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医妃飒且甜》
第一章 济世堂
大雨刚过,盛京终于迎来了一片晴。
深秋的凉意清爽,地上虽然还是泥泞,但是已经有了行人零零散散地出门。
阳安侯府里一处偏僻破旧的小院子里,一名作丫鬟打扮的俏丽少女推开院门向外面看了看,神情又惊又喜地走回屋子里向里间人喊道:“小姐!天晴了!”
她快步走进屋子里,只见一名淡紫色素衣少女静静坐在铜镜前,简单素净的衣裳和首饰也挡不住女子的姿容胜雪,倾城颜色。仿若在她的存在下,四周简洁素朴的陈设也变得光彩绚丽了起来。
顾绾辞懒懒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随即起身缓缓抬步走出屋内。
小舟连忙问她,“小姐,今天要出门吗?”
顾绾辞轻轻点头,嗓音如同山涧的清泉一般晃人心神,“出门。”
“好,那小舟这就去收拾东西!”小舟立即点头,想着一连下了几天雨,待在院子里都闷坏了。
却不想她话音刚落,正欲走进屋里收拾东西时,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哎呀,四妹妹这院子里还真是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子穷酸气,不仅院子看上去穷酸,丫鬟也穷酸,就连主子看上去也是一股子穷酸气,采荷啊,你说我们侯府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对主仆,真是丢尽了我们侯府的颜面!”
身边的绿衣丫鬟采荷立即接话茬,“是啊小姐,这样的人在我们侯府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倒了八辈子霉了。”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侯府的大小姐顾青宜,她接着道:“果然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就像先生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真真是这样。”
采荷又说,“就是,哪里比得上我们大小姐,天生丽质姿容胜雪端庄大方,这屋子里的癞蛤蟆自然比不上!”
两人又说了一通,等到说得口渴了才偏头看向院子里面,只见院里主仆两人已经端着茶水对坐在石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活像她们方才表演了一出马戏一样。
只听顾绾辞淡淡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问小舟,“小舟,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舟肚子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虽然小姐教了她无数次不要与她们这些人一般见识,但是她却学不来小姐的肚量,只得碍着小姐在不得不压抑下来,这才有了机会发泄出来。
“哎呀小姐,都怪小舟刚才忘记关门了,这才不小心让两只不长眼睛样貌丑陋的乌鸦跑了进来瞎叫唤,小姐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把它们赶走,天才刚晴就巴着来叫唤,真是晦气!”小舟说着便提起一旁打扫茅房的扫帚就往两人身上打去。
“你个小贱货,你敢打我?”顾青宜和采荷见状立即便要上前将扫帚从小舟手中抢过来,顾绾辞微微眯眼,手腕一翻,一枚细小的银针便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中了顾青宜的小腿。
“啊!”顾青宜吃痛,小腿瞬间失了力气向后栽去,小舟立即便将她们向外赶去,两人直直往后躲,那名一身绿衣的丫鬟采荷嘴里一边说着“小姐小心”,一边却比顾青宜更先向后退去。
顾绾辞手指又微微一动,只见那枚银针顺着一根微不可见的丝线又旋回了顾绾辞手中。
“打的就是你!”小舟闻言力气更大了起来,从前的她遇到欺负从来不敢反抗,不过后来小姐说了,你如果一直不反抗,那别人便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你,她用蛮力将两人赶走,这才觉得这院子里总算清净了下来。
小舟看了眼两人离开的方向,转身看着顾绾辞一脸的鄙夷不屑,“小姐你瞧,她们肯定又去找大夫人告状了!”
顾绾辞并不在意,她将银针按回手镯里将手镯重新戴好,随即安抚了下小舟,“随他们去吧,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该走了!”
“好!”
小舟将东西收拾完,拿出一顶白纱帷帽为顾绾辞戴上,提着药箱跟着顾绾辞走出了门。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医馆,医馆门外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济世堂。
堂中的小厮见到来人连忙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箱,看着顾绾辞道:“辞姑娘来了!快请!”
顾绾辞轻轻颔首,走进了内堂。
内堂里正在看诊的大夫不多,皆抬眸看向了顾绾辞,一名年岁最大的大夫摸了摸白须目露欣赏地看着顾绾辞,“接连下了几天大雨,好几日都没见到辞姑娘了,今日总算是来了。”
顾绾辞向他勾了勾唇,目光中有淡淡笑意,“雨大出行不便,劳穆前辈久等了。”
时辰尚早,堂内还没有太多前来看诊的百姓,穆扶风看着顾绾辞道:“老朽却是不要紧,只是辞姑娘这些年来在济世堂名声在外,可是有不少人就等着让辞姑娘看诊呢。”
穆扶风看着顾绾辞目中尽是对小辈的赞赏之色,这小丫头来到济世堂不过两年时间,起初大家看她年纪小不以为然,却没想到这小丫头以高超绝妙的医术赢得了众人的认可,都对她甘拜下风,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能在医术造诣上胜过她,只是这丫头这两年来一直没有透露过真实姓名和容貌,常年都以帷帽遮面,神秘至极,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顾绾辞坐下来,小舟连忙将药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陆陆续续地有人前来求诊,顾绾辞搭完脉,随即道:“饮食不思,应当是脾胃气虚,小舟。”
小舟闻言连忙提笔准备写方子,顾绾辞道:“人参一钱、白术二钱、茯苓一钱、灸甘草五分、姜三片、枣一枚,加水熬制五成,饭前温服便可。”
顾绾辞刚述完,小舟便停下了笔将药方写好递给那名男子,心中不禁有些自得,她原先大字不识一个,这两年跟着小姐记药方,小姐一一教她,现在大部分字都能识得了。
第二章 小巷伤者
男子接过药方连忙低着头道谢,即便是隔着帷帽也不敢直视顾绾辞的正脸,“多谢辞姑娘!”
顾绾辞轻轻颔首。
下一位中年妇人随即坐了下来,“辞姑娘,我这几日时常觉得体内微热,烦躁不已,不知是什么缘故啊?”
顾绾辞示意她将手腕伸出来,她探了下她的脉相,随即道:“大娘放心,只是伤寒厥逆,用人参半两,水煮,再调牛胆南星末二钱,热服即可。”
小舟放下笔将药方递给大娘让她去抓药,大娘点头道谢,“多谢辞姑娘了!”
顾绾辞摇摇头,“大娘不必客气。”
到了晌午的时候人反而多了起来,在顾绾辞这里等着的人最多,却不想一名青衣男子忽然闯了进来,“大夫!大夫在哪?”
青衣男子的目光落在最近的顾绾辞身上,来不及细想,他立即走过来拉着顾绾辞便向外走,“人命关天事急从权,冒犯了!”
“辞姑娘!”穆扶风一惊连忙站了起来。
“小姐!”
顾绾辞皱眉,还来不及询问便被青衣男子拽着胳膊向外走,她眉头紧蹙,抬手便用银针狠狠刺入青衣男子胳膊上的穴位。
青衣男子吃痛不由松手看向顾绾辞,连忙向她拱手一礼,语速飞快,“得罪姑娘了,实在是人命关天,恳请姑娘随我去一趟如何?就在隔壁巷子!”
顾绾辞见他虽然话说的客气,但是身体却处于一种紧绷地待战状态,显然是如果她拒绝了,他便会直接用强。
她心中微微泛起不悦,却还是拂了下衣袖,道:“带我去吧。”
“多谢姑娘!”青衣男子知道了她的脾性,遂不再动手,立即让出路让她通过。
小舟连忙提起药箱便快步跟上了顾绾辞,还不忘瞪了青衣男子一眼,“我家小姐又没说不救,一上来就动粗干嘛?”
青衣男子闻言一愣,心中不禁反问了自己一句,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训了?
顾绾辞快步走出去,青衣男子连忙给她引路,几人拐到巷子里一间空屋子中,便看到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昏迷半躺在地上,身边有一名男子紧紧按着他流血过多的伤口,另一名黑衣男子紧蹙着眉站在一旁。
顾绾辞一眼望去便觉得这几人身份不简单。
“爷!大夫来了!”
顾绾辞的目光已经从上到下将昏迷的伤者打量了一遍,还没等几人看到她露出质疑之色,她已经开口吩咐小舟,她的语速不急不缓,奇迹般地让屋子里焦躁不已的气氛定了几分。
“小舟,去抓药,王不留行一钱,蒴翟叶一钱,桑根白皮一钱,甘草一钱,川椒三分,黄芩、干姜、芍药、厚朴各二分,前三位烧存性,后六味研末,要快。”
“是!”小舟一一记在心里,连忙将药箱放下跑回了济世堂。
青衣男子看着小舟离开的背影立即道:“爷,我去帮忙!”
一旁站着的黑子男子淡淡点了点头。
顾绾辞随即搭上伤者的脉象,只片刻便打开药箱取出针包,她将针包打开取出几枚银针,几乎不用特意抬头去看,银针便极稳地刺入了他的几处大穴上,她的手速飞快,周围的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顾绾辞一套针法施下来,男子身上伤口流出的血便立即少了许多。
萧昀站在一旁,他从顾绾辞刚进来时便一直在打量着她,他身边不乏有妙手回春的医圣,但是这套精绝的针法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将他放平。”顾绾辞随即停了手淡淡吩咐。
萧昀随即示意半跪在地上的人将昏迷的男子放平。
顾绾辞随即低头看向昏迷的伤者上身的几处可怖的刀伤,有条不紊地淡声吩咐,“将他外衣脱了。”
“好。”
旁边的人连忙动手将伤者的外衣脱去,顾绾辞随即便从药箱里取出她特意找人打造的剪刀,她将伤者伤口旁的衣服剪去,便要将剪刀放下。
“小舟,匕首、镊子。”她将剪刀递出去才想起来小舟去抓药了,她手一顿便准备自己放下去,却见一旁伸出来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剪刀放下,随即又拿起药箱里的匕首和镊子递给她。
顾绾辞微微诧异了下,抬眼看去,这才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却并未看她的萧昀,只见男子墨发高束,身形高挑,剑眉星目,两瓣薄唇轻抿,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从中看不到底,男子容色过人,却无端生出一种震慑之感,令人不敢直视。
她不由微微移开眼神,将目光落到萧昀伸手递过来的匕首和镊子上,随即抬手接过便将男子伤口上的烂肉一一处理掉了,刚做完这一切,便见小舟同青衣男子快步跑了过来,“小姐!”
顾绾辞接过药碗和药包,随即将药碗递给旁边的人,“喂他喝下去。”
她打开药包,将其中的药末洒在了男子身上的伤口上,随即便剪下纱布同小舟为男子包扎好,她再把了下男子的脉,便抬手将之前刺在男子穴道上的银针撤去,只见男子便悠悠转醒。
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小舟看着顾绾辞额上的微微细汗便立即掏出帕子递给她,“小姐!”
顾绾辞接过擦拭了下,这才站起了身。
“爷!城北庄子,快去!”伤者醒来之后第一反应便是立即看向萧昀,
萧昀眼神寒了一瞬。
“爷,我和您去!”青衣男子立即道。
“容霁和我去。”萧昀点头,看了另一名男子一眼,“程鞍,你留下来照看梁绪。”
“是,爷!”
萧昀随即同容霁快步走出屋子,顾绾辞微微转眸,两人的背影皆一瞬而逝不见了踪影,她眸光微闪,这两人竟然有这么绝妙的轻功。
“将他先扶去医馆休息吧,酉时之后若是一切如常便没有大碍了。”顾绾辞随即看向一旁名叫程鞍的男子。
程鞍连忙向她道谢,“多谢姑娘。”
地上躺着的梁绪抬起了胳膊勉力向顾绾辞拱了拱手,“在下梁绪,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顾绾辞未语,只是淡淡颔首,小舟连忙将药箱收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程鞍将梁绪扶起来便跟上了她们向济世堂走去。
第三章 侯爷责难
林大夫看到她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顾绾辞随即让程鞍将梁绪扶去内堂里,她复又给梁绪把了脉,思索片刻吩咐小舟,“再去煎一服药,嫩黄、白术、当归各钱半,人参一钱,升麻八分,陈皮七分,柴胡六分,甘草五分。”
“好!”
顾绾辞随即起身走到一旁提笔写下药方递给程鞍,“每日两服便可。”
“多谢姑娘!”程鞍接过药方又接着道谢。
却见顾绾辞已经头也不回走向了窗前开始看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方,只见上面的字迹并无一般女子的娟秀之感,而是大气之余又添两分隐藏在笔尾的凌厉,他第一眼看去便觉得这字体和爷的字体有些不可言喻的相似之感。
一直到了黄昏之后,萧昀才和容霁回到这里,梁绪也一切如常,容霁随即拿出钱袋走到顾绾辞面前,“今日多谢姑娘相救,这些还请姑娘收下。”
“小舟。”顾绾辞眼睛不抬地道。
小舟随即接过钱袋,从中取出应得的诊金之后便又将剩下的钱还给容霁。
“我家小姐看诊只收诊金。”
容霁看着手中的钱袋微微一愣,不由转身看了萧昀一眼,萧昀看着顾绾辞淡淡点了下头,他便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小舟随即收拾好东西,顾绾辞向林大夫道了别便目不斜视地带着小舟走了出去。
容霁几人跟着萧昀走出济世堂,不由看着萧昀低声道:“爷,这姑娘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什么?”萧昀收回目光,见程鞍手中拿着一张纸,便开口问他。
“哦!”程鞍扶着梁绪,连忙将手中的纸递给萧昀,“爷,这是那位辞姑娘写的药方,没想到那位姑娘看上去小小年纪,医术竟然这么好!”
他和梁绪今天一天都在济世堂里,只见前来看诊的百姓都对顾绾辞称赞有加,就连一旁比顾绾辞年长不少的穆大夫都向她出言讨问。
萧昀抬手接过看了看,忽然意味不明地赞了一声,“字写得不错。”
几人皆是听到他第一次夸人,不由看着他疑惑地问,“爷?”
“容霁,你跟上去看看。”萧昀看着容霁,又补了句,“别跟的太近,那丫头谨慎着呢。”
“是!”容霁虽然并不觉得以他的轻功能被两个女子发现,却还是应了下来小心为上。
容霁行了礼便飞身离开向顾绾辞和小舟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只见前面两人一直在数条巷子里绕圈,就在他以为自己是被人发现了的时候,才见两人总算顺着一条小路来到了一处府邸。
两人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繁木笼罩着的一处隐蔽的小门里走了进去,他微微一愣,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方位应该是阳安侯府才对。
他轻轻一跃翻身落到墙上,屏息看去,只见两人进入了一个极为简朴的小院子里,小舟将顾绾辞头上的帷帽摘掉,容霁抬眼望去不禁看直了眼,他本以为顾绾辞头戴帷帽是因为貌若无盐,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倾国之容。
他目光微微一动,正准备离开回去禀告的时候,便见门外来了一名管事模样的女子前来通传,他便矮下身子继续看着。
小舟和顾绾辞刚吃完晚饭,正准备服侍顾绾辞歇下时,便听到门外有人进来。
还未等她出门去看,便见一名管事嬷嬷走了进来,“田嬷嬷来这里干什么?”
这位管事嬷嬷正是大夫人身边的得力手下。
“四小姐,”田嬷嬷看都没看小舟,即便是对着顾绾辞行礼,态度却敷衍至极,鼻孔都能戳到天上去,“请跟老奴走一趟吧,侯爷和大夫人在等着呢。”
小舟心中顿时一紧,小姐这三年来见过侯爷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都有一点,每回见到侯爷一定都没有好事发生。
她心里止不住的一慌,却见顾绾辞淡淡起身便随田嬷嬷向外走去,她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扔下,小跑便跟在顾绾辞身后。
墙头上的容霁见状,便掩去身影悄悄跟着几人向后院而去。
顾绾辞到了正堂的时候便见四周灯火通明,倒像是专门就等着她一个一样,她微微眯眼,倒是稀奇不已。
小舟心里已经紧张的直跳了,扶着顾绾辞的手止不住的发抖,顾绾辞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轻轻抬手在她的手上按了两下,小舟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低着头跟着顾绾辞走了进去。
一旁的田嬷嬷看着两人轻哼一声,一边心想着一会有你们好看,一边一脸不屑地给顾绾辞撑开帘子让两人走进去。
两人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给在场的侯爷和大夫人二夫人几人行礼,便听侯爷冷声道:“跪下!”
顾绾辞微微抬眸,却想着倒省下了让她行礼了,她挺着脊背站在中央,目光直直地看着坐在主位上还是一身官服、大约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为何要跪?”
小舟站在顾绾辞侧后方,虽然心里害怕得小腿打颤,但是看着顾绾辞一脸无畏的姿态便努力将自己的脊背也挺直,她可不能拖了小姐后腿!
阳安侯看着她脸色微冷,“圣贤皆云长幼尊卑,长者为大,你将你大姐姐害成那样,还在这里问我为何要跪?”
顾绾辞闻言偏头看向一旁还在哭哭啼啼的顾青宜,她随即转首看着阳安侯淡然反问,“请问我做了什么?”
阳安侯看着她冷着脸一时不语,顾青宜却哭的更加厉害了,这回是边哭便说,“四妹妹,即便你这样对我,我却还是想着只要你能和父亲认个错,我便念着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了,可是你、你怎么能这样?”
阳安侯闻言脸色逐渐变青,他一拍桌子,“你还不认?给我跪下!”
堂内众人不由皆颤了一下,小舟扶着顾绾辞的手狠狠一抖,顾绾辞握着她的手,直视着阳安侯面色依旧毫无惧意,她看向一旁哭哭啼啼的顾青宜,“请问大姐姐,我对你做了什么?”
第四章 这件事到此为止
只见顾青宜缓缓掀开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一道青紫的伤来,她捂着伤处垂泪看着顾绾辞,“四妹妹,我本来不想和父亲说的,只是现在你年纪还小,若是从小都不好好管教你的话,姐姐怕害了你一辈子,这才和父亲说了的……”
顾青宜的丫鬟采荷立即跪到地上,“请侯爷为小姐做主啊,奴婢亲眼看到四小姐打我家小姐的!”
此时二小姐顾青繁也开了口,“是呀四妹妹,我亲眼看到大姐姐捂着伤口从你的院子里跑出来的。”
“我也看到了。”三小姐也不甘落后的急忙开口。
顾绾辞清淡地笑了一声,阳安侯见她这样似乎被点燃了怒火,他又拍了下桌子,“你这样对你姐姐,还不算错吗?你若是还不认错,本侯便请家法了!”
