折扇。 那些话语虽未点名。 但她很清楚,她们嘴上不提名字,每句话都在踩她。 舒窈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她抬起头,望了望天色,阳光正好,照得人微微发烫。 她懒得去计较这些无谓的闲言碎语。 果然,哪里都少不了争风吃醋这一出。 真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 “楚少夫人。” 舒窈正百无聊赖地站着。 忽然一个穿妇人打扮的女子款款地走了过来。 那妇人走近几步。 “我是齐家的女儿,我家相公和小齐大人曾经是同窗。” 舒窈眨眨眼睛,明白了。 “姐姐好。” 舒窈微笑着回应。 与其叫什么“夫人”,她更喜欢用“姐姐”这样亲近一点的称呼。 在她看来,女人不该只是男人的附属品。 任夫人听了这称呼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特别受用。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齐家的姑娘虽说各有千秋。 可谁也不想只做别人的影子? 这个身份认同感,是她多年来一直看重的东西。 她不愿被看作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而首先是她自己。 在她成为任家媳妇之前,她确实是齐家的女儿,一个有主见、有性格的人。 从小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在花园里学插花种草,她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长辈们常说她不够温婉,但她从不觉得这是缺点。 这一声“姐姐”把她心里叫得亮堂堂的。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和那些整天端着架子、说话带着算计的闺秀不一样。 “你既然叫我声姐姐,我也就不拘着了,以后喊你一声妹妹也是应当的。” 任夫人说着,语气轻快。 她牵起舒窈的手,开始带她逛园子。 相比起冷淡疏离的齐思玉,任夫人要亲切多了。 她没有追问舒窈的家事,也没有打量她的穿着打扮,更没有说那些似是而非的客套话。 她是二房嫡出的大小姐,自幼受到的教导便是待人以诚。 性子豁达,知书识礼,是齐家几位姑娘里最受欢迎的一位。 对齐思玉直接丢下舒窈的做法,她心里是很不认同的。 她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把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独自留在厅堂,是极不妥当的。 “今年天气干,花开得很好。” 她一边领着舒窈朝花丛里走,一边轻声讲解着。 “这品种是从南方运来的,特别难侍弄,伯母费了不少力气才活下来。前年试种了三回,死了两回,去年才终于养活了几株。” “真好看!” 舒窈看着满园的花,不住地点头。 美好的东西,总让人看了舒心。 她虽然平时不喜欢走动,也不爱参加那些热闹的聚会,但这并不代表她对美无感。 “妹妹要是喜欢,一会儿我跟母亲说一声,给你挑两盆回去。” 任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越看越喜欢。 她发现舒窈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 舒窈可舍不得夺人所好。 “我不会养花。” 这些花卉送去了楚家,只怕很快就会死掉。 “不会可以慢慢学。” 任夫人却坚持着。 她指着一朵金灿灿的花解释说。 “这种花喜欢凉快,也比较抗冻,放到背阴的地方养着就行。浇水也不用太勤,等土干了再浇,一次浇透就好。” 舒窈听她一席话,不由地佩服地说:“姐姐真厉害!” 没想到连这么偏门的知识她都清楚。 “成亲之前,我经常帮伯母照料院子里的花草,耳濡目染自然比别人知道得多些。” 任夫人坦然地说,并未过多推辞赞美。 她们谈起了庭院中常见的几种香草。 任夫人一一讲来,从种植时节到养护方式,条理分明,细节详尽。 第128章 心高气傲 舒窈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偶尔提出疑问,任夫人也能立即解答。 两人之间的对话流畅自然,毫无冷场。 站在一边的齐思玉看在眼里,心情却有些不太愉快。 “凝姐姐怎么和她走得那么近?” 齐落凝比齐思玉大些年纪,每年的诗会她总是第一名,那时她可谓风光无限。 等她成亲后,头一才女的称号才传到了齐思玉身上。 齐落凝的名字曾是闺阁中人人称道的标杆。 而齐思玉则是在她离开后,才渐渐崭露头角。 虽说齐思玉心高气傲,但在齐落凝面前也不得不收敛三分。 “或许是偶然遇见的罢了。” 一旁的表妹替齐思玉找了点安慰。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齐思玉的袖角。 “花晨,你去把凝姐姐请过来一下。” 齐思玉轻轻一思索,便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丫鬟点点头,立即跑了出去。 她脚步轻快,穿过走廊,绕过花墙,很快便找到了齐落凝所在的位置。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将齐思玉的请托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丫鬟说明来意,齐落凝却不打算过去,干脆地说,那些闺中小姐的游戏并不合她的兴趣。 丫鬟无奈,只能回去复命。 齐思玉跺了跺脚,有些生气,姐姐居然没给她台阶下。 “算了,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别生气了。” “听说他们正在后院竹林投壶,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几位小姐纷纷起身,彼此挽着手臂,说说笑笑地准备离开。 齐思玉似乎也想通了,顺坡下驴。 与几个姐妹成双作伴,一同往书房边的竹林走去。 “阿窈想去看看吗?” 任夫人与舒窈交谈甚欢,语气格外亲热。 舒窈刚准备回应,忽见一个老婆婆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夫人,出大事了!您快去看看小少爷吧!” 老婆婆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 听说儿子出了事,任夫人哪还能安坐如初。 “裕哥儿怎么了?” “不晓得发生什么了,小少爷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还红得厉害,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老婆婆跑得太急,发髻早已散乱。 “是不是什么东西吞下去了,噎住了?” 任夫人腾地从椅上站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老奴试着拍他的后背,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孩子连咳嗽都发不出,嘴唇都发紫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去求见了老夫人,现在也让人去请……” 老婆婆踉跄追在后面,声音哽咽。 她知道府里规矩森严,擅动小少爷是要掉脑袋的。 可眼看孩子快要断气,哪还顾得上责罚。 要是小少爷出了什么岔子,她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任夫人听至此,顿时觉得腿脚发虚。 裕哥儿可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 大夫还说过,当时她伤了身子,今后很难再有孩子。 因此对任夫人而言,这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绝对不能出事。 她想起昨夜孩子还在灯下念书,声音清脆。 如今却突然说不出话。 她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舒窈本无意参与他人的家事。 可一牵涉到性命,她也顾不得许多。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提着裙摆急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赶到正厅,门口围满了人。 丫鬟、婆子、小厮全都挤在门外,伸着脖子往里看。 哭喊声此起彼伏,令人揪心。 “大夫,怎还没到!” 一个奶娘跪在台阶上,抱着空碗不住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我可怜的小孙孙啊!” 老夫人由两个丫鬟搀扶着,拄着拐杖,声音颤抖。 “裕哥儿,你撑住,你娘就来了!” 任夫人挤进人群,鞋尖踢翻了旁边的铜盆,水洒了一地。 她顾不得这些,一眼就看到儿子瘫坐在椅子上,脖子扭曲,双手抓着喉咙,脸涨得发紫,眼白翻起,眼看就要断气。 她还没来得及抱一抱裕哥儿。 忽然眼前一阵发黑,身子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夫人!” “落凝姑娘!” 整个院子里乱作一团。 舒窈站在几步外,目光落在裕哥儿脸上。 看他眼神已经开始向上翻动,脸色逐渐发青发紫,呼吸变得极为微弱。 她立刻判断出孩子正在经历窒息的危险阶段。 喉咙被异物堵住,空气无法进入肺部。 若再拖延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大夫远在府外,赶过来至少还需一盏茶时间,裕哥儿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裕哥儿不过是四五岁的孩子。 瘦小的身体此刻正不断抽搐,双手无力地抓着自己的脖子,脸上满是惊恐。 这让舒窈心里不由得一紧。 再说,她还是凝姐姐唯一的骨肉。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会因此惹来非议,背负罪名。 但要在这么多人注视下救人,却并不容易。 院子里站满了齐家的仆妇和下人。 他们一个个瞪着眼,等着看热闹,却无人上前施救。 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名副其实的傻子。 平日里说话颠三倒四,走路东倒西歪,常被府中主子取笑为“呆女”。 傻子怎么可能懂得救人? 只怕她还没靠近裕哥儿,就会被喝止。 不能再犹豫了。 再多拖一会儿,恐怕真会闹出人命来。 舒窈一咬牙,冲进人群,脚步迅疾。 她用力拨开围着裕哥儿的仆妇,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她立刻调整姿势,让他的头稍微向下倾斜,以便异物能顺利排出。 她回忆着脑海里的急救方式,双手迅速绕过裕哥儿腋下,交叠着扣在他的上腹部,手掌紧贴肚脐上方的位置。 她牢牢抱住,用尽力气向上向内挤压。 一次、两次,连续不断地施加压力。 “你谁啊,快放开裕哥儿!” “她到底想干什么?来人呐,把她拉开!” “从哪出来的疯女人,她这是要害死裕哥儿啊!”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舒窈一句话都没说,只抱着裕哥儿迅速退到一旁。 她背靠院墙,利用狭窄空间挡住人群的冲撞。 她的手一下都没停,继续压着他的腹部。 终于,裕哥儿身体猛地一震,脖子一缩,胸口剧烈起伏。 紧接着,裕哥儿猛地一低头,咳了一声,一颗枣核突然从嘴里飞了出来。 “哇……” 小家伙吓得不行,放声大哭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小手紧紧抓着舒窈的衣襟。 第129章 你真是福星 “哎呀,总算咳出来了!” “裕哥儿没事了!奶奶在这儿!” 老夫人被人搀扶着挤进人群,看到孙儿恢复呼吸,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听到孩子哭声,舒窈心里松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裕哥儿身上。 见他虽然还在抽泣,但呼吸平稳,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众人立即围了上去,把裕哥儿抱过去,七嘴八舌地哄他、安慰他。 舒窈则趁机退出了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她手背上还残留着一点擦伤,那是刚才施救时不小心蹭到的。 大夫赶过来的时候,裕哥儿正趴在齐老夫人怀里抽噎。 他小脸通红,鼻尖湿漉漉的,一边抽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怕”。 齐老夫人搂着他,不断轻声安抚。 她拍着裕哥儿的背,嘴里说着“不怕了,祖母在”。 大夫检查了一番,说了句没什么大碍,开了点镇定安神的药便走了。 随行的药童记下后,提着药箱退出大厅。 等到气氛平稳了些,齐老夫人便开口问:“刚刚是哪位救的裕哥儿?”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止住闲谈,将目光投向她。 仆妇们互相看看,谁也没答话。 倒是任夫人的婆婆有些模糊的记忆。 “好像是个穿绿裙子的丫头。” 她当时正坐在亭子里喝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绿色从身边掠过。 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太清楚,只记得那身影动作极快。 这位老夫人不认识舒窈,只好靠着那抹绿色来形容。 她扶了扶眼镜,又补充了一句。 “个子不高,跑得可快了。” “绿裙子……” 楚夫人略微一愣。 她的女儿舒窈今日确实穿了条嫩绿色的裙子,配的是浅粉色绣花鞋。 这个颜色不算常见,府里其他年轻妇人大多偏爱红紫或靛蓝。 她心头一跳,开始怀疑刚才那个救人的人是不是自家儿媳。 该不会是自家阿窈吧? 她清楚舒窈平日表现痴傻,可有时候又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 前些日子她无意间看见舒窈在房里看书,书页翻得极快,字迹也写得工整。 她当时没戳破,只当是孩子偷偷学认字。 她什么时候懂得急救了? 楚夫人越想越觉得蹊跷。 救人可不是光靠胆子大就行的,得知道怎么把人拉上来,怎么检查呼吸,怎么按压胸口。 这些可不是普通妇人会的东西。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就是楚家的少夫人。” 一个丫鬟低声对身边人说:“我看见她冲过去的,衣服都溅湿了。” 另一个接话:“难怪刚才她不见了,原来是去救人了。” “快,请楚少夫人过来吧。” 齐老夫人一听说救她孙子的是楚家媳妇,自然得好好道谢一番。 裕哥儿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如今能平安无事,全靠那位少夫人出手及时。 这可是救命大恩! 不管那少夫人平日如何,今日之举已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等舒窈被带到大厅时,任夫人也刚醒过来,抱着儿子在流泪。 裕哥儿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嘴里含糊地叫着“娘”。 任夫人一边轻拍儿子,一边抬头望向门口。 听说舒窈救了儿子,她连忙站起来,向舒窈拜谢。 “多亏了妹妹……” 她的膝盖刚弯下去,就被舒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舒窈傻笑两声,赶忙扶住她。 “阿窈也没做什么,就,就是想和弟弟玩……” “对了,阿窈,你刚才怎么知道要那样救人的?” “村子里弟吃鸡蛋卡住了,阿窈撞他肚子,就好了……” 舒窈努力想了个借口。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她说完后轻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所以,你就去拍裕哥儿的肚子?” 谜底终于解开。 屋内的人纷纷恍然大悟,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历历在目,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此刻得知舒窈的举动并非莽撞。 而是有缘由的,心中的担忧也稍稍放下。 舒窈点点头。 “阿窈真能干!” 齐老夫人瞧她的目光愈发温和。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拐杖,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刚才她几乎吓得站不稳。 若非舒窈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后怕。 但看着舒窈沉稳的样子,她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也是我们任家的大恩人。” 任老夫人就一个正牌孙子,疼爱得不得了。 她一直把裕哥儿视为任家未来的指望。 如今裕哥儿平安无事,她对舒窈自然感激不尽。 任夫人更是让裕哥儿跪下来给舒窈磕头。 “从今以后,阿窈就是裕哥儿的姨母。” “不应该喊我姐姐吗?” 舒窈故意装不懂。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明明年纪比任夫人还小。 突然多了个“姨母”的身份,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她这句话,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 就连一向严肃的齐老爷都忍不住摇头。 “不能叫错,辈分在那儿呢!” “阿窈喊霜姐儿姐姐,那她的儿子就是你侄子!” 屋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解释着。 舒窈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还挠了挠脑袋。 “姨母!” 裕哥儿听大人们说完,立刻乖乖地叫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额头轻触地面,行了一个完整的磕头礼。 舒窈一看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忍不住心都化了,伸手就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着裕哥儿红润的脸颊,她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 接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几颗糖来。 “给你的,收好。” 她将糖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裕哥儿的小手。 “谢谢姨母。” 哪个小孩不喜欢糖呢? 裕哥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接过糖立马动手撕掉外面的纸皮就塞嘴里了。 “你慢点吃啊!” 任夫人紧张得不行,就怕他再卡住了。 她一直站在旁边盯着,手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扶住孩子。 见他咀嚼的速度快得吓人。 她几次想伸手去拦,又怕吓着他,只能在旁焦急地提醒。 小家伙眯着眼笑得很开心,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刚才的一幕。 看见裕哥儿好端端的,大家也都放下了悬着的心。 几个年长的妇人原本围在门口观望。 此时纷纷转身回到席间,继续闲聊饮茶。 任夫人这才长舒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你真是福星!” 任夫人一边感叹一边拉住舒窈的手,一时半会儿都不舍得放开。 第130章 护妻 “以后要是有空闲,姐姐一定请你来做客,千万要来啊。” “好的。” 舒窈很喜欢这位温柔又有气质的“姐姐”,笑着答应了下来。 齐思玉本来正想找机会和楚翊单独说几句话。 结果听说裕哥儿出事了,只能作罢,回了后院。 她本已走到垂花门前,听到丫鬟低声通禀,立刻转身往内院走去。 几个和楚翊熟识的朋友见状,朝她连连使眼色。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忍俊不禁,目光时不时扫向楚翊。 其中一人还悄悄用扇子指了指齐思玉离去的方向。 “听说齐家小姐至今还没有许配人家,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任嘉数凑近一点,用胳膊肘推了推楚翊。 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引得旁边人低声发笑。 任嘉数虽然也考中了进士。 但现在只是个六品小官,巴不得和楚翊结成亲家,说不定还能沾点光往上走一走。 楚翊神色平静,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任兄慎言,我已有妻子,莫要开这种玩笑,免得坏了齐姑娘的名声。” 任嘉数听得一脸不解,眉头微皱。 “你就打算和那个傻媳妇过一辈子?” “内人天性单纯,并不傻。” 楚翊回答道。 任嘉数心想,他肯定是有什么难处才不得不娶那位。 他觉得楚翊这样的人物,才华出众,家世显赫,不该被一个不通世事的妻子拖累。 “如今大齐风气开明,分开也不少见。” “你犯得着委屈自己过下去?真要觉得过意,多多弥补便是……” 楚翊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并不想在朋友面前多谈私事。 片刻沉默后,他低声说了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裕哥儿怎么可能被她救的!”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她一个傻丫头,平日里走路都磕磕绊绊的,怎么可能会在那种紧急关头救人?” “她不会是抢了别人功劳吧?” “我听说当时现场一片混乱,谁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先上前扶的裕哥儿。说不定是别人救了人,她趁乱凑过去,刚好被人看见了。” 齐思玉急匆匆跑回内院, 她一听说这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舒窈那个傻丫头还能救人? 那丫头平日里连话都说不囫囵,做事笨手笨脚,动不动就被门槛绊倒。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说不定就是碰巧。” 旁边知情的人也不敢说得太死,压低了声音,生怕惹祸上身。 “可裕哥儿确实是她扶起来的,大伙儿都看见了。老夫人差点当场认她当闺女!” “老夫人一向心软,又见裕哥儿晕倒,情绪激动,一时被那傻丫头的模样打动,也未可知。可这事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咱们齐家出了个义婢,救了贵客。” “她算什么东西!” 齐思玉气得直绞手帕。 她心中翻江倒海。 那本该是她的机会! 她早就在等着楚翊上门,准备好好表现一番,博得他一丝青眼。 可偏偏,舒窈那个傻子横空出世,抢走了所有目光! “姑娘没必要跟个傻子计较。” 丫鬟棠儿赶紧劝道。 “老夫人也就是做做样子,图个体面。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压您一头。” 棠儿悄悄瞥了齐思玉一眼。 见她脸色仍阴晴不定,连忙补充道:“她一个下人,就算救了裕哥儿,顶多赏几个银锞子罢了,还能翻了天去?” 这话听得齐思玉心里舒服了些。 她缓缓松开手,手帕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可一想到因为这事儿,她错过了和楚翊说话的机会,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可是楚翊啊! 朝廷新贵,前程似锦,家中又无人拘束。 若能得他青眼,她的未来何愁无路? “你想法子,把楚大人引到静尘亭那边去。” 齐思玉低声吩咐,目光闪烁。 棠儿眼睛一转,立刻点头答应。 她素来伶俐,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几分。 她也不傻,知道直接请人肯定不成。 楚翊身份尊贵,岂会因一句轻飘飘的传话就动身? 更何况,内院乃是女眷之地,外男不便擅入,更需讲究礼数与借口。 便借着“楚少夫人”的名头,悄悄找上楚翊小厮传话。 “你家夫人在静尘亭跟人吵起来了,谁都劝不住,让你们家大人赶紧过去趟。” 她说得绘声绘色。 “可别说是我说的,我家姑娘也是怕出事,才让我偷偷来报个信。” 小厮川旋初听这话,眉头一皱。 他家大人并未带夫人同来。 哪来的“楚少夫人”在齐家内院与人争吵? 可这丫鬟说得煞有其事,神情恳切。 他又不好当场拆穿,只得将信将疑地应下,快步回去找楚翊。 楚翊一听,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并未带家眷同行,谁会冒充他的夫人? 又为何偏偏选在静尘亭? 那地方偏僻幽静,平日里极少有人去。 怎会突然起争执? 不过,他还是说了声失陪,起身朝众人略一拱手,转身朝静尘亭走去。 礼不可废。 既然有人传话,他身为宾客,理应前去查看。 哪怕只是虚惊一场,也需走个过场。 他之前来过齐家几回,院落大致还记得。 青石小径、垂花门、月洞窗,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他步履沉稳,目光却悄然扫过四周。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廊下悬挂的铜铃却纹丝不动。 可离静尘亭还有十几步远时,他忽然站住了。 脚步一顿,身形如松,再未前进半步。 “大人怎么不走了?” 川旋满头雾水,忍不住低声询问。 他不明白,为何眼看就要到了,却突然停下? “太安静了。” 楚翊垂在袖中的手指收紧。 方才一路走来,蝉鸣、鸟叫、风吹叶动,皆有声响。 可从踏入这片回廊起,四周竟诡异得过分安静。 连那本该随风轻晃的荷叶,都静止如画。 “啥?” 川旋还是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四下张望。 “挺热闹的啊,哪儿静了?” “传话丫鬟,你认识吗?” 楚翊没有回头,声音冷峻。 “是哪家的婢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可有佩饰?” 川旋怔住,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那丫头低着头,穿的是月白色裙衫,袖口绣了半朵梅花……可大人,这……” 楚翊立刻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换条路往回走。 第131章 非他不嫁 内院本就不是外男能乱进的地方,规矩森严。 若有不慎,便是授人以柄。 何况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假传夫人之名,地点偏僻,时机巧妙,分明是有人设局。 他怎能贸然行事,落入圈套? 川旋使劲回忆,眉头皱得紧紧的。 “好像是齐姑娘的贴身丫鬟,叫……叫棠儿。”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醒过味来了,瞳孔猛地一缩。 坏了! 他心头一沉。 要是真出事了,怎么会轮到齐家小姐的人来报信? 一个贴身丫鬟,怎会孤身一人深夜前来通风报信? 这不合常理! “大人,是齐姑娘故意想让您过去!” 川旋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慌。 楚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川旋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干笑两声。 “齐姑娘对您,还真是不死心啊。” 他小声嘀咕着,像是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真是执着得让人吃惊。” 当年齐老尚书还在时,膝下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女儿。 有回府中宴客,老尚书喝多了酒,脸颊泛红,便当着众人的面玩笑说要把两人凑一对。 他说得轻巧,语气里满是宠爱和随性。 可那句话,偏偏被齐思玉听了进去。 楚翊当时就推了,神情认真。 他说:“身份差太多,我一个布衣,配不上齐家千金。” 他这话不是客套,也不是故作清高。 可这句玩笑,齐思玉当真了。 她眼波流转,脸颊微红。 从那天起,她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哪家姑娘不喜欢优秀的人呢? 更何况楚翊长得俊,眉目如画。 才学更是出众,诗词文章信手拈来。 谁见了不动心? 从她第一眼看到他起,心就拴住了。 她打定主意,非他不嫁。 这一念,便是十年如一日,从未动摇。 可惜,情深不寿,单相思最是伤人。 她痴心守候,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师妹,是长辈家的小姐。 他从未动过别的念头,也从未越界半步。 当年回绝老尚书的话,也不是客套。 他身世坎坷,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他吃过太多苦,早已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 他根本不信权贵之间的温情。 就连对齐老尚书,他也留着三分防备。 他太清楚了。 一旦娶了高门闺秀,就得被无数规矩绑住。 他将再也不能随心而行,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大人,”川旋咬了咬牙,胆子不小,竟敢当面问这个,“齐姑娘模样好,人又聪慧,背后又有齐家撑腰,您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翊的脸色。 楚翊斜他一眼,眸光如刀。 他淡淡开口带着寒意:“舌头要是嫌多,可以割了。” 川旋顿时吓得缩脖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是小的多嘴,该死该死!” 他连忙低头,双手抱拳。 楚翊微微抿着嘴,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缓缓开口:“以后这种凭空捏造的事,别让我再听见。” “是,小的明白。” 川旋颤巍巍地应道,双手抱拳,掌心全是冷汗。 他真是糊涂了,怎么竟会一时疏忽,忘了自家主子最厌恶的,便是那些关于男女私情的风言风语? 楚翊素来心高气傲,最看不得旁人将他与哪家闺秀扯上关系,更别说这种毫无根据的传闻了。 楚翊猛地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转身大步离去,步履沉稳而急促。 舒窈从假山后悄悄探出小半个脑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方才的对话让她听得入神。 果然被她猜中了,楚翊与那位齐家小姐之间,定然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否则,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姐,怎会突然成为他避之不及的话题? 又怎会让一向沉稳的他露出如此明显的烦躁? “怪不得上次见面时对我态度那么差……” 舒窈抿了抿唇。 “原觉得我抢了她本该拥有的位置,心里不痛快罢了。” 可话说回来,那齐思玉也不咋样,举止做作。 说话带着几分刻意的矜持,让人看着就生厌。 就见过两回面,舒窈便已察觉。 那姑娘心眼极小,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还爱端着架子。 处处显摆自己的教养与才学,实则不过是个自视清高、徒有其表之人。 这样的人,哪怕在外名声再好。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若真成了楚家主母,怕是叫人不得安生。 这样的人,又怎会是能与楚翊共度一生的良人? “先不急,再等等吧……”舒窈轻叹一声。 她微微一笑。 “等我暗中替楚翊寻个真正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姑娘,让他心悦诚服地点头,我才能安心离开。” 当初楚家在她落难之时收留她,给她名分,庇护她周全。 这份恩情,她从未敢忘。 她虽名义上是楚家主母,实则只是个借名暂居的外人,占了人家正妻的位置,说到底,她心里总有些理亏。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替楚翊挑个真正配得上他的媳妇,把这桩婚事办得妥妥帖帖,也算是还了楚家这一份厚待。 想到这儿,她心头的愧疚与忐忑顿时减轻了许多。 她刚想从假山后缓步走出,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小径上人影晃动。 竟是齐思玉带着她的贴身丫鬟棠儿,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舒窈心头一紧,身子往假山深处一靠,屏住呼吸,躲得严严实实。 “人怎么还没来?你确定把话传到了?” 齐思玉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脸色越来越着急,眉心紧锁,唇角微微下压。 丫鬟棠儿连忙点头,语气极力维持坚定:“小姐放心,奴婢没撒谎。我亲口跟楚大人的小厮说了,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他也答应立刻去书房传话,还当着我的面进了门。二门的王婆子也亲口说,刚才看见楚大人披着外袍,匆匆往这来了……” “那你是不是指错地方了?” 齐思玉猛地扭头,眉头紧皱,“你说是静尘亭,可现在人都没影儿,是不是你口误了?还是你根本记错了?” “没有啊,奴婢说得没错,就是静尘亭!” 棠儿吓得脸色发白,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奴婢连路都没敢走岔,一路上还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第132章 招人喜欢 “既然没说错,他人也进来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到底有没有办事!” 齐思玉心里委屈又着急,声音微微发颤。 这几日她费尽心思打点,连母亲都帮她铺好了路,只为能在这次宴席上与楚翊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几句寒暄也好。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找人!” “是,奴婢马上就去!” 棠儿被训得低着头,不敢多言,脚步匆忙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舒窈靠在假山边,无声地翻白眼。 这位齐姑娘,还真是不死心。 都已经知道楚翊成亲了,还三天两头找借口往楚府跑,今日更是借着“偶遇”的名义堵门,简直不知避讳为何物。 楚翊都躲成这样了,闭门不见,推说公务繁忙,她还追着不放,非要往上凑。 也不想想,人家如今可是有妇之夫,名分早已定下,岂容她这般纠缠? 舒窈轻叹一声,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 从前听说有人为情痴迷,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 不过说真的,楚翊确实招人喜欢。 那双凤眸狭长深邃,眉峰如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冷峻。 搁在现代,绝对是顶流明星的水准,粉丝能从京城排到江南。 更别提那传说中的八块腹肌——虽然舒窈还没亲眼见过。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空气有些燥热。 舒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喂,清醒点! “哎,谁说红颜是祸水?” 她低声嘀咕,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明明楚翊才是那个勾人的狐狸精!” 啧,说是千年狐妖下凡也不为过。 最后,齐思玉还是没见到楚翊。 哪怕棠儿跑断了腿,亲自去书房、花园、祠堂挨个寻了一遍,回来信誓旦旦地说人确实进了府,可就是不见踪影。 哪怕棠儿把话说得再真切,说楚家少夫人病得厉害,连药都灌不进去了,楚翊也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于礼不合”,坚决不去。 她再是齐家千金,再是自幼与楚家相识,也越不过这道礼法规矩的高墙。 因为这事,齐思玉接连几天都闷闷不乐,茶饭不思。 齐老夫人知道后,头一回板了脸,拄着拐杖亲自到她房里训话。 老太太目光锐利,语气沉沉:“你也是大家闺秀,怎能如此失态?为了一桩未定的亲事就乱了分寸,传出去岂不让外人笑话?” 于是当场罚她抄了十遍《女训》《女则》。 后来齐老夫人跟楚夫人悄悄聊了一次,席间看似闲谈,实则字字有深意。 楚夫人温婉含笑,只说“小婿如今一心扑在公事上,尚无心其他”,又提了舒窈身子弱,需静养。 齐老夫人听罢,彻底灭了结亲念头。 “老大媳妇啊,等你出月子了,就多出门转转吧。” 齐老夫人说话向来含蓄,从不直说意图。 一开始齐夫人还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当是婆婆体恤她坐月子辛苦,让她多散心。 后来每次外面送来请帖。 无论是赏花宴、茶会,还是佛堂斋会,婆婆都让她带着齐思玉一起去。 次数多了,齐夫人才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想给小姑子物色人家呢。 齐家办完满月酒后,楚府的生活又回到了平静。 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自从齐家人逢人就提舒窈救了裕哥儿的事,说得绘声绘色。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成了京城贵妇圈里的美谈。 很多人都对这个新入门的楚家少夫人产生了浓厚兴趣。 楚府门房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几张请帖,堆在案上像小山似的。 门房老张都乐开了花,连声说:“咱们少夫人真是福星,才进门没多久,府里门庭都比从前热闹了!” 楚夫人拿着帖子,指尖微微发颤。 自从楚文霖出事后,昔日那些称兄道弟、往来频繁的官宦人家,竟一个个悄然疏远。 门庭冷落,昔日热闹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唯有苏家还念着旧日的情分。 “娘,您是因为这些请帖发愁吗?” 楚翊刚从衙门下值回来,额角还带着一丝疲惫。 他进门时正瞧见母亲坐在窗边,手中捏着几封烫金请帖,眉心紧锁。 “当年咱们最难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逢年过节,别说上门了,连封贺帖都不肯送。可如今,齐家刚对我们露出几分亲近之意,这些人便像闻着花香的蜜蜂似的,争先恐后地递请帖、邀宴席……” 楚夫人声音低缓,却满是辛酸与不平。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您要是不想去,推掉便是了。” 他坐在母亲对面,神情冷淡。 “我走到今日这个位置,靠的是寒窗苦读,是实打实的政绩,从不曾仰仗谁的脸色。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我根本不屑与之为伍。” 楚夫人抬眼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那些人家请的虽是她,但背后牵扯的却是人情与势力的交织。 女子间的宴席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 她实在不愿让儿子为这些琐事分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走也好。” 楚夫人缓缓收回思绪,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再说,阿遥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总不能整日躲在府里读书,连个姑娘的面都不敢见。不亲自去瞧瞧,怎么知道他心里喜欢啥样的姑娘?” 楚翊早已成家立业,自不必她操心。 可另外俩儿子,尤其是小儿子楚遥,却让她日日牵挂。 那孩子生性腼腆,心思细腻,不擅言辞。 每逢家中宴客,他总找借口躲去书房,也不愿在厅堂上露脸。 可人终究是要成家的。 她总不能指望楚翊一辈子替她照看小儿子。 “你见多识广,平日里也接触过不少官眷家的小姐,不如替娘参谋。” 一提到儿子的婚事,她立刻打起精神。 “阿遥这性子,若娶个软弱怯懦的姑娘,只会被她拖累。可若娶个太强势的,又怕她压得他抬不起头。依娘看,得找个能撑得住场面,又懂得体贴人的姑娘,将来才能扶持他,护他周全。” “再一个,家风要正,门第倒不重要,人品得好。” 在她看来,一个家族的兴旺,不在于祖上有多大的官职或有多少田产。 第133章 偏爱美貌 而在于子孙后代是否心正行端,是否知礼守节。 因此,她宁可儿媳出身清白小户,也不愿接纳那些虽富贵却骄纵跋扈的千金小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不能松口,得长得顺眼。” 她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显认真。 “脸面虽是外相,但相由心生,长得周正的人,往往心性也端正些。” 楚夫人偏爱美貌。 这并非一时兴起的偏好,而是根植于她半生经历的审美惯性。 当年她嫁入楚家时,十里红妆,万人空巷,连府城的县令夫人也亲来道贺。 如今虽已年过四旬,风韵犹存。 她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几个儿子个个俊朗。 往街上一站,总能惹来不少姑娘偷偷张望。 也因此,楚夫人对“美”有着近乎苛刻的标准。 她曾不止一次在背后议论那些相貌平平的儿媳。 “脸都长成那样,往后生的孩子可怎么办?” 她坚信,人的容貌会代代相传。 若第一代便歪瓜裂枣,后代恐怕也难出俊秀之辈。 当初同意让舒窈冲喜,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舒窈虽出身寒微,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漂亮姑娘。 更难得的是,她性子温柔,举止得体,毫无村野之气。 再加上冲喜本就是为了驱邪纳福。 若能娶个美人进门,岂不是双喜临门? 这姑娘模样好,性子也好,若是能治好楚翊的病,将来做儿媳也未尝不可。 楚翊前面听着还挺认真,频频点头。 他知道,这些年来,母亲为楚家操碎了心。 为几个儿子的婚事更是费尽周折。 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当“得长得顺眼”四个字从母亲口中说出时,楚翊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笑意直冲喉咙。 他知道母亲爱美是出了名的。 可没想到连选儿媳也要把“长相”当作硬性条件。 他并不反对美貌,舒窈的容貌他也承认确实清丽动人。 可在他看来,真正决定一段婚姻能否长久的,是两个人是否心意相通,是否能共患难、同进退。 “我不讲究儿媳家里什么背景,但长得好,以后孩子才好看。” 她神情严肃地说:“你看咱们家祖上三代,哪一代不是人才出众?可要是娶个长相普通的进来,血脉一乱,将来孙子孙女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岂不是砸了我们楚家的招牌?” 在她看来,美貌不仅是福相,更是家族延续体面的保障。 “说到孩子……”她忍不住多看了楚翊几眼。 她的目光在儿子脸上来回扫视。 她早就盼着抱孙子了,可眼看着楚翊娶了媳妇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心里直叹气:娘这眼神,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娘,您这么看我干啥?”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你搬去后院都一阵子了,阿窈的肚子咋还没动静?” 楚夫人忍不住嘀咕。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日子:“算起来都快三个月了,日日同床共枕,按理说早该有喜讯传来了。” 在她看来,正常夫妻哪有这么久还没动静的? 除非…… 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该不会是儿子不行吧? 可转念一想,楚翊自小体弱,早年还差点夭折,到底底子不如旁人结实。 再加上他一直未娶,对男女之事想必也生疏得很。 楚翊一听,一口茶直接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 他慌忙掏出帕子擦拭,一边咳一边喘气。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娘!您怎么能这么问?” “我跟阿窈……还没圆房呢。” 他从未跟母亲谈过如此私密的话题,此刻说出来,只觉得又羞又窘。 “都睡在一块了,居然啥也没发生?” 她本以为两人既已同住一屋,那夫妻之礼自然早已行过,哪知竟还守着清白之身? 她心中疑云顿起:是阿窈不肯? 还是楚翊不愿?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娘,您想哪儿去了。阿窈年纪小,我不想逼她做不愿意的事。” “小?不小了。” 她自己十六岁那年,早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这年纪在咱们这儿,早就是能当娘的人了。” “斜对面老王家那媳妇,十四就生娃了,现在孩子都会追着狗跑了……” 她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不甘:“那孩子生得结实,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老王整天抱着舍不得放下。” 她顿了顿,又道:“人家媳妇进门没半年就有了喜,现在二胎都快落地了。” “还有金夫人娘家的侄女,进门才两个月,肚子就显怀了……” 她越说越激动。 她瞥了楚翊一眼,话里有话地说:“有些人啊,光有模样不行,得有用才行。” 楚夫人正要继续数落,被楚翊拦下。 “娘,阿窈和她们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阿窈不是那些只图早生贵子的人。她有她的难处,也有她的尊严。” “有啥不一样?都是人,有鼻子有眼,嘴也一样。” 楚夫人嘟囔着,显然对儿子的反驳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女人的本分就是相夫教子,传宗接代,只要能生孩子,就是好媳妇。 “该不会……你嫌阿窈傻,所以才躲着她吧?” 他心中腾起一股怒意,却只能压下情绪,沉声道:“娘,您别瞎猜了。阿窈很好,我从没嫌弃过她。” “没有的事。” 楚翊立刻摇头。 “我从没嫌弃过她,一点都没有。她的性子什么样,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只是想先治好她的病,让她恢复神智,能明明白白地看清楚这个世界,再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我过日子。” 楚夫人一听,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儿子不是看不上阿窈,只是心思细腻、顾虑周全。 “你说治病……这是啥意思?” 她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几分迟疑“阿窈她…… 不是从小就这个样子吗?说是小时候受了惊,落下了病根,怎么突然说能治了?” “上次太医看过后,我就一直留心她的变化。” 楚翊坦白道,目光沉静,“我发现阿窈的状态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她的呆愣劲儿比以前轻了,虽然看起来还是懵懵懂懂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不像从前那样空洞无神,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第134章 你愿意吗? 经他这么一提,楚夫人也回想起来,最近舒窈确实是有点不一样。 虽然走路还是冒冒失失,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但她真没再闯过祸,也没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哎哟,你也别光说,我这几天怎么就没注意呢?我也觉得她懂事多了!前天我掉了一根簪子,她居然帮我找着了,还悄悄放回我梳妆匣!” 楚翊点点头,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所以我才想抓紧时间,赶紧给她找更好的大夫看看。我听说怡州有个姓檀的大夫,人称‘檀神医’,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心神类的病症,很多被认为没救的人,到了他手里都能慢慢好转。” “好!好!好!” 楚夫人连着说了三声好,激动得直跺脚,举双手赞成,“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是真能把她的病治好,咱家祖宗都得烧高香!” 怡州离京城远着呢,山路崎岖,水路也不太平。 楚翊想了想,低声说道:“溪县最近有桩案子要查,牵扯到地方豪强和官场勾结,情况复杂。我身为刑部侍郎,理应亲自走一趟。怡州正好在溪县北边,正好能去瞧瞧那位檀神医,问问阿窈的病情。” 那案子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牵扯了好几个国戚,最后只好硬着头皮上报朝廷,请皇上定夺。 皇上正为这事儿头疼,迟迟定不下人选。 楚翊打算明儿早朝主动请缨。 既帮皇上解忧,又能顺理成章地离京几日,趁机带舒窈去治病。 舒窈知道这事,是在出发前一天傍晚。 她正蹲在院子里逗猫。 “你说,要带我去怡州?” 她猛地抬起头,恨不得马上背上包袱就走。 “真的吗?不是骗我吧?” 她穿来这具身体已经快两年了。 除了在楚府里转悠,还从来没出过远门。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被人笑话。 “这次是公差,不能让人说闲话。” “你要扮成小厮,跟着我走。”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 舒窈连声答应。 她连忙又补充道。 “我保证听话,不添乱,不惹事,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这趟差事简直像过年一样让人期待。 楚翊从袖中抽出一份已经盖好印的文书,递了过来。 “从明天起,你就叫正月,是我楚家的小厮。” 舒窈眨眨眼,接过那张纸心里嘀咕: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吧? 不过…… 正月这名儿,听着还挺顺耳。 软乎乎的,带着点甜味,像是咬一口热腾腾的糯米团子。 “叫我正月,该不会是因为我的脸圆吧?” 楚翊好像看穿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了一句:“阿窈的生日是正月。” “那年雪下得大,你在灯市丢了,是楚府的仆人把你找回来的。我那时虽小,却记得清楚。” 舒窈“啊”了一声,愣住了。 原来他知道她的生日? 还知道她是在灯市上走丢的? 她一直以为那件事除了她自己,没人记得。 原来他早就记得她,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了。 可他是如何知道的? 怡州离京城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两天就能到。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舒窈来说,却是她人生中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 哪怕让她把头发盘起来,打扮得灰头土脸地跟在他身边,她也心甘情愿。 楚翊带她去见随行的官员时,对方一眼就看出她不像干粗活的,皱着眉问:“这小厮,怎么看着像个读书人家的小姐?” 实在没办法,楚翊只好临时改口,对外说是自己的书童。 说是家学渊源,自幼随读,识字断文,正巧这次出远门,带在身边做个笔录整理。 这书童“正月”,平日在府里懒懒散散,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被两个护卫川旋和竹木私下笑称“楚府第一懒虫”。 可一出门,却像是换了个人。 早晨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扒着窗子看马匹备鞍。 路上歇脚时,一会儿吵着要跟川旋学骑马,嚷嚷着“我要驰骋江湖”。 一会儿又钻进路边的林子,窸窸窣窣地翻找野果子,吃得嘴角发紫,还不忘往袖子里塞几个,说要“带回去给大人尝尝”。 楚翊看在眼里,起初还皱眉摇头,觉得她太闹腾,怕她累着。 可接连几天,她不仅没喊累,反而越走越精神。 一开始楚翊还怕她吃不消,特地让她坐马车,可她坚决不从。 结果没几天,竟真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楚翊见状,也不再多操心了,任她自个儿折腾,自己则专心赶路,处理沿途公文。 赶到怡州时,已经过了中午。 知府早已接到消息,穿戴整齐,亲自带着一众属官在门口迎接。 两人寒暄了一番,彼此间客套地问候了几句近况。 知府主动开口,说要请楚翊去城里有名的酒楼吃顿饭。 楚翊闻言,连忙起身拱手推辞,表示一路奔波并未劳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但人情往来向来是官场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推一次可以。 若是连番推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知府见状,便换了个方式,热情邀请楚翊住进府衙内院。 说钦差巡视地方,住官署最为妥当,一来便于公务交接,二来也能确保安全清静。 这回的邀请合情合理,再三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楚翊思忖片刻,终于不再坚持,点头答应下来。 知府见他答应,脸上立马露出由衷的笑意。 他亲自吩咐下人准备客房。 整个府衙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当晚,府衙设宴款待楚翊。 席间摆了六道热菜、四碟小菜,另上了本地自酿的桂花酒。 知府亲自执壶敬酒。 几杯酒下肚,知府的脸色渐渐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对楚翊提出的问题更是有问必答,毫无保留。 把当地政务乃至朝中风向都讲了个七七八八。 楚翊则坐在席上,一面含笑举杯回应,一面不动声色地引着话题。 借着饮酒谈天的时机巧妙套话。 他言语间不着痕迹,却总能准确切入关键,获取了大量有用信息。 不多时,他便摸清知府的脾性。 —此人看似精明干练,实则心性浮躁,喜听奉承。 第135章 他成亲了吗 府衙后院,烛影摇红。 知府夫人贴身丫鬟悄悄来报。 说今日来的钦差大人,竟是大齐朝最年轻的少卿,年纪不到三十,却已官居正四品,掌管刑狱要务,权势非同小可。 夫人一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老爷,这位楚大人,真像外面传的那样,人品端正,风度翩翩?” 她抬眼望着丈夫,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含试探。 她膝下有个女儿,名唤雪儿,年方十八,早已到了说亲的年纪。 眼下见来的是个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官员,自然免不了动点心思。 知府刚从酒席上回来,脸颊泛着酒意,但头脑尚算清醒。 听见夫人问起楚翊,连连点头道:“外头传的还太含蓄了!依我看,这人比传闻更出色!行事稳重,谈吐不凡,眼光锐利,绝非寻常后生可比。” 夫人一听,脸上掩不住笑意追问道:“那……他成亲了吗?” 知府闻言,目光略带狐疑地打量了妻子一眼。 “你问这个干啥?莫不是又打什么主意?” “咱们雪儿也不小了……” 夫人轻声说道。 知府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打消这念头吧,楚少卿早就娶妻了,这事我清楚得很。” 夫人一怔:“去年他回京述职,不是还说没娶亲吗?怎么这短短一年,就成家了?” 知府压低声音:“那是去年了。前几个月,楚大人突然高烧不退,病得十分厉害,连续几天昏迷不醒。大夫也束手无策,便请了高僧占卜,说是需‘冲喜’化解。于是家里人便匆匆忙忙给他娶了个姑娘回来,当天成礼,第二天他便退了烧,人也渐渐好了。” 他没说得太细。 夫人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么好的青年才俊,竟已名花有主。” 这事夫妻俩谁也没再提,也没往深处想。 可他们没想到,就在第二天,自家闺女雪儿因来府衙给父亲送绣鞋,恰好与迎面走来的楚翊打了个照面。 楚翊一袭墨青官袍,玉带束腰,眉目清朗,身姿挺拔。 雪儿只看了一眼,心跳便猛地漏了一拍。 打听了半天,原来他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还是大理寺的少卿。 小姐听完,心跳加速,心里早已认定了他,立刻转身就跑去找母亲。 “娘,我……我非他不嫁。” 知府夫人正端着茶盏喝茶,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她腾地站起身,声音又急又恼。 “你这孩子,真是胡闹!哪有姑娘家自己开口说要嫁人的?再说了,那楚少卿可是早有正妻的,你知不知道?难不成你要抛头露面,去给人家做小妾不成?你让咱们知府府的脸往哪儿搁?” “谁说他娶的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了?我可听说了,那所谓的‘冲喜新娘’是个痴傻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哪配得上做少卿夫人?而且,两人根本没拜堂,连婚仪都没走完,更别提圆房了!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夫人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惊疑:“这话……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可别被人骗了,传出去反倒坏了名声。” “是胡知州的闺女亲口说的。” 小姐坐到母亲身边,压低了声音。 “您知道的,她前段时间陪着她娘去京城走亲戚,在京城里住了好些日子。前些日子刚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一见面就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说了不少京城里头的新鲜事,连哪家酒楼开了新铺子都讲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这些官宦人家的八卦了。” “她说,京城那边早就在传了,说楚大人对那痴傻新娘根本无意,娶她只是为了冲喜续命。如今命是续上了,人也康复了,自然不会真把她当妻子看待。坊间都议论纷纷,说早晚得和离,甚至有人猜测,楚大人已经在物色真正贤良淑德的继室人选了。” “要不……就借这回钦差大人在咱们怡州公干的机会,让爹去探探他的口风?若是能搭上这条线,那可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暗地里打听过他多少回,连他爱喝什么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记在心里。 但传出去一句闲话,她的清誉就全毁了。 知府夫人心里其实也动了心思。 楚家是世家大族,楚翊又是年轻有为的京官,前途无量。 若真能攀上这门亲事,对知府府来说可是大有裨益。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娘也不拦你。那就让你爹找个由头,去探探楚少卿的态度。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不过,这事千万不能张扬。万一他无意,咱们也好全身而退。”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 试试又何妨? 万一……真有转机呢? 外院这边,舒窈正坐在廊下,不依不饶地撒着娇。 “楚大人,您就带我去赶集吧!我都几天没出过门了,再这样关在府里,我都要长蘑菇了!” 楚翊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眉头微皱。 “胡闹!怡州虽不是蛮荒之地,可到底不比京城,街上人杂得很,三教九流都有。你一个姑娘家,贸然上街,万一碰上登徒子,或是被混混盯上,我可护不住你。” “您不是一直带着我吗?” 舒窈歪着头,眨巴着眼睛。 “您可是钦差大人,谁敢动我?再说了,您不是说现在怡州太平得很,连偷鸡摸狗的案子都少了?我还想给您买个新砚台呢!” 楚翊听了哭笑不得:“你还惦记砚台?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都做了些什么?端茶倒水、磨墨铺纸哪一样不是你在干?还嫌不够累?” 舒窈一听,顿时垮下脸来。 “可这不是您逼我的吗?从到了怡州,您走到哪都要带上我。一会儿让我递茶,一会儿让我研墨,昨儿个还让我念一卷刑案卷宗,说听着清楚,办起事来顺手。我一个小女子,哪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官话!” “我原以为跟着您出来是享清福的,看风景、吃美食多逍遥啊!结果倒好,天天在衙门里当苦力,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您这是拿我当丫鬟使呢!” 楚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好了好了,别闹了。今日天色尚早。我带你去,不过……得听我的规矩。” 舒窈眼睛一亮:“什么规矩?您说!” 第136章 把她丢了 “第一,不许乱跑;第二,不许跟陌生人搭话;第三,看见什么想买的,先跟我说,不许自己掏钱。” 舒窈笑嘻嘻地点头:“都听您的!只要能出去,您让我当您的影子我都愿意!” 看她这样子,再不让她透口气,怕是真的要疯了。 “大人,要不让我陪少夫人走走?” 一向沉默寡言的竹木突然开口。 川旋皱了皱眉,原本想说“你一个侍卫,怎么敢随便插嘴”。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竹木从新少夫人进门那天起,就一直看不惯她。 总觉得她来历不明。 可如今,舒窈是主子楚翊心尖上的人。 要是竹木在她身上闹出什么事,主子不会轻饶他。 他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舒窈成功说服了楚翊。 “就两个时辰。” 楚翊到底心疼她,最后还是松了口。 “两个时辰够吗?天都快黑了。” 川旋忍不住小声提醒。 “够了够了!” 舒窈立刻高兴得跳起来。 她飞快冲出了衙门。 “竹木,好好护着少夫人。” 楚翊在身后严肃交代。 竹木抱了抱拳,语气恭敬得挑不出错。 “是。” 舒窈对胭脂、首饰毫无兴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各色吃食摊子。 竹木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除了吃啥都不会的女人,凭什么能当主子的夫人? “竹木,你来一碗吗?” 舒窈吃得开心,顺手递过一碗刚买的桂花酒酿圆子。 “不饿。” 竹木冷冷回了一句。 舒窈愣了一下,她也没多想,继续往前面走。 可当她打算抄小巷子省路,脑后突然一阵风掠过。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竹木低头看着怀里瘫软的舒窈,眉头紧紧锁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别怪我狠,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来世投胎,找个靠谱的家吧。”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将舒窈扛上肩头。 猛地跳起,脚尖一点墙面,飞快往城外的方向掠去。 “现在什么时候了?” 楚翊发现窗外天色早已漆黑。 川旋正死死地盯着门口,脸色发白。 “回大人,申时早就过了。” 他嗓音发紧。 楚翊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阿窈回来了吗?”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川旋。 川旋摇了摇头,头垂得更低了。 “还没回来。” 楚翊整个人停了下来。 “竹木呢?” 他声音低了几分。 “还没回来。” 川旋的声音更低了,连头都不敢抬。 楚翊沉声下令:“马上传消息给竹木,让他立刻来见我。” 语气冷得像冰。 他向来做事周密,早在暗中布置了好几套紧急联络的暗号。 一旦事出异常,只需一个信号,竹木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回。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竹木一看到紧急信号,立刻赶了回来。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见舒窈的影子。 “少夫人人呢?” 竹木脸色铁青,一进门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属下失职……把少夫人弄丢了!” 他声音沙哑,几乎不敢抬头看楚翊。 “你胡说什么!” 楚翊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声音低沉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少夫人说要去城外庙里吃顿素斋,属下全程跟着,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回来路上,马突然受了惊,狂奔不止,属下追不上……” 竹木语速极快,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恐惧。 “属下没看好少夫人。”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条皮鞭,双手捧着。 楚翊强压着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哪儿丢的?” 他声音冷得像刀锋划过冰面。 他迅速转身,从书架抽出一张泛黄的怡州地形图。 “指给我看。” 竹木颤抖着手扫了一眼地图,抬手指向西南方向的一处偏僻区域。 指尖落在一片密林与水道交界之处,声音低哑:“是这儿。” “是这儿?” 楚翊盯着那一点,声音平静得诡异。 川旋站在一旁,他的心跳如擂鼓。 脑海盘旋着一个念头:竹木这犟驴,该不会对少夫人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吧? 再说,西南方那一带全是沼泽地带,压根就没有一座像样的庙宇。 这理由一听就是编的! 川旋越想越怕。 “竹木,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楚翊的声音低得可怕。 最开始,他根本没有往竹木身上怀疑。 毕竟,竹木的武功高强,寻常人连靠近他三步之内都难。 就算带着舒窈这个拖累,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人活生生抢走。 更何况,竹木给出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他说是马受惊了,才导致舒窈失踪。 一个身手顶尖的护卫,竟然连一匹受惊的马都追不上? 还随手指了个偏僻山道的方向,漏洞百出。 他最恨的,就是被身边人欺骗。 “属下护卫不力,任凭大人处置。” 竹木低着头。 任凭楚翊如何逼问,始终不肯吐露实情。 川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跟在楚翊身边已有多年,比谁都了解主子的脾性。 平日里,主子看似温和沉稳,可一旦触碰到底线,他从不手软。 他清楚地记得,主子身边曾有个叫武乐的护卫,比他和竹木都早进府,从小在楚家长大,是家生子,与主子情同手足。 可就是这样一个心腹,竟为了一百两,出卖了楚夫人的行踪,导致她险些落入季家手中。 那一次,主子震怒至极。 查出是武乐所为后,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当夜便亲自执刀,将武乐凌迟处死。 事后,武乐的父母也被贬为奴籍,发配边疆,终身不得回京。 家生子的武乐尚且不得善终,更别说他们后来投靠、并无血脉情分的护卫了。 想到这里,川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消消气,求您念在竹木平日里勤勤恳恳,就算没有功劳,也总有些苦劳……您饶他这一回吧” 楚翊背着手站在堂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不必担心,只要阿窈还没找到,他还死不了。” 川旋连忙用眼神拼命示意竹木。 你倒是说话啊! 可竹木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一动不动。 他亲眼看见舒窈从悬崖边坠落。 那时山雾浓重,听不到惨叫。 第137章 谁准你动我的人? 以那样的高度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就算现在派人去找,最多也只可能捡回一具尸体。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彻底消失。 他不能让舒窈继续成为主子的软肋。 哪怕因此被处死,他也认了。 楚翊看他那副不怕死的样子,顿时全明白了。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和失望。 “任凭大人发落。” 可正是这份决绝的沉默,更让人心头火起。 楚翊声音冷得如同寒冰:“把匕首拿来!” “大人!” 川旋顿时脸色发白。 他声音都在发抖:“竹木,少夫人待我们一向不差,你怎么非要钻这牛角尖呢!” “别说啥为了主子!” 川旋带着哭腔。 “你又不是大人,怎知大人心里怎么想!你以为你替大人拿主意,就是忠心?那不是忠,那是愚忠!是执迷不悟!” “少夫人本本分分,温柔贤淑,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楚家的事……她敬重大人,也敬重咱们这些下人,何曾有过半点错处?” 川旋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可她让一向完美无缺的大人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竹木终于开口,语气倔强。 “外头的人怎么说?说大人娶了个商户之女,身份低微,配不上您的清誉。说您为了一段情,甘愿被蒙蔽双眼,连家规都废了……我不能看着您一步步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阿窈失踪,真的和你有关?” 楚翊双眼充血。 他猛地伸手掐住竹木的脖子。 他虽是文官,力气不大,却用尽全身力气。 “我竟不知,你一个有胆子替我做决定!谁给你的权力?谁准你动我的人?” 竹木被掐得脸色迅速变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旁的川旋急得团团转,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竹木!你醒醒神啊!” 他扑到楚翊脚边,一边拉他的手臂,一边哭喊。 “大人辛辛苦苦才有了几个贴心的人,你现在就这么走了,不是让他身边更空、更孤单吗?你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川旋说着,不停磕头。 他却死死盯着楚翊,哽咽着哀求:“竹木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他一时糊涂,犯了错,可罪不至死啊!我这就带他出城去找少夫人,定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若找不着,我愿替他受罚!” 楚翊没练过武,力气本就不大,再加上情绪激动,全身都在颤抖。 他喘着气,狠狠地将竹木一推。 “去找!现在就给我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阿窈出了一点事……” 他咬着牙“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不报的人!” 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蹦进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咦?大家都在呀?” 舒窈一边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一边歪头打量着屋内众人。 “我刚才在城外绕迷路了……马跑偏了方向,兜了好久才找回来。” 她笑了笑,丝毫没有经历惊险后的狼狈。 舒窈正笑着说话,被冲上前的楚翊一把搂进怀里。 “你还活着……” 楚翊的声音发颤。 “当然!” 舒窈抬起头,一脸坦然。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容易出事。” “竹木说你骑的马受惊,冲下山坡,人不见了……” 他的手止不住地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摔下了悬崖……” “哦,那马是有点闹脾气,大概是被山雀惊到了,突然尥蹶子往崖边冲。” 舒窈摆了摆手。 “不过我命大,抓了把藤蔓才没真掉下去,滚了几圈,蹭了几道伤,好在没伤着骨头。” 她抬起手臂,露出一道擦伤,已经简单包扎过,看起来并不严重。 “他们干嘛跪着?地上多凉啊,膝盖不难受吗?快起来吧,外头风大,跪久了容易寒气入体。” 竹木愣愣地看着舒窈。 他分明亲眼看着她跌下悬崖。 那山势陡峭,寻常人别说生还,恐怕连尸首都找不全。 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更让他震惊的是,她居然没揭穿他。 她明明知道,是他故意松了马缰,让马受惊失控。 可她却一句话都没提,甚至……还在帮他遮掩。 说迷路,说马闹脾气,全都轻描淡写地揽了过去。 竹木心里乱成一团。 好在舒窈平安回来了。 他只被楚翊下令抽了三十鞭,皮开肉绽,疼得整夜睡不着。 可到底保住了性命,这事就算勉强揭过去了。 过后,川旋想起这事还直冒冷汗。 他拉着竹木躲到偏院角落,压低声音就是一顿数落。 “我早跟你说了,别老动些不该动的念头!你瞧瞧,差点惹出人命!少夫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陪葬!” “少夫人命里带福气,跟锦鲤似的,走哪儿都可以逢凶化吉。” 川旋咂咂嘴。 “遇到坏事总能歪打正着活下来,你说邪不邪门?” 这话到底咋琢磨出来的谁也不知道,连川旋自己也说不清是听谁讲的。 可舒窈每次出事都能毫发无损地回来,确实离奇得让人说不出话。 要说没点玄乎,谁信? “这回如果不是她帮你开脱,你哪是挨几鞭子的事儿?命都得搭进去。” 川旋压低了声音。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棉布蘸着药水,轻轻擦拭竹木背上被鞭子抽出来的红痕。 那伤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 若不是少夫人及时出面,大人震怒之下,这顿责罚恐怕真会要了竹木的命。 “往后对少夫人态度放端正点。” 川旋加重了语气。 他不是在教训,而是在提醒。 少夫人虽看着年纪轻、性子软,但她在楚大人面前说得上话。 惹她不快,无异于自寻死路。 川旋边给兄弟擦药,生怕弄疼了竹木,可话语却毫不留情。 川旋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继续涂药。 他知道竹木脾气倔,但倔强救不了命。 竹木低着头,一声不响。 他到现在还懵着呢。 舒窈一个姑娘家,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可她不仅活着回来了,还神态自若。 再说,这个时间点,城门早就关了,她又是怎么进城的? 竹木的脑子转得飞快。 按律例,城门酉时三刻准时关闭,宵禁之后,别说进城,连靠近城墙都要被弓箭射杀。 第138章 背地里藏人了 可舒窈不仅回来了,还是在天黑前就出现在了府里。 一堆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看似娇弱的少夫人,身上似乎藏着太多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下回可别犯傻了!” 川旋见他呆愣着,语气更严厉了几分。 “大人念旧情才饶你这一回,下次可没这么巧的事儿了!” 他知道楚大人平日铁面无私,这次却因少夫人一句求情就减轻责罚,实属罕见。 川旋也不知道竹木听进去没有。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活着,比什么都强。” 内院里,舒窈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今天折腾得太狠,她体格比常人强点儿,也扛不住这连轴转的劲儿。 从悬崖脱险、翻墙入城,再到面对楚翊的质问、替竹木求情,她一口气撑到现在。 楚翊站在一旁,看她脑袋像小鸡啄米,忍不住低声开口:“困了就上床睡,别在这儿熬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舒窈迷迷糊糊抬起头。 她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个平日冷面冷心、动辄罚抄百遍的大魔头,居然会主动让她去睡觉? 她是不是听错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真的……可以去睡了吗?” “你受了惊,今天免了。” 楚翊语气平静。 他没有多看她,而是伸手将桌上散落的纸张整理好。 可那句“受了惊”,却泄露了他其实早已察觉她今日的异常。 她手腕上的淤青,肩头的擦伤。 还有那双强撑着却不肯闭上的眼睛,他都看见了。 下人们躲在角落里悄悄议论时。 总说楚大人铁石心肠,娶舒家女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因她一句话饶过竹木,更不会想到。 舒窈一听真不用写作业,立马把毛笔一扔,蹭地跳起来就往床边跑。 三两下扒掉外衣,翻身钻进被窝。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楚翊走过去替她拉了拉被角,她已经睡熟了。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小心地避开她的肩膀。 舒窈一回来,他就注意到她胳膊和膝盖上有擦伤的痕迹。 那些伤藏在衣袖和裙摆下。 若不是他靠近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虽然表面没流血,可边缘泛红、微肿。 她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 还能强撑着说话、求情,更是让人既心疼又佩服。 他暗暗决定,等她醒来,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他慢慢卷起她的袖子,布料顺着她的肌肤缓缓上移。 果不其然,手肘那一块的皮肤已经破开。 表层脱落,露出微红的嫩肉。 周围一圈还泛着青紫色,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拧开药罐的盖子,用指尖小心地挖出一点白色的膏体。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舒窈睡得死沉,毫无意识。 胳膊处理完了,他并没有立刻收手。 而是微微低头,目光继续下移,仔细检查她其他的伤处。 他轻轻抬起她的脚踝,手指轻按周围皮肤。 脚踝处只是淤青,皮下出血,肿起一圈,但没有破皮,问题不大。 他取出另一瓶药油。 倒出些许,掌心搓热后轻轻揉按,以促进淤血散开。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膝盖上时,动作却顿住了。 膝盖那一块儿伤得不轻,皮肉磨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可问题在于,这个位置太过敏感。 尤其是对一名尚未出嫁的女子而言。 虽说他跟舒窈同住一屋,共盖一被。 他虽心中早有认定,可她未明言点头,他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一旦行差踏错,不仅是坏了规矩,更可能损了她的清誉。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伸手去碰她的膝盖。 他径直穿过庭院,走向知府府邸的后院,敲响了知府夫人的房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知府夫人披着外袍出来,见是楚翊,还有些惊讶。 他低声说明来意,语气诚恳。 最终,知府夫人点了点头,叫来了一位年长的嬷嬷。 那婆子提着药箱,跟着楚翊回到房中。 那婆子刚来时一脸纳闷儿,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楚大人,堂堂少卿之尊。 怎么会对一个书童如此上心? 她边走边想,直到进入房间,开始为舒窈检查全身伤情。 从手臂、脚踝,再到膝盖,一处不落。 当她掀开舒窈的衣袖、裤脚,仔细查验伤口时。 猛然间注意到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还有胸前隐约透出的轮廓,顿时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什么书童? 分明是女子! 女扮男装! 难怪楚大人这般紧张,这般小心。 她一边上药,一边偷偷打量舒窈的容貌。 她心里嘀咕:这姑娘,定是楚大人的贴身人。 说不定早已有了私情,只是瞒着外人罢了。 等检查完毕,婆子提着药箱匆匆离开。 回房后便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夫人。 她压低声音道:“夫人,您猜怎么着?那书童……根本不是男的,是女的!我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知府夫人一听,顿时挑眉,撇了撇嘴道:“我就知道,男人哪有一个真心只守着个女人的?嘴上说得清高,心里指不定藏了多少弯弯绕绕。官越大,后头跟着的女人就越多,楚少卿看着清冷孤高,结果也不过如此。” 她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手中茶盏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还真以为他多正经呢,原来背地里早就藏着人了。” “可不是嘛。” 婆子连忙接话,点头附和。 “出门在外,非得带上个贴心的书童,日日夜夜不离身,连上药都要亲力亲为。这哪是主仆?分明是离不开她!要我说,八成早就有了情分,只是碍于身份,不敢明说。” 夫人数落了几句,语气渐渐转为好奇。 她忽然眯起眼睛,来了兴致。 “明天,把那丫头叫来我见见。我要看看,到底长什么样,能让一向不近女色、冷心冷肺的楚翊,特意让她女扮男装,带在身边!” “不过是个侍候人的丫头,模样也普通,夫人您犯不着放在心上。” 婆子连忙劝道,生怕惹出是非。 “她再得宠,终究身份低微,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139章 身份暴露了? “丫头是丫头,可也不能小瞧。将来我家闺女要是能顶替那个蠢货嫁给楚翊,他身边这些女人,可都得早早防着点。” “是。” 婆子恭敬地垂首。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是说夫人想赏件衣裳? 还是借口问药? 总得找个自然些的理由,别让那丫头起疑心。 舒窈这一觉睡得可够久,足足从昨夜昏沉到日上三竿。 她揉了揉眼,眼皮还沉沉的,脑袋也有点发晕。 外头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头顶,院子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 厨房里正忙着做午饭,饭菜的香气隐隐飘来。 她动了动手臂,发现昨夜受的伤已经被仔细包扎过。 一股淡淡的药味飘着,清苦中带着一丝沁凉。 她也没多想,起身就出门找吃的去了。 来怡州这段时间,府里的路她早就摸熟了。 刚推开门,就见一个小丫鬟等在门口。 “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丫鬟脸上带着笑。 舒窈被这一声“姑娘”喊得愣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身洗得发白的书童青衫,袖口还破了一小块。 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小姐。 难道,身份暴露了? 她心头一紧,眼神沉静地打量着对方。 “昨儿个大人请了王嬷嬷来给您上药。” 丫鬟看她一脸茫然,赶紧解释了句。 “王嬷嬷可是怡州城里最有名的稳婆,专治跌打损伤,药也是大人亲自开的方子。” 舒窈一听,心里顿时明白。 身份早已穿帮,但她反而松了口气。 “姑娘您怎么称呼呀?” 路上,丫鬟一边带路一边闲聊。 “正月。” 她回答得坦坦荡荡。 丫鬟信了,还笑着点头:“正月姑娘这名字真雅致,像诗里写的那样。” “正月姑娘长得真水灵,怪不得楚大人走哪儿都要带着。” 丫鬟又夸了一句。 “姐姐说笑了。” 她微微一笑,用了假名,也不用藏着掖着。 “不知道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她顺势问道,像是随口一问,实则心里早已警惕。 “大概是想问问大人的习惯,免得底下人侍候不好,惹了不高兴。” 丫鬟答道,神情自然,但眼神却悄悄扫了她一眼。 舒窈心里清楚得很。 真要打听楚翊的喜好,派人去问问下人就行了,何必专门叫她这个“书童”过去? 还用“姑娘”相称,摆明了是在试探她,或者——想摸清她的底细。 两人说着话,终于到了正院。 门帘掀起,里面陈设古朴,熏香袅袅。 知府夫人脸上保养得还行。 一看见舒窈,她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她之前听说楚翊身边有个小厮,可没想到竟是个这般容貌出众的姑娘。 一双眸子明亮清澈,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这下,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书童”。 楚翊身边有这么个小妖精,怪不得对别的姑娘都看不上眼! 舒窈从正院走出来的时候,怀中已经多了个木匣子。 那匣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四角包着铜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她刚接到手时还一愣,心想楚翊怎么突然这么大手笔。 可转念一想,便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匣子做工精细。 轻轻一晃,里面传来细微的碰撞声,像是金珠玉器在轻轻相碰。 舒窈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没想到啊,大魔头的小爱好这么值钱!” 楚翊平日里一本正经,冷面冷心。 谁会想到他竟藏着这样一匣子私房宝贝? 这哪是爱好,分明是“移动的钱庄”!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舒窈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最上面是一对金丝缠花镯子,底下压着几颗浑圆的珍珠,还有成串的玛瑙、玉坠。 她盯着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早知道打听他的事能换这么多。 她早就编本《楚翊日常指南》去街边摆摊卖了。 什么“楚翊爱喝的茶”、“楚翊常走的路”、“楚翊看过的书”,全都可以明码标价!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简直比当密探还来钱快。 这趟差事干得值,不光躲过了一顿责罚,还顺手捞了笔横财。 “少夫人是捡着财神爷了?” 川旋见舒窈哼着小调从面前路过,一脸纳闷。 这会儿她一边走,一边晃着手里的匣子。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趟去知府夫人那儿,舒窈不光捞到了赏,还蹭了顿热乎饭。 知府夫人今日请她过去问话,谁料竟留她用了午膳。 桌上的菜色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清蒸鲈鱼、蜜汁莲藕、翡翠白菜…… 舒窈一上桌便埋头苦吃,毫不做作。 估计是她吃饭的样子太实在。 一开始知府夫人还对她端着架子,反倒放松了不少。 知府夫人坐在上首,忍不住笑了:“姑娘倒是不拘小节。” 舒窈咽下一口饭,笑道:“夫人赏的饭菜,不吃饱岂不是辜负了您的心意?” 知府夫人听罢,脸上的戒备彻底消了大半。 “正月就是个研墨的,没伺候过夜里那点事儿。” 她一边吃,一边顺口解释起正月的身份。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研墨、铺纸,大人写字时在旁站着,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我家大人一向清正,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舒窈说得斩钉截铁。 她抬起眼,一脸正色道:“大人常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连自身都管不住,何谈为民做主?”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知府夫人听了,连连点头。 她把楚翊说得像庙里的神像,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至于正月…… 不过是块会走路的砚台罢了。 知府夫人问她楚翊喜欢啥,舒窈眨眨眼说:“我家大人爱看书、写字……除了办差,就是回家,生活特别规律!” “早晨五更起身,练半个时辰剑,然后诵读经书。” “午后批阅公文,傍晚必在院中散步一刻,风雨无阻。” “夜里从不出门应酬,也不见客,只在书房独坐,有时到三更才歇。” “平日穿的都是青灰、藏蓝、玄黑,连腰带都是素色的。” “吃东西口味淡,特别讲究养生。” “每日清晨必喝一碗姜汤,说是驱寒养胃。” “水果只吃当季的,桃李枣梨,从不贪多。” “鞋子嘛……大概十寸左右吧……” 第140章 没心机的傻丫头 她顿了顿,装作回忆的样子,然后笑道:“鞋底要厚实,走路不伤脚,但鞋面必须朴素,不能绣花。” “上次府里绣娘送了双绣云纹的,大人看了一眼就说‘奢靡’,直接赏给了门房老齐。” 她答得干脆利落,啥都肯说。 知府夫人听得频频点头,甚至让人取来纸笔,一字一句记下来。 事实上,楚翊的鞋码是九寸半,舒窈瞎蒙了个十寸。 他根本不喜欢小米粥,只喝白粥。 至于散步,那是因为夜里睡不着,只能绕着院子转圈。 “难怪我家姑娘近来绣了好些深色衣裳,原来这正是他喜欢的款式。” 看着舒窈傻乎乎的样子,居然越看越顺眼。 这样的丫头陪在楚翊身边,想必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知府夫人甚至起了心思,想让自家闺女也找这么个“老实”丫头当伴读。 于是,舒窈揣着她的木匣子,哼着小曲儿,一路摇摇晃晃地回了偏院。 她不知道的是,那本根本不存在的《楚翊日常指南》,已经悄然在官眷圈里传开了风声。 “夫人干嘛对她这么客气?” 身边人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不解。 “也就长得好看点,脑子笨,没啥威胁。” 知府夫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算计。 “你看她那副模样,说话颠三倒四,走路都差点绊倒,一看就是个没心机的傻丫头。”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用得好,说不定还能帮咱们办事。” 知府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眼前豁然开朗。 舒窈得了好处,一整天都乐呵呵的。 她手里攥着那几串从夫人那儿顺来的珠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用途。 “等回京了,把这些首饰全拿去当铺换钱!” 舒窈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打扮的姑娘。 比起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宁愿换一锭实打实的银子,或者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不知啥时候,楚翊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他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沉静,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页上。 片刻才淡淡开口:“阿窈想买首饰了?” 舒窈一惊,毛笔差点划破宣纸。 她赶紧强作镇定,声音微微发颤:“没……没有啊,我就是随口说说,瞎唠叨罢了。” “那你刚才说的首饰,又是怎么回事?” 楚翊微微眯眼。 他总觉得,舒窈在背着他搞事情。 表面上傻乎乎的,可那眼神偶尔闪过精光。 舒窈咧了咧嘴,语气装得轻松:“咱们啥时候动身去怡州?这溪县的事不是快完了吗?我都闷坏了。” “溪县的事结了,明天就能走。” 楚翊在她的对面坐下。 这几天看下来,他越来越确定——舒窈根本没毛病。 一个真傻的人,说不出这么利索的话,也写不出这么整齐的字。 舒窈哦了声,声音淡淡的,低头继续写写画画。 楚翊扫了眼她的字,工整里带着劲道,虽不算多漂亮,但笔笔有力。 不像一个“痴傻”之人能练出来的字。 她是在装蒜。 可楚翊没拆穿。 第二天,楚翊去向知府辞行。 知府大人挺意外,抬头看向他:“这么快就要走?案子都查清了?” 他原以为这案子还得拖些日子,毕竟牵扯人多,线索错综复杂。 没想到才几天工夫,楚翊就把前因后果理得清清楚楚。 知府当官几十年,头一回见人破案这么快。 楚翊这么年轻,就已经做到了刑部主事的位置。 怪不得圣上这么信任他。 知府心中暗叹,语气都恭敬了几分:“楚大人高才,下官佩服。” “楚大人难得来一次,不如多留几天。” 知府笑容满面,双手拱起作揖,“怡州虽然比不得京城那般繁华热闹,车水马龙,但咱们这儿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春有桃花漫野,秋有红叶满山。” “而且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接着说道,“怡州自古便是兵家重地,文化底蕴深厚,境内有不少古迹遗址,像西郊的古烽火台、城南的千年石塔……文人墨客途经此地,都会停下脚步,题诗留墨,感慨一番。” “所以啊,”他语气更加恳切“您既然已经到了怡州,何不多留几日?放松身心,又能探访古迹,哪怕只留两三天,也让下官尽一尽地主之谊,聊表敬意。” 楚翊站在堂前,面容清峻,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听了知府这番话,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坚定:“多谢大人盛情相邀,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他拱手还礼:“不过,我此次奉旨出巡,肩上担着朝廷差事,不容耽搁。如今案情已查实,按律当速回京复命,若再拖延,恐怕耽误朝廷大事。” “因此,”他语气更加郑重,“今晚宴罢,我便启程返京,还望大人见谅。” 知府脸上堆起热情:“哎呀,公务要紧,下官自然不敢阻拦。只是…… 这般匆匆来去,未免太过遗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转身低声吩咐道:“快,去后堂通知夫人,说楚大人行程有变,送行宴需提前筹备,务必办得体面些。” 师爷点头应下,匆匆退下。 知府这才重新转向楚翊,脸上笑意未减。 “既然大人归心似箭,下官也不便强留。不过,临行前一场薄酒,还请务必赏脸,让我们怡州上下略表敬意。” 楚翊正欲再次推辞,却见知府已转身命人备茶设座,不容婉拒。 他略一沉吟,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知府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消息传到后院,夫人手中银针微微一颤,丝线从指间滑落。 她抬起头问:“你说,楚大人今晚就要走?” “正是。” 丫鬟低头回话。 “知府大人刚传的令,说是大人公务紧急,不宜久留,命咱们立刻准备送行宴。” 夫人沉吟片刻,又似带着几分深意:“倒是走得急,不过……也好。” 她站起身来吩咐道:“去通知厨房,今晚宴席要办得体面些,必须精致,尤其是那道‘雪莲炖鸡’,定要按我平日叮嘱的法子来烹。” “再叫人把后院水亭打扫干净,换上新帘子,点上熏香。今夜有月,若是天气晴朗,正好赏月叙话,添些情致。” 丫鬟应声而去。 第141章 诛九族的大罪 夫人重新坐下,低语道:“楚大人……倒是位难得的俊杰。” 这边,楚翊被下人引着,来到后院水亭。 亭子建在一方碧池之上。 “大人请坐。” 小厮恭敬奉茶,“夫人说了,今夜月色最美,水亭最是清幽。” 楚翊点头道谢,缓缓落座。 可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与此同时,舒窈正坐在偏厅的小饭桌上。 她吃得不紧不慢,眼神却时不时扫向门外。 川旋和竹木并肩站在廊下,一个握刀,一个按剑。 “你们俩别来回转悠了行不行?” 舒窈终于忍不住:“我头都快被你们搞晕了!再走两圈,我都快吐了!” 川旋脚步一停,连忙拱手道歉:“少夫人恕罪,是我们失态了。” 他神色焦急,语气急促。 “可……可这事真不能大意啊!大人孤身赴宴,那知府一家热情得过分,恐怕……有猫腻。” 舒窈夹起一筷子酱菜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什么猫腻?楚翊是朝廷钦差,正三品大员,手持尚方宝剑,又有圣旨护体。他们怡州府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宴席上下手杀他?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杀人不至于……” 川旋摇摇头,压低声音,“我怕的不是大人安危,而是……名声。” 舒窈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名声?他能有什么名声问题?他又没贪赃枉法,也没克扣军饷。” 川旋咬了咬牙,张口就来。 “这几日,知府家的小姐,几乎天天往前厅跑,不是送点心,就是送茶水,连大人用的帕子都亲自熨过。她那双眼,看大人的时候,就跟黏在人身上似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是对大人动了心思!” 舒窈听完,随即嗤笑一声,差点呛到。 “你家大人都娶妻了,她总不会傻到要去做小妾吧?” 她摇摇头,满脸不屑:“这年头,还有人不知廉耻,勾搭有妇之夫?明知人家有家室,还这般纠缠,这不是找骂吗?真是不怕臊!” 川旋嘴巴动了动,望着舒窈那副天真又笃定的样子。 “她居然一点都看不透……” 他在心里暗叹。 可转念一想,又泄了气。 自家少夫人自小被宠着长大,心思纯良,待人坦诚。 尤其在男女情爱之事上,压根不开窍。 她眼里只有饭香、银子和大人安危,别的……根本不懂。 “算了……” 川旋默默退到角落,低声对竹木道。 “咱们盯紧点,水亭那边,一个眼神都不能放过。” 一直沉默的竹木突然开口。 “知府千金当然不想做妾。她巴不得大人把您休了,好自己当正头夫人呢!” 舒窈:…… 她怔了一下,目光落在竹木身上。 这个向来木讷寡言的少年,怎么今天一开口就这么直白,还带着刺? “你是说,她想……顶了我的位置?” 舒窈低声问道。 竹木依旧没说话,眼睛却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笃定和警告。 舒窈一下子觉得之前那盒珠宝都没那么让人开心了。 原本以为是知府夫人送来的善意。 现在想来,倒像是某种试探。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人悄悄盯着,虎视眈眈。 她心里别扭得很,闷得发慌。 “少夫人,还是赶紧想想办法,进去瞧瞧吧。” 川旋焦急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他和竹木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只是外院护卫,贸然闯入内院,不仅坏了规矩,还会引来非议。 可舒窈是女人,又是正室夫人,进后宅名正言顺。 在两人劝说下,舒窈勉强答应了。 毕竟,楚翊的名声不能毁。 他千里迢迢来溪县,为百姓伸冤。 如今若因家宅不宁而落人口实,岂不是前功尽弃? 正门肯定走不通。 知府夫人敢设局,必然防着这一手。 若她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挡在门外。 舒窈抬头看了看院墙,灰砖砌得严实,足有一丈多高,墙头还钉着几片碎瓷。 “太高了,我可上不去。” 她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退缩。 川旋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声说了句:“得罪了。” 话音刚落,肩头一沉,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腋下,整个人被轻巧地拎起来。 风在耳边掠过,舒窈甚至来不及惊呼。 “属下送您到这。” 他低声说道,语气平静。 话音未落,他一个纵身,眨眼间便翻回了墙外。 舒窈:……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也太帅了吧! “小楚大人不远千里来到溪县,为咱们百姓主持公道,真是名副其实的青天大老爷!本官敬您一杯!” 知府举杯,笑容满面。 “府里条件简陋,招待不周,实在抱歉,还请小楚大人多多包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亲自执壶,给楚翊斟满了一杯清酒。 “明天一别,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今夜薄酒相送,算是给大人饯行了……” 知府语气感慨。 他接连敬了三杯,言辞恳切。 凉亭边。 知府一边说,一边不停给楚翊倒酒。 他的动作看似自然,实则暗藏节奏,每一杯都斟得极满。 楚翊推了几回,实在推不掉,只好浅浅喝了几口。 他原本只打算做个样子,抿一口便作罢,可众人频频举杯,他若一再推辞,反倒显得不合群。 迫于情面,他又勉强饮了两小杯。 可不知这酒是不是太冲,才几杯下肚,他就觉得脑袋发沉。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闷得发慌,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小楚大人,再来一杯!” 知府见他脸泛红晕,不但没停,反而更来劲了。 知府笑容满面,像是敬酒,更像是逼迫。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这种官场寒暄,楚翊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知府大人太客气了,我酒量实在不行,今晚就到这儿吧……” 他暗暗警觉,却只能装作醉态,试图拖延时间。 见酒也差不多了,知府这才作罢。 他环视四周,目的也已达成,便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宴席接近尾声。 几名仆从悄然上前,开始收拾杯盘。 他朝旁边的小厮招手:“扶楚大人去厢房休息。” 那小厮年约竹木六,面容普通,动作却异常利落。 他快步上前,低着头,双手恭敬地伸向楚翊的臂膀。 第142章 你不醒,我就亲你了 知府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盯着楚翊的反应。 楚翊想开口拒绝,可那小厮动作麻利。 肩头被小厮牢牢架住,整个人被半拖半抱地拉了起来。 他的脚底发软,只能任由对方搀扶着向前挪动。 他向来洁癖,最厌烦肢体接触。 此刻却被一个陌生人紧紧贴着。 他本能地想挣扎,可手指动了动,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头一紧。 一种久违的危机感猛然袭来。 他猛然意识到。 不对劲! 这绝不是普通的醉酒! 酒宴哪有这么简单的? 可防了又防,终究还是着了道。 他一路上都在警惕酒水是否被动过手脚,甚至还偷偷用银针试过一道菜。 结果银针无异,他才稍稍放下心。 可如今看来,毒不在酒中,也不在菜里。 问题出在哪?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还是那杯酒里掺了某种无色无味的迷药? 还是…… 这药本就是冲他来的? 他越是思索,头就越痛。 脑子越来越模糊。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他努力睁大眼睛,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再这样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他猛地惊醒,若被带入厢房,失去意识,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靠着疼痛逼自己清醒。 剧痛瞬间炸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借着这刹那的清明,强迫自己观察四周。 他看到小厮正扶着他穿过回廊,前方是内院的门,再过去便是女眷居所。 眼看小厮把他往内院女眷住处带。 楚翊心头一凛,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借着上台阶的时机,故意朝旁边一撞。 他用尽残存的意志,在右脚踏上台阶的瞬间,猛然侧身。 那一撞毫无征兆,力道十足。 小厮猝不及防,只当他是醉酒失衡,本能地伸手去扶,身体重心也因此前倾。 那小厮以为他醉得站不稳,没提防,整个人一滑,摔了出去。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小厮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疼得龇牙咧嘴。 楚翊却已借势歪倒,身体前倾,整个人朝栏杆方向扑去。 楚翊咬紧牙关,顺势翻过走廊的栏杆,扑通一声跳进了池里。 他强忍住呛水的冲动,双脚在池底一蹬,让身体尽量下沉,避免被立刻发现。 小厮吓懵了,拔腿就往府衙跑,直奔知府报信。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主院,嘴里高喊:“大人!大人!楚大人跳池子了!他…… 他跳水了!” 知府一听楚翊还有力气跳水,脸色顿时一白。 他原本端坐堂上,闻言茶杯“啪”地一声落在桌案上。 他瞳孔骤缩,喃喃道:“这……这不可能…… 药量足够放倒一头牛,他怎还能动?” 这是朝廷派的钦差大人! 身份尊贵,若是真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出了人命,恐怕连脑袋都要跟着搬家! “快!快去叫人!找两个会游泳的差役,立刻给我赶到荷花池边!”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楚翊绝不能死在这里! 舒窈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贴着墙根溜进了知府府邸的后花园。 她一路前行,连个巡逻的仆役都没瞧见。 “看来知府早有预谋,连下人都提前遣散或藏起来了……这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 她刚走到荷花池边不远。 忽然“扑通”一声响,水花四溅。 舒窈心头一紧,立刻循声冲了过去,只见一个黑影在池中挣扎了几下,双臂胡乱扑腾,最终身子一沉,彻底没了动静,缓缓向池底沉去。 “这家伙……居然不会游泳?” 舒窈瞳孔一缩,二话不说便脱掉外袍,摸黑一头扎进了水中。 她自幼在水边长大,水性极佳。 双脚一蹬,朝着那团沉在水底的黑影奋力游去。 水下昏暗,但凭着感觉,她很快摸到了楚翊的衣角。 她一手勾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用力划水,试图将他向上托起。 只是,楚翊虽然看着干瘦,浑身湿透后却格外沉重。 舒窈咬紧牙关,双腿拼命打水,几乎耗尽了力气,才勉强将他一点点往水面拉。 好在荷花池面积不大,她拼尽全力游到池边,艰难地将楚翊的身体拽出水面,拖上了岸边的草地。 她伸手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脸颊:“喂!楚翊!醒醒!听见我说话了吗?” 楚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胸膛也没有起伏。 “该不会是呛水导致窒息了?” 舒窈心头一紧,迅速伸手探他手腕,感受脉搏——微弱,但尚存。 她又俯身查看他的口鼻,确认没有异物堵塞,呼吸通道是畅通的。 来不及多想,她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她动作标准,节奏稳定,每一按都带着精准的力道。 以前在特工训练营时,这类急救课程反复练习,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舒窈额角沁出细汗,手臂也开始酸胀。 可楚翊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混账东西……居然敢在这时候下药!” 舒窈突然明白过来,眼中怒火猛然腾起。 她终于想通了——这不是意外落水,而是被人设计。 若不是她早有察觉,一路追踪而来…… 楚翊今晚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 “大魔头!你给我醒过来!” 她一边继续按压,一边俯下身,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去寻那位江湖名医的吗?你现在闭眼装死,算什么本事!别想半路撂挑子!听见没有!” “喂,你可别现在死!虽然你死了我可能拿点好处,但得先把遗书写了吧……你要是就这么断气了,谁知道你有没有藏什么宝贝?再说了,死了可就真凉了,魂儿都飘了,还怎么交代后事?” 她一边说话,一边盯着楚翊的脸。 可楚翊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不会吧?真得上人工呼吸?” 舒窈试了一圈办法都不管用,心里又急又气。 “这人怎么这么不经摔?平时看着挺硬气的,结果一点水就呛成这样?” “听着,大魔头,你不醒,我就亲你了啊!” 她半蹲在他身边,语气凶巴巴的“你要是还装死,别怪我动手!” “知道什么叫亲吗?就是嘴对嘴,直接上!” 她越说越离谱。 第143章 库房着火了 “你不是一向傲得很吗?要是让外人知道,堂堂楚家少主是被一个姑娘亲醒的,你这脸往哪儿搁?名声全毁了!” “要是还想保住清白,就赶紧睁眼!” 她几乎贴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再装死,我可不客气了!亲了你也不负责!” 可眼下没时间犹豫了,再拖下去,人真就没了。 舒窈一咬牙,捏住他鼻子,低头把嘴贴了上去。 这种嘴对嘴的急救,她还是头一回用。 真人和模型手感差远了,嘴唇碰嘴唇那一瞬,心里直打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吹气一边心里默数节拍:“一、二、三……”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轮流来。 反复几轮后,楚翊猛地咳嗽两声,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响。 随即吐出一口水,溅在泥地上。 他的眼皮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舒窈捧着他脸,狠狠松了口气:“总算活了……再不醒,我就得背着你跑回去了。” 楚家要是知道她把少主带出来,结果人差点死在河里,还不扒了她的皮? 楚翊咳了几下。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嗓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阿窈……” 舒窈应了声,语气故作轻松:“嗯。醒得挺及时,再晚两秒,我就真亲上第二口了。” 刚想说话,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正往这边移。 她一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撑起来,贴着小路快步走。 她记路一流,很快把他带到外院的墙根下。 “等我一下,我去喊人来帮忙。” 她不能当着楚翊的面暴露功夫,随口扯了个理由。 随即,她冲墙外轻轻叫了两声,像鸟叫似的,短促而清脆:“咕咕,咕咕……” 这是暗号。 川旋、竹木一听,立刻明白其中含义,毫不犹豫地翻墙越障。 “有人来了。” 舒窈耳朵微动,听见后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心中一凛。 川旋竹木脸色一紧,赶紧一把扶起昏沉的楚翊,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后院偏门拖。 边走边低声道:“舒姑娘,我们先带楚大人脱身,回头再来接你,务必小心!” 舒窈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一个活人就这么没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总得有人出面去讨说法,否则这府里岂不是任人拿捏?” 她轻巧地贴着墙根移动,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后院那间堆满杂物的库房。 没过多久,就有人惊叫起来——库房角落里,一股浓烈的黑烟正从窗缝里滚滚冒出。 这种事儿,上回还是生手试水,难免紧张;这回却是轻车熟路。 “不好,库房着火了!” 一个巡夜的小厮捂着鼻子大喊。 “快救人啊,来人啊!库房起火了,快救火!” 另一名下人拎着水桶慌慌张张地冲出来。 下人们提着灯笼、水桶、木盆,到处乱窜,可就是没见着楚大人的影子。 “大人,前后院全找遍了,连偏房、马厩、花园都搜过了,实在没见人。” 一个小厮喘着气回报。 “他该不会是喝多了,歪在哪个角落睡着了吧?” 知府眉头紧锁,努力维持威严。 “再去仔细查,墙根、假山、凉亭、花厅都别放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另外,立刻派人去池子里捞,淤泥也要挖开,一寸都不能漏!本官绝不允许有人在我府中凭空消失!” 话音还没落,又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大人!库房……库房烧起来了!火势已经蔓延到东侧厢了!” “什么?” 知府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好的怎么就烧了?里面东西抢出来没有?有没有伤到人?” “烧了些旧账本、布料和废弃的木料,贵重的书画、银器和官印都已经搬出来了……” 管家赶紧回话,试图安抚情绪。 “起火原因还在查,估计一会儿就有消息,大人先别着急。” 知府听得心口发闷。 这一晚真是祸不单行,先是楚大人失踪,如今又起大火。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小厮满身烟灰地跑回来报告。 “大人!火是从库房内部烧起来的,不是从外头引燃的。我们发现地上有一截烧了一半的蜡烛,帘子也被点燃了……应该是风把蜡烛吹倒了,点着了旁边的布帘……” “谁管的库房?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知府猛地一拍桌案。 他气得手都止不住地发抖。 那些库房里堆着的,可是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官银、账册和要紧文书。 他越想越心疼,胸口闷得发慌。 管家吓得脸色煞白,忙不迭地低头应是,领了命令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 知府突然抬手,声音冷峻地喝止住管家。 他眼神一闪,眉头紧锁。 片刻后,语气低沉地改了口:“算了,这事先压着,别传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把楚大人找到。若是钦差出了差池,别说板子,咱们全家都得人头落地。” “是。” 管家连忙收住脚步,低头应下。 刚走到门口,另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嘴里急声嚷道:“找到了!找到了!小楚大人有消息了!” “人怎么样?在哪发现的?” 知府猛地从椅子上站直了身子。 他心头一紧,心跳快得像擂鼓一般。 “回大人,小楚大人……他,他掉进了荷花池!” 小厮喘着粗气。 “夜里喝得有点多,走路不稳,一不留神踩空了,扑通一声就栽进了水里。那水冰凉刺骨,冷得他一个激灵,酒顿时醒了大半,挣扎着自己爬上了岸……”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么的,竟顺着抄手游廊的小路,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二门。幸好他的随从一直到处找他,正好在那儿碰上了,赶紧扶他回去,一路护送到了客院。现在……现在他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正由几个丫鬟陪着休息呢。” 小厮又补充:“临睡前,他还特意让人来报信,说请知府大人别担心,他无大碍,明日照常议事。” 听闻楚翊平安无事,知府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第144章 缘分还没到 若是楚翊真在府中出了意外。 别说仕途尽毁,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如今总算没捅出大篓子,还能补救。 他早该料到,楚翊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去告诉夫人一声,”知府挥了挥手:“就说今儿不用等了,让她早点歇着吧。” 消息传到内院时,夜已深沉。 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 听到仆妇低声禀报,她手一抖,金簪“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哎,就差那么一点点……再有半炷香的工夫,药就能入喉,人也就……唉!” “娘——” 知府家的小姐从屏风后扑出来,嘴唇咬得发白,眼圈通红。 她声音哽咽:“今夜过了,以后……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楚大人明日就要启程巡查各县,再想近身,难如登天……” 她话未说完,泪已落下。 “也许缘分还没到。” 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手。 “你也别太着急,婚姻大事,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强求不来,反而容易误了终身。” “我看那个跟在楚大人身边的小丫鬟,平日里挺爱钱的,嘴上不说,眼神却总往银锞子上瞟。只要咱们想办法把她拿下,日后接近楚大人,机会多得是。” 夫人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再过几个月,我就十七了……” 小姐依旧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姑娘到了这年纪还不定亲,外头的人嘴碎,免不了要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别人爱说什么就随他们去。” 知府夫人语气也渐渐硬朗起来。 “女人嫁人,就跟重新投胎似的,选错了人,一辈子都毁了。找个好男人,比啥都重要。名分、家世、品性,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她顿了顿,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丝。 “娘也是女人,经历过这些事,心里有数。你放心,娘不会让你随便许人的。” 她劝了又劝,说了又说,总算把闺女的情绪安抚下来。 天刚蒙蒙亮。 楚翊早已穿戴整齐,只留下一封短笺。 说是事出紧急,不便叨扰,已先行启程。 他带着舒窈和两名随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知府府邸。 知府穿戴齐整,原本是打算亲自送行的。 他早早起身,准备一路相送到城外驿站。 可当他匆匆赶到前院时,却只见空荡荡的庭院。 “人呢?” 知府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大人,楚大人天没亮就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知府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微变,却也只能叹了口气。 太阳出来那会儿,楚翊他们已经出城了。 马车缓缓前行,楚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檀神医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随从竹木立即低头恭敬回话:“回大人,刚收到探报,檀神医最近一直没出门,药王谷那边有守谷弟子传信,说他每日都在谷中配药,闭门谢客,估计算是还在谷内。” “那就直奔药王谷。” 他重新靠在车厢壁上,缓缓闭上眼睛,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 昨儿夜里,他被人下了药,药性发作时头晕目眩。 虽然后来被舒窈救起,换了衣裳,但寒气早已入体。 夜里便发起了高热。 今早勉强撑着起身,这才咬牙上路。 舒窈坐在他对面,隔着帘子能看见他脸色苍白。 她心里有些不忍,从随身的小药囊中取出一颗褐色小药丸,指尖小心地捻了捻,确认无误后,悄悄放入茶杯。 她提起暖壶,缓缓倒了一杯热茶,热水注入的瞬间,药丸迅速化开。 她轻轻将杯子递过去,声音轻柔。 “昨晚淋了雨,寒气入体,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别落下病根。” 楚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微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茶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凑近闻了闻,确实带点药味,但并不刺鼻。 他没多想,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出乎意料,药丸入口后,一点都不苦,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舒窈天生怕苦,小时候喝药都要捏着鼻子,为此没少挨师父训。 所以她自己配的药丸,每一批都会悄悄加一点甘草,也能让味道更容易入口。 慢慢地,他们驶入了一片幽深的树林,树冠交错,遮住了大半阳光。 舒窈靠在车壁上,一边数着时辰,一边估摸着行程。 她把包裹抱在怀里,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这是她头一回独自出远门。 楚翊一路蔫头耷脑,脸色发青。 她时不时给楚翊喂一口温水,生怕他路上撑不住。 太阳渐渐升到正中。 终于,在拐过最后一个弯后,马车缓缓停下。 他们终于到了药王谷。 所谓药王谷,其实并非什么巍峨山谷或世外桃源,不过是山沟边上搭了个不起眼的小药屋。 屋子由青石垒成,屋顶盖着茅草。 屋前竖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幡。 写着“檀氏医庐”四个字。 虽不起眼,但此地常年云雾缭绕,药草繁茂。 檀神医就是看中这块宝地,才安顿下来,潜心行医。 久而久之,百姓便口耳相传,称之为“药王谷”。 每天来这儿的人不少,有病重的,有求偏方的。 他们到时,药屋门口早已排起了队。 男女老少挤挤攘攘,有人咳嗽,有人呻吟。 “听说檀神医脾气怪得很,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规矩。”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想看他的病人排到山脚,可真被他治的,十个里头都没一个。” “可不是嘛!” 那人附和道:“他最恨贪官污吏,那种人来求医,他一眼就认出来,直接轰出去;不孝顺爹娘的不治,心眼坏的也不治,连撒谎骗人的他都能闻出来,一闻就赶人……长得太丑的不治,说影响他心情;长得太俊的也不治,怕惹麻烦。你说离谱不离谱?” “这算什么道理?” 另一人皱眉不解,“大夫不就是救人吗?哪来这么多讲究?” “还不是怕惹祸!” 先前说话的妇人冷笑一声。 “他只是个大夫,没权没势,若是治了哪个权贵的仇家,或者得罪了哪方势力,回头来个灭门,谁替他伸冤?所以他干脆立下规矩,只治自己看得顺眼、问心无愧的病人。清静,也安全。” 第145章 神医 “定这么苛刻的规矩,就没人不乐意吗?” 队伍中又有人忍不住发问,“万一是急病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吧?” “反对有用吗?” 那妇人嗤笑一声。 “那老头固执得很!脾气比石头还硬。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不愿意治,你就别想让他动一根手指头。之前有个大人物来找他看病,穿金戴银,带了一群侍卫,说是得了怪病,百医无效。檀神医一看他面相,就说他心术不正,阴气缠身,拒不见诊。那人不肯罢休,当场翻脸,还威胁要把他扔进后山那个深湖里淹死。” 众人听得一愣,纷纷屏息。 “结果你猜怎么着?” 妇人压低声音。 “檀神医根本不怕!他被绑着手,站在湖边冷笑两声,突然一抬腿,自己一翻身就跳进去了!水花都没溅多高,转眼就沉了下去!” “什么?” 有人惊呼。 “被绑成那样,还能活?” “怎么不能活?” 妇人耸耸肩。 “人家可是檀神医,水性比鱼还强。当晚就有人看见他从湖对岸爬上来,披着湿衣,哼着小曲儿回了药屋。那群侍卫愣是连影子都没捞着。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硬逼他治病了。” “所以说他是神医啊!他从湖心潜下去,等再浮上来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株传说中的‘寒心草’,那可是生长在百丈湖底、常人触之即亡的奇药!从那以后,谁也不敢惹他,更不敢乱他的规矩。就连地方官来了,恭恭敬敬递上拜帖,才能换来一面之缘。” 舒窈撑着腮帮子。 像她这样长得好看却脑子不太灵光的姑娘,走个路都能撞到树上。 檀神医到底会不会收治呢? 他是只治身体上的病,还是连心窍不通、思绪混沌这种“天生呆气”也管? “两位,请这边走。” 药童送完拜帖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客客气气地招呼舒窈和楚翊进门。 他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眼神却悄悄打量着两人,尤其是楚翊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是江南上等云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 “咱们砸多少钱都挂不上号,他们凭啥直接进去?”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农嘟囔着,脸上满是不满。 “瞧那男的穿得讲究,气质也不一般,站姿笔直,眉宇间一股冷峻,连走路都像踩着节拍,肯定不是普通人。” 旁边一个妇人压低声音接话。 “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神医破例?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富商,带了整整一箱黄金,结果在山下等了七天,连门都没进去!” 外面候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个不停。 楚翊那封拜帖还是她写的,用的是山下杂货铺最便宜的黄纸,墨汁还是兑了水的。 内容也平平无奇,不过就是:“楚翊携友求见,愿奉诊金,望赐一面。” 别说文采了,连“携友”这两个字她还差点写成“带人”,后来涂了又改,留下一个黑疙瘩。 这样的拜帖,真能入神医法眼? “专心看路。” 楚翊察觉到人走神了。 舒窈嗯了一声,赶紧收回心思,迈步跟上。 药庐四周种满了各色药草,有的开着紫花,有的结着红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山门口只是第一道坎。 那里立着一块黑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心诚则进,妄者止步。” 碑前摆着一尊铜炉,香火不断,药童会检查来者的气息与脉象。 过了门,还有一条又窄又陡的小道。 青石铺的路常年潮湿,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脚下一滑,可能就滚下山沟。 再加上山里常起雾,清晨时浓雾如棉絮,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段路,走得快也得一刻钟。 当然,也有别的办法——走水路。 从山外的溪流上游乘竹筏而下,顺水漂流,穿过三道峡谷,再绕过两道急流,便能直达药庐后门的小码头。 时间能省一半,还能避开陡坡险路。 檀神医自己出山,坐的就是筏。 那筏子用的是十年以上的老毛竹,坚韧异常,由一名哑巴老艄公掌舵,从不言语,只以手势示人。 但规矩明摆着:这筏子,不是谁都能上的。 只有檀神医亲笔签发的“渡引符”,才能换来一次乘筏资格。 舒窈和楚翊虽然被放进来了,该走的流程一样没少。 好在舒窈身板结实。 楚翊就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状况远不如常人,此刻正处在病中恢复期,身子骨虚弱。 可即便如此,为了能见到传说中的檀神医,他依旧咬紧牙关坚持。 舒窈心里挺佩服他。 她一路默默看着楚翊忍着病痛前行的模样,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敬意。 明明自己都病得这般严重,却仍为了她奔波求医。 两人终于到了药庐门口,楚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檀神医上下打量他们俩,点点头:“你们两个,谁看病?”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同情。 显然,他以为病人是他。 檀神医微微皱眉,以为这男子强撑着病体,硬要带妻子前来求医,实属不易。 楚翊抱了抱拳,说:“劳烦檀神医,为我妻子瞧瞧病。” 说话时,他还轻轻侧身,将舒窈护在身前。 “她看着挺健康的啊!” 她的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站姿笔直,走路不跛,呼吸均匀,脸上也没有病容。 舒窈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在心里嘀咕:这神医也不是真神嘛,连问题出在哪儿都看不出来。 楚翊让舒窈上前一步,解释道:“她身子没毛病,就是言行举止……跟小孩一样。” 檀神医哦了一声,像是听出了点门道。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舒窈正发着呆,直到楚翊温热的手掌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才慢悠悠地挪到前面。 等她看清檀神医衣角上绣的古怪图案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一只小动物,圆滚滚的身体,毛茸茸的耳朵,短短的四肢,蹲坐在一片藤蔓之间。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分明是她曾经生活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啊! 可再一看,那衣服上的图案还是清清楚楚。 一只胖乎乎的棕色小动物,蹲在那儿憨态可掬。 第146章 你也是穿越来的? 这玩意儿在她原来的世界火得不行,大家管它叫“卡皮巴拉”。 那是个网络爆款的治愈系ip。 常年霸榜表情包和文创周边,出现在各种短视频、贴纸和玩偶上。 “认得这啥不?” 他故意把声音拖长。 “卡皮巴拉!” 舒窈脱口而出。 他眼眶瞬间泛红,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声音微微发哽:“妹儿,你也是……嗯?” 话没说全,只说了半句便戛然而止。 舒窈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轻而坚定。 “你啥时候穿过来的?” 檀神医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虽然外表仙风道骨,须发皆白。 然而他的语气却完全不像个世外高人。 “半年前。” 舒窈略一回想,语气平静地回答。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以及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这个陌生时代的画面。 “之前干啥的?” 檀神医又问,眼神里透着好奇和探寻。 “打工的。” 舒窈随口应付道,语调轻描淡写。 她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原本的身份是保密单位的工作人员,绝不能随意透露真实过往。 “哎哟我的老天爷!同是天涯打工人啊!” 檀神医一听,顿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两人就这样凑在一块儿,头碰着头,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聊了起来。 楚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俩。 这两人…… 看着根本不像刚认识的样子! 可据他手下竹木亲自查证的结果。 舒窈从小在舒家村长大,祖祖辈辈都未曾离开过那片山沟。 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村女,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位云游四方、来历神秘的老神医有旧? 楚翊只觉得脑袋昏沉。 舒窈察觉到楚翊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她生怕多聊几句会露出破绽,极快的语速对檀神医简要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说完,她迅速退回到楚翊身边,姿态恭敬。 檀神医好不容易碰上个和自己一样“穿”来的老乡,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当成疯子、怪物对待?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刚才老夫试探了一番,夫人的确是脑子出了点毛病。” 他语气沉稳,字正腔圆。 顿了顿,他又追问一句:“早年可曾发过高烧?” 楚翊咳嗽了声,但还是如实回答。 “小时候得过一场高烧,当时没能及时医治,耽误了病情。从那以后,人就一直神志不清。直到前些日子不小心磕了头,神智才渐渐清醒起来……” 其实,他是想替舒窈遮掩—。 她的“傻”并非病来所致,而是穿越初期无法适应这个时代的伪装。 檀神医听完,连连点头,神色认真。 “病来如山倒,伤愈反而通窍,这情况我也见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捋了捋胡须。 其实在他原来世界,他是正经八百的医生。 像脑外伤导致失忆、高烧后遗症影响认知都不算罕见。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旁人视为怪病难医。 “这么说,内子还有救?” 他紧盯着檀神医的双眼。 “有机会。但得先扎几天针,看反应。” 檀神医微微摇头,语气谨慎。 他不敢说得太死,生怕一句轻率的承诺,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 这回答合情合理,条理清晰,毫无破绽,但他也没完全放心得下。 心里的石头悬着,压得他胸口发闷。 “那就麻烦檀神医为内子施针。” 楚翊终于开口,语气恭敬,却仍掩不住那一丝冷意。 “扎针之前,你不先让我把个脉?” 檀神医瞥了他一眼,眉宇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小子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悄悄朝舒窈挤眉弄眼:你管管你这名义上的夫君,再这么下去,怕是先倒下的不是他夫人,而是他自己。 舒窈无奈耸肩,眼底掠过一丝苦笑。 她摊了摊手,用口型无声说道:“我能有啥办法?穿过来就已经是这人的名义夫人了。” 可眼下局面混乱,她只能硬着头皮扮演这个角色。 楚翊本来就还在发烧,高热未退,体力早就快到极限了。 可他仍咬牙挺着,不愿在人前显出一丝软弱。 他其实特别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檀神医对舒窈如此熟稔? 为何舒窈眼神闪烁,似乎藏着秘密?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一黑,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去。 还好舒窈眼疾手快,立刻冲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昏过去前,他闻到了舒窈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药草香混着一丝清冷的雪松气息。 那是他在昏迷前几日,日日守在床前时闻惯的气息。 等楚翊再睁眼时,外面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灯,可川旋和竹木都不在,连舒窈也找不着人影。 他勉强撑着坐起来,双臂发软,额头又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药童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药汁还冒着热气,黑褐色的汤药散发着浓烈的苦香。 “先把药喝了,待会儿再吃点清淡的饭菜。” 药童轻声说道。 楚翊轻声道了谢。 药童好像明白他在想啥,主动解释:“师尊在给夫人扎针,还得半个时辰才完。侍卫也没闲着。”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师尊说了,药王谷这儿可没伺候人的规矩,一切都要自己来。” 来了就得动手干活,谁也不能白吃白住。 哪怕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不能空着手进屋,空着肚子走人。 没有人会白白供养一个闲人,这是铁打的道理,谁都得遵守。 楚翊听完心里踏实了些。 他把药喝完,出了一身汗,身体果然轻松了不少。 不得不说,不愧是檀神医开的方子,真是立竿见影。 楚翊活了这么多年,喝过的汤药数不胜数,可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反应。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佩服:这位檀神医,果真名不虚传。 药童没多留,放下药就走了。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脚踩草鞋,年纪不大,动作却麻利得很。 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传话、送药、跑腿,不多问,不多留,完成任务就得赶紧回去复命。 他是檀神医身边唯一跑腿的,师尊身边离不了人。 虽然年纪小,但早已习惯了山中清苦的日子。 第147章 战利品 师尊脾气古怪,不喜喧闹,所以他必须时刻守在旁边。 哪怕是半夜被叫起来磨药,他也从不抱怨一句。 这时候,舒窈正蹲在院子里弄火锅。 她穿着一件素色布裙,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那口铜锅,手里拿着小铲子。 锅是檀神医特意找山下铁匠做的,圆圆的一口,分成三层。 中间高,是个空心柱子,专门塞烧红的炭块。 边上一圈矮一些,用来装汤。 这锅设计巧妙,完全是依照舒窈描述的样子打造的。 铁匠起初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中间烧炭、四周煮汤”,听得直挠头。 但架不住檀神医坚持,又给了双倍工钱,只好照着画出的草图一点点敲打出来。 铜锅导热特别快。 刚放进去的炭块还是暗红色,没过片刻就烧得通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只需一盏茶的工夫,热量便从中心空柱传导至外圈,整口锅都开始散发出灼人的温度。 锅里的清汤原本还温温的,随着炭火越烧越旺,水面开始泛起细小的波纹。 等到汤冒泡了,就能把菜放进去涮着吃。 这是舒窈最喜欢的一刻。 食材入锅,只需十几秒,就能熟透。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舒窈就没吃过火锅。 以前在原来的世界,每逢冬天,她最爱约上三五好友,围坐在火锅旁,边吃边聊。 可穿越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里没有现成的锅具,没有调料,更没人懂什么叫“麻辣鲜香”。 她一度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那熟悉的味道了。 为了这一顿火锅,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挖野菜、晒腊肉、腌鱼片、做豆腐,甚至连汤底用的香料都是她亲自上山采集的。 她按记忆里的配方调了锅底,把自己采的野蘑菇、山野菜洗干净,再摆上几片风干的野鸡肉、腊肉,配上新鲜鱼片和嫩豆腐。 香味一出来,连自己都馋得不行。 野蘑菇在沸汤中翻滚,腊肉片微微卷起,油脂渗入汤中。 檀神医闻着味儿就找来了,站在旁边直咽口水。 “好了没?我饿得能啃下一整头牛!” 他原本还在屋里翻医书,可那股香味实在太霸道。 此刻他双手扶膝,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食材。 舒窈立马用筷子打了一下他伸过去想偷吃的爪子。 “蘑菇得多煮一会儿,不然吃了会中毒!” 她可不敢大意,山上的菌子种类繁多。 有些看着漂亮,实则剧毒无比。 她虽认得几种常见的可食菌。 但仍心存忌惮,宁可多煮一会儿,也不能冒半点风险。 她记得清清楚楚,有些毒菌和可食菌极为相似,稍有不慎就会误食。 为了这口好吃的,多等会儿也值得。 两人就蹲在锅边,眼巴巴盯着锅里翻滚的食材。 哪还有半点“神医”和“贵夫人”的样子。 “师尊!你们在吃啥?香得我都走不动道了!” 药童不知啥时候又折了回来,一闻到味道,肚子立马咕咕叫个不停。 他原本是奉命来取药渣的。 可刚走到院门口,那股扑面而来的香味就把他给勾住了。 下一秒,他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咕噜咕噜,像擂鼓一般。 自从跟了这位师尊,每天不是采药就是晒药,饭食全是随便对付。 师尊整天埋头研究药理,压根儿不会做饭,更别说讲究口味了。 谁让他师尊压根儿不会做饭? 就算满山都是食材,也只能干看着。 药童望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铜锅,眼里闪着光,嘴里喃喃道:“原来……还能这样吃啊……” 现在来了个会烧菜的,他简直是遇见了救星。 原本厨房里总是冷冷清清,饭菜也平淡无味。 日子久了,连食欲都被磨没了。 可如今,舒窈一来,灶火重燃,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香气四溢。 “舒姐姐做的?” 药童和舒窈才处了半天,早就熟得不行,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 看他那眼神,简直就是把舒窈当成了厨神下凡。 他一边问,一边还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些。 在他心里,舒姐姐不仅温柔和气,更是掌握了“人间至味”的神秘高手。 不是谁都能把普普通通的食材变成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 舒窈还挺喜欢他的,长得讨喜,性子也乖。 说话细声细气,做事却勤快利落,从不偷懒耍滑。 最难得的是,他对谁都是真心实意地恭敬。 哪怕只是递个碗,也要双手捧着,规规矩矩地道一声“谢谢”。 这般懂事的孩子,谁见了能不心疼?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着说:“去拿碗筷吧,马上就能开吃了。” 话音刚落,锅盖边已冒起一缕缕白烟,浓郁的香气随之四散开来。 药童应了声好,轻快地跳着跑向厨房。 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望了一眼舒窈,脸上写满了期待。 心想:这顿饭要是能多吃两口,哪怕饭后洗十遍锅也愿意! “这小徒弟,被你使唤得倒是挺开心。” 檀神医斜了舒窈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平日里他总是端着架子,神情冷峻,如今却被这一幕逗得松了脸。 “我做的饭菜,叫人跑个腿怎么了?” 舒窈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 这院子里的人,个个都清冷禁欲似的,唯有她,活得热热闹闹、风风火火。 能被人需要、被小徒弟追捧,她心里自然美滋滋的。 对了,帮忙的可不止药童,还有川旋和竹木。 川旋平时挑水、劈柴、烧火样样不落,竹木则负责上山打猎。 锅里炖着的野味,基本都是他带回来的战利品。 而竹木则不同,身形矫健,沉默寡言,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上山从不空手而归,野兔、山鸡、狍子,样样都能猎到。 这些山货经舒窈一料理,顿时化作满锅浓香,连风都舍不得吹散。 没过多久,川旋和竹木端着洗切好的肉回来了。 川旋手臂上还沾着几点水珠,袖口卷到手肘。 竹木则依旧面无表情,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肉块切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猎物。 “您要的肉来了。” 川旋闻着锅里飘出的香气,咽了下口水。 第148章 我帮你上药 那香味实在太勾人,炖了这么久,早已渗透骨髓,光是闻一闻就让人浑身舒坦。 舒窈点点头,爽快地摆了两张小凳子。 “来,坐下一块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锅铲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连忙摆手,连声说不敢。 川旋慌得后退半步,双手乱摇,脸都涨红了。 “这……这不合规矩,我们怎么能和少夫人同桌吃饭?” 竹木更是立刻垂下头,声音低沉:“我们站着伺候就是。” 他们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规矩刻在骨子里,哪怕舒窈再热情,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出生吃的、穿的、学的,全是主家给的。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哪怕舒窈如今待他们亲如家人,这份距离感,依然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中间。 舒窈也不强求,递给他们每人一个碗,夹了些菜,让他们去边上站着吃。 夹菜时特意挑了块带皮的五花肉,又舀了一勺浓郁的汤汁。 碗递过去时还顺手拍了拍川旋的肩,像是在安慰。 “坐下来吃难道不自在?非得杵在那儿!” 她心里嘀咕。 舒窈低头搅了搅锅里的汤,眉头微皱。 她向来不习惯被人如此疏远,更不喜欢这种客客气气、战战兢兢的模样。 大家热热闹闹围一桌,说说笑笑,那才叫过日子。 她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忍不住抬头看那两人。 果然,还规规矩矩地站在墙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连姿势都保持得一丝不苟。 她心里一阵无奈,却又拿他们没办法。 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酱香与辣味交织。 她刚咽下一口,就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第一口刚入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都舒展开了。 药童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川旋停下了筷子,呆呆地看着碗里。 连竹木那张万年冰山脸,此刻也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檀神医更是微微眯起了眼,喉头轻轻一动,显然是被这味道彻底征服了。 “哇,这也太香了吧!肉还特别嫩!” 药童第一个跳起来叫道,声音里满是惊叹与狂喜。 他赶紧又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也不愿吐出来。 那肉香里带着山野的野性,又融合了舒窈独特的调味,每一口都是惊喜。 “又辣又鲜,我这辈子都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这句话几乎是几个人同时在心里喊出来的。 竹木低着头,默默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眼神却亮得惊人。 就连檀神医,也难得地放下筷子,轻声道:“不错。” “唉,真是让人想哭啊~以前都没这口福。” 一口下去还想再来一口,舌尖上满是鲜香。 没一会儿,锅里的菜就被扫了个干净,连汤汁都快见底了。 好在材料准备充足,灶火未熄。 舒窈便立刻添油加盐,把新洗好的食材一股脑儿倒进锅里,香气再次升腾而起。 舒窈吃到七八分饱,胃里暖暖的,心头也松快了不。 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糟了,楚翊! 这会儿他应该醒了。 可饭菜还没送过去,人也没去瞧一眼。 她赶紧又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挑了些清淡的鱼片。 那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鲈鱼,又夹了几样青菜。 最后,她盛了一碗温热的白粥,米粒熬得软烂,粥面微微起皮,看上去就让人心安。 她端起托盘,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客院走。 推门进去时,楚翊正坐在油灯下写东西。 他穿着一件素色中衣,外头披了件薄袍。 肩头还搭着一条深色披风,显然是夜里凉,又没让人添炭。 他这次离京是办差事,去的是江南一带查一桩官银失窃的案子。 回京途中,路遇大雨,淋了一身,又赶夜路,结果病倒了。 回去得递奏折汇报案情,详细说明案件始末、涉案官员处置意见及后续防范之策。 一路上奔波劳累,加上身子不舒服,这事就拖下了。 如今病情好转,咳也止了,发热退了,气色也渐渐恢复,便接着把没写完的折子补上。 舒窈没敢打扰,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那支在纸上疾书的笔。 她轻轻把托盘放在桌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碗碟发出声响。 转身准备离开。 “阿窈。” 他忽然在背后喊住她。 她回过头,眼神有点懵。 楚翊放下笔。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千言万语。 “今天扎针,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他问得很轻,眉宇间有藏不住的关切。 她连忙摇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 其实所谓的针灸,不过是檀神医随口一提,说她“经络不畅,需调养”,她根本没病,哪需要扎针。 可楚翊面前,她只能装作有病在身。 “我不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努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软软的。 他不自觉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窈,你要早点好起来才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 她差点笑出来。 好起来? 她压根就没病,怎么能“好起来”? 可这谎已经撒了,总不能现在说“我其实挺健康的”。 装病确实不能一直拖,但一下子痊愈又太奇怪。 病是会好的,但得慢慢来,得有个过程,比如先说手不麻了,再说肩不酸了,最后才能说“全好了”。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傻乎乎地笑。 见她拘谨,楚翊收回手,重新走回书案前。 他低头看了看尚未写完的奏折,又抬眼看了看她。 “去吧,吃完回来,我帮你上药。” 舒窈脸微微发烫,耳尖瞬间红透。 那药是檀神医开的活血膏,得抹在后背和肩颈处,每次都要解开外衣,贴着肌肤涂抹。 她宁愿找药童,也不愿在他面前脱衣服。 她能想象到自己低着头,红着脸,背对着他,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松些。” 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更难为情的话,她猛地转身就跑。 楚翊望着她溜走的背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身边有这么个调皮又可爱的小姑娘,日子倒是热闹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奏折,提笔继续写,可那笔尖微微顿了顿。 第149章 来信 “阿翊他们离开多久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吧?” 楚夫人坐在临窗的绣墩上,手里捏着一方绣帕,指尖微微用力,将帕角搓得起了毛边。 她目光频频望向院门外。 从儿子出门那天起,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夜里也常常惊醒,总担心他们在外面吃不好。 丫鬟站在她身后,双手温柔地按揉着她的肩颈。 她一边揉,一边轻声安慰:“大公子做事一向稳妥,心思缜密,遇事从不莽撞,这一路又有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卫贴身护卫,肯定能顺顺利利地回来,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阿翊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楚夫人缓缓摇了摇头,眉头却仍微微蹙着。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他一个男人,自幼习武,身体结实,风吹日晒都不在话下。再说了,他性子沉稳,处事冷静,哪怕真遇上点什么波折,也能妥善应对。身边又有两个得力的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能出什么事儿呢。” “可阿窈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在深宅长大,锦衣玉食,连门槛都少出,哪儿去过什么远地方?在家的时候,什么事都不用操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穿什么裙子都要丫鬟帮忙挑。” “这次跟着出门,一路上舟车劳顿,饮食也不如家里讲究,夜里歇息的地方更是简陋,连个知冷知热的婢女都未必能贴身服侍……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丫鬟手上揉肩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家夫人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少夫人明明是跟着大公子一道出门的,身边怎会没人伺候? 那两名贴身丫鬟,不都跟着去了吗? 而且…… 少夫人也不是那等娇气得离了人就不能活的主儿啊。 她平日虽温和柔顺,却也聪慧懂事,懂得体谅下人,更不会因环境变了就哭天抢地。 难道,夫人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把该担心的人给搞混了? 可这话她哪儿敢说出口,只能默默垂下眼,继续轻柔地揉着夫人的肩。 楚夫人念叨了半天,越说越愁,心里始终放不下。 “去门口看看,最近几天有没有家信送过来。” 她忽然转过头,语气急切了些,“要是有信,马上拿给我。” “好嘞。” 丫鬟连忙答应一声,顺从地退下。 她心里嘀咕,明明今早夫人已经问过门房了,当时可是什么都没收到。 但现在为了让夫人安心,她也只能再跑一趟。 她快步走到府门口,问过门房,正准备空手而归,却见一个小厮从角门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泥封完好的信匣。 “咦?这不是刚送到的吗?说是昨儿傍晚就到了,只因送来时正赶上府里点灯,门房一时疏忽没来得及上报。” 小厮讪笑着递过来。 丫鬟眼睛一亮,赶紧接过信匣,也不等小厮多说,转身就往回跑。 “夫人,大公子来信了!” 她把信递过去,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 “快拿来我看看!” 楚夫人一下子站起身。 她一把接过信,手忙脚乱地拆开了泥封。 信里字不多,只有寥寥几行。 大意是:一路平安,行程顺利,诸事妥当,不日便可归家。 楚翊本就寡言少语,平日在家都难得多说几句,哪怕在外真的遇到麻烦,也从不往家书里提,只报平安,免得家人挂心。 楚夫人看完这短短几行字,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这信封里……还有别的?” 丫鬟凑近看了一眼,忽然察觉到信封的厚度有些不对劲。 她记得大公子写信用纸向来俭省,从不多加一页,可这封信封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止一张。 “哦?你这么一说……”楚夫人低头打量,果然发现信封夹层里似乎藏着东西。 展开一看,顿时双眼放光,“是阿窈写的!你看,才学了多久,就能写这么长的信了!” 写得密密麻麻,足足写了三页,内容从沿途风景,到天气冷暖,再到自己每日饮食作息,事无巨细,一一禀告。 甚至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说那是她在某日清晨看到的朝霞。 楚夫人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瞧瞧,她还记得提醒我天凉了要加衣,担心我咳嗽的老毛病犯了……这孩子,心真细啊。” “这……是少夫人写的?” 丫鬟接过信纸,只扫了一眼,就怔住了。 这内容…… 哪儿像是少夫人写的? 而且,少夫人明明识字不多,怎么可能一提笔就写三页? 她偷偷抬头看了夫人一眼,心里嘀咕得更厉害了:这信……怕不是弄混了吧? “我家阿窈真是了不起,才几天不见,字又进步了!” 提起儿媳,楚夫人满脸欣慰。 “这才多久啊,字已经能见人了,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少夫人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丫鬟站在一旁,忍不住踮起脚,探头探脑地望了一眼。 楚夫人笑着展开那封信,声音温柔地读起来:“母亲大人安好,阿窈在外一切顺利,请您别担心。每日饮食规律,天气渐暖,也未曾受寒。怡州有很多京都吃不到的小吃,街边的小摊热热闹闹的,卖的烧饼、油酥糕、糖炒栗子,闻着就香,我想带些回来孝敬您,还特意记了摊主的名字和做法……” “真是贴心的孩子!” 楚夫人脸上笑得更开了,“出门在外,还惦记着给我带东西,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比起儿子那冷冰冰的几个字,儿媳这啰啰嗦嗦的一整页反而更让她暖心。 “阿窈说,再过四五天就能到京都了。” 楚夫人将信折好,小心地收进袖袋里,“你去把栖梧院的被褥拿出来晒晒,趁着今日晴好,晒得透些。再买些她爱吃的桂花糕、玫瑰酥、杏仁饼备着,别等她回来才手忙脚乱。” “明白。” 丫鬟笑着点头,连忙应下。 “您对少夫人真是比亲闺女还上心啊,”她边走边回头笑道,“几位公子小时候也没这待遇,更别说回来了还能有热被窝、甜点心等着。” “这也叫傻人有福气吧?” 楚夫人望着窗外阳光,低声笑了笑,“阿窈那孩子,心地纯善,不争不抢,反倒得了这份福分。” 第150章 善报 “少夫人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丫鬟叹了口气,“听说她家早年遭了难,流落在外,被人贩子拐卖,差点就卖进了窑子。幸亏被夫人买回府里,救了她一命。现在总算过上好日子了,真是苦尽甘来,老天爷也有眼。” “楚家人心善,”楚夫人点点头,神情肃然,“咱们府上从不亏待下人,待人以诚。善人总有善报,这是天理。” 其实,那封家书是楚翊逼舒窈写的。 一来,权当练字,每天必须写满三页纸,字迹不工整就得重写。 二来,也是想让母亲安心,别整天提心吊胆,担心儿媳在外有个三长两短。 他深知母亲最信纸上的字,见了笔迹,才能真正放心。 不得不说,这一步棋走得真准。 舒窈的信一到,楚夫人心里立马踏实了,连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她边吃边跟身边的嬷嬷说:“阿窈字写得虽不算好,可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稳,说明她心静,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当然,舒窈为了让别人觉得她的病快好了,特意给好闺蜜金媛媛写了封信报平安。 舒窈卧病三年,多数时间连起身都难,如今竟能执笔写信,简直像是奇迹。 金媛媛一收到舒窈的信,一把把信搂在怀里,连茶都顾不上喝,反复看了三遍。 “哎哟,看来那个檀神医真有两下子,阿窈居然都会写信啦!” 她拍着手,又蹦又跳,像个孩子似的,“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只能躺着说话呢,这下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一边高兴,一边又有点儿眼热。 望着窗外柳枝轻摆,燕子低飞,心中忽地泛起一丝惆怅。 整天待在家里,不是弹琴就是画画,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 她也想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山水风光啊。 哪怕只是坐在街角吃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也好过在这深宅大院里日复一日地枯坐。 “阿窈说再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要缠着她,让她好好给我讲讲这一路的见闻。” 金媛媛靠在窗边,眼睛亮亮的,“她信里还说,路上见到了雪山,夜里星星多得像是洒在天上的银沙子,还有会飞的鱼,能在水面上滑行好远呢。我都听入迷了。” 金夫人轻轻看了她一眼,心里直摇头,觉得女儿真是天真得可以。 这年头,谁家姑娘不早早筹谋自己的前程? 她却还在幻想着别人旅途中的趣事。 舒窈要是真好了,对金家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楚家原本就把舒窈当亲闺女疼,平日里送药请医,样样不落,比对待自家少爷都上心。 如今舒窈身子渐好,若真是彻底痊愈,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理事,甚至主持中馈,那楚家少爷另娶别人的事怕是就没戏了。 这样一来,自己闺女还有机会进门吗? 金夫人想到这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楚家那头明明知道自家有意联姻,可态度一直不松口,反倒把舒窈捧得越来越高。 倘若舒窈真能痊愈归来,楚家怕是连装模作样的推托都不需要了。 可这些话,金夫人压根不会说出口。 说了又能如何? 伤女儿的心,还落个不慈之名。 再说了,眼下局势未明,万一楚家最终还是不愿接纳舒窈,那自家还有的转圜余地。 她只能把心事藏在肚子里。 要是传出去,自家女儿还没进门就被说三道四,名声可就毁了,往后还怎么议亲? “再过两天,你舅舅和表哥要来京城,你这几天就跟着我,帮我收拾收拾。” 金夫人开口打断了女儿的幻想,“你也大了,总不能事事都由下人操办。该学着管家了,将来……也好应对各种场面。” “舅舅和表哥要来?” 金媛媛微微睁大了眼,“可咱们两家……都快断了联系好些年了,他们怎么突然要来?” 毕竟自她幼时那场大病后,娘家人就渐渐疏远了。 金夫人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你表哥前年考中了举人,眼下在京中备春闱,来京城读书求学,自然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他是你亲表哥,不来金家,又能去哪儿?你舅舅写信来说,怕叨扰太久,只住到春闱结束。”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你表哥头一回来,你这个做表妹的,也得拿出点样子来。礼数要周全,态度要恭敬,莫让人觉得咱们家失了教养。” “西厢那个院子得赶紧收拾出来,你帮我看看缺啥,早点儿补上。” 她继续说道,“床褥得换新的,笔墨纸砚也得备齐,再放几本经书,显得书香气浓些。你表哥是读书人,眼里瞧得可是这些细节。” 娘家侄子有出息,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金夫人心里清楚得很。 金家在朝中无根基,她嫁得也不算高门,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侄子。 万一真考上了进士,进了翰林,那往后门路就广了。 哪怕只中个同进士出身,也能在地方谋个官职,慢慢积累资历。 对金家而言,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况且,万一自家女儿的亲事迟迟无着落,将来也能托表哥照应一二,不至于孤苦无依。 多个靠山,总比孤身一人强。 金媛媛小时候倒是见过一次娘家人,那是她六岁那年的端午节,舅舅带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登门。 那人沉默寡言,只低头吃粽子,连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如今十多年过去,别说模样,连那人姓甚名谁都记不真切了。 不过见面礼确实得准备,不然显得太小气。 她得挑块好料子的帕子,或者绣个荷包,再备些点心果子,才不失礼数。 她正低头盘算着,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帘子。 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事,也该变了。 “娘您放心,我明天就去西市买东西,保管让表哥满意。” 金媛媛拍着胸口保证。 实在拿不准,她还能去琉璃阁找夏掌柜帮忙瞧瞧。 那位夏掌柜眼力极佳,又是行家里手,定能给出稳妥的建议。 金夫人知道她最近憋得慌,整日待在府里不是绣花就是抄经,难免心烦意乱。 第151章 有意中人了? 既然出去走动能让她开心些,也就没拦着,只叮嘱道:“早去早回,别贪玩误了时辰。” 第二天一大早,金媛媛就带着丫鬟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街面上已有些许行人往来。 她先去了书铺,挑了几本讲治国策论的书。 她一边翻阅,一边小声嘀咕:“表哥最爱谈政论道,这些书他一定爱看。” 又去了珍宝斋,选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她还特意让店家将整套餐具装进雕花檀木匣中,寓意才思敏捷、金榜题名,图个好兆头。 至于玉佩、香囊这类贴身物件,金媛媛压根没想过要买。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东西太过私密,轻易送出,极易引起误会,传出去还怕人闲话。 丫鬟小声提醒了两句:“小姐,表少爷平日穿戴讲究,若是送块玉佩,岂不更显心意?” 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 金媛媛摆摆手说:“玉佩香囊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万一被人误会可不好。” 她笑了笑,眼神却清明坚定,“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在大事上一点儿都不糊涂,脑子灵着呢。” 不过在珍宝斋逛了一圈,她还真瞧上了一块通体洁白的玉佩。 她看了两眼,便再也移不开眼,二话不说花大价钱买了下来。 丫鬟心里一喜,以为小姐终于对哪个男子上心了,脸颊微红,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这可是头一回见小姐主动买玉佩,莫非真有意中人了? 结果下一秒,金媛媛嘀咕了一句,直接把她惊得说不出话:“这玉佩真好看,阿窈一定喜欢!” 她说完便满意地收进荷包,浑然没注意到丫鬟瞬间呆滞的表情。 舒窈在药王谷待了三天,就启程回京了。 清晨的山风微凉,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背着药篓,脚步轻盈地踏出谷门。 其实治病就是个借口。 她身子一向康健,哪里真有什么大病? 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来药王谷躲清闲罢了。 虽说山中日子清苦,可空气清新,草木葱茏,倒是让她难得地松了口气。 虽然她在药王谷玩得挺开心,可楚翊到底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在外太久。 他在京中担任礼部郎中,每日案牍劳形,实在耽搁不得。 临行前,他一再催促。 临走那天,檀神医还挺舍不得。 难得遇到个说得来的老乡,俩人聊得热火朝天。 从南北药性差异,到民间偏方奇闻,无所不谈,彼此的秘密都能掏心窝子说,不然憋久了真容易憋出病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他声音微颤,抬手抹了把眼角,“小舒啊,以后有空,我一定去京城找你!” 檀神医一路送到谷口,眼眶发红,手举着一直没放下,直到马车消失在山路拐角。 舒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哪里是舍不得自己啊,分明是舍不得她做的饭! 这几日她亲手炖了药膳,蒸了点心,炒了几道小菜,样样都合他口味。 这几天,檀神医和小药童都胖了一圈。 原先瘦削的脸颊都鼓了起来,走路时脚步也慢了半拍。 这可全是她的“功劳”。 小药童甚至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姑娘再来,我愿天天采药。” 马车一路颠簸着往山下走。 晨雾如纱,缭绕在山腰之间,马车慢慢地钻进了浓雾里,四周渐渐模糊,仿佛驶入了另一个世界。 舒窈靠着车壁,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直打架。 她昨夜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发髻微微松散,一缕青丝垂落在肩头,呼吸轻浅而均匀,宛如沉入梦乡的少女。 楚翊手里拿着一本书,哪怕山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他也依然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书页上的字。 风从山间吹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书页哗啦作响,可他的目光却一动未动。 突然,车轮发出一声闷响,不知是撞上了突起的石头,还是陷进了深坑,车身猛地一歪,像是被什么狠狠撬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 这一下剧烈的晃动,把正靠在车壁上打盹的舒窈直接甩了出去。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前扑去,手臂胡乱挥舞,嘴里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巧的是,她整个人不偏不倚,一头栽进了楚翊怀里。 她的额头险些撞上他的下巴,发丝扫过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衣襟上,瞬间打乱了他平稳的节奏。 事发突然,楚翊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护住了她的头,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圈在怀里,避免她再次磕碰。 舒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梦境中彻底醒来。 她眨了两下眼,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楚翊,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领口,熟悉的沉香气息萦绕在鼻端。 她愣了两秒,随即轻轻哼了一声,索性将脸埋进他怀里,缩了缩身子,像只被惊扰后重新找窝的小猫,继续睡了。 楚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安静的呼吸上。 那感觉来得突兀,像是心头轻轻被拨了一下,柔软得让他自己都怔住了。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那情绪是什么,车帘就被猛地掀开了。 冷风灌入车厢,吹乱了书页,也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川旋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关切,可一眼看见两人紧挨着的姿势。 楚翊搂着舒窈,而舒窈正蜷在他怀里熟睡,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川旋的脸唰地就红了。 他猛地缩回脑袋,手忙脚乱地放下帘子,背过身去。 哎哟喂,他刚才看见啥了? 大人怎么…… 怎么把少夫人抱在怀里? 还是这么亲密的姿势? 该不会是大人终于开窍,要跟少夫人拉近关系了吧?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啊! 可…… 可这发展也太突然了吧? 楚翊轻咳两声。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将舒窈轻轻放回座位,顺手拉过旁边的披风给她盖上,这才沉声开口:“最近下过雨吗?” 川旋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听见问话才慌忙摇头:“问过附近的老乡了,说打从秋天开始,就没见一滴雨。地都干裂了,连河床都快见底了。” 第152章 有埋伏! 楚翊眉头一皱,神色微凝。 不对劲。 眼下是深秋,天气干燥,草木枯黄,按理说山体稳固,不该有落石。 山体松动通常都是雨季积水渗透、岩层膨胀导致的,现在这情况,分明反常。 更何况,刚才那一撞的位置太巧,像是人为布置的陷阱。 八成…… 是有人搞鬼。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滑动,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朝中那些明里恭维、暗里使绊的官员,还有那些因他升迁太快而心生嫉恨的旧部。 他升得太快,太顺,早惹了不少人眼红。 看似平步青云,实则步步惊心。 朝中看似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可背地里却早就暗潮涌动,各方势力暗中角力。 他虽一向谨慎,不曾主动得罪谁,可站的位置太扎眼。 大理寺少卿,掌刑狱,执律法,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位子,恨不得他立刻滚蛋,换人上位。 在京都城里动手不方便,人多眼杂,一旦出事必被追查到底。 可现在他孤身在外,随行不过几名亲卫,若是在这荒山野岭出了意外,只会被当作寻常劫匪所为,谁也不会多想。 果然,川旋和竹木正忙着搬开挡住道路的石头,弯腰抬手间,额头沁出汗珠。 就在这时,川旋眼角忽然扫到林子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有埋伏!” 川旋立马抽出佩剑,声音低沉而急促,竹木也迅速回防,拔刀在手,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护住马车,背靠车厢,警惕地盯着树林深处。 树林里的黑衣人一看身份暴露,干脆不再藏着掖着,一个个从暗处窜了出来,脚步迅疾,身形如鬼魅,瞬间在道路两侧形成包围之势。 “你们是谁?拦路想干嘛?” 川旋紧绷着身子,握剑的手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对面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沉稳却不容退让。 黑衣人没说话,也不见开口,甚至连眼神都冷得像冰。 只见他们齐刷刷拔刀出鞘,刀锋在阳光下一闪,寒光凛冽,随即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看样子,是想三下五除二直接解决这场麻烦。 对方一出手就狠辣果断,招招直取要害,根本不给楚家护卫任何反应的机会,显然是抱着速战速决的念头而来,恨不得在片刻之间便将目标彻底铲除,不留后患。 但他们显然小看了楚家的两个护卫。 川旋和竹木虽然平日里话不多,行事低调,但却是楚家千挑万选出来的贴身护卫,身手矫健,配合默契。 一番缠斗下来,对方人数虽多,黑衣人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刀光剑影几乎笼罩了整条荒僻小路,可即便如此,却始终占不到丝毫便宜。 反倒在川旋和竹木有条不紊的防守反击中,被逼得节节败退。 带头那人察觉不妙。 他原本以为这次任务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区区两个护卫,又护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少爷,何足挂齿? 可眼下战局发展完全出乎预料,己方非但没有取得压制,反而被死死遏制住攻势。 他立刻低声下令:“情况不对,快上报,叫人来支援!别硬拼了,先把消息传出去!” 命令刚落,一名黑衣人迅速抽身向后掠去。 川旋和竹木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刹那,彼此心领神会。 一个继续守住马车,不给对方丝毫靠近马车的机会。 另一个立马冲出去拦人,直扑那欲逃报信的黑衣人而去。 再厉害的功夫也经不起持久战。 体力会耗尽,反应会迟钝,哪怕刀法再精妙,只要时间一长,终究会露出破绽。 而此刻他们面对的不仅是眼前的敌人,更是即将到来的援兵。 一旦对方大规模增援赶到,局势便会彻底失控。 要是让对方搬来救兵,他们就彻底陷入被动,不仅难以全身而退,更可能连保护主子性命的最后一道防线都会崩塌。 “先拖住这两个,我进马车结果里面的人!” 头目眼见手下一个个倒下。 他深知再耗下去只会损失更多人手,不如孤注一掷,直取主目标。 于是终于坐不住了,提刀亲自上阵,不再躲在后方指挥,而是身形一闪,直接杀向马车方向。 川旋和竹木虽配合默契,联手应对,却仍被他一人缠得死死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疲于招架,勉强维持防守阵线。 川旋急了,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猛然吼了一声:“竹木,快上车,先走!别在这儿等死!” 竹木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顶得住吗?” “大人安全最重要!” 川旋怒吼着,手中长刀猛然一转,狠狠一刀砍在敌人肩上,鲜血飞溅。 他怒目圆睁,声音如雷霆炸响,“你留在这儿也是送死!快走!” 竹木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心里明白,川旋说得没错。 再这样耗下去,形势只会越来越糟。 敌人的援兵随时可能到来,而他们体力已开始下降,等到筋疲力尽之时,又有谁还能护得住两位主子? 可让他丢下并肩作战的兄弟,自己独自逃生,竹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不是逃,那是背叛。 “快走!别管我!” 川旋一分心,立刻吃了亏。 敌人趁机反扑,刀锋擦过他的手臂,又斜划过肩背,接连被划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裳。 但他毫不退缩,反而怒吼道:“你们走了,我才能放手一搏!这些家伙,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我要把他们全收拾了!” 竹木挣扎了很久,内心如烈火灼烧,痛苦万分。 他知道,留下是情义,可走,才是责任。 最终,他还是咬牙做了决定。 他猛地一脚踢开眼前的黑衣人。 竹木趁此空隙,迅速翻身跳上了马车。 “大人,请您坐稳。”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拼一把。 为了楚家,为了主子,也为了那个还在外面死死守住的兄弟。 楚翊皱着眉,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睡得香的小姑娘。 他默默攥紧了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外面的情况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黑衣人一上来就动刀,毫不留情,也没给任何谈判的机会,显然是有人花钱买命,非要他们死在这儿不可。 第153章 拼死护她 就算他亮明身份,说出自己是户部侍郎楚翊,也没用。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 他们不是冲着官职来的,而是冲着要他性命来的。 