只见主位上另一边坐着的大夫人立即就挥手命人将家法呈了上来。
“要我说啊,四小姐还是早些认错的好,最起码也能免受一半的皮肉之苦,你说是吧?”下首坐着的二夫人此时喝了口茶,面上心里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小舟看着一旁有如小姐手腕般粗细的家法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家法对着小姐打下去,她死也要拦在小姐身后。
外面墙上蹲着的容霁此时已经陷入了为难之中,看上去这位辞姑娘应该已经是在劫难逃了,他心中踌躇了下,想着这怎么样都是侯府的家事,更何况爷只让他跟上来看看,又没让他多管闲事,便依旧蹲在墙上一动不动。
“大姐姐的意思是,是我将你的胳膊弄成这个样子的?”顾绾辞没有看二夫人,她转头看着顾青宜问道。
顾青宜抬头对上顾绾辞的眼神,心中却不知为何慌了一下,她随即微微低下头,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没事的四妹妹,不过一点伤而已,只要四妹妹认了错,我便不会再怪四妹妹的。”
“大姐姐既然说这伤痕是我造成的,那不知胳膊上这么大的一处伤痕,是妹妹用什么东西伤的?”顾绾辞淡淡笑了,语气疑惑至极。
顾青宜微微愣了一下,她不由想要回头看大夫人一眼,却迎着父亲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
“哦?大姐姐既然说自己被我伤到了,却连我用什么伤了姐姐都不知道吗?”顾绾辞先她一步开口。
“自然是因为这几日几场大雨,四妹妹的院子里落了不少枯枝,所以妹妹便用院中的枯枝打了我。”顾青宜灵光一闪。
顾绾辞不紧不慢地看着她,“枯枝?大姐姐确定吗?”
顾青宜匆忙点头,“自然是。”
顾绾辞随即向她走了几步,顾青宜立即向后退,这时大夫人立即站起身佯装将顾青宜护在怀里,“你这小贱人打了大小姐还不够?还想做什么?”
“父亲是习武之人,想来应该知道枯枝形状大多纤细且锐利,若是被枯枝击打皮肉,那么留下的伤痕便是锐利且深浅不一的,又怎么会只留下一道这么粗的青紫痕迹?”顾绾辞顿住脚步静静看着她的做派,她看向坐在主位上现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阳安侯,“难不成我的力气比军营里常年训练的将士都要大,只一根枯枝便能造成这么大的伤痕?”
顾青宜一愣,和大夫人对视了一眼又连忙改口,“不是枯枝,是我记岔了,四妹妹是用棍子打的,那棍子很粗!”
“棍子?”顾绾辞走到顾青宜身前,将她的伤痕暴露在阳安侯面前,“大姐姐胳膊上的伤痕在手臂内侧,又是竖着的形状,我若是用棍子伤大姐姐,难道我要站在身前且大姐姐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打吗?况且,若是竖着击打,伤痕在胳膊中间,那想来只能是用棍尾击打,但是棍尾击打所造成的伤痕边缘应该更重一些才对,可是姐姐的伤痕从头到尾都是深浅一致,宽窄一致,还请大姐姐为我解惑,究竟怎么样才能造成这样的伤痕?”
顾青宜闻言脸色转白,就连大夫人一时间也没想到怎么这丫头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起来。
“不、那就不是棍子——”
顾绾辞打断她,“大姐姐怎么又说不是棍子了,姐姐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难道一直都是在撒谎吗?”
“我没有!你给我住嘴!”
“大姐姐身边的丫鬟联同二姐姐三姐姐都称亲眼看到我打了四姐姐,可是既然采荷在场,也看到了我打大姐姐,怎么竟然连拦一下都不拦,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只打大姐姐吗?”顾绾辞接着道。
只见采荷身上干干净净,哪里有受了伤的样子?
顾绾辞又看向一旁的二小姐和三小姐,“两位姐姐也说自己看到了我打了大姐姐,可是既然你们看到了,为何不上前来阻止,只是站在一旁看好戏——”
“够了!”阳安侯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顾绾辞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再开口。
小舟瞠目结舌地看着顾绾辞,在她心里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自家小姐更厉害的人了,只见二小姐三小姐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顾青宜缓过来一口气便挣着要打顾绾辞,“你胡说!你这贱人胡说!”
小舟连忙便要将顾绾辞护在身后,却见顾绾辞微微抬手安抚住她,随即上前摸了摸顾青宜胳膊上的伤痕,她附耳对顾青宜低声道:“大姐姐这么大的伤痕,想必一定很疼的,不过妹妹知道一种药可以伪造伤痕,大姐姐难道还要让我揭穿你吗?”
阳安侯拍了下桌子,厉声道:“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都下去吧!”
顾绾辞直起身子看着他,眸中尽是冷然。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个所谓的父亲却一直偏袒着顾青宜。
“父亲认为姐姐的事情结束了?但是我的事情还没完!”顾绾辞眉目冷了下来,她抬手将小舟的袖子挽起,只见小舟的胳膊上露出来无数各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一些陈年旧伤,这三年里她用药已经淡化了不少了,却还是能看出来当初有多么可怖。
第五章 不许伤她性命
顾绾辞一一扫过堂中的众人,“这些年里小舟身上的伤和我身上的伤,各位在暗地里都做过什么事我不想再提,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若再来犯,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顾绾辞说完便拉着小舟向外走去,小舟不知何时微微红了眼眶,她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哭什么?”
小舟闻言将顾绾辞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勉强向她挤了个笑脸,“没什么!”
她心里只是心疼,想起来那些年小姐过的日子便止不住的心疼。
顾绾辞没再说什么,方才当着阳安侯的面说的话并非为了自己鸣冤,而是为了原本的顾绾辞说的罢了,只是可惜,有这样一个父亲在,顾绾辞即便还在这个世上,也终究会绝望吧。
两人离开后许久,蹲在墙角的容霁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眼顾绾辞离开的方向,随即施展轻功离开。
小舟回去之后将东西收拾好,回到屋子便见顾绾辞又拿了一本游记在看,不禁道:“小姐,今天都累了一天了,您早点休息吧!”
顾绾辞摇摇头,“我还不困,你先去休息吧。”
小舟随即将烛火往顾绾辞的方向移了一点说,她其实一点都不困,却还是道:“好吧,那小姐您早点休息啊。”
“嗯。”
小舟随即离开了顾绾辞的屋子回到自己的屋子,她想着刚才正堂里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很梦幻,小姐似乎是从三年前变了的,原来的小姐性格懦弱,遇到别人欺负从来不敢还手,但是后来的小姐不知为何突然学会了医术,也变得勇敢了起来,还会保护她也不受人欺负,她也不想去问,不论怎么样,小姐如今变成这样,是好事!
顾绾辞翻着手中的游记,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如今才算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这个世界上又两个国家平分天下。
一个国家为天楚,便是她现在所在的国家,这个国家的皇室姓萧,皇帝名为萧昇,膝下有五位皇子,六位公主,其中四位皇子皆已成年封王,最小的皇子十皇子如今才不过四岁。
而她所在的这个府邸正是阳安侯府的府邸,她穿越到了一名不受重视的庶女身上,原主的姨娘在三年前去世,原主因为悲痛过甚加上自己一直依赖的表哥没有前来帮助便跳了河才会溺亡,所以她便不知道因为什么来到了原主的身体中。
另一个国家为天洛,国力皆比天楚强盛许多,天洛的皇室姓谢,虽然天洛的皇帝已经成年,但是天洛的大部分权力还是在自己的亲王叔摄政王手中,不过皇帝对王叔很信任,君臣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段佳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隐秘的城池名为圣隐,圣隐城独立于天楚与天洛之外,不受任何一个国家管辖,在世人眼中也神秘莫测不已。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是现代中医世家的第三十七代家主,本名也叫顾绾辞,而原主的名字与生辰皆与她相同,可是她研究了三年,依旧对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百思不解,也没有丝毫办法能够离开这个世界,不过在那个世界里她的父母皆已早亡,她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既然如此,便顺其自然吧。
虽然原主在侯府不受重视,但是这样却方便她出去行事,若是一辈子都待在侯府里于她而言无异于坐于囚笼,所以这两年中她外出看诊便是为了在对这个世界足够了解之后带着小舟离开。
小舟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对原主忠心耿耿,两人相依为命这三年,早已算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顾绾辞看完手中的游记,随即将书放下,吹灭了蜡烛入睡。
小院里寂静安宁,正堂里却依旧气氛冷凝,大夫人遣散了诸位姨娘小姐,脸色微阴。
阳安侯沉着脸,冷声道:“我不问你前些年都做过什么了,但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不可伤她性命。”
“侯爷要是真的舍不得那小贱人的骨血,不妨将她派人送到庄子去,也省的担心我害她!”大夫人闻言忽然冷笑一声,她站起身子看着阳安侯,“我若早知道你还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当初就该在她被从河里救起来的时候再命人淹了她!”
阳安侯被她的态度激怒,他站起身一拍桌子,“你敢!”
大夫人也失了理智,她怒道:“我怎么不敢?明日我就找人把她发卖了去,打死也不为过!”
阳安侯闻言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他怒不可歇地拿手指着她,“我警告你,不许伤她性命,否则,连我也保不了你!”
阳安侯丢下一句话便怒气冲冲地甩袖走了出去。
大夫人被这一巴掌打蒙在地上,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前方,泪水便不由流了出来,一旁的贴身婢女见到阳安侯离开,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夫人,您何苦跟侯爷这么疾言厉色的呢?”
大夫人恨恨道:“那小贱人一日在这府里,我便一日不得安宁!三年前溺河飘上岸边三天才得救都没死,我真恨那时候没多掐她一下!”
婢女秋露叹了口气,她低声在大夫人耳畔说,“夫人,虽然伤不了她的性命,但也并非无计可施啊!”
大夫人缓缓平静下来,闻言眯着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我是不该这么着急。”
深夜策王府里,容霁飞身落在院中直接走进屋子,只见萧昀正坐在案前看着书简。
“爷!”容霁走到萧昀跟前坐下,“我刚才在阳安侯府看了一出戏。”
萧昀抬眸看了他一眼,容霁不敢卖关子,立即将侯府发生的事悉数说了出来。
“阳安侯府四小姐?”
“是,我听说这四小姐只是阳安侯一个宠妾生的女儿,不受大夫人待见,京城里大多数人怕是都不知道侯府还有这位小姐存在。”
“侯府庶女在外隐姓埋名看诊,倒是稀奇。”萧昀心下轻啧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简。
第六章 不会在意
容霁见萧昀又低下了头,心下摸不准他的意思,他正欲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他,“对了爷,今夜沈公子不是约了您去桂月楼吗?”
萧昀懒得瞥他,“叫他滚。”
“得嘞!”容霁行了礼就要离开。
“回来。”萧昀又淡淡道。
“爷?”容霁连忙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上次找林胜打的那把匕首怎么样了?”
“林师傅之前说七天后去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一趟?”
萧昀道:“我亲自去一趟,还有事要他做。”
“是!”容霁随即看着他,“爷,那我先下去了?”
萧昀摆了摆手,容霁转身退出了屋子,还不忘帮他关上门。
第二日一早,小舟起了之后便连忙跑去内院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
王管家看到小舟,便命人随意拿出了些碎银和铜钱给小舟,小舟接过数了数便皱了眉,“王管家,怎么都是碎银,数目也不够啊?”
王管家闻言瞥了她一眼,“夫人说了,马上就到冬月了,各院都要节省,有的给你们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要的话换回来!”
“可是别的院里我怎么没见月银少了?凭什么只减我家小姐的?”小舟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大夫人故意为之,她气不过,便要上前和他理论,王管家你耐烦地挥了挥手,两名小厮便将她赶出了院子。
小舟尽力挣扎,“你凭什么赶我走,我家小姐再怎么都是这侯府里的四小姐,你们这样仗势欺人,就不怕被侯爷知道了吗?”
王管家仿佛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径直命人将院门关上。
小舟看着紧紧关上的院门气愤不已,她恨恨跺了跺脚,只得转身回了院子。
顾绾辞刚梳洗好出来便看到小舟一脸气愤地走了回来,她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舟走进来看到她便委屈了起来,“小姐,王管家又克扣了我们的月银!”
顾绾辞自然知道昨日的事大夫人记恨在心,她看见小舟委屈的模样不禁笑着摇头,“随他们去吧,不过克扣了一点月银而已,这有什么好气的,之前我们外出看诊不是还剩下一笔银子没用吗,要是不够的话就拿出来先用着吧。”
小舟依旧瘪这嘴,看着她说:“这怎么行!小姐,那些可是您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要留着给小姐攒嫁妆呢!”
顾绾辞不由失笑。
只听小舟又说,“姨娘走前特意叮嘱了小舟,一定要照顾好小姐,让小姐风风光光地出嫁!”
顾绾辞无奈地摇头,她仰眸看着这小院内的一片天空,她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嫁人,即便她再怎么入乡随俗也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婚嫁观,如果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等她赚够了钱便周游四海看诊为生,似乎也不错。
小舟见她神情恍惚,以为她是想到了姨娘心里难受,她想着三年前姨娘离开的时候小姐悲痛欲绝最终跳了河,若非被人救了上来,只怕小姐早都……
小舟连忙摇摇头不敢去想,她立即转移话题,“小姐,现在都十月了,马上就要入冬了,听说今年炭火很贵,想来后院里也不会给我们分多少,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不然等到了天寒下来,炭火只怕更不好买了。”
顾绾辞点点头,“好,都交给你去办。”
“是,小姐!”小舟立即笑着应声,
“收拾东西吧,该走了。”
“好!”小舟连忙又将帷帽替顾绾辞系上,提着药箱便跟着顾绾辞顺着小路离开。
小舟看着顾绾辞的帷帽,目光中依旧有些不解,“小姐,您明明医术那么好,为什么还是要隐姓埋名啊,若是让府里人知道了肯定会惊掉大牙,侯爷要是知道了您医术这么好,肯定会多重视小姐的呀?”
顾绾辞没答,她抬眸透过白纱看了看前方,心下想着即便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她而是大难不死的原主的话,想来也不会对这缺失了十多年的父爱有所期望了吧,更何况这个便宜爹,她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到现在,见过他的次数不到三回,又哪里会在意呢?
小舟见顾绾辞没向济世堂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另一条巷子,不由问她,“小姐,不去济世堂吗?”
“先和我去个地方。”
“哦!”小舟不再多问,跟在顾绾辞身后走着。
小巷深处一家破旧的打铁铺里,萧昀接过林胜递来的匕首在手里把玩。
这匕首触手便是一股凉森之意,分明是精铁打造触之却有玉感,刀面如镜,刃口发寒,萧昀将手指轻轻放上去,便见血珠滚了出来。
萧昀随即看向容霁,“银子。”
容霁立即将一袋银子解开放在桌上。
“王爷,这可使不得!”林胜抬眼一扫便一惊,连忙要将钱袋推回去。
萧昀轻轻将钱袋摁住,“只一把匕首自然没有这么多的酬劳,我还要些东西。”
林胜闻言神色却丝毫未曾好转,他只差下一刻就给萧昀跪了,“王爷您饶了我吧,光是您这一把匕首便累得我半死不活了,您——”
萧昀轻飘飘取出一张图纸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打断了林胜,“这种袖箭,我要两百。”
“敢问王爷?还是全要精铁?”林胜看了一眼图纸,半死不活地问他。
萧昀点了点头,“自然。”
“王爷,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吧,您这不是为难我吗?现在这年头精铁多么难找,我上哪给您打这二百副袖箭啊?”林胜哭嚎着看他。
萧昀神色带了几分嫌弃地将他往后推了推,“别在我面前哭难,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办得到。”
“我的王——”
萧昀的神色忽然动了动,他挥手止住林胜的哭嚎,一手提起容霁飞身落在了屋檐上。
只见拐角处缓缓走过来两名女子,前方一名帷帽遮脸,看不清面容。
容霁不由在萧昀耳边低呼,“爷,是那位辞姑娘!”
萧昀被他吵到,挥手扒开他的脑袋,垂眸看着下面。
第七章 打铁铺
林胜虽然不知道萧昀什么意思,但是大概也知道他不想暴露,便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顾绾辞带着小舟来到近前,“林师傅。”
林胜这才抬起头来,好似刚看见来人一般,“辞姑娘?”
顾绾辞轻轻点头,林胜随即起身走进屋内拿出来一只手镯,样式和顾绾辞手腕上的样式差不多,看上去普通不已。
林胜将手镯递给她,“已经按照姑娘的要求改了,距离和力度都有所改进,姑娘试试看。”
顾绾辞接过手镯,随即转身将手镯对准对面府邸屋檐上的片瓦,她按了下开关,只见手镯中一枚银针倏地飞逝出去,直直刺入了对面屋檐的瓦,细看去,那片瓦沿着银针的刺入的纹路向四周裂了开来,顾绾辞随即手腕微微用力又按了下按钮,只见银针沿着丝线飞回手镯中,那片瓦应声崩裂。
顾绾辞看向林胜,“多谢林师傅。”
她转身示意小舟将剩下的银子递给林胜,林胜接过一笑,“辞姑娘下次再来啊!”
顾绾辞淡淡颔首,转身和小舟离开。
萧昀随即揪着容霁落了下来,容霁看着顾绾辞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这侯府四小姐还真是不简单。”
萧昀看着林胜问,“她经常来你这里?”
“来过五六回。”
“她是什么身份你可知道?”
“济世堂的辞神医啊,王爷,您可别看她年纪小,一手医术神乎其神,周围的百姓都对她赞不绝口!”
“哦?一个济世堂大夫是怎么知道你这里的?”
林胜原本对萧昀的态度一头雾水,这才明白过来,“王爷不会在怀疑她吧,那您可多虑了,我这里的确常来常往的都是些江湖上的人,不过这小姑娘可不是,只是因为我和济世堂的穆扶风有些交情,第一次就是穆扶风介绍的她,小姑娘家家的总要有个防身的东西吧。”
“就这么简单?”
“当然了,王爷难道和这姑娘打过交道?”林胜疑惑地道。
萧昀不答,眸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随即看向林胜,“这些银子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十倍,二百副袖箭,三个月后,我派人来取。”
说完萧昀便转身和容霁离开,徒留林胜一人在后面哭嚎。
萧昀问了容霁一句,“沈自川现在在哪里?”
“啊,沈公子?应该还在桂月楼吧。”
“叫他来府里一趟,我有话要问他。”
“是!”容霁领命,随即转身去了桂月楼的方向。
萧昀施展轻功径直向策王府而去,他刚踏入府里不久,就见沈自川和容霁从门口走了进来。
“我说王爷,您昨晚上爽约也就罢了,怎么还一大早的就叫容霁来扰我清梦呢?”来人一脸的起床气,人未到声先至。
萧昀抬头看着他走进来,示意他看看外面的太阳。
“不早了,已经巳时了沈公子!”容霁不由道。
沈自川抬腿踹向他,“本公子不瞎!”
容霁连忙侧身躲过,沈自川看着他挑眉,“几日不见,功夫见长啊!”
萧昀打断了他俩的打闹,“行了,有正事要问你。”
沈自川停了手,抬腿走过去到他对面坐下,“哦?什么事?”
萧昀将茶水给他推过去,“阳安侯府的四小姐,你那里有没有信息?”
沈自川闻言一口茶险些喷出,他呛得咳了半天,见鬼了似的看着萧昀,“女的?不是吧王爷,您这万年铁树什么时候开窍了?”
萧昀目露嫌弃地往后退了退,懒得搭理他。
沈自川回过神来看着萧昀的神情也知道不可能,他叹了口气,“好吧,王爷刚才说要查谁?”
“阳安侯府四小姐。”
沈自川忽然拧眉,“谁?”
“顾绾辞。”萧昀看着他不禁皱眉。
沈自川目露疑惑,抬手在怀里摸索了片刻摸出来一张纸条看了看,“这倒奇了,昨天晚上才接了一单阳安侯府的,目标还真就是王爷说的四小姐顾绾辞。”
见萧昀蹙眉,沈自川将纸条递给他,“诺,昨晚有人在我这里下了单子,目标就是顾绾辞。”
萧昀看了一眼纸条又还给沈自川,“这位四小姐你知道多少?”
“王爷这问的什么话?”沈自川面色得意,“我沈自川号称盛京百事通,只要是这盛京出现过的,就连一只蚂蚁,本公子也能扒出它三代祖宗!”
萧昀打断他,“说重点。”
沈自川摸了摸下巴,“这侯府四小姐吧,说来命格也是真惨,只是阳安侯一名妾室生的女儿,但是听闻后来这位妾室不知因为何事和阳安侯离了心,阳安侯连着也对这位女儿视若无睹了,但是侯府大夫人对这名妾室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在她失宠后千方百计地害死了她,在之后这位四小姐承受不住伤心和屈辱一头跳了城南的淮河,阳安侯找了整整三天后才在河对岸十里地的岸边发现,不过这顾绾辞也不知道是命大还是老天庇佑,溺水三天,不但被救活了过来,身体还完好无损!”
说到这里萧昀打断了他,“等等,溺水三天才得救?”
“对呀,你说神不神?”沈自川点头。
容霁听到这里也不禁插嘴,“溺水三天,就算不被淹死,身体怎么着也肿的不像样了吧,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萧昀眯了眯眼,又问他,“济世堂里有位辞姑娘,你可有耳闻?”
“听过,听说常年一顶帷帽遮面,年纪似乎也不大,神神秘秘的,济世堂也挺护着她,我曾经去查过,但没查出什么,”沈自川点头,想着萧昀不会无缘无故又问起了别的人,他看着他忽然又道:“难不成,这位辞姑娘就是?”
萧昀饮了口茶,淡淡点头。
沈自川惊住,“好家伙,盛京里竟然有这么一号人物,你我竟还都从未注意过。”
见萧昀神色淡淡,沈自川不禁开口问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萧昀敛起思绪,抬眸看着沈自川,“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第八章 莫姨娘
沈自川见他起身离开了桌子走到案前,他怒道:“萧昀!感情我大老远跑来就是让你用完就丢?我不管,吃你一顿饭总不过分吧!”
萧昀挥了挥手,容霁立刻上前拖着沈自川就往外走。
黄昏后,顾绾辞和小舟从济世堂回来,却不想到院子里刚摘下帷帽,就听到有人在院外敲门。
小舟转头看了一眼,奇道:“这时候谁会来咱们院里?”
往常大夫人和大小姐院里来人可不会这么客气的敲门。
“小姐,我去看看!”小舟将帷帽放到屋子里,转身走了过去。
顾绾辞静静站在院中,目光落在院门处。
小舟将院门打开,只见门外一前一后站着两名少女,顾绾辞目光微动,有些意外。
“五小姐?”小舟语调诧异,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顾绾辞。
顾青媛抬眸对上顾绾辞的目光不禁添了两分局促,她目光微微闪躲了片刻,又重新看向顾绾辞,“四姐姐……”
顾绾辞站在台阶上垂眸看着她,“五妹妹有事吗?”
“四姐姐,可以让我先进去吗?”顾青媛局促地道。
顾绾辞对小舟点了点头,小舟连忙道:“五小姐请。”
顾青媛这才带着丫鬟走了进来,小舟随即将院门关上。
顾青媛走到顾绾辞面前,顾绾辞这才看到顾青媛的丫鬟怀里抱着一个箩筐,顾青媛让丫鬟将箩筐放在地上。
“四姐姐,今年管事给我们院子分的银碳分多了,我和姨娘两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便带了一部分给四姐姐用,”她不敢直视顾绾辞的眼睛,微微垂着眸声音低低的,“四姐姐,虽然不多……还请四姐姐不要嫌弃……”
只见顾青媛将箩筐上的粗布掀开,露出了足足一箩筐的银碳出来。
银碳是贵重之物,每年给各院里分发的最多便是这么一箩筐,只供在屋内取暖,更何况顾青媛生母莫姨娘并不受宠,这哪里是分多了,这些怕就是顾青媛院子里今年分下来的全部了,顾绾辞扫了一眼,抬眸看向顾青媛,“我不需要银碳,你带回去吧。”
顾青媛闻言一愣,眼圈却微微红了,她言语微微有些混乱,“四姐姐,如果觉得有些少的话,我、我可以再去给四姐姐拿些……”
“五妹妹,莫姨娘究竟是何意还请直言。”顾绾辞淡淡打断了她,顾青媛性格内敛,比顾绾辞还要小一岁多,在侯府里做事行走从来都是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一句话不说,与她更是从无半点交集,今日却突然送了自己院里的所有银碳来,自然是莫姨娘的意思。
顾青媛登时顿住,看着顾绾辞嘴唇嗫嚅几下没说出话。
顾绾辞看了一眼箩筐中的银碳,对小舟道:“小舟,把这筐银碳送回五妹妹院中吧。”
顾青媛急忙道:“四姐姐!”
“这筐银碳我不需要,你带回去吧,还请五妹妹转告莫姨娘,有什么事情便直接来谈吧,无须如此。”
顾绾辞说完便走了进去,顾青媛站在原地咬着嘴唇,小舟看着顾青媛不由提醒了声,“五小姐?”
顾青媛看着小舟慌乱地点了点头,只得让丫鬟抱上箩筐离开。
小舟送她出去便将院门关上走进了屋里。
“小姐,五小姐今日平白无故地给我们送碳做什么?”
顾绾辞道:“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的。”
小舟看着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小姐先歇着,我去准备晚饭!”
顾绾辞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前将手腕上原先的镯子摘了下来,换上了今日林胜改进好的镯子,又将原先的镯子放进了匣子里收起来。
她转身走出屋子,将这两日晾晒在院子隐蔽处的一些药草取了回来,随即将这些药草伴温水捣碎后浸着。
等吃了晚饭后,顾绾辞将药渣过滤掉,她打开药箱,将这几日一直在做的药膏取出来,再用捣出来的药汁倒入药膏中搅拌好。
顾绾辞缓缓起身将药膏拿了进来,小舟看着她问道:“小姐,这是什么啊?”
“你坐过来。”顾绾辞将药膏放在靠窗子的桌子上。
小舟随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顾绾辞抬手将她的袖子挽上去,小舟一愣,连忙就要缩手,“小姐!我自己来吧!”
顾绾辞没说话,神色却是不容拒绝,小舟只得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只见顾绾辞用木勺剜出药膏细细涂抹在她胳膊上的旧伤上。
“这些伤疤太深,时间又太久,我也只能尽力让它多淡化一些,若是要想完全淡化掉,只怕有些难。”
小舟鼻头狠狠一酸,等顾绾辞将药抹完忍住了眼泪看着顾绾辞低声道:“这些疤痕现在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谢谢小姐!”
“这些伤本来就是你为我受的,谈什么谢字,”顾绾辞摇了摇头,“好了,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
“好!”小舟将药膏收了起来,对顾绾辞道:“那小姐也早点休息啊!”
顾绾辞微微勾唇看着她,“好。”
翌日一早,顾绾辞刚起身不久,莫姨娘就带着顾青媛来到了院子,小舟打开院门看到来人便愣住了,她对莫姨娘道:“还请姨娘稍等片刻,我去禀告我家小姐一声。”
小舟正欲转身走进屋子,却见顾绾辞闻声已经走了出来。
“四小姐。”
顾绾辞淡淡看向莫姨娘,“莫姨娘请进。”
莫姨娘对上顾绾辞的目光时便不由愣了愣,顾青媛随即扶着她跨进门槛走了进去,顾绾辞走回屋子坐了下来。
顾青媛扶着莫姨娘坐在了顾绾辞的对面,随即便站在了莫姨娘的身后。
小舟连忙沏了茶水倒上,顾绾辞将茶水推向莫姨娘。
“姨娘请。”
顾绾辞目光淡淡,莫姨娘微微低眸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却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粗茶或许不合姨娘的口味,小舟,为姨娘换上清水吧。”
原本顾绾辞的院子里只有这些粗茶,这两年她渐渐喝习惯了,也就懒得换了。
第九章 寺庙祈福
莫姨娘连忙摇头,“不碍事。”
顾绾辞端起杯子饮了口茶便不再说话了,莫姨娘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顾绾辞神色分毫未变。
莫姨娘看了几眼屋子里四周的陈设,缓缓提了口气,道:“这几年,四小姐受苦了。”
“莫姨娘说笑了。”顾绾辞闻言不由失笑,看着莫姨娘目光依旧淡淡。
莫姨娘也自知自己说这句话没有立场,看着顾绾辞的神色目光有些恍惚,看来果然如府中下人所言,顾绾辞变了很多。
原来的顾绾辞从来不敢正眼看人,就连说话也是低声小气的,生怕惊扰到别人,但是她面前的顾绾辞,举止言辞端庄大方,就连目光也变化了许多,哪里还有之前的模样?
“三年前林姨娘……出事的时候,我生了场大病,所以未得以起身去看看四小姐,说来,是我对不起林妹妹。”莫姨娘斟酌着措辞看着她道。
林姨娘生前和莫姨娘算是相互依扶的姐妹,不论莫姨娘那时是否真的生病,这三年里却也再从未踏入过这院子里一次。
不过这也当属人之常情,大夫人不喜她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不会有人不想着避嫌却反而来看望她。
顾绾辞看着她笑了笑。
莫姨娘攥了攥手中捏着的帕子,心下想着不知道自己的一时谋划究竟对不对,然而现在的她却早已经无路可走了。
莫姨娘不说话,顾绾辞也只淡淡饮着茶并不主动催她。
莫姨娘看着眼前的顾绾辞,良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四小姐,有一件事四小姐近日要小心。”
“哦?”顾绾辞看着她眉梢微挑。
“前日大夫人身边的人出了趟府,我悄悄命人跟去看了,大夫人的人与一名江湖人有接触,目的似乎便是针对四小姐的。”
顾绾辞看着她没有什么别的神色。
“前两日四小姐当面让大夫人与大小姐难堪,想来大夫人定然会心有不甘,”莫姨娘摇了摇头,“今日一大早,我便听说大夫人禀了侯爷,明日一早便要带着女眷前往城外的岳宁寺祈福,依我这些年对她的了解,大夫人并不是礼佛之人,为何却突然要去岳宁寺,大夫人若要动手,自然是府外更为稳妥,所以我猜想,大夫人以全府女眷都要前去的理由一定会要求四小姐也要一并前去。”
顾绾辞目光微深,却看着莫姨娘淡然反问,“莫姨娘告诉我这个,难道就不担心万一大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莫姨娘闻言看了眼身后的女儿,本欲说的话却在肚子里滚了三滚终究咽了回去,而是道:“我之前已经对不起林妹妹了,不能再看着她唯一的女儿出什么事。”
顾绾辞抬眼看去,只见莫姨娘目光真诚,辨不出真假。
顾绾辞淡淡牵唇收回目光,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多谢姨娘告知,我会小心的。”
“好。”莫姨娘点了点头,又说:“四小姐院子里只有小舟一个人伺候着,不知道够不够,我院子里虽然人手不多,但也算充足,不如我再找个丫鬟小厮来供四小姐差遣?”
“多谢姨娘关心,我有小舟一人便够了。”
莫姨娘也不强求,“那我便不打扰四小姐了。”
“莫姨娘来此只是为了提醒我让我小心吗?”顾绾辞看着她挑了挑眉。
莫姨娘心间微微跳了跳,却看着顾绾辞道:“自然是如此。”
顾绾辞随即点头,看向小舟,“小舟,送送莫姨娘。”
“是,小姐!”
莫姨娘向顾绾辞微微颔首,向外走了出去。
两人离开顾绾辞的院子,顾青媛看着莫姨娘不由问道:“娘,您方才怎么不说了?”
“我方才见了四小姐才真正感觉到她到底变化了多少,况且我这些年所作所为的确于林姨娘有愧,四小姐既非池中之物,若想要她帮我们,还需要对她先报以真心才是。”莫姨娘握着她的手,“媛儿,凡事都要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娘,我记住了。”顾青媛低着眸子微微点头。
小舟送了莫姨娘离开后便快步走回了屋子,“小姐,要是莫姨娘说得是真的该怎么办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顾绾辞饮完茶将杯子放下。
第二日一早,果然见大夫人身边的田嬷嬷走了进来,一开口依旧是趾高气扬的。
“四小姐,大夫人要带着全府女眷前往岳宁寺祈福,马车已经在前院候着了,还请四小姐快些,别让所有人只等着您一个!”
小舟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呛回去,“怕等的话我家小姐不去不行吗?”
田嬷嬷哼了声,“各位小姐姨娘都去,四小姐凭什么当例外,四小姐要是不愿意去,老奴就只能让人用强了!”
只见田嬷嬷一个眼色,院子外面便立即走进了几名身强体壮的小厮。
顾绾辞淡淡笑了声,“田嬷嬷这么着急做什么?谁说我不去,小舟,收拾包袱,走吧。”
“是!”小舟瞪了田嬷嬷一眼,随即走进屋子里收拾了几件顾绾辞换洗的衣物出来,岳宁寺在城外,路途较远,想来一来一回再加上祈福便要两三天时间。
见小舟走了出来,田嬷嬷眼睛一横,看着顾绾辞道:“四小姐请吧。”
顾绾辞同小舟到了的时候便见数辆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小舟四处看了一眼,前面几辆繁华的马车旁都站着侍奉的丫鬟,想来都有了人,田嬷嬷正欲看着两人难堪时,却见后面一辆较为简朴的马车帘子被掀开里面探出来一个人影,“四姐姐,要是不嫌弃的话,便与我和姨娘坐同一辆马车吧。”
顾绾辞轻轻颔首便带着小舟走了过去,田嬷嬷看到顾青媛眼神便阴狠了瞬。
马车虽然略显简朴,但是所幸地方宽敞,四人坐着也不显拥挤。
莫姨娘道:“到城外岳宁寺路途遥远,四小姐也休息会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假寐,一路上便都无人开口说话。
第十章 就为了看个热闹
阳安侯在朝中算得上是独得皇上的恩宠信任,阳安侯府在盛京各大世家贵族中也是最高调惹目的存在,今日五位小姐七个姨娘,连带丫鬟婆子小厮一行总共有八辆马车出城,可谓是高调至极,一路上颇惹议论纷纷。
巷中驶来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等着一行马车通过,一行马车出行太过浩荡,街边不少百姓小声议论着什么,马车中的人皱着眉微微掀开帘子,淡声问马车外的侍卫,“谁家这么大阵仗?”
容霁看了一眼马车上挂着的“阳安”二字的小牌子,心里一点也不惊讶,满盛京敢这么高调行事的可不就是阳安侯一家吗?
“爷,阳安侯府的,看方向应该是去岳宁寺的,听说是大夫人带着全家女眷去上香祈福。”
萧昀目光落在几辆经过的马车上,心思微动,却忽然想到了沈自川那日说的话。
马车走得不快,到乐华寺时已经到了午后了。
“小姐!”小舟先下了马车,随即抬手扶着顾绾辞走了下来。
主持早已得了消息为侯府女眷们安排好了住所,莫姨娘接着与顾青媛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来到寺院,主持领着众人到了一处庭院开始分住所,大夫人带着大小姐理所应当地住了最中间最大的屋子,不知是否巧合,分给顾绾辞的正是最角落的一处小屋子,与其他屋子都相隔甚远。
小舟抬眼去看,只见那间屋子四周都是林子密草,蚊虫自然是最多的。
莫姨娘与顾青媛的屋子虽然并不大,却好在离林子较远。
她看了一眼顾绾辞分到的屋子的位置便皱了眉,自然知道这种屋子定然是大夫人授意,她不由问道:“四小姐,那间屋子只怕是不好住人,不如你和小舟跟我们挤一挤吧?”
“多谢莫姨娘好意,不过不必了。”顾绾辞轻轻摇头,并没有什么别的神色。
“好吧,”莫姨娘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周围又压低了声音道:“那四小姐晚上小心。”
顾绾辞颔首致谢。
大夫人身边的田嬷嬷转身看到了莫姨娘与顾绾辞说话,不由变了眼神对大夫人示意让她看去,“大夫人,您看。”
大夫人闻言转过头看去,就看到莫姨娘与顾绾辞说完话颔首后转身离开。
她哼了一声,“这小蹄子一会儿看不住就管不好自己,什么人都敢攀附搭腔?”
“夫人,要不要……”田嬷嬷眼睛里泛着精光,低声道。
大夫人转眸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中的帕子,语气闲闲地摆出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你急什么,等料理了那小贱人,回去之后再收拾她!”
“是!”
小舟跟着顾绾辞来到屋子前,看着顾绾辞不由道:“小姐,凭什么分给我们这间屋子啊,分明那边还有空着的宽敞屋子没有住人!”
顾绾辞带着她推开门走进去,小舟将包袱放下打量了一下周围,随即将四周开着的窗子连忙关上,“小姐,你看,这四周都靠着林子,晚上虫子肯定很多!”
小舟正说着就看到了一旁的地上有一只虫子,立即惊叫一声吓得跳开,“小姐,有虫!”
顾绾辞闻声转过去摇了摇头,手腕微动一只银针便射中了那只虫子,小舟见状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将那只虫子的尸体用脚踢了出去。
顾绾辞将银针擦拭了下随即收回手镯中,她转身走到案几前研墨,提笔画了一株简易的天竺葵的画样,随即将纸递给小舟,“小舟,寺院里应该种着不少这种驱虫的花草,你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
“是,小姐。”小舟接过画纸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就见她怀里抱着一些天竺葵走了回来,“小姐,这些够吗?”
“够了。”顾绾辞随即道:“你把这些天竺葵分别放在窗门前角落里,在你床边也放一些。”
“好!”