不过,楚翊脸上倒没显出多少慌乱。 他端坐于车厢内,背脊挺直,眼神冷静如深潭。 哪怕杀声震天,血气弥漫,他的神情依旧沉稳,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自从踏入官场那天起,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官场如棋局,步步惊心。 有人迎风而上,有人暗中布局。 前几年那些明争暗斗,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奏折里的明讽暗刺,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权当权谋博弈的前戏。 可这半年来,暗杀接二连三,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从毒酒到伏兵,从火攻到劫道,明显是有人坐不住了,已经不再满足于权术较量,而是要亲手除他而后快。 是谁? 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此刻已无暇深究。 正想着,一道寒光突然从车窗刺来! 楚翊反应极快,几乎是刀光闪现的瞬间,便抱着舒窈猛地向旁边一滚,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舒窈被狠狠摔在地上,背部重重撞击地面,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 可就在这剧痛的刺激下,她的意识反而骤然清醒。 紧接着,马车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车身左右倾斜。 车厢外头传来清晰的兵器碰撞之声,刀剑相击,“叮当”作响,夹杂着怒吼、喊杀,还有马匹惊恐的嘶叫声,那声音凄厉得如同鬼哭,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不用睁眼,她也知道出事了——马车遇袭了。 又来? 她心中怒火腾地燃起,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简直要气笑了。 动不动就被人追着砍杀,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还是以前那个社会好,有警察维持秩序,有法律约束行为。 谁敢随便动刀子? 出了事一个报警电话,警笛一响,谁还敢嚣张? 可现在倒好,处处是荒山野岭,人人带刀佩剑,杀人放火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阿窈别怕!” 楚翊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误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坏了,于是立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般护住她的肩膀,“要是真撑不住了,你记住别愣着,找个空子就往山下跑。山下有村庄,有人的地方就安全。” 楚翊平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话极少,一个字恨不得掰成半句说。 可现在,他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语速虽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番话,显然是在安排后路。 他根本没打算自己活下来,而是要把唯一的生机让给她。 舒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几乎能触到他的呼吸。 他眉宇紧锁,额角渗着冷汗,眼神却依旧清明坚定。 那一瞬间,她心里乱成一团。 跑? 她咬了咬牙。 太不够意思了。 这种时候,他拼死护她,她却独自逃命? 她不是那种人。 可不跑呢? 要是真想救人,就得出手。 可她要是表现出会功夫,那岂不是等于直接暴露身份? 她可是穿越者,来历不明,万一惹来更多猜忌和追查,后果不堪设想。 留还是不留,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她心里反复权衡,大脑飞速运转,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 马车突然一个剧烈歪斜,车轮猛地悬空,朝着陡峭的山坡下方急速冲去。 一瞬间,舒窈的脑子全空白了。 她总算明白了,关键时刻,优柔寡断就是找死。 犹豫只会害死自己,也害了别人。 活下去,从来不是靠想,而是靠做。 好在山坡并不算太陡,坡面多碎石和灌木,多少减缓了翻滚的速度。 滚了一段距离后,马车终于撞上了一棵粗壮的老松树。 “砰”地一声巨响,车厢彻底散架。 而舒窈整个人也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狠狠砸在楚翊的胸口上。 就在翻车的那一刻,楚翊本能地用双手牢牢护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和垫子。 正因为有他挡在下面,舒窈才只是擦破了几块皮,手臂和膝盖有些淤青,伤得并不严重。 可楚翊就不一样了。 为了护她,他的后背被车厢碎片划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手臂上也被尖锐的木刺扎出血,显然是受了重创。 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车子一停稳,舒窈立刻挣扎着坐起,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急忙伸手去检查他的情况。 “我没事……”楚翊察觉到她的动作,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舒窈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火大。 谁信你没事? 疼成这样还嘴硬! 瞧你那嘴唇都发青了,手指都在抖,还说没事? 骗鬼呢! 她先仔细地摸了摸楚翊的胳膊和腿。 皮肤上有些地方已经泛起青紫色的淤肿,手指轻压时,能感觉到皮下有微微的肿胀感。 好在四肢并没有明显的骨折迹象,问题还不算太严重。 但最让人揪心的,还是他的肩背和腰部。 在马车翻滚的过程中,他被狠狠撞上了车厢内凸起的木条,后背早已一片乌青,甚至已经青得发紫。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胛骨附近,还没用力,楚翊就猛地抽了一口气。 光凭这一反应,舒窈就能断定,恐怕不只是软组织损伤,骨头说不定也受到了冲击,搞不好已经出现裂痕或错位。 再往上一看,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楚翊的额角破了个口子,血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可不是擦破皮那么简单,若不及时处理,感染、脑震荡,甚至更严重的后果都有可能发生。 舒窈又急又气。 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别动,我马上回来——我去叫人帮忙。” 她知道,靠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楚翊。 更何况,他伤成这样,随意挪动只会加重伤势。 可眼下,时间不等人。 上方的山道上,那群黑衣人还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追击下来。 若是他们杀到马车残骸前,别说救人,恐怕连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第154章 招招狠辣 想要稳妥地把楚翊救出去,就必须先解决掉那些纠缠不休的敌人。 舒窈深吸一口气,迅速甩了甩自己的右臂。 刚才在翻车时,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此时已经脱了臼。 她闭眼咬牙,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脱臼的关节应声归位。 剧痛让她额角青筋一跳,脸色瞬间发白,但她硬是没哼一声,反而将那抹痛楚压进眼底,化作一片更深的阴沉。 她撑着马车残破的边缘,咬牙从破碎的车窗中爬了出来。 脚一落地,她便二话不说,朝着山上那片混乱的战局狂奔而去。 她跑得飞快,穿过那片布满尖锐刺藤的林子时,枝条抽打在脸上,留下道道血痕,她却恍若未觉。 就在不久之前,马车翻下山崖的那一刻,川旋和竹木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两人都曾试图护住楚翊,结果自己却被碎木和飞石砸中,肋骨隐隐作痛,手臂也使不上力。 此刻他们憋着满腔怒火,早就不想再躲再逃,一心只想跟那群黑衣人拼个你死我活。 可再勇猛,终究也只是两个人。 杀了一个,立刻又来两个。 打着打着,体力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川旋的刀法开始出现破绽,脚步踉跄。 竹木的拳势也不复先前凌厉。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招式之间的衔接也变得迟缓,黑衣人抓住空档,频频逼入近身,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他们几乎支撑不住的刹那,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舒窈举着一根粗粝的木棍,从浓密的树影中冲了出来。 她的发丝散乱,眼中布满血丝,脸色冷得如同寒铁。 她刚露面,就看见川旋被一名黑衣人一掌重重拍在胸口。 鲜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她双目赤红,一声怒吼撕裂了山林的寂静:“全都给我——死!” 吼声未落,她已抡起手中的木棍, “少夫人!” 川旋惊得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敢冲上来? 她不赶紧带着大人躲起来,或是去找援兵,跑上来送死干什么? 是嫌这局面还不够乱吗? 敌人这么多,她一个弱女子,就算再拼命又能顶什么用? 可舒窈哪还听得进去这些? 第一棍横扫而出,带着风声呼啸,直接砸中一名黑衣人的侧腰。 那人闷哼一声,蜷缩着半天爬不起来,估计肋骨都断了。 第二棍如出,正中另一名黑衣人的胸口。 第三棍横扫而出,直接砸在一名黑衣人握刀的手腕上。 那柄刀瞬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摔进草丛里。 一棍接一棍,招招狠辣,棍棍到位,凡是有谁敢靠近,不是骨折就是皮开肉绽,轻则吐血倒地,重则当场昏厥。 川旋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 竹木也呆住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这棍子…… 不会真是铁铸的吧? 平日里他们总是暗地里嘀咕,说这位少夫人不过是个花瓶,靠着一张脸和几分小聪明进了云府,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可眼下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她不过是顺手从墙角抄了根普通的木棍,没穿铠甲,没用兵器,就这么随意地乱打几下,居然就把他们兄弟俩缠斗了半炷香时间都没解决的敌人,尽数收拾得服服帖帖? 川旋使劲揉了揉眼,甚至用力眨了几下,怀疑是不是太阳晒得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可眼前那一地呻吟翻滚的黑衣人,还有舒窈站在中间那副冷峻凛然的神情,分明真实得不容置疑。 竹木表面上还算镇定,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如常,可心里早已翻了天。 他脑海里飞速回放着那天的情景。 亲眼看着她从百丈悬崖上跌落,所有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 结果第二天清晨,她却披着晨露,毫发无损地走回了山庄。 那时他就觉得这女人不对劲,不是寻常人。 可今天,这是他头一回真正见她动真格的,那举手投足间的狠厉与果断,竟让他脊背发凉,寒意直透骨髓。 想到过去自己还敢当面顶撞她,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腿都开始发软。 要不是她心软,念在同是下人的份上留了情面,自己坟头的土怕是早就能种出好几茬菜了。 “让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舒窈怒声呵斥,手中木棍再度扬起,砸向一名试图爬起的黑衣人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让你们搞背后偷袭!” 她一脚踢翻另一人,冷眼俯视,“光明正大打不过,就偷偷摸摸放冷箭?算什么本事!” “安安稳稳当个老百姓不行吗?非要玩命!” 她一边骂着,一边将棍子横扫而过,逼得两名还想挣扎的黑衣人抱头蜷缩,“好好种地、过日子,难道不比送命强?” “还有你们背后指使的人,”她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纯粹是闲得发慌,吃饱了撑的,非要惹事生非,搅得四邻不安!今天这笔账,迟早要算!” 舒窈把人全撂倒还不算完,胸中怒火未消,手中棍子继续往下招呼。 哀嚎声此起彼伏,可没人敢反抗,也没人爬得起来。 直到她自己喘了口气,见再无人能动,才总算停下动作,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川旋和竹木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生怕离她太近,沾上点火星子。 谁知道她火气还没消,万一被误伤,那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在舒窈到底没下死手。 她虽然打得狠,但每一棍都避开了要害,留了活口。 毕竟,还有两个人睁着眼看着呢。 川旋和竹木还站在这儿,总得给他们主子一个交代。 打完人,她随手把那根早已布满血迹和裂纹的木棍一扔。 “傻站那儿干嘛?” 她转过身,狠狠瞪了旁边两个呆头鹅一眼,“你们家主子还在山底下躺着呢!难不成还想让他在那儿晒太阳等死?” 一提到楚翊,川旋和竹木立马脸色一沉。 楚翊伤势极重,胸口被利刃贯穿,失血过多,早已昏迷不醒。 再拖下去,别说医治,连呼吸都会停止。 一个飞快地下山接人。 另一个翻身上马。 第155章 狠角色 舒窈则留了下来,冷眼守着这群黑衣人。 地上那帮人疼得直咧嘴,有人想趁机爬走,有人试图悄悄摸向暗器,可刚一动弹,就被舒窈冷冷一瞥吓得僵住。 他们连手都抬不起来,骨头断的断,筋扭的扭,别说反抗,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 舒窈下手是真的狠。 那几名黑衣人疼得在地上打滚,连惨叫都喊不出来。 “看走眼了!这看着傻乎乎的,整天低头不语,走路都慢吞吞的,谁能想到她竟是这种狠角色!” 其中一人咬着牙,满脸惊恐地喃喃自语。 “负责打探的人全是废物,简直是一群饭桶!全被她装傻充愣给骗过去了!” 另一人双手抱着膝盖。 “情报坑人啊!全是情报害的!说什么这少夫人软弱无能,性子温顺,连只鸡都不敢杀!” 他越说越气,额头青筋暴起,“要不是那些话,我们能大摇大摆地冲进来送人头?” 一群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边忍受着钻心的疼痛,一边骂个不停。 有人甚至破口大骂:“那个报信的王八蛋,要是老子能活着出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有种就杀了我!” 一名黑衣人强撑着抬起头。 他声音嘶哑地吼道:“再不说,我就把你藏的事全抖出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傻子,你是装的!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这些人全被废了腿,动都动不了,而舒窈站得笔直,就像在看几只被踩断脊梁的蝼蚁。 与其被抓回去受尽折磨,还不如现在就死个痛快。 舒窈冷笑一声,“你们是被楚家的护卫抓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就算你们现在嚷嚷着说是我动的手,谁能信啊?” 她轻笑着环顾四周,“我一个平日里说话都小声的少夫人,走路都不敢快的娇弱女子,怎么可能独自打倒你们这么多杀手?” 她留下这几个活口,当然早就想好了退路。 她不过是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姑娘,谁会相信她身手不凡? 反正川旋和竹木,都在府中当值,大不了事后把功劳全推给他们就是了。 他们武艺高强,名声在外,没人会怀疑。 “堂堂大男人,输给我一个女人,也不害臊!” 舒窈狠狠地踹了那头领一脚,正中他的侧腰。 他闷哼一声,身体弓起,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要是肯说出背后是谁指使的,我兴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她俯下身,靠近他耳边。 那头领咬紧牙关,脸上肌肉抽搐。 “别白费力气了……我死也不会说!” 舒窈哼了一声,脸上一点不急,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刀身沾着血。 她缓缓抬起刀,刀尖轻轻抵在那头领的小腹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我数三下,”她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还不开口,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割了,让你下半辈子做不成男人。” 黑衣头领脸色刷地变白,嘴唇微微颤抖。 这女人哪里是傻? 根本就是个疯子! 她不仅狠,还懂人心,知道男人最怕的是什么。 舒窈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 她知道哪里最疼,肋骨与腋下交界处轻轻一戳,就能让人痛得全身抽搐。 她知道哪里划一刀会血流不止却死不了人。 她清楚人身上每根骨头长在哪,哪一节脊椎被重击会瘫痪,哪一拳打在太阳穴会导致昏迷。 她更明白哪些器官碰不得。 只要她想,就能让你生不如死地熬上好几天,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那头领扛不住了。 还没等舒窈开始数数,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我说……是……是范夫人让我们来的……” 他声音颤抖,眼神涣散,终于吐出了真相。 “范夫人?” 她眸光如刀,直直盯住那黑衣头领。 “对……她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让我们在路上弄出点‘意外’,好让楚大人回不了京城。” 那头领低下头,声音颤抖,“后来计划没成,才改成别的办法……我们本想劫了马车,逼他改道,可没想到你们警觉得太快……” 他深知若不从实招来,眼前这位女侠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我都说了,女侠能不能放我们一马?” 他双手合十,脸色发白,“我们也是被人雇的,主谋又不是我们……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次吧……” 舒窈冷冷瞥他一眼,“伤了人就想走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谁给你们胆子动朝廷命官?谁给你们权力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你……你自己不是好好的吗?” 那头领咬着嘴唇,“还把我们打成这样,一个个断手断脚的,血都流了不少……你还想怎样啊……我们也是受命行事,不是存心要伤你的……” “我能活着是我命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舒窈冷声打断他,眼中怒火翻腾,“你们动的手,难道就凭一句‘受命’就能抵消罪责?若人人都这么说,那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她说着,手中长刀一转,用刀背啪啪地拍打他的脸颊,“把范吴氏给的银票交出来!一两都不能少!” 现在他们是砧板上的肉,被彻底制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黑衣头领哆哆嗦嗦,伸手从腰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 “才二百两?” 舒窈接过银票,粗略一数,眉头立刻皱起,“说好五百两,怎么只剩这点?剩下的呢?别跟我耍花样!” “说好了……事成之后才给剩下的……”他小声回,头都不敢抬,“范夫人说,先付一半作定金,等楚大人真的回不了京城,再把另外三百两给我们……我们……我们真没多拿一分……” “行。” 舒窈冷笑一声,将银票仔细叠好,塞进自己怀中,“剩下的我亲自去找她要!她一个深宅妇人,竟敢勾结匪徒,谋害朝廷官员,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黑衣头领一看银票全被收走,心里竟莫名一松。 他小心翼翼抬头,试探着问:“钱都给你了,这事是不是就算了?我们也没伤到您,人也抓到了……要不,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 第156章 敢伤我男人! “你放心,只要放了我们,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 另一名黑衣人连忙附和,举起右手发誓,“要是泄露半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绝不敢连累女侠!” 舒窈冷笑着摇头,“赃款当然得没收,这是规矩。江湖上有江湖的道,官府有官府的法,你们既犯了事,就得认罚。银子是赃物,不交出来,难道还要留着继续害人?” “可你们伤了我男人,这笔账怎么算?” 她话音未落,忽然语气一沉,“我男人可是朝廷官员,正奉旨回京述职。你们这是劫杀命官,形同造反!知道该判什么罪吗?” 楚翊被竹木背着上山时,正听见舒窈喊他“我男人”。 他靠在竹木肩头,脸色苍白,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先是一愣。 这小丫头…… 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称呼他。 她是真的…… 把自己当一家人了。 “你想赔多少银子?” 黑衣头领颤声问,“我们可以再凑一些……只要您肯放过我们……” “这事能用钱解决吗?” 舒窈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他踹得往后滑出半尺。 “我男人可是朝廷官员,奉皇命行事,你们竟敢在路上设伏,意图谋杀,这是死罪!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现在还敢谈钱?” 一听要送官,几个黑衣人脸色霎时间煞白如纸。 真进了大牢,他们肯定活不成。 他们只是受雇动手,哪里想到会牵扯到朝廷命官,甚至可能被判斩首? “阿窈……”楚翊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他虽伤重,可脑子却异常清楚,他知道舒窈性子烈。 竹木立刻会意,小心翼翼扶他在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安置好后,竹木悄悄退到一边,默默守着,一句话也不说。 舒窈听到他的声音,身子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刀身上还沾着血迹。 她赶紧将刀甩开,远远扔到草丛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她转过身,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其实都是川旋和竹木抓的人,计划也是他们定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来帮忙看看情况的……真的……” 她越解释,越是语无伦次,不敢直视楚翊的双眼。 她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楚翊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却没有当场揭穿她的谎言。 他只是轻轻朝她招了招手,动作不急不缓,“这些人都不是善类,你离他们远点。” 黑衣人全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整齐地跪成一排。 这算什么事啊! 舒窈抿了抿唇,指尖微微颤抖,终究没有反驳。 她轻轻应了声:“嗯。” 随后低着头,一步一步乖乖地走回楚翊身旁。 楚翊此时浑身是伤,衣服早已破碎不堪,肩胛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血染红的肌肤。 可即便如此,那副俊得不像话的长相,还有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半点没被压下去。 舒窈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头上的伤口看。 血已经止住了。 应该是竹木提前给他处理过,简单包扎了一下。 她记得竹木总是随身带着药箱。 若非及时包扎,这一击足以让他当场昏厥。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竹木抱拳,双膝微曲。 他站在楚翊身侧半步距离,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一众黑衣人。 他等楚翊发话,等一个明确的指令。 楚翊沉默一会儿,双眸低垂,仿佛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你们想不想活?” 黑衣人齐刷刷点头。 有人甚至跪得更直了些,额头几乎贴地。 谁不想活着呢?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哪怕此刻跪在这里的是刺客,是死士,他们也依旧贪恋这世上最后一口呼吸。 “我给你们个机会,能将功补过,你们听不听?” 楚翊语气平静,语调平缓。 他说得像是在谈一笔交易,而不是赦免死罪。 “全听大人安排!” 带头的黑衣人抬起头。 他额角有道旧疤,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抽搐。 他连说话都学着文雅起来,生怕一句粗话惹怒了眼前这位主子。 “你们说,是范夫人指使你们来杀我,有证据吗?” 楚翊眯了眯眼,声音冷了几分。 那人想了想,额角渗出细汗。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乌木牌子,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绸布小包。 打开后,是一根金丝缠绕的玉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联络的是范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主子本人没露面。但我趁乱从她发上抽了根簪子,偷偷留了下来。” “这簪子是琉璃阁的手工,每款只做一件,账本上都记着呢。我认得这工艺,三年前替人办差时见过一回,掌柜亲口说,绝不重样。” 不得不说,这人干这行久了,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他知道主子们翻脸无情,一旦事败,手下就是替罪羊。 所以早就学会留一手,万一哪天出事,至少手里有东西能保命。 楚翊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抚过那凤凰纹路,又翻来覆去看了看。 那是琉璃阁独有的标记,只有内行人才认得。 “竹木,让他们写个字据,一个一个按手印。” 楚翊冷冷道,将簪子递还给竹木,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江湖险恶,空口白话没用,他要的是真凭实据,是能钉死范夫人的铁证。 “大人,要报官吗?” 竹木接过簪子,小心收好,随即低声请示。 他知道官府难缠,一旦牵扯进来,恐怕节外生枝。 楚翊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却不带半分温度。 “家务事罢了。闹上公堂,让外人看热闹?没这个必要。” 他抬眸望向远处府邸的灯火,语气淡漠,“既然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找正主算账就行。” 至于这些黑衣人,手上的人命肯定不少。 光是看他们出手狠辣的模样,就知道绝非寻常江湖人。 这种人,平日里不是杀人灭口,就是替人办见不得光的勾当。 死在他们手下的冤魂,怕是早已数不清了。 只要他楚翊放出一点风声,说这伙人曾在药王谷附近出没,又刺杀朝廷命官,还怕没人顺着线索找上门来? 第157章 敌暗我明 江湖上有仇必报的人多的是,自会有更狠的角色来清算这笔账。 让别人替你流血,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黑衣人一听楚翊说不报官,差点当场哭出来。 原本以为这次栽了,必死无疑。 可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如此宽宏大量,非但没把他们交给官府治罪,甚至连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这些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早已习惯了背叛与杀戮,却从未被人以德报怨过。 而眼前这位楚少卿,简直是活菩萨降世! 他们真是瞎了眼,竟敢对这么好心的人下手! 早知如此,哪怕被人打断腿,也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谢大人开恩!” 有人颤抖着声音磕头。 “谢谢大人留我们一条命!” 另一个黑衣人眼眶通红。 楚翊懒得搭理他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了抬手。 可那帮人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愿走,而是实在走不了。 刚才那一顿揍,下手极重。 骨头虽没断,但连爬都爬不动。 有的人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手一软,又跌了回去。 他们只能望着楚翊的背影,连一句多话都不敢说。 …… 檀神医一听说楚翊和舒窈在路上被人袭击,连饭都没吃完,撂下筷子就冲出了屋子。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徒弟:“药箱!快!把我的药箱拿来!” 声音急得发颤。 拎起药箱后,一步一颠地往山下赶。 药王谷山路陡峭,走不快,可脚下一刻也不敢停。 檀神医用银针稳住他体内紊乱的气血,又敷上特制的化瘀膏药,最后喂了一剂安神汤。 一番救治后,确认楚翊呼吸平稳、脉象回升,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黑了吗?” 楚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却把在场的人都问愣了。 屋里点着油灯,窗外月色清朗,分明是傍晚刚过。 舒窈心里猛地一紧,她知道,楚翊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除非……他根本看不见这光亮。 “老檀,快看看他眼睛!” 舒窈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都在抖。 檀神医立刻上前,神情凝重。 他一手轻轻扒开楚翊的左眼皮,另一只手迅速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手灯,在他瞳孔前来回晃动。 半晌,他才收回手,叹了口气,点点头:“脑袋撞得不轻,外力冲击导致视神经受压。可能暂时看不见,过几天再看情况。” “只是暂时的?” 舒窈咬着牙,死死盯着檀神医的脸,生怕听错一个字。 虽然知道檀神医医术通神,可这话一旦说错,就是一辈子的事。 “你怀疑我的本事?” 檀神医猛地转头瞪眼,花白的胡子都气得一抖一抖,“我行医六十载,这点判断还能出错?” “哪敢啊!” 舒窈赶紧赔笑,双手连摆,“您可是连神志都能唤醒的人。这点小问题,对您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却僵得很,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 他知道檀神医说得没错,可那是楚翊啊。 是陪他走过最暗岁月的人,是他不能失去的依靠。 檀神医拄着拐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两人:“也就我治得了他。换别人来,怕是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你们是打算在这药王谷多住几天,还是打算带我一起回京城?” 他在山上待够了,早想换个地方散散心。 “你还愿意跟我们下山?” 舒窈有点惊讶。 毕竟之前她曾好言相劝,想让对方一同下山换换环境,结果却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檀神医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炊烟,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片刻后,他才微微一笑,补充道:“人嘛,总不能一辈子困在一棵树上,也该换片林子看看。” 常言说得好,由奢入俭难。 等他尝了小药童做的早饭后,肠子都悔青了。 檀神医只勉强咽下两口,便放下筷子,默默叹了口气。 他心想,早知道这般难以下咽,当初何必急着下山? 因为楚翊需静养至少半月,不可长途跋涉,更忌风吹日晒。 原定五日后启程的计划,不得不推迟。 为了不让楚夫人太担心,楚翊让舒窈帮忙代笔,写了一封信给她。 若让她知道他在外地遭人暗算,性命堪忧,只怕人未回京,她已在家中急出病来。 所以,信中务必只道事务繁忙,尚需逗留。 只字没提被人刺杀的事,反而反复叮嘱,说他不在京的这段时间,一定要管好下人。 特别要盯紧楚遥和楚跃两个孩子,出门必须有人跟着。 他深知,敌暗我明,若对方心狠手辣,极有可能迁怒家眷。 楚翊觉得范吴氏既然敢对他动手,说不定也会打楚家其他人主意。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刺客悄无声息潜入房间的场景,若非舒窈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范吴氏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因一次失败便轻易罢手。 他身在千里之外,若家中出事,来不及应对。 “最后再加一句,”楚翊口述,“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派人去杨柳巷找一个叫窦老三的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窦老三是他早年安插在民间的一枚暗棋,行事低调,但耳目极广,京城大小事无不知晓。 舒窈一边听,一边认真写下。 她特意模仿楚翊的笔迹,写得格外仔细。 根本看不出这是别人代写的。 信写完后,舒窈等墨干了,便仔细封好,交给竹木。 竹木是楚翊最信任的贴身随从,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无论是传递机密,还是护送家眷,他总能完成得滴水不漏。 竹木将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藏在怀中,确保万无一失。 “顺道把这些怡州带回来的土产也一并带回去。” 舒窈又补充了一句。 她指了指角落里几个麻布包裹,里面装着怡州特产的红枣、风干鹿肉和几罐草药膏。 这些东西虽不贵重,却是楚夫人平日喜爱的小物。 “明白。” 竹木抱拳领命,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楚翊眼睛还在用药,行动不便,这几天舒窈表现得特别老实,一直守在他身边。 她安静地坐在榻边的小凳上,目光始终落在楚翊身上。 第158章 治疗 喂他吃饭、换药,帮他按穴位,一点怨言都没有,也从不喊累。 夜深人静时,她依旧守在灯下,确认他睡得安稳。 当然,她偶尔也会闹点小脾气。 比如趁他睡着时,拿毛笔在他脸上涂涂画画,有时画个小胡子,有时还添上两撇八字眉,甚至在他额头上画一朵小花。 每到这时候,楚翊总是笑着摇头,轻声说一句:“调皮。” 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仿佛她的胡闹,是他枯燥治疗中的一抹亮色。 这天,檀神医给楚翊扎完针。 药童端着两个热乎的药包走了进来。 “这是我刚配的新药,”檀神医接过药包,仔细嗅了嗅,似在确认药性,“每天敷够半个时辰,不可中断。” 为了早点治好楚翊的眼睛,檀神医已经换了好几版方子。 针灸、喝药、敷包、泡药浴轮着来,每一味药都亲自调配,生怕出半点差错。 最开始楚翊眼前一片黑,无论睁眼闭眼,都是一片虚无。 才过了两天,他已经能感觉到光了,虽然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亮影。 虽然看东西还是模糊不清,但比起彻底失明,已经是大进步。 “这回要敷一个时辰,躺下吧。” 檀神医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军令。 楚翊一向配合,从不抱怨,听话地躺上软榻。 檀神医确认合适,才把两个药包分别盖在他眼睛上。 “敷药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他提前提醒,“药性初入,或有刺痛、灼热之感,皆属正常,不必惊慌。” “小舒,你守着,要是有突发状况,马上来找我。” 他转向舒窈,眼神严肃。 为治这病,檀神医熬了好几个通宵,昨夜更是整宿未眠,反复试验药量配比。 刚歇下来,自然得回去补觉,不然手一抖,下针就可能出错。 舒窈送走檀神医后,轻轻关上房门,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榻边。 “药包温度还好吗?” 她轻声问。 “现在是什么感觉?” 声音更柔了些,像是怕吓到什么。 她准备每隔十分钟问一次,等檀神医来后能第一时间汇报变化。 楚翊闭着眼认真体会。 “眼睛有点发热,”他缓缓开口,“还带点刺刺的痛,像是有细针在皮肤上轻轻扎。” 舒窈点点头,赶紧记下来:“发热,刺痛。” 她写完抬头,见楚翊的眉头确实松了些,这才略略安心。 等得无聊,药包还剩大半时辰。 她主动说要给楚翊讲个故事,当睡前消遣。 “从前有位国王,他和王后有个漂亮的女儿。可惜王后体弱多病,生下公主没几年,便在一个冬夜里离世。国王悲痛欲绝,整日望着王后的画像黯然神伤。” “过了三年,国王终于接受了新的感情,迎娶了一位貌美的新王后。然而,这位新王后的内心却藏着深深的嫉妒。” “新王后悄悄找了个她信得过的侍卫,命令他把那公主带到城外森林,动手后回来复命。那侍卫不敢违抗,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天清晨,侍卫将公主骗出了宫殿。可最终当他看着公主天真无邪的笑脸时,他的心软了。” “他最终没有下手,告诉了公主真相。” “那侍卫回到宫殿后,谎称已经完成任务。” “新王后以为威胁没了,整日在镜前自顾自盼,觉得自己才是这王国里最美的存在。” “可没过多久,一些传言引起王后的怀疑。她拷问侍卫,得知公主不但没死,还逃到了远方。王后气得砸碎了所有镜子,发誓要亲手了结这个眼中钉。” “于是,她扮成一个乡下妇人,一路打听,终于查到公主下落。她藏身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靠村民接济勉强维生。” 楚翊听得入神,但有个地方想不明白:“就因为公主比她好看,就要杀人?这也太荒唐了吧?” “当然啊,”舒窈解释,“女人要是妒忌起来,可是很吓人的!” “王后住在宫里,守卫森严,怎么可能偷偷跑出城去?难道没人发现她不见了?” 楚翊皱着眉头追问。 “想害公主的方法多的是,干嘛非要自己动手?亲自冒险出门,万一暴露身份,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接连指出了好几个说不通的地方。 舒窈一时语塞,捏着衣角,皱着眉头说:“我只是在讲故事,又不是写史书,哪里需要那么较真!稍微松一点也不影响结局!” 楚翊却仍不肯放过。 “这故事,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在民间传说里见过?” “我现编的。” 舒窈干脆地说,“你要是再问东问西,我就讲不下去了。你还想不想听后文了?” “行行行,你说吧。” 楚翊见她真有点生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舒窈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公主一路逃亡,好几次差点倒在路边。后来,她在一个乡下小村子安顿下来,靠帮村民洗衣、织布换口饭吃。” “她在那里认识了七个樵夫,他们白天一块上山打猎,傍晚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吃饭,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快活。” “有一天,邻国的王子率随从出巡,路过这个村子。他骑着白马,气质儒雅。当他看到正在溪边采花的公主时,顿时被她的容貌和气质吸引。” “王子执意要娶她回家,村民们舍不得她走,七个伙伴更是难过得整夜没睡。可公主想着或许能揭开真相,便含泪答应了。” “这时狠心的王后找上门来。她听说公主被王子带回了宫,怒火中烧,伪装成一位卖果老妇,进了王宫花园。” “她趁公主独自散步时靠近,将一颗苹果交到公主手中。公主见她神色和蔼,毫无防备,便笑着浅尝了一口。” “就在她咽下的瞬间,双膝一软,倒在地上。那果子果然涂了剧毒!王后冷冷俯视着她。” 楚翊实在忍不住,插嘴道:“明知道那个继母心狠手辣,之前还派人杀她,公主怎么还会吃她给的东西?” “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清?” 舒窈翻了个白眼,“我刚才说了,王后是乔装打扮过的。公主哪会想到,那个看似无害的陌生人,竟是曾经想杀她的继母!” “长得漂亮却脑子糊涂,活该倒霉。” 第159章 妒妇 楚翊完全没体会到故事的深意,只觉得这公主蠢得不行,简直是自寻死路。 舒窈气得双手叉腰,差点就不想再继续讲下去了。 她原本只是想随便编个故事应付一下,可楚翊偏偏追问个不停,这让她更加烦躁。 看到她真的不高兴了,楚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话太多,惹得她恼了。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 “咳……那后来呢?王后的阴谋被人揭穿了吗?有没有遭到报应?”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 舒窈没好气地回答,“那王子本就见异思迁惯了,根本不在乎什么真情实感。转头就跟王后勾搭上了!两人暗中勾结,最后合伙杀了公主和她的七个朋友,一个都没放过。” “从那以后,王子篡位当上了新国王,他还娶了邻国的王后,两个人日夜笙歌,过得逍遥快活,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舒窈根本没有读过什么真正的童话故事,也不相信那些美好结局。 在她看来,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善有善报不过是骗小孩的谎言。 楚翊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一个正义战胜邪恶、王子救公主的经典桥段,没想到却被塞了一肚子阴暗扭曲的剧情。 至少在大周,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楚翊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怀疑舒窈是不是故意编出来气他的。 范府。 范吴氏等了整整两天,始终没等到回信。 她坐在堂屋的主位上,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娘,您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瞿夫人脸色不大好看,瞿家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婆媳关系早已僵如冰霜。 今早给婆婆请安,却说她娘家不帮衬,连累夫家丢脸,足足罚跪了一个时辰。 范吴氏朝身边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心领神会,轻轻退下,顺手将门关上。 “你之前说要给你弟弟谋个官职,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在范吴氏心里,儿子永远比女儿重要,她只关心范家的香火延续。 瞿夫人抿了抿嘴,低声道:“娘,您光想着弟弟的事,都不问问女儿过得好不好吗?我在瞿家,日日受气,您难道一点都不心疼?” “你在夫家吃穿不愁,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范吴氏避开了女儿的目光,随口应付道,“倒是你弟弟,眼看年纪一天天大了,再不谋个前程,迟早成个废人。你爹又是个没用的,我只能指望你了。” “这事现在没希望。” 瞿夫人语气冷了下来。 她曾拼尽全力想为娘家出一份力,可如今,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如何能帮弟弟谋出路? “你夫君好歹是个三品侍郎,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 范吴氏语气立刻沉了。 瞿夫人咬了咬牙,终究没敢说出实话——她已经好久没见着夫君了。 前阵子,瞿侍郎刚纳了个妾进门,还是正经抬进府的。 瞿夫人知道后大吵大闹,一怒之下甚至抓花了夫君的脸。 结果被婆婆狠狠训斥了一顿。 老夫人声音冷得像冰:“季氏!你这个妒妇!” “不过纳个妾,你至于吗?脸色难看成这样,还敢对自家夫君动手?真是无法无天了!” 老夫人厉声喝道,“要是当不好这侍郎夫人,就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邓老夫人平时一向和善,从没说过这么狠的话。 瞿夫人一听,脸都白了。 要搁以前,她肯定不依不饶,哭闹到底。 可现在她在瞿家地位不比从前,连下人都敢对她爱答不理。 她根本不敢硬气,生怕连累娘家。 那小妾懂得察言观色,端茶递水从不怠慢。 不过半月,便已牢牢抓住了瞿侍郎的心。 瞿侍郎早就对她没了兴趣,别说同房,就连她院子都没踏进过一步。 她就算想为弟弟求点事,也得见着人才行啊。 如今连面都见不着,如何开口? 见她低着头不吭声,范吴氏忍不住开口:“云儿,你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你当姐姐的,不拉一把,谁拉他?” 瞿夫人本来心里就憋屈,如今回娘家还得听母亲唠叨。 她鼻子一酸:“你以为我不想帮?可瞿家的事轮得到我做主吗?如今我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范吴氏满脸不信:“你和女婿不是夫妻一条心?你让他帮个忙,难道他还敢不听?” 瞿夫人声音断断续续:“他……他现在心里全是那个新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说什么?” 范吴氏猛地站起来,手扶桌角才没跌倒,声音都抖了。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是说他纳妾了?怎么不早说!” 瞿夫人扑进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断断续续地把瞿侍郎娶妾的事说了出来,字字带泪。 范吴氏气得直拍大腿。 “当初他上门提亲,说什么一辈子只娶你一个,如今倒好,转眼就纳了妾?” 一句句承诺随风飘散,再也作不得数。 瞿夫人心里又酸又苦:“男人啊,都是这样!新鲜劲儿一过,避之唯恐不及。” 刚成婚那几年,夫妻二人你侬我侬,过得那是甜到心坎里去了。 那时候,瞿侍郎身边除了两个伺候起居的贴身丫鬟,再没有别的女人。 谁曾想,如今孩子都快到议亲的年纪了,他反倒突然动了心思,还是身份体面的贵妾。 她心里乱成一团。 这种贵妾,身份不比寻常妾室,背后往往有家族势力支撑。 若是生下儿子,其子嗣地位仅次于嫡子,极有可能分走家产,甚至动摇嫡子继承之位。 范吴氏听得火冒三丈:“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当初若不是娘家帮衬,他哪有今日的前程?” “娘……”瞿夫人扑跪到范吴氏膝前,“你一定要帮我啊……想办法把那狐狸精给除掉……” 范吴氏一字一句地问:“你在那小妾的院子里,安人了吗?” 瞿夫人茫然地摇头,“我……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范吴氏斥道:“你真是蠢到家了!那女人既然能被瞿侍郎看上,岂是简单角色?等她在府里扎下根,你还怎么压得住她?” “可现在管家权在二房手里……我没机会……” 瞿夫人声音越说越小。 第160章 你是不想活了?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窝囊女儿!” 范吴氏气得戳了戳她脑门,“二夫人管账是真,难道她还能管到你屋里头的事?你连这点都分不清?” “你回去之后……” 范吴氏低声叮嘱,“立刻挑两个丫头,安插进新房的差事里。再把她原来的洒扫婆子、贴身嬷嬷换了,要选信得过的。” 瞿夫人连连点头,“娘,我懂了……我这就回去办……一步步来。” “还有琅儿的婚事,你也得抓紧。” 范吴氏这辈子都被范老爷宠着,自然也希望女儿在婆家有底气。 瞿侍郎现在靠不住了,当务之急是稳住孩子的前程。 可问题是,瞿君亦还没成亲呢,就让府里的丫头怀了孩子。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哪家大户肯把闺女嫁进来? 婚事就这么拖着,一直定不下来。 “你不是常去秦王府走动吗?只要动点心思,还愁他娶不到高门闺秀?” 正经提亲走不通,就不能换个路子? 只要两人有了私情,那女方家就算再不愿意,也得低头答应。 被母亲提醒,瞿夫人一下子开了窍。 秦王妃膝下有两个嫡出的女儿,一个十二,一个十四,尚未议亲。 若能与秦王府搭上亲事,不仅能遮住琅儿的丑闻,还能为瞿家攀上权贵之门。 母女俩在屋里密谈了好一阵。 瞿夫人一回府,立刻吩咐备上厚礼,派人送往秦王府。 她特地叮嘱,一定要亲手交给秦王妃身边的掌事姑姑,。 近来她的名声不太好,秦王妃已经很久没请她过去了。 送点东西打点一下,才能重新搭上线。 瞿夫人心里清楚,礼轻了没用,重了又怕惹人怀疑。 秦王妃收了礼,不好推辞,果然没过几天就给瞿家下了请帖。 嬷嬷捧着帖子回来时,瞿夫人知道,自己的路子走对了。 那晚的密谈中,范吴氏提到一位秦王府的远房表小姐,生得清秀,性子温婉,若略施手段,便可成事。 等她想起来,想找女儿再商对策时,楚翊找上门来了。 他大步踏入厅中,连通报都未等。 府中下人吓得不敢出声,只远远望着。 范老爷盯着手里那份认罪书,站起来半晌未动。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范老爷是不认识字吗?” 楚翊冷冷顶了回去。 他一字一句道:“这认罪书上有你的亲笔签名,更有三名证人画押作证。你以为,这只是儿戏?” 范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料到这个外孙竟敢这么不留情面。 他声音发颤:“贼人胡说八道,你也信?这种没影的事,我范家绝不认!”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抵赖不了。” 楚翊将茶盏放回桌面,才淡淡开口:“我不去报官,已经是给你们范家留了几分脸面了。” “你要再拿不出像样的交代,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范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圆睁。 然而,他终究不敢发作。 楚翊压根不认他这个所谓的外祖父。 “你……你到底想怎样?” 范老爷重重地跌坐回椅上。 “刺杀朝廷命官,按律当斩,株连九族。范老爷不会不知道吧?” “你还真想让她抵命?” 范老爷眼中满是惊怒。 他对范吴氏,确实是动了真心的。 “怎么?舍不得?” 楚翊冷笑一声。 “她好歹是我夫人,是你名正言顺的长辈!” 范老爷声音颤抖,“你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世人戳你脊梁骨?” “范老爷怕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楚翊抬起头,目光直视对方,“我外祖母早在我娘出生没多久就病故了,你口中的夫人,不过是后来的继室,与我母家毫无瓜葛。” 他连范老爷这个所谓的外祖父都不认,又怎会承认那个靠着裙带关系才爬上主母之位的范吴氏? “你……你!” 范老爷气得脸色涨红,却拿不出一句话能压住对方。 “她就算有错,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非得逼她去死才罢休?”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 旁边扮成小厮模样的舒窈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什么叫活得好好的? 楚翊这条命,是檀神医连续施针七日,才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当初那惨状,舒窈至今想起来都心头发疼。 舒窈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抓住范老爷的衣领,另一只手将他按在桌面上。 “我若把你打得半死,再跟你说声对不起,你乐意吗?” “你……你敢动我!” 范老爷惊怒交加,双手拼命挣扎,“你一个下人,竟敢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 范府下人立刻冲上来,手中棍棒还未举起,脸上已现狠厉之色。 楚翊带来的护卫拦了下来。 那些护卫站成一排如同铜墙铁壁。 “敢动少夫人一根手指,你是不想活了?” 护卫头领冷声呵斥,透着森然杀意。 那几个下人脸色瞬间煞白,纷纷后退。 “你们喊她什么?” 范老爷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震惊。 他上下打量了舒窈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你不是楚家那个傻姑娘?” 那个传闻中痴痴傻傻的楚家嫡女,怎会出现在这里? 还如此镇定自若,甚至……凶狠? “对呀!” 舒窈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傻子发起飙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范老爷您可得忍着点儿啊。” 她手上狠狠一压,扣住范老爷肩胛骨下方的穴位。 那地方正是软筋所在,稍一施压,便如万针穿骨。 范老爷疼得脸色发青,他双手死死抠住桌面。 “楚翊!快管管她!” 他嘶吼道,声音带着哭腔。 他堂堂范家家主,富甲一方,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楚翊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阿窈就这脾气,我劝不动。” “你——”范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竟连自己的女婿都不听使唤了! “哎哟疼疼疼!” 范老爷刚想挣扎着撑起身子,舒窈立马又把他摁了回去。 他腰背酸麻,没撑多久,整个人就蔫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得看您舍不舍得下本钱了。” 楚翊朝舒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松手。 毕竟要是范老爷真出了事,舒窈难免要受到追责。 第161章 怕死的货 他舍不得让她沾上麻烦。 舒窈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还没玩够呢……” 范老爷一得自由,立刻扑在桌上,大口大口喘气。 这丫头娇小的身子,哪来这般恐怖的力气? 这时候他也看明白了——楚翊这是铁了心,不打算放过吴氏。 他们今日上门,绝非为了一时泄愤,而是早有预谋。 可吴氏到底是跟他多年的妻子,正房太太,为他操持家业多年,他怎么也得保住她一条命。 “回去我就收回她的管家权,把她关在院子里反省。”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甘与妥协,“每日不得出门一步。这……这总行了吧?” “哟?就这?” 舒窈翻了个白眼,“犯了这么大的错,就关几天禁闭?这也叫惩罚?真是笑话了。” “男人们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范老爷脸色涨红,气得胡子直抖,“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成何体统!” “男人了得起啊?” 舒窈冷笑一声,“不就是下面多了块肉?别以为穿了身官袍就能装得高高在上,还不是一堆骨头裹着张皮?” “生你下来的不是女人?难道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你大逆不道!简直无法无天!” 范老爷被她两句话顶得喘不过气来,“反了!反了!这等女子,留不得!” 话音未落,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喉咙一甜,直接喷出一口鲜红的血。 舒窈见状,立马蹦到一边,躲开了飞溅的血迹。 啧,还好闪得快,不然一身都是血,多晦气。 她皱了皱眉,低头确认没被沾上,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嘀咕着:这老头也太不经骂了,说几句就吐血,是不是早就身子不行了? 楚翊静静地靠在椅子上,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戏。 “老爷!” 一名仆妇率先反应过来,脸都吓白了。 “快来人!老爷吐血了!快叫大夫!快啊!” 范家下人顿时乱作一团,大惊失色。 “再多说一个字,舌头就别想要了。” 川旋和竹木同时拔剑出鞘,剑锋抵在两名尖叫下人的脖子上。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果然,全都是怕死的货。 舒窈心中冷笑:平日里耀武扬威,真遇上狠角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范老爷瘫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才缓过一点劲儿,手指哆嗦着指向楚翊:“楚翊……你纵着这个疯丫头……当众羞辱朝廷命官……这笔账……我记住了!迟早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范老爷说话可得凭证据。” 楚翊终于动了,站起身来,眼神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你们谁亲眼看见楚某纵容她辱骂朝廷命官?有谁站出来指证?” 那眼神如冰,所过之处,那些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楚翊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官居四品,手握密探之权,连三品大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而他们家老爷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还是个闲职,连实权都捞不着。 谁硬谁软,脑子清楚的都明白。 范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死死瞪着楚翊,声音嘶哑地吼道:“楚翊!别以为你当了官就能骑到我头上!我范家虽然现在落魄了些,可门第根基还在!今天这仇,我早晚十倍奉还!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舒窈听了,眉头一挑,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沫,正落在范老爷的靴尖前。 她双手叉腰,冷冷道:“都快进棺材的人了,全靠药汤子撑着。你还想十倍奉还?能活到明天再说大话吧!别到时候话没说完,人先歪了!” 范老爷原本就怒火攻心,听了这话更是眼前一黑。 他瞪着舒窈,张了半天嘴,却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随即整个人一歪,瘫倒在太师椅上,嘴角抽搐,竟是当场中风了。 仆人们慌忙上前搀扶,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起来。 被人抬走时,他的脸已经歪斜得不成样子,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范吴氏吓得魂飞魄散,她一边哭喊,一边急令下人去请大夫。 不多时,城里最有名的老郎中被请来,搭脉片刻,便摇头叹气,一脸无奈地站起身:“夫人,恕老朽无能。范老爷这病,非寻常汤药可治。心火上炎,肝风内动,已是中风重症。” 范吴氏听了,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她强撑着站稳,哭着央求:“大夫,您再想想办法!不管什么方子,只要能救他,咱们家砸锅卖铁也认了!” 可那大夫只是摇头,背起药箱匆匆离去,连多留一刻都不敢。 实在没法子,范吴氏只好让人去侍郎府找瞿夫人帮忙,请个御医来瞧病。 可她心知肚明,自家夫君如今既无官职,又无靠山,连朝廷名册都快被除名了,哪还能轻易请动御医? 瞿夫人得知此事,心头一震。 她虽与范家有些嫌隙,但也不忍见范老爷就此撒手人寰。 可她没有诰命在身,平日里连宫门都进不去,更别提召御医了。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家夫君瞿侍郎。 可瞿侍郎近日忙于政务,连家都很少回,面都见不着。 实在无法,瞿夫人只好收拾一番,带着贴身丫鬟亲自跑一趟秦王府。 她一路逢人便求,好话说尽,才终于得以见上秦王妃一面。 她跪在偏殿外的青石阶上,哭诉着范家的变故,言辞恳切,泪如雨下。 秦王妃心下动容,思忖片刻,才点头答应,从王府里请来一位专精内科的老御医,随瞿夫人一同前往范府。 御医仔细为范老爷诊脉,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范老爷年岁不小了,身子早就亏得厉害,这些年养尊处优,运动却少,脾胃失调,本就埋下隐患。这一下情绪波动,直接引发了中风。” 他语气凝重,脸色阴沉,“就算开了药方,按时服用,也只能延缓些时日罢了,难说根治。” 御医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话我已经说得够轻了,实不相瞒,能活三个月,已是上天开恩。” 范吴氏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发黑。 她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162章 范家要完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倒就倒下了……昨天还坐在堂上喝茶,训下人,怎么今天就连话都说不清了……” “本来气血就弱,常年服用补药,反而伤了根本,这次又受了极大的刺激,怒气冲脑,这才引发了中风……” 御医一边写药方,一边低声解释,“往后啊,只能慢慢养着,卧床静养。若是情绪再有波动,怕是连药都来不及救。” 御医说完,提着药箱,脚步沉重地走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这一下变故,把范吴氏彻底打蒙了。 她这辈子的风光,全是靠着范老爷撑起来的。 可如今,家主昏迷,外头风言风语已经开始传了,说范家要完了。 她踉跄着走进佛堂,跪在蒲团上,眼泪一串串砸在地上。 “老爷啊老爷……你要是去了,这偌大的家业,可就散了……康儿的官位还没定下来,你要是倒了,谁还肯抬举他?云儿在婆家也是处处受气……以后谁还能替我们说话?老爷,你不能走啊……” 瞿夫人也在旁边抹着眼泪,她还指望着范老爷去瞿家替她撑腰呢。 最近瞿侍郎新纳的贵妾查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子,府中上下人人争相巴结,连她这个正妻的存在都被忽视了。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那妾室每日例行的请安,竟也特许免了,说是她需要静养。 这不是明摆着让她这个正妻下不来台吗? 她正准备找个机会去闹一场,打算直接闯进瞿侍郎书房,当面质问他的用意。 结果还没开口,范老爷先病倒了。 那一日清晨,府中突然传来消息,说老爷在上朝途中,马车行至半道,突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被紧急抬回了府中。 “爹,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她扑到床前,握着范老爷枯瘦的手。 比起伤心,瞿夫人心里更多的是怒火。 她把当天伺候的下人全叫到院子里。 她板着脸喝问:“昨天是谁跟着老爷出门的?见过什么人?给我老实交代!要是敢撒一句谎,我立刻命人打断你们的腿!” 几个下人脸色发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这位姑奶奶什么脾气,他们可太清楚了。 之前有个丫鬟不小心把她的裙子弄脏,就被她下令活活打死,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尸首都无人敢收。 现在老爷性命垂危,谁不怕? 可那楚少卿他们更惹不起。 楚家虽非顶级权贵,却深得皇帝宠信,楚少卿本人更是兵部要员,权势滔天。 更关键的是,他们手里攥着那封伪造的密信,一旦曝光,别说她这个夫人,整个范家都得跟着完蛋。 要是把那天的事抖出去,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父母兄弟也全都会被牵连。 两头一比,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一个随从战战兢兢地开口,“老爷说是兵部几位大人约了喝茶谈事……” “半路上,老爷突然觉得头晕没等大夫赶到就倒下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吹了风,身子受不了……” 几人答得一致,半句不提楚少卿的名字。 瞿夫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些人平日里笨嘴拙舌,怎么今日反倒对答如流? 她逐一扫过每张脸,每个人都低头垂目,不敢与她对视。 她气得当场下令:“每人打二十大板!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们长记性为止!” 家丁们立即上前,将那几个下人按倒在地,板子重重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打完还不甘心,她又派了两个最机灵的小厮,乔装成贩夫走卒,悄悄去城中最热闹的茶馆打听消息。 她要听听外面怎么说,有没有人知道老爷出事的真正原因。 结果打听回来的,跟下人说的一模一样。 都说老爷是年事已高,受了风寒,才在路上晕倒,并无其他隐情。 连茶馆说书的老先生讲起这事,也只是摇头叹息:“季大人辛苦半生,也该歇歇了。” “我不信!这事绝对有问题!” 平时看着愣头愣脑的瞿夫人,这次脑子倒转得快。 她隐隐觉得,背后有人在故意遮掩真相,连最百姓都听不到半点风声。 这绝不是巧合,背后另有隐情。 回到侍郎府,瞿夫人总算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夫君。 瞿侍郎刚在外头喝了酒,领口还沾着些许酒渍。 他整个人都倚靠在身旁的小厮肩上,小厮吃力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内院走去。 原是要按往日规矩,将他送去姚姨娘那儿安歇的,姚姨娘温柔体贴,最会哄他开心。 可谁料,半道上却突然被瞿夫人拦住。 “你又想干什么?” 瞿侍郎眯着眼,望向眼前面色憔悴的正妻,心中涌上一丝嫌恶之情。 早知道就该听长辈的话! 当初若是听了父亲的劝,迎娶范若菱那样的嫡女为妻,今日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虽说后来她娘凭着几分手段被抬为正室,可骨子里的市侩却根深蒂固。 如今的瞿夫人,越来越像她那个刻薄狠毒的亲娘,为了争权夺势,连阴私手段都敢使出来。 就为容不下他新纳的小妾姚姨娘,竟偷偷让人往饭菜里掺慢性毒药,险些得逞。 事发之后,证据确凿,她却拒不认账,反倒把所有罪责推给丫鬟,逼得那丫头活活自尽以证清白。 想到这儿,休妻的念头又一次在他心头冒了出来。 为了挽回夫君的心,瞿夫人今日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她本是想借此勾起往日温情,可她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当年清秀娇艳的少女。 如今腰圆体胖,那件原本合身的衣裳如今绷在身上,显得格外滑稽又尴尬。 瞿侍郎一见她这般装嫩的模样,非但没动心,反而胃里一阵翻腾。 他声音满是厌恶与讥讽,“这么大岁数了,穿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那嫌弃的眼神刺进瞿夫人的心里,她瞬间红了眼眶:“你……你以前不是总说我穿这件最好看吗?还说这颜色衬我气色,怎么如今……” “那是年轻时候的事!” 瞿侍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腰比水桶还粗,还打扮成小姑娘?可笑!” 第163章 高人转世 他目光越过她,望向姚姨娘所住的院落方向,“有事说事,别在这儿耽误工夫,她还在等我。” 瞿夫人气得牙根发痒:“又是姚姨娘!你眼里就只有她!别忘了,我才是你瞿家的正室夫人!” 瞿侍郎头疼得厉害,实在不想再与人争执。 “念在你替我生儿育女多年的份上,主母的位置,目前不会轻易换人。但你若再这般不懂分寸……” “瞿德军!” 瞿夫人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你忘了当初的誓言吗?” 她的声音满是心碎,“你曾说要与我白头偕老,此生此世只我一人,绝不纳妾……如今这些话,全成了空谈了吗?” “是你先背信弃义的。” 瞿侍郎语气冰冷,“你忘了那年我病重,你暗中克扣姚姨娘的药钱,险些要了她的命!若非她命大,如今哪还能站在这府里?你口口声声说我负你,自己又做得如何?” “姚姨娘那个贱人!” 瞿夫人咬牙切齿,“她仗着你宠她,处处跟我作对!这些事,你当真全都看不见吗?还是你故意纵容她?” 瞿夫人情绪彻底失控,早已没有了昔日那般贤惠端庄的模样。 瞿侍郎面露不悦,语气严厉:“她年纪小,不过才十六,刚进府没几年,你就不能多让着点儿?你是瞿府的主母,不是市井泼妇!要有正妻的气度!” 他冷笑一声,“整日里只知争宠斗气,弄得府里鸡飞狗跳,你还有哪一点像个当家主母?” “跟楚夫人一比,你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瞿侍郎心知肚明,瞿夫人最恨别人拿她和楚夫人相较。 那楚夫人温婉识礼,治家有方,连外人都赞一声贤良。 偏偏他就要提起,要让她明白,她已失了体面,丢了人心。 自从范老爷中风瘫痪在床,范吴氏忧思成疾,卧床不起。 府中一时风雨飘摇,人人自顾不暇。 楚遥正蹲在炉旁,调试着新做的铜火锅。 听见小丫鬟在外头议论瞿府的风波,舒窈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那口锅。 自从上次在药王谷偶然尝过檀神医做的火锅,那滚烫香辣的滋味总让她意犹未尽。 她心想,求人不如靠自己,干脆做个专用锅,想吃时便能煮上一锅。 楚遥向来手巧,木工、铁艺、机关无所不通,堪称能工巧匠。 舒窈只是随手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样,又说了几句要求。 结果才过一个时辰,楚遥便提着一口黄澄澄的铜锅回来了。 锅身圆润厚重,炉膛设计巧妙。 “这……这也太精致了!” 恰好檀神医闻讯赶来,一见这锅,双眼顿时放光。 他一把抢过去,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口锅比起我那破铁疙瘩,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捧着锅,啧啧感慨,“楚遥啊楚遥,你不去当御用工匠,真是朝廷的损失!” 楚遥被人一夸,顿时手足无措。 舒窈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替他接话:“他意思是,这点小手艺不算什么,没想到还能入您的眼。” “这种锅,还有多的吗?” 见过这么精巧的东西,想到那药王谷用了几十年的旧锅,真是越来越不顺眼。 楚遥点点头,“有的。我一共做了五个,最小的能炖汤,最大的可以烧一整只鸡……还特意加了双层铜壁,散热更均匀。” 檀神医一听,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能送我一个不?就中等大小的,最合适!” “我拿荣养丸跟你换!” 说完,他立马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 “不不不,不用!” 楚遥连忙摆手,“檀神医是贵客,哪能收您东西。您能喜欢,我已经很高兴了……” 就在这时,舒窈却一把接过瓷瓶,顺势把瓷瓶塞进楚遥手里。 “檀神医的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荣养丸更是滋补元气的圣药,收下!” 檀神医被抢了东西也不恼,反而抱着刚到手的铜锅,乐呵呵地笑着。 楚遥一脸茫然,又抬头看了看那口锅,心里嘀咕:不就一口锅嘛,真有那么稀罕? 铜锅一夹好,舒窈立马张罗起来。 她亲自指挥厨房,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唯一可惜的是,吃不到牛羊肉。 牛是耕田的,朝廷明令禁止私自杀牛,违者重罚。 羊又只有北边几个边境城才有,运到京城路途遥远,鲜肉又难保存,这边几乎见不着。 新鲜的菜,新奇的吃法,一顿下来,人人吃得满足。 连平时几乎不吃晚饭的楚夫人,都被这香气勾得破了例。 她只说尝一口,结果一筷子接一筷子,再没停下。 舒窈更别提了,肚子吃得圆圆顾顾。 她轻声嘀咕:“这顿饭,抵得上三天的力气了。” 全府上下,只有楚翊最稳得住。 再香的饭菜,也都只吃到七分饱,从不多食,也不少食。 下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少爷是天生的贵人相,心性沉稳。 连楚夫人也常感叹,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从不让她操心。 可越是这样,舒窈心里就越觉得他神秘。 有时候忍不住想,他该不会是哪个庙里出来的高人转世吧? 否则怎么总是一副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模样? 他不嗜酒,不贪睡,对金钱权势也从不刻意追逐。 就连她偶尔撒个娇,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正盯着楚翊的侧脸发愣,忽然听见他轻声唤她:“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舒窈回过神,脸颊微微一烫。 她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仿佛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亲昵背后藏着什么。 实际上,舒窈是在引导他的步伐。 最近他视力时好时坏,夜晚尤其吃力,甚至分不清明暗与远近。 而他不愿声张,更不愿惊动母亲,只能靠着舒窈引领。 两人配合多时,早已形成默契。 她轻轻一拽,他便知道该左该右;她脚步微顿,他立刻停步。 好在两人平日举动本就亲密,这样的依偎并不显得突兀。 楚夫人一直没看出什么,只当儿子和儿媳感情融洽,心中欣慰。 可那股药味,怎么都盖不住。 每日清晨,楚翊换下的衣物上总残留着淡淡的苦涩气味。 第164章 真是个木头 楚夫人终于沉不住气,把川旋叫了进来。 她坐在堂前,面色平静。 “你实话告诉我,你家主子是不是受伤了?” 川旋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没……没有的事,主子好着呢。” “还敢瞒我?” 楚夫人板起脸,“别当我鼻子不好使!他身上那药味,熏香盖都盖不住!” “前几日我亲自去他房里送茶,一进门就闻见了!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主子的叮嘱犹在耳边,川旋不能把实情全盘托出。 只好含糊地低头说道:“是在马车上……不小心撞了一下……没大碍的。” 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楚夫人还是心疼得不行。 想到儿子一向稳重,不会如此不小心,必是隐瞒了什么。 “伤得重吗?”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川旋低声答道:“檀神医看过,已经好多了,只是还需调养些时日。” 楚夫人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松开。 檀神医医术高明,若是他出手,想必不会有大问题。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行了,下去吧。” 川旋规规矩矩地应了声是,连忙行礼,转身就要退出去。 “等等。这件事,不许告诉你家主子我知道了。” 楚翊瞒她,是怕她操心。 做娘的,谁不希望孩子平安顺遂? 可既然儿子选择隐瞒,她便也装作什么也不晓得。 川旋明白夫人的良苦用心,也懂少爷的固执。 从那天起,楚夫人隔三差五就让人炖些滋补的汤。 都是些名贵药材搭配的方子,党参、黄芪、当归、枸杞,一样不少。 楚翊每日按时喝下,连着几顿,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他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眸光微动。 母亲知道了。 可她不说,他也不揭。 这一碗汤,是关心,也是母子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做的铜锅如今还剩下三口,楚遥一一斟酌送与何人。 其中一口,他命人送去了隔壁金家。 金家与楚家世代交好,金老爷为人宽厚,曾在他父亲重病时出力延请名医,这份情谊他不敢忘。 另一口,则送给了张乐。 张乐是他早年同窗,虽家境贫寒,但为人正直,两人后来一同经营药材生意,彼此扶持。 最后一口,他思来想去,迟迟未决。 府里的长辈、亲戚、幕僚,似乎都不太合适。 铜锅虽好,却不是能轻易登堂入室之物。 直到他想起琉璃阁那位夏掌柜,才终于下了决定。 毕竟夏掌柜曾在他最窘迫的时候出手相助。 那年他初涉商道,被人设计陷害,货品被扣,眼看就要血本无归。 是夏清清暗中周旋,凭借她在商贾之间的声望,替他疏通关系,才让事情得以化解。 她从未索取回报,甚至连提都未提过。 如今他略有成就,总该有所表示。 可他知道,夏掌柜并不缺金银财宝,寻常礼品反而显得俗气。 唯有这铜锅样式新颖,工艺独特,或许能合她的心意。 夏清清收到锅的时候,还真愣了一下。 她正在内堂翻阅账册,忽听外头小丫鬟匆匆进来禀报,说楚府派小厮送了个铜锅来,指名要交到她手上。 她眉头微挑,心下疑惑:楚家哪位?为何送锅? “你说谁送来的?” 她搁下笔,抬眼问道。 “楚府的小厮。” 丫鬟规规矩矩地回道“说是楚家二公子吩咐的,特地送来琉璃阁,请掌柜亲收。” “该不会是阿窈吧?” 她嘴角微扬,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活泼娇俏的小丫头。 舒窈素来喜欢热闹,时常送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若说是她送的,倒也不奇怪。 可转念一想,那丫头若真送礼,必定带几个丫鬟仆妇,敲锣打鼓地来,不会只派个小厮。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丫鬟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说道,“那位小厮不像是丫鬟们常用的仆从。我瞅着,这人以前常跟在楚家二公子身边,似乎是贴身随从。” 楚家二公子——楚遥。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夏清清手中的账册微微一顿,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清俊的脸庞。 她与他见过几次,每次他都极为拘谨,目光从不与她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失礼。 “是他?” 她微微睁大了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这小子每次见她,都像躲瘟神似的,匆匆行礼便走,怎么这回反倒主动送东西来了? 想起上次在醉仙楼,他远远瞧见她身穿男装,误以为是舒窈女扮男装出来玩闹,竟还恭敬地行了个礼,喊了声少夫人。 当时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是个木头!”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可看她唇角上扬的模样,哪里是真嫌弃,分明是觉得这人可爱得紧。 “这锅长得怪有意思的,”她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新奇,“倒是头一回见这等模样,到底是干啥用的?” 锅体呈圆鼎状,中央立着一根铜管,四周分成五格,边缘还有小孔透气。 “说是拿来煮吃的。” 丫鬟连忙解释,“小厮教了用法,炭火放中间的烟管里,火苗不会外窜,四周的格子可以分别放不同食材,互不串味。而且每格都能调成不同汤底,一人吃五种口味,热闹得很。” 她又递上一张蘸料配方,夏清清接过纸条,粗略地扫了眼上面的内容,轻哼了一声:“呵,还挺周到。” 那笔迹清峻挺拔,一看就是出自楚遥之手。 舒窈的字偏柔弱娟秀,虽也工整。 楚翊的字倒是力透纸背,可又太过刚硬。 她合上纸条,轻轻搁在案上,吩咐下人,“去把南边刚运来的那批瓜果拣两筐上等的装好,再备些蜜饯果脯,一并送去楚府。” 楚家家规严,礼数讲究得很。 送礼更是门学问。 她坐在库房前的竹椅上,在纸上划来划去,反复斟酌。 想了半天,她终于敲定。 两筐从南边快马加急运来的新鲜瓜果,最合适不过。 论价钱,不算昂贵。 可如今正值寒冬,北地天寒地冻,草木枯黄,连树叶都冻成了冰片,这瓜果非但少见,简直稀罕得如同珍宝。 “姑娘,您这也太大方了吧?” 贴身丫鬟小浅忍不住嘀咕,“这些果子连知府老爷家都未必能见着几回,您倒好,全送去楚家了,一点儿也没留。” 第165章 少见的好官 夏清清正低头翻看账本,听到这话,笔尖在纸页上轻轻一顿。 她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如水:“楚家,和别的官家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小浅不解,“不都是做官的吗?穿一样的官袍,走一样的衙门,谁还能清高到哪儿去?” “这世上,有人心善,有人心黑,当官的也一样。” 她放下笔,将账本合上,声音不疾不徐,“楚家三代清白持家,从不攀附权贵,也不仗势欺人。手里握着权,却从不滥用。府上规矩严,可对下人从不苛责,逢年过节,常接济孤寡,百姓叩头道谢,他们从不居功。”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最难得的是,他们待人有礼,处事有度。从不装腔作势,也不借势敛财。不像某些人,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 小浅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小楚大人呢?他也这样?” “小楚大人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夏清清重新执起笔,“他脾气耿直,可并非不懂人情世故。该强硬时强硬,该退让时退让。待人接物,极有分寸,从不惹是生非,也不被人挑出错处。” “姑娘您对小楚大人这么夸,真是少见啊!” 小浅瞪大了眼睛。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家小姐平日里提起当官的,向来没什么好话。 统共就分两类——一类是贪官,一类是混官。 就像小姐常骂的那句话:“坐在官位上,屁都不放一个响的,出事了全靠底下人扛,自己倒缩在后面装清高!” 但凡提起哪个权臣贵人,她都没一句好话。 偏偏这小楚大人,倒成了例外。 他名字一出,她的语气立刻便软了下来。 不止一口一个夸。 每逢街坊传来关于楚府的只言片语,她都要细细追问。 若是听见谁对楚大人有微词,她定要站出来替他辩解几句。 “姑娘……”丫鬟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对他动了心思吧?” 话一脱口,她连忙抬手掩唇。 夏清清噗嗤笑了出来。 “胡说什么呢!小楚大人是位清正的好官,我多说两句称赞的话怎么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坦荡,“再说了,他可是阿窈的夫君。我再不懂规矩,也不会去打别人的夫君主意。” 说完,还故意板起脸来瞪了丫鬟一眼。 提到舒窈这位楚家少夫人,丫鬟忽然想起前些天在街坊听来的消息。 “对了,听说楚家请来了药王谷的檀神医。” “几番诊治下来,少夫人的身子眼看着就好了不少。” 这话刚说完,她便察觉到自家小姐的神色微变。 “檀神医?”夏清清猛地抬眼。 “你说的是那位檀神医?” “可不是嘛,”丫鬟连连点头,“就是那位怪脾气,连王公贵族上门都敢轰出门的檀神医。” “听说他性子孤傲得很,寻常人求医,哪怕捧着金山银山也见不到他一面。” “唯有真心向善、德行昭着之人,才能入他法眼。” 夏清清轻哦了一声。 “那他们是怎么请动他的?” “外面都在传,说当年楚将军镇守边城时,救过不少百姓,功德不小。” 丫鬟娓娓道来,“檀神医听说了这事,感念旧情,才破例出山,专程来给少夫人看病。” “据说药王谷本已封谷多年,连天子召请都不肯下山,这一次却是主动启程,一路快马加鞭直入京城。” 檀神医大张旗鼓进京,动静不小。 他乘着一顶青布小轿,由四名灰衣药童护送,自城南而来。 沿途百姓争相围观,街头巷尾人头攒动,皆道是百年难遇的奇事。 他住进楚府的消息,转眼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楚将军……”夏清清微微一怔,眸光微闪,似有思绪飘远。 她低声呢喃:“他曾经守过越城?” “对啊。” 丫鬟以为小姐早就知道,便理所当然地应道。 “虽说朝廷给他安了‘失职’‘违令’这些罪名,可百姓心里都明白,楚将军是冤的。” “那些罪名,不过是权臣构陷,天子听信谗言罢了。” “十年前,越城海盗成群,三天两头登岸抢东西。” 丫鬟说得动容,眼中泛起悲悯,“他们烧杀掳掠,无所不为,老百姓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夜里连门都不敢关。” “就是从楚将军来了之后,才一次次把海盗打退。” “他亲自率兵巡海,布防设伏,哪怕风浪滔天也不退半步。” “他在那儿守了十几年,让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丫鬟轻叹一声,“直到后来被调回京城,越城的老百姓还跪地相送,哭声震天。” “如今提起楚将军,人人仍称一声‘恩公’。” “可人一走,好名声也没落着。海盗卷土重来那次,他拼死抵抗,最后战死沙场。朝廷不但没给抚恤,反倒扣了一堆罪名,连死都不得安宁……” 丫鬟是在越城长大的,小时候常听长辈提起这事。 每逢渔汛时节,老人们围坐在码头边,抽着旱烟,讲起那些风浪中的往事,总会提到楚文霖这个名字。 说他当年如何孤身率兵守城,如何在狂风暴雨中斩杀数十敌寇,又如何在敌众我寡的绝境里死战不退。 不懂的人骂楚文霖临阵脱逃,说是死有余辜。 可真正被救过的人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要是真跑了,怎么可能战到最后一刻,连尸首都找不到? 那天夜里,火光冲天,海风裹挟着浓烟与血腥,他亲自断后,护着百姓登船撤退。 等到最后一艘船离岸时,他早已身中数箭,却仍持枪挺立,挡在码头入口。 没人看见他倒下,也没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 夏清清听得怔住。 半天才缓过神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位楚将军……长什么样?” 丫鬟摇头,“婢子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老人讲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老人们说,他个子很高,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折的枪。眼神凌厉,可对百姓却很温和。每次巡查城防,都会顺手帮人家扛柴、挑水,从不摆将军架子。” 夏清清心口一紧面。 突然,她随手把账本一扔,快步走向床后那扇暗门。 第166章 会是他吗? 门后挂着一幅画,是她请京都最出色的画师,凭记忆画出来的。 那画师曾为皇族画像,笔力精湛,光这一幅画,就耗去了她三个月的积蓄。 画中男子面容清朗,眉目端正,鼻梁高挺。 身披银甲,铠甲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划痕。 这是她心中救命恩人的模样。 其实,那人真正的长相,她早已经记不清了。 那年她才六岁,早已模糊不清。 可为了寻人方便,她特意让画师去掉了胡须,又按自己想象修饰了轮廓,把脸型修得更清俊些,画中人正值壮年,风华正茂。 “会是他吗?” 夏清清心跳加快。 当年她被救下时,不过是个懵懂孩童。 只记得浓烟滚滚,她蜷缩在墙角,直到一双手将她抱起。 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角,而他只低声说了一句:“别怕,我带你走。” 这些年,她为了报答那份恩情,几乎跑遍了天南海北。 有人笑她痴,说一个十年前的将军,早该化作枯骨,何苦执着? 可她从不解释,只是默默前行。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位恩人始终没半点踪影。 “我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呢……” 夏清清喃喃自语,“找不到,说不定……人已经不在了。” 丫鬟站在门外。 她生怕有人贸然闯入,惊扰了屋内的姑娘。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沉稳的叩门声。 原来是去楚府送东西的小厮李富回来了。 丫鬟压低声音禀报:“姑娘,李富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东西送到了?” 夏清清坐在桌旁,语气淡淡的。 李富抱了抱拳,恭敬地回道:“送到了。只是楚夫人非要给钱,我推辞了几次,她执意要给,实在推不过,就收了一两银子意思一下,不敢坏了规矩。”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 夏清清看了那银子一眼,轻轻摆了摆手:“跑腿辛苦了。这钱你拿去,不必上交,给兄弟们买碗茶喝,也算慰劳。” 