小舟做完一切,等到了晚间时,寺院小僧便送来了斋饭。
斋饭不沾丝毫荤腥,然而其中的气味顺着微风飘进顾绾辞鼻中,却似乎有些神不知鬼不觉的味道夹杂其中。
窗外林子里极轻地瑟瑟响了一阵,声音很轻,似是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微微颤抖,屋子里烛火也似与之相和般轻曳几下,主仆二人的身影伴着烛影映在窗子上,两人似在用膳,吃的不急不缓。
林子里又响了几声,像是微风轻轻撩动,渐渐有些不耐烦地发泄了两声,随即又销声匿迹了下来。
主仆二人这才终于用好了晚膳,寺院小僧像是掐好了点似的敲门收拾了碗筷,过了不久,只见屋子里总算熄灭了灯火,安静了下来,想来是两人终于入睡。
林子里过了一会又开始了响动,这会儿的响动与方才的有些不同,不再是偶然骚动,而是一声接着一声,悉悉索索地,渐行渐近。
一团黑影窝在门口听了片刻,等确定两人已经睡熟了,便招了招手,于是门口处和窗边又围上了两团黑影。
三团黑影蹲在墙边互相看了看,随即轻手轻脚的撬开门窗挤了进去。
此时,树上蹲着的一个黑影见状不由看了一眼斜倚在一旁依旧是一脸镇定淡然的人,实在想不通明明要事在身,自家爷为什么突发奇想地又带着他跟着阳安侯府的车驾一路来了岳宁寺?
他看了旁边人一眼,眼看人都进去了,自家爷却似乎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他一时间怕他睡了过去,不由提醒道:“爷,那三个进去了,您还不去拦一拦?”
萧昀偏头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容霁不敢顶嘴,却在心里想着您不在意您跟过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个热闹?
他心里正吐槽着,却听到屋子里忽然有了动静,他细目望去,只见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几声痛呼,他仔细听去,却觉得不像是女声,而是男人的声音。
他心觉奇了怪了,不由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却见几团黑影忽然齐齐从屋子里摔了出来。
第十一章 姓云,名子谙
他眨了下眼睛,只见那三人脚步虚浮,相互搀扶着快步向外逃去。
只见门内此时缓缓步出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萧昀微微挑了下眉,若说第一次他派容霁去看看是一时兴起的话,那现在便是当真起了一丝兴趣了。
“让那三人回去告诉沈自川,以后关于顾绾辞的单子,一律略过。”萧昀淡声吩咐容霁。
“是!”
容霁施展轻功飞身下去,一手先拎着一个飞身离开,只是眨眼间便又返回来拎着最后一人倏然离开,一来一回行踪如同夜中暗影让人分毫捕捉不到痕迹。
顾绾辞目光微变,小舟眼睁睁看到一团黑影如剑般游走飞逝,吓得身影一颤,连忙上前抱住顾绾辞的手臂,“小姐!”
顾绾辞沉着目光,见那道影子离开后便没了动静,轻轻按了下小舟微微发抖的手,“对方应该只是要救人,目的不是我们。”
“那就好……”小舟打着哆嗦,却将手护在顾绾辞的身前,两人转身关上门走进了屋里,将蜡烛点上。
“小姐,我们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
小舟的话音骤然而止,顾绾辞眼神一冷。
只见屋内的一扇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窗边的桌子旁已经坐着一名黑衣男子淡淡笑着端着茶杯看着她们,只是那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却看不出什么笑意。
“不愧是济世堂的辞神医,对付三名壮汉易如反掌。”萧昀摇了摇茶杯,淡声道。
顾绾辞目光深处缓缓蓄上戒备之色,她右手微微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左手的镯子。
“上一个在我面前做手脚的人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萧昀看着顾绾辞的眼神意味不明。
“小姐,他好像就是那天……”小舟脸色白了白,在她耳边低声道。
顾绾辞的手微微松了松,她垂了垂目光,对小舟道:“小舟,你先去休息吧。”
“小姐!”小舟立即就要拒绝。
顾绾辞的神色不容拒绝,小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满含担忧的走进了房间里。
等她走后,顾绾辞缓缓上前将角落里点着的引魂香熄灭,随即将面纱摘了下来。
她看着萧昀微微眯眼,认出了他就是当日那名男子,他这般容貌见之一面,只怕此生便难以忘掉,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这引魂香一直点着竟然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萧昀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中若有若无地闪过一丝意外。
“阳安侯府四小姐……”他轻呷片刻缓缓将杯中茶饮完忽然笑了笑,随即将茶杯放下缓缓起身向顾绾辞走近,“你到底是谁?”
顾绾辞神色镇静地与他的目光对视着,手心里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名男子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子内,她没有半分察觉,足以见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她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此人暂时并无杀意。
“阁下深夜冒昧前来,却询问我一个闺阁少女到底是谁,倒不知阁下姓甚名谁,敢否透露身份?”她浅浅勾唇,着意咬重了“冒昧”两个字。
“阳安侯府四小姐,一名闺阁少女,竟然隐姓埋名做成了济世堂里的神医,四小姐三年前溺水被救,难不成窥见神颜脱胎换骨了?”
萧昀笑了笑,只见眼前的少女脸上带笑,看着温婉,清眸中却若有若无地透着敌意,活像个看似柔软实则浑身带刺的狸猫。
他缓缓倾身靠近她,顾绾辞不由微微后退了下,后背渐渐被迫贴在了墙上。
她眸色深了深,右手又缓缓搭上了左手手镯。
萧昀看也未看她的动作,抬手两只手指隔着衣袖捏上了她的右手腕腕骨,便让她手腕脱力被迫松开了手。
“小女不过是外出看诊补贴己用罢了,这也能引起阁下格外注意?”顾绾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额前冒出细汗,却依旧神色自如地看着他,“小女自幼便喜欢研习医术,所以看了不少医书,如今只是略有所成而已,阁下神医二字当不得。”
萧昀看着她轻笑了声,并不开口反驳她的话,他负手直起身子似乎只是不经意地看了窗外一眼,便抬步向门外走去,“我姓云,名子谙。”
萧昀走出门外,容霁就在门外等着,闻言便不由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顾绾辞看着他离开,浑身的戒备松了些许,小舟见状连忙跑出来看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顾绾辞摇摇头。
她缓缓松开紧握着的手,手心里的薄汗遇到微风泛起淡淡凉意,片刻后便风干了。
她抬眸看着窗外,心思随着微风划动,云子谙……
翌日一早,大夫人心情甚好的起身,由着贴身丫鬟洗漱。
顾青宜走进大夫人的屋子,神色也比往日更添了几抹趾高气扬,“娘,昨晚上那件事怎么样了?”
大夫人笑看着她,“别着急,那药的剂量可大着呢,这个时候她只怕还晕睡着呢,等会我们便一起去看。”
丫鬟为大夫人梳好妆,两人便并肩走出了屋子,大夫人特意带足了丫鬟小厮,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准备往最角落顾绾辞的屋子里去。
“娘,我可是迫不及待等着看那小贱人的好戏了!”顾青宜目光中尽是阴毒。
院子里各姨娘小姐此时也纷纷起了身出了屋子,大夫人带着众人便向角落的屋子走去。
眼看一行人已经到了顾绾辞屋子附近时,里面却仍旧没有丝毫动静,莫姨娘眼神中不禁添了几分担忧。
大夫人看了一圈众人,“都这个时候了,四小姐还不起身,莫不是……昨晚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夫人说的是,不如,咱们一起推开门去叫一叫?”二夫人掩唇笑了笑,
二夫人与大夫人都是侯爷的平妻,其余的几位姨娘小姐们自然不能置喙,却也都幸灾乐祸的看着。
大夫人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丫鬟便得令上前去要推门,却不想她的手刚落到门上,众人背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大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诸位姨娘们一大早的都跑来我的屋子门前,可是有什么热闹?”
众人齐齐一惊,转过头一看,只见顾绾辞虽然微微勾着唇,却不知为何,众人却隐隐约约地觉得她神色渗得吓人。
第十二章 莫姨娘目的
只见丫鬟此时已经推开了门,大夫人看着顾绾辞心下吃惊不已,连忙转眸去看屋子里,只见屋门大开,众人都看得清里面空无一人。
一时间大夫人几人脸色皆一变,大夫人看着顾绾辞眯了眯眼,“一大早的,你去哪里了?”
顾绾辞勾了下唇,迎着她的目光淡然答道:“回夫人,只不过是屋子里虫子太多,清晨便与小舟去后面林子里摘了些花草罢了。”
大夫人将这间屋子分给顾绾辞自然是不止为了这间屋子最偏僻,晚上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也没有人会听得见,也是因为这间屋子里虫子很多,想让她不好过点。
众人依言看去,只见她和小舟怀里都抱着一些花草。
莫姨娘却在看到她走来时便松了口气。
大夫人脸色铁青着,看着眼前实打实站着的顾绾辞本人,手指紧紧蜷着,心道怎么可能?
顾青宜神色也愣了,看着大夫人不由低声问,“娘,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向还站在顾绾辞屋子门前的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便连忙走进了屋子左右打量了一遍,只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绾辞静静立着任由她看,并未阻止。
丫鬟走出屋子看了顾绾辞一眼,随即对大夫人摇了摇头,大夫人紧紧攥着帕子,怎么会,难道是临云楼他们爽了约,否则只靠顾绾辞与小舟两名弱女子,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大夫人这是在看什么?”顾绾辞看着她眸中的风云变幻轻轻笑了笑,缓缓向大夫人走去,“莫非大夫人觉得我应该出什么事?”
顾绾辞在大夫人面前一尺之处站定,目光清淡,神情慵懒,大夫人迎着她的目光却没来由觉得遍体生寒心中忽然一阵发慌,脚步竟也微微虚了一下。
顾青宜连忙手疾眼快地扶了她一下,“娘,你怎么了?”
“我没事。”大夫人回过神来微微避开顾绾辞的眼睛,连忙摇了摇头掩饰了下自己的失态看着众人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师傅们的晨诵应该开始了,我们快走吧。”
“是!”众人垂首应声。
大夫人避开顾绾辞的身影,匆忙跟着前来引领的小僧向前走去。
一众人顿时又散了个干干净净,顾绾辞随即同小舟走进屋里将新摘的天竺葵放好。
小舟见她坐在桌前倒茶,不由问道:“小姐,大夫人他们都去了,我们不去吗?”
“有我没我大夫人眼下大约是没心情计较了。”顾绾辞摇了摇头,她昨夜里没怎么休息好,便懒怠了身子。
“可是小姐,小舟常听人说岳宁寺里祈福许愿很准的,哪怕是听师傅们诵诵经心神也会安宁许多,小姐不去看看吗?”小舟道。
顾绾辞摇了摇头,“你要是想去看看的话便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左右现在也无事。”
“唔,”小舟站在原地踌躇了下,还是道:“小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顾绾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舟瘪了瘪嘴,神情忽然有些低落,“虽然大家都说祈福许愿,可要是神仙真的会显灵的话,姨娘当年日日拜佛,也不见当时的日子能好过多少,后来还不是年纪轻轻便……”
她看了顾绾辞一眼,连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便闭了嘴忙转移话题,“小姐,这壶茶水已经凉了,我去给小姐重新沏一壶来!”
顾绾辞看着小舟的背影,不由想着小舟与原本的顾绾辞都生活在诸般磨难之中,这些年里却仍旧能保留着这样的赤子之心,倒让她好奇那位林姨娘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大夫人等人祈福完后,到了下午一众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府,到府里时已经到了晚上了。
莫姨娘下了马车同顾绾辞走进府内僻静处,看着她道:“这一次劫看来四小姐是渡过去了。”
她虽然不知道顾绾辞是如何躲过去这一劫的,不过从早上大夫人径直带人向顾绾辞的屋子赶去来看,大夫人的算计的确并未成功。
顾绾辞看着她笑了笑,“此事的确要感谢姨娘提前告诉我,让我得以有所防备。”
她看了小舟一眼,小舟心下虽然觉得心疼,却还是将一袋银子递给了莫姨娘。
“这些便算作薄礼,以答谢姨娘之恩。”
莫姨娘看着钱袋子的分量一惊便要推辞,顾绾辞淡淡开口,“姨娘不必推辞,大夫人这些年里私下一直也容不得姨娘,您如今与我亲近了,大夫人对和五妹妹您自然会更加刻薄,银钱虽是俗物,但姨娘在这深宅大院里却最不可或缺,所以于情于理,姨娘还是收下吧。”
莫姨娘如今自然是最缺银子的,她看着顾绾辞只得将银子接过,眸中却多了几分感激,“多谢四小姐……”
顾绾辞摇了摇头,向她微微颔首便和小舟离开。
莫姨娘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只觉得重似千斤,有了这些银子,最起码这个冬天她和青媛能够宽裕地过去,却不知四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有这么多钱。
“娘,您在想什么呢?”顾青媛看她发楞,不由开口唤了她一声。
莫姨娘回过神来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看来我们这一步棋走的没错。”
“哦。”顾青媛似懂非懂。
“青媛,以后如果你和四小姐在一起的时候,若是四小姐遇到大小姐那些人的刁难,记得一定要多站在四小姐身边!”莫姨娘拉着顾青媛的手轻声嘱咐道。
“女儿记住了!”顾青媛认真地点头。
小舟和顾绾辞离开,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莫姨娘母女,“小姐,为什么我总感觉莫姨娘接近我们目的好像并不简单?”
“为什么这么觉得?”顾绾辞笑了笑。
小舟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莫姨娘自从七年前意外小产之后便与侯爷生了嫌隙,此后便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不愿出来,对待所有人包括大夫人都是不冷不热的,又怎么会特意来告诉小姐大夫人要对我们不利?”
第十三章 策王车架
“五妹妹比我只小一岁,再不到两年便要及笄了,大姐姐去年及笄,也早已经议好了亲,夫家是燕国公府小公爷,只等着再在大夫人身边再留两年,二姐姐有二夫人做主,三姐姐生母宋姨娘又极其受宠,将来的婚事肯定不会差,五妹妹名义上是在大夫人名下的,但是到现在大夫人也没有丝毫要开始给五妹妹议亲的意思。”顾绾辞同她缓缓向前走着,一边道:“女本柔弱,为母则刚,莫姨娘大约是想自己筹谋了。”
“哦,原来如此。”小舟点了点头,“那小姐,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和莫姨娘亲近啊?”
“既然她有心,那我便帮帮她也无不可。”
“哦……”小舟不再多问,虽然她不懂,但是不论怎样,小姐的决定肯定都是对的!
一大早,小舟从外面打水回来帮顾绾辞洗漱完梳妆,想着刚才听到的话不由开口道:“小姐,听说大夫人昨天夜里噩梦缠身,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有鬼、什么别来找我的,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一夜都不得眠,天刚亮就请了大夫来看,只是大夫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只说是心思太重要好好休息。”
“哦?”顾绾辞眉梢淡淡扬了扬,目光中却淡然无波,不见一分讶异。
“小姐,人常说,恶事做多了的人不能去寺庙里烧香拜佛,否则便会受到惩罚,”小舟不由道:“小姐,难不成神仙当真显灵了?”
顾绾辞微微勾唇,哪来的神仙显灵,不过是她昨日给大夫人下了一味药罢了,这味药对于身体康健心神坚定的人并无用处,但若是一向心神虚软亏心事做多了的人便会心神受侵时常噩梦,发作起来一般也要三五日,却不想大夫人竟然这么快便发作了起来。
想来还真是害人的事做多了。
两日没去济世堂,戴好帷帽,顾绾辞便带着小舟从小路出了门。
两人刚走出巷子来到长街,就看到迎面一辆马车赶来,她带着小舟微微退避开,目光隔着纬纱看向这辆马车。
马车看似低调,但是浑身一体却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马车迎风驶来,晨光洒在墨兰色的绸帘上色泽闪亮,随着风在缓缓飘扬。
紫檀木贵重不已,在天楚里仅供皇室使用,哪怕是像阳安侯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一族出过三位皇后,也只能循着规矩用上好的楠木,不能使用檀木。
想来此人身份必不一般。
马车来到近前,人群中便有人认了出来,连忙喊了一声,“这是、这是策王殿下的车架!”
谁知此话一落,人群中立时躁动了起来,大多是些闺阁少女,目光皆亮闪闪地齐齐向马车看去。
顾绾辞缓缓抬眸望去,只见马车上绸帘微微飘动,也只能看见马车中人的一片衣角。
然而只这一片衣角,却让不少少女红了脸颊。
“小姐,是策王殿下!”就连小舟也不由看向了那辆马车,神情惊喜,“小姐,策王殿下可是天楚排名第一的美男子,寻常人挤破了头也不得窥之一面,今日我竟然能够亲眼见到他的车架经过!”
马车掠过众人,一瞬而逝。
顾绾辞眸光微动。
策王殿下萧昀,皇上的第四子,是诸位皇子中最受皇上宠信的,甚至比太子殿下更过,在朝中也是恩宠无两。
顾绾辞收回目光,看向小舟道:“小舟,走了。”
“是,小姐!”
马车另一侧骑着马的容霁不经意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便看到了顾绾辞带着小舟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精神一醒,连忙掀开帘子对里面的萧昀道:“爷,那位辞姑娘!”
萧昀睁开凤眸,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便看到了顾绾辞戴着帷帽,身后跟着小舟微微低着头步入济世堂内的残影。
他收回目光,看了容霁一眼却道:“你回头再去让沈自川查查她,从顾绾辞出生伊始到现在,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容霁领命,却不禁问他,“不过爷,您还在怀疑什么?”
萧昀凤眸微斜,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上次在岳宁寺时,她身边出现过宫里的影子。”
“什么?”容霁一惊。
“或是保护,又像是监视,”又或两者皆有,萧昀不再看他。
容霁不由皱眉,“爷,可是我第一回得您命令去跟踪辞姑娘时并未发觉有影子跟着她。”
“之前并不在,或许只有在她出城时才跟着。”
“爷,难不成辞姑娘是那位的人?”容霁看着他的神色措着辞,“为了当作那位的眼线,盯着侯府?”
萧昀摇了摇头,“从她的行事来看,她应该并不知道影子的存在。”
容霁刚问完,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阳安侯这些年如同那位的心腹一样,上次皇上离京巡视的事情,也都是一手交给阳安侯安排的,怎么也不应该是君臣离心了啊。况且顾绾辞时常每日里都在济世堂,在侯府里的时间也极少。
可是不是这样的话,又会是如何?