李富迟疑了一下,“多谢姑娘体恤。” “楚家那边,可说了什么?” 夏清清抬眼看向他。 李富想了想,回道:“楚夫人让我替她向您道谢,说您惦记着她家的事,还特地送来这些东西,实在周到。” 夏清清听了,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笑。 她并不意外。 楚家人一贯如此,表面客气,礼数周全,不得罪谁,也不轻易亲近谁。 李富刚要躬身告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李富。” “明天,你去官衙门口等着。” 夏清清缓缓说道,“要是见到楚家二公子,就请他来阅鹿书肆坐坐。就说……我想与他见一面。” 楚府,外书房 夜色渐深,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人影微动。 楚翊端坐案前,眉宇沉静。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那几个人,都处理好了?” 竹木低着头,双手稳稳地握着墨条,在砚台上缓慢而均匀地研磨着。 “按大人的意思,我把他们的行踪透露给了对头帮派。当天晚上,人就解决了,尸体已沉入城西水道。” “有没有引起怀疑?” 楚翊提笔,笔尖轻轻沾了点墨。 竹木摇头,“我用的是匿名信,笔迹陌生,投递路径绕了三道。官府目前尚无动静,应未察觉与我们有关。” “我混在人堆里,故意把蒙汗药放进他们的饭菜。动手时,对方只以为他们睡死了,没一点防备,没人起疑。” 他做事一向极有章法,从不冒进,也从不轻敌。 他自小在暗卫营中长大,历经数十次任务,从未失手。 楚翊点了点头:“再派人盯着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收手。” 他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知道,药王谷一行虽未惊动朝廷,但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若有人追查,极易牵出更多麻烦。 所以,必须谨慎再谨慎。 等一切尘埃落定,风声彻底平息,才能真正收网。 “是。” 竹木拱手领命。 楚翊在药王谷附近遇袭的事,要是传出去,对他影响不好。 毕竟,他是为公事去的怡州。 大理寺少卿楚翊,身份显赫,掌刑狱要务,一举一动皆在朝堂瞩目之下。 若让人知道他竟在执行公务途中遭人伏击,不仅有损官威,更会让人质疑朝廷的威信。 因此,这件事必须压下去,不能有半点风声走漏。 竹木刚走没多久,川旋提着食盒进了书房。 “夫人惦记您忙,特意让人把饭送来了。” 楚翊离京多日,大理寺的公文堆成山,全等他批阅。 每一份奏报,他都要细读三遍,核对证据,权衡利弊,生怕错判一人,误伤百姓。 这几日,他几乎都在书房熬到深夜才回后院,吃饭自然也在这里。 有时忙到忘了时辰,连炭火熄了都没察觉。 川旋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楚翊合上手头的卷宗,起身去一旁净手。 川旋端来煎好的药,服侍他喝下,这才摆好碗筷。 川旋早习惯了主子的脾性,饭摆好后,便静静退到一旁。 吃完晚饭,楚翊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一点,打算把剩下的几本账本看完再睡。 忽然想起刚才那盘青翠鲜嫩的蔬菜,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种天气,哪来的这么水灵的菜?” 冬日严寒,北地大雪封山,寻常菜蔬早已冻坏,要么靠窖藏,要么从南方运来,价格昂贵不说,也难有如此鲜嫩。 可眼前这盘菜,分明是刚从地里摘下的模样。 川旋想了想,才回话:“是琉璃阁的掌柜送来的谢礼。” 他顿了顿,“二公子前阵子承了夏掌柜几次帮忙,便让人送了口铜锅过去道谢。” “那边也是礼尚往来,派人拉来整整一车的新鲜蔬果。” “夫人觉得不合适,特意让人送去银钱。那边只收了一两,多余的一分没要,全退了回来。” 那一两银子,连车马费都不够。 川旋在府里人缘极好,外号叫“万事通”,府里上上下下没他不知道的事。 他嘴甜,手脚勤快,谁有事找他,他总能三言两语帮着解决。 因此,哪怕是一根针掉进后花园,他也能在半个时辰内知道是谁掉的。 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琉璃阁……夏掌柜……”楚翊眉头微皱,“查查她的底细。” 他一向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第167章 来历不明 这般主动献殷勤,背后若无算计,才真是奇了怪事。 川旋像是早有准备,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叠纸。 他微微躬身,双手恭敬递上,语气平稳:“夏掌柜,姓夏名清清,年十八,江南人氏。五年前独自一人来到京城,以巧手慧心开设了这家琉璃阁,专营精巧首饰。” “短短三年,铺子便红遍全城,名声远扬。” 川旋继续禀报,语气不急不缓,“不仅寻常人家的女子趋之若鹜,就连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也都爱去她那儿挑选首饰。每逢节庆,琉璃阁门前车马盈门,生意兴隆得令人侧目。” “这位夏掌柜不光会做生意,还特别会来事。” 川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又道,“她时常出入高门大户,举止得体,言谈周到,从不惹人厌烦。尤其擅长与各家女眷打交道,无论是府中夫人,还是未出阁的小姐,皆对她礼遇有加,关系处得极是融洽……” 楚翊是大理寺的少卿,执掌刑狱,心思缜密,眼光毒辣。 一听便知,这些不过都是浮于表面的寻常消息,谁都能打听得到,算不得机密。 听着似乎详尽,可细究之下,漏洞百出。 她来京城之前的经历,却几乎是一片空白。 她老家在哪?祖籍何处?父母尚在否? 一概查不到。 就像她是从天上凭空落下一般,毫无踪迹可循。 在楚翊眼里,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本身就值得怀疑。 若仅是寻常商贾,倒也罢了。 可她偏偏还与自家弟弟楚遥走得极近,这份亲近来得突兀,未免令人心生警惕。 “她接近楚遥,到底图个什么?” 楚翊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从未见过夏清清本人,只听母亲与舒窈提过一嘴,说那姑娘伶俐懂事,待人亲和。 眼下看着,她的确未显恶念,举止也无可指摘。 可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人心难测,尤其在京城这种波谲云诡之地,一句笑语背后,或许便藏着刀光。 他不能拿家人冒险。 血浓于水,亲情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底线。 哪怕只有一丝隐患,也必须彻底排除。 “派个人去江南走一趟。” 楚翊抬眸,眼神一冷,“仔细查一查她过去的事。从她出生起,到离乡前的每一日,每一件琐事,都不能遗漏。我要知道她是谁养大的,读过什么书,认识过哪些人,有没有仇家,有没有婚约……全部查个清楚。” 如果她冲着自己来,倒也罢了,说明目标明确,尚可控。 就怕她是冲着家里人来的,图谋不轨,那麻烦就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楚翊便动身去了衙门。 他一身官服整洁,腰佩乌木官带,步履稳健。 楚遥和他一块走。 虽在工部任职,与哥哥不在同一个部门当差。 楚遥和平时一样,穿着朴素的青布袍子,头戴小帽,一手拿着刚买的芝麻烧饼,跟在哥哥后头。 此刻,他的双眼微微出神,脑子里还在琢磨图纸上的船样,那是他近日奉命设计的新式战船。 最近两年,海盗死灰复燃,屡禁不止。 他们驾驶快船,昼伏夜出,频频出没于东南沿海。 烧村抢镇,劫掠粮仓,杀害百姓,坏事做尽。 不少渔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地方官府疲于应付,却始终难以根除。 地方官接二连三地上奏折,痛陈海患之烈,恳请朝廷派兵剿匪。 可多年来,或因兵力不足,或因调度迟缓,始终未能彻底解决。 朝廷虽曾数次遣兵围剿,但海匪狡猾,行踪不定,往往一击即退,藏入茫茫大海,让官军束手无策。 这几月更是变本加厉,气焰愈发嚣张。 他们竟敢连着血洗了好几个县城,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连堂堂知县都被乱刃加身,惨死于衙门之内,连尸首都未能保全。 消息传至京城,举朝震惊。 皇帝震怒,龙颜大变。 当日便召集重臣于御前殿紧急商议。 最终决定,不能再沿用旧法敷衍了事,必须另辟蹊径。 打算照着前朝的法子,专门组建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军,专司剿匪之责。 可建水军哪是小事? 光是造战船这一项,就是个大工程,得砸进去大把银子和人力。 朝廷一旦下旨,工部就必须立刻行动,否则贻误军机,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大齐立国已久,内陆河防尚有旧例可循,可这海上作战,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工部尚书愁得睡不着觉,整天唉声叹气。 他日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茶饭无味,连家人都不敢近身。 他曾向皇帝请旨缓些时日,却被一句“国难当头,岂容拖延”堵了回来。 夜里翻来覆去,不是梦见船沉江底,就是梦见敌军登岸,吓得冷汗淋漓。 头儿都这样,底下的人更别提了。 工匠们日夜轮班,图纸改了又改,材料报了又撤,整个工部衙门乱成一锅粥。 楚遥作为工部的一名工匠,也被这事拖得够呛。 他原本只是负责修缮城楼与府衙的小吏,手艺虽精,却从未参与过如此重大的军务。 可如今,上头一纸调令,他就被划进了战船设计的小组。 首先,战船到底长什么样,谁都没见过。 别说楚遥,连工尚书大人,也从没见过真正的海战战船是何模样。 大齐立国这么多年,从来没打过海战,根本没经验。 如今敌军自海外来犯,战船如巨兽般破浪而至,朝廷才猛然惊觉,连像样的战舰都没有。 该造什么船,用什么材料,全得从头摸索。 怎么练水军,楚遥管不着。 那是兵部与水军提督的事,他一个工匠,只负责把船造出来。 可造战船这活儿,可就落到他头上了。 设计图由他牵头绘制,工料由他核算,若战船不合用,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 上头压得紧,只给三天时间,必须把设计图交出来。 三天?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寻常船只从立项到开建,少说也要两个月,何况是前所未有的战船? 可圣旨已下,工部不敢讨价还价,只得硬着头皮分派任务。 楚遥分到了主设计的位置,名义上是“主事”,实则孤身一人挑大梁。 第168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楚遥本来就是个喜欢做手工的,从小便爱雕木刻舟,家中案头摆满了他亲手做的小船模型。 他会为一个船头的弧度反复推敲,也会为一扇窗的位置斟酌再三。 那些只是他幻想中的玩意儿,根本经不起风浪。 如今要设计的是能冲锋陷阵的真战船,容不得半点想象与儿戏。 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一有空就趴在桌前画图,人都瘦脱了形。 走到官署门口时,楚翊本想嘱咐他几句。 他看见弟弟脸色灰白,心头一阵不忍。 他本想劝他回家休息,明日再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连叫了三声,楚遥都没反应,直愣愣地站在那儿。 “阿遥!” 楚翊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眼神茫然。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了?” 楚翊平时不怎么管弟弟的琐事。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整日忙于刑案,与工部事务毫无交集。 可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楚遥心里藏不住话,立马就把上头交代的任务说了出来。 “三天之内,我要交出战船的设计图……可我根本不知道战船该是什么样!” “我翻遍了工部的图册,查了兵部的战报,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城外的画舫我倒是见过几回,可那只是游船,轻巧华丽,根本不能打仗。” “可上头要的是能破敌、能冲锋、能抗炮的铁甲巨舰,我……我连见都没见过啊……” 原来是公事上的麻烦,楚翊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些。 他略一沉吟,问道:“查过老档案没有?” “书库里的书我也翻了不少。” 楚遥苦笑,“可大多提一句就过去了,说什么‘楼船高十丈,列炮二十门’,可具体尺寸、结构、用料,全都没写清楚。” “有几本倒是提到过船型图样,可年头太久,纸页发黄发脆,字迹模糊,图更是看不清了。” “有的干脆就找不到了,据说当年战火焚毁了不少,剩下的也都残缺不全……” 楚遥说着说着,眉头越拧越紧。 “我……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资料了……” “京城这么多书肆,你去问过吗?” 楚翊提醒道。 “民间书肆,常有野史杂记、外邦游记,说不定有记载海外战船的书册。” “你一直窝在工部查官档,或许反而忽略了市井中的线索。” “书肆?我怎么没想到……”楚遥眼前一亮。 “对啊!民间书肆!那里什么奇书都有,也许真有海外战船的图样!” “我怎么就没想到去外面找找呢?” 话没说完,他拔腿就往城东的阅鹿书肆赶。 连请假这茬都给忘了,只留下楚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轻叹。 他知道这事拖不得,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工部,去把该办的手续办好。 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先做些准备。 毕竟,光靠脑子空想,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那阅鹿书肆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老字号在。 书肆占地极广,整整三层楼,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架。 只要你能想到的,基本都能在里头翻到。 更难得的是,阅鹿书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允许读书人免费借阅。 只要登记姓名籍贯,交一点押金,就能把书带走,期限到了再还回来。 楚遥以前读书时,曾跟几个同窗结伴去过几回。 一开始只是好奇,想看看传说中的阅鹿书肆到底有多壮观。 可一进去,就被那满屋的书香和浩如烟海的书籍吸引住了。 他原本只是陪同学来,没想到自己反倒上瘾了。 后来便隔三差五地独自一人来逛,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天,连饭都忘了吃。 今天也不例外。 他刚踏进书肆,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哎哟,这不是楚二公子吗?可是好久没见您来了!” 掌柜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满脸堆笑。 “前些日子听人说您在工部忙得脚不沾地,果真没空来走动。不过今天怎么有空赏脸了?是不是又要挑什么孤本秘籍?” 早些年,楚家还没如今这般风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时候楚遥年纪尚小,家中供他读书已属不易,哪还有闲钱买书? 为了多读些典籍,他曾主动到这阅鹿书肆来帮忙抄书。 每天清早过来,抄写到傍晚,赚些微薄的工钱贴补家用。 一来二去,他与掌柜熟识起来。 掌柜见他勤快又懂事,从不偷懒,渐渐对他另眼相看,不但免了他的借书押金,还常留他在店内多看一会儿书。 那段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踏实。 如今楚家境况好转,楚遥已无需再为生计奔忙,可他对这家书肆的情分,却一直没忘。 但今天他确实没心思寒暄。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掌柜的热情寒暄,直接开口问道:“掌柜的,有没有讲造船的书?最好是工匠用的那种,带图解的。” 掌柜一听,略一怔神,似乎没想到楚遥会问这么冷门的书。 “造船……这类书嘛,确实有。不过不是摆在楼下,都在二楼。你知道的,这种书一般读书人不看,买的人少,就堆在角落那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冲楼上喊了一声:“强子!下来一趟,带楚公子去二楼东角!” 不一会儿,一个小伙计蹬蹬蹬地跑了下来。 “二公子这边请,小的给您带路。” 楚遥点点头,跟着小伙计往楼梯走去。 他直接蹲了下来,伸手拂去一本厚书封面上的浮尘,翻开第一页,迅速扫过内容。 他一本一本地筛选。 功夫不负有心人。 翻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他终于从一堆泛黄残旧的书中,找到了几本真正有价值的。 脑子里原本模糊的构想,此刻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挑中的几本书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随后起身,抱着书下了楼,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见他下来,立刻迎上前,“楚公子,这几本是要买,还是借?按规矩,这类书不提供免费借阅,得先付押金,还得登记用途。” 楚遥琢磨造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一咬牙,下定决心,哪怕倾尽囊中所有,也要把这几本书买下来。 第169章 书疯子 “这几本,一共多少钱?” 掌柜拨了拨算盘。 片刻后,他抬眼说道:“二两银子。” “这么珍贵的书,才二两?”楚遥微微睁大眼睛。 “没人买,放楼上也是烂掉。公子懂它的价值,能好好用它,就算白送也值。” 掌柜嘴皮子利索。 楚遥抿了抿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掌柜见他递来银子,数了数,发现竟多了好几钱,忙起身要推辞。 可话还没出口,楚遥已经抱着那几本书,转身便走。 掌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从后屋走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掌柜,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银子。 “李管事,真不是我多要钱,是楚公子硬塞给我的……” 掌柜一脸无奈,双手一摊,“我原本只打算收二两,可他非得多给,我拦都拦不住。” 李富听了没吭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被翻动过的书架上。 “既然他给了,你就收着。” 那些书,是老板费尽心思从各地收回来的,跋山涉水,托人打探,才终于集齐这几本残本与孤本。 平日里,它们被小心地锁在后屋柜中。 老板视若珍宝,连自家子侄都舍不得轻易示人。 要不是对楚家格外高看一眼,别说十两,百两千两都不会卖。 楚遥一回府,就立马摊开纸笔画起图来。 比起衙门里乱哄哄的吵闹,他更愿意窝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做事。 夏清清那边很快收到了消息,贴身丫鬟禀报,说楚遥今日去了书肆,从柜中抱走了好几本讲木工和建筑的书,连价钱都没多问,付完银子就走。 她指尖微顿,却终究没再多问一句。 李富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东家对楚家一再开绿灯,该不会是想靠楚大人帮忙,找那位恩人吧?” 官府手中握有户籍,各地官差耳目,再加上公文传讯的便利,寻人自然事半功倍。 尤其楚遥这个人,据说破案特别厉害,素来以心思缜密,案子一到他手里,总能被他抽丝剥茧,理出头绪。 坊间甚至流传着“楚遥一出,谜案皆无”的说法。 东家怕就是看中了他这点本事,才愿意和他多来往。 既然愿意与楚遥频繁接触,自然是因为看重楚遥在查案与推理事物上的超凡能力。 或许,东家心中另有图谋,只是暂时还未显露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遥几乎天天往京都的书肆跑。 他一门心思想翻出更多有用的书来参考。 夏清清去阅鹿书肆查账时,碰巧撞见过他好几回。 她每次来,都是为了清点书肆的收支账目。 而楚遥这家伙一扎进书堆里,就跟聋了瞎了一样。 “真是个书疯子!” 夏清清每次都在心里嘀咕,一边摇头,一边把账本翻到下一页。 她原本还想着趁机打听打听他爹楚将军的旧事。 可眼前这人,心无旁骛,两耳不闻窗外事,哪还有半点开口搭话的余地? …… 秦王府 “王爷,成州刚送信来,说银子又不够用了……” 幕僚恭敬地把密信递到秦王手上。 为了安全起见,这类信件在送到秦王之前都会先由亲信过一遍,确定没夹带暗器或毒药,才敢呈上去。 像信件这种东西,惯例都是先交给秦王信任的谋士手里过一遍。 这位谋士姓吴,是秦王府中智囊,深得秦王信赖。 唯有经他过目确认无害的文书,才会被誊抄副本,送入内堂,由秦王亲自阅览。 秦王一听又是要钱,脑袋“嗡”地一下就涨了。 “上个月不是刚拨了五万两?这才几天就花光了?” 五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足以养活一支五百人的私兵整整一年,竟如此迅速地被挥霍殆尽? “南方水灾连着旱情,庄稼收成不到往年的三成。” 幕僚低头回话,百姓流离失所,官府开仓赈灾,又逢秋后疫病蔓延,药石耗费巨大。眼看要入冬,棉衣、炭火全都涨价,一匹粗布比往常贵了三倍不止,百姓怨声载道,局势极不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五万两放进去,就跟往河里扔块小石头似的,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说罢,他悄然抬眼,观察秦王神色。 底下人说的是真是假,幕僚心里其实门儿清。 水灾确有,但灾情是否如信中所述那般严重,却另当别论。 成州官员中不少人与王府利益牵连甚深,虚报灾情中饱私囊者不在少数。 然而他不能明说,更不敢质疑。 毕竟,这些银子表面上是赈灾之用,实则大半都流入了秦王暗中培植的势力手中。 成州那边养着好几万人,五万两确实撑不了几天。 秦王揉着太阳穴。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头问身边的账房:“府里现在还有多少现银?” “回王爷,目前库中现银尚余十八万七千两,另有可变现的田契、商铺抵押银约十二万两……若急用,可七日内调齐。” 账房低着头,双手微微颤抖,“年关快到了,府中上下都要发赏钱,各院主子的衣料得换新,宴席也得筹备,光是厨房报上来的采买单子就堆了厚厚一摞……这点银子,怕是连开销的一半都填不上……” 再给成州拨款,王府账上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银钱。 秦王虽是皇族出身,可国库的银子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商路受阻,银钱难进,全靠账房勉强周旋。 他是亲王,身份尊崇,自然要维持应有的排场。 府邸要修缮,仪仗要齐全,每逢节庆得摆宴待客,连出行的车马都要讲究气派。 这些,哪一样不是烧钱? 这些年来,王府早就是入不敷出,年年亏空,靠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谁有主意?” “再这样下去,别说成州,连王府都撑不过这个年关!” 顿时,厅内七嘴八舌地开始出主意。 有人说,不如从封地加税,把田赋提三成,多从百姓身上榨点油水,总能捞上一笔。 也有人说,砍掉一些不必要的开销。 秦王一听,立刻摇头,全否了。 第170章 偏生盯上了她? 百姓有几两银子? 一家老小靠几亩薄田过活,饭都吃不饱,再征税,人都得跑光了。 逃了民,地就荒了,来年连这点租税都没得收。 节省? 更不可能! 他堂堂一个王爷,天家血脉,位列宗室亲贵,难道要穿补丁衣服,点小油灯过日子? 传出去,岂不叫满朝文武笑话? 岂不丢了皇家的脸面? 他若落魄至此,底下的人还会真心追随他吗? 这时,坐在下首的一位老者缓缓开口,“要钱其实不难。王爷不妨静心想想,眼下谁手里最有钱?” 秦王皱眉看向他,“先生的意思是……” 老者捻了捻花白胡须,嘴角微扬:“商人最爱赚钱,也最懂怎么赚钱。他们手里的银子,不是靠朝廷俸禄,也不是靠田租,而是靠头脑与门路。那些大商贾,家中库银堆积如山,动辄百万。” “您要是能娶一两个商户家的女儿进门,结个亲家,她们的嫁妆岂是小数目?金银、田产、铺面、契书,样样都是实打实的财富。还愁没银子进账?” 秦王一听,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道清丽的身影。 正是那成州商首夏清清。 她前些日子曾入京献礼,曾在宴席上遥遥一见,惊为天人。 如今被老者一提,那抹倩影竟久久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而此时的夏清清,这几天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夜不能寐。 秦王妃三番两次请她去王府,嘴上说得客气,说是府中几位小姐要挑首饰。 可每次她一进门,就被领到偏厅,茶水奉上,点心端来,却不见主人身影。 丫鬟们进进出出,只说“王妃稍后就到”,可一等就是两个时辰,既不放她走,也不请她见人。 来来回回好几趟,她的耐心都被磨得差不多了,心气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这哪是请人,分明就是故意整人!” 小丫鬟气得直跺脚,“小姐可是正经请来的客人,不是下人!凭什么让我们在偏厅枯坐?连口准话都不给!” 夏清清眼一横,“闭嘴!隔墙有耳,你想惹祸吗?” 丫鬟被这一喝吓得一激灵,“咱们又没招惹过王府的人,怎么偏偏就冲着姑娘您来?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都第几回了,摆明是欺负人!” 夏清清怎么会不明白? 她当然知道这些事不是偶然,更不是巧合。 可她就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儿惹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妃了。 为何偏生盯上了她? “估计……是替瞿家出气吧。” 她低声说道,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当初为了那支青玉雕花钗子,她当众驳了瞿家小姐的面子。 那一幕人多嘴杂,瞿小姐当场落了脸面,哭着跑了。 而瞿家靠的,正是秦王这棵大树。 秦王妃是瞿家嫡亲的姑母,护短护到骨子里。 人家主母想给她点颜色看看,也算说得通。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 “这也太不讲理了!” 丫鬟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都多久前的事了?还揪着不放!再说了,错的又不是姑娘您,分明是瞿小姐无理取闹……” “有权有势的人要收拾你,还用找理由?” 夏清清露出一抹苦笑。 她早就看透了这世道。 是非对错,在权势面前,不过是笑话。 一句不喜欢,便能让你寸步难行。 她虽是商户之女,却从不天真。 京城的天,从来不是靠讲理能撑起来的。 “可也不能任人拿捏啊!” 丫鬟急了,意识到失态,忙又低头,“姑娘就没个打算?难道就这么一直忍着?” 夏清清苦笑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方小小的天井上。 她不过是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在京城权贵眼中,不过是个“铜臭满身”的小户。 哪斗得过王府那样的权贵? 人家一句话,能叫她生意做不下去,铺子关门,甚至全家流落街头。 人脉、后台、靠山,她一样都没有。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再多也没用。” 事已至此,挣扎未必有用,不如静观其变。 或许哪天秦王妃忘了这档子事,风波自会平息。 今天南边有批货要到,全是上等丝绸与香料,价值不菲。 她得亲自去码头盯着,验货、清点、签押,一步都不能出错。 这是她这个月最重要的生意,容不得半点闪失。 刚要出门,李富便急匆匆地从门外小跑进来张。 “东家,胡公子求见。” 他喘着气,声音急促。 “我正赶时间,等我回来再说。” 夏清清眉头微蹙,脚步未停。 一船真金白银的货,关系着整个商号的周转与声誉,可比一个不知底细的闲人重要得多。 胡公子? 她甚至不记得京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眼下她没空应付这些莫名其妙的访客。 她抬步往外走去,李富追上几步,边走边说:“他说有要紧事,还留了这个。” 说着,递上一块玉环。 “查过他底细了吗?” 夏清清眉头微皱,声音里透出一丝警惕。 胡安,这个名字她记得。 就是当初藏在她家货船底舱,差点被当成刺客乱刀砍死的那个少年。 她当时见他年幼,才命人将他救下。 后来他未再闹事,也不说话,便由她安排在阅鹿书肆里抄抄写写,混个饭碗。 被救回来,他整整数月未曾吐露只言片语。 起初大家以为他是天生哑巴,便也无人多加追问。 可今天却突然开口,还郑重其事地留下玉环,说是奉主命而来。 这转变来得蹊跷。 “他说是成州人,家乡前年发大水,堤坝溃塌,整个村子都被淹了。家人尽数遇难,只剩他一人侥幸逃生。他一路乞讨流落到青州,本想投靠远亲,不料那户人家已搬走,音信全无。后来被官差误认成江洋大盗,遭通缉追捕,情急之下,躲上了咱们的货船,才捡回一条命。” 李富低声禀报,带着几分审视。 “全是他说的,谁证得了?” 夏清清冷着脸,目光如刀。 她素来多疑,尤其对来历不明之人从不轻信。 “家里亲人都没了,按常理,理应寻亲访友,或投奔宗族,哪有孤身一人,毫无盘缠,却千里迢迢往京城赶的道理?那可是天子脚下,权贵云集之地,不是普通人能轻易立足的地方。他图什么?图活命?那更该找个偏远小镇苟且偷生才对。这般行为,岂不愚蠢?” 第171章 借机设局 “我也觉得蹊跷。” 李富点头,神色凝重,“可他说……他有姑娘您想得到的东西。” “哦?” 夏清清脚步一顿。 “什么东西?” 李富摇头,“他只说若不能见到您,他绝不开口。” “非要亲自见我?” 夏清清嘴角微微扬起,“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让我亲自走一趟了。” “报吧,怕是有人借机设局,探您的底细。可若不报……万一真有要紧事,后果难料。” “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换做别人,我早把他扔进大牢了。可偏偏……这玉太真,我实在拿不准该怎么办,只好亲自走一趟,当面禀告您。” 片刻后,夏清清抬眸,“你把人先带到艳花巷去,我回城路上会顺道过去看看。” 她在京都有不少产业,明面是商贾女主人,实则暗中掌控数条重要商路与情报网。 艳花巷那处院子,外表看只是间普通民宅,实则是她安插在京都西城的一处机密据点。 那地方正好在她从码头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停留片刻,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刚坐上马车,尚未来得及闭眼养神,后面就有动静了。 李富在前面赶车,他心头一紧,低声唤道:“东家。” 夏清清正闭着眼睛休息,闻声立刻睁开了眼。 “后头有人跟着。” 李富贴着车窗说道,“三匹马,不近不远,跟了有半条街了。像是……专门盯梢的。” “还要去码头吗?” 原计划是去码头查验一批刚到的南货,但眼下突发情况,他拿不准主意。 “去。” 夏清清脑子转得飞快,“现在突然折返,只会显得我们心虚。他们既然敢跟,就让他们跟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打我的主意。” “好。” 李富扬起马鞭,轻轻一抽,马车继续向前奔去。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在青石路上缓缓停下,终于抵达了码头区域。 四周人声嘈杂,船工们扛着麻袋来回奔走,吆喝声此起彼伏。 远处,一艘庞大的货船正停泊在码头边。 远远瞧见那辆马车驶来,负责码头的官差快步迎上前,语气熟络地打着招呼。 “夏掌柜又来验货啦?” 另一名小吏也凑了过来,故作关切道:“最近水路不太平啊,跑一趟得带好几拨护卫,这税恐怕也得跟着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同伴。 夏清清一听就懂,这些人就是想趁机捞点好处。 她心中了然,却并未当场拆穿。 她并不在意,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码头的油水向来是各方势力眼中的香饽饽。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便客套了几句。 随即,便像往常一样,朝那艘大船走去。 船上管事早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时。 见她登船,纷纷快步上前。 他们逐一向她汇报这一路的经历,夏清清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中。 随后,她从取出一只小巧的算盘,手指在珠子上飞快拨动。 片刻之后,账目很快理清。 这趟买卖能卖多少钱,途中损耗了多少,护卫开销、医药费用、修补船只的花费,她一一核算清楚。 最终,净赚仍有几万两白银,虽不及往常,但也并非亏损。 “比起两个月前,起码少赚了一半。” 管事声音略显激动:“沿海海盗越来越猖狂,连江上的水匪也来抢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货损事小,”另一名船工补充,“可兄弟还伤了好几个……其中老李的肩膀被砍了一刀,至今还高烧不退。” 夏清清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受伤的弟兄,立刻去找城中医术最好的大夫治伤。药钱我出,不能耽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每人再加五十两银子,算作补偿。” “谢东家!” 众人齐声应道。 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的女东家一点也不比男人差。 她从不推卸责任,也从不让手下吃亏。 因此,大家都真心敬她,愿意替她卖命。 她摆了摆手,“都去歇着吧,后面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她站在船头,目送众人离开。 一直忙到中午,她才终于有空喘口气。 找了家临街的酒楼坐下,她选了靠窗的位置,能清楚看到码头方向的动静。 伙计刚把饭菜摆上桌,她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显得心不在焉。 “他们还在跟着?” 她低声问李富。 李富坐在她斜对面,一身仆从打扮,始终都在暗暗观察周遭。 他微微点头,“这四五人虽扮成下人,可显然是练家子。分立四周,已将咱们包围了。” 夏清清眼神一冷。 “比起你,怎么样?” 李富有些尴尬地回答:“只强不弱。我一人应付两个尚可,若他们同时出手,恐怕护不住您。” 果然被人盯上了! 这些人,不是普通劫匪,十有八九,是秦王妃派来的。 她心里窝火,眉头紧锁。 自己跟秦王妃从没结过仇,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监视她? 不对!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凝。 秦王妃整日困于王府后院,哪来的本事调动这等精锐暗卫? 就算是有些私兵,也不可能行动如此缜密。 不是她……那就是秦王。 一想到那位传言中凶狠残暴、喜怒无常的王爷,夏清清冷汗直冒。 她仿佛看到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 李富压低声音提醒道:“东家,艳花巷估计去不得了。” 胡安是朝廷通缉在案的要犯,这时候贸然前去见面,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夏清清扶着额头,静静思考着。 “派人盯紧他。” 她忽然开口,“我总觉得,最近要有事发生。” 她刚想起身走人,却因外头的一阵吵闹声停下脚步。 外面不知啥时候来了几个穿着文人长衫的家伙,他们站在这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 “外头怎么了?” 李富明白她的意思,转身朝门外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一句:“去,看看外头什么情况,速来回话。” 片刻后,一名小厮匆匆跑回来禀报。 “是工部来了几个工匠,想借咱们码头的货船画几张图。可官差见他们没有正式公文,便想借机捞点油水,工匠们不肯给,两边就这么僵上了。” 夏清清一听还挺新鲜,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瞅了一眼。 第172章 大阵仗 在那乱哄哄的人群之中,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语气惊讶,“那不是楚家二少爷吗?” 李富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认了出来,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他。这书呆子,不在府里读书,跑这地方凑什么热闹?” 这会儿楚遥脸色发白,明显是被这阵仗吓着了。 工匠们被官差围住,他站在最外侧,死死抱着一卷图纸。 虽然害怕,他也没往后退半步。 夏清清嘴角一扬,她抬脚便往楼下走去。 那些官差一见她来了,立马换上了笑脸。 “哎哟,东家您怎么来了?实在对不住!我们马上赶他们走,绝不扰您清静!” 夏清清笑着摆手。 “各位弟兄在这维持秩序,日晒雨淋的,辛苦了。” 她边说边拉着一个领头的官差走到边上,声音压低了些,“这几位是工部正经差人,有印无文,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咱们各退一步,让他们画完图就走。” 说完,她顺手从袖中取出荷包,塞进那官差手中。 官差掂了掂,手指隔着布料审了审里面的银子,分量不轻。 他顿时眉开眼笑了。 “哎哟,东家您真是体恤咱们!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码头混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此时见夏清清的态度,他们已是明白,这位琉璃阁的掌柜,有意放这年轻人一马。 当下,带头的汉子抬手一挥,低声对手下说了句:“走,换地方。” 工人们转身离去。 眼见麻烦解决,夏清清这才转身,朝楚遥走近。 “楚二公子,好久不见啊。” 楚遥听见这声问候,抬手拱了拱,态度恭谨。 “多谢掌柜解围,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若非夏清清及时出现,他恐怕早已被那群人扣下。 夏清清轻轻一笑:“你在码头上跟人争执,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动静。” 楚遥低声辩解:“我只是想问清楚船的情况,没想到他们……脾气有些急。” 夏清清不置可否,只道:“码头上的人都这样,你一个外来的公子哥,突然打听船的事,他们自然警觉。” 她顿了顿,转而问道:“你们来这儿,是为了画船?” 楚遥立刻点头,神情认真起来,“我想带几位画师实地看看,好把船的样子仔细画下来,回去照着仿制。” “具体怎么个借法?” “就是让我们的人上船,里里外外都走一遍,了解结构布局,再动手画图记录。” “时间嘛……”他略一沉吟,“大概要两三天。画师需反复勘测,有些地方还得核对尺寸。” 夏清清闻言,没急着回答,目光投向码头方向。 那里,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工人们正忙着卸货。 她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船可以借,但得等货卸完。现在是冬天,调度慢。”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尽管慢慢画,只要别动船上物件,影响到我们,其他都好说。” 楚遥一听,顿时大喜:“多谢掌柜!” 他又忍不住追问:“这些船……都是您的?” 语气中满是惊叹。 夏清清笑了笑:“这两艘大货船是我夏记的产业,归我调度。下游还停着几艘客船,每日往返成州与云阳之间,载客运货。” 别看年纪不大,她自小在商家长大,耳濡目染,精于算计。 短短几年间,她便从一个小掌柜做起,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如今名下船行、货栈、铺面遍布南北水道。 虽比不上那些百年老字号的巨贾富豪,但论起实打实的家底,也已跻身一方豪商之列。 只是她性子低调,从不张扬。 眼前这几艘船,不过是她庞大产业中的一角罢了。 “客船……也能借吗?” 楚摇问道,有些期待。 在他心里,只要无论货船、客船,甚至渔舟,都值得一看。 毕竟战船的设计,既要坚固,又要灵活,每一种船型都有可借鉴之处。 夏清清略一思索,便爽快点头。 “真的?”楚遥眼睛一亮,“掌柜真是仗义!这份情,我记下了!” 夏清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不就是借几条船嘛,别说得那么重。” 她笑意未收,又道:“以后要是还有事,尽管去琉璃阁找我。” 楚遥郑重其事:“一定!我记住了,琉璃阁,找夏掌柜!” 夏清清望着他,一时怔住。 这眼神……怎么这般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 秦王府 王府内侍轻步走进书房,躬身禀报。 “夏掌柜天刚亮连早膳都没用,就赶去码头验货了。” 一人端坐案后,闻言微微挑眉。 “码头停着的几艘船,都是夏家的。” 他缓缓开口,语中似有深意。 “工部来了个主事,带了几个画师,租了夏家的船……” 跟着夏清清一整天的暗卫回府后,把她的行踪一一上报。 秦王听完并没有立刻说话,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那主事是谁?” “好像是楚家的二公子,楚遥。”暗卫回忆了一下,答道。 “楚家……跟夏掌柜走得很近?”听到楚翊的名字,秦王心里警觉起来。 楚家虽不如世家大族,但近来因军械改良屡受陛下嘉奖,地位日益稳固。 而夏家乃是商贾之家,竟与工部主事有所牵连,不得不让人深思。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暗中牵线? 还是说,那夏清清另有所图? “之前没见她跟楚少卿有什么往来,倒是楚家那位少夫人常去琉璃阁买东西……”暗卫盯琉璃阁有一阵子了,谁进谁出,他都记在本子上。 他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满了记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低声念道:“三月初七,申时初刻,楚家少夫人携两名侍女入店选购,耗时半个时辰……” 楚翊确实没跟这位夏掌柜碰过面,可这并不能让秦王放心。 他心想,说不定是靠那个傻子在中间传话呢? 他想起之前的传闻,舒窈自幼体弱,时常言语颠三倒四。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利用。 那个楚遥,一看就跟夏清清关系不一般。 秦王既然打算把夏清清弄进府里做妾,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 “依小人看,王爷随便派个人去说一声就行,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一名侍从站在角落,忍不住开口。 第173章 市井之徒 在他看来,商人不过市井之徒,何德何能值得秦王如此费心? “对啊,那姓夏的商户女要是知道能进王府,还不高兴得跳起来,主动把钱袋子奉上?” 另一人附和着,咧嘴一笑。 “这女人跟那些只会绣花做饭的不一样,脑子灵,会赚钱。” 提这主意的幕僚直接驳了那些粗人的话。 “她一手撑起琉璃阁,短短三年便在京中打开局面,连宫里的贵人都常去捧场。” 幕僚看向那几名粗使仆从,“她不是寻常女子,若让她觉得被轻看,怕是不愿进王府大门。” “这步棋,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听话,以后为王爷效力。” “不过是个商贾女,用得着这么费心思?” 先前说话的仆从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在他看来,秦王堂堂亲王,何须对一个商户如此谨慎? “给她面子,王妃知道了,岂不是要闹?” 另一人也低声嘀咕。 王妃出身名门,性子刚烈,若知道王爷如此看重一个外室女子,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波。 话刚说完,外面就有丫鬟进来通报。 “王妃派人送了暖身的姜汤过来,还问王爷今晚要不要回主院吃饭。” 秦王眉头一皱。 这位王妃别的都好,就是太小心眼,动不动就疑神疑鬼。 要不是还得靠她娘家办事,他早把这醋坛子休了,何必日日忍受? “没看见本王在谈正事?” 他压抑着怒意,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 她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该死!求王爷开恩!” 秦王妃听到秦王不回来,心口一闷。 “王妃息怒,王爷确实在跟谋士商议要务……” 屋里跪了一圈丫鬟,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我是聋子吗?什么要务!” 秦王妃吼道,“明明就是在商量纳妾的事!难道我听不出来?当我是傻子吗?” 秦王妃从小就喜欢秦王,那份感情从不曾动摇。 当初被封为王妃那天,她开心得一整夜没睡,感觉自己幸运无比。 这些年,她为秦王操心操力,打点府中上下、朝中关系。 她还说服娘家暗中帮秦王拉拢势力,疏通人脉,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与疏离。 她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见她的好。 可没想到,秦王对她总是冷冰冰的。 高兴时,也只是唤她一声王妃,不高兴时,看都不看她一眼。 就像今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斥她的好意。 要是真为国事也就算了。 可他们所谓的正事,根本就是讨论纳妾! 她为秦王府付出了一切,如今却被一个商贾之女威胁地位? “王妃……王爷要纳那夏氏,无非是看中她的钱……”一个年长些的嬷嬷开口,“王爷如今正缺经费,自然动了心思。” “一个商户出身的女人,就算进了府,也不过是个下等妾室。”另一个丫鬟连忙附和,“您身份尊贵,母族显赫,犯不着为这种人动怒!” 丫鬟为了让秦王妃顺心,专捡些顺耳的话说。 她们知道王妃最想听什么,于是极尽所能地贬低夏氏,抬高王妃。 秦王妃心里其实清楚,秦王看重的是她的钱,不是她的人。 可一想到秦王身边要添新人,要与另一个女人同床共枕…… 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抢她的夫君! “绝不能让夏氏踏进王府大门。” 秦王妃早就感觉出来了,秦王对她的态度不一样。 要是只打算纳个妾,打声招呼也就罢了,何必还派人跟着? 真的只是因为那笔银子吗? “你去想个办法,把那女人给解决了。” 秦王妃眼神冰冷刺骨。 “这……万一让王爷知道了,会不会出大事?” 心腹低头小声嘀咕,满是迟疑。 她察觉王爷近来对夏氏格外上心,若动手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在乎的是钱。” 秦王妃冷笑着,“夏氏孤身一人,她要是没了,那些银子自然就成了无主之财,王爷反倒省心了。” “是,奴婢这就悄悄递个消息。” 丫鬟说完,转身要走。 “这事,另找外人办,别沾王家的手。” 夏氏若出了事,秦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明白。” 丫鬟说完,转身退下。 …… “伯母,阿窈的身子好全了吗?” 金媛媛刚迈进门,便急着开口问道。 之前舒窈跟着楚翊去了怡州,回来后便对外称病重不便见客。 金媛媛来了好几趟,都被拦在门外。 “多谢惦记,已经好多了。” 楚夫人温声回答。 她朝旁边的丫鬟递了个眼神,示意上茶,又拉着金媛媛在软榻上坐下。 “大夫说静养些时日,就彻底好了。” 她笑眯眯地聊起日常,把刚才的话题轻轻带过:“听说你娘那边的亲戚来京了?可是真的?” 金媛媛撇了撇嘴,语气不太高兴,“表哥要准备明年的科考,提前来京都住一阵,就住我家。” 她眉头微蹙,“说是苦读,可整天不是要笔墨纸砚,就是想请名师指点,花销大得很。” 楚夫人瞧她神情不对,轻声问道:“怎么,遇到什么事了?” 金媛媛一向把楚夫人当亲人,把心里的委屈全吐了出来。 “母亲和舅父多年不见,想着多照顾他们些,结果呢,一见面就哭穷,说日子过不下去……” 她越说越气,“变着法儿地跟母亲要钱,这才几天啊,已经给了五百两了。” 她倒不是心疼银子,她一套首饰都值好几百两。 可让她心里窝火的,是舅父的那副姿态。 他摆出一副被辜负、被遗忘的模样,仿佛金家亏欠他们多少似的。 楚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金夫人的娘家人,说白了,就是太势利了。 眼红金家的富贵,成日惦记着捞点银钱好处,可偏偏他们行事的姿态,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带着埋怨和索取的意味,仿佛金家不帮他们,就是忘恩负义。 金媛媛被这一家子人搅得心神不宁,才不得不寻个清净地方躲一躲,来楚家住几日。 “还有那个三表哥,成天往我院子里跑,连最基本的避讳都不懂!” 第174章 信以为真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他日日往内院钻,难道不知道这样不合礼数吗?还是装作不知道?”金媛媛气愤道。 “你不喜欢你三表哥?” 金媛媛答得干脆,“他不过是中了个举人,整天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动不动就摆出长辈的架子,啰嗦得比我自己亲爹还甚!” 她语气讥讽:“我爹虽管教严,但从不假借大道理压人。他不过比我大三岁,竟真把自己当成圣贤门生了。” 楚夫人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确实是有些本事,也难怪有些骄傲。” 她心底不由得想起了自家那个最让她头疼的儿子——楚跃。 三个儿子,老大楚翊是探花郎,才名远播,如今在朝中为官,稳重有度。 老二楚遥更是神童一般的人物,竹木岁就考中了举人,前途不可限量。 偏偏到了老三楚跃,却是个半瓶子晃荡的主儿。 书上的字,他一个一个都认得,却理解不了深意,惹得夫子屡屡摇头。 整日里跟人打架斗殴,惹是生非。 前两天还在酒楼跟人争座位,闹得官府都惊动了。 楚夫人按了按额头,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愁容。 “举人算什么稀罕事,这京城随便抓一把都是。” 金媛媛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就算京城里那四个出名的才子,也没他那么狂。” 她语气一转,“听说那几位才子虽然才名远播,可待人都讲究个礼数,哪像他,连考官的面子都不给,当场甩袖走人。” 提到别家亲戚的事,楚夫人不好多说什么,干脆换了个话题。 “上次送去你们家的铜火锅,你们尝过了吗?” 一提起吃的,金媛媛立刻来了精神。 她坐直了身子,难掩激动。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么香的涮锅!” 她忍不住咂了咂嘴,“那锅是打哪儿来的?” 楚夫人答道:“是檀神医想出来的点子,他说北方天寒,这铜锅煮食热气腾腾,最适合冬天暖身。” “檀神医真的住在你们楚府?” 金媛媛一脸惊讶。 “他不是行踪不定吗?怎么会住在你们家?我还以为是瞎传的呢。” 楚夫人笑着点头:“听说阿窈的事后,檀神医主动上门来的。” “当大夫的,越是难治的病,越想试一试。” 这话其实是楚翊告诉她的,她不能让人觉得楚家是仗势欺人。 金媛媛信以为真,还为舒窈高兴起来:“有檀神医在,阿窈的病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檀神医可是连太医院都请不动的人物!” “阿窈这病拖得久了,檀神医说急不得。” 楚夫人轻叹一声,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只是调养身子,檀神医说了,心急反而伤身。” 她当然盼着舒窈能好起来。 她是楚翊的妻子,以后也是楚家的当家主母。 若舒窈身子一直这般,楚家的重担终究会全压在楚翊一人肩头。 要是舒窈身子健全,楚翊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少夫人,金姑娘到了。” 钰棋轻轻掀开暖阁的帘子,一股冷风裹着雪沫吹了进来,又迅速被挡在外面。 她侧身让出通道,将金媛媛迎了进来,顺手又把厚重的帘幕重新放下。 舒窈正倚在软榻上翻着一本旧诗集。 听见声音立刻抬了头,眸光一亮。 随即朝她招手笑道:“媛媛,快过来,这儿有刚烤好的栗子,还热着呢!” “哇,真香啊!” 金媛媛一边欢喜地嚷着,一边迫不及待地解开身上雪白狐毛滚边的披风。 随手递给旁边候着的丫鬟,连跺了两下脚,抖落鞋面上的雪花。 “这天冷得能把人冻成冰疙瘩,可你这儿倒是暖和。还是阿窈懂生活,会享福!” 舒窈做饭确实有两把刷子。 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 只要经她一双巧手调理,总能焕发出令人垂涎的滋味。 就连最普通的白菜豆腐,她也能煨出浓郁的奶白色汤汁。 俩人挨着那铜制掐丝珐琅火盆坐下。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脸庞微红。 她们各自捧着热乎乎的栗子,一边用银钳夹开外壳,一边剥出金黄软糯的栗仁往嘴里送。 “阿窈,过几天城外的河面结了冰,咱们去滑冰玩儿吧?” 金媛媛咽下嘴里的栗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舒窈。 她最近在家闲得发慌,整日绣花看书。 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早就憋得慌了。 一心只想出去透透气,看看雪景,活动筋骨。 “你会滑吗?” 舒窈吹了吹手中刚剥好的栗子,笑着反问。 “不会还能学呗!” 金媛媛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又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我从小在南边长大,连河面结冰都难得见一回,更别说滑冰了。盼了这么久才等到大雪天,雪花飘得跟鹅毛似的,哪能安分得住?再说了,夏姐姐手下什么人才没有?随便找个人教教我不就行了。” “你啥时候跟夏掌柜那么熟了?” 舒窈微微一怔,挑了挑眉。 她顿了顿,又往火盆里拨了拨炭,压低声音道:“那位可是个精打得不得了的生意人,手段利落,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听说她经手的每一笔买卖,分毫不让,从不吃亏。你跟她走得太近,小心被算计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绕进去的。” “你生病那阵子,我一个人在府里实在无聊,总不能天天枯坐屋里发呆吧?就常去琉璃阁逛逛,看看新到的料子、首饰,也跟掌柜们聊聊天。” 金媛媛掰着手指数着。 “见得多了就熟了。夏姐姐人其实不难相处,说话虽冷,但办事敞亮,待我也算和气。” “她前两天还送我了南珠,这么大一颗。” 金媛媛伸出拇指比了个大小。 “圆润莹亮,透着淡淡的粉光,插在发簪上走动时一闪一闪的,可漂亮了。我娘瞧见还问哪儿买的呢!” 舒窈听了,心头微微一紧,暗暗蹙眉。 这丫头心也太软了吧。 她在心里默默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栗子壳。 倒不是说她觉得夏清清会直接害金媛媛,只是这世间人心复杂。 尤其是像夏清清那样手握商脉的女人,平白送礼从不无的放矢。 她担心金媛媛太天真,眼里只看得见善意,却不懂人心险恶。 第175章 别委屈自己 在家里当小姐时,有父兄庇护,自然无忧无虑。 可将来若是嫁了人,离开家门,独面世情冷暖。 若还是这般轻易信人,怕是要吃亏的。 “夏掌柜人是挺不错的。” 舒窈点点头,语气温和地附和道。 “为人实诚,做事也周到,待人接物从不摆架子,确实难得。可你跟她走得这么近,真的不怕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吗?” 她微微皱眉,声音压低了些。 这年头,士农工商。 商人排在四民之末,地位最低。 向来被那些自诩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瞧不起。 那些整日吟诗作对的公子小姐们,提起商户人家,往往嗤之以鼻。 金媛媛身为金家大小姐,身份尊贵。 平日里出入的都是官宦人家的门槛,如今却和一个开店铺的掌柜亲密无间。 难保不会有人在茶余饭后嚼舌根,说些风凉话。 “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我又不是靠他们养活的。” 金媛媛耸耸肩。 “难不成我还得天天盯着他们的嘴,一个一个堵上?” 她歪了歪头,神情坦然。 “我想跟谁做朋友,想和谁说话,都是我的事。别人管得着吗?管不着!” “我想跟谁玩,关别人什么事!” 舒窈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鼓了鼓掌,眼中满是赞赏。 “行,不愧是金家大小姐,果然有脾气,有胆识!” “这种事,就得这么想才痛快。”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对了,”金媛媛忽然想起什么,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糖炒栗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脸颊一鼓一鼓的。 “夏掌柜前几天还特意问起你呢。” 她终于咽下嘴里的栗子。 “嗯?” 舒窈正托着腮发愣,闻言应了声,抬眼看向她。 “她说你病了一场,身子一直不大好。” 金媛媛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本来想亲自来府上看你,问寒问暖的。” “可又怕自己贸然上门,反而给你添麻烦,惹人非议。” 她顿了顿,语气带了些理解。 “毕竟……” 她压低声音,“一个是官家小姐,一个是做生意的掌柜,身份差得远。” 若是让有心人瞧见,怕是要编出一段“攀附权贵”或是“交结官眷”的是非来。 这点舒窈倒是能理解。 她轻轻点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一个商户之人,能在这种事上顾虑她的处境,已经很难得了。 “反正我现在也养得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 舒窈忽然一拍手,手掌上的灰尘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 “不如咱们直接去琉璃阁找她?正好散散心,也让她别老惦记着我。” “好啊好啊!” 金媛媛一听,立刻兴奋地拍手答应,栗子都顾不上吃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多言,一个念头,便已心意相通。 楚夫人听说二人要出门走动,不但没有拦着。 反而立刻唤来丫鬟,取来一叠银票塞进舒窈手里。 “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她慈爱地笑道。 “想买啥就买啥,别省着花,缺钱了随时回来拿。” 舒窈接过银票,指尖触到那薄薄一叠纸,心里暖乎乎的。 她仰起脸,毫不吝啬地“啪”地在楚夫人的脸上亲了口。 “谢谢娘!” 楚夫人猝不及防,愣了半秒。 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丫鬟小浅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 “听说夫人想要闺女,却始终没能如愿,心里总归是有些遗憾的。如今有了少夫人,简直像得了掌上明珠一样疼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可不是嘛!你看夫人那眼神,瞧着少夫人就跟瞧亲生女儿似的,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丫鬟们躲在回廊拐角处,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偷偷朝院子里张望。 她们看着夫人亲手为少夫人披上披风,又亲自端来温好的参茶。 那细致周到的模样,比亲娘也不遑多让。 舒窈和金媛媛才刚离开府上没多远。 这消息就传到了秦王府的耳中。 几个管事嬷嬷聚在偏厅耳语,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赶紧命人去禀报主子。 这些年,秦王一直想找机会拉拢楚翊。 可楚翊这人城府极深,行事谨慎,朝堂上滴水不漏,家中规矩森严。 别说把柄,连一丝可乘之机都寻不到。 现在没法子直接动手,只能另辟蹊径。 从他身边亲近的人着手,步步为营,慢慢渗透。 毕竟人非草木,总有软肋。 只要抓住那一丝破绽,便足以动摇根基。 这么一来,舒窈自然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她是楚翊新娶的少夫人,年纪轻轻便入主楚府内院,又深得夫人欢心。 若能从她这里打开缺口,将来未必不能牵动整个楚家的命脉。 楚府离琉璃阁不算太远,中间隔着两条热闹的坊市。 街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舒窈没叫马车,觉得今日天光正好,微风拂面,不如走着去,还能顺路瞧瞧沿街的新鲜玩意儿。 于是她干脆和金媛媛一路说说媛媛,挽着手臂缓缓前行。 青石路面上洒满斑驳的树影,风吹动檐角的铜铃。 路上,沿街不少小贩认出了她那张脸,纷纷从摊位后探出身子,热情地凑上来招呼。 “哎哟,楚少夫人来啦!可真是稀客!来来来,刚炸好的酥糖饼,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香,给您包上几个,带回去尝尝?” “这位可是舒家姑娘?不不不,是楚少夫人了!快瞧瞧,这是我婆娘亲手熬的红薯糖,用的是头茬红薯,慢火熬了两个时辰,甜糯不腻,入口即化,您尝一口,保管您记上三天!” “热乎乎的烤红薯,刚出炉的!甜到心坎里喽!给您掰一半,不收钱,就图个吉利!” 金媛媛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哎,你瞧瞧,这一路走来,人人认识你,个个招呼你,没想到你还挺招人待见啊!这阵仗,比我家二叔过寿还热闹呢!” 舒窈嘴角一扬,眼尾微挑。 “还不是因为我花钱爽快嘛!从来不斤斤计较,给小费也大方,谁不愿意笑脸相迎?” 金媛媛“噗”地笑出来,捂着嘴直摇头。 第176章 下狠手 “你这话倒是说得实在,一点都不装腔作势,听着就舒服。要我说,就该这样,日子过得敞亮,人心才热络。” 舒窈随手挑了几样爱吃的小食。 糖油饼、蜜汁藕片、还有一小包裹着芝麻的糯米糍。 她一边接过摊主递来的纸包,一边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会意,立刻从荷包里取出铜钱,一一付清。 两人一边嚼着零食,一边慢悠悠地逛着。 走到琉璃阁门口时,金媛媛突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怪了,这大白天的,日头还高着呢,怎么门关着?前两天来的时候还热闹得很,里头绣娘们剪布声都听得到,今儿怎么静悄悄的?” 舒窈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目光微凝,瞥了眼门前散落的几片木屑,又看了看门楣上悬挂的“琉璃阁”匾额。 “绿叶,你去敲门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好嘞。” 绿叶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门板。 “有人在吗?我们是来订绣品的。” 过了一会儿,门缝里才缓缓探出个小二的脑袋,脸色有些疲惫,眼神也闪躲不定。 “抱歉啊,二位,老板有事外出,最近几天都不营业,您二位改天再来吧。” 他说完便想把门关上。 舒窈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抬起手抵住门板,不让它合拢。 “我和东家是熟人,常来这儿做绣活,麻烦你通传一声,就说舒窈来了,她见不见由她,但消息一定要带到。” 小二上下打量她,眼神满是怀疑。 “姑娘,这里是客栈,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你找谁?有事在门口说就是了。” 舒窈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一块木牌递过去。 那木牌不大,呈深褐色,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中央嵌着一枚小巧的银质符记。 小二一见那牌子,脸色立马变了,变得毕恭毕敬。 “小的这就去通报,请姑娘稍等片刻。” 他低头行了个礼,脚步匆匆地往后堂走去。 舒窈现在还是一身姑娘打扮,外人不认识,都叫她“姑娘”。 她今日穿的是浅青色的素面裙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丝带,外披一件薄纱斗篷。 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银簪。 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闺秀。 “阿窈,这到底是咋回事?” 她睁大眼睛,一手抓着舒窈的袖子,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满脸不解。 “我咋从来没见过这牌子?那小二咋一见就吓成那样?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夏掌柜恐怕出事了。” 舒窈压低声音说。 她微微侧身,挡住金媛媛的视线,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刚才我就察觉到门口有打斗的痕迹,墙角还有未干的血迹。若只是寻常纷争,他们不会封锁大门。” 金媛媛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啊?那我们能干点啥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惊慌。 “要不……咱们先回去?等风头过了再来?万一惹上麻烦,连家都回不去……” “先见了人再说。” 舒窈语气谨慎。 到底是什么麻烦还不清楚,不能瞎下结论。 要是有人闹事,那就一拳打趴下,打得他不敢再来招惹。 可要是牵扯到更大的事,那就麻烦了。 她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短匕。 两人等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小二才折返回来。 “请进。” 他侧身让开通道,微微躬身,双手虚引。 等她们带着丫鬟一进门,小二又迅速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东家在二楼候着,二位请跟我来。” 小二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舒窈点点头,提起裙角,一步步上了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金媛媛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帕子,心跳随着脚步加快。 三楼的房间里,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给夏清清上药。 那药膏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丫鬟用银针挑了一点,指尖微微发抖,生怕碰到伤口。 夏清清的左肩有一道斜长的刀伤。 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皮肉翻卷,尚未完全结痂。 “那些人真是狠心啊!不但想毁您容貌,还想下死手!” 丫鬟咬着嘴唇。 “要不是您机警,提前发现了他们换掉的守卫,恐怕……恐怕现在人都没了!” “这一刀要是再偏一寸,就伤到脖子了!” 丫鬟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却越擦越多,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倒先哭了。” 夏清清声音虚弱,却还带着笑。 “姑娘……您怎么能还笑……” 丫鬟抽抽鼻子,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跪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着药瓶,指节泛白,“您明明疼得整夜睡不着,还强撑着说没事……这要让我家夫人知道了,得有多心疼啊……” “不笑,难道还陪你掉眼泪不成?” 夏清清拉了拉衣襟,语气淡淡的。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眼泪换不来命,笑一笑,至少还能撑着一口气。要是哭能管用,那天下就没难事了。” 门口传来两声轻敲。 “东家,两位小姐到了。” 是店小二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谨慎。 “请进来。” 夏清清一边说,一边伸手扶着桌角,试图撑起身子。 “姑娘,您这伤……” 丫鬟青蓉站在一旁,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 她急得连哭都忘了,只是本能地想去扶,却又不敢碰。 “没事。” 夏清清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她低下头,仔细整理了下腰间的腰带。 刚撑起身,肩头猛然一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顿时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冒。 “夏姐姐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舒窈没等她迎,人已经跨进门来。 今天夏清清依旧穿着男子的长衫。 青灰色的布料剪裁合体,腰间系着一条深蓝丝绦。 可脸色太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眼神也没了往常那股精神劲儿。 “你们怎么来了?”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第177章 断脉散 “青蓉,上茶。” 舒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吩咐。 青蓉低低答应一声,不敢多言,转身快步去了隔壁屋。 舒窈目光扫过她肩膀,那里隐隐透出血迹,染红了衣衫一角。 她眉头微蹙,问:“好好的,怎么挂彩了?到底怎么回事?” “去乡下收租子,路上碰上了强盗。” 夏清清语气平淡。 “他们人数多,打不过,受了点伤。” “没伤到筋骨,问题不大。” 她补充道,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夏清清招呼她们坐下。 可才站一会儿,肩头的痛楚便如潮水般涌来,连呼吸都变得发颤。 “姐姐就别硬撑了,咱们又不是外人。” 金媛媛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味混着浓重的药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伤,肯定不轻。 她从小在将门长大,家里男丁动不动就带伤回家,她看得多了。 她不怕,但从不冷漠。 她怕的是看到亲人或朋友强忍痛苦的样子。 一个姑娘本该安稳过日子,穿绣花鞋,绣鸳鸯,坐在绣楼里弹琴赏月。 可夏清清偏偏要出门讨生活,还要独自面对风浪,如今又遇上劫道的,太不容易了。 “我家有上好的伤药,是父亲军中带回来的,止血生肌极快,要是姐姐不嫌弃,我马上让人回去拿。” 金媛媛说完,立刻转身叫了贴身丫鬟。 “去府里取我匣子里那个红漆小盒,快去!” “金姑娘这份心意,我怎么敢推辞。” 夏清清笑着道谢。 舒窈走过去扶她,动作轻柔,看似只是搀着,实则指尖悄悄搭上了她的脉门。 她闭了闭眼,眉头越皱越紧。 伤得不轻。 更深的是,那刀上有毒。 不是寻常毒药,而是江湖上少见的“断脉散”。 毒性缓慢,初时不显。 但一旦入血,七日内便会侵蚀心脉。 若不及时解毒,命都得搭进去。 “阿窈,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金媛媛见她皱眉,脸色凝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舒窈松开手,轻声道:“姐姐失血不少,嘴唇该是苍白才对……可我看她唇色发暗,泛着一层乌青的色调,不像是失血过多的表现,反倒像是中毒的征兆……不会是吃了什么东西,又忘了及时擦嘴吧?” 话没说透,是故意留了余地。 夏清清闻言,眉头微蹙,心中一凛。 连忙拿过一旁梳妆台上的铜镜仔细端详。 镜中倒影映出她的面容,脸色本就因失血而显得憔悴苍白。 可最触目惊心的,却是那原本该是淡粉的唇瓣,竟呈现出一片诡异的乌青之色。 她心头猛地一沉,声音颤抖:“刀上有毒……原来如此……是我大意了!” “青蓉,快去拿清水和帕子来——” 她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胸口闷痛难当,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舒窈眼疾手快,反应极快,几乎在血雾喷出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迅速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倒出一粒浑圆的白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夏清清口中。 “咽下去,别吐。” 金媛媛站在一旁,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 她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如梦初醒般冲上前,双手慌乱地扶住夏清清的另一只手臂。 “夏姐姐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吐血?是不是伤得太重了?” “不是伤重。” 舒窈声音冷得像冰。 “是有人想她死,所以在刀上淬了毒。这一刀,是冲着命来的。” “那……那该怎么办?” 金媛媛手足无措,指尖冰凉。 “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救不回来?” “别慌。” 舒窈语气温和了些许。 “我刚刚给她服下的,是檀神医特制的解毒丹,专解奇毒。虽不敢说百毒不侵,但暂时压住毒性,保住性命应当无碍。先让她静卧片刻,等毒性被药力压制,再做计较。” 舒窈会看病、懂医术的事,除了檀老头儿,再无人知晓。 这个秘密,关系着她身世与过往,轻易不能暴露。 如今形势危急,不得已用了药,也只能让檀老头儿再次“背锅”,顶下这份名头。 金媛媛心思单纯,并未深究,只当真是檀神医高明,药丸灵验。 她感激地看了舒窈一眼,赶紧转身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端过来。 两人合力,一边轻轻托起夏清清的下巴,一边缓缓将温茶喂入她口中。 重复了两三次,直到确认药已入腹,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约过了两三次呼吸的工夫,夏清清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虽仍虚弱,但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 舒窈见状,安抚道:“毒已入体,刚被药力压住,切莫急着起身走动,否则毒血逆行,反伤五脏。” 说着,她小心地扶着夏清清,在一旁的软塌上缓缓躺下,又顺手拉过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夏清清双目微闭,气息虚弱,却仍努力点了点头。 “谢了……多亏有你……否则我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这时,青蓉端着茶壶急匆匆赶回屋内。 一进门却见主子脸色灰败,身下还有血迹斑斑,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茶壶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姑娘!你……你怎么了?!” 夏清清勉强睁开眼,摆了摆手。 “别慌……刀上有毒……我中了算计……” 一听“毒”字,青蓉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毒……毒?谁……谁要害姑娘?” “别怕。” 舒窈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伸手一拽,牢牢抓住青蓉的手臂,用力一提,将她稳稳拉住,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毒已经解了大半,性命无忧,不必如此惊惶。” 青蓉回过神来,泪水瞬间哗哗流下,哽咽着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谢谢楚少夫人!若非您在,我家姑娘今日必死无疑!我……我给您磕头!” 舒窈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死死拽住她胳膊。 “不必行此大礼,救人是应当的。你若真感激,便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涉险。” 这股力气绝不像是个养在深闺的少夫人该有的。 青蓉怔了一下,心下暗惊。 这位楚少夫人,果然非同寻常。 第178章 杀身之祸 “行了,别闹这些虚礼了,先倒杯热茶。” 舒窈一屁股坐到榻边。 她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零嘴,轻轻抖了抖包装,咧嘴一笑,慢悠悠地拆开,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青蓉答应一声,赶紧转身去照顾夏清清。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桌边,取下冒着热气的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捧着走到夏清清跟前,轻声细语道:“姑娘,您先喝口茶定定神,别吓着了。” 好一会儿,夏清清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舒窈这才放下手中的零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姐,你是不是得罪了谁?怎么招来这种下死手的人?” 夏清清苦笑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动。 “我做生意一向和和气气,从不跟人结仇。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把摊子守好,多赚几文钱贴补家用。这几年街坊照应着,邻里关系也都处得不错,生意也平稳,没闹出过什么事。” “夏姐你脾气这么好,肯定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金媛媛想也没想就开口。 她盘腿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双手撑着膝盖,一脸笃定地看着夏清清。 “那你说会是什么原因?” 舒窈故意歪头逗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一把零嘴递过去,眼神却依旧盯着金媛媛。 金媛媛一手托着下巴,神情专注。 “听青蓉说,那坏人不光想害你命,还拿刀冲着你的脸去。” “这明摆着就是嫉妒你长得好看嘛!我看啊,背后指使人十有八九是个女人!” 她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经锁定了真凶。 屋内顿时一静,连青蓉都忍不住停下擦拭茶具的动作,抬头看向金媛媛。 “可光是嫉妒长相,不至于这么狠吧?” 舒窈缓缓摇头,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寻常的嫉妒,顶多是背后嚼舌根、使点绊子,哪会直接动刀子?还专挑脸下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恨意了,而是要彻底毁掉一个人,不只是性命,更是尊严和未来。” 金媛媛撅着嘴,认真琢磨起来。 她把辫子松开又绕上,来回几遍。 “阿窈说得对。” 她终于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都到想彻底除掉你的地步了,肯定不止是脸蛋好看的问题。” 她忽然抬眼,视线扫过夏清清的脸,又迅速移开,像是怕冒犯。 “除非……你的存在,已经动了别人的饭碗!” 舒窈“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她猛地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 没想到金媛媛这小迷糊,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一认真还挺有脑子,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夏清清皱起眉,神情愈发凝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我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姑娘,”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惑,“每日卖些点心果脯,赚几个辛苦钱,安分守己,从不越界。能碍着谁的事?又怎么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舒窈可看过不少宫斗宅斗的戏码。 “姐,你年纪不小了,家里有没有提过婚事?” 这话一出,夏清清整个人一僵。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肩头轻轻一颤。 那种久违的、令人心底发寒的不安感觉,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阿窈你是说……有人想娶你,可另一个人死活不同意?” 金媛媛突然灵光一闪,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我出身普通,就算有人来提亲,也不过是……” 夏清清语气里带着无奈,轻轻垂下眼帘。 舒窈嘴角微扬。 “不一定哦。” 她轻轻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目光明亮地看向夏清清。 “你想啊,姐你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手里的银子数都数不清,还是阅鹿商会会长。” 舒窈越说越起劲,语速也渐渐加快。 “娶了你,就跟娶了个金矿回家差不多。不仅衣食无忧,连往后三代都不用愁生计。这样的好处,谁不动心?” 舒窈一说到钱,眼睛都亮了。 金媛媛顿时不说话了。 她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起。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是啊,夏姐姐有钱、有貌,谈吐不凡,举止大方,谁看了不动心? 可正如她说的,商户之女身份不高。 大齐又看重门第,士族之间讲究血统清白,门当户对。 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高门大户,不可能正儿八经娶她进门,做正妻那是想都别想。 就算嫁,顶多也只能找门当户对的商家,或者不太在乎出身的小官之家。 可那种人家,哪敢雇凶杀人? 也没这个必要啊。 为了一个商户女子大动干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未免太不值当。 “敢在京城闹出人命,说明背后撑腰的人不简单。” 金媛媛慢慢分析,声音低沉。 “而且,这背后之人,必定地位极高,有权有势,才能让凶手胆大包天,公然行凶而不惧王法。” 大户人家娶商户女,最多做妾。 这是铁一般的规矩,无人敢破。 正妻之位,向来只留给门第相当的贵女。 那什么样的人最恨新来的妾? 生怕自己的地位保不住? 金媛媛的目光缓缓抬起,直直看向夏清清。 答案很明显了。 夏清清第一个蹦出来的人是秦王妃。 那个端庄冷艳、出身高贵的女子,每次在宴会上对她都是淡淡的。 既不亲近,也不敌视。 可那种疏离感却让人如芒在背。 最近她几次被请进王府,去了却没人理,白白等上半天。 茶凉了没人续,话没人接,甚至连个奴婢都不来通报一声。 之后又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种种迹象早就说明。 秦王妃压根不喜欢她,甚至故意折腾她。 王妃这么讨厌她,肯定是听说了什么传言。 否则,一个素无交集的商户女,何至于被如此忌惮? 难道……秦王真打算纳她做妾? 夏清清心头猛地一震,呼吸微微一滞。 想到这儿,夏清清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 “姐,你想起什么了?” 金媛媛见她神情不对,连忙问。 她一把抓住夏清清的手,察觉到那手冰凉颤抖,心下一紧,声音也急了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夏清清不愿把她们牵扯进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 第179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瞎猜的,可能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吧……大不了送点东西赔个不是,求个原谅……” 金媛媛见她说得轻松,语气自然,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也就没再多问。 她向来心细,但此刻也觉得夏清清既然不愿多提。 自己再追问反倒显得不够体贴,便顺势把话题岔开。 舒窈却心头一沉,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虽年纪不大,心思却细腻,敏锐地察觉到夏清清话语中的敷衍。 但她懂分寸,知道有些事一旦点破,反而伤了情分。 况且在人前,尤其当着金媛媛的面,更不好直接质问。 能让夏清清这样冷静沉稳的人露出这般神色。 背后的人肯定不一般,绝非寻常对手。 既然她不想多说,自己也不好再追着问,只能暗暗记在心里,日后留意便是。 可交到一个真心朋友不容易,舒窈实在不忍心看她整天愁眉苦脸。 她知道夏清清表面坚强,实则内心孤苦,背负着太多别人看不见的压力。 舒窈不愿看她独自承受,想替她分担一些,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也好。 “姐,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她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问道。 夏清清一愣,目光微闪,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 她顿了顿,才答道:“没有。” “你这么优秀,人又漂亮,上门提亲的不得排成队?” 舒窈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夸张又真诚。 “我听说啊,连几个将军府上的公子都派人来打听你的消息呢!” “是有不少人来过,但都被我推了。” 夏清清听了这话,神情微微一松。 “那些人,不过是看中夏家的钱罢了。我可不想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一个只认金银不认真心的人。” 金媛媛连忙点头,小脸认真。 “夏姐姐要是成亲,那必须得找个配得上她的人。要聪明,要正直,还要懂得心疼人,不能让她受委屈!” 在她心里,夏清清也就是出身商贾。 平日里不太被贵族圈子瞧得上,总被那些自诩清高的官家小姐背地里说三道四。 可要论脾气、品性、本事,那些整日绣花喝茶的官家小姐,没一个比得上她。 她聪慧果决,待人真诚,又能独当一面。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被轻视? 夏清清刚受了伤,舒窈和金媛媛没多待,寒暄几句就告辞了。 临走前,舒窈还特意叮嘱她好好休息。 别总忙着查账算账,伤没好就别急着复工。 夏清清笑着答应,送她们到门口,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身回屋。 门口盯梢的暗卫看到她们出来,不动声色地跟在后头。 披着灰布斗篷,混入街市人群。 他们一路尾随,暗中观察,却越跟越心虚。 这两人压根不像有猫腻的样子。 行为举止坦坦荡荡,逛集市、买点心、说说媛媛。 还一起去买了几匹上等云锦,边走边讨论哪件料子适合做新衣。 轻松得像出门踏青,半点破绽没有。 暗卫们心里嘀咕,难道是上头想多了? 秦王府内,烛火幽幽,帷帐低垂。 “夏掌柜在城外遇袭,差点没命。” “动手的是万尚门的杀手,手段狠辣,几乎不留活口。幸亏她带的护卫拼死相护,才侥幸逃生。目前背后主谋还没查出来。” 另一名暗卫补充道,语气凝重。 秦王听着暗卫的回报,眼神阴沉。 “我这边刚动了心思要拉她入府,她那边就差点被人灭口……这也太巧了吧?” “王爷是说,有人不希望夏家女儿进王府?” 一名谋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事儿本该神不知鬼不觉,消息怎么就漏出去了?” 秦王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扫过堂下众人。 “莫非……咱们府里有内应?” 堂下几个谋士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骤变,谁也不敢接话。 气氛一下子僵了。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王爷早就起疑了。 这几日府中行事异常谨慎,动不动就查内务、审奴仆。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每个人的脸,从容不迫。 谋士们慌了,扑通扑通全跪下了,额头贴地,声音颤抖。 “王爷明察!小人对您忠心不二,绝不敢做半点背叛之事!” “这几日我都没出过府门,老李可以作证!他亲眼见我在书房批阅卷宗,一刻未离!” “这主意还是我提的呢,我要是想坏事儿,还能把自己搭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七嘴八舌,争着表忠心。 有人甚至急得声音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秦王懒懒地靠在软塌上,眼皮半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不知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 众人战战兢兢地抬头。 见他语气平和,才敢慢慢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 “你们的心思,我心里有数。