“爷,那……”容霁不解其意。
萧昀眯了眯眼,不再多言。
顾绾辞与小舟走进济世堂,这几日堂内几位大夫都出外看诊,堂内只有顾绾辞与穆扶风两人,比往日更繁忙了些,几日来两人每次回到府里时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
今日晚上两人回到院子里刚用完晚膳,便听到有人敲门。
“笃笃笃。”
小舟跑去开门,果然便是莫姨娘和顾青媛两个人。
顾绾辞缓缓站起了身,莫姨娘带着顾青媛走近,微微笑了笑道:“午后我来了一趟,却见四小姐不在院子里,便只能晚上再来一趟了。”
“姨娘请坐。”顾绾辞颔首示意。
莫姨娘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随即将盖子打开,便有一股花的香气飘了出来,莫姨娘笑了笑,“这是我做的海棠糕,虽然并不多精致,但胜在味道鲜嫩,还望四小姐不要嫌弃才是。”
第十四章 燕小公爷
顾绾辞目光掀起微微波澜,她睫毛微眨了眨,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她最爱吃母亲做的海棠糕。
她轻轻抬手捻起一枚海棠糕尝了尝,滋味的确不错,只是和母亲做的味道还是有细微差别。
顾青媛看着她吃完连忙轻声问:“四姐姐,味道怎么样?”
顾绾辞笑了笑,“莫姨娘手艺不错。”
“四小姐若是喜欢,往后我做了糕点便让青媛给四小姐带一些。”莫姨娘闻言神色也松了几分,话落又有些惘然,“我还记得四小姐幼时便很喜欢吃林姨娘做的海棠糕。”
顾绾辞神色微动,却摇了摇头,“不用劳烦莫姨娘。”
“四小姐别客气,况且做糕点并不麻烦的,青媛也爱吃。”莫姨娘忙说。
顾绾辞闻言轻轻笑了笑,不再费力推却。
“说来,不知道四小姐知不知道,大夫人自从祈福回来之后便整夜里噩梦缠身,大夫来看了好多天了,情况却一直不见好转,这不,今天院子里又闹得不可开交。”莫姨娘又说。
“哦?”顾绾辞抬眸看着莫姨娘,目光讶异,“大夫怎么说的?”
莫姨娘接着说,“换了不少大夫了,言辞都很一致,说不出有什么毛病,都说是心神不宁,只给开了一些补气血养神的方子,可是喝了好几日也不见效果,便说实在不能好转便去请济世堂的大夫前来看看,听说济世堂里有位辞神医,医术颇为了得。”
“这倒奇了。”顾绾辞淡淡道。
“可不是,”莫姨娘勾唇一笑,又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不过,或许是天罚也说不定。”
顾绾辞笑了笑,不置可否。
送走了莫姨娘后,顾绾辞沐浴完后便歇了下来。
因为这两日太累,翌日直到辰时末顾绾辞才醒来,只觉得腰身酸痛不已。
她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小舟打水进来看着她道:“小姐这几日太累了,不如今天便不去了吧。”
顾绾辞轻轻点头,懒懒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具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小舟上前帮她捏了捏肩膀,不由有些心疼。
“对了,小姐,”小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眉开眼笑地道:“我今天早上算了一下,我们这半个多月里赚了有上百两银子呢!”
顾绾辞见她活脱脱一个小财迷的样子不由失笑。
洗漱完吃了早饭,顾绾辞便和小舟出了院子在不远处的池塘边消食,这片池塘依着林子,离顾绾辞的院子很近,位置也很偏僻,平日里也不会有人前来。
池塘中间建着一座小小的亭子,只是做观赏之用,如今已经堪堪立了冬,却不想这池塘里还能见到有几只小鱼在水里游动。
顾绾辞逗弄着小鱼,同小舟两人乐得清净。却不料池塘另一边却忽然传来了几道声音,小舟抬眸看了一眼,只见池塘边缓步走来一男一女,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男子一身紫袍,长相端正,气质不凡,看上去便身份斐然,女子一身粉色留仙裙,谈笑间时不时红着脸微微掩唇,正是顾青宜。
小舟看向顾绾辞,“小姐,听闻今天燕国公府小公爷带着府上的大夫前来探望大夫人,难不成那名男子便是燕小公爷?”
顾绾辞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便欲和小舟回院子。
那边燕国公府小公爷燕沅正在笑着和顾青宜说这话,眼神不经意间落到前方,只见前方一名少女一身简单淡紫色衣裙,衣衫翩翩,眼眸辗转间如同画中走出来似的,略施粉黛更显姿容绝世容色过人,眉目间一点清冷点缀,将她更推离了尘世几分,让人不肯亵渎。
她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燕沅呼吸一促,目光便直了起来。
顾青宜见燕沅忽然顿住,不由转头看着他轻声道:“小公爷?”
燕沅仿若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顾青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转身正欲离开的顾绾辞和小舟两人。
她看清了顾绾辞之后,神色便不由一僵,立即就明白了燕沅呆愣住的原因,这些年她从未仔细看过顾绾辞的容貌,今日一瞧,没想到那小贱人竟然生成了一副这么勾人的颜色,饶是她号称盛京第一美人,竟然都好像有些比不上……她狠狠绞了绞手中的绢帕,目光中皆是怨毒之色。
顾青宜提高了声音,“小公爷!”
燕沅这时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顾青宜还有几分被人打断的不耐烦,“怎么了?”
“小公爷方才正和宜儿说这话呢!”顾青宜敛起眸中的怨毒,换上了一些属于少女的娇嫩笑意。
“哦,”燕沅道:“没什么……那个,宜儿,前方那名姑娘,是什么人?”
燕沅咳了咳,神色有些微不自然。
顾青宜心中顿时对顾绾辞的恨意更重了,她勉强守住表情,“小公爷,她是我四妹妹,不过小公爷还是不要离她太近,曾经有老道士说过那小——四妹妹声来命格便自带凶煞,谁人和她走近了便会——”
却不想燕沅根本就没有再听顾青宜在说些什么,听了第一句后便不由自主抬脚向顾绾辞快步走去。
“小公爷!”她不由喊出了声。
“你站住!”燕沅见顾绾辞带着小舟离开,不由情急之下喊道。
顾绾辞恍若未闻,继续和小舟走着。
燕沅一急,立即命人上前去将顾绾辞拦住。
顾绾辞和小舟顿住脚,看着眼前拦住她们的两名侍卫,眸光微微冷了冷,转过身看向燕沅。
燕沅看到她转过身来,呼吸便又是一紧,连声音都不由放缓了下来,“四、四小姐。”
顾绾辞看了他一眼,懒得行礼,淡淡问道:“小公爷有事?”
“四、四小姐认识我?”燕沅眼睛一亮。
顾绾辞眸中深处闪过一分无语,只见顾青宜此时也追了上来,对着燕沅僵笑了一声,“小公爷,想来四妹妹还有事情,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啊?”燕沅转身看了顾青宜一眼,随即又将目光黏到了顾绾辞身上,却换了称呼,“四妹妹有事忙吗?”
第十五章 拜托了
燕沅心想,平日里他觉得宜儿乃是盛京美人之首,貌若桃花,让他心悦不已,今日见了顾绾辞才觉得,原来盛京第一美人的称号也有虚假。
顾绾辞皱了皱眉,心中只觉得嫌恶,已经没了耐心再与燕沅说话,“小公爷无事我便先走了。”
“好吧,”燕沅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说:“那四妹妹便先去忙吧,改日我再来看四妹妹。”
顾青宜听到这话手中的绢帕都要被自己绞烂,她狠狠咬着唇,盯着顾绾辞离开的背影恨恨地想,迟早有一天她要想办法毁了这小贱人的脸。
燕沅盯着顾绾辞的背影,知道顾绾辞的背影完全消失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看向身边的顾青宜道:“宜儿,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顾青宜忙松了口气,“好!”
却不想两人刚走了两步,燕沅又问她,“对了宜儿,你那位四妹妹长得那般美,为何从来不在盛京露面呢?”
顾青宜紧咬着牙,勉强笑了笑,“小公爷有所不知,四妹妹出生卑贱,身份低微,性子素来也刁蛮任性,粗鄙不已,而且,而且四妹妹出门行事常有孟浪,不受父亲喜爱,这才……”
燕沅闻言转身看她,目光中将信将疑,顾青宜眼圈微微一红,“小公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是,不信我吗?”
燕沅皱了皱眉,随即道:“怎么可能?”
燕沅心中对于妇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有所耳闻,宜儿一向知书达理,应当本不是那般喜欢争风吃醋的人,想来是宜儿见自己过于关注自己的妹妹,心生醋意才会这般,他敷衍地安抚了下顾青宜,他看着顾青宜心中忽然有些遗憾,为什么顾绾辞不是阳安侯府的大小姐呢,不过既然出身卑微,那他不由将她纳为自己的妾室,既不会辜负他和阳安侯府的联姻和宜儿对他的情意,自己也能抱得美人归,如此岂不美哉?
燕沅微微勾唇,似乎已经能想见以后的日子。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院子里,她没了再出去玩的兴致,便懒懒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游记看,一看便是一下午。
小舟从屋子外走进来,看着顾绾辞不由说道:“小姐,您看了一下午了,休息休息吧,眼睛也该困了。”
顾绾辞收起书,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说是燕小公爷命人送来的点心。”小舟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瘪了瘪嘴。
顾绾辞没什么表情,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开头,“拿去扔了吧。”
“是,小姐!”小舟立即点头,抱着那盒点心便往外走,今天只见了一面那位燕小公爷,但是瞧着他举止孟浪,没有一点礼数,一看便觉得他不像是个好人。
太阳落山而去,空气中便渐渐泛起一股寒意,等到了晚上,寒意便更甚。
“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小姐您还穿这么少?”小舟向外看了一眼,见顾绾辞只穿了一身单衣在院子里坐着,连忙拿了一件披风走出去给她披上。
顾绾辞没有动作,任由她摆弄。
“天黑了,小姐,我去把蜡烛点上吧。”小舟将披风给她披好,便道。
“好。”
顾绾辞点了点头,却不想等小舟刚转身走进屋子将蜡烛点上,院子里便忽然传来一阵风。
她心神一凛,还未来得及反应,忽然身子凌空一转,便被一名黑衣男子从身后控制了起来。
顾绾辞脸色微微一白,立即抬起胳膊向后顶去,脚尖点地一旋便要挣脱身后人的束缚。
那人轻轻闷哼一声,只一招便将她制住,旋即将她勒的更紧了一些,轻声威胁,“别动。”
小舟连忙跑了出来,惊道:“小姐!”
顾绾辞皱眉,这具身体的体能和反应真的不如前世十倍。
这一道声音有些熟悉,顾绾辞眼眸微动,便想起来了声音的主人。
她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忽然见侯府后院方向那片天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亮起了数枚火把,她微微凝神,便听侯府后院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像是在搜查什么。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只是阳安侯府乃是显贵,究竟是搜查什么人能直接不用任何批示进入阳安侯府搜人?
身后男子呼吸虚弱,轻轻在她耳畔道:“辞姑娘,拜托了……”
顾绾辞一皱眉,正要拒绝时便觉肩上一重,她勉力转眸去看,便见他已经晕了过去。
顾绾辞:“……”
“小舟,来帮忙。”她不禁咬牙。
“哦,”小舟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来,待看清了男子的眉目后便一愣,“小姐,他不是那云什么吗?”
顾绾辞不语,同小舟将人刚扶进了内室躺下,便听到后院的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
她微一蹙眉,立即开口吩咐小舟,“小舟,你去看看院子里的地上有没有血迹。”
小舟点头,连忙点了一盏蜡烛转身出了院子,只见方才两人在的地方地上果然有一处血迹。
她立即用脚踩了踩,将血迹用泥土遮盖住,随即便快速在四处继续查看。
顾绾辞看着床上昏迷的萧昀,心中第一次有了想骂人的冲动,她立刻将床边隐蔽处一处暗格一推,便见床板一侧骤然一歪,萧昀便重重掉进了夹层中去。
她又将暗格一转,床板便复原了回来。
她扫视了一圈屋子,见并无什么异常之后便快步走出了屋子。
小舟此时已经向她走了过来,顾绾辞见火光离这里越来越近,她见小舟勉强将院子里查看完,脸色却微微有些僵硬,便看着她稳下心神道:“小舟,别紧张,就当作平常一样。”
小舟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一连片火光,声音有些颤抖,她这几年跟着小姐。胆子确实变大了很多,但是像这样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做,“小姐,那么多人搜查,我们会不会被——”
顾绾辞轻声打断她,“不会!”
小舟看着顾绾辞一脸坚定便缓缓镇定了下来,她看着顾绾辞用力点了点头,脸色便好看多了。
第十六章 搜查
一阵脚步声停在院门前,下一刻便有人开始敲门,声响大的像是要把门敲坏。
小舟深吸一口气,快步跑过去开门,“这么晚了,谁呀?”
院门一打开,就见门外站着数名铁甲在身的精卫,为首一人冷冷盯着她,“让开,搜查!”
小舟看上去似乎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让开路,一边状似什么也不知道般的开口,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搜查?敢问军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为首之人不耐烦地将她推开,“闪开,不该问的别问!”
小舟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顾绾辞站在屋门口尽收眼底,目光微微冷了两分。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你们几个去这边,剩下的人跟我进来!”
“是!”
顾绾辞眯眼看着,见为首之人带着十数名精卫走上前来,轻声开口,“军爷,女子闺阁即便要搜查,带这么多人进去只怕有些不妥吧?”
虽是疑问,但她的语气却陈述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为首之人打量了一下她,他原本觉得觉得这处院子这么简朴,不像是侯府千金的住所,便没想着守礼数,观顾绾辞的气质与年龄,想来只是一位不甚受宠的庶女吧。
他没理会,便要带着人推开她进去。
却不想还没动作,那少女便像是看穿了他内心所想似的,接着道:“我虽只是阳安侯妾室所出庶女,但却也是侯府小姐,军爷莫非是要挑衅阳安侯府的脸面吗?”
为首之人闻言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顾绾辞,除了观之能迷人心智的容貌之外,少女虽然身形瘦弱,但挺着背站在台阶上却生出一股让人不敢触之逆鳞的压迫感。
他不由对她高看几分,顿了顿,挥了挥手,只留下了一名将士。
顾绾辞这才让开路,任由他们进去搜查。
小舟缓缓将一口气吸进嘴巴里不敢吐不敢咽,但是看着顾绾辞神色淡然一丝不乱便不由发自内心的敬佩。
她摇摇头,不行,她最近越发拖小姐后腿了,这样下去,她还怎么能够保护小姐呢?小舟看着顾绾辞,默默深呼吸几次,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片刻后,为首之人带着将士走出来,见其余几波将士陆陆续续回来,皆是向他摇头,他眼眸微深,随即看向顾绾辞,“叨扰小姐了,在下告辞。”
随即带着人快步走出院子,一边低声吩咐,“我眼睁睁看着人在阳安侯府附近消失的,再去带人去旁边府宅看看!”
“是!”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院子里又恢复了黑暗,顾绾辞听着众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便让小舟将院门关上。
两人回到屋子里将屋门关上,顾绾辞便带着小舟走进内室,小舟不由开口问她,“小姐,你把那位云公子藏到哪里了?”
顾绾辞走到床边推进暗格,床上的机关便滑了开来,小舟走上前一看,神色震惊,“小姐,这里、这里怎么会……”怎么会有个机关?
顾绾辞摇了摇头,这个机关是她两年前偶然发现的。
她和小舟将云子谙从夹层中拖上来,只见萧昀的脸色比方才的时候更苍白了几分。
顾绾辞看着床上的萧昀,虽然有心再上去踹他两脚,但是看着他那一张脸却不知为何骤然有些不想下手。
她抬手搭上萧昀的脉搏,发现他不只是因为伤口失血过多,还有因为内伤复发引起的气血翻涌直上肺腑。
她微微皱眉,发觉他体内似乎还存在某些毒气,但是毒气隐着不发蜷缩在体内,她暂时摸不着踪迹。
幸好院子里还有些药。她快速说出药方,“小舟,去煎药。”
“是!”小舟连忙跑了出去。
顾绾辞将他的外衣脱下,便见他劲瘦的腰间有一道险些贯穿鲜血淋漓的窟窿,饶是她见惯了各种伤势,在看到萧昀的伤口时也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将萧昀伤口处的衣料小心剪下,随即便为他施针止血。
萧昀的伤口里有些腐烂的碎肉,必须要先处理掉,她起身取了一枚参片塞进他的嘴里,随即便拿出镊子和匕首开始处理腐肉。
萧昀即便在昏迷中,眉毛也紧紧地蹙在了一起,身子却稳着并未乱动。
顾绾辞对他敬佩了几分,处理完腐肉,她便将他身上的伤口清洗干净便开始上药包扎。
小舟将药端进来不慎看到了萧昀的伤口便吓得不敢再看,顾绾辞随即道:“小舟,将药给他灌下去。”
“是!”
小舟避开视线便上前给萧昀喂药,却不想等顾绾辞将萧昀的伤口包扎好,小舟也没能将药给萧昀灌进去。
“我来吧。”
顾绾辞将手洗干净走到萧昀身前,抬手点了他一个穴位,便用力扣住他的下巴,萧昀被迫张开嘴,顾绾辞便干净利落的将药尽数倒了进去,全然不顾昏迷中的萧昀呛得死去活来。
小舟愕然地看着顾绾辞的动作,不由缓缓退了一步,原来小姐也有这么粗鲁的时候。
顾绾辞将药碗递给小舟拿出去,她再搭了下萧昀的脉象,见已然无大碍便松了口气。
她随即将东西收拾好熄了烛火便走出去打算和小舟挤一挤。
皇宫外,即便早已经到了宫禁时分,却有一黑衣人径直进了宫直入皇帝寝殿。
“皇上恕罪,人没抓住!”那人跪地请罪。
“跑了?”皇上眯了眯眼,脸上阴云密布。
“是!”
“人呢,转移了没?”
“回皇上,属下立即安全转移了,没人发现。”
皇上松了一口气,随即眯着眼看着那人道:“办事不利,自己去领罚吧。”
“是,谢皇上。”黑衣人叩首,随即却又道:“皇上,属下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属下观那人的背影,不知怎地,似乎有些像策王殿下,莫非是策王殿下这几年察觉了容——”
皇上眯着眼,忽然便打断他,“你下去吧!”
“是!”
子时上下,城中半空中忽然炸开一簇烟花,声音极其细小,屋内的萧昀缓缓睁开了目光。
第十七章 皇帝夜访
他蹙着眉缓缓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陈设便扶着床边站了起来正欲走出房间。
却见门外忽然亮起了一盏烛光走了进来,萧昀站在原地,只见顾绾辞端着一盏蜡烛走了进来,看着他微微惊讶了瞬,“你醒……”
萧昀等她走近,忽然抬手一个手刀劈到顾绾辞的后颈上,随即单手将她接到怀里,他端详着怀中人的五官微微勾了勾唇,旋即将她拦腰抱在怀里轻轻放在床上便走了出去。
他走出屋子将袖间一枚响箭放了出去,便靠在窗前捂了捂腰间的伤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不过片刻,便有数名黑衣人落在了院中,容霁看到萧昀便当先仍不住眼睛一红跪了下去,“爷,属下来迟了,还请爷责罚!”