这件事,不怪你们。” “谢王爷开恩!” 众人趴在地上磕了个头,终于敢喘口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 秦王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继续查。” “谁在背后搞鬼,查出来,立刻处置。” “敢动我的财路?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时,为首的谋士上官先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王爷,夏姑娘刚遭大难,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身心俱疲,孤身无依,不如趁这机会,多示些关怀,拉近关系。一则显王爷仁厚,二则也能让她感念恩情,日后自然更易归心。” “荒唐!” 立马有人反对。 “王爷是什么身份?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怎么能低声下气去哄一个商户女子?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派个管家去探个病,已经是给她天大的脸面了!再多,便是坏了规矩,失了体统!” “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道。 “女人这时候最容易心软,情绪最不稳定。你越是逼她、压她,她反而越倔强,越要反抗。可若是说几句体贴入微的话,嘘寒问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效果可就大不一样了。几句暖心话,比用刀架在她脖子上还要管用,甚至强上百倍。” “你懂什么?” 先前那人不服气地回嘴。 第180章 后院斗争 “软的不行就该来硬的!磨磨唧唧,哪有半点决断?耽误了大事谁负责?” “我怎么不懂?你以为我是在空谈?这些年见过多少例子,哪一回不是心一软,人就回来了?” “那也得看对象是谁!那个夏氏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能进王府,靠的就是手段和背后那点银子。心软?她若真那么好拿捏,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儿商量?” 你一句我一句,争吵声此起彼伏。 谁也不肯让步,七嘴八舌地争执不休。 秦王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额角隐隐跳动。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茶盏都微微颤动。 “够了!” “吵什么吵?都是一群蠢货!怎么行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只需听命行事,哪来那么多废话?现在全都闭嘴!”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王爷英明!” 众人齐齐低头,齐声应道。 …… 王府后院,雕梁画栋之间,暮色沉沉。 秦王妃正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方绣帕,指尖发白。 婢女刚把消息报上来。 她瞬间脸色铁青,手中的帕子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饭桶!废物!养你们这么久,就这么点用处都没有?” 她霍然起身,来回踱步。 “那么多人,刀都出鞘了,埋伏在必经之路上,居然还让一个女人活着逃了出来?还活着?她是不是会飞?还是你们都睁眼瞎?” 她猛地回头,盯着跪在地上的领头护卫。 “留着你们干什么?养条狗还会看家护院,喂狗都比这强!简直丢尽了我的脸面!” “王妃息怒!” 贴身婢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着爬过来,额头贴地,颤声求饶。 “是我们太大意了……实在是没料到,那个夏氏竟然在暗地里养了死士,藏在院子里护她周全。那些人个个不要命,拼死抵抗……才让她逃过一劫……” 她抬起泪眼,咬牙道:“求王妃再给一次机会!这次我亲自盯着,一步不离,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若有闪失,甘愿受罚!” “一次不行就两次。” 秦王妃冷冷开口。 “总有她松懈的时候,总有她落单的一刻。我不急,我可以等。” 她缓缓坐回榻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眼神却愈发阴鸷狠厉。 “这事闹得太大了。连王爷都被惊动了,亲自过问……他向来多疑,若再动手,必定起疑。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在后院弄权,更不能让他察觉我针对那个女人。” 她不是傻子,知道此刻若再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 可……可她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 就差那么一点! 差那么一点点,那个小贱人就被收拾掉了。 “王妃您别生气。” 旁边一名年长的丫鬟小心翼翼劝道。 “就算那女人进了府,不过是个妾罢了,名不正言不顺。王爷一时新鲜,宠爱几天,也就丢到脑后去了。您才是这后院真正的主子,是一府嫡妻,谁也别想越过您去,更别提夺权。” “可不是嘛。” 另一名丫鬟赶紧接话,讨好地说。 “您瞧瞧这些年进府的那些丫头,刚来的时候,哪个不是被王爷捧在手心疼?嘘寒问暖,赏赐不断。可结果呢?谁也没能红过半年。等热度一过,王爷怕是连她姓什么、叫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一个商贾之女,能有多大能耐?不过仗着家里的银子罢了。等到真进了门,还不是任您拿捏?您想让她好过,她就能享福;您想让她难堪,她连饭都吃不上。” 丫鬟们七嘴八舌地劝着。 秦王妃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些,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 “主子与其操心那个夏氏,还不如想想东宫那边的事。” 这时,她贴身的老嬷嬷悄然靠近,佝偻着背,凑到她耳边。 “太子妃几个月没来月信了,御医私下诊断,确是有了身孕……消息是咱们安插在东宫的人传出来的,错不了。” 秦王妃心头猛地一震。 “真的?” 她低声追问,语气中已不见方才的怒意。 “千真万确。” 老嬷嬷语气笃定,眼神阴沉。 “这事若成真,对咱们可大大不利。太子一旦有了嫡子,地位更稳,皇上也会更加倚重。到时候,王爷想往上走,怕是难如登天。” 秦王一直盯着那个位置,觊觎储君之位已久。 而要想往上走,头一个就得把太子给拉下来。 可太子是皇后亲生的儿子。 自幼聪慧,性情稳重,又得皇上器重,母族势力也根深蒂固。 若是再添个嫡长孙,那简直是如虎添翼,根基牢不可破。 到那时候,想动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秦王妃缓缓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马上给暗处的人传话。务必要让太子妃的孩子留不住。” “是。” 老嬷嬷深深低头。 “奴才这就去办,绝不辜负主子所托。” …… 太子妃有孕的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当今皇上已近四十,年岁渐长,膝下子嗣一向单薄。 活下来的皇子皇女加起来才七个,连一个孙辈都没有。 多年来,朝野上下都在暗中议论,皇上心中最是忧虑此事。 这一日,乾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 “启禀皇上,东宫传来喜讯,太子妃已有两个月身孕,御医已确认无疑!” 乾帝闻言,手一顿,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痕。 他愣了几息,随即猛地起身,脸上竟浮现出久违的欣喜笑容。 “当真?!” “千真万确!” 太监跪地叩首。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天佑大齐,太子妃将诞下皇孙,我朝后继有人了!” 乾帝高兴得不得了,连批了三道圣旨,赏赐一批接一批往东宫送去。 金银珠宝、上等绸缎、人参鹿茸、各色补品。 车马络绎不绝,几乎堆成了小山。 宫人们争相贺喜,东宫上下张灯结彩。 一时间风光无限。 多少妃嫔、命妇看在眼里,嫉妒得牙痒,却也只能笑脸相迎。 舒窈是从楚翊嘴里听到这消息的。 那天傍晚,楚翊来找她,语气凝重。 “你听说了吗?太子妃有孕了。” 舒窈正捧着茶盏,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第181章 太没人性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也不是羡慕。 而是这孩子,恐怕保不住。 她太清楚这种争位子的斗争。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更何况,还有个秦王在边上虎视眈眈,野心勃勃,早已磨刀霍霍。 她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飘摇的灯火。 舒窈甚至有点替太子妃难过。 楚府书房。 楚翊正坐在书案前,手中翻着一叠泛黄的卷宗。 纸页边角卷曲,墨迹深浅不一。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冷峻。 最近几年,全国各地频频传出女童失踪的案子。 最近连京城边上都接连出了几起。 百姓之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谁家有个闺女,夜里不敢合眼,生怕半夜有人翻墙入室。 饭也吃不下,整日提心吊胆,唯恐女儿出门一走便再也回不来。 起初,这种事只是零星发生,孩子一失踪,家人哭天抢地,报官寻人。 可官府查来查去毫无线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时间久了,也就渐渐被遗忘在尘埃里。 可最近接连有几位大臣家的女儿在城外游玩时被人掳走。 这些案子终于惊动了皇上,朝廷这才真正重视起来。 本来,这种民间失踪案并不归大理寺管,应由京兆府负责侦办。 可京兆府查了整整三个月,毫无线索。 案情陷入僵局,上下焦头烂额。 实在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登门求助于楚翊。 楚翊这才不得已接手此案。 他本不想插手这种民间杂案。 可当他翻看卷宗时,却发现这些案件背后隐隐有某种规律可循。 于是,他点头应下,但言明只查案,不背锅。 其实,这案子并不算难。 楚翊把几年来各地上报的几起失踪案的卷宗逐一摊开。 按时间、地点、受害者特征进行比对和归类。 仅仅用了一个下午,他就将大致范围给锁定了。 失踪的孩子,清一色是五六岁的小女孩,年幼无知,懵懂单纯,最容易被哄骗。 有的是在市集走失。 有的是在后花园玩耍时突然不见。 还有的是半夜被从床榻上掳走,悄无声息。 “怎么偏偏都是女孩子?” 川旋挠着头,一脸不解地站在楚翊身后,盯着墙上贴着的线索图直发愣。 “因为好控制。” 楚翊一边继续翻页,一边沉声回答。 “女孩被抓走后,大多会被卖进青楼,从小调教成歌妓舞姬,或者被秘密训练成探子、密谍,潜入达官贵人的府邸。” “前朝就曾有一个地下组织,专干拐卖妇孺的勾当。”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那些孩子被抓走后,先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洗脑三年,灌输忠心,再根据天赋分类训练,专为日后混入豪门做准备。她们要么当贴身丫鬟,伺候贵人起居,要么被精心培养成小妾,用来刺探机密,甚至奉命下毒、行刺、杀人。” “别小看这些人。” “虽说她们地位不高,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一旦接到命令,便会不择手段执行到底。前朝为何由盛转衰,最终土崩瓦解?正是因为背后有这么一股势力在暗中操控底层百姓,把一个个孩子变成棋子,一步步瓦解朝廷根基。” 所以新朝立国之初,便立下严规。 严禁任何人私养死士、训练刺客。 若有违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大齐朝好不容易安稳了一百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谁料,这种黑暗势力居然又悄然冒头,卷土重来。 “死士?” 川旋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他曾与这种人打过照面,那一次险些命丧黄泉。 “我差点就死在他们手里。” 川旋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那人中了我三掌,胸口塌了半边,竟还能爬起来刺我一刀。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我早就死在荒山野岭了。” 楚翊点头。 “这些死士训练极为残酷。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生死淘汰,赢的人活命,输的人直接处死。每一批被选中的孩子,十个里头能活下来的不到一个。” “谁都不敢想,那些被带走的小女孩会经历什么。” 楚翊低声说。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小小年纪,本该在母亲怀里撒娇,在院中追逐蝴蝶。 如今却被关进地牢,日日受尽折磨,身心俱摧。 “这也太没人性了!” 川旋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水洒了一桌。 他是条硬汉子,自小跟着师父练武,寒冬腊月赤膊习,三伏酷暑挥汗如雨。 吃尽了苦头,也从没喊过一声累。 可那帮小姑娘身子娇弱,手无缚鸡之力。 哪里受得了那种非人的训练? 更令人发指的是,除了训练杀手。 那些长相清秀、容貌出众的女孩,还会被提前挑出来,送去勾栏瓦舍,由老鸨亲自调教。 学唱曲,学跳舞,学如何巧言令色,讨好男人,为日后潜入权贵之家做准备。 “我要是查出来是谁干的!” 川旋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 “非得一刀一刀剐了他,烧成灰扬了!” 楚翊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缓缓合上最旧的一本卷宗,语气低沉。 “我查了最早的一起失踪案,卷宗记录显示,那起案子发生于十年前。” “也就是说,十年前就有人开始布局,悄悄培养耳目,安插钉子。整整十年,暗中渗透了多少人家?又有人混进了京城各级官员的府邸,只等一个时机,便可里应外合,颠覆朝局?” “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太可恨了!” 川旋低吼,双目通红。 “必须把他们的老巢挖出来!” 楚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否则,还会有更多家庭支离破碎。我不能坐视不管。” 楚翊当然也想尽快破案。 他不仅为百姓,也为这大齐江山的安稳。 他早已立誓,绝不让前朝的悲剧,在他眼皮底下重演。 他翻到最近在城隍庙附近发生的失踪记录,拿起笔,在案情上重重画了个圈。 “京城里,天子眼皮底下,居然能悄无声息把人弄走,连点痕迹都不留……” 他低声呢喃,声音低沉。 窗外的风轻轻拂动帘幕,映得烛火微微晃动。 舒窈溜达到了书房门口,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182章 美人胚子 她原本只是想顺路经过,偷偷看一眼楚翊在不在,顺便决定要不要去后花园偷懒。 忽然想起今天一个字都没练,心里咯噔一下,额头冷汗直冒。 她猛地转身,脚尖刚要离开门槛。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峻的呵斥。 “站住!” 舒窈浑身一僵。 她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又尴尬的笑容。 “我……打扰你们了?” 她干巴巴地问,眼神飘忽不定。 “过来。” 楚翊盯着她,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她的脸。 他沉默着,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舒窈磨磨蹭蹭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不情愿。 “真不是我不练字,就是给忘了……” 她小声辩解,声音越来越低。 见楚翊不吭声,眉头依旧紧锁,她心头一紧,赶紧补救。 “我现在就去写!绝对不拖!一个时辰之内,保证写满三页!要是没写完,您尽管罚我!” 楚翊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终于缓和了些。 “叫你过来,不是为了练字,是有事问你。” “啊?” 舒窈一愣,眨了眨眼,脸上的紧张瞬间转为错愕。 原来不是为这事啊。 早说啊,吓我一跳! 她心里嘀咕着,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又扬起一抹笑容。 “什么事?” 她笑着问,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 “你还记得来楚家前的事吗?” 楚翊语气沉稳,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脑子里回了一下,记得楚夫人提过,她是在去庙里烧香路上遇到舒窈的。 那天,天空阴沉,风中带着细雨。 楚夫人乘坐的马车行至村口,远远就听见争吵声。 走近一看,竟是舒窈的父母正要把她卖给某个来路不明的人。 楚夫人于心不忍,当即拦了下来,付了银两,将人带回了府。 而楚夫人遇见舒窈的那天,正好也是两起女童失踪的日子。 那日城南传出消息,有两家农户接连报官,说女儿夜里被人悄悄抱走,门窗未破,屋内无打斗痕迹。 官府查了数日,毫无线索。 那么久以前的事,舒窈不一定想得起来。 毕竟她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楚家了。 她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 之前的事,全是原主的记忆,她本人并没经历过。 她,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人,占据了这具身体,也顺带继承了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 “让我想想。” 舒窈在书房里来回走着,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 舒窈原来的家里重男轻女,根深蒂固。 她出生时是个女孩,家里人就冷了脸。 后来她三岁时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然后脑子便烧坏了。 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说话含糊不清,连路都走不稳。 家里人更是嫌弃她,动辄打骂,饭都只给半碗。 再后来,她年纪渐长,病虽好了些,却总显得木讷,反应迟钝。 可偏偏越长大,容貌越是出挑,皮肤白皙,眉眼清秀。 村里的人都说:“这丫头,傻是傻了点,可模样真是个美人胚子。” 舒家人一看,心思就活络了。 女儿留着是祸害,不如早早嫁出去,换点彩礼钱,还能落个清静。 可她那时傻乎乎的,眼神呆滞,话都说不利索,普通人家哪敢娶? 怕娶回来是个累赘,反倒赔了米粮。 后来村中来了个牙婆,说是给城里大户人家挑丫鬟,出价高,规矩也简单。 只看年纪、相貌、身形。 好几家都动了心,把自家闺女拉出来让她相看。 那牙婆眯着眼,一个个打量,点头的,就当场付银子。 摇头的,连口水都不给喝。 舒家当然也没落下。 二两银子啊,搁在普通人家,够吃喝大半年了。 舒父连夜把舒窈从柴房里拉出来,给她洗了头,换了件干净衣裳,推到牙婆面前。 牙婆捏了捏她的手,又看了看脸,只说了句。 “模样还行,就是眼神傻,养几年或许能改。” 说完,便从怀里掏出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舒家人打心底觉得舒窈是个负担,还不如卖了换钱来得实在。 卖了她,不仅能换钱,还能省下一张嘴吃饭。 舒窈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些零碎画面。 她猛地停住脚步,呼吸一滞。 “记得以前有个牙婆来过村子,说是给城里大户挑丫鬟。那时候,村里很多人家都把闺女给卖了……” 她喃喃道,声音微微发抖。 “多大岁数的孩子?” 楚翊立刻追问,语气变得严肃。 “都很小,说什么是带回去先养几年,教教规矩,再伺候人。差不多……五六岁。” 舒窈用手比了比,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腰间,差不多到她腰那儿。 那时的她,也才到别人腰那么高。 川旋和竹木对视一眼,眼神里透着心照不宣。 川旋悄悄握紧了拳头,竹木则低头记录。 “那牙婆长啥样,你还有印象吗?” 楚翊随口一问,其实也没指望能问出啥。 毕竟舒窈五岁就变得痴痴傻傻的,能记得多少事? 童年记忆本就模糊。 可现在的舒窈,早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她硬是吞下了原主零散的记忆。 虽然乱得像团麻,毫无顺序可言。 但有些事,印象还挺深。 或许是原主残留的恐惧太深,或许是那些画面太过鲜明,竟在她脑中刻下了痕迹。 “那婆子跟我个头差不多……身子圆滚滚的……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透着股阴险劲儿。眉毛又粗又浓,嘴唇特别厚,说话时还爱舔一舔,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试着集中精神回想。 可越想,脑袋就越疼。 “阿窈!” 楚翊看她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发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赶紧放下笔,几步冲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头疼……” 舒窈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别想了,不记得就算了。” 楚翊已经听出些门道,知道她并非全无记忆,也不想她再受罪。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柔和了些。 “你已经说了很多,够了。” 舒窈摆摆手,强撑着站稳。 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尖冰凉。 “我想……” 她喘了口气,声音依旧虚弱。 “那天大热天的,太阳毒得很,那婆子手上缠着一块布,灰褐色的,像是故意遮着啥……她不让别人看,有人问,她就说手受伤了,沾了药……可我看见那布角渗了点黑血,像铁锈……” 画面一跳,换到了河边。 第183章 他别无选择 舒窈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站在浑浊的河岸边,脚下是湿滑的青苔。 牙婆站在她身后,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却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奇怪花纹的木牌,迅速丢进了河里。 水花溅起,木牌瞬间被冲走,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那婆子见四下无人,四周静悄悄的。 她悄悄地解开缠在手上的粗布。 布条一层层松开,露出的手掌粗糙而布满裂痕。 她蹲在溪水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清凉的溪水中,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手指与掌心。 “她左手少了根手指……就在虎口的位置,还有颗黑痣……” 话刚说完,舒窈猛然瞪大双眼,瞳孔骤然收缩。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随即两眼一翻,身体软倒下去,头歪向一侧,。 个人彻底昏了过去,毫无声息。 “檀神医,阿窈她怎么样了?” 楚夫人坐在床边,死死攥着舒窈冰凉的手,指节泛白。 她眼睛红肿,泪痕未干,脸颊上还挂着未擦尽的泪珠,一看就是哭了许久。 檀神医搭完脉,眉头始终紧锁,未曾松开半分。 他凝神静气,指尖在舒窈腕间停留良久。 反复感受着那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可循的脉象。 心中惊疑不定。 怪了,他行医几十年,走南闯北,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 寒热错杂、五脏失调、经脉逆乱,乃至罕见的奇毒,他都曾一一化解。 可舒窈这情况,脉象紊乱无序,既无中毒的迹象,身体上也无外伤痕迹,不像是染病,也不像受创。 偏偏人就是醒不过来,气息微弱。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倒了?” 楚夫人猛地抬头,狠狠瞪了站在一旁的楚翊一眼。 “你是不是说了啥,把孩子给气着了!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非得逼问那些陈年旧事!” 楚翊张了张嘴,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神色复杂,眼中既有愧疚,又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可那案子事关重大,他别无选择。 “夫人冤枉了。” 川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挺身而出 “大人就是问了问少夫人以前的事,没问几句,少夫人突然神色不对,脸色发白,话还没说完,人就倒了……大人根本没逼她,更没说重话。” “阿窈以前过得那么苦,你还非得揭她伤疤!” 楚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自小无依无靠,受尽欺凌,那些事提一次,心就要撕裂一次。你们男人懂什么!” “是我没分寸。” 楚翊低着头,嗓音沙哑。 他声音低沉,带着自责与疲惫。 “我只想着破案,忘了她……也是个普通人,也会痛。” “不怪大人。” 川旋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少夫人是想帮大人查案子啊。她知道大人心系百姓,不愿让真凶逍遥法外,所以才拼了命地回想。哪怕记起来一点点,她都觉得值得……可没想到,回忆太痛,她撑不住了。” “查案子?” 楚夫人一愣。 “什么案子,值得让她这样?” “有桩案子,跟舒家村有关。” 楚翊不愿多说细节,只轻描淡写地含糊带过。 “阿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可话还没说完,情绪一激荡,人就昏了过去。” 檀神医缓缓站起身,长袍轻摆,眉头依旧紧锁。 他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楚翊,缓缓问道:“她是因为回忆过去的事,才昏过去的?那回忆……是不是极其痛苦?” “是。” 楚翊毫不隐瞒,郑重点头。 事关舒窈的安危,他不敢有半分隐瞒。 “她刚说出‘左手少一指’‘虎口有黑痣’,就突然脸色惨白,接着就倒了。我怀疑,那记忆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那就对了……” 檀神医长舒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这事儿他懂,太熟悉了。 他和舒窈都是从未来穿来的。 刚到这具身体里时,意识如坠深渊,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中激烈碰撞。 原本的记忆涌来,而自己带来的现代思维又不肯退让。 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脑中乱刺。 头晕目眩,心力交瘁,动不动就冷汗直冒。 一开始,他拼命想厘清谁是谁,想掌控这具身体,结果越挣扎,越是痛苦。 后来,他干脆不想那么多,顺其自然。 不再强迫自己融合,不再急于分辨原主的记忆与自己的思维,而是任其共存。 慢慢地,那种撕裂感减轻了,头疼的毛病也没再犯过。 如今他已能自如应对,甚至能从中提取有用的线索。 “檀神医,阿窈她真的没事吗?” 楚夫人一脸焦急,眉头紧紧皱着。 “夫人别担心,她就是累着了。” 檀神医慢悠悠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摸了摸下巴上那几缕花白的胡须。 “睡一觉,精神就回来了。” “真的只是太累了?没别的问题?” 楚夫人依旧不踏实,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前些日子她刚醒过来,身子骨还没养好,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 “她之前脑子受过伤,糊里糊涂的,反倒不操心。” 檀神医叹了口气。 “现在脑子好了,一琢磨事就容易上头,精神耗得快,就跟油灯点得太久,火苗虽然亮,可灯油就那么多,总得歇着才能续上。” 说白了,就是用脑过度,心神不宁,导致气机紊乱,一时昏厥罢了。 “那她何时能醒?” 楚夫人追着问,语气急切,几乎要凑到檀神医跟前。 “睡够了,自然就睁眼了。” 檀神医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背起药箱便要离开。 “我开了方子也是让她静养,不如让她自己缓过来,反倒更稳妥。”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稳健,压根没开药也没扎针,连药箱都没打开过一下。 他家炉子上还煨着红薯。 那炉火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红薯慢慢熟透,散发出甜香。 可要是再不来翻个面,底下那一层可就要烧黑了。 到时候又焦又苦,吃不得了。 “檀神医都说没事,那就准没错。” 楚翊走上前,神色沉稳,轻声安抚道。 第184章 终究是心软了 “母亲您别急了,阿窈现在安稳躺着,呼吸平稳,面色也好,您再守着也没用,反而伤了自己身子,不如安心回去休息。” 楚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刚从正院急着赶过来,连鞋都穿得仓促,一路上跑得急,鬓角湿了一片。 后背衣裳也黏在身上,这会儿心一松,腿脚突然发软,几乎站不住。 楚翊见状,立刻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快,扶夫人回去,走慢些,别磕着碰着。” 又转头吩咐楚跃。 “你去母亲屋里,把暖炉点上,再泡一碗参茶送来,别太浓,温着就行。” 楚跃点头应下,脸色乖顺,一句话没多问,转身便快步去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已暗。 屋内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映在床帐上,轻轻摇曳。 舒窈慢慢睁开了眼,眼皮先是轻轻颤动,接着缓缓掀开,目光先是有些茫然,落在头顶的青纱帐上,又一点点聚焦。 这一回,和之前那种神志不清、混沌迷糊的感觉不一样了。 她的脑袋清清楚楚。 “醒了?” 楚翊一直守在床边的小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眼尖,一眼就注意到她睫毛轻颤,手指微动,立马放下书起身走过来。 “现在几点了?” 舒窈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迟缓,一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臂,一边开口。 “戌时三刻。” 楚翊答得干脆利落,顺手扶了她一把,让她坐得更稳些。 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半。 夜风轻拂窗棂,院中树影婆娑,万籁俱寂。 只余下屋内一盏灯,映着两人相对的身影。 “喝点水吧,刚醒嗓子干。” 楚翊早就吩咐丫鬟备好了温茶,水温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舒窈接过那白瓷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 只觉一股温柔的暖流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她也不多言,低头便喝,一口接一口,一口气连喝了整整三杯。 “我们说到哪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之前正在书房议事。 楚翊闻言,转身走向那张厚重的紫檀木书桌。 他步履沉稳,衣袖轻拂,从一堆散落的纸张中抽出一张素白画纸。 “你看,之前见过的那个婆子,是不是长这样?” 舒窈目光落在画像上,瞳孔骤然一缩,几乎脱口而出。 这……这也太像了! 五官轮廓,眉梢走势,连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弧度,都和她在原主记忆中见过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最让她震惊的是,画像上那个婆子右眼角下方那颗极小的黑痣,竟也被画师精准捕捉。 一笔不差,栩栩如生。 “厉害!” 她忍不住由衷赞叹。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画工,简直堪比宫廷画师!” 楚翊听着,微微一怔,眸光轻闪。 他出身名门,才学过人,少年登科,赞誉声自小听惯了。 可那些奉承话,大多浮于表面,如风过耳。 唯有她这一句,语调自然,毫无刻意。 “竹木。” 他忽然抬声。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面无表情,双目低垂。 他无声地行了一礼。 楚翊将画像递过去。 “把这画送去京兆府,交给府尹大人。让他们多临几份,尤其要分发到案发地周边的村落里,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人见过此人,哪怕是惊鸿一瞥,也要报上来。” 竹木接过画像,点头示意,随后转身退下。 舒窈见状,伸了个懒腰,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忽然双眼一亮,来了兴致。 “说起来,这婆子,该不会真和那些女童失踪的案子有关吧?总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现在还不确定。” 楚翊语气谨慎,并未妄下定论。 他踱步两步,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 “如果她确实在案发前后出现在附近村落,那嫌疑便难以洗脱。但她恐怕不是主谋,最多只是个跑腿的,被人差遣的小角色。” 他眸光微冷,语气渐沉。 “不过,正是这种人,才更容易被我们顺藤摸瓜。只要抓住她这条线,就能一步步将她背后之人,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舒窈听着他的话,心口忽然一紧。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月前那一幕。 她曾在深夜被蒙住头脸,绑上马车,耳边传来两个粗声粗气的男人低语。 他们提到了一个地名,名字里好像有个“楼”字…… 当时她吓坏了,没敢细听,如今回想起来,线索竟有些模糊不清。 她不自觉地托着腮帮子,眉头微蹙,低声问道:“对了,老檀有没有说,我为啥会昏倒这么久?明明感觉没受什么伤啊。” 楚翊一听“老檀”这称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檀大夫乃当世名医,年逾六旬,德高望重,被她随口叫成“老檀”,实在有些失礼。 但他没当场纠正,只淡淡道:“檀大夫说,你心思太重,耗神过度,身子虚,才导致昏睡不醒。” 舒窈眨了眨眼睛,仰头看他,一脸天真又带着点狡黠:“啊?那就是说,我脑子转得太快,烧坏了?” 楚翊一愣,从未听过如此荒唐又直白的说法。 可细品之下,又觉得她说得不算全错。 思虑过重,神魂不宁,的确如油尽灯枯。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温和了些。 “对,就是得好好歇着,别再胡思乱想,也别总把事情扛在自己肩上。” 舒窈立刻点头如捣蒜,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嘴里还附和着。 “嗯嗯嗯,我听你的,一定休息好!” 紧接着,她眼珠一转,试探地问:“那……今天的字,能不能不练了?” “写字也很费脑子的!” 楚翊:……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想偷懒。 他盯着舒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原本打定的主意瞬间松动了几分。 这丫头,每次撒娇都是这样,眨眨眼,撅噘嘴,再配上那副无辜又狡黠的表情,简直是专门拿捏他的软肋来的。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到底舍不得让她失望。 “行吧,今天的字就不写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第185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明明是想让她多学些东西,将来能在人前立得住。 可眼下这阵势,分明是他被哄着哄着就让了步。 舒窈立马笑出一对小月牙。 耶! 她心里偷偷欢呼着。 那点墨汁的苦味,纸张的窸窣声,还有写不好被楚翊皱眉纠正的窘迫,全都随着这句松口烟消云散了。 看着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脸颊鼓鼓的。 楚翊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悄悄松了一点。 他不自觉地嘴角微扬,又迅速抿住。 最近他为了公事忙得脚不沾地。 一连几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连后院的门都没踏进几次。 案牍堆得如山高,朝廷催得紧,府衙里人手又不够。 他作为主簿,事事都得亲自过问,夜里常常熬到三更才合眼。 以前一个人冷冷清清过惯了。 屋子里常年只有烛火摇曳,风穿窗缝的声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倒也觉得清净,无牵无挂,心无旁骛。 可这些日子下来,他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舒窈在身边。 她总在饭点端着温热的汤羹等他。 哪怕他回来得再晚,桌上也永远留着一盏灯、一碗饭。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是院子里晒干的梅花混着皂角的味道,清浅又熟悉。 现在竟成了他晚上入睡的“安神药”。 只要一闻到,紧绷的神经就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他望着她低头玩九连环的样子,手指灵巧地绕来绕去。 时而皱眉,时而轻笑。 原本是希望她多学点东西,读书识字、懂些礼仪规矩。 将来好和他撑起楚家门户,不至于在人前失了体面。 可现在,他心里却开始动摇。 看着她这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繁文缛节、规矩周全的主母形象,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比起那种端庄持重、笑不露齿的模样。 或许还是现在这样没心没肺、笑得灿烂的她,更让他舍不得放手。 冬天的雪刚落下来。 城中一片素白,孩子们在街上打雪仗,笑声穿过冷风。 可就在这看似平静的雪天里,女童失踪的案子终于有了线索。 京兆府拿着楚翊画的画像,在城里悄悄打听,挨家挨户地问,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以前被老胡家赶出门的那个丑女人蒋氏吗?”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眯着眼,手指指着画像,语气里满是嫌弃。 “哪家老胡?” 有人凑上前,压低声音问。 “就是巷子尽头那个杀猪的胡老四家!” 老妇人一说,旁边立刻有人恍然大悟。 “脸上有疤?” 另一个妇人拍了下大腿。 “对对对!就是她!满脸横肉,眼神还阴森森的,见着小孩儿就盯着看,怪吓人的。” 另一人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后怕。 “不过最近好久没见着人了,听说是突然搬走了,连铺子都关了,门一锁就没了影。” 衙役顺着这些话,一路寻到巷尾那户人家。 院子早已荒废,杂草长了半尺高。 墙角堆着腐烂的柴火,连狗都不愿靠近。 大门紧锁着,木板破破烂烂,裂缝里钻出几根枯藤。 好几道深深的划痕留在门板上。 锁也锈得不行,铁扣发黑,链条上全是斑驳的绿锈。 一看就是很久没动过了,风吹日晒,连铁都快烂穿了。 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凝重。 一人低声说:“看来,胡老四早就不在这儿住了。” “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吗?” 围观的街坊纷纷摇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准信。 “走得可急了,铺子说关就关,连咸肉都没卖完。” 一个邻居叹息着说道,显然也觉得蹊跷。 “该不会是欠债太多,连肉摊都扔了跑路了吧?” 有人揣测,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周捕头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好端端的肉摊,说没人就没人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胡老四那汉子向来勤快,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雨无阻地出摊。 连大年三十都挂着肉在杆子上卖,怎么可能会突然弃摊跑路? 而且,街坊们都说,前天晚上还听见他家锅碗瓢盆响动,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胡老四一家几代都在这条街卖肉。 祖上从清末就开了这肉铺,几十年来从没出过岔子。 就算真躲债,也绝对不会把摊子、刀具这些全扔下。 那口祖传的厚背砍骨刀,磨得锃亮,是他家的命根子。 平日连借都不肯借人。 如今摊子还在街上,刀却不见踪影。 连遮阳的布棚都原封不动地杵着,这像什么? 像是仓促之间被人强行拖走的痕迹。 再说,讨债的人也不会赶尽杀绝。 那些放印子钱的混混再狠,也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人要是真跑了,债找谁要去? 胡老四还有妻儿老小在,债主巴不得他活着还钱。 怎么可能逼得他全家消失? 除非…… 不是躲债,而是根本没法再还债了。 “你们两个,撞开门。” 周捕头一挥手,叫了两个高壮的差役上前。 他语气低沉,眼神紧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陈腐的气息。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有,但每一次,都预示着一场血案。 两人抬脚就踹。 一记狠踹,木门“咔”地一响,门闩应声断裂。 第二脚紧接着上去。 砰的一声,门晃了两下,倒了。 木门重重砸在泥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灰尘混着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过道,通往院子,光线昏暗。 院子里的景象,让人心里一沉。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整个院子吞没。 狗尾草、茅草、刺藤纠缠在一起。 墙角的老井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 鸡笼倒在一旁,木条断裂,只剩下一堆破竹片。 “天哪,这地方成这样了?看这架势,起码半年没人了。” 他记得上个月初还看见胡老四的儿子在院子里劈柴。 柴堆整整齐齐码在墙边,如今那柴堆早被杂草淹没,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地上的那把刀,是不是胡老四砍骨头用的?屋檐下的梯子也没收,不像要搬走的样子啊……难道,出事了?” 有人弯腰捡起半截生锈的砍刀,刀刃缺口累累,柄上还缠着布条。 第186章 凶多吉少 那梯子斜靠在墙边,脚底泥泞未干,仿佛昨日才用过。 若真是要远走高飞,怎么会连梯子都懒得收? 连屋后的鸡鸭都没处理,门锁也未换,窗纸完好。 老百姓伸着脖子议论纷纷。 周捕头站在门口,心里一股寒意慢慢爬上来。 他多年捕快生涯,早练就了一双识凶的眼睛。 眼前这院子,处处透着死气,不像寻常人家空置。 倒像是被谁强行清空,又刻意伪装成自然废弃。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刀,铁刃出鞘,发出一声清冷的响动。 他没有用刀尖挑草。 而是横刀在前,用力将四周的杂草砍得七零八落,草屑纷飞,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地。 一步一步朝屋子里逼近。 屋檐下有几道拖拽的痕迹。 泥地上印着模糊的凹痕,像是重物被拖过。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痕迹,指尖传来一丝黏腻。 那是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边缘已经龟裂。 屋里乱七八糟,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像是被贼人翻了个底朝天。 堂屋的桌子翻倒,碗碟碎了一地。 灶台上的锅盖歪斜着,锅里还残留着半锅发黑的汤,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馊臭。 衣柜门大开,衣物被胡乱扯出,散落在地。 棉被也拖到了门槛外,像是有人在慌乱中翻找什么。 门敞着,堂屋地面有一块块暗红的痕迹。 他眼神一沉,心里咯噔一下。 那红斑不像是泼洒的酒水。 而是喷溅状的,呈扇形扩散,边缘有滴落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块靠近墙角,形成了拖拽的印子,一直延伸到后屋。 周捕头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蹭了蹭那块最深的红斑,指尖传来一种干涩的粘感。 血,而且是干了很久的血。 “头儿,这胡老四该不会出事了吧?” 虽说没见着尸体,可老远就闻到一股子发霉发臭的味儿。 说话的是个年轻差役,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股味道确实不对,不是寻常的霉味。 而是混着肉腐的腥臭,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空间里烂了许久。 他们干久了,这种场面也算见过不少。 可再老的差役,面对这种无声无息消失一家人的案子,心里也难免发毛。 周捕头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每一块角落。 “分开查,地窖、水井、灶坑,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给我翻一遍。” 他知道,这种案子最怕拖延。 尸体埋得越久,证据腐得越快。 而此刻,他心中已有预感。 这一家,怕是凶多吉少。 “是!” 周捕头一发话,大伙儿心里就有数了。 这事儿,八成是凶多吉少。 差役们不再多言,纷纷分头行动。 有人去撬地窖的石板,有人往井里放绳钩,还有人用铁棍撬开灶台下的暗格。 空气里只剩下杂草被踩踏的声响,和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众人搜查之际,后屋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紧接着,一个差役踉跄着从屋后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手里的木桶“咣当”掉地,桶中血水四溅。 说是后屋水缸里捞出了碎肉。 那口大缸原是胡家腌腊肉用的,缸口蒙着木盖,盖缝里爬满了绿毛。 差役掀开一看,里面不是腌肉。 第一个看见的差役,猛地冲到院子里,双手撑地,跪在地上狂吐不止。 周捕头站在门口,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紧紧捂住口鼻,只敢匆匆瞄了一眼水缸里的东西。 那一眼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杀人不过一刀! 一个“杀”字,本该干脆利落。 哪怕再凶残,也不过是一刀断命。 可这哪是杀人? 这是把活生生的人,用刀一点点剁成肉泥。 然后将这些碎肉胡乱扔进水缸里,泡在浑浊的水中,任其腐烂发臭。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凶残,而是近乎疯狂的虐杀。 心肠毒得没法形容,冷血到了极点。 “看这烂成这样,血肉分离,骨头都软了,估计死快一年了……” 一名手下蹲在水缸边,强忍着恶心。 用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水面漂浮的残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他的手微微发抖,胃里一阵阵翻腾。 换谁来都受不了。 别说亲眼目睹,哪怕是听人描述,都会让人做噩梦。 周捕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院子。 阳光洒在院子里,却驱不散那股阴森的寒意。 “去叫仵作来。再仔细查查屋里,看有没有别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差役们一听,立马四散开,脚步凌乱。 谁也不愿多待一秒。 他们一边跑,一边低头干呕。 院子里只剩下周捕头一个人。 他站在院中,背对着水缸,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不到半天,屠户胡老四一家被人剁成肉泥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街。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纷纷议论,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有人一听,腿软得站都站不住,双手扶着墙,直接让家人抬回了家。 邻居们个个吓得闭嘴不说话。 连孩子哭闹都不敢大声训斥。 晚上睡觉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都不敢关。 夜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响声。 “这也太惨了啊!” “一家五口啊,老的小的,全没了,死得这么惨,连个全尸都没有。” “谁干的?杀人还碎尸,这是有多恨?莫不是有血海深仇?”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叼着烟卷。 “能把人剁成这样,心里得有多大的怨气?” “胡老四家祖祖辈辈杀猪,杀气重,是不是报应来了?”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摇头叹气。 “杀猪杀了几十年,刀下亡魂无数,如今自己也被人剁了,这是不是天道轮回?” “他杀的是畜生,又不是人,哪来的报应!” 另一个妇人立刻反驳,语气激动。 “猪是牲畜,天生就该被宰,人怎么能和畜生比?这话也太荒唐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先前说话的老汉缓缓开口。 他家就没干过好事。我家和他家挨着,有年我家柿子树结果,枝叶伸过去一点,他家小孙子拿石头砸了个精光!柿子还没熟,全被打落在地,烂得一塌糊涂。我去理论,他家反而说我家树挡了他们风水!这理儿上说得通吗?谁家风水能被一棵柿子树挡住?” 第187章 报应 “你这还算好的!” 一个瘦弱的男子接过话头,脸色难看。 “有次我去他家买肉,拿回去炖了半宿都煮不烂。肉柴得像树皮,嚼都嚼不动。后来才知道,那是放了好几天的猪肉,早就臭了,死都死了,还拿出来卖人!他家那是卖肉,还是卖命?” “这也太黑心了吧!” 众人齐声叹息。 “难怪遭这样的报应!人做事,天在看啊!” “他娘更是可恶!有回我家晒鱼干,她趁没人溜进来偷走几条。我孙女亲眼看见的,她居然不认账,反倒说我孙女欺负她一个老太婆!脸皮厚成这样,真没见过!” “她不仅偷东西,还装模作样,手里攥着那几条鱼干,嘴上还嚷嚷着‘谁敢冤枉我?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人!’。我孙女才六岁,吓得直往我身后躲,一句话都不敢说。可那老太婆反倒蹬鼻子上脸,指着孩子鼻子骂,说她眼神不好!” “胡老四根本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人,一喝酒就撒疯,动不动对妻子拳打脚踢。说她进门几年没生儿子,骂她‘连只鸡都不如,光吃饭不下蛋’。蒋氏要是敢吱声,立马就被打得满脸是血,后来怀上了,结果胡老四喝醉了酒,一通乱踹,孩子没了。” “那段时间,村子里人都听见半夜从他家传来哭声。有邻居悄悄扒门缝看,只见蒋氏蜷在墙角,肚子肿着,身上全是血,胡老四还在一边踹她,嘴里骂着‘生不出儿子,留你有什么用!’。” “后来还是隔壁的王婆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跑去叫了村长。村长来了之后骂了几句,可胡老四根本不当回事,只说‘自家妻子,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蒋氏被抬到镇上医馆时,已经气息奄奄,大夫都说,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那蒋氏欠一大笔赌债,又是咋回事?” “唉,都是瞎传的。真正欠钱的是她小叔子。那小叔子叫胡老五,整天游手好闲,光会赌钱。他在赌坊输了个精光,欠了八十两银子,还不上。债主上门要钱,胡家人不肯交人,就把蒋氏推出去顶包,还砍了她一根手指头当警告……” “哎哟,这也太狠了吧!连自家人也这么下得去手?” “狠?那是真狠!你知道那手指头是怎么砍的吗?胡老四他娘拎着菜刀,当着债主的面,一把抓住蒋氏的手,说‘要债是吧?拿根手指抵账!’。蒋氏拼命挣扎,可被两个男人按着,动弹不得。刀落下去的时候,血喷了一地,她当场昏了过去。” “债主都吓住了,说‘我们只要钱,哪要这种?’。可胡家人脸都不红,还说‘反正她也是个废人,活着也生不了儿子,不如让她替弟还债!’” 之前还有人觉得胡老四一家挺可怜。 可一听这些事,全都不说话了。 “真没想到啊,这一家人心里全不是东西!” 周捕头站在边上听了一阵,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蒋氏被打、被辱、被砍手,最后被赶出门,孤身一人。 可她没死,活下来了。 而胡老四一家呢? 突然暴毙,尸首在屋里躺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 这其中,当真只是巧合吗? 根据尸体腐烂的情况看,胡老四一家出事,应该就在蒋氏被赶出门没几天。 “法医说,尸身开始发臭是在第七天左右,推算死亡时间,最晚不会超过第十天。而蒋氏被赶出门那天,村里有人看见是第十二日的清晨。也就是说,惨案发生时,蒋氏还没被赶走,她还在那个家里,还在那间屋子里。她是最后一个见过活人的人。” 他不信这是碰巧。 周捕头掐了掐腰间的刀柄,眼神沉了下来。 他办案十年,最信两样东西。 一是证据,二是人心。 如今证据不明,可人心已经露出了裂缝。 一个被欺辱至此的女人,突然被赶出门,紧接着仇家暴毙…… 这种事,放在哪朝哪代,都该查一查。 为了搞清楚,他亲自跑了一趟赌坊,问蒋氏断手指到底是哪天的事。 他一脚踏进赌坊,满屋子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赌徒们纷纷抬头,有人认出是周捕头,赶紧收牌躲角落。 周捕头也不废话,直接走到柜前,盯着掌柜的眼睛问道:“蒋氏断手指,是哪一天?” 掌柜脸色一变,额头立刻冒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周捕头您可明察啊!那手真不是我们动的,是胡家自个儿砍的!” “我们当时只是拿话吓唬人,说再不还钱就剁手指!谁知道胡家人自己动了手?我们哪敢真砍人啊!出了人命,官府追查,赌坊就得关门!我们这点营生,靠的就是个‘吓’字,不是‘杀’字!” “除了赌债的事,胡老四还跟谁结过仇?” “该不会是蒋氏回来报复的吧?” “现在看,蒋氏的嫌疑最大,得马上抓人。” 周捕头神色凝重地回到衙门。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 京府尹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锁。 “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连孩子都不放过?一个妇道人家,竟能如此心狠手辣,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周捕头脸色沉重,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但那低垂的目光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验尸的仵作仔细检查过那大缸。 确认里面全是碎肉,混杂着血水与残渣。 经辨认,这些碎肉分别来自五个人。 大块的骨头因难以彻底销毁。 被凶手直接扔进后院那口废弃的井中。 至于衣服、鞋帽等物,则被彻底烧毁,灰烬撒在灶膛四周,几乎不留痕迹。 凶手杀完人后,并没有仓皇逃离。 反而在屋子里住了好几天。 灶台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 锅里甚至还留着半碗凉透的饭菜。 “一个女人,怎么能干掉五口人?胡老四住的地方也不偏,街坊邻居来来往往,闹出这么大的事,就没一点动静?” 京府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质疑。 周捕头沉吟片刻,思索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她肯定有人帮忙。单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在不动声色间同时制服五人,更别说杀人分尸、处理现场了。” 第188章 全城通缉 “那些人死前,要么舌头被割了,无法呼救,要么就是中了某种迷药,全身麻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喊都没法喊。” “杀人分尸,手段太凶残了!” 京府尹一想到这,脊背便一阵发凉,头皮都跟着发麻。 “大人放心,我拿着蒋氏画像在全城通缉,张贴告示,派捕快四处查访,很快就有消息。” 周捕头抱拳回话,神情肃然。 京府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忍不住追问。 “你怎么这么快就查到她头上?按理说,此案毫无头绪,你怎会第一时间锁定蒋氏?” 周捕头没隐瞒,实话实说。 “这可不是我查出来的。画像是小楚大人派人连夜送来的。他翻查旧日的案子时发现,好几起失踪案卷中,案发时间恰好与蒋氏出现的日期一一对应,时间上分毫不差。” “小楚大人……” 京府尹低声念叨了一句,眼神微动,倒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楚翊素来心思缜密,查案极有章法。 但他仍纳闷的是,楚翊怎么就能早早盯上蒋氏? 还提前把画像准备得如此周全,仿佛早有预料? “大人还记得楚家少夫人是如何来的?” 周捕头轻声问,语气低缓。 京府尹想起街坊间流传的种种闲话,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难道……少夫人是从蒋氏手里买来的?” 周捕头闻言,神情略显迟疑,但想到临行前楚翊的叮嘱。 “大人英明。” 京府尹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还真是巧了!” 他低声喃喃。 这桩案子,本以为棘手,线索纷乱。 谁料峰回路转,竟在短短数日内便水落石出。 案子这么快就破了,京府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不仅省去了繁琐的审讯与取证。 更关键的是,避免了在朝堂上被皇上责问的尴尬。 要不明天上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皇上开口解释。 如今证据确凿,主犯落网,他不仅能交差,还能赢得圣心。 这下他又一次确定了一件事。 楚翊啊,就是他的福星! 每逢他陷入困境之际,楚翊总能不动声色地找出关键线索。 每回碰到难办的差事,楚翊总能第一个想出主意来,简直神了。 他一边想,一边琢磨着该送点什么礼,才足够体面又不失心意。 思来想去,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楚家,当面表达感谢。 回到家后,他就把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以及楚翊在其中所起的关键作用,原原本本地跟夫人说了。 府尹夫人一向聪慧,脑子转得极快,处事更是圆滑得体。 听罢,她轻抿一口茶,沉吟片刻,缓缓道:“小楚大人一向低调,为人清正,最忌张扬。送礼若太过显眼,反倒容易惹他反感。” “夫人说得对。” 京府尹点头赞同,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他娶妻多年,最欣赏的便是夫人的这份知分寸、懂进退。 “楚翊品行端正,清廉自律,最不喜欢那些俗气的金银玉器、名贵字画。你明面上送些点心、布料之类的小礼,显得家常亲切;其他贵重些的东西,再悄悄补上,不让外人知晓,才最为妥当。” 夫人眼珠一转,唇角微扬,心里就有了主意。 她轻声道:“听说楚家最近请了檀神医给少夫人看病,如今人已经好多了,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我瞧着,咱们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枝头堆雪,香气袭人,不如择个好日子,请楚家夫人来赏花?” 金银财宝,楚翊肯定看不上。 那不如从家眷入手,借着女眷间的情谊,慢慢拉近两家的距离。 楚夫人平日里本就不太爱走动,自打娶了舒窈这个儿媳后,更是几乎闭门不出。 坊间传言,说这舒窈傻头傻脑,举止失常,惹得楚夫人羞于见人。 可夫人却不这么看。 她在几次宴席上见过舒窈几回,仔细观察之下,总觉得那姑娘眉眼清明,举止虽略显天真,却不失礼数。 言谈间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绝非外头传的那般愚钝。 真要是个多事的的儿媳,楚夫人早把她关在家里了。 哪儿还敢让她三天两头出门溜达? 可实际上呢? 舒窈时常出现在街市,笑容明亮,与小贩闲聊。 连街坊邻里都认得她,亲昵地唤她“舒姑娘”。 夫人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这舒窈,或许表面装傻,实则大智若愚。 而楚夫人肯让她外出,说明心中有数,并不真把她当累赘。 既然如此,这场赏花宴,不仅能联络两家感情,还能借机为舒窈正名,顺道压一压那些不实的风言风语。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就按你说的办。” 京府尹自然不是白混的。 他心思缜密,处事圆滑,深谙官场之道。 既不轻易树敌,也不盲目结盟。 这些年,朝中风云变幻,多少同僚或贬或黜,唯有他始终稳如泰山。 正因如此,他对府中事务虽不过多插手,却对夫人请客这类交际手段心知肚明。 表面是赏花宴,实则是联络人脉、稳固关系的一环。 他知道,这顿饭吃下去,未必有立竿见影的好处。 但若不去,却可能被人看作失礼怠慢。 第二天,楚家就收到了姚府的请帖。 那帖子用的是素雅的梅纹洒金笺,字迹娟秀工整,墨香淡淡。 由一名穿青衣小帽的姚府仆人亲手递上,并恭敬等候回信。 这礼数做得极足,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安排。 帖子上写着初八日午后,请楚夫人携家眷至姚府西园赏梅。 届时备有茶点果品,邀几位知交共度清闲半日。 措辞谦和,却透着不容推辞的体面。 “府尹夫人请咱们去赏梅花。” 楚夫人有点吃惊。 她端着那张请帖,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摩挲着纸边,似乎在掂量其中的深意。 她跟姚夫人平时也就打个招呼,顶多寒暄几句。 逢年过节送些点心果子,回礼也是例行公事,并无深交。 突然收到这般正式的邀约,反倒让她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这到底是寻常走动,还是另有所图? 舒窈把栗子剥好,塞进婆婆手里。 “娘,你想去吗?” 她说话时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清澈。 第189章 不负好时光 热腾腾的栗子还带着炭火的余温。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窗纸被雪光映得泛白,一片静谧温馨。 楚夫人叹了口气。 “府尹大人和阿翊是同朝为官的,虽不在一个部门,但常有来往……这种宴席,也不好直接推了。” 她把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思绪却已飘远。 她知道,官眷之间的聚会从不单纯。 一次赴约,可能是一次示好,也可能是一场试探。 若是拒了,轻则显得傲慢无礼,重则被人误会站错了队。 可若去了,又怕舒窈露怯失仪,平白招人笑话。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呗!” 舒窈笑嘻嘻地说。 下雪天反正也没啥事,出去转转也挺舒服。 屋里待久了,骨头都僵了。 难得有机会出门走动,还能看看景致,何乐而不为? 再说,上辈子她整天忙任务,祖国的风光压根没机会看。 她曾站在高楼上俯瞰城市夜景,却从未真正走进过一片花林。 听说姚府的梅花特别出名,去看看也不错。 那园中栽的是“绿萼梅”,清冷孤绝,花瓣如雪中碧玉。 据说每年初春开放时,满园幽香浮动,连墙外路过的人都驻足赞叹。 若是能亲眼所见,亲身体验一番古人笔下的“踏雪寻梅”,也算不负这一世重生的好时光。 “阿窈想去?” 楚夫人笑着问。 她看着儿媳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期待,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舒窈自病愈后,性子比从前活泼了许多,不再终日沉默寡言。 而是常有俏皮言语逗她开心。 这份生机,让她倍感欣慰。 舒窈点点头。 “我能跟姚夫人讨几枝梅花做点心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个小馋猫,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楚夫人嘴上说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舒窈的额头,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儿媳虽然有时候天真得像个孩子。 但这股子鲜活劲儿,正是这个家最缺的东西。 “我吃过梨花酥、桂花糕,就想试试梅花嘛……” 舒窈挽着楚夫人胳膊,撒娇地晃了晃。 她声音软糯,语气委屈中带着央求。 “梅花清冽,配点蜂蜜和糯米粉,说不定能做出一种新口味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 “好,那就走吧。” 楚夫人终于点头答应。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回信。 写罢,她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交给了姚府派来的仆人带回去。 那仆人双手接过,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府尹夫人还请了几家常有来往的亲友一起凑个热闹。 名单是她亲自圈定的。 既避开了与楚家关系紧张的几家,也未邀请权势过盛的贵妇。 只挑了些背景相似、家风温和的官眷。 这样一来,既不显刻意抬举,又能营造出其乐融融的氛围。 她心里清楚,这场宴,明面上是赏梅,暗地里却是试探舒窈的言行举止。 舒窈陪着楚夫人来到姚府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红梅映雪,亭台错落,石径铺着厚厚一层松软白雪。 几位夫人小姐裹着斗篷,三三两两站在廊下说话。 茶香袅袅,笑语盈盈,仆妇们端着热茶点心来回穿梭。 气氛看似随意,实则处处讲究规矩。 冬阳浅浅,洒在屋檐的冰棱上,折射出微光。 “哎呀,楚夫人可真是稀客。” 府尹夫人上下打量了婆媳俩一眼,笑着迎上来。 她身穿绛紫绣金线褙子,头戴珍珠簪花,笑容亲切。 “几天没见,你家少夫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目光在舒窈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意味深长。 外面早就传开了,说是楚家请了檀神医给舒窈看病,病情已经开始好转。 檀神医三年才出山一次,医术通神,连皇亲国戚都求他一面。 他肯为舒窈诊治,本身就说明了楚家下了大力气。 如今舒窈能出门赴宴,脸色红润,举止从容,显然确有好转。 这话一出,明显是想讨个好。 既向楚家示善,也向旁人展示自己消息灵通、人情练达。 楚夫人听了果然高兴,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许多。 “多谢夫人惦记,确实是好多了。” 她语气温和,微微颔首。 既未夸大其词,也未遮掩病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身为官家妇人,她深知在这种场合,说得太多或太少都不妥。 说完,便让舒窈上前见礼。 舒窈福了福身。 “见过府尹夫人。” 这一礼行得规矩,引得几位夫人低声赞许。 “这楚家少夫人,气色真不错。” “听说以前痴傻,如今瞧着,哪有半分痴态?” 舒窈不再像从前那样傻愣愣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任人摆布。 “夫人吉祥,祝您福寿安康。” “哎哟,快别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府尹夫人急忙伸手虚扶,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周围的人见舒窈安安静静、举止得体,言谈有度,毫无以往疯癫之态。 一个个都惊得直咂舌,忍不住交头接耳。 “听说檀神医真有两下子,医术通神,难不成真把人治好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就算没全好,也比以前强太多了。瞧她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哪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其实舒窈心里门儿清,一清二楚。 她深知自己处境微妙。 既要让众人看出改变,证明自己确实在好转,又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以免招来怀疑。 大家寒暄几句后,就被请到走廊边坐下。 廊下早备好了软垫蒲团,炭火炉烧得正旺。 热气腾腾,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丫鬟们端来热茶,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众人围坐一圈,边喝边聊,谈些家常琐事,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正说着话,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她喘着气,低头禀报:“夫人,瞿夫人带着姑娘来了!已经在院门口了!” “她没被请吧?” 府尹夫人一怔,手中的茶盏一顿,眉头悄然微皱。 她清楚楚夫人和瞿夫人之间早有嫌隙,积怨已久,自然没给瞿家发帖子。 谁知这人竟不请自来,直接上门来了。 难道是听说楚家来了人,特意赶来搅局? 还是存心要让楚夫人难堪? 府尹夫人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可人家既然来了,又是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将人赶走。 第190章 这是唱哪一出? 传出去不好听,也失了府尹家的体面。 她只好压下心头的不悦,低声吩咐下人。 “快,把人迎进来,好生招呼着。” 一听瞿夫人母女到了,其他的夫人顿时安静下来,彼此交换着眼神,悄悄把目光投向楚夫人。 这对姐妹的恩怨,早已在官眷圈里传得沸沸扬扬,比戏文还热闹。 一个嫡出,一个庶出。 一个温婉端庄,一个骄横任性。 几十年的明争暗斗。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楚夫人坐在上首,闻言只是眉头轻轻一拧。 没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瞿夫人母女就走进了院子。 瞿夫人穿着一身暗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簪,打扮得颇为讲究。 可神色却与往常大不相同。 她没像从前那样趾高气扬,径直穿过人群,直奔楚夫人面前。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突然“咚”地一下,双膝跪地,声音颤抖。 “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仗着爹偏心,抢你的东西!抢你的嫁妆,抢你的体面!我真的悔过了!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这一跪,惊得全场鸦雀无声。 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晰。 众人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跋扈惯了的范似云吗? 那个从小被宠坏、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的范家大小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信。 范似云从小娇生惯养,被父亲捧在手心。 出嫁后更是仗着夫家势力,目中无人。 连府尹夫人见了她都得礼让三分。 如今居然低声下气,跪在曾经的仇人面前,痛哭流涕地认错。 这是唱哪一出? 楚夫人在她扑过来的瞬间,本能地往后退。 她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你这礼,我可当不起!” 她冷着脸说道,声音清冷。 “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瞿夫人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以前是妹妹不懂你心中的苦楚,也未曾体谅你的委屈,今天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她说着,又扑通一声磕了下去,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次、第三次,一下接一下。 “娘,你这是何苦呢。” 瞿大姑娘红着眼眶,急忙伸手去拉她。 “地上凉,您的身子怎么能受这种罪!” 可她根本不肯起来,任凭女儿如何搀扶,身体却像生了根一般,固执地伏在地上。 “是我的错。” 瞿夫人抽抽搭搭地往楚夫人那边爬。 “就算跪死在这儿,也该受着。我不配让你原谅,也不敢奢望你宽恕,可我……我只求你看在从小养你的份上,回去看爹一眼吧!” “大夫说,爹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楚夫人,嘴唇哆嗦着。 “药都灌不进去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只念着你,一遍遍喊你的名字……” 话没说完,眼泪又哗啦啦地往下掉。 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不像装的。 楚夫人冷冷地看着她演这场戏。 “我和范家早就断了来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你们家的事,我不掺和。你要真急,不如进宫请御医。” 她淡淡地扫了瞿夫人一眼。 “毕竟,如今掌权的是你夫君,宫里的太医,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去请。” “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瞿夫人猛地抬头。 “就算爹偏心了些,这些年对我不公,可他到底是你亲爹,是生你养你的人啊!骨头断了还连着筋呢,血浓于水,怎能说断就断!” “风不停,树也安不了;孩子想尽孝,亲人却等不到了!”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姐,能不能看在爹养你十几年的份上,跟我回去看他最后一眼……就一眼,求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再次磕头,额头已泛起青紫,却毫无知觉。 最开始,周围这些夫人们都当是来看热闹的。 她们原本坐在花厅里品茶赏花,谈笑风生,只当这是一场豪门家事的戏码,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可一听范老爷快不行了,临死就想见楚夫人一面。 大家的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 “楚夫人,我本不该多嘴。” 一位年长的夫人缓缓放下茶盏,神色凝重。 “可瞿夫人说得没错,子欲养而亲不待啊。你若今日不去,日后怕是要抱憾终身。难道非要等没了才后悔?” “是啊,”另一位夫人附和道,语气诚恳,“范家终究是你娘家,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说断就断。再大的恩怨,也不该让一个将死之人带着遗憾走。” “这么多年过去,”又有一位夫人轻声劝道,“说不定当年有误会,有些话没说开。如今正是个机会,把心结解开,也算是给彼此一条生路,何苦固执至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劝上了。 舒窈冷笑一声,倚在柱旁。 这不就是逼人就范吗! 一群道貌岸然的妇人,嘴上说着仁义道德。 实则不过是凑热闹、看笑话,顺便扮演一下良善的角色罢了。 她们哪里真懂楚夫人的痛? 楚夫人抿着嘴。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可毕竟在别人家里做客。 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翻脸,落人口实。 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缓缓开口。 “今天府尹夫人请客,宾客皆是提前邀约,礼数周全。你没被邀请就闯进来,惊扰众人,打乱宴席,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事,等宴席散了再谈。” 她这话已经留了情面。 语气虽冷,却并未完全撕破脸,是给主人家留足了面子。 毕竟今日是宴请宾客的日子,闹得太大,对谁都不好看。 可惜瞿夫人不肯罢休,脸上泪痕未干。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丢脸吗?实在是爹快不行了,已经昏迷了两天,大夫都说撑不过今晚……我写给楚家的信,接连送了三封,可一封都没回!我没法子,才不得已亲自赶来求援的啊……” 她不停地说,声音越拔越高。 吵得楚夫人胸口一阵发闷,呼吸也渐渐不畅。 “娘,你咋了?” 舒窈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楚夫人摇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是不是心口又痛了?” 第191章 这算什么道歉? 舒窈立刻从腰间的绣花荷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母亲口中,又赶紧从丫鬟手中接过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瞪着瞿夫人母女,直接开骂。 “你们还有脸在这儿闹!一进门就哭天抢地,跪地磕头,搞得满屋子人都看热闹!把我娘气成这样,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赔罪,这算什么道歉?” “嘴上说赔罪,实际上是逼个没完,一句接一句地往死里逼!哪有这样的道理?谁家这么求人的?求人是这么求的吗?你们当自己是来讨债的泼妇,还是来逼命的恶鬼?” 舒窈眼神凌厉。 “阿窈……” 楚夫人强撑着睁开眼,声音虚弱,带着一丝担忧。 怕她被人说不懂规矩,坏了名声,连忙抬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头。 舒窈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名,冷笑一声,俯身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回头瞪着瞿夫人母女。 “娘,若不是她们一进来就拿你过去的恩情压你,逼你出面救人,你又怎么会心绪激荡,病情加重?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们在逼人!” “你胡说什么!我娘可是跪在地上磕头认错的!你是瞎了吗?” 瞿大姑娘本来还装模作样地低头抹泪,结果被舒窈几句话戳穿,一秒破防。 原形毕露,当即跳了起来,指着舒窈大声反驳。 “我娘都跪到地上,额头磕得青紫,流了血都不起来,这还不够真心吗?你还说她欺负人,真是颠倒黑白!” “她跪是她自己愿意的,难不成还是我们逼她的?” 舒窈一点不含糊,声音冷峻。 “我娘早就说了,和你们瞿家再无牵扯,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可你们呢?一封信不回,你们就敢登门闹事!三番两次地逼迫,今日更是当着满屋宾客的面羞辱她,谁给你的胆子?是不是非得把她气出个三长两短才肯收手?” “我没有啊!是她身子本来就弱,三年前那场大病就没养好,可别把事儿推到我们头上!” 瞿大姑娘赶紧撇清,脸上露出几分心虚,却又强装镇定。 “我们只是来求医问药,又没动手打人,凭什么说是我们在逼她?” 楚夫人想帮舒窈说两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可手指刚动,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几乎软倒。 “哎哟,楚夫人的嘴唇怎么发黑了?该不会真是心脏出问题了吧?脸色都发青了!” 一位坐在角落的夫人忽然惊呼。 “看着不太对劲,快去请个大夫来!别耽误了!” 另一位夫人也慌了,连忙招呼身边的丫鬟。 “去前院找管家,立刻请医馆的坐堂大夫过来!快!” “娘!” 舒窈一看这情形,心都揪起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来。 她赶紧扶着楚夫人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边轻轻拍背,一边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刚才还打算劝架、打圆场的几位夫人,这会都不敢吱声了。 万一楚夫人真有个闪失,她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些权贵之间最讲究人情往来。 出了岔子,少不了要追究主办者的过失。 府尹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赶紧叫人去传府里的大夫。 “快!快去请大夫,立刻就来!再派人去药房取些安神定气的汤药,万不能让楚夫人出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楚夫人的神色。 这场赏花宴本是特意办给楚家人的。 要是没讨到好处,反而惹人家不高兴,那可就全砸了。 府尹大人如今在朝中处境微妙。 若能搭上楚翊这条线,日后升迁有望。 可眼下这场闹剧,非但没能锦上添花。 反而像是在自家门前放了一把火。 毕竟楚翊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前途一片光明。 他年不过三十,已官居要职,常伴圣驾左右,圣眷正隆。 无论是奏对还是办差,每每得皇上赞许,连几位阁老都对他另眼相待。 这样的势头,谁不巴结? 谁敢得罪? 若是今日因一场宴会闹出嫌隙,将来在朝中遇上,恐怕连个笑脸都不会给。 做人做事,讲究留一线。 即便攀不上高枝,至少也该客客气气,不落人口实。 如今却被瞿夫人母女搅得乌烟瘴气。 连带着府尹夫人都成了众人心中的“无能主母”,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府尹夫人沉着脸,唤来丫鬟。 “去把瑶华叫来,我有要紧事吩咐。” 待那丫鬟匆匆离去,她这才转过头,目光扫向瞿夫人。 “家里临时有事,瞿夫人既然不是来参加宴会的,那就不便多留了。” 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不留半分情面。 这话说得体面,实则是逐客令。 瞿夫人哪肯走,目的还没达到呢。 她本是抱着十足的把握来的,想着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搬出“孝道”大义,楚夫人必会心软答应她的请求。 可眼下非但没得逞,反倒被当众驱逐,颜面扫地。 她怎能甘心? “我也是没法子了,求您开开恩,通融一下吧。”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抽抽搭搭地哀求。 “我也是为了女儿的婚事着急啊!您若不给我一条活路,我母女俩只能跪死在这儿了!” “你这话可真有意思。” 舒窈瞪着她,眉眼一厉,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你是谁啊?全世界都得听你使唤?你要做什么,别人就得配合?不答应你,就是不讲情面?” “哪有这种道理!” 她猛地提高音量,目光扫过四周。 “规矩是给人守的,不是拿来当武器胁迫别人的!你拿孝道压人,可你自己配讲孝道吗?你女儿当初嫌弃楚家穷,退了亲事,如今看楚翊飞黄腾达,又巴巴地跑来要复合,这叫孝?这叫无耻!” “就是嘛,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一位身着藕荷色衫子的贵妇冷笑一声,摇着手中的团扇。 “当初退亲时,趾高气扬,说什么‘寒门子不配高门女’,如今人家出头了,又说什么‘不忘旧情’,谁信你这套虚情假意?” “真要有心,就该老老实实去楚家门口跪着,跑这儿来闹腾算什么本事?” 另一位年轻小姐掩唇轻嗤。 第192章 真是晦气! “要真有愧疚,就该私下登门赔罪,哪有在公开场合撒泼的道理?真是丢尽了大家闺秀的脸面。” “好好的赏花会,全让她们母女俩给搅黄了,真是晦气!” 原本赏花品茶、吟诗作对的雅兴,全被这场闹剧冲得七零八落。 花瓣被踩碎在地,茶点无人问津。 连园中飘荡的琴声都停了下来。 这对母女本以为扯出“孝道”这块大旗,就能逼得楚夫人低头。 可她们忘了,真正的孝道不是用来要挟他人的工具。 宾客们交头接耳,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悄悄记下了她们的名字。 跪也跪了,磕也磕了。 不但没换来同情,反而成了人人嫌弃的麻烦精。 连府尹夫人派来的仆妇都面带嫌恶,远远站着,不肯上前搀扶。 园中仆人低声议论。 “瞧瞧,这就是那个退亲的瞿家小姐?如今脸都不要了。” “可不是嘛,以为哭几声就能挽回?做梦去吧!” “都怪那个蠢丫头!” 被赶出门时,瞿夫人狠狠啐了一口。 “要不是她跳出来搅局,事情早成了!” 她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本以为在场无人敢出声。 毕竟谁愿意得罪一个“为母尽孝”的苦命女儿? 可偏偏这个舒窈。 既无背景又无靠山,竟敢当众反驳,破坏她的计划! 被赶出去的瞿夫人母女灰头土脸,嘴里还不停地咒骂。 她们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胳膊推出园门,连伞都没让带。 春风吹在脸上,却冷得像刀割。 瞿小姐低着头,眼泪直流,却不敢再闹。 而瞿夫人则一边走,一边低吼:“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总有一天,要你们一个个还回来!” “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丫头,竟敢当面吼我?” 瞿夫人气得跺脚, 她狠狠踩着地上的石子,恨不得冲回去撕了舒窈的脸。 “我是什么身份?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无名无姓的小门小户,也配教训我?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环顾四周,只见路人避之不及,没人敢上前搭话。 “等哪天我得势,非得扒了她的皮,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她咬牙切齿,声音低沉。 “舒窈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日,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饶你!” 瞿大姑娘也气得不行,脸色涨得通红。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过了片刻,却又猛地咬住下唇。 片刻沉默后,心里又悄然冒出新的担忧。 “娘,该说的话也说了,该演的戏也演了,可人家根本一点都不买账,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回去后,该怎么跟上面交代?万一被追究起来……” 原来,她们这一出戏,从头到尾,全都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暗中授意。 幕后之人手段高明,层层铺垫,步步为营。 而她们母女,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凭瞿夫人那副高傲的性子,让她低三下四地给过去的仇人低头认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偏偏,这次开口的是秦王妃。 王妃亲自出面,言语间虽未强迫。 可那语气却重得让人无法推拒。 她再不情愿,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而王妃也并非白让她们受这委屈。 她许了话,事要是办成了,就帮她两个孩子说门好亲事。 如今她在夫家地位越来越低,丈夫日渐冷淡,公婆也不再看重她,甚至连儿子的前途都被打压,女儿的名声也被外头议论纷纷。 稍微体面点的人家,一听是她家的儿女,便立刻摇头婉拒。 