其余数人也接连跪在了地上,“还请王爷责罚!”
萧昀腾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们都起来。
容霁见他神色苍白,连忙上前扶住他,便闻到了他一身药味,眸中尽是愧疚。
“先走吧。”萧昀道,
“是!”
容霁扶着萧昀,和众人一起离开。
“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突然要见您,只怕现在已经出宫了,”容霁微微皱眉,看着萧昀,“难道……”
“只是交了手罢了,他没看见我的脸,应该只是怀疑罢了。”萧昀摇摇头,眼眸微沉。
母妃当年骤然离世,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小,无法求证,如今看来,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容霁点点头,松了口气。
萧昀算了算路程,忽然道:“现在赶回府怕是跟皇上撞个正着,先去沈府!”
“是!”
一众人来到沈自川的府邸,沈自川睡梦中被吵醒,看着自家大厅里半夜出现的一众不速之客一脸的不高兴。
他走上前站在萧昀面前,打量了他片刻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瞌睡虫立即醒了,顿时抬手就要探探萧昀的脉象,“我说王爷,您……”
“你那半吊子医术就别显摆了,”萧昀挥手打开他的手,“给我准备一身衣服,顺便再拿几坛酒来。”
沈自川挥手就命人去准备,随即坐在萧昀对面问他,“怪不得我说这大晚上的封荀那老狐狸突然满盛京搜查,找的就是你吧,皇上知道了要见见你?”
萧昀微微点头,沈自川连忙问,“大半夜的都要出宫?你没暴露吧?”
“封荀顶多只是怀疑我,皇上这么多年疑心病这么重,自然是要亲眼见了才能放心。”
沈自川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下人将衣服和酒送来,沈自川随即上前帮萧昀将外衣脱下,只见他腰间的鲜血已经透过纱布渗了出来,沈自川微微咂舌摇了摇头,动作立即放轻了许多,心道好家伙。
容霁几人看到眸中皆闪过几分狠狠的愧疚,这一次爷为了掩护他们离开受伤,即便爷不说什么,却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失职。
沈自川随即衣把服轻手轻脚地帮萧昀换好。
萧昀随即抬手拎起一坛酒便仰头喝了大半坛下去,见他没有要停的打算,容霁不由开口,“爷,少喝点吧,这么多应该够了。”
萧昀将一坛酒喝完,轻轻甩了甩头,随即问他们,“还能闻见药味吗?”
沈自川凑上前闻了闻,“好像还是有一些。”
萧昀拎起另一坛酒,容霁连忙就要拦,萧昀却没再喝,而是将酒倾倒出来在衣袖和袍边。
“现在呢?”
沈自川又闻了闻,这回摇了摇头,“可以了!”
萧昀随即拎起剩下的半坛酒站起身向外走去,沈自川到底有些不放心,站在原地和脑子里的周公斗了会争,还是跟了上去。
一众人刚到策王府门前,就听暗影来禀告,“爷,皇上在书房了。”
萧昀点点头,浑身的酒气熏得他自己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走进院子,便见里面灯火通明,书房门前守着皇上的贴身太监李阐,知天命的年纪,一双老眼微微垂着,里面却冒着精光,看上去尚还精神抖擞。
李阐远远看到院前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连忙上前搭手扶了扶,“我的王爷啊,您这是喝了多少啊,皇上在里面候着呢!”
“父皇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来了?”萧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搀扶。
李阐又道:“王爷,不如先喝一碗醒酒汤解解酒吧,您这样怎么见驾啊……”
书房内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喝道:“让他滚进来!”
李阐不敢再多言,连忙半扶着让萧昀走了进去。
萧昀低低笑了声,仰首将酒坛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坛随意仍在地上,向皇上草草拱手行了礼便站直了身,“父皇半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酒气晕上脸颊,他神智却是清醒的。
皇帝眯着眼看着他的姿态,“这么晚了,你不在府里,去哪里了?”
“父皇瞧我一身酒气,还能是去哪里了?怎么,父皇难道连我的寻欢作乐的资格都要剥夺吗?”萧昀看着皇帝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皇帝看着他丝毫没有收敛的神情便不禁心生怒火,他强忍着火气看着萧昀怒斥,“你给朕好好说话?”
“父皇是天子,这天下能和您好好说话的人多的是,不缺儿臣一个,”萧昀微微勾唇,“父皇恼羞成怒什么,难道私下里也要我在父皇面前装出一副子孝父慈的场景吗?外人信了也就算了,父皇和我,只怕不止儿臣做不来,您更做不来吧?”
皇帝闻言怒极,抬手指着他浑身都在颤抖,忽然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
“啪”,萧昀头微微一偏,门外李阐连同等在外面的容霁等人都闻声一惊,李阐连忙走进书房,见皇帝怒气攻心捂着胸口一甩袖便夺门而出,李阐来不及对萧昀行礼,立即上前扶着他向外走去,“皇上息怒!”
等皇帝离开,容霁几人连忙走了进来,萧昀转首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眸中却是一片清明,他转眸看向容霁,“跟上去看看。”
“是!”
第十八章 狂妄嚣张
萧昀抬手捂了捂腰间的伤口,闭眼缓缓调息了下体内的真气。
沈自川上前扶着他坐下,无奈地摇摇头,“我说策王殿下,你何必非要激他,敷衍了事你又不是做不到。”
萧昀懒得理他,沈自川顺势就搭上了他的手腕探脉象,便蹙起了眉头,“你这是旧伤又复发了?”
萧昀点了点头,门外的容霁走了进来,“爷,皇上离开了,满脸怒气冲冲的,应该是打消了怀疑。”
沈自川看向萧昀,“行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萧昀没有逞强,走进了内室去休息。
翌日一早,难得的晴朗天气。
小舟却发现自家小姐一大早起来便黑着脸,还有昨晚上那个云子谙竟然也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但是小姐却一点要问的意思都没有,难不成,小舟只想到了一个猜测,小姐的不开心是因为那个云子谙?
昨夜里她明明记得小姐是和她一起睡的,怎么一大早醒来小姐又到了自己房间了,心中疑惑实在太多,她按捺不住上前悄悄看了顾绾辞一眼,见她静静坐在窗前看书,便上前问道:“小姐,今日不去济世堂吗?那个云公子人呢?怎么一起来就不见他了,小姐您知道吗?”
顾绾辞神色淡淡,只答了第一问,“不去。”
小舟“哦”了一声,却不由纳闷这样的小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难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顾绾辞右手紧紧攥着书页,后脖颈处依然泛着疼,她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东郭先生与狼。她晚上那两脚就应该踹上去再说。
小舟挠了挠头,就开始了没话找话,她将早饭做好端了进来,“小姐,听说燕国公府小公爷带来的府医有办法治大夫人的病,昨日晚上大夫人用了药便没有再发噩梦了……”
小舟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够,竟然这么快就治好了!
顾绾辞淡淡点头,依旧没什么别的神色,她给大夫人下的本就是普通的毒药,医术稍微高明点的大夫一诊便能诊出来,更何况,她本就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就废了大夫人。
“还有小姐,今天早上王管事命人送来了我们院子的炭火,我去看了,不光给我们送的最晚,还都是些用不了的湿碳,再就是一些碳渣,真是太欺负人了!”
“上次不是已经定了几筐碳了吗,这两日就能送到了。”顾绾辞没看她。
“小姐,”小舟叹气,“我就是觉得气不过。”
顾绾辞摇摇头,“世上让你气不过的人多了,何必每个都要给眼神呢,何苦累着自己。”
小舟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姐,我听说昨天晚上大小姐和燕小公爷吵了一架呢,倒不知是因为什么,听人说大小姐在自己院子里砸了好些上好的花瓶摆件,还有……”
顾绾辞见她一副要说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不由无奈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只觉得头微微发疼。
早朝时分,众臣集聚宫门处,三三两两的下了马车向皇宫内走去。
一辆马车才姗姗来迟,萧昀懒懒散散地下了马车,迎面便见一道声音劈面而来。
“策王殿下今日来得这么晚,昨夜莫非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十足十的阴阳怪气。
萧昀闲闲抬眸,缓缓抬步过去,将目光落到前方说话的一名中年男子身上,“呦,封大人,来得早却不进去,莫不是特意在等本王?”
说话的人便是正一品京城巡捕五营统领封荀,封荀身边一名二十岁上下的黑衣青年看着萧昀眯了眯眼,随即附首在封荀耳边说了些什么。
“义父,策王殿下的身形与那名黑衣人身形有八九分相似,昨夜我刺伤的是那人的左腰。”
萧昀识得唇语,此刻不用分辨也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便听封荀又开口,“瞧王爷这一副倦容,昨夜究竟是做什么事情去了?”
萧昀在轻声笑了笑,“劳封大人挂心了,实在是昨夜里宿醉缠身,今晨实在是难以起身啊!”
几人皆闻到了萧昀身上浓重的酒味。
封荀看似不经意地上前搭上了萧昀的肩,实则已经微微用了七成内力向下压制,容霁自然看穿了封荀的动作,心中微微发紧。
萧昀依旧面色不改活像个没事人一样腰身直立地看着他,竟还有心思扶了把他,“我说封大人,上了年纪就不要老是逞强做这些年轻人做的事情,早些辞官安心养老去不好吗,我天楚还没到需要您这一把老骨头守江山的时候呢,早听闻封大人的义子郁时武艺卓绝同辈无人可出其右,封大人正好提携提携后辈,不是吗?”
萧昀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封荀身后黑衣青年的身上,黑衣青年目光微沉,盯着萧昀不语。
封绪打量了一下他,见他神色无分毫不适之色,他冷哼一声,只得挥袖退后几步。
一旁阳安侯忽然开口,“王爷,皇上上月发的禁酒令明令京中大臣皆不可夙夜饮酒,王爷这是明知故犯吗?”
萧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帮穷酸御史大臣们爱管的事怎么侯爷也管上了,要是侯爷最近闲得慌,本王不介意上奏父皇给侯爷重新派个差事?”
阳安侯神色中闪过一丝怒气,“王爷虽然甚得皇上宠信,行事说话也不该如此乖张,否则即便御史不参,本侯也要参王爷一本!”
“好,侯爷尽管去,早朝上本王要是不见侯爷来参,侯爷可别落一个缩头乌龟的名号。”萧昀凤眼微眯,朗声看着阳安侯道。
“你!”阳安侯怒极攻心,抬手指着萧昀半天说不出话来。
早听说策王殿下仗着皇上宠爱行事乖张丝毫不给人面子,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哪里是乖张二字便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目无法纪,狂妄嚣张!
容霁在一旁憋着笑,却不想眼睛一转,余光却看到后方一辆马车停下,一名身着文官仙鹤紫袍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走了近来。
他神色一僵,连忙在萧昀耳边轻声提醒。
第十九章 先生岑泓
“爷!”
萧昀自然察觉到了一旁有人走近,他转身去看,只见一道瘦削的身影缓步走来,虽然鬓边已经生出些许白发,但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来人正是天楚国正一品殿阁大学士岑泓,出了名的不近宗贵,不站派系,刚正不阿。
岑泓刚一走近,就闻到了萧昀身上浓重的酒气,他微微蹙眉,萧昀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若有若无地相交,只一瞬后便互相移开,似乎从不认识一般。
“王爷。”岑泓向萧昀微微拱了下手,萧昀笑了笑,却似有若无的收敛了几分,“岑大人不必多礼。”
岑泓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封荀和阳安侯淡淡颔首后便走进了皇宫。
萧昀等岑泓的背影离开,笑看了一眼两人,“两位大人,早朝要开始了,还不走?”
“哼!“阳安侯一甩袖便率先离开。
封荀看了一眼萧昀,随即看向郁时,“你在这里等我。”
“是,义父!”郁时垂头应是。
封荀深深看了萧昀一眼,随即也甩袖走了进去。
早朝结束,萧昀绕路去了一趟城西,回到王府后正欲迈步走进院子里,便见程鞍上前道:“爷,先生刚到,已经在竹苑喝茶等您了。”
萧昀点点头,迈下台阶便转身向后院走去。
走进竹苑,只见翠竹影后小阁内的案前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沏茶,萧昀走到阁前,解下披风递给容霁便走了进去。
“先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萧昀走到他对面坐下。
岑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萧昀抬手便要接过他手中的茶壶,“先生,我来吧。”
岑泓拦住萧昀的手没松,手腕微倾将茶倒入他面前的茶碗里。
“你那一身酒气是怎么回事?”
萧昀笑了笑,开口便道:“昨天晚上与沈自川喝多了——”
岑泓抬头看着他,萧昀下半句就噎在嘴里说不出来了。
他摸了摸鼻子,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先生法眼。”
岑泓年少时落水得了病根,这些年来只能用药调理着,成日里和药打交道,自然忽略不了他身上的药味。
“受伤了?”岑泓问。
萧昀没再隐瞒,“是。”
“昨天晚上那件事?”
岑泓虽没出府,却洞悉全事,见他颔首,随即又问,“伤势严重吗?”
“先生不用担心,我无大碍。”萧昀道。
岑泓点头,又嘱咐他,“以后行事切记小心。”
“是。”
萧昀抬手提起茶壶给岑泓茶碗里添上茶水,岑泓端起茶碗捧在手里吹了吹,萧昀随即道:“如今天气渐冷,先生出门也该多加几件衣服才是。”
岑泓点点头,却又道:“今日在宫门前,封荀便也罢了,你与阳安侯以往并未有交集,何必非要开罪于他?”
“就是看他不顺眼。”
岑泓摇了摇头,“你如今这般处境,行事应该更加谨慎,才能少被人拿捏把柄。”
萧昀笑着一一应下,岑泓自然知道他左耳进右耳出,便不再多言,左右这朝中也并无多少人真敢和他过不去。
见岑泓将茶水饮完,萧昀便道:“先生若是无事留下用了午膳吧,我遣人去府里告诉师娘一声,午后我送您回府。”
岑泓点点头,看着萧昀院子里一众忙来忙去的侍卫下人们尽是些男人们,他忽然道:“你已经及冠了,诺大个王府没一个女主人怎么行,不如让你师娘替你在盛京里相看相看,你若还不想娶妻,哪怕是找个丫头照顾你也行。”
“您就别让师娘替我操这个心了。”萧昀失笑,心绪却微微动了动。
岑泓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如今已至十一月,到了晚上,盛京便下了第一场小雪,小舟正在和顾绾辞吃着晚饭,忽然便听到了屋外细细簌簌的声音,她连忙扔下筷子便跑到院子里,转回身来看着顾绾辞又惊又喜,“小姐,下雪了!”
顾绾辞缓步走出来,看着天空中漫漫飘着的雪花,三年前她刚穿到这个世界时也是一个下雪天。
她笑了笑,喊小舟,“好了,先进来吃饭。”
“是!”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却见院子外有人用力敲门。
小舟一听声音便猜到了是谁来了,她放下筷子走出去,一打开门,果然便见是大夫人身边的田嬷嬷。
小舟没有好脸色,“田嬷嬷,又有何贵干啊?大晚上的总不是要出城上香祈福吧?”
田嬷嬷冷哼一声不理她,不情不愿地向屋子内顾绾辞喊道:“四小姐,燕国公府小公爷得了些新奇玩意儿,要送与府内小姐们,大夫人来让我叫你过去。”
顾绾辞没出门,在屋子里淡淡开口,虽然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田嬷嬷听清。
“麻烦田嬷嬷去回绝了大夫人吧,诸位姐姐妹妹们挑吧,我不需要。”
田嬷嬷闻言便心中冷哼,要不是燕小公爷指名了要你去,你当大夫人会叫我跑这趟路?
“四小姐别不识好歹,大夫人给你面子,你便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顾绾辞微微抬眼,目光通过窗子和田嬷嬷的目光相交,浅浅淡淡没有什么感情,田嬷嬷忽然一噎,顿在了原地。
顾绾辞懒懒道:“那行,不过,我还在吃饭,外面下着雪呢,劳嬷嬷等我片刻。”
语罢,顾绾辞便继续吃饭,还不忘喊了小舟一声,“小舟,进来吃饭。”
主仆二人慢悠悠吃完饭,田嬷嬷在外面已经冻得脚趾都僵硬了,等两人出来她便没有什么好脸色,“四小姐,您吃饱喝饱了,咱们赶紧走吧!”
顾绾辞越过她向后院走去,田嬷嬷等着前面的两人背影,嘴里嘀咕着骂道,“还真把自己当成侯府小姐,谁给你的脸,要不是顾及着燕小公爷的面子,当谁愿意搭理你,还真是个小狐狸精,跟……”
忽然,田嬷嬷喉咙一痛,便觉得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了,她连忙抬手捂着脖子,嘴里支支吾吾地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奇怪的单音节吼叫。
第二十章 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顾绾辞转身看她,“咦,田嬷嬷这是怎么了?”
田嬷嬷有心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急得眼泪都要流下。
顾绾辞微微笑了笑,“或许是没有人提醒过田嬷嬷,下雪天风大,说话要小心闪了舌头。”
“对呀,田嬷嬷,人在说,天在听!”小舟也笑了。
田嬷嬷瞪着她,眼珠子瞪得浑圆,却见顾绾辞笑意盈盈,一旁的小舟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觉得肯定是顾绾辞动了什么手脚,但是自己却明明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却什么也没发现啊。
她奋力扣着喉咙,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冷汗已经顺着鬓边流了下去,心中只剩下惊惧颤栗。
顾绾辞看着她目光冷淡,随即转过了身向前走,田嬷嬷瞬间觉得喉咙一松,那种压迫感烟消云散。
她连忙尝试着出声,总算发出了声音。
她擦了下寒冷天气流出的满头大汗,抬眼看着前方顾绾辞的背影,心中却不由产生了畏惧。
莫非真的是天罚?
她摇摇头,已经不敢多想,收敛起了全部神色连忙跟了上去。
顾绾辞走进正院,屋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透过窗子便见到一道声影伴着微弱的光线徐步走来。
燕沅眼睛一亮,当先就站起了身。
然而这一动作落在其他人眼中却顿时激起了不小的水花,不只是顾青宜神色一僵,就连大夫人都沉下了脸。
小舟连忙掀开帘子,顾绾辞随即走了进去。
“四妹妹怎么来得这么晚,可是天太冷了,快进来暖和暖和!”燕沅脸上立即堆起了笑。
顾绾辞没理他,淡淡向大夫人行了礼。
一旁的顾青媛看着她甜甜一笑,“四姐姐!”