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不是家境败落,就是子弟荒唐。 她只能指望王妃这一句话,给家里一条出路。 可如今,眼见事情不顺,计划落空。 瞿夫人立马没了底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范若菱那女人死咬着不松口,态度坚决得很,我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真把她绑回来吧?闹出人命,我们可担不起!” “为什么不能!” 瞿大姑娘猛然站起身,攥紧手中的绣帕。 “她既然不识抬举,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下手不留情。她越是装清高,越是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瞿夫人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可你忘了?她自从那次风波之后,几乎整天缩在院子里不出门,连府门都很少跨一步。门禁森严,又有长辈护着,咱们怎么动手?贸然行事,只会惹祸上身。” “她是不常露面,可她身边不是还有个傻小子吗?” 瞿大姑娘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我暗中打听过了,她隔几天就要去顺鼎坊转悠一趟,说是去拜佛,其实不过是在坊间散心。每次去,只带两个贴身丫鬟,连一把防身的短刀都不带,更别说随行护卫了。” “咱们只要多安排几个人盯住她,挑个偏僻小巷,趁她落单时动手,还怕办不成事?只要人到了手,还怕她不低头?” 当初秦王妃过寿,寿宴设在王府花园,宾客如云,满城权贵齐聚。 舒窈一袭素衣,却因言辞得体,在宴席上出尽风头。 而瞿大姑娘母女却被晾在一旁,连句话都插不上,脸面丢尽。 连带瞿夫人都被妯娌们暗中嘲笑。 那一次,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后来舒窈又在她哥哥议亲的关键时刻突然插手,无意中揭了那户人家的一桩丑事,导致亲事告吹。 哥哥暴跳如雷,母亲整日唉声叹气,整个瞿家都陷入难堪。 瞿大姑娘将这笔账,牢牢记在了舒窈头上。 恨意日积月累,早已深入骨髓。 而城外楚家马车遭劫一事。 那几个拦路的贼人,手持钢刀,其实在事发前就早已收了银钱。 他们并非流寇,而是被人特意安排。 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让舒窈名声受损。 而这背后指使的人,正是瞿大姑娘。 瞿夫人整天只顾着在后院斗嘴,跟小妾争宠。 为了一点月例银子吵得不可开交。 又跟妯娌冷嘲热讽,勾心斗角,连丈夫官场上的事都插不上嘴。 她目光短浅,眼界狭窄,连外头的市井人情都不甚了解,更别说结识那些三教九流的江湖人了。 反倒是瞿大姑娘,因常在外头应酬。 第193章 她敢打你? 出入宴会、寺庙、诗社,表面上温婉娴静。 实则早已暗中结交了不少不三不四的江湖人。 那些人虽身份低贱,却胆大包天,敢作敢为,只看银钱行事。 她只需轻飘飘几句话,再奉上一袋银锞子,便能让他们为她赴汤蹈火。 事情暴露后,是瞿夫人替她顶了罪,才没被追究。 那时事发突然,证据几乎直指瞿大姑娘。 若非瞿夫人当机立断,主动揽下所有责任,官府早已派人上门拿人。 她以贵妇之身周旋于官场与宗族之间。 靠着多年来积攒的人脉和声望,硬是将此事压了下来。 虽然后来也被家族训诫、禁足数月,但总归保全了女儿的名声和性命。 舒窈没死成,瞿大姑娘一直耿耿于怀。 她本以为舒窈早已葬身荒野。 谁料数月之后竟听说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楚府。 从那以后,瞿大姑娘每每想起此事,便觉如芒在背。 “可舒氏身边的那两个丫鬟不好惹。” 瞿夫人有些迟疑。 上次城外动手,本该顺利完成 就是那两个丫鬟拼死护主,才让楚夫人和舒窈逃了。 “上回是我大意了,这次不会。” 这一次,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允许再有丝毫差错。 “她们功夫不错,可跟王府侍卫比,差得远了。” “王妃或许肯借人。” 瞿夫人皱眉。 秦王妃一向谨小慎微,凡事讲究避嫌,从不肯轻易沾染是非。 一旦事情败露,王府必然受牵连,届时权势地位都将动摇。 瞿大姑娘冷笑:“他们的脸上又没写着‘王府侍卫’,谁能认出来?” “换上普通黑衣,蒙住面容,动手之后立刻撤离,谁会知道是谁干的?就算追查,也只会查到些江湖散人头上。” 母女俩一商量,立马坐上马车往秦王府去。 车帘低垂,马蹄声在街巷中回响。 两人一路上再未多言,却彼此心照不宣。 这一次,她们必须借势而行。 秦王妃一听她们要借人,一开始不乐意。 她坐在内堂主位上,面色沉静。 她心中翻腾着无数念头。 上次她私自调了暗卫去杀琉璃阁的夏掌柜,结果被秦王狠狠训了一顿。 那一夜,秦王怒不可遏,当着所有幕僚的面斥责她“妇人干政,祸乱府纲”,并下令她禁足三月。 如今禁足刚解,她哪敢再惹事? “不一定要暗卫,派几个普通侍卫也行。” 瞿夫人低声劝道。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轻柔。 “咱们瞿家的护院全是摆设,平日连个小贼都拦不住,眼下只能靠您撑腰了。”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您若帮了这一回,将来我们母女必当铭记于心。” 秦王妃正愁没机会立功,一听这话,咬咬牙就答应了。 她心中权衡良久,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转机。 若能借此机会替瞿家办成大事,既能巩固与瞿家的盟约,又可在秦王面前展现自己的手腕。 只要事成且不露痕迹,谁又会追究呢? 于是她缓缓点头,唤来心腹嬷嬷,低声交代了几句。 范府。 “范若菱那个贱货还没来?” 范吴氏捂着鼻子从屋里走出来,一脸厌恶。 她脚步急促,裙摆拂过门槛时还嫌恶地抖了抖。 范老爷中风之后大小便失禁,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屋里臭得让人喘不过气,待会儿就恶心。 药味混着污秽的气息弥漫整间卧房。 苍蝇嗡嗡乱飞,连丫鬟都不敢久留。 “回夫人,暂时还没有消息。” 丫鬟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跪在廊下青砖上,双手紧贴膝侧。 她知道夫人此刻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便会遭殃。 范吴氏手里的帕子猛地一攥。 素白的丝帕瞬间被捏成一团。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拿不下,留你们干什么!” 她的怒吼在庭院中炸开,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夫人息怒……” 另一个丫鬟颤抖着开口,话未说完便被狠狠打断。 “楚府守卫太严,派去的几拨人都没靠近……” 那丫鬟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前两次翻墙的家丁,刚落地就被抓住了,差点惊动了官差……” “不会多叫点人吗?” 范吴氏火冒三丈。 “我养你们吃香喝辣,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给我推三阻四?!” 丫鬟们扑通全跪下了。 范家不是啥大户人家。 哪来那么多下人随便使唤。 再说,楚家现在可不比从前。 楚翊的官位都快超过范老爷了,楚夫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主。 哪能随便让人摆布。 她们心里清楚,这事根本办不成,可又不敢说出口。 范吴氏心里窝火,一股无名怒火在胸口翻腾。 可她清楚,对着旁人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都下去吧。” 瞿夫人抱着手炉,步履轻缓地走进院子。 她抬手一挥,顺手把周围站着的丫鬟、仆从全都赶走了。 连一个多余的影子都不许留在院中。 范吴氏抬头一看,见是自己亲生女儿来了。 紧绷的神情这才稍稍放松了些,眉宇间的戾气也略略消散。 等瞿夫人一步步走近,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顿时吓了一跳。 对方额头正中央赫然一块青紫的淤痕。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范吴氏急忙抓住女儿的手。 瞿夫人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还不是那个范若菱干的好事!她在白云庵时假仁假义,如今倒学会下手了!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就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她敢打你?” 范吴氏一听这话,瞬间炸了,脸色涨得通红。 她根本不去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懒得分辨是非对错。 只凭着血脉亲情,立刻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自己女儿这边。 “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对你动手?简直无法无天!” 可瞿夫人这次回来,并不是专程来诉苦流泪的。 “娘,你那儿是不是还藏着从白云庵带回来的药?”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问这个干嘛?” 范吴氏眼神微微一晃,下意识地避开女儿的目光。 “还能干嘛?” 瞿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阴沉。 “我要让范若菱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名声扫地,什么叫走投无路、众叛亲离!我要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放过她,却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得不到!” 那恨,不仅仅是因那一巴掌。 第194章 这范家,留不得了 这仇,不报不足以平心头之恨! 必须加倍讨回来,血债血偿! 一听是要整治范若菱,范吴氏原本的戒备与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变得温柔。 “行,娘这就去给你取。那药我一直藏得好好的,就等着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你以为儿子当官了,你就了不起了? 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翻身做主? 不管你如今多风光,多得势。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别想抬头挺胸做人! 母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钻进了里屋。 她们压根没察觉,就在院子墙边那棵老槐树上。 枝叶茂密的树冠深处,早已有一个人影静静地趴伏在粗壮的枝干间。 楚府, “大人,范家那边传来了消息。” 竹木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手中递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自从药王谷那回出事。 楚翊追查幕后黑手,最终将线索指向了范吴氏。 他早就在范家悄悄安插了眼线。 楚翊端坐在案前,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沉静。 他接过纸条,缓缓展开,目光一扫而过。 “原以为教训一次,他们能安分些。” 他低声说道,语气温和。 “没想到,她们还是这么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刀口上撞。” 说完,他慢悠悠地抬起手。 将手中的纸条凑近桌角那盏跳动的油灯。 火舌轻舔纸角,纸条迅速卷曲、焦黑。 最终化作一片灰烬,随风飘散。 欺负我也就算了,我本不屑与尔等计较。 可你竟敢动我娘? 这一回,我定要让你范家,鸡犬不宁,寸草不生! 这范家,留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楚翊便比平日提早了整整半个时辰出门。 天色尚暗,晨雾未散,街巷间还残留着夜的凉意。 他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素色长衫,头戴斗笠。 他并未先前往自己任职的大理寺。 反而在半路上拐了个弯,径直走向了位于宫城东侧的吏部衙门。 到了地方,他稍稍整了整衣襟,压下心头的波澜,从容迈入大门。 他在吏部待了差不多一盏茶工夫。 其间与几位低阶官吏低声交谈,递上了一份名帖,又接过一封密函。 他刚走不久,吏部侍郎便踱步到了主簿的值房。 这侍郎年近五旬,须发微白。 平日不苟言笑,做事极为严谨。 他站在门口,抬手轻咳了一声。 “听说范大人最近称病在家,已经好几天没来点卯了。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主簿连忙从案前站起,恭敬地躬身行礼。 “前几日小的曾亲自前往范府探望,范夫人亲自迎了出来,说是范大人仍在休养,精神尚弱,不便见客……并未让我入内相见。” “得了何病,总得有个说法吧?” 吏部侍郎皱起眉。 他向来厌恶官员以病为由推诿公务。 主簿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 “回大人的话……听府里下人私下议论,好像是中风了……腿脚不便,言语也有些不清。” “中风?” 吏部侍郎眉头越皱越深,声音也不由提高了一分。 “情况竟有这么糟糕?那他还能够起身走动吗?” “这个……” 主簿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 “听说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旁人很难听清。至于行动,据说是需人搀扶,已无法独自站立……” 他虽未亲眼见到范老爷。 但之前与范府请来诊脉的大夫稍作攀谈,也大致听出了些端倪。 他本不想掺和这些事。 官场之中,最忌讳打听同僚私隐。 可他是专管官员考勤与记录的主簿,每日要登记在岗、请假、缺勤之人。 范大人的缺勤已持续数日。 若再不查明缘由,上头问责下来,他亦难辞其咎。 “话都说不出来,看来真是不轻啊。” 吏部侍郎缓缓点了点头,一边整理了下衣袖,一边沉声说道,“范大人虽只是六品小官,官阶不高,但他所负责的文书核验与档案归档一事,牵涉甚广,若长期无人接手,难免出乱子。差事总得有人顶着,不能荒废。”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主簿。 “这样吧,你亲自跑一趟范家,登门探望,带个口信。告诉范大人,让他安心养病,不必挂念公务。待身子好了,朝廷还等着他回来办事,不会因此弃用。” 主簿眨了眨眼,心中猛地一沉,不由得在腹中暗暗叹气。 完了,范大人这回是惹上大麻烦了! 按理说,一个六品小官,不过是个寻常吏员。 平日里默默无闻,根本轮不到侍郎亲自开口过问。 这样的职位,若请个病假,一请就是几个月,也无人理会。 只要不犯贪赃枉法的大罪,吏部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 等病好了,照旧回来当差,谁也不会多说一句。 可这回不知是谁多嘴,竟将范大人称病不朝之事,一字不落地报到了侍郎耳中。 或许是有心人刻意为之,或许是无意间泄露了风声。 如今事情已摆在台面上。 若再装聋作哑,反倒显得吏部上下心虚,有包庇之嫌。 于是,哪怕范大人本意只是暂避风头,如今也再难全身而退。 他几十年勤勤恳恳的前程,竟因这一纸病假,被轻轻一句“安心养病”彻底断送。 消息传到范家那天,范老爷正在厅堂里喝茶。 听闻这噩耗,茶盏猛地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脸色骤然惨白,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几声干咳。 整个人摇晃两下,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了过去。 范吴氏正巧从内院走出来。 听见下人慌乱地喊“老爷晕了”。 她心头一紧,脚步踉跄地冲进厅堂。 可还没等她看清丈夫的脸色,就听小厮战战兢兢地报出“侍郎大人已经上奏,参了老爷渎职失德”的话,她脑中轰地一响,胸口仿佛被重锤猛击。 一口气没提上来,喉头一甜。 她张口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溅在了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她拼了半辈子,从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嫁入范家做妾。 靠着心机和手段斗垮几个姨娘,熬死了正妻,才终于坐上正室夫人的位置。 第195章 有内鬼 她费尽心思打点关系,为儿子谋前程,为丈夫争脸面,终于在去年得了官夫人封诰。 眼看如今已年过四旬。 本以为后半生安稳无忧,却不料一场祸事从天而降。 如今丈夫官职不保,她的诰命自然也会被收回。 名分一旦失去,倒还罢了,最可怕的是在范家族中地位一落千丈。 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哪个不是等着看她笑话? 日后还有谁会给她脸面? 谁还会在族议上听她说话? “爹没了官,那是不是也没钱拿了?” 范德康坐在偏厅的椅子上。 听到消息后整个人愣住,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猛地一屁股坐回椅子,喃喃自语。 “那以后每月的俸禄怎么办?家里的开销怎么办?我……我的婚事可还没定下来啊!” 范吴氏刚被人扶着缓过气来。 她强撑着站稳身子。 “你还好意思问钱?俸禄确实没了,可那不是最要紧的!家里虽然还有些积蓄,能撑个三五年,但你爹要是丢了官,他在族里担任的族长位,恐怕也坐不稳了!那些人正等着找机会夺权,一旦没了官身撑腰,谁还把他放在眼里?” “娘,不是都安排人遮掩了吗?怎么还能传到侍郎耳朵里?” 范德康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满。 他觉得这事早该处理妥当。 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了出来,简直是自毁前程。 “你还怪上我了?” 范吴氏猛地转身,瞪着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是你亲娘!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四处奔走、低头赔笑,连一口安生饭都没吃过几顿!你不体谅我也就罢了,竟把这黑锅推到我头上?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冷热、不懂是非的东西!”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范德康见母亲真动了怒,慌忙缩了缩身子。 “我是说,这事儿明明做得隐秘,外面根本没人知道爹的真实病情,怎么就传出去了?家里肯定有人背着咱们偷偷往外传消息!否则,外人怎么会掌握得这么清楚?连侍郎大人都拿到了实证,这背后定有内鬼!”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范吴氏冷哼一声。 她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家中的异样? 只是这会儿怒火中烧,她需要一个出口,更需要一个答案。 突然,她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谁!谁背着主子往外乱说话?给我站出来!今日不说个明白,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夫人,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真不是我!” 一个穿着青色裙衫的小丫鬟扑通跪倒在地。 “求夫人明鉴!” 另一个年长些的丫鬟也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我这些天一直守在老爷房里煎药喂水,连院子大门都没踏出去一步,怎么可能往外传话?求夫人查证!” “奴婢专管煎药,在后厨忙活,连外人都没见过一面,连话都说不上!” 厨房的婆子也慌忙跪下。 “夫人明察,奴婢绝无二心,断不会做这等背主之事!” 丫鬟们一个接一个扑通跪地,围成一圈,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们太清楚夫人的脾气了。 平日里只要看谁不顺眼,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被拖去杖责。 如今老爷丢官,夫人正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必定要寻人发泄。 谁若是被指认为内鬼,恐怕轻则赶出范家,重则当场打死! “还能是谁?” 范吴氏眼神凌厉如刀,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几个人。 “除了你们,还有谁能日日接触?谁能清楚他连药都吃不下半碗,连坐都坐不稳?若不是你们走漏了风声,外头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事到如今,还敢在这儿装无辜?” “夫人饶命,我们真没乱说啊!” 见她真的动了怒,几个丫鬟吓得浑身发抖。 “会不会……是大夫不小心说出去的?” 最小的丫鬟哆嗦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范吴氏的脸色。 范吴氏猛地转过头,眼底怒意翻涌,厉声喝道:“瞎说什么!刘大夫是我娘家人,是他亲口允诺绝不外泄的,他怎么会往外乱讲?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存心挑拨离间!” “来人!把这胡说八道的丫头拖下去,打死了事!” 她袖子一拂,语气决绝。 “夫人饶了我吧,是我嘴贱,说错了话……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开恩啊!” 那小丫鬟一听“打死”二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拼命抱住身边人的腿。 “堵住她的嘴!吵死了!” 范吴氏眉头紧锁,厌恶地摆了摆手。 话音未落,立刻有两名身材高大的粗壮婆子从门外冲了进来。 一人拽住丫鬟的胳膊,一人掐住她的下巴,用破布粗暴地塞进她口中,不给她一丝挣扎的机会,直接拖着她往院子角落的柴房拖去。 没过多久,院子里便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夹杂着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 还有那小丫鬟被堵住嘴后含糊不清的哀嚎。 “夫人,瑶杏撑不住,断气了。” 那动手的婆子满头是汗,提着染血的棍子走进来。 “这种事还要我教你怎么处理?” 范吴氏冷哼一声,手指仍在揉着太阳穴。 死个丫鬟在她眼里,跟踩死一只蝼蚁并无分别。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婆子赶紧低头行礼,脊背弯得更低了。 “明白,这就让人把她裹了,连夜抬去乱葬岗扔了,绝不会留下痕迹。” 范吴氏揉了揉眉心,略显疲倦地闭了闭眼,淡淡应了句。 “嗯。” 她缓缓睁开眼,扫视屋里的几个丫鬟。 “瑶杏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今天要是查不出是谁把消息走漏出去的,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全都得下去陪她!” 一群丫鬟扑通跪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却无人敢呼痛。 她们的脸全都惨白如纸,嘴唇发青。 谁不知道,就因一句无心之言,瑶杏便没了命? 可若是交不出线索,不让她满意,她们的下场只会比瑶杏更惨。 一边是死,一边也是死,进退皆是绝路。 “到底是谁干的!” 范吴氏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196章 这黑锅我可不背 “呜呜……我天天在屋里干活,门都没出过……连水缸都来不及擦一遍,哪有机会说闲话……” 一个年长些的丫鬟跪着向前爬了两步,语无伦次地哭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爹娘我都见不着,整日关在院里,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哪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丫头伏在地上抽泣,肩膀剧烈地颤抖,几乎喘不上气来。 一个个抽抽搭搭,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全被绝望填满。 “最近,你们见过谁?” 范吴氏冷冷地抛出一句话,诱使她们为了活命,去抓那最后一线生机。 活命要紧,大家立刻竖起耳朵,互相偷瞄对方的脸色。 谁都不想做第二个瑶杏,可也绝不愿自己成为被指认的替罪羊。 “我就知道埋头苦干,从后罩房一步都不往外迈,哪来的机会长见识,见外头的人?” “我成天守在这院里,跟你们这些人在一块,见过什么人、接触过谁,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别拿那种眼神盯着我!我什么都没做过,别想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不对!昨儿晚上我明明瞧见你鬼鬼祟祟地溜出院子,穿得不声不响,连灯笼都没提一个!说!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偷偷通风报信?” 有人突然掀了旧账,语气咄咄逼人。 “你瞎说什么!别随便往我头上泼脏水,这黑锅我可不背!” “少在这装无辜!你跟外院管事家那小子眉来眼去,我可都看在眼里!前两天傍晚,我亲眼见你们躲在二门那边的竹林子里,抱着不撒手,还低声耳语,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吗?想瞒谁?瞒得了谁?” “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明白了,你是做贼心虚,怕被查出来,所以故意往我身上推!想拉我垫背,好让你自己脱身,是不是?” 几人越吵越激烈,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竟敢在我眼前撒野,成何体统!是要造反了吗?是不想活了!” 范吴氏站在廊下,冷冷地盯着这群吵闹不休的丫鬟。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声音冰冷。 “来人!全都给我拖出去!每人重打二十板子!从现在起,不查出真凶,一个都不准停!” “娘,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范德康脸色一变,慌忙上前一步。 他平日里和这些丫鬟们关系颇为亲密。 光是在范吴氏这屋,就有四五个与他暗中有来往的。 眼睁睁看着那些丫鬟被拖出去挨打。 他实在不忍心,更怕闹出人命后无法收场。 “若真打死了人,爹身边谁端茶倒水?谁铺床叠被?谁递手巾、换汤药?总不能让爹自己动手吧?到时候乱了规矩,岂不更麻烦?” 范吴氏听了这话,身子一僵,呼吸顿时一滞。 她猛地转头瞪向儿子,眼中怒火翻腾,嘴唇微微发抖。 可她再恼怒,再想发作,却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心里清楚,儿子说得并非毫无道理。 范家如今早已不比往日,家底空虚,入不敷出。 若菱她娘当年陪嫁过来的那些银子。 早就一点一点花了个干净,这几年更是靠典当度日,能省则省。 眼下过得一天比一天紧巴巴。 她连一副新打的银耳环都舍不得置办。 旧衣裳破了也得一针一线缝补好继续穿。 更糟的是,老爷前些日子丢了官职,俸禄全停。 家中唯一的进项断了,往后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这些丫鬟,再怎么气人,若真一口气全打死,官面上还得报个由头。 府里也得赔钱重新买人。 不说赔款是一笔开销,新买的丫头也未必懂事。 进府得从头教规矩,站规矩、学礼数、识名分,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上手。 那段时间,老爷身边若没人伺候,饮食起居乱了套。 可就不仅仅是家丑外扬的事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终究是咬着牙,把那口怒气缓缓咽了下去。 范吴氏一想到范老爷躺在床上,裤子都没来得及脱,就拉屎。 心里便一阵阵地犯恶心。 她站在门外,连门帘都不愿意掀,更别提迈进去一步了。 “罢了,这次就放过她们。” 范吴氏眉头紧锁,在心里掂量了一番利害得失。 若真把那几个丫头打死,虽然出了气,可毕竟闹出人命,府里上下都要传闲话。 眼下范家虽已失势,但面子还得撑着。 再者,杀了人终究要赔银子,还得找人顶缸,麻烦得很。 与其如此,不如留着她们的命。 既能显出自己宽厚,又能借机立威,一举两得。 “不过,饶命可以,惩罚不能少!” 她声音一冷,扫过跪在堂下的几个丫头。 “那几个不中用的东西,统统扣半年月钱!这个月起,一分银子也不许发!” 扣半年月钱,省下的银子足够她添两匹上等云锦。 还能给范德康备几副补药。 她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夫人宽宏大量,你们还不赶紧谢恩?” 范德康见母亲松口,连忙打圆场。 他温柔地朝自己心上的丫鬟瑶华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磕头谢恩。 那几个丫头一直被婆子们按着肩膀,挣扎不得。 此刻婆子松了手,她们身子一软,一个接一个地跪伏在地。 额头触着冰冷的青砖,发出沉闷的“咚”声。 “多谢夫人的不杀之恩。” 嘴上说得乖巧,可心里却气得冒烟。 难道当丫鬟就该任人欺负,连辩解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范吴氏越想越窝火。 这些奴才竟敢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分明是心怀怨怼! 简直反了天了! 她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厉。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滚远点!” 整个屋子顿时空荡下来,只剩她和范德康两人。 门外,几个丫头垂头丧气地站在廊下。 她们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哪还有心思去干活。 “瑶杏死得太惨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 想起瑶杏死时的模样,几个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我想让家人来赎我走……” 年纪最小的婉清抽抽搭搭地哭了。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熬不到出府那天。” 她喃喃地说。 第197章 秀恩爱,死得快! “你还好,签了活契,到时候能拿钱赎身。” 乐瑶抹了把泪,语气里满是苦涩。 “我和锦婳是家生奴,生在范家,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 范老爷中风瘫床、丢了官职的事,在外头没掀起半点波澜。 京城太大了,权贵如云,官宦世家更是数不胜数。 范老爷不过是个六品小官。 如今他突然倒下,官职也被朝廷顺势撤了,根本没有人觉得稀奇。 除了范家自家人,还有已经出嫁的范似云。 “爹不是请了病假吗?怎么官都没了?” 瞿夫人正坐在屋内绣花。 指尖刚挑起一根红线,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 身子一抖,针尖刺入指腹,疼得她猛地抽手。 她顾不得擦血,脸色煞白地追问。 “你说什么?官职没了?谁下的令?什么时候的事?” 她在夫家本就处处受气。 如今连爹的官职也没了,婆家人岂不是更要踩她头上? 她立刻就想去找瞿侍郎求情。 “老爷回来了吗?” 瞿夫人猛地站起身,裙摆扫翻了绣架。 她顾不上整理,只一心想着赶紧见到丈夫。 只要丈夫肯替她父亲说句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丫鬟小声回话。 “可……路上被姚姨娘的丫鬟叫去了南苑……” 瞿夫人眉头一皱,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怒火。 她知道那个姚氏,专会装柔弱博怜。 如今竟连丈夫回家都要派人中途截走,真是胆大包天! “又是那个姚氏!” 瞿夫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恨意。 “一个妾室罢了,也敢抢人!还说是名门出身,呸!行事跟勾栏里的狐媚子有什么两样!” 当初老夫人非要抬姚氏为贵妾,说什么“出身清贵,知书达理”。 可那侯府早就败落多年,只剩个空壳子。 一个落魄庶女,竟敢骑到正室头上。 仗着有孕便肆无忌惮,连丈夫都不放回正院。 这成何体统! “去,将老爷请回到正院去,说我有急事要商量。” 她强压怒火道。 父亲的事已迫在眉睫,若再不争取,整个范家都要毁了。 她必须让丈夫明白事态严重。 哪怕求他一次,也要为她父亲周旋一二。 “这……” 丫鬟迟疑着不敢动。 南苑那边如今是老夫人亲护之地,连夫人踏进去都要通报。 更何况,老爷刚刚进去还不到一盏茶工夫。 就这么去请,怕是会被斥责无礼。 可夫人命令又不敢不听。 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情。 两杯茶刚喝完,丫鬟匆匆跑回来回话。 “夫人,老爷说了,姚姨娘最近胎动不太稳,得有人贴身照看,所以他今晚不过来了……” “南苑那边全是摆设吗?用得着老爷亲自守着?” 瞿夫人一听火就上来了。 她猛地拍向桌案,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洒了一桌。 “她不过怀了个孩子,就这般作态!我爹丢了官,老爷竟连一句关切都不曾问我!”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泛红,却硬生生把泪逼了回去。 “再去一趟!给我把人请来!”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她站在原地僵了片刻,终于咬咬牙,心一横,转身又往南苑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这一回,结果还是一样。 瞿侍郎根本没动身。 “老爷还说……要是夫人您再这样闹脾气,非要争个高低……” 丫鬟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到底要怎样?” 瞿夫人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就……就按‘嫉妒失德’的罪名,给您写一封休书……” 丫鬟双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她把头低得几乎碰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瞿夫人眼前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晃了两下。 紧接着,“咚”的一声,重重倒在青砖地上,昏了过去。 外头早就传开了。 有人说瞿侍郎已在偏院设宴,为小妾庆生。 有人说那小妾已有两个月身孕,老爷高兴得当夜就写了家书报喜。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瞿夫人扑到院门口被拦下的狼狈模样,引得众人哄笑不止。 金媛媛一听这消息,眼睛顿时一亮。 她连披风都来不及系好,立马撒开腿,一路小跑着穿过雪地,直奔隔壁楚家。 进门就扑到暖炕边上,拍着手嚷嚷。 “你猜怎么着?那瞿夫人这次可彻底栽了!” 金媛媛眉飞色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那女人以前多嚣张啊,整天在人前显摆,说什么‘我家老爷从不纳妾,专宠我一个’,恨不得把‘恩爱’俩字刻在额头上!结果呢?转头就搂着小妾不撒手,连休书都写好了,脸都被打肿了!” 舒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 听了只是冷笑一声。 “活该。” 她垂下眼睫,脑海中忽然蹦出一句后世流行的话。 “秀恩爱,死得快!” 别说古代了,就算放在现代,结婚证也保不住一个人的心。 更何况这年头,男人说了算。 三妻四妾稀松平常,哪有真正的“专宠”可言? 瞿夫人真以为靠着从范吴氏那儿学来的那点欲擒故纵的伎俩,就能拴住男人? 简直天真得可笑! 瞿夫人现在有多惨,舒窈一点也不关心。 她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城踏雪赏冰。 连着下了好几天雪,城外河面早冻得结实。 正是玩冰的好时候。 她不想再被困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听那些勾心斗角的闲话,看那些虚情假意的脸孔。 外面天地广阔,白雪皑皑,清风拂面,才最让人心旷神怡。 “少夫人,这个是……?” 钰棋蹲在包袱前,正一件件清点着衣物。 忽然指尖触到一双怪模怪样的木鞋,顿时眉头微蹙。 那鞋的鞋底是整块硬木削成,打磨得十分光滑。 整体轮廓竟像是双小靴子的模样。 鞋面则是用厚实的棉布缝制而成,边缘一圈还特意打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一根粗麻绳从这些小孔中穿来穿去,只需一拉,就能把整只鞋紧紧箍在脚上。 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木底中央竟嵌了一根乌黑发亮的铁条。 第198章 惹人眼红 舒窈闻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 “这是我特地托城南铁匠铺的老师傅,花了半个月工夫才打出来的溜冰鞋。” “这……这鞋真能穿?” 钰棋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鞋底都不平,走路都打滑,走两步不得摔个屁股蹲儿?少夫人您该不会是拿它来吓唬人用的吧?” 舒窈眨了眨眼,唇角笑意更深。 “明天你就知道了。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年轻人最爱凑热闹,不少人成群结伴地来滑冰耍乐。 可楚夫人畏寒,早早地缩在暖阁里捧着手炉,连窗都不肯开。 楚翊近日忙着审理一桩粮税大案,抽不开身。 楚遥也奉命去城西巡查城防,一早便骑马出了府门。 这么一算下来,能陪着舒窈出门散心的,竟只剩下一个闲散公子楚跃。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楚翊特意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舒窈一眼,沉声对楚跃道。 “好好看着你大嫂。别让她乱跑,冰面湿滑,摔着了可没人替你担责。” 楚跃立刻挺直腰板。 “哥你放心!大嫂别说摔了,连根头发丝儿我都给她护得妥妥的!她跑不了!” 楚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眸光清冷,没再多言。 他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随即马蹄声响起,疾驰而去,直奔衙门方向。 出城路上,舒窈和金媛媛肩并着肩,各自怀里抱着一只暖手炉。 炉子里炭火正旺,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今日出城的人格外多。 马车一辆接一辆,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城门口。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才终于驶出城门。 舒窈她们到的时候,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嬉戏玩闹。 几个身穿彩衣的小姐妹手挽着手滑行,时不时惊叫一声,又笑着扶稳彼此。 有公子哥儿摆出姿态,装模作样地在冰上旋转,引来围观者一阵哄笑。 更有胆大的少年坐在小木板上,被人从岸边推下,滑向河心,激起一片惊呼。 刚从马车下来,一股刺骨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舒窈脸颊顿时被吹得通红。 她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指尖微微发僵。 连一向最不怕冷的金媛媛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小声嘟囔。 “哎哟,这风可真够狠的,跟刀子似的!” 她的贴身丫鬟若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斗篷披在金媛媛身上。 还不放心,又一层又一层地裹紧。 生怕她着了凉,回头主母责罚。 钰棋见舒窈只穿了一件素面大氅,便赶紧捧来一条厚实的白色狐毛披肩。 “少夫人,还是披上吧,您刚下车,风正猛,仔细寒气入体。” 她说着就要帮舒窈披上。 舒窈却轻轻摆了摆手,唇角微扬。 “不用了,待会儿动起来就暖和了,披这么厚反而累赘。” 这话还真没错。 外面确实冷。 可人一旦动起来,尤其是在冰上滑行,身体便迅速热了起来。 舒窈换上了特制的溜冰鞋。 她穿着在岸边青石板上走了几步,脚感轻巧得很。 “大嫂,这鞋……真能滑?” 楚跃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那双古怪的冰鞋上,满是怀疑。 “看着怪里怪气的,还沉甸甸的,真能站稳?不会刚上去就摔个四脚朝天吧?” “试试就知道了!” 舒窈笑了笑,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她扶着红花和绿叶的手,缓缓走上了冰面。 脚下的冰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但她神色镇定,步伐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哎哟,瞧瞧她们穿的那是啥?黑不溜秋的,鞋底还带铁条,也太难看了吧!” 一个穿着锦缎袄子的姑娘掩着嘴笑。 “走得歪歪的,看着就心慌,不会一下就摔个大马趴吧?那可有得看了!” 另一个公子哥儿斜倚着围栏,手里把玩着玉佩,语气里满是嘲讽。 “哪家的姑娘啊?穿成这样也敢出来现眼?真是啥招数都敢用,也不怕丢了脸面!” 有个贵妇模样的女人皱着眉,眼神不时瞟向舒窈的脚。 可舒窈压根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她先在冰上慢慢走了几步。 双臂微微张开,调整着身体的重心。 很快就找到了稳当的节奏。 等到确信无误,她便轻轻松开了红花和绿叶的手,站直了身子。 “少夫人,小心点啊!” 红花和绿叶紧张地跟在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随时准备冲上前去扶她一把。 可下一秒,舒窈已经踩着冰鞋,右脚一蹬,身子如离弦之箭般滑了出去。 她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就把红花和绿叶远远甩在身后。 身影掠过人群,所经之处,谈笑戛然而止。 不少人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冰上飞驰的女子。 那些本来等着看笑话的小姐公子,嘴巴张得都能塞进鸡蛋了,半天合不上。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讥讽凝固成了惊愕,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很快,大家注意到了她的鞋。 那双鞋与寻常冰鞋完全不同,底部嵌着一条光滑的金属薄片。 “滑了这么长时间,鞋底居然一点没湿?”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弯下腰仔细打量舒窈刚刚滑过的地方。 冰面虽冷,但稍有摩擦便会化出水迹。 可那双鞋底却干干净净。 “底下那薄片,是刀吗?怪不得能稳稳当当滑得这么顺!” 一名少年眯起眼睛,指着那金属条惊疑不定地说道。 他自幼习武,对利器极为敏感,一眼就看出那薄片锋利异常。 若真是刀刃,难怪能在冰上划出如此流畅的轨迹。 一群人伸着脖子,盯着舒窈的鞋看个不停。 整个冰场的焦点,瞬间从滑冰的技艺转移到了这双来历不明的奇鞋之上。 有几个好奇的,直接凑上来搭话。 “这位公子,这鞋是在哪儿得来的?” 一位圆脸小姐小心翼翼地靠近楚跃,眼中满是好奇。 楚跃得意地扬起头。 “这可买不到!全天下就这几双!” 他双手叉腰。 越是稀罕之物,越是惹人眼红。 尤其是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 见惯了寻常珍宝,反倒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奇物格外痴迷。 “能不能割爱?我出十两银子!” 有人红了眼,立马报价。 第199章 这玩意儿能赚钱 那是一位胖乎乎的富家少爷,平日最爱收藏奇巧玩意儿。 楚跃还没玩够,哪肯卖。 “不卖!谁来也不给!” “二十两!” 旁边有人立马跟着喊。 “我加到五十两!” 又一位世家子弟拍案而起。 就这么一双鞋,转眼工夫就被人抬到了天价。 舒窈身形轻盈,双臂微展。 冰刀划过冰面,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可金媛媛不一样,她站都站不稳,全靠身边的丫鬟扶着才没摔倒。 “明明是同款的鞋,阿窈穿上去灵巧得很,我怎么连路都走不了……” 金媛媛盯着自己的双脚,声音闷闷的。 这双鞋是她特意央求舒窈送的。 原以为穿上就能和好友一样潇洒自如,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她试着挪了两步,扑通一下又摔了。 冰面坚硬如石,这一跤摔得她龇牙咧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丫鬟连忙将她扶起,揉着她撞痛的膝盖,心疼地直叹气。 刚一停下,周围的小姐们立刻围了上来。 她们本就对这双鞋好奇不已。 如今见金媛媛摔了,反而更想亲自试试。 “这是阿窈送的吗?太巧了,我也有双旧冰鞋,正想换呢!” “让我穿一下呗,就滑一圈,保证不弄坏!” 她们有的笑脸相求,有的撒娇耍赖。 “这是阿窈送给我的,不卖的。” 金媛媛紧紧抱住自己的鞋,生怕被人抢走。 这不仅是礼物,更是她与舒窈情谊的象征,岂能轻易外借? “谁要买啊,我就想穿一下。” 一个穿红袄子的姑娘笑着说。 “我看咱俩身高差不多,应该能穿。” 她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姜碧凡,素来活泼好动,最是爱玩。 其实这鞋都是量脚定做的,别人根本穿不了。 金媛媛解释了好几次。 可姜碧凡实在喜欢,软磨硬泡不肯罢休。 她终究抵不过对方的热情,慢吞吞地解开鞋带,将那双宝贝交了出去。 姜碧凡穿上去有点紧,但还能勉强站稳。 “没事,习惯了就好!” 丫鬟扶着她慢慢滑了几步。 起初还有些歪歪扭扭。 可她胆子大,不怕摔,越滑越顺,笑声清脆地在冰场上回荡。 舒窈绕了圈回来后,发现楚跃和金媛媛的鞋全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卖了,五十两。” 楚跃挠了挠鼻子,有点尴尬地说。 话音落下,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 买家是国公府的世子爷,身份尊贵。 苏家虽也算小有名气,可与国公府尚且无法相提并论。 得罪了世子爷,日后说不定就有无数麻烦找上门来。 所以,哪怕心里再舍不得,也只能乖乖把冰鞋卖出去。 不过换回了五十两银子,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 至于金媛媛那双,被镇国将军府的千金以“借”的名义拿走了。 她心里明白,那千金口中的“玩完就还”,不过是句客套话罢了。 “大嫂,接着!” 楚跃走到舒窈面前,把手里的银子递了过去。 舒窈也没想到,一双溜冰鞋竟能卖出整整五十两! 她接过银袋,手指轻轻捏了捏。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能赚钱啊! 而且赚得轻松、来得快,门槛还不高。 可她天生不爱操心。 开店当老板要每天看账、管人、进货、应付客人,光是想想就觉得累得慌。 所以哪怕心里知道这是门好生意,她也压根不想亲自下场干。 忽然,她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夏清清。 她是翠玉阁的少东家,手底下有铺子、有人脉,最擅长经营女子用的精致小物。 若把这溜冰鞋放到她那儿去卖,岂不是正合适? 只要谈妥分成,坐等收钱便是。 没了溜冰鞋,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找来旧木板绑上铁条,学着滑行。 金媛媛换了双普通的小牛皮靴子。 虽然不能滑得如飞,但她依旧在冰上疯了半天。 直到靴子被冰水浸透,她才终于意识到该上岸了。 而促使她离开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肚子开始咕咕直叫。 那边,舒窈正蹲在火堆边,神情专注。 她手里拿着几串串好的肉块,正一根根放在炭火上翻烤。 “哎哟,什么味道,太香了吧!” 一个路过的小厮忍不住停下脚步。 “那边有人烤肉呢!” 另一个公子哥也闻香而来,好奇地张望。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在冰天雪地里明火烤肉。 更没见过这等辛辣扑鼻的吃法。 大齐人吃饭向来讲究原汁原味,哪见过这么浓烈刺激的风味? 舒窈用的香料,可是她亲自跑遍半个京城才找齐的。 再加上她调配的比例精准,辣中带麻,香而不燥。 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才一会儿工夫,楚家的马车边上就围满了人。 舒窈起初还慢条斯理地烤。 见状便加快了速度,一串接一串地递给旁边的人。 每人只分得一两串,却已是欢天喜地。 有人当场掏出碎银打赏,有人干脆扔下一小锭银子,说“只求再给一串”。 她原本只是想和亲友分享美食。 可架不住众人热情,只好收钱售卖。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收入颇丰。 代价是肉全被抢光了,只剩下几个烤糊的红薯留给她。 看着空空如也的托盘,她愣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动。 早想到烤肉会这么抢手,她就该多带点材料来。 一口都没吃上的金媛媛差点气哭。 那些肉可是她一根一根亲手串起来的。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满心期待地想尝尝味道,结果全被抢光了! 连个渣都没剩下。 没办法,大家只好在河边找了家小饭馆。 虽然比不上那几串烤肉来得痛快,但总算能填饱肚子。 而在饭馆外不远处,几个埋伏的人却在寒风里冻得直打哆嗦。 为了监视楚家一行人,他们已经守了快一个时辰。 可目标除了滑冰、烤肉、吃饭,根本没做任何可疑之事。 这种盯梢的差事真是遭罪! “老大,咱们啥时候动手?”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蹲在墙根下。 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用力啃着手中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饼。 领头的男人看了看天色。 太阳偏西,已经接近下午时分。 他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第200章 冲着楚家来的? “快到下午了,他们待会儿就要进城。咱们先把他们马车搞坏,等他们半路停下修理,就是最好的时机。” 比起之前几次硬碰硬的袭击,这次来的人明显聪明多了。 他们不再贸然冲上去厮杀,而是选择了更隐蔽的手段。 从河岸到城门口足足有两里地,中间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 马车一旦故障,前后难进,正是埋伏动手的最佳地段。 而一旦出了林子,路上便常有巡逻的兵丁来回走动。 再想闹事就难如登天了。 “我负责把人引开,你抓紧时间动手。” 趁着舒窈几人还在饭馆里吃饭,那伙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随即分头行动。 一直暗中保护舒窈一行的竹木察觉到异样,眉头微微一皱。 他立刻留下一个人在饭馆角落继续守着。 自己则无声无息地跟上去。 等舒窈他们吃饱喝足,准备走人时,竹木突然冒了出来。 他靠近楚跃,压低声音,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谁这么大胆?竟敢动楚家的人!” 楚跃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那几个人走位利落,配合默契,不像是普通杀手。” 竹木语气沉稳,带着一丝警惕。 “是冲着我们楚家来的?” 楚跃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只楚家。” 竹木小声说。 “刚才我观察了一阵,发现好几户人家的车都被人动了手脚。可对方目标到底是谁,我到现在还拿不准。” 这些人手段高明,目的隐蔽。 既不像劫财,也不像杀人灭口。 竹木心中隐隐觉得,这场风波恐怕没那么简单。 楚跃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要不要去报官?” 他咬着牙问。 “恐怕来不及。” 竹木皱了皱眉,目光紧锁树林方向。 “两里路说远不远,以马车的速度,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就得进林子。可对方敢在这儿设套,肯定还有后招。” 再说,要是派人去报官,就要分散人手。 真打起来,反倒会顾此失彼,被人逐个击破。 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楚跃一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该死!” “你发什么疯!突然拍桌子!” 金媛媛正在抿茶,被他这么一吓,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洒了前襟一大片。 她瞪着楚跃,眼里满是恼怒。 “你想吓死人是不是?” 楚跃被她瞪得有点心虚,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我就是试试这桌子牢不牢。” 金媛媛翻了个白眼。 “闲得慌是吧?想撒野滚出去撒!” “我干嘛听你的?” 楚跃斜眼回瞪,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你吵到我吃点心了!” 金媛媛咬了一口桂花糕,一边嚼一边瞪着他。 “大嫂都没吭声,就你事儿多!” 楚跃冷笑一声,目光挑衅地扫向坐在一旁安静吃茶的舒窈。 言下之意,你算哪根葱? “楚跃!” 金媛媛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一甩,声音陡然拔高。 这楚跃真是不知好歹。 平日里就爱摆少爷架子,今日更是蹬鼻子上脸。 两人一句话不对付就开始互呛,谁也不服谁。 舒窈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抠了抠耳廓。 随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半步,将自己与那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啧,欢喜冤家又开始了。 这戏可太好看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光。 这对冤家每次见面都不消停,吵得越凶,她反而越觉得有趣。 竹木看着俩人吵得不可开交,脑袋直疼。 眼角余光瞥见舒窈悠闲地嗑着瓜子,还时不时眯眼偷笑,心中顿觉无奈。 心想,您倒好,看得津津有味,可我们这些底下人还得收拾残局! 不过,两人虽然言辞激烈,但都还守着最后的分寸。 拳头攥得再紧,终究没有挥出去。 脚虽然在地上跺得山响,也没真朝对方扑过去。 窗外的阳光早已偏西,屋内的茶都凉了三回。 两人各自喘着粗气,脸色涨红,却都别过脸去,谁也不肯率先开口认输。 这场嘴仗没有赢家,只有旁观者累得够呛。 舒窈拉了拉斗篷,抬头看了眼天。 “天快黑了,该回城了。” 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风也渐渐带上了凉意。 金媛媛撇了楚跃一眼,立马伸手勾住舒窈的手臂。 “下次出门绝对不带他,净惹人烦!” 一边说着,一边将舒窈的手臂搂得更紧。 “谁爱跟你们一块啊!要不是看在大哥面子上,我压根不想来!” 楚跃立刻顶了回去。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两边,谁也不理谁。 哪怕余光扫到对方,也要迅速移开,生怕显得自己先低头。 舒窈看了半天热闹,这才慢悠悠地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天色不早,咱们该动身了,别让长辈等急了。” 寒风渐起,吹得斗篷猎猎作响。 舒窈和金媛媛并肩而行。 其他府里的女眷也陆续从楼上下来,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昔日的隔阂在几次同乐之后渐渐消融。 有人笑着唤一声“舒夫人”,有人客气地行个礼,连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这种微妙的亲近,让舒窈心中也泛起一阵暖意。 马车刚驶进林子没多久,就听见马嘶声此起彼伏。 好几辆车轮子陷进了泥里。 路被堵得死死的,谁也走不动。 楚家的马车也颠得厉害,上下乱晃,差点把里面的人甩了出去。 借着林间昏暗的光线,几个黑影从斜坡上俯冲而下。 目标明确,直指楚家马车。 各家护院都在忙着挖泥搬石头,自顾不暇。 直到一声低喝响起,才有人惊觉回头,却已来不及阻拦。 舒窈一把将换了丫鬟衣服的金媛媛推到角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别出声,千万别动!” 她迅速扫视车内。 确认没有破绽后,便转身准备应对即将来临的危机。 红花和绿叶紧随其后,落地时轻巧无声。 “大嫂?你怎么下来了!” 楚跃从车厢窗口探出头,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惊讶。 “媛媛交给你了。” 舒窈匆匆交代一句,便带着红花和绿叶往林子深处跑。 她知道此刻分秒必争,必须赶在歹人得手前设下埋伏。 楚翊刚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正欲查看情况。 第201章 别让她跑了 却只看到舒窈三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 他心头一紧,伸手想喊。 可喉咙发紧,终究未能出声。 “她在那儿!别让她给跑了!” 那些蒙面人一看舒窈带人离开,目光顿时一凛,立刻挥手下令。 “竹木,跟上去。” 楚翊回头望了一眼金媛媛。 那些人明显是冲着嫂子来的。 他自己虽然从小习武,懂些拳脚功夫,可碰上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够看。 如今情势危急,贸然插手只会拖累别人。 竹木是哥哥身边最得力的侍卫,尤其擅长追踪与近身搏斗。 有他在的话,大嫂的安危应该能多一分保障。 “明白。” 竹木抱了抱拳。 话音未落,他脚尖轻点地面,转眼间便消失在林木间。 楚跃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怒火翻腾。 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 要是他有竹木那样的身手,也不至于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别人替他承担危险。 替他守护他想保护的人。 另一边,舒窈带着红花和绿叶在密林中飞快穿行。 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把她原本白皙的小脸吹得通红,鼻尖都冻得发麻。 后面的蒙面人本以为抓个深闺少妇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哪知这一追就是半炷香的时间。 翻山越岭、穿林越涧,竟硬是没能追上那几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这女人……也太会跑了!” 后头几个追兵已经累得弯着腰,双手撑膝,额头上全是冷汗。 领头的黑衣人眸光一寒,咬牙低喝。 “闭嘴!继续追!谁敢停下,回去我就卸他一条胳膊!” 被几个女人甩在后面,若是传出去,他们岂不是成了笑话? 一群人你追我赶,在密林间掀起一阵阵落叶纷飞。 “前面就到林子边了。” 红花一边飞奔,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 “再往前一点,就能看到官道了!” 舒窈“啊”了一声,突然放慢脚步。 两个婢女齐齐停下,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困惑。 眼看前面就是林边,再跑几步就能脱险,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来了? “哎哟,跑不动啦!” 舒窈扶着一旁的树干,弯下腰,夸张地大口喘气。 红花与绿叶对视一眼,心中齐齐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信你呢! “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舒窈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袖口,干当成扇子,呼哧呼哧地对着脸扇风。 “我……我得歇会儿……” “少夫人,那些人快追上来了!” 红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紧张地回头张望。 只见远处林影晃动,数道黑影正飞速逼近。 来的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个个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显然都是练家子,而且人数众多。 她们两个婢女,又哪护得住啊! 舒窈却一脸淡定,抬手指了指边上那块大石头。 仔细一看,那块石头还真有点眼熟。 灰褐色的表面布满了风霜侵蚀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划痕。 巧了! 这不就是上回那几个拐子被抓住的地方嘛! 当时那几个恶徒被绳索绑着,就跪在这块石头前磕头求饶。 如今故地重游,竟又成了对峙的战场。 “上去,站到石头顶上。” 舒窈干脆利落地说。 红花迅速拉着绿叶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 高处视野开阔,行动受限的敌人难以近身。 而她们则可居高临下,占据先机。 舒窈没多解释,几步就爬了上去。 她身边还堆着一堆小石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捡的。 没过多久,后面的追兵就赶到了。 “不是跑得挺欢?怎么,不动了?” 黑衣人看着被站在高处的几人,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红花和绿叶紧盯着下面,手里的短剑攥得死紧。 舒窈反倒神情自若,甚至还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 纸包已经皱巴巴的,但她依旧不慌不忙地拆开,取出一颗扔进嘴里。 嗑完随手把壳往底下一扔,正好落在黑衣人脑袋上。 那人脸一下子就黑了。 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她还有心思吃瓜子?!” 他咬牙切齿。 “头儿,这娘们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儿!” 旁边的小喽啰也气得直跳脚。 “找死!往我的头上吐东西,看我不砍碎了她!” 那人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刀锋直指舒窈。 “来啊,有本事上来啊!” 舒窈一边嚼着瓜子,一边冲他们做个鬼脸。 “给我杀!为兄弟报仇!” 一人按捺不住,脚尖在雪地上一蹬,腾空而起,举刀就往石头劈去。 舒窈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小弹弓。 她顺手捡了颗石子,拉弦、瞄准、一射,三步连贯。 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 那黑衣人轻功算不错,可在空中无处借力,反应稍慢了一拍。 脑袋刚探上来,就被石子结结实实砸中眉心。 “啊!” 他惨叫一声。 随后身体一僵,直直摔了下去。 底下一群人全傻了。 一颗小石子,就把人打下来了? 这力道,这准头,简直匪夷所思! 带头的黑衣人缓缓蹲下,捡起石子翻来覆去瞧。 可怎么看,也就是块普通石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老子不信邪!还能搞不定一个女人?” 见同伴倒地爬不起来,其他黑衣人怒火中烧。 这回不讲规矩了。 所有人一窝蜂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在雪地中交织,喊杀声震耳欲聋。 舒窈靠着地势高,稳稳当当地站在山石之上。 她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下方不断逼近的黑衣人身影。 手腕轻抖,石子便已夹在弹弓皮筋之间,只待时机一瞬。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放倒一双。 她出手干脆利落,每一颗石子都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击目标。 “这丫头是怪物吗?力气怎么这么大!” 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疼得龇牙咧嘴。 “她不会武功。” 为首的黑衣人死死盯着高处的舒窈,眼中满是惊疑。 他自幼习武,内力深厚,对气息感知极为敏锐。 很明显,舒窈身上半点内力都没有。 这反倒让他更加心惊。 一个少女,竟能凭借一把简陋的弹弓,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中精准打击每一个敌人。 这份冷静与天赋,远比内力更令人胆寒。 黑衣头目心里清楚,再这么拖下去不行。 第202章 为时已晚 若是楚家援兵赶到,埋伏的同伙反被包围,整个刺杀计划就得彻底落空。 他抬了手,声音低沉。 “把我的弓拿来。” 手下立刻从背上取下那张长弓。 “快趴下少夫人!” 红花眼角瞥见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吓得大叫一声。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扑向舒窈,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开。 舒窈身子一仰,脚尖一点地面,顺势向侧方翻滚。 箭矢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夺”地一声钉入身后树干。 “哟,反应还不错嘛。” 她不但没慌,反而笑出了声。 风雨越大,她越精神,对手越狠,她就越兴奋。 这样的对决,这才叫好玩儿。 “还有半里就到了。绿叶,你带人先走!” 红花趴在岩石后,抬头望着头顶的箭雨,头皮阵阵发麻。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有人掩护,有人突围。 “少夫人,我护您先出去。” 绿叶虽心里不舍与姐姐分开,可眼下情势危急,保全主子才是头等大事。 她握紧腰间短刀,眼神坚定地挡在舒窈身前,准备迎战接下来的敌人。 舒窈却摇头。 “贸然行动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 “他们有箭,马上就能冲上来!” 红花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短剑,一边焦急地转动着脑子。 “别慌,我不是还在吗?” 舒窈微微一笑。 她解下腰间的香囊,伸手掏了掏,指尖触碰到两颗小圆球。 随即轻轻取出,握在掌心。 这玩意儿是她这些日子反复试验才做成的,费了不少心思和药材。 就等着找个机会试试实际效果。 这群人自己往上撞,她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她冲着蜂拥而来的黑衣人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 下一刻,抬手便将那两颗黑球狠狠扔了过去。 “这种破烂暗器也想伤人?真是笑话!” 一个黑衣人手腕一翻,精准地将其中一颗黑球接住。 他低头一看,见那黑球毫不起眼,顿时嗤笑出声。 “是吗?” 舒窈冲他做了个鬼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下一瞬,只听“咔”地一声脆响,黑球猛地炸裂开来。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烟“哗”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 “闭气!” 舒窈立刻低喝一声,一把拽住身旁的两个丫鬟,迅速向后退去。 同时抬起手臂,用袖口紧紧捂住口鼻。 紧接着,四周响起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咒骂。 “什么鬼东西,这么臭!简直熏死人了!” “我……我怎么浑身没劲,腿都软了……” “糟了!是迷药!快……快撤……别愣着啊!” 可惜为时已晚。 等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早已吸入了一肚子的黑烟。 那药性发作极快。 眨眼工夫,一个个便觉得四肢酸软无力,接连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竹木赶到时,就看到这么一幕怪异至极的景象。 巨石底下,原本杀气腾腾的一群蒙面杀手,此刻却七歪八倒地躺在地上。 一个个面色青紫,眼神涣散,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彻底昏死过去。 而本该柔弱无助的舒窈,正一手握着短刀,蹲在他们中间,神情专注地来回翻找着什么, “银子到底藏哪了?别以为装死就有用。” 她语气清冷。 “再不说,我可就动手了啊,这儿…… 刀尖缓缓往下移动,在对方大腿内侧轻轻一点。 黑衣人浑身一抖,本能地护住要害部位。 “姑奶奶,真没银子!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这么吓人啊!我就是个跑腿的,哪知道藏宝地点啊!” “怎么会没有!” 舒窈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竟敢动官家女眷?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若不是有人给钱,谁肯冒这杀头的险来干这种脏活?天上可不会掉银子!” “说!银子放哪了!” 她猛地将手中长刀往前一递,直逼那男人的咽喉。 那男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砧板上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别说挣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哀嚎。 “小的真的没骗您啊!您要是不信,尽管搜身!别说银子,哪怕一个铜板,我也愿意乖乖交出来!小的这条命都交您了,只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舒窈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息,半信半疑。 她迅速扭头,朝身旁那对双胞胎丫鬟使了眼色,低声吩咐道。 “去,一个一个仔细搜,不许放过任何一人!从头到脚,连衣缝、袖口、靴底都翻个底朝天!少一个铜板,本姑娘也不答应!” “是。” 红花和绿叶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迈步上前。 手脚麻利地开始翻检那些倒地不起的黑衣人。 竹木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自认跟在少夫人身边也有段日子了。 一直知道她行事果决、胆识过人,绝非寻常闺中女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局面竟会如此离谱! 这才多久? 一盏茶都不到的工夫。 十多个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竟然全被撂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这也太猛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少夫人舒窈,她竟然压根儿不会内功! 纯粹是靠着胆识、心智和一点狠劲儿,硬生生把这些刺客给拿下了! “哟,竹木,你来啦!” 舒窈忽然回头,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竹木回过神来,慌忙抱拳行礼。 “属下来晚了,未能及时护驾,少夫人恕罪。” 舒窈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再说了,红花和绿叶挺能打的,收拾这几个小毛贼,完全没问题,用不着你出手。” 竹木听了这话,眼角顿时狠狠一抽,心里五味杂陈。 要不是在怡州亲眼见过她惊世骇俗的临场应变能力,他差点就信了她鬼话。 “少夫人,这是找到的东西。” 红花手里攥着几两散碎银子,还有半块锈迹斑斑的铁牌,递到舒窈面前。 舒窈低头瞄了一眼那点银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么点?三两不到?连顿像样的酒席都吃不起!他们难道也做慈善?没银子也接活儿?这世道也太寒酸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竟带着一丝同情。 第203章 剧毒 “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接了差事,结果主子没给钱?连定金都没结?” 她竟然还在替这些欲对她不利的黑衣人操心,这画风让在场所有人一时都愣住了。 而地上的黑衣人一个个趴着,听到这话后,心里顿时掀起滔天波澜。 我们是奉命行事,哪敢私收一分银钱啊! 这要是被上面知道我们收受贿赂,那才是真要掉脑袋! 可话说回来…… 她这话听着咋有点道理? 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赶来执行任务,结果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确实…… 挺惨的…… “哎,他们也挺不容易。” 舒窈望着地上那群灰头土脸的倒霉蛋,竟真的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就下手轻点了,不至于把人揍得连爬都爬不动。好歹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何必这么狠呢?” “算了,这点银子,我勉强收下吧。” 她将那几块散碎银子捏在手里。 低头瞧了瞧,又掂了掂分量,觉得实在少得可怜。 可转念一想,蚊子再小也是肉。 便不再犹豫,将银子塞进了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那块牌子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索然无味,随手一抛,扔给竹木。 “这上面刻的什么?你识字,帮我看一眼。” 在别人眼里,舒窈是个傻丫头,连字都不识。 可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清明得很,只是懒得显摆罢了。 竹木接过牌子一看,眼神骤然凝重,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是秦王府的人。” 他冷声说道。 “出门干这种事,还带着身份牌子?他们是太自信,还是脑子没带出来?” 舒窈蹲下身,瞅着地上那几个一动不动的黑衣人。 眉头微皱,挠了挠耳朵,语气中满是不屑。 黑衣人心里纷纷叫苦。 我们也不是自愿带的啊! 这是上头硬塞给我们的信物,丢了就是死罪,能不带吗? 可眼下这情况,说什么也没用了,那就装死装到底吧。 “这事不能乱来,属下得先向主子禀报。” 竹木神色肃然。 毕竟牵涉到王府势力,稍有差池,就可能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舒窈点点头,语气轻松。 “行,先问问他的意思。反正现在也没人急着要命。” 秦王是当今皇上的胞弟,地位尊贵,深得圣宠,朝中无人敢轻易得罪。 眼下楚翊的势力虽已渐起,却仍不足以与之抗衡。 贸然得罪秦王,只会引来无穷后患。 反正自己没受伤,也没有性命之忧,忍一忍,退一步,也没什么大不了。 竹木得了她许可,立刻抬起右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没一会儿,一只鸽子扑棱棱从天边飞来,稳稳地落在他手腕上。 舒窈头一回见信鸽,顿时来了兴趣,凑上前围着看了半天。 心里嘀咕。 这玩意儿长得还挺肥,烤乳鸽应该挺香吧…… 趁热撒点椒盐,估计连骨头都能嚼碎。 那鸽子仿佛感应到危险,浑身羽毛一炸,吓得直往后缩脚。 竹木把遇袭的消息快速写好,卷成细条,塞进绑在鸽腿上的小竹筒里。 一抬手,鸽子振翅高飞,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些人怎么处理,少夫人请示下。” 他收回目光,扫了眼地上装死的黑衣人。 “他们也是听命办事,身不由己。” 舒窈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踱了两步,歪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再说,连钱都没有,任务失败还可能被追责,太惨了。” 沉吟片刻,她眼睛一亮,认真建议道。 “不如……割了舌头、耳朵,挑断手筋,再扔回给秦王?让他们带点‘纪念品’回去,也让秦王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黑衣人们内心狂吼。 你干脆一刀了断我们算了! 这折磨比死还难受啊! 竹木嘴唇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要杀要砍,随你们便!” 终于,一名黑衣人再也忍不下去。 猛地从地上弹起,嘶声怒吼。 “大不了一死,你这么折辱我们,就算化成厉鬼我也不会饶过你!” 其他几人也纷纷咬牙切齿。 舒窈回头冷冷扫他们一眼。 “嚷什么?全都闭嘴!谁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割了他的舌头。” 想起她刚才的手段,一群人顿时鸦雀无声。 舒窈琢磨了一下。 割舌头、挑手筋,确实太血腥了。 搞得自己手上沾血不说,还容易惹是非。 罢了,今天心情不错,行个善事,暂且留他们一命。 竹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王府的护卫,每一个都有名册登记,我这就把他们全部记下,等回府之后,再仔细查清他们的家人住处。” “只要掌握了这些,他们日后若是胆敢乱说话,泄露半点风声,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舒窈听了,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光芒。 这主意,实在高明! “你们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她笑盈盈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黑衣人。 亲情是人最柔软的地方,一旦被捏住,便再难反抗。 而舒窈这一手,既不动刀,也不见血,却比任何刑罚都令人胆寒。 那些黑衣人彼此对视,眼神中尽是惊惧与无奈。 “来,一个个报名字!” 舒窈不再多言,语气陡然转冷。 她从袖中取出一条手帕,指尖一勾,便抓住一个人的手指。 她以血代墨,用那染红的手帕,在随身携带的纸页上写下对方的姓名。 一刻钟后,信息都一一记录清楚。 舒窈低头看了看,嘴角微微一扬,露出满意的神情。 她随手将那条沾血的手帕折好,扔给竹木。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红花,绿叶,咱们走!别让媛媛他们等急了。” 说完,她转身迈步。 “是。” 红花与绿叶齐声应道,紧随其后。 眼看她要走,黑衣人立刻急了,纷纷挣扎起身,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解药!快给我们解药!” “求您发发慈悲,给我们解了这迷药啊!” 舒窈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懒洋洋的。 “麻沸散而已,三时辰后,药效自然就解了,死不了人。” 瞧瞧,她多仁慈? 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想杀人。 不然,那黑球里装的,就不会是迷药,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了! 第204章 拼死相护 当竹木敲锣打鼓,把那些护卫一个个送回秦王府时,整座京城都沸腾了。 “哎,这演的是哪一出啊?谁家的护卫被打成这样?” “听说了没?是城外山里的山贼在林子里劫人,幸亏秦王府的侍卫恰好路过,奋不顾身地冲进去拼死相护,这才救下了百姓性命。” “怪不得一个个伤痕累累,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还这么挺拔有神,果然是王府的英雄好汉!” 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称赞声不绝于耳。 可那些躺在板车上的刺客们,听着这些“英雄”的称号,脸上却没有丝毫光彩。 他们不是英雄,他们是败者,是被人当众示众的笑话。 而这一切,都是楚家少夫人一手策划的。 她把整件事全掀到了台面上。 既让秦王无法再装聋作哑,又巧妙地避开了任何授人以柄的风险。 就算秦王事后想怪罪楚家,也找不到半点理由。 毕竟,是他的护卫救了她。 这可是全城人都亲耳所闻的义举! 侍卫们正忐忑着,耳边忽然传来竹木淡淡的一句。 “想好怎么回去交差了吗?” 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王府大门前。 带头那人紧咬牙关,低着头,小声说道。 “今天咱们是技不如人,败在楚大人亲信手下。” 这话听起来还算过得去。 至少像是场光明正大的较量。 竹木轻轻点头,眼神微动,示意手下把几个人从车上扶下来。 动作虽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半分客气之意。 几名俘虏脚步踉跄,彼此搀扶着站稳。 京城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瞒不过秦王的耳目。 几个侍卫才刚踏进王府门槛,秦王派来问责的人就冷着脸站在面前了。 “你们跑城外去干什么?” 总管一脸怒气地训斥。 听这话的意思,秦王好像还不知道内情。 至少表面上,这位总管并不了解他们出城的真实目的。 “我们是奉了王妃的命令。” 领头的拱了拱手,硬着头皮回话。 “王妃现在正被禁足,怎能随意调动府中侍卫?你们当王府的规矩是儿戏吗?” 总管脸色更难看了。 “说!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自离岗?” “冤枉!” 另一名侍卫慌忙跪下。 “我们只是府里小角色,哪敢不听主子的安排,私自行动!” 第三个人也跪了下来,额头贴地。 “是王妃身边的老嬷嬷亲自传话,让我们配合瞿夫人行动的……” 领头那人不敢提“刺杀”二字,只能含糊其辞。 总管眉头拧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半晌后终于转身,大步往书房走去。 过了大概一杯茶的时间,他冷着脸重新出现。 “偷懒躲事,擅离岗位,每人打二十板子。” “有没有意见?” 一听只罚二十板,几个人心里全都松了口气。 “没意见!” 有人立刻应道,声音都带着庆幸。 “我们心服口服!” 另一人连忙附和,额头还贴着地。 此刻他们只求平安脱身,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这结果不仅让府中的下人们松了一口气,也让那些妾室暗暗心惊。 原来即便是触了逆鳞,也未必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他们也都清楚,这份宽宥,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权衡之后的克制。 书房里。 秦王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至极。 “她居然敢私拿令牌,调动我的侍卫给她办事?真以为我拿她没办法?!” 一怒之下,他把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王爷息怒!妹妹她肯定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错。” 秦王妃的兄长正好来府里拜访。 听说妹妹闯祸了,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自幼娇养,从未受过风浪,这次是情急之下失了理智,绝无心要冒犯王爷威严啊!” “她一点都不糊涂!还懂得借我的势力做事!” 秦王猛地站起身,目光冷冷扫向跪着的大舅子。 “她动的是我的亲卫!你以为她真不知道这是越界?她是明知故犯!” “王爷……妹妹也是气急了,才……” 大舅子不敢抬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让秦王消气,妹妹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她是听见外面有流言,说您要去江南巡视,还要带侧妃同行,一时心乱如麻,才出此下策。” “请您念在夫妻情分上,饶她这一次吧!”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 秦王脸色铁青,明显不想轻易饶人。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冷笑一声,缓缓坐回椅中,指节用力叩击着扶手。 上回她私自调动暗卫,想在城外截杀夏氏,就已经踩了他的底线。 他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只罚她禁足三月,以示惩戒。 可如今,处罚尚未结束,她竟又故技重施。 一次两次地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他怎么可能不火? “王爷,妹妹犯的,不过是天下女人都可能犯的错!” 大舅子抬起头,眼中含泪。 “她是因为在乎您!只是方法错了,绝没有故意冒犯您的意思啊……她只是害怕失去您,害怕别人夺走您对她的关注和疼爱。” 秦王不缺女人的仰慕,但大舅子这番话说得顺耳,句句都点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紧绷的嘴角稍稍松了一些。 良久,他轻哼了一声。 “可这也不是她插手外院的理由!前院是朝廷命官往来之地,岂容一个妇人随意插手?这规矩一旦坏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是,回头我定好好劝她!” 王妃的哥哥连连点头,急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他陪着笑脸说道。 “我这就带她去佛堂忏悔,让她抄写《心经》百遍,日日斋戒,绝不再让您为她费心。” “王妃虽有苦衷,但错了就得受罚。不然以后人人都学她,王府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秦王这话是先给点甜头,再敲一记警钟。 意思很清楚。 我可以网开一面,但绝不容下次再犯。 “王爷说得对。妹妹确实该罚,但还请您看在她身子弱的份上,手下留情。” 大舅子再次叩首。 秦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间透着几分疲惫。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第205章 挡箭牌 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就罚她抄一百遍《女诫》,暂时收了她的管家权。啥时候真正悔过了,啥时候再把掌家印还给她! 消息传到了后院时,秦王妃正坐在妆镜前。 听见通传丫鬟颤声禀报,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跌落在地,碎成两截。 她压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动用了几个侍卫,去办一件极小的私事。 既未伤人,也未败坏王府名声,何至于遭到如此严厉的处置? 她咬着牙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心想一定要找秦王当面评评理。 她不信,自己身为正妃,竟连一点尊严都不能保全! 可刚要跨出房门,一阵脚步声便从廊下传来。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王妃,请留步。” 她抬头一看,只见袁公公立于门前,手中捧着一方锦盒。 “王妃还是回屋好好反省吧。” 袁公公缓缓开口。 “王爷念着舅老爷的情面,才没往重了罚。要是您再闹下去,奴才可不敢担保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略缓。 “您和王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夫妻,他的脾气您最清楚。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已是留了余地,何必逼他做出更绝的决定?还请您别让小的为难。” 拦她的人是自小服侍秦王的内侍,袁公公。 他虽是太监,但地位却极为特殊。 连一些资历深厚的幕僚见了他都要低头避让。 为什么? 因为他对秦王忠心得很。 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二心。 早年秦王遭政敌暗算,正是袁公公拼死相护,才保下王爷性命。 那一战,他右臂落下残疾,终身无法提重物。 可也正因如此,他在秦王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越寻常奴仆。 换别人来拦,秦王妃肯定撒泼耍赖,闹个天翻地覆也不稀奇。 但这人是袁公公,她就得好好掂量一下后果了。 最后,她只好灰头土脸地转身回去。 坐回书案前,望着那一摞空白的宣纸,只觉得胸口憋闷。 可她终究没敢再闹。 只得强忍屈辱,提起笔,一字一句地开始抄写《女诫》。 舒窈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轻轻推开院门,看见廊下亮着一盏灯笼,知道楚跃还在等她。 她和楚跃早有默契。 城外发生的事,谁也不提,更没告诉楚夫人。 不过楚翊那边,定是瞒不了多久的。 他耳目众多,心思缜密,又向来关注她的安危。 