还未等顾绾辞开口,一边的二小姐顾青繁端详着顾青媛的脸色便笑着开口,“四妹妹现在的面子还真是大,小公爷吩咐了你不来都不让我们几个先挑呢!”
话音刚落,大夫人和顾青宜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大夫人眼神淬了毒似的看着顾绾辞,这小贱人什么时候竟然敢把心思动在燕小公爷身上了!顾青宜昨天晚上和燕沅吵了一架,燕沅便一气之下回了府,结果今天她得到消息燕沅又来府上的时候还想着小公爷还是对她很迁就的,可谁知!
“四妹妹是宜儿的亲妹妹,我多加照拂一二也无不可,”这话却提醒了燕沅,他连忙命自己的小厮将箱子里的东西打开道:“这些是我近日新得的新鲜物件,诸位妹妹们看看可有没有喜欢的。”
只见箱子打开,里面流光溢彩的首饰宝石都露了出来。
众人目光顿时都亮了亮,燕沅神色不由有些得意,他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办理东西两国海商往来一事的,那些海商若想要让他通融往来,平日里自然是要给他献上一些宝贝来。
“诸位妹妹们快挑吧,这些东西平日里在市面上可都是见不到的,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不一定见得到。”燕沅笑着,他这话可不是在说大话。
众人的目光纷纷露出了精光,阳安侯府虽然得宠,但是节间或者年上宫里赏赐下来的的东西也大多都是宫里娘娘公主们不要的看不上的,鲜少有见到这么好的东西的时候。
顾青宜本欲维持着自己侯府嫡长女见过世面的姿态,但是看着二小姐顾青繁和三小姐顾青絮两人上去便拿了最上好的玉石项链,一时间也有些坐不住了。
顾青繁和顾青絮平日里被顾青宜压制在脚下,这会儿也一丝都不顾及情面了,只挑着自己想要的,眼看着顾青繁和顾青絮将里面贵重的东西都挑完,顾青媛也只得了一只镶玉鎏金手镯。
顾青媛攥着手帕,一边在心中暗骂顾青繁和顾青絮两个算个什么东西。
见里面上好的东西都被拿完,顾绾辞依然神色清淡似乎没有半分兴趣,燕沅不禁看向顾绾辞问道:“四妹妹怎么不挑,是觉得里面的东西太俗气吗,我那里还有一套羊脂白玉的簪饰玉佩,玉质滑润无暇,四妹妹想必应该会喜欢的,我明日就派人将东西给四妹妹送来!”
话音一落,屋内一众人甚至包含顾青繁和顾青絮两人在内的脸色就变了。
顾绾辞看着燕沅,一时不知他是真蠢还是假蠢,她态度冷淡的回绝,“多谢小公爷好意,不过不必了。”
燕沅连忙就要继续开口,却听主位上坐着的大夫人轻声一咳,燕沅不禁蹙了下眉,虽然有些不耐烦,却终究顾及了下情面。
他不再开口,这才发现顾青宜也没有挑到东西。
他微微皱眉,他一直关注着顾绾辞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顾青宜也一直坐着没有动,“宜儿怎么也不挑?”
顾青宜勉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却实在挤不出来几句话。
燕沅连忙看向身边的小厮,“我记得还有一套上好的青玉配饰,你快拿出来给宜儿瞧瞧。”
“是。小公爷!”
小厮连忙打开一个匣子,将东西送到顾青宜手上。
大夫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点。
顾青宜接过匣子看了看,青玉晶莹温润,的确是上好的玉质,做工也极为精细,不是凡品,但是比起羊脂白玉来却丝毫不及,她僵着脸对燕沅道了谢,神色却并未好看多少。
燕沅随即又吩咐小厮拿来了五匹绸缎,“这几匹绸缎诸位妹妹们一人一匹,都是极好的料子。”
小厮一一送给几人,小舟看了一眼顾绾辞,她虽然知道小姐对这个燕小公爷很是厌烦,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拒绝并不合适,便抬手接过了。
大夫人此时开口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屋休息吧,夜深了不好走路。”
几位小姐们随即都行礼告辞。
燕沅的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顾绾辞的背影上,全然不知身后大夫人和顾青宜两人在心中将顾绾辞骂的体无完肤。
顾绾辞和顾青媛同步走出院子离开,等走出了大夫人的院子,顾青媛看着顾绾辞将手中唯一的玉镯拿出来便要递给顾绾辞,“四、四姐姐,这个手镯还是你拿着吧,我姨娘前些日子才给我打造了一套首饰。”
第二十一章 我家爷还没看诊呢!
顾绾辞闻言看着她,淡淡摇摇头,随即示意小舟将手中的绸缎布料递给顾青媛的丫鬟拿着,“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收下吧。”
顾青媛一惊,连忙拒绝,“不、这怎么行,四姐姐!”
小舟将布料送到顾青媛的丫鬟手上,道:“五小姐您别推辞了,我家小姐真的不需要这些。”
顾青媛咬着唇看着顾绾辞,“可是,四姐姐……”
顾绾辞看着她点了点头,随即便与小舟离开。
顾青媛站在原地,心中骤然有些微妙的触动。
几人前脚刚走,大夫人命下人带燕沅去厢房安置,顾青宜便在屋子里摔了茶盏。
大夫人青着脸色遣退了下人,转过头安慰她。
“娘!那小贱人怎么还不去死!”顾青宜咬牙道。
大夫人何尝不想现在就要了顾绾辞的命,可是,她想起来那天夜里阳安侯和她说的话,心中不禁微微有些犹豫。
顾青宜见她脸色不对,便恨恨地哭着道:“娘,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大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正欲开口,便被顾青宜打断。
“娘!哥哥一有什么事你便急得火急火燎的,恨不得整颗心都投给他,当初给我选亲事的时候明明有机会让爹爹求求皇上,能够攀上策王殿下的,就因为哥哥自己在外闹了事,这才不得已退而求其次给我选了燕小公爷,想求太子殿下从中斡旋,现如今这小贱人都将心思动在小公爷头上了,上次在岳宁寺里便出了岔子,你若是还要忌惮爹爹的吩咐,那我就自己动手!”
顾青宜说完便甩头离开。
大夫人僵着脸色本欲上前拦住她,终究还是放弃了。
院中的下人皆低着头不敢多语。
雪下了一夜,翌日一早便铺了浅浅一地。
前些日子定的银碳也终于到了,小舟将东西收拾好便打上伞跟着顾绾辞出了门向济世堂而去。
等到了济世堂,小舟将伞收起来跟在顾绾辞身后走了进去。
顾绾辞今日没戴帷帽,而是戴了一方面纱,身上也加了一件雪白大氅,更衬得肌肤似玉。
堂内已经有了不少百姓前来看诊,顾绾辞坐在窗前,便有人小声低呼,“辞姑娘来了!”
穆扶风见状笑了笑,“辞姑娘来了?”
顾绾辞淡淡牵唇,对他颔首示意。
两人开始看诊,小舟便忙着写药房。
穆扶风就在顾绾辞的隔壁坐着,得了空闲看着她笑道:“辞姑娘或许不知道,堂主不过几日便要回京了。”
顾绾辞闻言眉梢微微扬了扬,她看向穆扶风目光有些微讶异,“哦?往年不都是要到年关吗,这才刚过十一月?”
穆扶风笑着道:“许是堂主事情处理完了,所以今年回来的早。”
顾绾辞点点头,心中却想着那件事隔了这么久,或许快有眉目了。
长街上,两匹马慢悠悠在街上晃悠着,萧昀目光微转,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顾绾辞。
他微微挑眉,容霁正打着马向前走着,就发现自家爷的目光停驻在某个地方忽然不动了,他顺着萧昀的视线看过去,便发现了济世堂里靠窗坐着顾绾辞。
他看着萧昀,脑子里胡思乱想,神色忽然有些古怪,自家爷对这位辞姑娘的关注,似乎不仅仅是对辞姑娘身份的怀疑……
谁知他还正在这里想着,却见萧昀已经翻身下了马,将马缰绳系在了济世堂前的木桩上便走了进去。
容霁连忙下了马将马系好便跟了上去,“爷,您等等我!”
萧昀迈入济世堂里,便见顾绾辞那里等着的人最多,其中竟然有不少都是年轻男子。
他微微蹙眉,容霁依旧顺着视线望去,大胆地猜测自家爷皱眉的原因。
难不成……
容霁觉得今天自己受到的惊吓有些大。
他再向顾绾辞看去,便发现一旁的小舟竟然在一旁写着药方,他一挑眉,有些意外这丫头竟然会写字。
“公子,若要看诊,还请先排队。”萧昀还未走上前去,便有堂内的小厮上前提醒他。
萧昀一蹙眉,还未开口说话,这边的动静便引起了顾绾辞的注意。
她睫毛微抬,便看清了萧昀的眉目,只见下一刻,顾绾辞的目光便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萧昀站在原地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丝毫不闪避。
一边吩咐身边的容霁,“去排队。”
顾绾辞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视若无睹。
容霁“啊”了一声,连忙点头,“哦。”
转身去排队了。
萧昀抽了一把椅子坐在顾绾辞身旁,顾绾辞不由皱眉,“云公子,你挡着我视线了。”
萧昀微微移开了些,后面排着队的容霁见状,只觉得今天他出门的方式一定有些问题。
萧昀坐在这里之后,顾绾辞这边的气压似乎也冷却了不少。
就连穆扶风也不由疑惑地多看了几眼来。
堂中的小厮见萧昀并不像是一般人,提醒了一次之后便也不敢再上来提醒。
萧昀坐在一旁端详着顾绾辞,还时不时地将手边的东西递给她。
顾绾辞看着递来的东西一愣,僵着手接过,他怎么知道她要用什么?
顾绾辞蒙着面纱,萧昀看着她露出的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轻眨,眼眸中仿若蕴含着无边秋水般吸人心神,本应该是极为勾人的双眸搭着细而密的柳眉,更加柔美,但却偏偏被她眉宇间的冷淡之色晕染,更加出尘了几分,让人很难心神不动。
容霁排了许久的队,这才总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当顾绾辞给容霁前方一名男子看完诊,容霁连忙松了口气,看向萧昀正要开口时,却见顾绾辞忽然开始收拾起了桌案上的针包药箱。
小舟极懂顾绾辞心意的连忙走过来帮忙收拾。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却将萧昀与容霁晾在了一边。
容霁看了一眼萧昀,见萧昀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他随即看向顾绾辞,“辞姑娘,我排了这么久的队,我家爷还没看诊呢!”
顾绾辞态度冷漠,“抱歉,今日有事,两位去找穆大夫看诊吧。”
第二十二章 一串糖葫芦,可否赊账?
穆扶风闻言转过头,似乎觉得自己看出了些许端倪,但是看着顾绾辞冷淡的神色又觉得似乎不是那样。
顾绾辞话落,便带着小舟径直向门外走了出去。
容霁愣住了,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置信,这么多年,这位是第一个敢在他家爷面前这样做的。
他回过神后便去看萧昀的脸色,却见萧昀脸上竟然看不出什么生气的颜色,眼神中竟还透着些饶有趣味。
排在容霁身后等着看诊的人不由都在后面嘀咕,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怪萧昀和容霁。
容霁顿时就忍不住暴脾气,却被萧昀微微抬手拦住。
“走了。”
“哦。”
顾绾辞同小舟在前面走着,却不想刚走了两步路便看到萧昀两人又跟了上来。
她冷着脸停住脚步,看也不看他,“云公子还跟着我做什么?”
“自然是找辞姑娘看诊的,今日偶感伤情复发,还望辞姑娘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萧昀抬头笑了笑。
顾绾辞闻言更没了好脸色,“看云公子气质矜贵,想来身边自然不缺医术好的大夫,还请另找高明。”
萧昀微微勾唇,偏头看了一眼伞下顾绾辞的神色,忽然身形一动,裹挟着一阵风便按着顾绾辞的胳膊压制在了巷子里的墙壁上,小舟手中撑着的伞也随即被打落在了地上。
“小姐!”小舟愣了。
容霁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
顾绾辞神色陡然一怔,看着缓缓倾近的萧昀心弦一颤,然而下一刻就清醒了过来。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然,抬脚便踹向了萧昀的下身。
萧昀侧身避过,却见下一刻顾绾辞的攻势便连绵着向自己攻了过来。
他本来只是用一只手拆着顾绾辞的招式,后来也不得不松开了压制着顾绾辞胳膊的手,两人就这样在大街上你来我往的拆招起来。
顾绾辞丝毫没留手,几乎用上了前世所学的所有招数,每一招都向萧昀腰上的伤势处攻去,但是这具身子目前的确尚比不上前世三分。
萧昀只是防守着她的招数,目光中也不由渐渐流露出欣赏之色。
两人对招眼花缭乱,小舟与容霁皆在一旁看傻了眼,小舟心中震惊不已,她家小姐什么时候竟然会了武功,还能和一名男子打这么久!
容霁看着眼前的局势,却能看出来萧昀其实只是在防守,并未用全力,只是没想到辞姑娘一个女儿家也能有这么利落的身手,且全然不是盛京里一些大家小姐学习的花架子,若是换做身手一般的人,难说会是辞姑娘的对手。
两人打了许久,顾绾辞最终还是险险脱了力,直到最后也没伤到他一根汗毛,她目光一狠,还未及下手,萧昀心知不能逼她太紧,否则吃亏的或许会是自己,见状立即松开了牵制着她的手。
顾绾辞努力平复着呼吸,却见面前人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她心中想着萧昀现在身上还受着重伤,眼中不禁闪过一分懊恼。
萧昀微微勾唇,眸中藏着些惊喜。
“速度很快,但是力道欠缺,”他摇了摇头,“身手这么好,若是再加上内力,只怕能在你手上过招的人少之又少。”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
萧昀忽然又倾身靠近她,“不过,像你这样的招式,我却是第一次见,看着并不像是天楚的武功路数……”
顾绾辞知道他心中定然又起了疑心,她平复好呼吸,“云公子多虑了,不过是画本上学来的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云公子没见过也不足为奇。”
顾绾辞伸手推开他,微微后退了一步站直身子。
萧昀见她转瞬间又恢复了冷淡的态度,他也负手站直了身子,心中却并不着急。
顾绾辞随即看向小舟,“小舟,走了。”
小舟回过神来,连忙捡起伞来便追上去,却见顾绾辞已经没了要打伞的意思,刚才一番下来,她已经不觉得冷了,反而想淋淋雪感知些许寒意。
小舟便将伞收了起来。
两人向前走着,本已不见了萧昀两人的身影,顾绾辞想着他们应该是并未再跟了,方松了一口气,却见头上忽然多了一把伞来。
顾绾辞觉得气又不顺了,她向来觉得很少有人能够牵动起她的心情,前世管理诺大个家族也甚少有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候,就连她的老师都常说她性格太过沉静,可不知为何自从遇见云子谙之后,似乎自己愈发沉不住气了。
“云公子还有何事?”她冷着脸问。
“自然是看诊。”萧昀面色不改。
顾绾辞忽然笑了,抬头看着他,“云公子怕是不知道,我看诊一次千金,云公子上次欠着的还没还呢。”
虽是冷笑,萧昀看着她的笑心神恍惚了下,随即道:“云某常年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千金虽然拿不出来,却不知道一串糖葫芦,辞神医可否赊账?”
顾绾辞一时语结。
萧昀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顾绾辞的手上。
顾绾辞看着眼前这串色泽红润的糖葫芦,忽然有些怔愣。
前世自己没吃过糖葫芦,这一辈子自然也没有过。
她鬼使神差般抬手接过,却没吃,默不作声地转身向前走去。
小舟忙跟了上去。
萧昀随即也跟了上去。
容霁站在后面看着,委实有些觉得他家爷肯定是被什么东西侵邪了脑子,变得一点都不像他家爷了。
几人回了院子,小舟看到萧昀和容霁两人跟了上来,但小姐并未说什么,想来是默认他们两个跟了上来,便等他们两个走进来才将院门关上。
顾绾辞将大氅脱了下来递给小舟,随即将药箱打开看向萧昀,“手。”
萧昀将手递给她,顾绾辞随即抬手把脉。
只微微一探,顾绾辞便皱起了眉,发觉他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有恶化的趋势,“你这两日没喝药?”
萧昀摇头,张口就来,“云某方才已经说了,浪迹天涯,所以没钱看诊。”
第二十三章 不知死活
顾绾辞有些无语,脉象便如此,想必他的伤口大抵已经有些恶化了,她随即道:“衣服脱了。”
“哦。”萧昀抬手便将外衣脱了下来。
顾绾辞这才见他大冬日里依旧穿着秋季穿的单薄长衫,她心中不由默默想着,他不会是真的没钱吧?
顾绾辞将他腰间缠着的纱布取下,便见他的伤口处果然有了将要化脓的迹象。
她吩咐小舟将药拿出来,随即微微弯着腰替他换药。
萧昀低垂着目光,只看得到她睫毛洒在眼下的阴影。
顾绾辞很快便将药换完,随即起身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他,神色淡淡地道:“你身上还有旧伤并未痊愈,这几日还是尽量不要动用内力为好。”
话落,顾绾辞便转身走进了内室。
“多谢。”萧昀接过药方笑了笑,知道她这是在逐客,看着她走进去后便和容霁离开。
等萧昀走后,小舟走进内室,便见顾绾辞在桌案前写着什么,她走近看了看,不由疑惑地问,“小姐,您在写什么?”
“若按穆大夫所说堂主这两日便要回京,我还有些事情要托他进京前帮忙查查。”
顾绾辞的生母林姨娘当初对外是称骤然病死,她摸寻了三年的线索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苍鹰的鸣叫,顾绾辞抬眸去看,便见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着。
“小姐,这好像是堂主养的鹰,叫什么来着,琼空!”小舟看着苍鹰忽然想了起来。
顾绾辞将窗子开大,苍鹰便径直俯冲了下来落在顾绾辞面前的桌案上。
顾绾辞解下它腿间绑着的信件拆开看,果然是堂主的笔迹。
信封上写着“阿辞亲启”。
“展信安,阿辞,今年永乐城的事情就快处理完了,回京应该能比往年更早一些,大约就是这一两日了,说来你我已经分别八月有余,春日别,约莫如今盛京已经下了雪了,想来你一切都好。”
“我之前在河西偶然得了一枚极美的石头,这石甚是独特,颜色极为透润的乳白色,比一般玉石都要滑润几分,纹路脉络走向极似一株红梅,乃我生平仅见,我闲来无事时便将这枚石头加以打磨,镶在了银环之上制成项链,上个月便做好了,本欲派人送到你手中,却想着还是亲手送你更为妥帖,便待回京后见面时再赠于你吧。”
落款是两个字:沈宿。
顾绾辞将信看完便收了起来。
小舟问她,“小姐,堂主在信里说了什么呀?”