更何况,竹木是他亲自安排在舒窈身边的人。 而楚翊一旦得知,必定会追查到底。 只是眼下,舒窈只想先洗去一身疲惫,暂且躲进这片刻的安宁之中。 吃晚饭时,舒窈坐立不安,目光时不时飘向坐在对面的楚翊。 她心里七上八下,总担心他会追问白天的事。 万一他怀疑她另有来历,那可就麻烦了。 结果奇怪的是,从开饭到洗漱完上床,他一句都没问。 他不问,舒窈却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好几回,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就不想问问白天发生了什么吗?” 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试探,还有几分忐忑。 楚翊正坐在床边,用帕子擦头发。 听到她说话,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我问了,你会全告诉我吗?” 舒窈一愣。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她还真不会。 她早想好了各种借口,就是为了防着他盘问。 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底全露出来。 至少现在不行。 “明明是他们先惹我的!” 她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神情。 “我只是自保才动手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都查清楚了,是范似云和她娘想抓我做人质,逼你向范家低头。她们早就盯着我了,就等机会动手。”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亮得像星星。 楚翊眸光幽深,像是要把她看透。 他缓缓放下帕子,开口道。 “我没说你。” “真的?” 舒窈惊喜地睁大眼。 “这事因我而起。” 范家是楚翊母亲的娘家,血缘上确实有关系。 可多年来他们从未伸出援手,反倒在楚翊落魄时避之不及。 如今他飞黄腾达,范家便立刻凑上来,想借他的势在京城站稳脚跟。 楚翊态度坚决,始终不肯相认。 范家人眼看没招了,就动了歪心思,想用绑人逼他就范。 却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一人打退了竹木名王府侍卫。 楚翊心里清楚得很,所以不会怪舒窈。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也知道她是因他而陷入险境。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但他好奇的是,她是怎么对付那些侍卫的。 那可不是寻常看门护院,而是季王府精心训练的亲卫,个个身手不凡。 竹木传回来的情报太零碎,信中只提到。 “少夫人出手利落,侍卫皆败,无人近身。” 他看着床上那道娇小的身影,心中疑云渐起。 “听说,那几个侍卫,是你打倒的?” 楚翊平静地问。 舒窈点点头,一脸坦然。 “对啊。” “怎么做到的?” 见他没发火,舒窈立刻来了劲。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动作轻巧地抖了抖,得意地展示给他看。 “喏,这是我新弄的麻沸散。跟檀神医要的方子做的,吃下去能让人昏几个时辰。厉害吧?” 又是檀神医! 这丫头又拿别人当挡箭牌。 楚翊无奈一笑。 他没拆穿她,只是俯下身,一样一样帮她把东西收好。 “随身带这些东西,不麻烦?”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地问。 舒窈摇摇头,双手抱膝,一脸无辜。 “就是随手一放,也没想到真会用上。” 这话,楚翊一个字都不信。 他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 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哪里是临时起意? 分明是早有准备。 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舒窈终于能踏实睡觉了。 被窝冰凉,她缩了缩脖子,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说真的,冬天没暖气,也没炕,晚上真难熬。 闭眼前,她还在琢磨,要不要找个机会盘个土炕。 这样一来,就不怕半夜冻醒了。 等楚翊回屋的时候,舒窈已经睡熟了。 第206章 禁地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脸只露出一小半在外面,鼻尖微微泛红。 楚翊走过去,脚步极轻,生怕惊醒她。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片刻。 然后伸手,给她把被角塞了塞,盖住她露在外头的手腕。 这才转身,走到桌边,吹灭了油灯。 第二天。 楚翊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动了帐角。 虽然皇上已经封印放假,他却闲不下来。 年关将至,京城里本该是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可街头巷尾却频频传出失窃的消息,百姓惶惶不安。 朝中虽已下令严查,但各衙门人手紧缺,案子越积越多,根本来不及处理。 而他身为京兆尹,职责所在,岂能因节假便袖手旁观? 他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批阅公文,梳理线索。 案头灯烛常亮到三更,从无一日懈怠。 “大人,派去村里查的人有消息了。” 竹木带着一身冷风进来,在门口跺了会儿脚才走近。 楚翊正伏案翻阅卷宗,听见声响便缓缓抬起头来。 “问过几个村民,他们说那老婆子前几天还在村子里米面。” 竹木递上一叠笔记。 上面记着村民们说的每一句话,清清楚楚,细节全有。 有位老翁提到,那老婆子拄着拐杖,背着个破布袋,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买米时专挑便宜的糙米,还多要了一把粗面,说是家里“有人要来”。 另一位妇人则回忆。 曾见她提着一包药渣从村东小径离开,神情鬼祟,像是怕人认出。 楚翊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反复琢磨那句“有人要来”,心中已然起疑。 一个孤身老妪,既无子女,又无人投奔,突然大量采买米面,还说有人要来。 这岂不蹊跷? 更可疑的是,她在村里并无固定住处,交易从不记名。 种种迹象表明,她绝非普通牙婆,而是在为某人或某事做准备。 再联想到近来失踪的几个大户家的丫鬟。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老婆子早已卷入人口拐卖一案。 如今风声趋紧,她必是准备远走高飞。 “查到她住哪儿了吗?” 楚翊将笔记合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神凝重。 他清楚,若找不到那牙婆的藏身之处,所有线索都将如烟消散。 “探子盯了几天,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十里外的悦仙庵。” 竹木语气略显沉重。 “悦仙庵?” 楚翊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那是个偏僻冷清的尼姑庵,平时几乎没人去。 里面住的多是犯了错的妾室。 他曾在一桩旧案卷宗中读到过悦仙庵的来历。 据记载,这庵堂原为前朝贵妇捐建,用以收容犯过“家规”的女子。 后来渐渐演变成贵族人家处置“不洁”女子的私牢。 那些被休弃的小妾、未婚先孕的闺女、或被指通奸的侍女,常被秘密送入其中。 名义上是“清修赎罪”,实则是终身幽禁。 民间传言,悦仙庵夜里常有哭声传来。 说是女子被强迫劳作,每日砍柴挑水,不得停歇。 若有不服管教者,便被关入地牢,断食断水。 更有甚者,因不堪折磨而投井自尽。 官府虽偶有耳闻,却因牵涉权贵,从不深查。 久而久之,悦仙庵成了京城人心中的禁地。 连附近的猎户都不敢轻易靠近。 要么熬到老死,要么活活累死。 那样的地方,怎会有自由出入的牙婆? 除非,她是进去办事的。 楚翊心中一震。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出入之时,并无尼姑押送,亦无搜身盘查,反倒像是熟门熟路。 这说明她与庵中之人必有勾结,甚至可能是长期合作。 而能操控悦仙庵的人,绝非寻常尼姑。 极有可能是背后有某位权贵暗中操控,借其名义掩人耳目,行非法之事。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悦仙庵搜一搜?” 竹木急切地望着楚翊。 他知道皇上已下了严旨。 半月之内若不能破案,京兆府上下皆要问罪。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实线,岂能再拖延? 楚翊却摇头。 “先别打草惊蛇。只在各个出口安排人盯着就行。” 他合上卷宗,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雪未停,庭院如覆白毯。 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山影,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知道,此案背后必有高官权贵庇护。 若此时强攻,对方定会反扑。 甚至借机反诬他“扰乱佛门清净”、“擅动军械”。 他必须步步为营。 先摸清庵内布局、人员关系,再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现在,只能暗中布控,静待蒋婆子再次现身。 “万一她一直不出门呢?” 竹木攥紧了拳头,声音微微发颤。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等待。 楚翊只说了两个字。 “不急。” 接着,他重新坐下,将卷宗摊开,目光落在一页泛黄的旧档上。 那是五年前一起失踪案的记录。 失踪者正是一名被送往悦仙庵的官家庶女。 当时此案被草草结案,归为“自行出走”。 如今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他用朱笔在“悦仙庵”三字旁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批注。 “查近五年送入女子名录,逐一核对下落。” 他知道,真正的突破口,或许不在蒋婆子身上,而在那本被尘封的名册里。 竹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退了出去。 屋外风雪更急。 他站在廊下,望着书房方向,心中默念。 大人,只愿您这一“不急”,真能换来一击即中。 楚翊在书房待了一上午,到午饭时间都没出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断勾画人物关系图。 将蒋婆子、悦仙庵、失踪女子逐一串联。 他翻遍了京兆府五年来的所有相关卷宗。 甚至调出了刑部密档的抄本。 每一条线索都被他用红笔标注,贴满整面墙壁。 他知道,离真相越近,危险也越近。 但他更清楚,若此时松懈片刻,便可能让无辜女子葬身火海,永无昭雪之日。 楚夫人担心他饿着,让人把熬好的汤送去书房。 丫鬟捧着汤盅,轻手轻脚走进书房。 楚翊头也不抬,只道。 “放桌上吧,我待会喝。” 可那盅汤一直放在案角,直至黄昏,也未曾动过一勺。 “这孩子脾气也不知像谁……” 楚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心疼。 第207章 一步登天 “当然是像您。” 舒窈嘴角微微扬起。 “儿子都随娘!我瞧着您这性子,也是倔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哟,我家阿窈现在可真厉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楚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从前你可是个闷葫芦,问一句答半句,现在倒学会抢话了。” 舒窈笑嘻嘻地答。 “是因为大人会教!” 楚夫人瞪她一眼,眼角却带着笑。 “大人是下人叫的,你如今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岂能还如奴婢般称呼?” “夫……君?” 这称呼太肉麻,舒窈一时间根本喊不出口。 “对!就是夫君!” 楚夫人催她,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 “以后你要多和他亲近点,别总像个外人似的躲在厢房。娘还等着孙子呢!” 舒窈猛地低下头,心跳快得有些失序,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和楚翊,不过是个交易,哪来的儿女情长? 就在她刚说完“夫君”这两个字时,楚翊刚好走到院门口,听了个正着。 他心里猛地一颤。 一瞬间,竟冒出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那念头来得突兀,让他心头一紧,几乎要惊出冷汗。 他迅速压下那抹异样,迈步走了进去。 …… 舒家村。 “这雪就没停过,啥时候能放晴啊?” 一个农妇蹲在屋檐下,搓着手哈气。 “地里收的粮食本来就少,外头又冷得要命,想去山上打点野味都出不了门……唉,这日子可咋过哟!眼看着锅里米都快见底了。” “你家还好,存了点口粮,起码能撑到春天。” 隔壁的汉子接过话,叹了口气。 “我家老娘身子骨差,整日咳个不停,孩子又小,整天哭着要吃奶,奶水都没得喝,还不知道熬不熬得过去呢!昨儿夜里,娃儿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媳妇抱着直掉眼泪……” “说起来,我们村里就数舒老大运气好。” 另一个妇人插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他那个傻女儿,居然卖了五两!那可是五两啊!够买十几担米了!听说两口子拿着钱去镇上摆了个豆腐摊,天天都有进项,日子过得挺滋润。” “话是这么说,可那舒家闺女也真是可怜。” 先前那农妇低声接道,眼里浮起一丝怜悯。 “生下来时还好好的,后来染了风寒,没人管,硬生生拖成了个痴傻的……如今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头,也不知是福是祸。” “可不是嘛!孩子再傻也是亲生的,当爹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罪,连一句替她说话的话都不敢说,心里就没一点心疼?” “哎,舒老大原先也不是这样的人,可自从娶了那个新媳妇,整日被耳旁风吹得晕头转向,事事都听老婆的,哪还记得自己还有个亲闺女?” 几个人围在屋檐下闲扯。 正说着,一个挑着货担的外乡人路过,听见他们议论纷纷,便停下脚步。 “你们说的,是村口老舒家那个傻闺女吧?我告诉你们啊,人家现在可走运了!” 原本还低声嘀咕的几人立马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啥情况?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伙儿立马把目光集中到了货郎身上。 “咳咳,这事我可是从京城听来的,千真万确,保准新鲜。” 货郎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前阵子去京城走亲戚,在东市那边住了一个多月。那地方热闹啊,三教九流都有。有一回我在茶馆听人闲聊,说的正是这么一桩稀罕事。” “你是说,窈丫头被人家当官的买去,还冲喜成亲,嫁给了当官的老爷?” 那农妇皱着眉问。 “那当官的少说得四十多岁吧?都能当她爹了!这成什么样子?” “就是就是!” 另一个人连连摇头。 “那丫头本来就傻,嫁过去不得被人欺负死?” “你们别急,听我说完。” 货郎咧嘴一笑。 “那户人家姓宋,你们知道不?大理寺的楚家!而那当官的,压根不老,才刚满二十,脸蛋白净得很,连胡子都没长出来呢!” “骗人!哪有这么年轻的官?朝廷里的大人们,哪个不是满脸胡须、一脸威严?二十岁就当官,还是大理寺的官?那可是管刑案的要紧衙门!” “就是,二十岁能懂什么律法?怕不是靠爹妈花钱买来的虚职吧?” 大家一听都不信,纷纷嗤笑摇头。 有人甚至摆手。 “别拿我们当傻子哄了,外乡人就会编故事。” “真没骗你们!” 货郎一拍胸脯,声音陡然拔高。 “我亲眼见过他!那天他骑马过街,穿的是青缎官袍,头上戴的是乌纱帽,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那人就是小楚大人!你们没听过?他金榜题名那年才十九,主考官都赞他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哎哟!是那个人?” “窈丫头嫁的是他?” “千真万确!” 货郎连连点头。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去打听,整个京城谁人不知?” 几人将信将疑。 “真有这么巧的事?那舒家闺女平时可不见得多伶俐啊,怎么就一步登天了?” “其实啊,楚家人心善得很。” 货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继续说道。 “听闻那楚夫人原本只是想买个姑娘回来,给病重的儿子冲冲喜,权当是尽一份心意,看看老天爷能不能开眼。” “没想到啊,成亲那晚,小楚大人竟在昏迷多日后,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夫都惊得直呼奇迹!” “夫人一看,这新娘子进门当晚,夫君就醒了,分明是吉人天相!当下便改了主意,再也不提退亲、送人的话,反而把窈丫头当自家亲闺女一般疼爱。” “现在窈丫头在府里,顿顿有荤有素,连那些从小在楚家长大的下人,见了她也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少夫人’。” 村民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这舒家闺女还真是撞上了天大的好运气! 别说祖坟冒青烟,怕是祖宗八代积的德,全在她这一代应验了! “哎哟喂,舒老大一家这回可要飞黄腾达咯!” 原先那个妇人拍着手笑道。 “从前走路低头的,往后怕是要昂首挺胸了!” “就是就是!说不定哪天,朝廷还要赐匾呢!” “他们估计还不晓得吧?窈丫头那边还没捎个信回来?” 另一人急道。 第208章 这闺女,养得值! “我得赶紧去报个喜信儿!让舒老大一家早做准备,别等客人上门了,连茶都端不出来!” 几个闲在家里的村民一合计,立刻来了精神。 七嘴八舌地一拍板,立马动身往村头舒老大家走。 到了地方,正看见舒老大在自家小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挥着斧头劈柴。 “哎,舒老大,这么冷的天,你还在外头干啥活啊?” 来的人站在院门口,搓着手,笑呵呵地打招呼。 舒老大听见动静,停下动作,抬手用袖子抹了把汗。 “不劈柴,晚上做饭烧什么?” 他一点没觉得这问题有多奇怪。 “你还用自己干活?” 那人咧嘴一笑,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你现在可是当官儿的老丈人啦!往后有朝廷的赏赐,有楚家的礼送,说不定连衙门里的差役都得听你使唤!哪里还用得着动这粗活?” “就是!等哪天你成了‘舒大人’,还得有人给你端茶倒水,伺候着洗脸呢!” 旁边一人接过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舒老大本来就木讷寡言,这会儿突然被一群人围着打趣,顿时脸涨得通红。 “别瞎扯了!有事说事!” 他结结巴巴地回道。 “你真不知道?” 一个人拉长声调,装出一副极其震惊的模样。 “你五两卖出去的那个舒窈,如今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现在可是堂堂官太太,住的是深宅大院,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舒老大眉头一拧,满脸不屑。 “瞎说什么呢!别在这儿胡扯,净编些哄人的鬼话来逗我!” “骗你是小狗!” 那人急了,连忙举起右手,仿佛发誓一般。 “前阵子隔壁村的王货郎去京城走亲戚,亲眼见着的!就在大理寺府门口,舒窈坐着官轿出来的,身后跟着好几个穿官服的差役,阵仗可不小!” “啥?!” 舒老大猛然瞪大了双眼。 “说是舒窈被买回去冲喜,那会儿小楚大人病得只剩一口气,大夫都说没救了。结果你家闺女一进门,那病竟奇迹般地好了!大夫都惊呆了,说这是命不该绝,是舒窈带来的福气!” 那人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现在可是四品大官的爹!是正经的岳丈大人!以后出门,报上你舒老大的名字,谁不得对你客客气气?” 舒老大听完,愣在原地,眼神呆滞,嘴唇微微颤抖。 他们说的…… 真是那个舒窈? “可她……她脑子不灵光啊……” 他喃喃道,眉头皱得更深。 “她从小就不机灵,连家里的鸡都数不对,怎么……怎么就能当上官太太?这……这不可能啊……” “傻不傻的有啥关系?” 旁边人嗤笑一声。 “人家可是楚家的恩人!没有她,小楚大人早就去了阴曹地府!现在在府里被供着呢!” 舒老大还是转不过弯来,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反复回想那个瘦小的身影。 做事笨拙、总被他骂“废物”的舒窈,怎么眨眼之间,就成了高门大户里的少奶奶? 这时,舒老大媳妇听外头闹哄哄的,心里一紧,赶紧裹着厚棉袄从屋里走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 “柴劈好了没?天都快黑了,还站在这儿闲扯?” 舒老大刚想开口解释,旁边那人却抢着大声道。 “恭喜啊大嫂!天大的好消息!你家要出贵人啦!是大贵人!往后走路都得挺直腰板啦!” 女人一头雾水,眼神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 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丈夫,终于明白他们在说谁。 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好几变。 “婶子,真是祖上积德啊!” 另一个妇人凑上来,满脸羡慕地拍着她的胳膊。 “你这一辈子吃苦受累,现在总算熬出头了!往后要享清福了!” “谁说闺女没用?你家舒窈可是福气星下凡!” 又有人高声说道。 “别人家嫁女儿愁嫁妆、愁夫家嫌弃,你家可好,五两银子卖出去的闺女,如今反倒是全家人的靠山!这是什么命啊!” “这闺女,养得值!” 有人感叹着,摇头啧啧称奇。 “当年你们嫌她累赘,如今她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们全家,怕是连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舒老大媳妇憋了半天,脸色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最后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舒老大的耳朵,狠狠往屋里拽。 外面的人一看热闹看不成了,顿时失去了兴趣。 只能三三两两地散了。 等到人都走光了,女人这才开口。 “他们说的……是真的?” “舒窈那傻丫头,真成官太太了?” 她眼神闪烁,既带着几分嫉妒,又透出一丝渴望。 舒老大揉着通红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我哪儿知道啊。” 他一脸无奈。 “也是听王货郎路过村子时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京城那边有户大官家,娶了个姓舒的姑娘。” 女人狠狠瞪他一眼。 “明天你就给我滚去京城查个明白!” 她手指几乎戳到舒老大的鼻尖上,声音陡然拔高。 “要是真有这层关系,她那两个弟弟的前程,可就有指望了!” 舒老大向来听话。 他低着头,肩膀缩着,只敢小声嘀咕。 “行行行,我去,明天就去。” 话音刚落,又被女人一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舒老大出了门。 …… 舒窈正睡得香,忽然打了喷嚏。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躲开那股痒意,却不小心蹭进了楚翊怀里。 楚翊下意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又顺手拉高了被子。 舒窈整个人埋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舒服地哼了一声。 “还是抱着真人暖和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 “比什么抱枕都强。”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抱枕又热又结实。 她无意识地伸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摸了两下。 这下可把楚翊撩得心头发烫。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暗了几分,眸底燃起一丝隐忍的火光。 “别闹。”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 舒窈不高兴,睫嘟着嘴想挣开,扭了两下身子。 “好热……” 她声音软糯,带着睡意,却偏偏撩人至极。 楚翊低头看着她迷糊又娇气的样子,眼神渐渐变深。 平时冷静自持的他,此刻心跳竟乱了节拍。 第209章 上门认亲 舒窈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气扑在脸上。 她脑袋猛地一激灵,原本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睁眼的那一瞬,楚翊的脸近得几乎贴上来。 “你……” 她下意识地惊呼。 随后猛地偏过头,想躲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下一秒,下巴立刻被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将她的脸一点点转了回来。 两人目光对上,舒窈只觉心口一窒。 楚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舒窈整个人一僵,呼吸几乎停滞,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阿窈。” 他没有退开,反而贴着她耳边低声开口。 “我们俩是夫妻。” 舒窈呆呆地眨了眨眼,过了几息才缓缓点了点头。 “……对,我是楚家的少夫人,没错。” 楚翊见她目光茫然,就知道她根本没懂自己刚才那一吻的深意。 也没明白“夫妻”这两个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并不恼,反而升起一丝无奈的宠溺。 算了,日子还长。 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明白。 等舒窈终于回过神,楚翊已经穿戴整齐,去外间洗漱了。 不多时,钰棋进来服侍她更衣。 几下收拾妥当,舒窈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捧着手炉,缓步走向正院。 来到到正厅门口,才发现一家人都已在楚夫人身边坐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探出个管事模样的妇人。 她神情异常紧张,眼神频频往厅内瞟。 楚夫人的丫鬟芸香注意到她,便悄悄走到门口,轻声问道。 “刘妈妈,出什么事了?” “芸香姑娘。” 刘妈妈见是她,连忙压低声音。 “外院来话,说有个男人自称是少夫人的爹,非要见人,闹得不行。” “管事拿不定,让我来问问,该怎么处理。” “少夫人不是人牙子那儿买来的吗?哪来的爹?” 芸香眉头微皱。 “我也觉得蹊跷。” 刘妈妈也一脸不信。 “可那人说是从舒家村来的,跟少夫人同姓。” 她顿了顿,目光微闪。 “他怎么说的?” 芸香追问道,眉心轻蹙,神情愈发凝重。 “说是去赶集,结果人走丢了。” 刘妈妈努了努嘴,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屑。 她不是那种耳朵软的糊涂人。 后院这些事,弯弯绕绕多了去了,她看得太多了。 真正亲人找上门,哪有这般轻巧? 明显是瞎编的! 刘妈妈心里冷笑。 这人既是从舒家村来的,又姓舒,十有八九和少夫人有些牵连。 若是一声不吭直接轰出去,倒是痛快。 可回头这人若是满街嚷嚷,说楚家霸占民女,传出去岂不坏了楚家名声? 传到官府耳中,更是平白惹上麻烦。 芸香站在原地,默默思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妈妈您等等,我去回禀一下夫人。”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子。 楚夫人听完芸香的话,手里的筷子一下停在半空。 桌上其他人也都察觉不对,纷纷放下碗筷。 “芸香姐,外头那位刘妈妈找你干嘛?” 楚跃放下筷子,侧头看向芸香,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芸香不敢瞒,将刘妈妈转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大嫂父亲?” 楚跃一脸震惊,几乎脱口而出。 随即眉头紧锁,完全不信。 一个本该早已不在人世的亲人,突然从乡野冒出来? 这怎么可能? 舒窈也愣住了。 她穿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楚家了。 之前的家人是个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住哪儿,有过怎样的过往…… 她压根没印象。 只有楚翊,脸色一点没变。 他坐在主位侧旁,手中茶盏轻转,目光沉静如水。 “回大公子,是的。” 芸香轻声答道。 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丝由衷的佩服。 不愧是从大理寺出身的少卿大人,行事沉稳、气度从容。 面对突发之事竟能如此镇定自若。 “这事我来处理。” 楚翊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去。 “等等,我也去!” 舒窈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浓烈的好奇与不安。 楚翊和舒窈一走,厅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楚夫人轻轻放下手中的帕子,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担忧。 她身旁的两个孩子也坐不住了。 年幼的辉茗小声问道。 “娘,哥哥去哪儿了?” 三人对视一眼,终究谁也没再继续吃饭。 只是静静地坐着,心思早已随着那两人飞到了前院。 楚翊到了地方,低声吩咐下人。 “把舒老大带到前院东边那间厢房,我稍后见他。” 下人们应声而去。 不多时,便将人请了进来。 舒老大原本还在门口踌躇,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被拒之门外, 哪知不仅没被赶走,反倒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府。 这阵势,可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哇,这就是大户人家啊!真气派!” 他站在门槛边,忍不住低声惊呼。 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他,哪见过这般景象?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锃亮如新。 小厮带路到厢房门口便退下了,只留下舒老大一个人。 房门虚掩,屋内陈设一目了然。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环顾四周,心里更是震撼不已。 这么个小屋子,竟然比他们村里的堂屋还亮堂! 墙上挂着精致的字画,案几上摆着青瓷花瓶,连桌角的雕花都一丝不苟。 他眼馋得心口发闷。 可这是楚家的地盘,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没有人来招呼他,也没人开口说话。 屋内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急得手心直冒汗,掌心湿漉漉的,只得偷偷在裤腿上擦了擦。 心里更是后悔得不得了? 早知道就不听老婆的劝了! 她说什么“亲事既已定下,该上门认亲”。 可如今看来,万一人家楚家不认这亲,嫌他们乡下人粗鄙,一脚把他踢出去咋办? 那可真是脸面尽失,回村都没法见人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要不要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走。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舒老大吓得一哆嗦。 他慌忙往门口看去,眼睛瞪得滚圆,心跳骤然加快。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底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就是阿窈的父亲?” 楚翊走到主位前,目光平静地落在舒老大身上。 第210章 想攀高枝 舒老大刚抬起头,那股扑面而来的贵气便如重山压顶一般,让他心口一窒。 他急忙低下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是,是的……小的不敢有半点隐瞒……” “哦?” 楚翊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你说你是她爹?可有什么能证明这一点?” 舒老大顿时傻了眼。 他是舒窈的亲爹,这事从小在舒家村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可如今面对这冷峻威严的问话,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一个劲地重复着。 “我就是她爹!我……我是她亲爹啊!” “亲爹?” 楚翊微微抬眼,眸光冷锐地扫过他。 “可我记得,我娘当初在市集上捡到阿窈的时候,是从一个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那孩子当时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嘴里只会哭喊着要娘。你说,你怎么解释?” “那……那是她贪玩,自己跑丢了……” 舒老大额角沁出冷汗。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后来……后来被人贩子拐走……我……我也找疯了。” “跑丢了?” 楚翊眉梢微挑。 “那当时报官了吗?县衙可有备案?有没有邻里作证?你一个做爹的,女儿丢了,居然不报官,也不张贴寻人告示,就这么轻易放手了?” “这……这……” 舒老大脸涨得紫红,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着,头深深低下去,连抬都不敢抬。 屏风后的舒窈悄悄探出半张脸,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给楚翊比了大拇指。 不愧是少卿! 瞧这几句发问,环环相扣,直击要害,把舒老大逼得哑口无言。 舒老大心里咚咚直跳,双腿发软。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猛地想起婆娘临走前的千叮万嘱。 见了楚家的人,千万不能露怯,更不能轻易退缩! 女儿现在是少夫人,身份尊贵,若能认回去,往后舒家可就鸡犬升天了! 他咬了咬牙,强撑着站直身子,颤声开口。 “少卿大人,既然您知道窈丫头在哪儿,让我见见我的女儿,总该行吧?当爹的只想看她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楚翊听罢,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屏风。 那里衣角微微一动,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如初。 “我楚少夫人,一举一动都关乎家声门第。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她是我亲闺女!” 舒老大一听这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血浓于水,我十月怀胎,拉扯她长大,怎么就凭一句话就不能见了?凭什么啊!” “你说是亲闺女就是?”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楚跃大步踏入厅堂,腰间佩刀撞得靴筒作响。 他双目圆睁,狠狠剜向舒老大,满是怒意。 “我大嫂当年神志不清,痴傻多年,是谁逼的?是谁狠心将亲生女儿卖给人贩子换酒钱?现在倒有脸来了?” “真当楚家没人了,好让你来撒野?” “舒窈就是我舒家的闺女!” 舒老大涨红了脸,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挥舞着双手辩解。 “村里谁不知道?我……我舒老大家的闺女,六岁前天天在村口槐树下玩泥巴,谁人不识?你们不信,回舒家村问问去!” “证据呢?” 楚跃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光靠你一张嘴说,就能证明她是你的女儿?那我倒要说,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你也信?” “我……我走得急,没带……” 舒老大急得原地跺脚,额上的汗越冒越多。 “可她真是我女儿啊!不信你们派人去查,去问!全村人都能为我作证!我……我绝无半句虚言!” 楚翊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 “想见她,也行。” “拿出真凭实据再说。” 舒老大一听前半句,心头猛地一热。 他原以为,自己这“老丈人”的身份终于派上了用场。 楚翊态度松动,说不定能看在女儿的份上,让他进府叙叙亲情,甚至赏点好处。 可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后半句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和他心里设想的不一样! 他本以为自己踏进楚家大门,至少也能被客客气气地请进厅堂。 可现实却是冷脸相待,连门槛都没让他跨进去一步。 不是都说,楚家人待人宽和,从不摆官架子吗? 再怎么说,他舒老大也是舒窈的亲爹,怎么连见个面都不让? 这算哪门子道理! 该不会…… 那些关于楚家仁厚的传言,全都是骗人的吧? 舒老大心里莫名一阵发虚。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是不是真的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一步登天? “来人,把人请出去!” 楚翊声音冷峻,直接开口赶人。 “女婿啊……我真是阿窈的亲爹啊!你让她见我一面,见了面就知道我没骗人!” 舒老大死活不肯走,两条腿死死蹬着地。 被人往外拖时,他还在大声嚷嚷。 “你们不能这样!我可是她爹!她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啊!” 楚夫人皱了皱眉,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 “就这么把他轰走,万一他把事情到处乱讲,闹得满城风雨可怎么办。到时传到外人耳中,说我们楚家薄情寡义,不认岳父,那岂不是平白坏了名声?” “母亲别担心,这事我早安排好了。” 楚翊神色从容。 他怎么可能让舒家人这种隐患留在外头,任由他们四处造谣,败坏家声? 他早已派人盯住了舒家的一举一动。 今日之后,自然会有妥善的处置。 楚夫人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言。 她儿子有能力,她信得过。 早饭被这么一闹,早就凉了。 丫鬟们只好又热了一遍。 茶水也换了新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丫鬟们才将饭菜重新端上饭厅。 楚家人草草吃了几口,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整个府邸迅速恢复了日常的秩序,仿佛刚才那一阵风波从未发生。 西厢房 楚跃一进楚遥的屋子,就让跟来的小厮退下。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楚跃缓步走到桌前,神色凝重,显然有极为紧要的事要谈。 第211章 有好戏看了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先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无人偷听。 “二哥,上次你帮嫂子做的那个袖箭,还有多的吗?” 他压低声音问。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楚遥正坐在案前摆弄一个新做的机关模型,闻言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袖箭是带杀伤力的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出事谁担得起? “我有急用。” 楚跃吞吞吐吐,不敢把话说透。 他知道二哥性子执拗,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怕是难以如愿。 可有些话,说出来又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遥有自己的底线,坚决不借。 “你不讲清楚,我就不能给。” 他放下手中的小锤,正色道。 “这东西我做出来,本是为了防身应急,不是让你拿去逞凶斗狠的。” 楚跃被逼得没法子,只好说实话。 “二哥你也知道大嫂的出身,那个舒老大根本就没当过一天爹!” 他声音微颤。 “这种人,根本不配做亲人!” “与其让他总在门口晃悠打主意,不如让他们知道点厉害……” 他捏了捏拳头,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楚遥一听,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你这念头可太吓人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 “杀人是要偿命的!要是被人查出来,别说你遭殃,咱们整个楚家都得跟着倒霉!”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心里也讨厌舒家人,可那也是条人命,哪能说灭就灭。 他可以理解楚跃的愤怒,却无法认同这种极端的手段。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楚跃愣了一下,哭笑不得。 “我有那么狠吗?你当我是杀人狂魔?” “我就是想用袖箭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以后不敢再上门纠缠!” 他摇头叹气。 “你瞧你,一听说要动用袖箭,脑子就往最坏处想。” 楚遥听完,总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是想彻底解决他们呢。” “你要真那么干了,咱们楚家几十年清誉,可就全毁在你手里了。” “你当我是傻子啊?” 楚跃翻了个白眼。 “那种人,还不值得我动真格的!” “我只是想让他们长点记性,知道什么叫‘惹不起’。” “一根袖箭射在脚前,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够他们回去做三天噩梦了。” “袖箭借我玩两天行不行?我发誓,绝不用它伤人!” 楚跃拍着胸口保证。 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旁人听见。 “我就带在身上壮胆,吓唬吓唬人罢了。真要动了手,我也得掂量轻重,哪敢胡来?” 楚遥犹豫了一下。 他指尖停在船模的桅杆上,眉头微蹙,目光凝在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里。 那袖箭看着小巧,威力却不小,比弓箭还难防。 万一没瞄准,搞出乱子来可就麻烦了。 “二哥?” 楚跃还想再劝两句,楚遥转过身,低头摆弄他的船模去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除非大哥点头,不然我绝不答应!” 楚跃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 “就这么点儿事,还要惊动大哥?” 楚遥回头瞅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你要是敢偷偷拿,我就立刻告诉大哥! 楚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二哥一向言出必行。 只要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至于大哥那边,为人严谨,最重规矩,绝不会容忍家人私藏利器、惹是生非。 楚跃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沉重。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盘算。 既然不能用袖箭,那就得换别的法子。 要么找人吓唬舒老大,要么干脆在他闹事前抢先一步堵住他的嘴。 舒家村 舒老大回到村子时,天早就黑了。 一路上他嘴里就没停过,满口脏话,骂个不停。 “楚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有钱罢了!也敢骑在我舒老大的头上?” “舒窈,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翅膀硬了,就不认爹了?” “不孝东西!过上好日子了,连爹都不认了?不给钱也就算了,把我往外赶?” 他一拳砸在自家门槛上,木屑飞溅,虎口都震得发麻。 可他浑然不觉,反而越说越起劲。 “要不是我把你拉扯大,你能有今天?” “白眼狼啊!养不熟的玩意儿!” 他边骂边弯腰抓起一把土,狠狠摔在地上。 “当了个官太太就想甩开我?门儿都没有!”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望向村外楚家的方向。 “你舒家的根还在这儿!我一天不死,你就一天得认我这爹!” “你给我等着!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人去楚家门口闹,让全村都看看你们楚家有多势利!” 他已经想好了,不仅要拉上几个亲戚,还要请来族里的长辈,把事情闹大。 只要楚家丢了脸,舒窈就不得不低头。 到时候,钱自然就来了。 门板“砰”地关上,屋内传来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可他毫不理会,径直倒在炕上。 醉意与愤怒交织,一夜未眠。 村里比舒窈条件好的姑娘一大把,怎么就轮到她出头了? 可偏偏到了说亲的事上,这些姑娘都没动静。 反倒是个舒窈,家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却传出要嫁进城里大户人家的风声。 除了长得还算过得去,她还有啥拿得出手的本事? 舒窈的模样,确实算不上丑,眉眼清秀,肤色白净。 站在一群晒得黝黑的村姑中间,也算是一抹亮色。 可光靠一张脸,就能攀上高枝? 舒窈虽说不懒,但论勤快,比不过刘家的二丫头。 论手艺,赶不上张家的巧手妹。 要说能说会道吧,她平日里话都不多。 这么一比,她身上竟找不出半点突出的地方。 全靠个传言撑着,怎能让人心服? 看来看去,心里就越想越不是滋味。 听说舒老大一早去了城里办事,不少人就跑到村口蹲着,就想瞧个热闹。 天刚蒙蒙亮,北风刮得呼呼响。 路上还积着昨夜落下的薄雪,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已经陆续聚了人。 谁不知道舒老大今儿要去城里走一趟? 要是真成了事,少不得有马车来接人,抬着礼盒,吹着唢呐,那场面多风光! 可若是没成…… 嘿嘿,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第212章 被轰出来了 可没想到,他是孤零零一个人回来的。 正午时分,远处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个人影。 众人伸长了脖子一看,可不是舒老大嘛! 可身后哪有什么马车? 连个随从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背着个旧包袱,脚上的棉鞋沾满了泥雪。 这哪像是从大户人家谈完亲事回来的样子? 分明就是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逃回来的。 那些巴不得舒家出丑的人,一看这情形,立马舒坦了。 张寡妇一手拤腰,一手摇着扇子,故意提高嗓门。 “哟!这不是舒老大回来了吗?怎么?城里热,所以把马车留在那儿了?” 旁边的男人立刻接话。 “说不定是怕咱们这儿路不好走,把人家新车给颠坏了!” “连辆马车都没见着来送,节礼呢?怎么两手空空啊!” “这不是被打发回来了吧?” 舒老大脸色一变,赶紧解释。 “楚家那是大户人家,哪能失了礼数!只是路上雪太大,车走不了……等天晴了,东西自然会送到。” 他拼命挺直腰杆,想要维持几分体面。 可眼神躲闪,手指紧紧攥着包袱角,内心早已慌乱不堪。 “你们不懂……楚家讲究规矩,不会轻慢人的。今日实在因天气不好,道路不通,才没派车相送……改日必定补上节礼,这是约定好的!” “你骗谁呢!” “我看你压根就没进楚家的门,刚到门口就被轰出来了,是不是?” “穷酸小子,滚远点!别脏了我家台阶!” 旁边几个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叫好。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取笑,舒老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臊得不行。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暴了起来。 他想反驳,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闲人看够了热闹,便嘻嘻哈哈地散了,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村子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几声犬吠。 舒老大站在自家院外,脸色阴得像要滴出水来。 走到门口时,一脚踹在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好好的门你踢它干嘛!” 屋里的人正在收晾晒的衣服,听见动静立刻扭头瞪眼,冲着他嚷嚷。 “门坏了你修啊?有钱买新的是不是!” 她一手抱着刚收下来的棉布衣裳,一手叉腰,满脸不耐烦。 “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冲门撒什么气?门又没欠你粮!” 原本气势汹汹的舒老大顿时蔫了,声音也低了下来。 “天黑看不清,不小心撞上的……” 他垂着头,不敢直视妻子的目光。 婆娘冷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轻蔑的声响。 随即翻了个白眼,眼尾上挑,满脸不屑。 这女人是当年逃荒时流落到舒家村的外乡人。 她来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娃,脸上满是风霜与疲惫。 尽管衣衫褴褛,却难掩眉目清秀、皮肤白皙。 那一双眼睛尤其勾人,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 长得确实亮眼,身段也勾人,走路时肩膀轻晃,腰肢微摆,引得村里不少光棍频频侧目。 按说这样的女人不愁嫁人。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她竟然选了舒老大这个死了妻子的男人。 舒老大年近四十,头发稀疏,满脸沟壑。 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院墙都是用土坯垒的。 他本人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样貌平平,干活也只算一般。 每逢农忙时节,别人干三垄,他才勉强干一垄半。 更麻烦的是,他还拖着两个孩子。 一个七岁的女儿舒窈,一个刚满五岁的儿子舒昊。 两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事当年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她图他啥啊?既没钱也没本事,房子漏雨,床板都会吱呀响。” “说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可男人娶妻又不是图脸蛋儿,得看能不能过日子。” “关键是娶了就得做后娘,原配留下的两个娃可不是好管的,哪个愿意替别人养孩子?” 谁也猜不透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可既然嫁了,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 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熬出点光景来。 偏偏她进门之后,对舒老大前头留下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狠。 大女儿舒窈老实本分,见人只会低头叫“娘”,可她从不给好脸色看。 至于小儿子舒昊,则更是被她冷眼相待。 吃饭时常常被赶到灶房角落,只能吃些冷菜剩饭。 有一次,舒窈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 她抄起锅铲就往孩子头上砸,直打得额头渗血,还是舒老大听见动静赶来才拦住。 全村人都知道,这后娘心肠坏得很,嘴巴毒,手脚也不干净。 她不止虐待孩子,有时连邻居递根葱都要记仇。 可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走路依旧昂着头,嘴角挂着冷笑。 舒窈三岁那年,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阳光灼得人睁不开眼。 舒昊趁着大人午睡,在河边捞蝌蚪,一边笑一边追着蜻蜓跑。 谁知脚下踩到了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河水湍急,孩子挣扎了几下就被卷入漩涡。 岸边只有他掉落的一只布鞋,孤零零地漂浮着。 救都没来得及救,人就被冲走了。 村里的男人沿河找了整整三天,连片衣角都没找到。 尸首都找不到,连口薄棺材都没法安葬,只能立块石头当坟头祭拜。 没过多久,舒窈也病倒了。 那场秋雨连下了七天,屋里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她发起高烧,小脸通红,嘴里说着胡话。 可她娘偏偏不肯给她请大夫。 “小孩子发烧,睡一觉就好了,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 就这样硬是拖着,不吃药也不降温,夜里也不换汗湿的衣裳。 等到第四天,人是退烧了,可脑子却被烧坏了。 原本伶俐的小姑娘变得呆呆的,眼神空洞,说话含糊不清。 这一件接一件的事,村里人可都看在眼里,耳朵里也听得发麻。 背地里议论纷纷,茶余饭后说得唾沫横飞。 “这不是故意的吗?孩子淹死了不说,另一个病成这样都不救!” “听说那天舒昊落水时,她就在屋里嗑瓜子,听见喊声都没出来看看。” 从此以后,这妇人的名声彻底臭了。 第213章 痴心妄想 大家背后都叫她“恶婆娘”。 换成别人,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多少会收敛些言行。 可她倒好,根本不当回事。 不但不改,反而更加放肆。 吃饭时把最好的菜端进自己屋,只给舒窈一碗凉粥、两片腌萝卜。 饭不给吃饱,水也不按时给喝,渴急了只能舔墙上渗出的湿痕。 打骂更是天天都有。 早上摔碗是骂,中午做饭慢了是踹,晚上忘了关鸡笼就是一顿棍子抽。 舒窈能活到今天,真是命大。 更让人心寒的是,舒老大这个当爹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闺女被人欺负、受罪。 不但没有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反而还默许他妻子胡作非为。 村里的老人看不过去,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越说越气愤。 “连畜生都不如!再傻也是你亲生的骨肉啊,怎么能这样狠心对待?” 可舒老大呢? 他不但不管女儿死活,甚至在听到她哭喊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总之,舒老大一家三口在村子里早就失去了所有人的尊重。 无论谁提起他们,都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银子呢?快拿出来!” 她一把揪住舒老大的袖子。 “我……我没拿到……” 舒老大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发虚。 “跑了那么远一趟,空着手回来?” 女人立刻提高了嗓门,满脸嫌弃地瞪着他。 “你是脚疼走不动,还是胆小不敢进门?” “我真去了,可……可楚家人压根不让我见舒窈一面。” 舒老大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门口有守卫,根本不让我靠近大门。” “不让见,你就不会闹?不会吵?不会撒泼?真是个傻子!” 她猛地瞪大眼睛,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是楚家啊,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我哪敢在他们家门口撒野!” 舒老大缩着脖子,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越来越小。 “楚家又怎么样?他娶了我闺女,就得认我做丈母娘!就得给我养老送终!”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窝囊废!什么事儿都指望不上你!” “你松手!疼死了!” 舒老大捂着耳朵哀嚎。 “哼!” 女人甩开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而背过身去,在屋里来回踱步。 “算了,指望你是没用了。你等着,明天我亲自去!非得找楚家要个交代不可!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闺女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与此同时。 竹木收到飞鸽传来的密报,展开纸条匆匆扫了一眼,立刻快步走进书房,恭敬地禀报楚翊。 “大人,属下方才收到消息,舒家人一早就动身出发了,此刻正在往京都方向赶路,预计明日午后便可抵达城外。” 楚翊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一本古籍,闻言只是微微抬了下眼,依旧神情平静,头也没抬。 “来了几个?” “除了舒老大和舒李氏之外,还有村长,以及族里几位长辈,总共六人。” 竹木低声回答,眉头紧锁。 “看他们走得匆忙,随身还带了族谱和旧契,显然是想借‘长辈施压’这一套规矩来逼迫大人屈服。” 楚翊听罢,轻轻一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想拿所谓长辈的身份压我?真是痴心妄想。” “要不……” 竹木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派几个人在路上设个局,想办法把他们拦下来,拖延些时日也好?” “不用。” 楚翊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册。 “堵不如放。他们既然想来,那就让他们来。与其天天防着他们暗中使绊、煽风点火,不如一次解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听他这么说,竹木顿时明白了主子心中已有全盘谋划,于是闭嘴不再多言。 他知道,楚翊做事,向来步步为营,从不做无准备之举。 当舒家一行人走到楚府门口时,府里上下井然有序,没有半点慌乱。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整齐青色长袍的家丁,个个神情恭敬,腰杆挺得笔直。 门内隐隐传来丫鬟们轻盈的脚步声。 整个府邸安静中透着庄严。 “这就是楚家大宅?啧,真气派!” “能在京城这地方买下这么大院子,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哎哟喂,舒窈那丫头真是走大运了,居然能进楚家这样的富贵门庭!你们一支要是将来发达了,可千万记得拉我们一把啊!” “待会儿见了楚大人,能不能顺便提一嘴,给大宇、大海这几个后生在京里谋个饭碗……” 一群人围在楚府大门外叽叽喳喳,说说笑笑,活像是自家人来了。 躲在树杈上的川旋听得直翻白眼。 这些人脑壳没毛病吧? 他心里冷笑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树皮。 婚事都还没定呢,就开始盘算好处了! 真是脸比城墙还厚,心比秤砣还沉。 家里没镜子照脸也就算了,难道连尿盆都没有? 撒尿时也不照照自己啥样! 他越想越气,差点忍不住从树上跳下去骂他们一顿。 “底下什么动静?” 川旋正心里骂得起劲,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声音。 扭头一看,舒窈不知啥时候也爬上树来了,正蹲在他边上。 她坐在一根较细的枝条上,双腿微微蜷缩,双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以保持平衡。 “少,少夫人!” 川旋吓得差点从树上滚下去。 他身子一歪,右脚踩空,整个人剧烈晃动起来,吓得连忙伸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树枝。 他是真的吓坏了。 刚才还在背后编排那些亲戚,结果转头就被当事人之一撞了个正着! 舒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衣领,才没让他当场出丑。 “别慌。” 她低声提醒。 “下面这些人……都是咱们舒家村的?” 舒窈微微俯身,透过树叶间隙往下望去。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却没有多少亲切感。 记忆如雾中残影,模糊不清。 “是。” 川旋稳了稳神,老老实实回答。 他喘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那个脸长得像被车轱辘碾过两回的,就是舒老大。” 他说这话时忍不住撇了撇嘴。 舒老大的脸确实不太好看,颧骨高耸,鼻梁塌陷,眼角耷拉。 第214章 上门叫嚣 活像被人狠狠揍了几顿后留下的模样。 “他边上那个圆脸盘子、一脸奸相的婆娘,叫李氏,是后来娶的。” 川旋继续介绍,声音压得很低。 李氏穿着一身桃红绸裙,头上插着金灿灿的小钗。 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 “留着一撮长胡子、眼睛眯成缝的老头,是村长,也是现在舒家最老的长辈,舒老大管他叫伯伯。” 老人拄着拐杖,背微微佝偻,看似慈祥,眼神深处却藏着精明。 每听到有人提起楚家,他都会微微点头。 “矮墩墩胖得像猪崽的那个,是舒老大的亲弟弟。” 那人站在人群外围,肚子圆滚滚的。 “旁边那个猴腮尖嘴的,是他堂弟。” 川旋指着一个瘦削男子说道。 那人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滴溜乱转,时不时凑到别人耳边嘀咕几句。 舒窈受伤之后,以前的事基本全忘了。 她不再记得父母的模样,也不再记得童年的玩伴。 川旋这才一项项给她讲清楚。 一边听一边对照,舒窈很快就把人对上了号。 虽然记不起过往,但她的心底隐隐升起一种熟悉沉重的感觉。 这些人,从来都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不得不说,川旋这形容,真挺到位。 舒窈望着树下那一张张写满欲望的脸,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哪怕失忆至此,她也能感觉到那份扑面而来的虚情假意。 原来,所谓亲人,也不过是披着血缘外衣的利益之徒罢了。 “祖上其实挺体面的,可惜一代不如一代。” 川旋当初为了查舒家底细,几乎把能翻的东西全都翻了个遍。 就连那本早已泛黄、边角卷曲的族谱都被他翻得纸页松动。 正是在这样详尽的调查之后,他才忍不住发出这番感慨。 话刚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可能有些失言。 毕竟舒窈也是舒家人,说舒家“一代不如一代”,岂不是连她也一同贬低了? 于是他连忙补了一句:“少夫人虽然姓舒,但模样和气度,肯定随了亲家夫人。” 这话,舒窈举双手赞成。 她这张脸,清丽脱俗。 跟这些站在门口歪瓜裂枣的舒家人压根不像一路货色。 不止是外貌上的差异,连气质都天差地别。 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小时候抱错了,不然怎么解释这种悬殊? 毕竟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豪门千金被调包,流落乡野。 真公主被人嫌弃,假小姐风光无限。 她一度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找个机会验个血,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世。 不过,当她看到自己“娘”生前的画像时,顿时就懂了。 那幅画挂在祠堂最深处的一间偏殿里,用的是上好的绢布。 画中女子端坐于花厅之中,一袭素白长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玉兰珠钗。 那容颜,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舒窈盯着那画像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熟悉。 因为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放大版的自己。 她的长相,完全是随了原主的亲娘。 可这就奇怪了。 像那样貌若天仙的女人,怎么会嫁给舒老大这种庄稼汉? 这样的男人,别说娶妻,能在村里讨到个老母猪都不容易。 “开门!快开门!”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猛烈拍门的声音。 舒窈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嘴角浮现一丝讥讽的笑意,倚在二楼雕花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院门前那一团喧闹的人影。 没一会儿,门房的小厮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走过来。 “你们找谁啊?” “我是少夫人她爹!后面这些是我舒家的亲戚!” 舒老大梗着脖子,声音洪亮。 有了身后一大群族人的撑腰,他的胆子壮了不少,腰板都挺直了。 “还不快去通报一声,让她赶紧出来接我们?亲爹来了,难道还要让人干等在门外不成?” 那小厮上上下下扫了他们几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眼前这个自称“爹”的男人,满脸胡茬,衣衫褴褛,裤腿还沾着泥巴。 后面的几个“亲戚”也都差不多。 小厮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这都第几拨来认亲的了?三天两头就有人说是少夫人的娘家亲戚,编故事也不打草稿,脸都不红一下!” “谁在编故事!” 舒老大猛地往前一扑,差点撞上门板。 “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舒家人,是舒窈的长辈,还能有假?” 旁边一个矮胖妇女尖着嗓子喊道。 小厮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冷峻地盯着这群人。 “少夫人天仙似的,走到哪儿人都夸她是天上的仙女投胎。再瞧瞧你们几位,虽说也有鼻子有眼,可合在一起,灰头土脸、獐头鼠目,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好意思说是亲戚?” 舒家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终于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嘲讽之意,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他骂咱们丑!” 那个抱着鸡的妇女尖叫起来。 “一个看门的也敢这么说话,真是无法无天了!” 舒老大跳着脚大吼,挥舞着手臂。 “舒窈!你不孝的女儿!你就看着下人欺负亲爹亲娘吗?还不给我滚出来!”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怎么敢跑到楚府闹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长相一般,胆子倒是不小!知道这是谁家的地盘吗?敢在这撒泼?” “楚家可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门叫嚣的?” “我好像听见有人喊楚家少夫人的名字……该不会真是亲戚吧?” 街角卖糖葫芦的小贩也停下吆喝,凑近了竖起耳朵细听。 街坊们一听有戏可看,立马来了精神。 天气虽冷,一个个却伸长脖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舒窈瞅见他们鼻尖冻得发紫,脸颊通红,默默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为了看个热闹,也是真拼啊! “少夫人,那些人太讨厌了!” 川旋气呼呼地说,攥着拳头站在门内台阶上。 “当初他们拿五两银子就把你卖了,交易都完成了,现在还有脸跑来装爹娘?” 她越说越气,脸颊涨得通红。 “那时候你才多大?不过七八岁,就被他们亲手推进人牙子的黑屋子里。如今倒好,吃着百家饭长大了,竟还有脸来讨恩情?” 第215章 流言蜚语最伤人 “他们能来,说明脸皮厚呗!” 舒窈蹲在树杈上,两条腿晃荡着。 “老话说得好,脸皮厚,吃得够!” 寒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扬起。 “啥?这话是谁说的?我咋没听过。” 川旋挠了挠耳朵,一脸懵,歪着头看向树上的主人。 舒窈:…… “大家来评评理!我闺女嫁得好,就不认爹娘啦!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舒李氏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抹着眼泪,嗓门扯得震天响。 “她现在是官太太,在婆家好吃好喝,奴仆成群,享尽福气。” 她仰着脖子环视四周,脸上写满了悲愤。 “可看看我们在乡下过得什么日子?天天吃糠咽菜,冬天连条像样的棉被都没有!” “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恩情全当喂狗了吗?现在还纵着下人羞辱我们!” 她一边哭,一边把衣袖卷起来,露出干瘦的手臂。 “你们瞧瞧,这都是饿出来的!全是为她操劳落下的病根儿!” “我怎么生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 舒李氏最会装模作样,一看边上围观的人多了,马上就开始哭天抢地。 “哎哟,当娘的心有多痛啊……” “原来真是楚家少夫人亲戚……” “难怪闹得这么厉害。” “那对哭得最惨的夫妻,该不会是楚少夫人的爹娘吧?” “大老远赶来,结果被拦在门口吹冷风。” “谁家没有几个亲戚!就这么晾着不管,太不讲人情了!” 舒老大的妻子站在楚府大门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紧闭的朱漆大门。 “我们好歹也是正经亲戚,血浓于水啊!就这么把人拦在外头,连杯热茶都不给,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人嘛,总是容易心疼看着可怜的那一方。 围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原本只是驻足观望,可随着舒老大夫妻俩声泪俱下的哭诉,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就被拨动了。 舒老大夫妻俩这么一闹,大家的心思立马就偏了。 “哎哟,真是没想到啊,楚大人在外面清廉正直,家里头却是这般做派。” “亲兄弟尚且不嫌弃穷亲戚,更何况还是结了亲的姻亲?” “可不是嘛!” “你看那两口子冻得嘴唇发紫,手都僵了,门也不让进,饭也不给一口,这心肠得多硬才做得出来?” 舒窈本来就顶着个傻子名声,现在再加上个不孝的罪名,以后那些官眷贵妇谁还敢跟她来往?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 舒窈自幼因一场高烧落下病根。 言行举止总与常人不同,被人私下唤作“傻丫头”。 可她虽呆,却不恶,更不曾亏待过谁。 可如今不同了。 舒老大夫妻借机渲染,说她是忤逆长辈、不顾亲情的冷血之人。 消息若传进宫里那些贵妇的耳朵里,谁还会请她赴宴? 谁还敢让自家小姐和她做伴? 仕途之家最重名声。 哪怕只是一点污点,也足以让人避之不及。 “气死我了!” 川旋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现在就下去收拾他们!” “急什么?” 舒窈笑了一声,轻轻拉住他。 “好戏还在后头,你信不信?” 她伸手拽住了川旋的袖子。 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川旋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怔怔地看着舒窈,完全不明白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小姐……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刚才那一番指责已经够难听了。 要是再来一波,岂不是要把楚家整个掀翻?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生怕舒窈受不住这样的羞辱。 可低头一看,却发现她的神情依旧淡然。 舒窈朝他使了个安心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瓜子,咔咔嗑起来。 “楚家人一向厚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 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出来。 他嘴上说着“误会”,可眼神却频频扫向周围人群。 舒老大两口刚演完,旁边就跳出几个“路人”,嘴上说着帮楚家开脱,实则句句带刺,全是反话。 “若真有苦衷,何不当众解释清楚?” 听着像是劝架,其实是在拱火,恨不得把楚家推到风口浪尖上。 人群中的情绪越发酵越烈。 起初还有人觉得该体谅一二,现在却被这些“好心人”说得动摇了信念。 “是啊,再大的恩怨,也不该关人在门外啊!” “人家毕竟是亲戚,怎么也能给个屋檐躲风避雪吧?” “再有误会,也不能把人关在门外啊!你看那两个人,冷得直打哆嗦,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年轻人不懂事,长辈总该明白道理吧?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寒风里挨冻啊!出了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以前都说楚家人仁义,该不会都是装的吧?一出事就原形毕露!” 又一人冷笑出声,是个穿着半旧缎袍的年轻人,手里握着把折扇。 他斜着眼看向楚府大门,言语间充满了讥讽。 “平日里谈什么‘以德服人’,如今倒好,亲人都不要了?看来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拿来骗人的招牌罢了!” “当官的有几个真心为民?不就是图个好名声嘛!” 这话一出口,立刻激起不少底层百姓的共鸣。 舒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几个人。 这些人绝非普通的街坊闲人,而是经过精心挑选、训练过的托儿。 舒窈心中冷笑。 她不怕被人骂傻,也不怕被人嘲笑呆笨,因为她早已习惯了这些。 但她不能容忍,有人打着“讲理”的旗号,妄图毁掉真心对她好的人。 楚家收留她多年,视如己出,给她温饱,给她庇护,教她识字读书,让她不至于沦落街头。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骂她? 无所谓。 可要动楚家,门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可她纹丝不动。 “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她猛地从树杈上跳下来,转身大喊。 “红花!东西拿到了吗?” 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那个传说中的“傻小姐”,什么时候竟有这般威仪? 红花立刻小跑着过来,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子。 那是个约莫一尺见方的紫檀木盒。 第216章 冒充我娘? 红花是舒窈的丫鬟,年纪不大,却极为机灵。 她跑到舒窈面前,微微喘着气,低头恭敬地递上盒子。 “小姐,按您的吩咐,一刻也不敢耽误,取来了。” 舒窈打开盒盖,取出一块牌位,二话不说,大步朝大门走去。 那是一块乌木牌位,正面描金写着三个大字“楚母灵”。 背面刻着生卒年月与籍贯姓名,字体端庄肃穆。 她双手稳稳托住牌位,一步一步走向喧闹的门前。 “谁敢假扮我娘?给我滚出来!” 她高举牌位,怒目圆睁,直视那对仍在哭天抢地的舒老大夫妇。 “你们口中所谓的‘楚母’,早在三年前就已病逝归西!这块牌位,是当年楚大人亲自请高僧超度后供奉入祠的遗物!” 她冷冷环视四周,厉声喝道:“今日若不查清幕后主使,我舒窈誓不罢休!” “阿窈啊,你可算出来了!” 舒老大原本正背着手站在人群中央,一脸得意地等着看好戏。 听见这声呼唤后立刻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终于奏效,心头一阵窃喜,连忙迎上前去。 舒窈根本不理他,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她径直走到舒李氏面前站定。 “是你,冒充我娘?” “我……我明明就是,怎么叫冒充呢?” 舒李氏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绊在石块上差点跌倒。 她慌忙扶住身边人的肩膀稳住身形。 “我真是你娘啊!阿窈,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亲生母亲?你不认我也就罢了,怎还能当众污蔑我?” “你胡说!” 舒窈猛地一声低喝,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双眼却失去了焦距。 “我亲娘生下我就没了,难产走的……大夫都说她连我的脸都没看清。你算哪门子的娘?” “她该不会真的脑子不清醒吧?” “你看她神情恍惚的,走路也飘忽不定,八成是受了什么刺激,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也可能是装的。” “装疯卖傻,故意不想认这户人家罢了。听说舒家这些年对她并不好。” “哎,你们快瞧她怀里抱的是啥?” 忽然有个小孩指着舒窈的胸口嚷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齐刷刷将视线集中到她胸前。 可不是嘛,舒窈双臂紧紧搂着一个木制的灵位牌。 “那……好像是块牌位?” 上中间的名字因年久风化,隐约可见一个“温”字。 后面的姓氏早已模糊不清。 大伙儿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怎么抱着个死人的牌位到处走? 舒李氏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当年我怀你的时候,整整三个月吃不下饭,夜里疼得睡不着觉……你出生那晚,我痛了整整一天一夜啊!为了保你性命,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她抽泣着继续控诉。 “可你看看你现在对我什么样?白眼狼都不过如此!你还记得五岁那年发高烧吗?是谁整夜守在你床前给你擦汗喂药?是我啊!是我们全家拼了命才把你拉回来的!” 听着简直荒唐至极。 “你说得对。” 舒窈忽然开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谎言的伪装。 “他们对我确实‘特别好’。”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五岁不到,就开始‘锻炼’我。” “大冬天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他们非让我一个人上山捡柴。背篓要是装不满,就不许我进门。我在雪地里跪着等了一整夜,冻得手指都烂了,流的血把破布鞋都染红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开门第一句就是骂我没用。” “还有啊,我记得有次几天没饭吃,饿得眼睛发黑,坐在墙角喘气。” “他们可细心了,特地给我留了碗发酸的米汤。那味道,馊得连狗都不愿意闻。我喝下去后吐了一晚上,吐到最后只剩下黄胆水……可没人来看我一眼。” “后来,他们教育我要疼弟弟。” 舒窈说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于是我就把房间给让出来,自己搬去和猪住一起。说实话,猪圈还挺宽敞,四面通风也好,下雨天屋顶漏得厉害,但好处是晚上还能看见星星。” “最感激的是,我发烧烧得满脸通红,他们也没让我歇着。照样拖我去洗衣服,去地里挖土。他们说,劳动治百病,越干越好。我信了啊,结果……你们都知道了。这一烧,就把脑子烧坏了。” “哎,我真没用。才五岁,就烧成个傻子。” 舒窈一条条数下来,语气平平静静。 “就这么养闺女的?太狠了吧!” “五岁的小孩,大雪天让她独自进山,万一碰上狼怎么办?那可是深山老林,连大人都不敢轻易进去啊!” “高烧都不让躺着,非要她干活,能不烧坏吗?小孩子烧一次脑子,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亲儿子住大屋,睡暖炕,亲女儿却只能睡猪棚,风吹雨打全都扛着,这还是人干的事吗?简直没良心!” “一看就是个恶后娘,整天装模作样,还好意思在这儿讲什么良心道德?真是厚脸皮!” “呸!差点就被她那套话骗过去了!刚才还觉得她可怜,现在想想,真是恶心!” 舒窈不吵也不闹,既没有大声哭诉,也没有指着人骂,只是坐在那里,神情平静。 上辈子她可没少见被人网暴的场面。 那些风言风语,她都亲身经历过。 她知道,人心最容易被情绪左右。 而引导情绪的关键,就在于怎么说话,怎么说事。 懂得这点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替她说话。 不懂的人,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相信。 掌握好了,一辈子都吃得开。 “哎,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舒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拍了下手,语气带着几分恍然。 “楚夫人不是提过吗?说她是从小贩手里把楚少夫人赎回来的。那天刚带回家时,我远远看了一眼,穿得破破烂烂,鞋都没有,两只小脚冻得发紫,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要倒了……” 第217章 差点就露馅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会落到那种人手里?小贩可不是什么善类,专门拐卖孩子,转手就能卖到千里之外。该不会是舒家嫌她脑子不好,干脆把她卖了吧?不然怎么解释她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这楚少夫人也太惨了点!小小年纪,没了父母疼爱,又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真是命苦啊……” 舒窈跟着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 紧接着,她还补了一句。 “卖了五两呢。” “啥?才五两?舒家人也太狠心了!五两银子就打发一个亲生女儿?连头母猪都比这值钱!” “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人,血脉相连,怎么能下得去手把她卖给陌生人?还是个小女孩,孤身一人,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年纪落进坏人手里,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头……挨饿、受冻、被打骂,甚至可能被糟蹋……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寒!” “还好后来遇上了楚夫人,是个有慈悲心肠的好人,愿意出钱赎她,给她一口饭吃,算是捡回一条命了。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条沟里躺着呢。” 舒窈就随口提了一嘴,语气平淡。 可其他人立马脑洞大开,七嘴八舌地推测起来。 “胡说八道!” 舒李氏急了,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吼了出来。 “她那是自己走丢的!半夜偷跑出去,谁都没拦着,三天后才在邻村找到人!根本不是我们卖的……” “哦,原来真是走丢的啊。” 舒窈笑眯眯地接话,眼尾微微弯起。 “我记得那天,她是带我去镇上的集市,她让我在糖糕摊子前等着,说就一会儿,买完针线就回来……我坐在矮木凳上,手里攥着她给的一枚铜钱,盯着那锅金黄油亮的糖糕冒泡,从日头高悬,等到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来,行人渐渐散去,她也没回来……” “你撒谎!” 舒李氏眼神一乱,瞳孔猛地收缩。 “别信她!她是个傻的,整天神神叨叨,说话颠三倒四!傻子记得什么!能记得清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 “夫君!她骂我笨!” 刚才还在冷静说话的舒窈,瞬间换了张脸。 话音刚落,楚翊刚从车上下来。 裙摆飞扬,发丝微乱,带着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 舒窈在他怀里悄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扇,神情楚楚可怜。 “呜呜……阿窈不笨……阿窈很听话的……阿窈从来不说谎……” 她抽抽噎噎地哽咽着,一只手紧紧抓着楚翊的衣袖。 “他们都说我不懂事,可我明明记着娘亲的味道,记着糖糕摊的老伯给过我一块多加芝麻的糖糕……为什么没人信我?” 楚翊:…… 他的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丫头,演技也太逼真了些。 但他到底心软,看着怀中这个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小妻子,终究是叹了口气。 “别哭。” 虽然他也知道舒窈有演的成分,七分苦三分真。 可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姑娘,未免太过分了! 更何况,她现在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动她,就是打他的脸。 舒窈抿着嘴,低下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遮住了她嘴角几乎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天呐,她真的不适合演戏,每次都要靠临场发挥强撑着不破功。 差一点就露馅了。 楚翊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旁边的丫鬟,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立刻会意,然后默契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舒窈纤细的手臂,温声道:“阿窈姐姐,别站在这风口里了,小心着凉。” 她们轻轻巧巧就将舒窈从人群中带出,远离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楚……楚大人……” 村长咽了下口水,喉头上下滚动。 他弓着腰,双手拱起行礼,声音都有些抖。 “这……这是家里私事,我们也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楚翊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转过身,直接盯着舒老大夫妻俩问:“是不是你们欺负阿窈了?当着我的面,敢不敢说实话?” “不,不是的……我,我就想着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舒老大慌忙摇头,额头冒出冷汗,双手局促地搓着粗布衣角。 “看看就能将人看哭?” 楚翊皱眉,薄唇微启。 “她刚才哭成那样,脸上还有被人推搡的痕迹。你们‘看看’,还能看到人家眼泪直流?” 刚才这一家子干了啥,他可都看在眼里。 “她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说话颠三倒四的……” 舒李氏撇着嘴,小声嘟囔,眼角还带着不屑的冷笑。 “从小就是个拖累,现在嫁了个官儿,就敢装模作样了?” 舒老大赶紧拉了拉她衣服,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喝道:“闭嘴!你疯了?这可不是对着舒窈那个好拿捏的丫头,眼前这位可是当官的!知府大人都敬他三分!在他面前耍横,那可是自找麻烦,搞不好真能被打板子押进大牢!你信不信?” 舒李氏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憋着不说。 “大人啊,窈丫头确实是咱们舒家村的人。舒老大和李氏,也的确是她的父母,这点,我们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村长弓着背,双手合十,语气恳切。 他眼角余光扫了眼楚翊身后的高头大马和随行的护卫,心中越发笃定。 这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万不可轻易得罪。 既然对方愿意听他们说话,那就更得抓住机会。 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楚家看在情分上,留下这段姻亲。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帮腔。 “没错,我们都看着她长大的。” “窈丫头小时候多乖啊,一笑就露出两个小酒窝,谁见了都喜欢。” “我小时候还背过她去河边玩呢!” “那时候她才三岁,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楚翊嘴角轻轻一扬,唇角那抹弧度却毫无暖意。 “就算是又怎样?阿窈是我娘花五两从你们手里买回来的,早就跟你们舒家断了血缘名分,如今是楚家的家奴,不是什么自由身的姑娘。” “话不可以这么说啊……” 村长急忙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了团。 第218章 哪能说断就断 “卖孩子的事儿,我们根本不知道!当初是急病缺钱,一时糊涂才干下的糊涂事!可孩子丢了以后,她爹娘天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悲怆。 “好不容易打听到闺女在城里活得好好的,这才鼓起勇气上门来认亲……做父母的心,大人您难道体会不到吗?” “女儿嫁了就是外人,可血浓于水,哪能说断就断?” “天下哪有爹娘不想认回自己骨肉的道理?哪怕只是一声‘爹’‘娘’,也够他们夜里做梦都笑醒。” “那你说说,怎么个弥补法?” 楚翊并未当场拆穿,反而微微歪头,语气平静地问了句。 村长眼前一亮,连忙往前跨了一步。 “依我们乡下人的规矩,闺女出嫁,娘家得置办嫁妆。可窈丫头当年被带走时,我们啥都没准备,实在是愧对这个女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朝舒老大使了个眼色。 舒老大顿时愣住,脸色瞬间发白。 他两手空空来的,身上连二钱碎银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像样的嫁妆了! 再说,他是来找闺女沾光的,想着能靠着她进楚府谋个差事。 哪可能反过来送东西出去! “这……这嫁妆嘛……” 他结结巴巴,额角冒汗。 “我们家穷,一时拿不出来,但心意是真的!明天,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就用牛车一趟趟运来!布匹、木器、米粮、铜镜……凡是该有的,一样不少!” “嫁妆?” 楚翊冷冷一笑。 “我怎么没看到?眼下连个箱子、一匹红布都没有,你就敢拍着胸脯保证明天送来?你以为楚家是收破烂的不成?” “东西太多,怕一次搬不完,所以分批送来。” 村长连忙打圆场,赔着笑脸。 “明天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动身,绝不耽误半刻!” 舒老大只能点头,心里却直打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说实话,楚翊根本瞧不上舒家那点施舍给舒窈的东西。 几匹粗布、几件旧家具,再加些杂粮,就算堆成山,也不过是些尘土里的渣滓。 “嫁妆就算了。” 楚翊轻轻拍了拍衣袖。 “阿窈是签了卖身契进府的,官府有备案,白纸黑字写着她是楚家的家仆。婚礼也没办过,谈何出嫁?现在,她是楚家的人,名字记在楚家的户籍册上,跟舒家早就没了任何瓜葛。” 这话一出,倒是让舒老大顿时脑子一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起来。 他心里一激灵,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越想越兴奋,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有官府的户籍记录在呢!白纸黑字写着,舒窈可是我亲生的女儿啊!” 他得意地笑了笑,心中笃定。 “真要闹上衙门,那我也理直气壮,不怕他们不认账!” 更何况,族谱上还能查证清楚。 只要把族谱写进名字那一栏翻出来,谁也不能抵赖。 舒老大越想越觉得稳操胜券。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舒窈刚落地没几天,就被家人用小被子裹着,颤巍巍地抱进了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行过叩拜大礼。 那时候,族中长老还亲自提笔,在泛黄的族谱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她的名字。 可他不知道的事情是,几个月前,楚翊早就暗中派人秘密潜入了舒家村。 那人穿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深夜悄然进入祠堂,借着昏黄的油灯,翻出尘封已久的族谱。 一页页翻找,直到寻到舒窈的名字所在。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一行字连同周围的边角轻轻刮去。 随后又用特制的药水轻涂边缘,令其显得陈旧自然。 等一切处理妥当,才悄然离去。 “堂叔,您带族谱来了没?” 舒老大此时凑到村长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问道。 “这可是关键证据啊。” 村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皱眉摇了摇头,语气略显不悦。 “族谱那么重要的东西,谁会随身带着到处跑?你当我成天揣在怀里不成?” 他说完还拍了拍衣襟,示意空无一物。 “那你……你打的什么主意?” 村长眯起眼睛,盯着舒老大,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他总觉得眼前这人神色不对,说话吞吞吐吐。 舒老大嘿嘿一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只要有族谱,就可以证明舒窈是我亲生闺女啊。” 他慢悠悠地说着。 “如今她嫁进楚家,那也是高攀了好人家。既然如此,彩礼总得给点吧?这也是规矩,不是我说,全村人都盯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能捞多少银子。 “给少了不合适,显得楚家瞧不上我们老舒家。” “五十两太寒酸,八十两也不够排面……” 突然,他眼睛一亮。 “一百两刚刚好!不多不少,体面又有面子。” 两人说话声音虽小,几乎是耳语。 但周围站着的人群中,还是有几个耳朵尖的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沉默观望的村民纷纷交换眼神。 “原来他们图的是这个!呵,真是脸都不要了。” 村长听了这些话,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心里直犯嘀咕,一股羞耻感悄然涌上心头。 舒家以前也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书香门第。 祖上出过秀才、举人,门楣清正,讲究礼义廉耻。 可如今为了几个铜板就做出这等贪财逼婚、攀附权贵的事,实在是丢人现眼。 他之所以肯跟着来主持这场面,本是怀着几分私心。 想着若能借此机会攀上楚家这门官亲,以后全村就有了靠山。 不管是邻里纠纷,还是外村欺压,都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物撑腰。 更远一点想,要是楚翊愿意看在姻亲份上帮衬族里的孩子读书考功名,推荐几位入府学、县学,那岂不是光耀整个舒氏一族? 想到这里,村长的心又有些动摇了。 毕竟,利益当前,谁又能真正清高到底? “村长不是一直想办个学堂吗?” 舒老大察言观色,立刻察觉到了村长内心的犹豫。 他赶忙趁热打铁,咬牙说道:“要是能从楚家拿到钱,我出十两支持办学!” 第219章 颠倒黑白 他说完还不忘强调。 “这是我私人掏的钱,专款专用,绝不克扣!” 反正,就算给了十两,他也还能赚九十两回来。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惜,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全是空中楼阁。 他们根本不知道,楚翊岂是这么容易被人拿捏的角色? 身为朝中五品官员,手握实权,心思缜密,手段狠厉。 “各位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楚翊缓缓开口。 “今天在我家门口闹腾的事,我不追究了。念在你们不懂规矩,暂且宽恕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舒老大和村长身上。 “但如果还纠缠不清,继续无理取闹,那我就只能报官处理了。” “到时候,律法面前,可没有情面可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白点儿的人都已经默默转身。 现场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只剩下寥寥几人还站在原地。 偏偏舒老大贪心作祟,没捞到银子,哪肯罢休? 他两眼死死盯着楚家众人离去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明明是他亲手养大的女儿,如今攀上了高枝,竟然连一文钱的好处都落不到手里。 这口气让他如何咽得下去? 他越想越不甘心,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我辛辛苦苦养了窈丫头十多年,不管怎么说也是有苦劳。” 他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地嚷道。 “十多个寒来暑往,寒冬腊月里给她添衣,夏夜里为她打扇驱蚊;她生病时我背她走十里山路求医,饭少菜缺的日子宁可自己饿着也不让她受委屈,这些,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楚家娶了我女儿,连个彩礼都不愿意给,说得过去吗?” 他是彻底把底牌亮了出来,不再遮掩,不再迂回,直白地索要钱财。 “你也配谈彩礼?” 川旋早就忍不了这帮人了,眉头紧锁。 “主子们念在旧情,没追究你们平日欺负少夫人、克扣吃穿用度的恶行,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如今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上门闹事,现在居然还敢伸手要钱?脸呢?” “脑子要是好使,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可惜你爹娘没给你装上!” 川旋冷笑一声,语气更显刻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见钱眼开、不顾廉耻?少夫人是谁?是正经拜过堂、入了族谱、被夫家迎进门的少奶奶!而你算什么?不过是个打着‘养父’旗号趁机敲诈的市井小人罢了。” 川旋句话说得难听,句句戳心,舒老大气得脸都红透了。 “你……你这个下贱奴才,竟敢辱骂我?我是她爹!是她的亲爹!你不敬我也就罢了,还要颠倒是非黑白?” “你说是爹就是爹?” 川旋冷冷打断。 “那街头流浪的乞丐也可以说某位公子是他儿子,难不成朝廷就得认账?拿出证据来啊!空口白牙、信口雌黄谁不会说?光靠一张嘴就想骗钱,未免太天真了吧?” “我有!” 舒老大猛然怒吼。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回家拿族谱!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是舒家的血脉,是我舒富贵的女儿!谁也别想赖掉这一笔债!”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猛地一跺脚,扬起一片尘土,转身就往村子里跑。 等族谱一拿出来,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尤其是楚家那位老爷,定会吓得赶紧赔礼道歉。 那时别说几十两银子,怕是要主动奉上百两以示诚意。 他发誓,明天一定要让这些人乖乖认错,还得主动把银子递上来。 不仅如此,这次他绝不能再心软。 上次村里王寡妇家嫁女,男方都给了八十两体面钱。 他舒家岂能低于这个数? 不行,一百两起步太少,镇上富户娶媳妇都要百五十两起价了。 而且,这次的价码必须翻倍。 二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二百两白银堆起来得有多高? 够买多少亩良田? 够盖几进大宅院? 他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躺在新屋里抽旱烟的画面。 一回到舒家村,舒老大顾不上喘口气,直奔村长家找族谱。 祠堂钥匙素来由村长保管,他一路跌跌撞撞地闯进去,在神龛前点燃油灯,双手颤抖地捧出那本厚重泛黄的宗族名册。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焦灼的脸庞。 可从始至终,无论怎么来回查看,就是没找到“舒窈”两个字。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逐渐带上恐慌的意味。 “我记得当年满月宴还办了三桌酒席,全村人都来了,族长亲自抱她在祠堂磕头祭祖……名字怎么可能漏记?” 族长兼现任村长接过本子仔细核对,逐字逐行查验。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凝重。 “确实没有。族谱记录清晰,每一代子孙皆按序录入,若有遗漏,必有批注。可这里一字未提‘舒窈’。” 周围围拢来的村民交头接耳。 “是不是当初漏记了?” 旁边有位年迈的老婶子扶着拐杖凑过来问。 “那年雪太大,道路都被封了,说不定登记时出了岔子。” “不可能!” 村长断然否定。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窈丫头满月,天上正下大雪,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屋檐挂着长长的冰凌。我去开祠堂门的时候,寒风夹着雪片直往脖子里灌,冻得我直哆嗦。她还在襁褓里就被舒老大抱着,尿了他一身热乎的,他还骂骂咧咧地说孩子晦气,在祖宗面前失礼。” “这事我也记得。” 村长儿子在一旁插话,回忆起童年情景。 “当时我还小,躲在门后偷看热闹。舒老大当场就打了孩子几巴掌,啪啪两下,响得很。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母亲心疼得直抹眼泪,说是刚生下来身子弱,哪禁得起这般折腾……” 可即便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努力搜寻记忆中的片段。 现实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没有改变。 有人试着提出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写偏旁写错了?毕竟年代久远,笔迹潦草也很常见。” “不可能!” “这可是她爷爷亲自起的,还特地请私塾先生写了帖文告示贴在祠堂门口。老人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嘱咐,莫要误了孙女的名字,哪一个细节,能容得下半点差错?” 这字不常见。 第220章 改族谱是重罪 舒老大的父亲那时还健在,是个有些见识的老辈人。 他站在自家门前仰头望着天象,沉吟片刻后说道:“此女降生有异象,不可寻常待之。” 随即提笔为孙女取名。 当时在场的不少人也都听到了这一命名的由来。 村长是村里少数识字的人之一,平日负责登记户籍、婚丧嫁娶等文书事务。 为了不出差错,每次填写重要资料前,他都会提前反复练习几遍。 尤其是像族谱这样庄重的文献,更是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练字时连笔顺都一丝不苟,生怕一个不小心写歪了。 可如今,当族谱摊开在众人面前时,偏偏找不到“舒窈”这两个字。 “难道……是被人偷偷涂掉了?” 她伸手轻轻摩挲着原本该写着舒窈名字的位置。 “谁敢这么大胆?私自篡改族谱可是重罪!” “祖宗定下的规矩,族谱如命脉,记载血脉传承,岂容他人随意更改?轻则逐出宗族,重则报官治罪!” “可不是嘛,祠堂平时都有专人守着,外人根本进不去……更别说动族谱了。” 另一个年轻人附和道,眼神里透着不解。 “而且钥匙一直由村长保管,蜡封也没破损,要说有人偷换或涂抹,简直不可能。” 众人说着说着,话语渐渐停歇,气氛也愈发凝重。 忽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村长身上。 没有人明说,但那种怀疑的意味已经写在脸上。 村长气得胡子直抖,脸色涨红,手中拄着的拐杖“咚”地一声顿在地上。 他颤巍巍地指着众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动手脚?我图什么?图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姑娘的名字吗?我是舒家子孙,守护祠堂数十年,从不敢懈怠一步,你们竟敢这样看我?” 他知道,一旦被扣上篡改族谱的罪名。 不仅自己一世清名尽毁,就连子孙后代也会抬不起头来。 按古时候的规矩,女人一般不上族谱。 除非是对家族立过大功,比如赈灾救民、守节抚孤,或是名声响亮的女子,经族中长老一致商议通过,才可能留下几个字,作为特例载入宗卷。 可大齐风气不同,向来开放,没那么多陈旧讲究。 开国那会儿的皇后可不是一般人,本事大得很,跟皇帝都差不了多少。 她是将门之后,曾在战场上披甲执锐。 率领女兵破敌阵、夺城池,威名远播。 建国后,她并未退居后宫。 反而积极参与朝政,辅佐皇帝治理天下。 史书上还专门提过,她和皇帝一块儿坐在朝堂上处理政事。 文武百官低头奏对,两位帝后并肩而坐。 百姓都说,这是“双凤临朝”,乃是盛世之兆。 她常说,女人也能为国家出力,不该只待在家里。 为此,她多次上疏,倡导女子受教、参与公务。 她亲自选址,在京师创办了第一所官办女子学堂。 不仅如此,她还设立“女官制”。 选拔有才学的姑娘进宫当女官,担任文书记录、档案整理、宫廷教育等职务。 一些出众者,甚至能参与地方监察、税收审核等实务工作,真正实现了女子参政的梦想。 在她的推动下,大齐的女孩子渐渐有了地位。 从前,人家都觉得女孩读不读书无所谓,只要会纺线做饭、伺候公婆丈夫就够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许多书香门第开始主动教女儿识字、学道理。 再往后,连族谱都开始写上女孩的名字了。 虽然不多,但总算也算是一步进步。 有的家族会在女儿出嫁时注明“适某氏”。 舒家祖上出过当官的,自然也跟着这股风气走。 百年前曾有一位姑奶奶考中了“女贡士”。 虽不能正式入仕,却被聘为府学讲师,备受敬重。 自那以后,舒家便立下家训。 无论男女,皆须启蒙识字,勤勉向学。 不过话说回来,男女之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待遇。 就算时代变了,习俗的惯性依然存在。 尤其在乡野之地,传统观念根深蒂固,改变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就说进族谱这事吧,男孩子写得清清楚楚,生辰八字、功名出身、娶了谁家姑娘,全都记下来。 舒窈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她虽聪慧过人,从小就在私塾旁听,诗词文章样样精通,还能背诵整本《女诫》并加以批注。 但在族人眼中,终究是个“未出阁的闺女”,不必太过重视。 可现在翻开整本族谱找了一圈,却根本找不到她的名字。 不是被涂掉,也不是写漏了,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缺失了。 “哎,你们快看这儿,好像有人改过字。”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纷纷凑上前去,伸长脖子往族谱那一页瞧。 族谱一直是族长亲笔写的。 这本族谱自舒家立族以来便代代相传。 现任族长就是舒家村村长,论识字,在族里算最多的。 他虽为一村之长,平日里处理些田亩纠纷、婚丧嫁娶之事尚能应付。 可真要提笔写字,尤其是写那些稍显生僻的名字或古语用词时,常常捉襟见肘。 这也怪不得他。 毕竟,舒家村地处偏远山沟,交通闭塞,与外界往来稀少。 村里世代以务农为生,祖辈流传下来的信条是“种好地,吃饱饭”。 至于读书识字,则被视为不切实际的奢望。 更何况,近几十年来,官府对这类偏僻村落的教育投入几乎为零。 私塾早已无人办,更别提正规学堂。 自从舒家被贬之后,一代比一代差。 据说百年前,舒家也曾出过举人。 风光一时,位列士绅阶层,还曾在府城当过小吏。 然而一场朝廷党争牵连到了他们,祖先因站错队而被贬至这穷乡僻壤,自此家道中落。 子孙后代不但失去了功名前程,也逐渐断了进取之心。 往前数三代,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早年还有几个子弟勉强进过县学,结果屡试不第,最后灰心丧气地回乡耕田。 再后来,家中长辈便觉得,寒窗苦读十几年,不如一把锄头实在。 孩子刚会走路,就被拉去田里帮忙拔草。 识字的书本早早就被垫了桌脚,或是用来包咸菜。 后来大家就觉得,读书没啥用,干脆都不念了。 第221章 神机妙算 村里的孩童五六岁就开始下地干活,十几岁就成家立业,一辈子围着土地打转。 没人再提什么“诗书传家”,也没人指望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久而久之,整个家族文化也就断了根。 所以族长写字时手抖写错,也挺常见的。 毕竟年纪大了,视力模糊,手也不稳。 有时候一笔落下偏了一分,就成了另一个字。 族谱那么厚,不可能一写错就重抄一遍。 那本族谱足有半尺高,密密麻麻记满了数百年的名字和世系。 若因一点小错就推倒重来,耗时耗力不说,还极可能损坏原始资料。 因此族中约定俗成的做法是,一旦发现错字,便用浓墨仔细涂抹覆盖,再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正确的内容,以示更正。 这种方法沿用了上百年,虽不美观,却也算实用。 翻看族谱的人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看出哪些是修改过的痕迹,也能理解背后的原因。 可眼下这一页,涂掉了许多个字,边上却没有补上新字。 不仅如此,那几处涂黑的地方边缘分明。 更为诡异的是,其余部分皆清晰可辨,唯独这一段被抹得干干净净。 再前后翻几页一对比,谁都能猜到,原来这儿原本写的正是舒窈。 “谁动族谱了!” 村长火冒三丈,脸色铁青地盯着屋里的人。 族人们连忙摇头摆手。 “祠堂平时都锁着,钥匙在我这儿,别人根本进不来!” 他是负责看守祠堂的执事之一,每日清晨开锁洒扫,傍晚落锁封门。 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委屈。 “要是丢了钥匙或者有人擅自闯入,我第一个发现!” “也不是我,我在外头做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哪有机会乱来……” 舒老大气得不行。 现场陷入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在供台上微微晃动,映照出众人各异的脸色。 “族谱丢了也没事,还有户口!” 村长忽然灵光一闪,总算想到正路上来了。 在这个年代,朝廷对人口管理极为严格。 户籍档案由官府统一归档保存,远比民间族谱更具法律效力。 只要能在官府查到记录,照样可以证明一个人的存在与归属。 大齐这些年打仗打得厉害,人口越来越少。 北方边境连年战乱,敌国入侵频繁,将士阵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南方虽暂保太平,但也频频征兵抽丁。 导致农村劳动力锐减,村庄荒芜。 为了维系国家运转,朝廷将“增丁添口”视为头等大事,列为官员政绩考核的重要指标。 朝廷把生孩子、增人口当成头等大事,管得特别严。 每户人家新生婴儿必须三日内上报,死亡者需七日内注销。 若有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出,全家罚粮三石,并记入劣迹档案。 地方官更是每月汇总数据上报州府,确保统计准确无误。 每隔一阵子就会派人挨家挨户查人数。 这些被称为“巡丁”的差役身穿灰色号衣,腰挎短棍,手持册簿,定期走访村落。 他们不仅核对在籍人口,还会查验婚嫁、迁徙、服役等情况,细致入微。 一听提到户口,舒老大的眼睛立马亮了。 是啊! 族谱虽重要,但终究是私家记录,而官府的户籍才是真正的铁证! 只要舒窈的名字还在县衙存档之中,她的身份就无可动摇! 对啊! 怎么忘了这茬! 这件事必须尽快查明,不能再拖下去。 不然,万一有人说舒窈从未存在过,将来分田产、继祖业时岂不是会被彻底排除? 他饭也不吃了,转身拔腿就往县衙跑。 太阳高悬,照得他额头汗珠滚滚而下,他也毫不停留。 两个时辰后,舒老大蔫头耷脑地从县衙走出来。 “查出来了没有?” 村长一把迎上去,急着问。 舒老大呆呆地摇摇头。 “这就不对劲了啊……” 村长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族谱。 他反复翻看着舒窈的名字。 可无论怎么找,族谱上确实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颤抖地划过一行行墨字,嘴里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呢?分明是咱们舒家正儿八经的孩子,从小在这村里长大,怎么忽然就没了根?” 按常理来说,只有人死了,官府才会把户籍注销。 还要经过里正报备、县衙核验,层层手续走下来,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事。 更何况,舒窈明明好端端地活着。 哪儿有一点子死人的模样? 怎么会连户都不存在了?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舒老大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滚圆。 他环视周围族人,见大家个个面面相觑,心里更是窝火。 “头一回是碰巧,两回也是运气,总不能每次都被堵得死死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事?一次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是巧合,三次就是算计了!” 舒老大猛地反应过来,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楚翊那张冷冰冰的脸。 难不成…… 他早就猜到他们要去楚家闹事,所以提前动手,把舒窈的户口给悄悄注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想到这儿,舒老大的背都佝偻了几分。 …… 楚府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川旋乐呵呵地冲竹木嚷嚷,脸上笑得咧开了花。 “你不知道,刚才那场面可真是精彩!舒家人一回到村里,立马召集全族开了祠堂,翻开族谱一个个核对名字。结果呢?当他们发现牌位上没了舒窈的名字时,当场就炸了锅!” “那个舒老大,脸都绿了,指着族谱的手直哆嗦,大声嚷嚷说有人动了手脚。其他人也不干了,吵吵嚷嚷要讨说法,连祖宗规矩都搬出来了。不过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章程,一群人转身就直奔县衙去了,想查官籍备案。” “结果呢?晚了!” 川旋嘿嘿一笑,得意地扬起下巴。 “人家户籍早就被销了,文书齐全,盖着县令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别说他们空口白牙喊冤,就算抬出天王老子来,也没用!啥也查不到,啥也翻不了案!” “你没看见那帮人的脸,黑得跟炭似的,气得嘴唇直哆嗦,站在衙门前愣了半天,连话都说不利索。” 第222章 自投罗网 川旋模仿着舒老大的表情,嘴角歪斜,双目圆睁,手抖得跟筛糠一样,逗得自己先笑了起来。 “哎哟,别提多解气了!活该!谁让他们当初欺负少夫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哈哈,活该!真是解气!” 川旋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他一路悄悄跟着舒家人,躲在巷角树后,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细节都没落下,甚至连舒老大低声咒骂楚府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回来第一时间就找竹木分享见闻。 可竹木呢? 还是那副冷脸,盘腿坐在小院里的矮凳上。 那些乡下土包子,根本不入他的眼。 他向来瞧不上这些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就吵闹不休的人。 谁家少了块牌位,谁人没了户籍,在他看来不过是权势游戏中的小小棋子罢了。 川旋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 结果对方就跟块木头桩子似的,一点反应没有。 他顿时有点不爽,皱着眉凑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我说半天了,你就不能搭句话?你在忙啥呢?” 竹木依旧没有抬头。 “做鞋。” 自从舒窈和金媛媛鼓捣出溜冰鞋。 那玩意儿一下就在贵族圈火了,成了达官贵人、公子小姐们争相追捧的新鲜玩物。 每逢冬日结冰时节。 城外湖面上都能看到一群锦衣少年踩着冰鞋飞驰而过,笑声传遍十里。 金缕阁订单堆成山,掌柜都快接不过来了。 舒窈干脆把府里闲着的人都拉来帮忙,男女老少齐上阵,连厨娘绣娘都赶来做起了木工。 竹木自然也被逮了个正着。 他原本百般推辞,冷着脸说不愿伺候这些庸脂俗粉。 可舒窈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一双木屐能挣一两银子,你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他当场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领了材料,蹲在院子里敲敲打打。 其实他压根不想干这活,觉得粗鄙无趣,浪费时间。 可架不住一双木屐能挣一两银子。 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够买三石米,能换两匹细布。 谁会跟钱过不去? 竹木低头继续凿着木料,眼神专注,不再言语。 再说他心里还盘算着攒点钱娶媳妇,于是干得比谁都卖力。 一想到将来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 做饭洗衣、生儿育女。 日子虽不富贵,却也安稳踏实,他的干劲就越发足了。 每次搬砖扛木,汗如雨下,他都不喊一声累。 夜里别人歇下了,他还主动留下多干两刻钟。 哪怕手上磨出血泡,他也只是咬牙忍着。 秦王府一直派人盯着楚家动静。 从楚府大门外的小巷,到后墙边的茶摊酒肆,都有他们安插的眼线。 舒家人跑去楚府闹腾的事,很快就被报到了秦王面前。 秦王正在书房批阅文书。 听见禀报内容后,眉头微动,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手中狼毫笔轻轻搁在砚台旁。 “呵,胆子不小。” 秦王听完属下的禀报,眉角一挑,略带惊讶。 他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至案前。 舒家人竟敢主动出击,上门寻衅,这份胆量倒是出乎意料。 “可惜啊,蠢得很,根本不是楚少卿对手。” 身边谋士们直叹气。 几位幕僚彼此对视一眼。 “本可用其为棋子,扰其心神,乱其布局。如今反倒成了楚翊立威的机会。” 另一位年轻的参军更是低声嘀咕。 “这群人毫无章法,行事鲁莽,简直是自投罗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感慨这场闹剧不仅没伤及楚翊分毫。 早知道有这么一群贪心不足的蠢货,他们本可以借势下手,推一把局。 倘若当初能提前预料到舒家如此不堪。 秦王派系完全可以设下圈套,引导他们去挑衅楚翊,再以“主持公道”之名介入其中。 既能削弱楚家势力,又能博取朝野同情。 甚至还可以借此弹劾楚少卿“治家不严”,让他陷入被动境地。 只可惜,眼下一切已成定局,舒家自己撞上了铁板。 非但未能伤敌,反而损兵折将,白白浪费了一次绝佳时机。 就算动不了楚翊,也能让他麻烦不断。 毕竟朝堂之上,最怕的就是名声受损、政敌环伺。 哪怕一时奈何不了他,只要能让御史台频繁上奏参劾,搅得他疲于应付。 若是再配合民间流言蜚语,渲染其“刚愎自用”“结怨甚众”的形象。 久而久之,皇帝的心意也难免动摇。 可现在,这些计划全都落了空。 可现在倒好,几次想设套算计他,反而被他抓到破绽反将一军。 前几日,他们暗中授意一名户部小吏伪造账册,企图诬陷楚翊徇私舞弊。 谁知还没等证据递上去,楚翊便已察觉异常,顺藤摸瓜查到了幕后之人。 不仅当场揭穿谎言,还将那名小吏押送刑部审问。 更可怕的是,此人竟然供出了与秦王府有关的线索。 虽因口供模糊未造成大祸,却也让王府上下惊出一身冷汗。 另有一次,他们在京城散布谣言,说楚翊与北境叛将暗通款曲。 结果不到三天,就被大理寺查清系有人蓄意捏造,矛头再度隐隐指向王府。 秦王越想越怒,心中杀意翻涌。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倾倒,茶水四溅。 一个区区楚少卿,竟屡次三番坏了大事! 若非顾忌眼下局势未稳,他早已下令派人夜袭楚府,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要不是眼下还不便动手,楚家坟头的草怕都快长成林了。 他知道,如今圣上对楚翊颇为倚重。 且此人办事稳妥、清廉自律,朝中支持者众多。 若贸然对其下手,极易激起群臣反弹,甚至引来天子震怒。 所以即便心中恨意滔天,也只能暂且隐忍。 “楚翊这人留着迟早出事,得赶紧想办法收拾他!” 他认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尽早采取手段。 要么彻底扳倒楚翊,要么逼其退居二线。 否则等到对方羽翼渐丰,将来恐怕连秦王自身都会陷入被动。 秦王哪能不知道这点? 可皇上现在对他防备得很,稍有动静,就可能惹来麻烦。 皇帝最近频频召见楚翊,询问政务民情,言谈之间颇多赞许。 同时,宫中也有耳目传出消息。 第223章 一步登天 说圣上已命内侍省加强戒备,并暗中调换了东宫守卫。 种种迹象表明,天子对宗室诸王的警惕日益加深。 在此背景下,若秦王轻举妄动。 哪怕只是些许风吹草动,也会被迅速察觉。 “这事先放一边。魏家那边怎么样了?” 秦王挥了挥手,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媒人才刚提了一嘴,魏员外立马就答应下来,连连道谢,生怕我们反悔。” 那名负责联络魏家的幕僚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据他说,当王府派出的媒人踏入魏府门槛时,魏员外正坐在厅中逗弄幼子。 一听来意,顿时喜形于色,连鞋都没穿整齐就亲自迎出门外。 “这是魏家送来的几幅画像,请王爷过目。” 幕僚恭敬地递上卷轴。 “魏家适婚的姑娘有三位,分别是家里的四小姐、六小姐和七小姐。您看中哪一个,那边立刻就安排送来。” 四小姐温婉贤淑,擅工笔画,曾得名师指点。 六小姐聪慧伶俐,精通音律,尤善琵琶。 七小姐年纪最小,尚未及笄,却已能背诵整部《女则》。 三人各有所长,皆是闺秀典范。 而魏家的态度也极其明确。 无论选谁,他们都毫无异议,只求早日结亲。 不得不说,魏员外真是会来事儿。 此人八面玲珑,善于察言观色。 每逢节庆,必定备齐厚礼送往各府衙门,从不落下一人。 平日里说话做事也都滴水不漏。 这般圆滑老练的手段,令他在商贾之中独树一帜。 此人富得流油,家里妻妾成群,这些年儿女不断。 儿子女儿加起来都快二十个了,其中女孩居多。 魏府占地极广,光是后院就有十几进宅子,仆妇上百人。 尽管人口众多,管理繁杂。 但府中秩序井然,从未有过争产夺嫡的丑闻传出。 和那些瞧不起女子的人家不一样,魏员外对闺女们特别上心。 他认为女儿同样是家族血脉的延续,将来嫁得好。 不仅能提升门第,还能成为助力朝中的纽带。 因此,他对每一位小姐的成长都极为重视。 不但亲自挑选启蒙老师,还定期检查她们的课业进展。 若有进步,必有赏赐;若是懈怠,则加以训诫。 不但请人教她们读书写字,连琴棋书画也都样样安排妥当。 魏员外深知,商人再有钱,在士大夫眼里终究低人一等。 唯有通过婚姻,才能真正跻身上流。 他不指望所有女儿都能高嫁,只盼其中有一两位能入贵门。 哪怕是做妾,也算是一步登天。 这回秦王这边一派人去提亲,简直像瞌睡遇上枕头,刚刚好。 他几乎是一听消息就拍板决定。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恩典,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以往他也曾尝试攀附其他权臣,可惜对方或嫌他出身卑微。 如今皇族亲王主动示好,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不管做正房还是当小妾,只要能攀上高门,他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秦王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中的画像。 直到他翻到其中一张时,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这张画像上的女子眉眼含情,唇若点朱。 她身姿丰腴却不显臃肿。 反而有种富态中自带风韵的美感。 他将其他几张画像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唯独把这一张握在掌心,反复端详了片刻。 “就定她了。” 站在一旁的幕僚眼尖,早已注意到了王爷的动作和神情变化。 他顺势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张被留下的画像,立刻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又要添一位美人进门,真是福气临门,家宅兴旺之兆啊!” 这话正中秦王下怀。 他闻言轻笑了一声,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 画中的女子体态丰润,肌肤似雪,脸蛋明艳动人。 她穿着一件织金绣花的对襟长裙,领口微敞。 隐约可见锁骨线条柔美,更添几分风情万种。 这正是寻常男子一眼便会心动的类型。 不单是美貌出众,更有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妩媚。 娶了这样的女子为妾,不但能夜夜拥佳人入怀,享受温柔乡里的快意。 更重要的是,对方出身富商之家,嫁妆丰厚无比。 据探报所知,光是金银细软便能装满三辆大车,田产铺面更是遍布城南。 这笔财富一旦纳入王府,无疑是对府库的一大补充。 换了谁处在秦王的位置上,都会由衷地感到开心。 毕竟,美人与财帛兼得,何乐而不为? “去挑个好日子,把人抬进府里。” 秦王终于收回思绪,语气轻松地吩咐道。 毕竟,这只是纳妾,并非迎娶正妻,自然无需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一顶青呢小轿,两队家丁前后护卫,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接入内院。 事情也就办妥了。 三天后便定下了黄道吉日,宜嫁娶、纳采、安床。 一切都顺理成章,连魏家人也未提出任何异议。 不仅没有推辞,反而主动送来了一批绸缎首饰作为回礼。 魏家这么懂事,处处配合,让秦王心里舒坦了不少。 可相比之下,夏清清那边的情况却让他眉头紧锁,心头烦闷。 媒人前后去了好几趟夏府,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上门,低声下气地游说。 然而,无论怎么说,人家就是不肯松口。 夏家夫人总以“女儿年纪尚轻”“尚未与家中商议清楚”等借口搪塞。 更令人恼火的是,最近一次媒人前去时,对方竟隐隐约约提到,夏清清似乎早已许配给了别家。 此话一出,当场就把媒人气得脸色发青。 “都是借口!” 秦王猛地一拍扶手,怒声喝道。 “区区一个商贾之女,也敢拿这种话来应付本王?” 在他看来,自己肯看得上夏清清,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个做生意人家的女儿,身份低微,门第不显,不听话?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一名幕僚咬牙切齿地插嘴,满脸愤然。 “只要人进了府,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闹出什么花样!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替她撑腰!” 其他几位幕僚纷纷附和。 秦王其实也不是没动过强来的念头。 第224章 无人撑腰 他曾私下召见几名心腹侍卫,密令他们做好准备,必要时可以暗中行事。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冲动。 因为他清楚,夏清清和魏家姑娘完全不同。 后者不过是地方富户之女,人脉浅薄,无人撑腰。 而前者却经常出入京城权贵的内宅,与几位诰命夫人都有往来。 若是贸然动手,强行抢人,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一旦引起物议沸腾,御史台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言官必定会上本弹劾。 哪怕最后能压下来,也会落下一个荒淫无道的名声。 更关键的是,万一这事惊动了皇帝耳目,少不得要被召入宫中训斥一番。 堂堂皇子,竟因一个女子弄得朝野非议,岂不是丢了皇家颜面? 皇上虽然宠爱诸子,可对这类丑闻向来零容忍。 一想到这儿,秦王的心便猛地一沉。 “这事儿得慢慢商量。” 他忽然睁开眼,打断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 “强来不行,只会坏事。” 众幕僚顿时噤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吭一句。 沉默片刻后,一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让王妃将功补过,亲自去跟那夏家谈一谈?” 此言一出,屋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秦王妃近日处境尴尬。 早些时候,她未经王爷允许,擅自调动了府中二十名护卫。 结果被人抓住了把柄,告到了秦王面前。 当时秦王震怒异常,当场摔了茶盏,怒斥她逾越规矩、擅权妄为。 当即下令将她软禁在东院,不准踏出院门半步,同时收回了她执掌中馈的权力。 此后数日,王妃几次想要当面请罪赔礼,都被门口守卫拦了下来。 实在无奈之下,她只好辗转托关系,悄悄给了一个与王爷走得近的幕僚一大笔银票。 请他在适当时机为自己说几句软话。 若是能在夏家之事上立功,或许还能挽回几分恩宠。 刚才说话的那个,正是收了银子的人。 那些银子虽不多,却足够让他开口说一句话。 话音落下后,四周静了一瞬,仿佛连风都停住了。 秦王妃现在是真怕了。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波,但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争宠或琐碎的宫斗,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曾以为自己只要守住礼法、端住正室的姿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她,光有身份还不够。 比起那些虚名和争宠,纳几个妾根本不叫事。 她坐在内殿的软榻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反复思量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曾经她也会为王爷多看一眼别的女子而心生怨怼。 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妇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真正致命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悄然布局。 纳妾? 只要不影响她的地位,不影响她在府中的权柄。 哪怕再多几个,她也能容忍。 毕竟,一个空有名分却失了宠爱与实权的正妃,还不如一个受宠的侍妾来得风光。 她终于想通了。 与其闹得夫妻反目,惹王爷烦心,还不如顺着他来,反倒能稳住自己的位置。 她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别的女人再受宠,也踩不到她头上去。 当“秦王妃”这三个字再次传到耳边时,秦王微微怔了一下。 他们成婚多年,虽谈不上情深意浓,却也算相敬如宾。 只是近来朝堂动荡,太子之位悬而未决。 他心力交瘁,早已无暇顾及内宅之事。 而她似乎也选择了退让,不再频频前来打扰。 这样一想,他竟觉对方倒也识趣了些。 “那就交给秦王妃去办吧。顺便带句话,办不成,继续关着。” 一个女人罢了,他懒得费神。 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才是当前最要紧的变数。 若是顺利诞下嫡孙,对他争夺储君之位将是极大助力。 可若胎象不稳,或是中途出岔子…… …… 楚府。 “夫人,东宫来了个公公,点名要见檀神医。” 除夕前一天,楚夫人正忙着指挥丫鬟们贴红纸、挂彩灯。 忽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进来通报。 听到“东宫”两个字,楚夫人手顿了顿。 她原本正拿着一副金丝剪纸,准备贴在屏风上方。 一听这话,手中动作骤然停住,眼神微凛。 东宫? “檀神医出远门探朋友去了,不在家。” 她迅速回过神来,语调平稳地回答道。 檀神医确实在几天前离开。 但她并不清楚其具体去向,只知他是收到一封密信后匆匆动身。 “奴婢也是这么回的。可那位公公说事情十万火急,非要问清楚檀神医去哪儿了。” 丫鬟一脸为难。 但对方来头大,不敢得罪,只能来找主子拿主意。 楚夫人眉头一拧。 “檀神医向来行踪不定,去哪儿从不提前说……” 的确,这位檀神医自住进楚府以来,行事就颇为神秘。 他治病救人无数,却不收报酬,也不愿透露来历。 可看丫头愁眉苦脸的样子,她终究还是松口。 “算了,把人请进来吧。”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剪纸放在案上,整了整衣襟。 “既然来者是东宫的人,怠慢不得。不管有何要事,总得听听再说。”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毕竟,东宫的事,谁敢马虎。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节,任何与东宫有关的消息,都可能牵连甚广。 一个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可避而不见,又恐被视为不敬。 两难之下,唯有以礼相待,小心应对。 来的这位公公年岁不小,是太子身边最贴身的太监。 这位公公名叫彭顺海,是东宫掌事太监之一,平日极少出宫。 他不仅深得太子信任,就连皇帝也曾夸赞他办事稳妥。 此次竟亲自赶赴楚府,足以说明事态紧急,且涉及之人极为重要。 双方客客气气见了礼,公公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寒暄几句后,彭顺海拱手说道:“楚夫人不必多礼。老奴今日冒昧来访,实因有要事相询。” “不知檀神医现下可在府中?我们急需他前往东宫一趟,救治一位重病之人。” “实在是不巧。檀神医几天前就走了,说是去会老朋友。具体去哪儿,我们确实不清楚……” 楚夫人的语气十分诚恳。 第225章 性命难保 “临走时只留下一封信,说若有急事,可往南方查访,其余并未多言。” 公公一看她不像隐瞒,顿时急得直搓手。 “要是找不到檀神医,这可怎么办……” 他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念叨着。 “可怎么办啊……太子妃病情日益加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唯独盼着他回来……若耽误了时辰,恐怕性命难保哇!” 东宫的事,楚夫人不方便多问,只能陪着笑脸说道:“让您跑这一趟空手而归,真是过意不去啊……” 她悄悄朝边上的丫鬟递了个眼神。 芸香立刻心领神会,脚步轻悄地挪到那公公身侧,将一个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对方的袖口中。 按理说拿了银子该高兴才是。 可这公公低头瞥了眼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心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娘,家里来客人啦!” 舒窈轻步走进堂屋,前来向母亲请安。 一眼瞧见厅中站着个身穿宦官服制的陌生男子,不由得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这位,就是楚家少夫人?” 公公转过身,目光落在舒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眉目清秀,气质温婉,眼神清澈明亮,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大方得体的气度。 他心中一惊,随即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檀神医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将一个原本被认为痴傻的女子调理得如此端庄。 舒窈微微一笑,点点头,态度真诚自然。 “这位公公怎么称呼呀?瞧着挺眼熟的,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 这话一出口,语气亲昵柔和。 “哎哟,少夫人这张嘴,可真讨人喜欢!老奴姓金,名叫万安,是专程伺候太子殿下的近身内侍。” “原来是万公公,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 舒窈笑意盈盈,并不显得拘谨,反而落落大方地向前半步。 “听闻您最是忠心耿耿,处事周全,在东宫颇受倚重呢。” 第二天,舒窈就被正式请进了东宫。 楚翊不放心,主动提出陪她一同前往。 “见到太子妃,记得行礼,动作要标准,态度要恭敬,别失了礼数。”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 “多听,少说话,能不开口就别开口。” 他又补充道。 “宫里的人,耳朵灵,心思重,一句话说错,可能就会惹来祸端。” 一路上,楚翊反反复复地嘱咐着。 舒窈轻轻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皇宫上方那一片片巍峨耸立的琉璃瓦檐。 在这片龙争虎斗的地界上,她才不会傻到去惹麻烦。 哪怕只是片刻的失言,也可能成为别人攻讦的把柄。 楚翊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些话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该守的规矩要守,但也不用低头哈腰。”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你是楚家的媳妇,有身份,有底气。” “哪怕面对太子妃那样的贵人,也不能让人踩到头上,更不能丢了我们楚家的脸面。” 舒窈终于收回视线,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清楚,楚翊这是在提醒她。 身处高位之人面前,既要守礼,也要有骨气。 不能卑躬屈膝,也不能莽撞冒进。 “放心吧。” 她冲他眨了眨眼,眸光灵动。 两人说着话,脚步不停,转过几道宫门,穿过一条青石铺就的长廊。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东宫门口。 万公公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身穿深紫襕袍,头戴乌纱,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热络。 一见到楚翊和舒窈的身影,便立刻迎上前两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两位贵客来了,殿下和太子妃已在正殿等候,请随我来。” “楚大人,棋盘都已经仔细摆好了,檀木的格子擦得锃亮,一枚枚玉石棋子也整整齐齐地码在两侧,就等您来执黑先手了。太子殿下刚刚还在念叨您的名字,说今儿这局非得赢您不可呢。” 面对这位大理寺的少卿,万公公满脸堆笑,躬着身子说话。 “内人头一回来见太子妃,到底是闺中女子,没见过这等天家气派,若是礼数上有不到之处,举止失当,还请您多多提点,莫要让她闹了笑话。” 楚翊微微拱手行礼,眉目平和,语气谦恭有礼,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太监就冷着脸。 万公公被这样一位清贵高官客气相待,心头一热,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双手连着作揖。 “哎哟,楚大人这话可折煞奴才了!您家少夫人端庄贤淑,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人,哪会有什么失礼之处?您尽管宽心便是。”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太子妃最是温和不过,素来体恤下人,待谁都是温言细语的。她今日特意召见少夫人,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跟她说几句贴心话,拉拉家常,耽误不了多久的。说不定还能赏些宫里新制的香膏脂粉。” 听他这么说,楚翊总算放下一点心,轻轻颔首道:“那就劳烦公公多照应了。” 万公公忙不迭点头。 随即拍了拍手,唤来一个年轻的小太监。 “小康子,你领着楚大人去东暖阁,太子殿下已在那边等候多时,莫要让殿下久等。” 小康子恭敬地应了一声,侧身引路,请楚翊随他前行。 安顿好楚翊,万公公便转过身,亲自领着舒窈往太子妃住的金丝殿走去。 他脚步放得极慢,一边走,一边提醒道:“少夫人慢些走,青石地面有些滑,小心脚下。” “万公公啊,我心中实在好奇,太子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窈抿嘴一笑。 “是不是特别美,跟年画上那仙女似的,一抬眼就能勾走人的魂?” 她与万公公在路上已聊了好一会儿。 彼此也算混熟了,问题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万公公眯着眼,慢悠悠地说:“太子妃性子柔顺,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大声呵斥宫人。待我们这些下人一向宽厚,逢年过节还有赏赐。少夫人不用拘束,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就跟平常在家里一样就行。妃子最讨厌那些扭捏做作、故作姿态的人。” 这话舒窈只当是耳边风,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在家中看过不少坊间流传的话本和戏文。 对宫中的争斗早已耳熟能详。 宫里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第226章 中毒 嘴上说着和气,背地里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她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垂眸敛神,脸上却依旧挂着浅浅笑意。 “少夫人,请这边走。” 万公公伸手虚引,指向一条朱漆回廊。 “公公,您先请。” 舒窈微微侧身,做出恭敬的姿态。 两人一路穿过长长的过道,两旁种着几株腊梅。 寒风吹过,零星几点金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 终于到了太子妃所居的金丝殿。 红墙碧瓦,飞檐翘角,门前一对白玉狮子蹲坐守护。 殿前宫人列立两旁,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太子妃如今怀着孩子,已有五个多月,总是容易犯困,每日午时必小憩一阵。 这会儿刚躺下不久,估摸着才睡着。 薄纱帐幔低垂,内室安静无声。 贴身宫女捧着绣鞋立在门边。 见万公公领人来了,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妃娘娘刚合眼,怕惊扰了胎气,还请少夫人稍候片刻。” 舒窈只得站在门外的檐下避风处等候。 寒冬腊月,北风如刀,直往脖领里钻。 站在这风口里,身子骨稍差一点的人都扛不住。 更何况她穿得虽精致,却不甚厚重。 她默默咬着牙,双臂交叠,努力保持仪态。 还好太子妃没睡太久,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也就是七、八分钟的样子,便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见日影偏移,问了宫女才知楚家少夫人已在外面等了好一阵。 她顿时心生歉意,连忙撑着身子坐起。 “快,快让人请少夫人进来!是我疏忽了,怎能让客人久等?若是冻着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宫女急忙转身传话。 不多时,便有一名年长的嬷嬷出来,将舒窈引进殿内。 殿内熏着淡淡的沉香,暖意融融。 舒窈照着楚夫人教的规矩。 走到中央,敛裙下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额头几乎触地。 太子妃声音轻软地让她起身。 “别跪着了,地上凉,伤身子。” 舒窈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发现太子妃长相确实像万公公说的那样。 “来人啊,搬个凳子过来。” 太子妃笑着开口。 “刚才我不小心打了个盹,让你久等了。” 她一边说着,还略带歉意地抿唇一笑。 “给少夫人上茶。” 她转头对身边侍立的宫女吩咐道。 “再拿个暖手的小炉子来,别冻着了。” “这天冷得很,可不能让客人受寒。” “多谢太子妃娘娘。” 舒窈低头,轻轻福了一礼。 太子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脸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舒窈被看得有些发窘。 “娘娘怀着小殿下,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吃不下东西?” 她试探着问道。 太子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檀神医学过些医理,瞧面色能看个大概。” 舒窈一时嘴快,把实话说了出来。意识到不对,连忙把檀神医又扯出来顶锅。 “老神仙常说‘望闻问切’四字诀,望气色排第一位呢。” “哟,檀神医居然肯收你做学生?” 太子妃露出意外的神情。 “那位可是几十年都闭门谢客,连皇亲国戚登门求诊都要看心情的人。” “还没呢。” “老檀……檀神医说,等我把本事学全了,再正式拜师。” “这是为啥?” 太子妃来了兴致。 “难不成他还怕徒弟太多,忙不过来?” “他说怕我手艺不行,坏了他几十年的名声,丢人现眼。” 舒窈挠了挠头。 “还真是檀神医的脾气。” 太子妃听了直点头。 “孤僻、傲气、怪癖一堆,但救人从不分贵贱。” 她早听说过不少关于檀神医的事,知道那人古怪得很,做事全凭心情。 收个女徒弟本就稀奇,更何况还是檀神医这等传奇人物。 太子妃一边叹气,一边朝舒窈招了招手。 “你过来给本宫号个脉。” “既然你说懂医理,那就试试看吧。” 舒窈也没推辞。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太子妃身边。 温热的手指刚搭上腕子,她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是不是哪里不对?” 太子妃一直盯着她看,连她脸上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放过。 舒窈换了另一只手重新探脉,确认无误后,心里已经有了数。 “娘娘最近是不是总想睡觉,胃口也不好?吃进去的东西,多半都吐出来了。” 旁边服侍的宫女太监全都瞪大了眼。 这位楚家少夫人真不简单! 才刚摸了会儿脉,就把太子妃的状况说得八九不离十。 难道她早知道了太子妃生病的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首先,东宫守卫森严。 其次,楚家和东宫平日里根本没有往来。 “少夫人真是医术高明。” 太子妃苦笑了一下。 她身边的嬷嬷接着开口,把太子妃怀孕后有多遭罪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说完后,眼巴巴地看着舒窈,满目期盼。 “您说,这些症状到底该怎么缓解?我们主子实在撑不住了……” “太医开过不少药方,汤药换了一拨又一拨,可娘娘吃了之后,效果并不明显,甚至还越来越虚弱。” 嬷嬷从小看着太子妃长大,对主子受苦心疼得不得了。 舒窈扫了一圈屋子的摆设,又看了看太子妃身边的几个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有话说,却又迟疑着没开口。 太子妃一看她的神情,心思细腻的她立刻就明白了。 “华嬷嬷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太子妃淡淡下令。 “华嬷嬷是我奶娘,从小照看我长大,是我在这宫中最信得过的人。” “有什么话,少夫人但说无妨。” 舒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娘娘之所以这么难受,不是寻常的孕中不适,而是……中了毒。” “什么?中毒!” 太子妃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发白。 华嬷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她。 “我的主子啊,您怀着龙种,万万不能激动!伤了胎气可怎么得了!” 她一边安抚,一边急切地看向舒窈。 “老奴有个疑问,还请少夫人指点。究竟是什么毒?又是从何处来的?” “您想问什么,尽管说。” 舒窈神色从容。 “宫里头每天都派太医来给太子妃娘娘瞧身子,要是真中了毒,怎么就没一个人发现呢?” 华嬷嬷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 第227章 施针 见舒窈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补了一句。 “奴婢不是不信少夫人的本事……只是这事儿太过蹊跷,奴婢心里实在拿不准。” 舒窈笑了笑。 “你无需多心,我明白你的顾虑。” “太子妃中的毒本就不重,极有可能是最近两三日才被人悄然下的。这种毒极为隐蔽,清透明净。量也极少,寻常手段根本难以察觉。太医靠脉象诊病,可此毒潜伏极深,脉象变化微乎其微,自然看不出端倪。” “这毒解起来并不难。” 舒窈继续说道。 “待会儿我为娘娘扎几针,以针引血,便可将体内积聚的毒素逼出体外。” 她注意到太子妃眉心紧蹙,华嬷嬷更是满脸忧色,轻声安慰道。 “二位不必太过忧虑。真正棘手的,并非解毒本身,而是查清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下的毒,又是通过何种途径,将毒物送进了东宫内院。” “那就辛苦少夫人先为娘娘诊治了。” 华嬷嬷闻言,认真地朝舒窈欠身行了一礼。 “您别这么客气。” 舒窈赶紧侧身避开半礼。 “能救人,比什么都强。这是医者的本分,我会尽全力的。” 她已转身吩咐身旁侍女。 “去取我的药匣来,银针要选最细的那几根。” “会不会很疼啊?” 太子妃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受过皮肉之苦。 “娘娘放宽心,一点不疼。” 舒窈察觉到她的紧张,立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从腰间一个小巧的瓷瓶中倒出一滴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是我特制的麻药,只需一滴,涂于肌肤,片刻之后便会麻木无感。这点小操作,对我来说,简直绰绰有余。” 她动作轻柔地将那滴液体涂抹在太子妃的中指指腹上。 没过几秒钟,太子妃便感到指尖渐渐发麻。 “真的……不疼了?” 舒窈点点头,笑意更深。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她拿起一根消过毒的银针,精准刺入太子妃中指指尖。 只听“噗”地一声轻响,几颗黑褐色的血珠立刻从针孔中冒了出来。 “哎呀!血居然是黑的!” 华嬷嬷吓得花容失色。 “果然是中毒了……” 太子妃望着那黑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这毒……会不会伤到孩子?我的孩儿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舒窈神情沉稳,目光专注地看着血珠的变化。 “娘娘放心,这毒对胎气确有些许影响,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尚未深入经脉,也未侵扰胎儿根本。等我把毒血尽数放出,再为您开一副温养安胎、疏肝理气的方子,调理个五六日,母体即可恢复如常,对孩子也绝无大碍。” 听到这番话,太子妃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等到流出的血液由最初的黑褐色渐渐转为鲜红。 舒窈这才收针。 “这几天,这根手指千万不能沾水,也不能碰油腻污秽之物,以免引发感染。若出现红肿热痛,务必立刻告知我。” 太子妃点点头。 “多亏了少夫人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若不是你及时察觉异样,恐怕这毒还要在我体内潜藏许久,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妃是有福之人,老天爷定会庇护。” 舒窈语气柔和地说道。 她前世为了完成任务,在一家高档疗养院做过卧底。 住进去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为了让他们听话配合,安心接受治疗,也为了顺利取得情报,她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 她翻遍了《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甚至找来古医案一点点研读。 日复一日地练习与应对,久而久之,她的说话方式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声音更轻柔了,态度更体贴了。 “外面都传楚少夫人是福星下凡,不仅救了小楚大人一命,连路上碰上山贼都能平安脱险……” 华嬷嬷坐在东宫偏殿的一角,手捧热茶,低声说道。 她原本不太信这些说法。 可今天亲眼所见的情形,却让她心头一震。 从舒窈踏入东宫的那一刻起。 原本因中毒而腹痛难忍、脸色苍白的太子妃,竟在短短半炷香时间内气息平稳下来。 舒窈几句温言细语,加上一剂调气安神的药方,居然真让太子妃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位楚少夫人,还真是个带来好运的贵人。 华嬷嬷心里立马有了打算;以后得常和楚家这位少夫人走动。 舒窈咧嘴一笑。 “哪有那么厉害,纯粹是碰巧而已。我也就说了一句吉利话,再搭了个脉,哪敢居功?” “碰巧也是本事的一种,少夫人不用太谦虚。” 太子妃倚在软垫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有些人心思浮躁,遇事只知惊叫奔走;可你不同,临危不乱,言谈有度,一看便是有根基的人。要是本宫真能平安生下小阿哥,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绝不会亏待了你。” “太子妃肯定能如愿的。” 舒窈不是随口奉承,而是确有把握。 刚才她为太子妃把脉时,已将胎儿情况探查清楚。 母体虽略有虚损,但尚未伤及根本。 只要调理得当,半年之后,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 “借你这话讨个吉利。” 太子妃眉开眼笑。 “先前被人下毒的时候,我整夜睡不着觉,总怕孩子保不住。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楚翊来接她时,已是申时末刻。 见到舒窈走出来,他快步迎上前。 “太子妃为难你没?有没有刁难你,或问你不该答的话?” “没有啊,太子妃挺和气的。” 舒窈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见她一脸喜色,楚翊也安心了。 回府的马车上,舒窈缩在角落,一边晃脚一边把诊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下毒的人手段挺阴,一半药掺在每日进补的燕窝汤里,是慢性寒毒;另一半则藏在寝殿常用的熏香之中,点燃后随烟雾吸入肺腑,属于燥热之毒。” “单拿一样来看,都不打紧。可一旦两种毒气在体内交汇,寒热交攻,便会损伤胎气,引发腹痛、呕逆,严重者甚至滑胎流产。” “好在发现得早,太子妃只是受了些惊扰,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孩子总算保住了。” 第228章 别动手动脚的 “但我敢断定,太子妃身边,准有内鬼。能在补汤与熏香两条路径同时下手,且时机掌握得如此精准,绝非外人能做到。必是贴身伺候的人,既管膳食,又能掌香料调配。这人,恐怕还不止一个。” “这些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准往外透露。” 楚翊脸色一沉。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不只是受罚那么简单,搞不好,连命都会丢掉。” “你看我像是那种嘴碎的人吗?” 舒窈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我心里有数得很。我已经跟太子妃讲好了,让她装作啥都不知道,暗中把东宫里那些藏得深的暗钉一个个挖出来,彻底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她不会把我抖出去的。” “太子妃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况且这事一旦曝光,对她也没好处。” “就算一时说漏了嘴,也不打紧。” 舒窈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谁会信一个从小被说是傻丫头的姑娘,竟然懂医术?她们只会当她是蒙对了,或者运气好罢了。” 她对他从不设防,心里想什么,便全都说出来。 楚翊听到这儿,顿时哭笑不得。 “你说,眼下谁最想害太子妃?” 楚翊故意考她。 “害人不就是为了争好处嘛!” 舒窈嗤笑一声。 “太子妃若是一朝失势,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谁能捞到最大的便宜,那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 “阿窈真是聪明。” 楚翊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就想揉揉她的发。 舒窈立刻抬起手,“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 “别老动手动脚的!我不是小孩了,用不着你这样摸头哄着!再说,头发弄乱了可麻烦得很。” “以后别随便动手啦,我很认真的。” 跟在马车边的丫鬟和侍卫听到车厢里传出来的对话,顿时心里嘀咕起来。 大人对少夫人做了啥? 摸? 到底摸哪儿了? 马车慢悠悠地停在楚府门口。 舒窈一掀帘子,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脚步轻快地往楚夫人院子跑去。 楚翊后脚才下马车。 可他总觉得,周围的侍卫和丫鬟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直到晚上,川旋和竹木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大人今日对少夫人动手动脚了?” “好像是。听说还摸头来着?” “哎哟,这要是让夫人知道,可有得好看了……” 楚翊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人居然怀疑他对舒窈有什么非分之想? 真是荒谬至极! 夫妻之间举手投足皆合乎礼法,何况只是轻轻拂去她鬓角的一缕碎发? 太子妃差点被人害了,太子当场发火。 那一日,御医匆匆赶来,诊脉之后脸色骤变。 太子妃脉象紊乱,分明是中毒之兆。 太子一听,登时双眼赤红。 宫里上下一顿大查,还真揪出不少蛀虫。 加上给太子妃下毒的那几个直接涉案之人,前前后后抓了十几个人。 太子气得不行。 不过为了给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他没直接下令杖毙。 而是把人全送去了慎刑司,逼他们交代幕后主使。 “审!” 他沉声道。 “一个都不许放过,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可审来审去,收获不大。 无论怎样拷打,始终不肯供出半个名字。 太子气得都头晕,连忙召太医来看。 那几天,楚翊被悄悄叫去东宫好几趟,名义上是下棋,其实是听太子倒苦水。 太子是康帝的亲长子,三岁就立为储君。 那时候,先皇后宠冠六宫。 他在襁褓之中就被册封为太子。 按理说是未来的皇帝,地位不可动摇。 结果十岁那年,先皇后去世,他在宫里没了依靠。 没过多久,康帝娶了新皇后,接连生下两个儿子。 太子的位置一下子变得不稳了。 “孤虽是太子,却从没得到父皇多少疼爱。” 太子缓缓开口。 “父皇对我处处苛责,写错一个字便罚抄百遍,说错一句话就被责骂半天……可弟弟们哪怕摔了御笔,弄脏奏折,他也只是笑笑,说‘童稚无知,何必计较’。” “我已经尽量忍让了……” “弟弟们挑衅,我能躲就躲,能让就让。他们在宴席上抢我的菜肴,我装作不知;他们在御前行表演,故意贬低我读书无用,我也沉默忍受。” “可他们还是不罢休。如今连我的孩子都想动。那可是还未出世的骨肉啊!” “楚卿,孤这个太子,当得真是憋屈啊!” 太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跟楚翊掏心窝子聊了起来。 楚翊一把拿过酒壶,转身吩咐小太监去熬点醒酒的汤水。 “殿下喝多了,再饮恐伤身。” “孤没醉!” “孤就是……就是想母后了。” “我想她……每日每夜都在想。想去皇陵陪她老人家,告诉她孩儿还在努力活着,还在坚持守住这份江山……可我又怕……怕她在天之灵嫌我没出息,没能护住自己,还要她替我担忧……” “孤也是父皇亲生的啊。” “我也是他的儿子啊……” 说着说着,太子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桌面上。 “楚大人啊,殿下这心里,真不是一般地苦哇。” 连万公公望着那张年轻却憔悴的脸庞,声音哽咽。 楚翊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这些年,太子确实不容易。” “可历朝历代的储君,哪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只要他稳得住,不犯大错,别人再惦记那位置也没用。”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万公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接话。 “可盯着东宫的人太多了。殿下年纪尚轻,肩上的担子却比天还沉,实在吃力啊……” 楚翊哪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那字里行间透着的,分明是求援的暗示。 无非是想让他这个天子近臣站队。 可这种浑水,他是真不想蹚。 如今皇上正当盛年。 紧跟皇帝,得圣心,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更何况,楚翊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的是整个楚氏的兴衰荣辱。 琉璃阁 “姑娘,秦王妃派人送了帖子来,约您去浮曲楼见面。” 丫鬟站在门外,手里捏着那张墨香犹存的烫金请柬。 第229章 她图什么? 秦王妃前阵子派人设计,结果计谋败露,反被官府查办,自家府邸也被禁卫军围了三天。 她本人虽未获罪,却已被勒令闭门思过。 这才消停几天,眼下又主动递信,地点选在城中最热闹的浮曲楼。 夏清清一听就明白了。 表面上是赔礼宴请,实则布下圈。 再说,她图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个老掉牙的事。 要把她弄去当妾,填进那座金玉其外、腐朽不堪的秦王府。 “真是甩都甩不掉!” 夏清清气得牙根痒痒。 “我当众回绝媒人时说得清清楚楚,拒不受聘,礼也退了,话也讲死了。那秦王居然还不收手,竟唆使王妃亲自出马,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姑娘,秦王妃身份摆在那儿,到底是皇室宗亲。若您公然拒不见面,外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议论您不识抬举,狂妄自大。” 丫鬟急得直跺脚。 “万一这些话传到宫里去,怪罪下来,咱们可怎么扛得住?要不咱们先回江南?躲一阵子?等风波平了再回来?” “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夏清清苦笑摇头。 “那……那可怎么办啊?” 丫鬟声音发颤。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嫁人!” 夏清清咬咬牙。 对她而言,婚姻本应是自由之选,如今却成了保命的手段。 “可这京都这么大,谁敢得罪秦王,娶您进门呢……” 丫鬟喃喃道。 夏清清深吸一口气。 “这京都又不是秦王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总还有些人不怕他权势的。有些人,背后也有根基,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正说着话呢,楼梯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富急急忙忙地跑了上来。 “东家,楚家二少爷来了!” “楚遥?” “对,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李富抱了抱拳。 “还有,您之前让我查那幅画像的事,有线索了。楚二少爷来,刚好就是为这事。” “他说,他在阅鹿书肆见到过画像上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夏清清听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幅画像,是她最近一直在追查的关键。 画中之人,是她父亲临终前唯一提到的“救命恩人”。 也是解开当年越城旧案的重要线索。 “快请进来!” 说起来也是凑巧,前两天楚遥闲着没事,去了趟阅鹿书肆。 与店中小厮两人在转角处撞了个正着。 而楚遥因冲力后退半步,手中原本挑好的山水画反而被错拿了去。 等回到家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那画上并非青山绿水,而是一位身穿战甲、神色冷峻的将军。 楚遥心头一震,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到了店里,他一边与掌柜交涉,一边随意闲聊几句。 就在这时,他又瞅了瞅那张画像,越看越觉得眼熟。 掌柜见他盯着画像出神,便随口提了一嘴。 “这画上的人,可是我们东家的救命恩人,当年在越城,是他带兵杀出重围,救下了我家老爷的性命。” 楚遥闻言一愣,追问了几句。 后来两人聊着聊着,提到了越城的事。 那一场战乱早已被朝廷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 但掌柜却是亲历者之一。 楚遥越听越觉蹊跷,心想:这画像上的将军,怎么越想越像夏家当年失踪的旧部? 再加上近来坊间传言,夏家小姐暗中追查越城旧事,莫非…… 思及此处,他不敢耽搁。 立刻携画像前来拜会夏清清。 越城、将军,这两个词一旦联系在一起,任谁听了都会不由得浮想联翩。 越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将军”二字更是代表着无上的威望。 尤其是在百姓口中,提到“越城将军”,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楚遥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画上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竟与他去世多年的老爹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李富知道这事后,心里咯噔一下。 他二话不说,赶紧把楚遥从街上拉了过来。 “你先别激动,仔细看看,要是真像……那这事可就大了。” 夏清清一路小跑着从二楼楼梯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楚遥正低头盯着那幅挂在厅堂中央的画像。 两人见面后,依礼互相行了礼。 楚遥没多寒暄,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夏掌柜,我想买下这幅画。” 一开始,夏清清还挺纳闷,心想这楚二公子平日也不见对字画感兴趣。 怎么今日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可当楚遥低声说出画中人很像他父亲时,她整个人猛地一怔。 “楚二公子,你的意思是……这人是你爹?” “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真的特别像……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眉骨的线条,跟我记忆里零星的印象几乎一模一样。” “要不,我拿回去问问娘?她肯定记得更清楚。” 夏清清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要是真能确认是楚将军,这画我就送你了!一分钱不要!” 楚遥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夏掌柜,这份情,我记下了。” 夏清清没再多言,转身便叫人去准备马车。 “一定要平安送到楚府,“不能有一点磕碰。” 楚夫人接过画像一看,手忽然一抖。 “这画……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娘,是不是……真是爹?” 楚夫人红着眼眶。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 “像……太像了……这张脸,这身姿,还有他穿盔戴甲的模样……就像他当年出征那天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楚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这么说的话,夏掌柜这些年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个恩人。 其实就是他爹楚文霖? 夏清清又一次走进楚家大门。 上一回过来,是因为舒窈。 这回不一样。 她是来还人情的。 走到正厅前,她站定,轻轻吸了口气。 她俯身下去,额头触地,向楚夫人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姑娘这是做什么!” 楚夫人一下子慌了神。 “夫人请听我说。” 夏清清抬起头。 “这一拜,我不为别的,只为替一个死过的人,谢谢活着的人。” 夏清清仍跪着,没动。 她慢慢开口,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那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一个夜晚。 天空被火光染成血红色。 炮声轰鸣,马蹄踏碎街道,惨叫与哭喊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 第230章 他不是逃兵 她那时不过八岁,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 可母亲很快便没了气息。 她浑身是血,缩在尸体堆里不敢动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冲进了火海。 他一把将她从死人堆里拽出来,塞进一个背着粮袋的老兵怀里。 “带她走!”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楚将军。 后来这些年,她一直想办法找恩人。 有人摇头,有人嗤笑,还有人说:“那是个逃兵,早死了,不配提。” 但她不信。 “我做买卖,不为别的,只为有一天能当面谢他一声。” “如今夏家的铺子开遍大周,可一直没找到他。” 她的声音开始微颤。 可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命运却给了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要不是二公子认出画像上的人,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 “救命恩人就住在这家府里!” 楚夫人听了,眼圈瞬间红了。 她想起了那个总穿着旧战袍的男人。 想起他出征前蹲下来摸她额头的样。 “等我回来,给你带西域的葡萄干。” 可那一仗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而他的名字,却被写成了叛国贼。 她连忙让身边的丫鬟把夏清清搀起来。 “快,扶她起来!怎么能让她一直跪着?” 夏清清还想推拒,却被楚夫人抬手制止。 “你若再跪,便是瞧不起我们楚家。” “那年越城一仗……他没能回来。” 楚夫人终于开口。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的好。” “楚将军不是那种人!他正直清白,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他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粮食分给我们这些逃难的百姓!” “寒冬腊月,他自己穿着单衣,却把军营里的棉袄送给老人孩子!” “怎么可能是贪军饷的败类!?” 夏清清说道。 这话一出口,楚夫人胸口猛地一震。 她死死盯着夏清清。 朝廷早就定了案,所有人都说丈夫有罪。 可在所有人唾弃他的时候,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竟一口咬定他是被冤的。 “夫人,我不是为了讨您欢心才这么说。” 夏清清声音发颤。 “那一晚要不是楚将军冲进来救人,我和贴身丫鬟早就没命了。” “他本可以撤退,可他折返回来,只因为我们还在火场里。” “他是真真正正拿命护百姓的人,却被小人算计,害死了啊!” 她猛然睁开眼,眼中含泪。 “那不是溃逃,那是掩护!是他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我们这些人的生路!” “你……你说什么?” 楚夫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几乎坐不住。 “我没骗您。” 夏清清低声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的丝帕,上面隐约可见暗褐色的血迹。 “这是那天他塞给我的护身符。他说,若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我,让我替他告诉家人,他从未背叛过国家。” “根本没什么水匪。” “真正进村的是官兵,一队披甲带刀的人,打着清剿叛党的旗号,实则烧杀抢掠。” “他们假传军令,屠戮无辜,只为掩盖私吞军粮的罪行。” “我家十几口人,全死在他们手里。” “怎么会……官兵怎么能杀平民?!” 楚夫人失声惊呼。 她怔怔地看着夏清清。 “你说……这是真的?” 夏清清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信。那时候我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只记得那天早上还和娘一起煮粥,灶台上的米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得很……可黄昏还没到,村子就已经烧起来了。” “直到我爹把我塞进竹筐,用破草席盖上,藏在柴房角落,我才亲眼看见那些穿着军服的士兵。他们一刀砍倒我娘,血溅了一墙。我哥扑上去喊‘别杀我妈’,结果那人反手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踢进了火堆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我藏的地方很快就被掀开了。就在他们举起长刀要往我头上劈下的那一刻,楚将军来了!他猛地冲过来,一手死死拦住那人的刀锋,另一只手把我猛地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我。” “我当时吓得瘫在地上,可我还是看见了。楚将军的脸,那么冷,那么怒,可又那么坚定。” 夏清清一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 “楚将军当时站在那儿,声音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那个带头的人:‘为什么连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都下得去手?’可那人冷笑了一声,说了句:‘村里每个人都是水寇的帮凶,杀一个少一个,斩草除根。’” “楚将军还想跟他讲理,说这些百姓从未参与战事,怎可株连无辜?可对方根本不听,嘴上说着话,手里却突然出手。趁将军不备,从背后抽出短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肋间!” 夏清清的手攥紧了裙角,指节发白。 “我亲眼看着将军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但他还是撑着没倒。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和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孩子推上了岸边的小船,他自己却因伤太重,没能上来……” 楚夫人听完,整个人猛地一晃,差点跌坐在地。 当年,京都传来楚文霖战死的消息时,她还跪在佛堂前整整三天三夜。 那时的她,一直以为他是死在敌军手中。 可没过多久,朝廷就贴出告示,罗列了他十条大罪。 一夜之间,曾经威震南疆的楚家被抄没府邸。 她看到那张榜文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关在监牢里。 两个孩子被带走充作官奴,另一个刚断奶的婴儿,在入狱第三天便夭折了。 幸亏后来皇帝念及楚文霖早年征战有功。 没有下令灭门,但是收回了一切封赏。 那段日子,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她几次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可一想到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需要她。 她只能咬着牙挺着。 楚夫人用力擦了擦眼角,她一步步走向夏清清,紧紧握住少女冰凉的手掌。 “孩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相。别人帮我一回,我记一辈子。这份恩情,我忘不了,我的儿子们也永远不会忘。” 夏清清抽泣着说。 “好人会有好报,坏人迟早遭报应。我相信,总有一天,楚将军的清白会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