“没什么,他快要回京了。”顾绾辞道。
“哦。”小舟见顾绾辞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便当堂主只是简单地告诉小姐回来的消息罢了,却不知怎得,微微有些失望。
堂主的样貌谋略和武功样样都极好,对小姐也是极好的,只是小姐似乎对堂主并没有那种感情。
顾绾辞将自己未写完的信写完,随后系在了苍鹰的腿上放走了它。
见小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绾辞不由偏头看她一眼,“小舟,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小姐!”小舟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小姐,我去准备午饭了!”
“好。”顾绾辞点点头。
“对了,小姐今日想吃什么?”小舟已经踏出屋子的脚又收了回来。
顾绾辞目光落在了桌案前放着的糖葫芦上,随即道:“随便,都可以。”
“好!”小舟想了想,这才走了出去。
盛京的第一场雪下了一天一夜后便停了,大约是因为还未到隆冬,雪消起来也很快,第二天出了太阳没多久就消散了,气温却并未比前两日暖和。
海棠苑里,顾青宜将手中的东西攥进手心里,随即屏退了四周的下人,单单只留了自己院子的一名亲信侍卫。
那名亲信将门窗关好,随即走到顾青宜的身前,低着头接过顾青宜递来的东西,目光看着她有些迟疑,“敢问小姐,夫人可知道此事?”
顾青宜目光一狠,“我娘知不知道有什么干系,你是本小姐的侍卫,你只管做事就好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亲信微微缩回目光,不敢再多言。
顾青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语气放缓,“你只管放心去做,哪怕是退一万步,即便是事情败露了,她一介庶女,又有本小姐保你,你还怕什么?”
亲信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中微微坚定了下来。
顾青宜继续道:“这里面的东西一点便可致命,只要她动了筷子,便不会有意外发生,若是事情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我听说这些日子你娘生病了,这件事情你办好了,我便许你回去探望照顾。”
亲信脸色一喜,有问了句,“只是小姐,若是事情成了,侯爷查下来怎么办?”
顾青宜勾唇一笑,“这有什么好怕的,爹爹一向都不喜欢她,到时候就说是病死的就行了,跟她那姨娘一样,又有谁会去多事问一句?”
亲信神色微微一松,立即点头应声,“是,那属下便先谢过小姐了!”
“去吧。”顾青宜淡淡道。
“是!”亲信领命告退,转身出了顾青宜的院子便直直向一个方向去了。
小舟将今日的早饭做好端了进来,见顾绾辞又坐在了窗前看书,便笑着道:“小姐,吃饭了!”
顾绾辞将手中的书本放下,随即起身来到了桌前坐下。
小舟道:“小姐,今日后院里还送来了些新鲜的菜,还真是稀奇,以往就算是菜多的分不完也没见他们好心给我们分一点啊!”
顾绾辞微微挑眉,正欲拿起筷子时便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拦下小舟刚刚拿起的筷子。
她低头看向盘子里的菜,只轻轻一闻便闻出了是什么药。
用毒用到她头上,还真是不知死活……
顾绾辞勾唇笑了笑,随意抬眸般向窗外看去,便见到院子外有一角衣服立即消失。
小舟也察觉到了异常,连忙将筷子放了下来。
“小姐?”她低声问。
第二十四章 你真的是四小姐?
顾绾辞收回目光,她微微勾了下唇,“小舟,你去将这些饭菜倒掉吧,就说我今天没胃口,不想吃。”
小舟点头,也猜到了这些饭菜可能有问题。
她一刻都不想让这些饭菜多停留一会儿,立即起身端起饭菜便向外走去。
顾绾辞起身站在窗边的死角处,只见小舟走出去将饭菜倒了走回来,墙边一个人影果然耐不住性子鬼鬼祟祟地向屋子看了一眼,随即只能一脸失望地悄悄离开。
小舟走回来,见顾绾辞站在窗后向外看着,不禁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未发现什么。
“小姐,您在看什么?”小舟开口问她。
顾绾辞收回目光,道:“没什么。”
那人的脸她有些熟悉,似乎是顾青宜身边的人。
“小姐,今天的饭菜有什么不对吗?”
顾绾辞点头,“里面被人下了砒霜。”
“什么?”小舟一惊。
顾绾辞神色淡淡地关上窗子。
“砒霜!小姐,是谁要害我们啊?莫非是大夫人?”
“究竟是谁还不得而知,且等等看吧。”顾绾辞勾唇,眸中却看不到什么笑意。
小舟心中涌上一阵后怕,“那小姐,我再去重新做一份饭菜。”
“好。”顾绾辞颔首,“顺便再去帮我打听一件事,还有联系几名济世堂的伙计。”
海棠苑里。
“什么?那小贱人竟然没用膳?”顾青宜闻言顿时站起了身。
那名亲信神色紧张地点头,“回小姐,那个小丫鬟已经将饭菜都端进了屋子里,结果不久之后,属下就看到那个小丫鬟又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全部倒了,嘴里还说着小姐没胃口什么的。”
“怎么会这么巧?”顾青宜微微皱眉,捏着手中的帕子心里微微有些发慌。
“你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亲信连忙摇头,“小姐,属下专门趁着那丫鬟出去的时候做的,绝对不会有人看见!”
“莫非真是巧合?”顾青宜心中想着。
亲信站在一旁心中也有些发慌,生怕顾青宜因此不让他回家去看望病倒在家的母亲。
顾青宜微微思索片刻,还是觉得那小贱人不可能会察觉什么,便道:“或许今日只是巧合,你明日继续去一趟,务必要谨慎行事!”
亲信闻言心中只得叹了一口气,“是,那属下先下去了。”
“你下去吧!”顾青宜点点头。
一旁的采荷走上前来帮顾青宜捏了捏肩膀,“小姐,您别担心,那小贱人应该发现不了什么的。”
顾青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意味不明,“这件事情暂时不许被我娘知道。”
采荷立即跪倒在地,“小姐,采荷自幼就跟在您的身边,对你忠心不二,定然不会去乱说什么的!”
“那便好。”顾青宜笑了笑,又是一副温婉的大小姐模样,“你起来吧。”
等到了第二天,小舟打了水后去做饭,顾绾辞正在窗前坐着看书时,忽然便听到了墙面上传来几声微弱的动静。
她抬眸望过去,随即放下手中正看着的书起身站在角落处看着,便见墙角有一个黑色身影藏在阴影处,等小舟走出厨房提水时,那道黑影便窜进了厨房。
顾绾辞不动声色地靠近,看着那名男子的一举一动。
小舟提完水正准备回来,便看到顾绾辞站在了厨房门外,她疑惑不已,正欲开口询问时,忽然就看到了厨房里有一个男子的身影在里面鬼鬼祟祟地做着什么。
她一惊,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动静。
里面的男子身影快速昨晚一切,立即便要转身离开,却不想,刚一转过身来就看到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险些惊叫出声,在原地愣了一秒后便立即要上前对前面的顾绾辞动手。
却不想他胳膊刚抬了起来,忽然便觉得自己浑身酸软了下来,缓缓瘫软在了地上,下一刻便动也动不了了。
他目光逐渐惊恐,看着面前的顾绾辞如同看向自己索命的阎罗一般,竭力地想要往后退去。
小舟上前走到顾绾辞身边,“小姐,这便是……对我们下毒的人。”
顾绾辞不答,看着眼前瘫倒在地上的人,淡声开口,“你是顾青宜的人?”
那人闻言,目光微微一动,便摇头,“不、我不是。”
顾绾辞目光冷漠地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动,“我只问一遍,若是不说实话,后果只怕不是你自己能承担得了的。”
那人的额头上立即浮上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忽然传来一种刺痛之感,那感觉不像是在表面,似乎像是从骨头里面传来的啃噬之感,他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凉意。
他难以忍受地痛苦低吼了一声,立即就开口,“是!我是!”
话音一落,他身体里的刺痛之感立即少却了许多。
顾绾辞抬眸,“果然是顾青宜。”
他看着顾绾辞,心中泛起了极大的恐惧。
他跟着顾青宜已经很多年了,阳安侯府的四小姐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他自然也清清楚楚,生性懦弱,日日被下人欺负也不敢反抗。
可是眼前这个目光冷漠姿容绝世的女子究竟是谁,这怎么可能是顾府的四小姐顾绾辞。
“你、你是谁?”
顾绾辞轻笑,“你奉顾青宜的命令来对我下毒两次,却不知我是谁?”
“你真的是四小姐……顾绾辞?”那人头上冷汗淋漓,心中却尽是不敢置信。
所以昨日他动手也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你替顾青宜做这种事情,她给你什么酬劳,能让你敢来犯这种险?”
“我,”那人顿了顿,忽然眼睛紧紧闭上,“既然我已经被四小姐发现,四小姐就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吧!”
顾绾辞淡淡道:“你以为你这样做,顾青宜便会替你好生为你家中生着病的老母养老送终吗?”
那人倏地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无需管我怎么知道的,”顾绾辞看着他,“你是顾青宜的亲信,在她身边跟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吗?”
第二十五章 亲信
那人脸色骤然灰白,他的确知道大小姐不会那么好心的,只是他的卖身契在顾府,在顾青宜手中,他又有什么选择?
顾绾辞继续开口,“我听闻你娘染了重病,所以昨日晚上我已经命人将你娘送去了济世堂诊治,现下应该已经没了什么大碍,只要再休养两天便可痊愈了。”
“四小姐,您……”那人闻言心中微颤,神情震惊,“我娘当真有救?”
顾绾辞点头,“你若不信现在就可回去查看,便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黑衣人能在顾青宜手下做亲信,头脑自然是很灵活的,他微一思索便明白了顾绾辞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急忙撑起了身,他娘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邻居家的大娘已经来找了他好几次了,可是顾青宜一直不肯放他离开,他迄今为止一直替顾青宜办事就是为了希望有朝一日顾青宜能够发发善心让他领了月钱为他娘去请郎中前来看诊,只是顾青宜一直不肯提这件事,他便一直都没有得偿所愿罢了。
他甚至并未思索太久,他眼圈立即红了,神情忽然有些微激动,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四小姐,如果我娘当真有救,我,四小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绾辞静静看着他,果然听他接着又道:“只是,四小姐,我可否回去先看我娘一眼……”
顾绾辞颔首,“自然可以。”
只见顾绾辞只淡淡动了动手腕,黑衣人便觉得自己身上的酸软痛麻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他站起身,向顾绾辞行了一礼,便连忙跑了出去。
小舟看着他的背影不由问顾绾辞,“小姐,就这样放他走了吗?”
“他娘的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况且他的卖身契还在顾青宜手里,他会回来的。”顾绾辞道。
小舟点点头,却想着小姐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对任何人都发善心,尤其是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敌人,那小姐愿意帮这名男子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小姐这些年一直在查着三年前姨娘的死因,姨娘当年对外称是病死的,小舟的娘之前是侍奉姨娘的贴身丫鬟,可是小舟却记得姨娘当年虽然身体算不上康健,却并不曾生过什么病啊,又怎么会骤然得了病便不治而亡呢?
小姐与自己一直都怀疑是大夫人她们做的,莫非小姐是想通过这名男子……
小舟心中猜测着,见顾绾辞脸色不大好便说:“小姐,外面天气冷,您先回去坐会吧,小舟马上就做完饭!”
“好。”顾绾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点点头,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吃完了早饭,顾绾辞随即将前些日子晒的药材一并拿出来归类好,开始将这些药材与小舟捣碎成粉末装到瓶子里保存。
两人忙活了一中午,花了两个多时辰才捣碎完。
小舟正要将这些瓶子都拿进屋子里放着时,听到门外有人开始敲门。
来人只敲了两声,随即高声开口,“四小姐,属下奉小公爷之命前来给四小姐送样东西。”
小舟看向顾绾辞,“小姐,小公爷的人。”
“你去开门吧。”
“好。”
小舟上前去将门打开,发现是燕沅身边的贴身侍卫。
那名侍卫见到小舟,随即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小舟,“劳烦姑娘将东西送给四小姐,另外,我家小公爷还有话递给四小姐。”
话落,那名侍卫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塞给了小舟。
然后不等小舟说话,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小舟不由皱着眉,只得转身回来询问顾绾辞,“小姐,燕小公爷派人送给小姐的,还有一封信。”
小舟将信拿出来,发现这封信的信封竟然用的是时下盛京里极为兴起的云秧斋的信封,信封一角绘着桃花,看着非常清雅别致。
这信封在盛京里风流公子堆里极其火爆,信封上还若有若无有股淡淡的香味,小舟抽了抽嘴角。
顾绾辞懒得抬眼看,“你追上送回去。”
“是!”小舟一点都不意外,连忙转身就向外走去。
顾绾辞忽然抬了眸,“等等。”
“小姐?”
顾绾辞神色不变,眸光却动了动,“暂且收下吧。”
“哦。”小舟不明所以,还是转身回来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燕沅的侍卫走的极快,见后面并没有人追上前来才松了口气,心想着也不知道小公爷为什么还要让他将东西送了就立即走,生怕那位四小姐拒绝一样。
小公爷还真是多虑了,这怎么可能?
以他所见,天下女子哪有不爱宝饰的,更何况小公爷送的可是价值千金的羊脂白玉簪饰,哪个女子看了不心动,更别说这阳安侯府四小姐只是个庶女,看上去在侯府里也不受重视,自然没什么眼界,怕是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看着这东西还不得乐开了花?
他面上有些不屑,心里哼哼两声,随即放慢了脚步离开。
到了晚饭时间,小舟和顾绾辞吃完饭后,却还是没见顾青宜身边的亲信回来,小舟将顾绾辞拿着书坐在椅子上看着书,丝毫看不见有什么焦急的模样。
她转身将屋子里的炭火拨了拨,让炭火燃烧的很充分,又添了几块进去,随即沏了一壶茶,特意将茶沏的淡了一些,放在顾绾辞面前的桌子上。
小姐一向喜欢在看书的时候喝茶,即便是晚上也是如此。
见屋子角落里的窗子开着,小舟连忙走过去关上。
顾绾辞见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由道:“小舟,你若是困了的话就先去休息吧。”
小舟连忙摇头,笑着走过来道:“小姐,小舟不困。”
小舟随即坐在顾绾辞对面,自己也拿了一本书看,只是不过片刻后就开始盯着书本发呆。
顾绾辞得闲看了她一眼,不由失笑。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院子里有了动静。
小舟一下醒了神,才发现现在已经亥时过了,她看了顾绾辞一眼,随即走过去开门。
果然是顾青宜身边的那名亲信。
第二十六章 陈彦
那人走进院子里,向小舟轻轻颔首,随即便向屋子里走了进来。
只见他走到顾绾辞身前,忽然便跪倒在了地上。
“陈彦多谢四小姐大恩!”
陈彦神色中尽是感激,顾绾辞没看他,“不必如此,你起来吧。”
陈彦没动,而是道:“四小姐大恩,陈彦无以为报,今后四小姐无论有什么吩咐,陈彦无所不从!”
顾绾辞自然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她将手上捧着的书放下,随即淡淡笑了笑。
海棠院里,却从早上气氛一直紧张到了现在。
顾青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着门外采荷推门而进,急忙问道:“怎么样,看到陈彦了没?”
“小姐,从早上陈彦出去之后,一直都没有人再见过陈彦的行踪了。”采荷神色中也有些紧张,她看着顾青宜摇了摇头。
顾青宜不知为何今日心中一直发慌,她闻言紧紧皱着眉问道:“怎么可能?”
“从早上陈彦出去到现在,我问过咱们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说并未见到陈彦回来。”采荷说道。
采荷心中也不由有些担心,她看着顾青宜,道:“小姐,你说陈彦他会不会……”
“闭嘴!”顾青宜闻言立即打断她。
采荷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言。
只见顾青宜攥紧着手中的帕子,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步走着。
顾青宜脑海里想着对策,她立即看向采荷吩咐,“采荷,你去叫徐宵过来。”
“是!”采荷立即走了出去。
不多时,只见屋外快速走进来一名青年男子,向顾青宜行了一礼,“小姐,请问有何吩咐?”
顾青宜说:“你去带着两个人在府中四处找一找,看一看有没有陈彦的踪迹,在偏院那里也看看。”
“是!”徐宵应声,随即便快步走了出去。
顾青宜耐住性子,勉强坐在了椅子上。
采荷看着她不由开口,“小姐,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夫人啊?有夫人在,或许事情……”
顾青宜没有说话,目光中也透露出一丝不确定来。
半个时辰后,徐宵带着人走了回来,匆匆走进了屋子。
顾青宜看到他们立即站起了身,问道:“怎么样?”
徐宵摇了摇头,“回小姐,除了侯爷的院子,我们把府里的角落都找了个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顾青宜心中顿时更加慌了,她忽然灵机一动,看着徐宵立即又说:“你再去带人去陈彦在盛京的老家看一看,看他娘还在不在家里?”
“是!小姐!”徐宵立即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正好是每个月的十五号,每月的这一天都是各院姨娘小姐们向大夫人请安的日子。
清晨,小舟顾绾辞将头发梳好,正要为她插上平日里所带着的那枚簪子时。
顾绾辞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昨天燕沅派人送过来的簪饰匣子上,她忽然道:“小舟,帮我将那套簪饰带上吧。”
小舟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却并没有多问,而是转身走了过去将那个匣子打开。
只见匣子里面的簪饰光彩夺目,一看就价值不菲,看上去煞是好看。
小舟走过来看向顾绾辞,“小姐,真的要戴它吗?”
顾绾辞微微勾唇点了点头,“就用它。”
“好!”小舟随即将这套簪饰精心的为顾绾辞插好,只见镜子里的女子绝色动人,更为耀眼了几分。
小舟不由惊艳地道:“小姐,平日里的打扮都很素净,是出尘的美,今天这样打扮起来,竟然也如此好看!”
顾绾辞只随意扫了眼,便起身对小舟说,“我们走吧!”
“是!小姐!”小舟笑着应是。
两人走出院门,却不想没多久就碰上了前来找顾绾辞一路前去的莫姨娘和顾青媛两人。
莫姨娘一抬眼,看到顾绾辞后便不由神色愣了几瞬,直到顾绾辞走到她身前,她才缓过神来。
“四小姐,平日里只见四小姐打扮素净,今日终于肯打扮了起来。”莫姨娘随即笑着向顾绾辞笑了笑。
顾青媛看到顾绾辞也不由有些晃神,“四姐姐今日好漂亮啊,四姐姐的簪子是燕小公爷送的那套吗?”
顾绾辞点了点头。
莫姨娘见状,眼神中忽然有些微隐晦不明,她随即若无其事的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四小姐,我们便一起去吧。”
“姨娘请。”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和她们二人一起向前走去。
三人到了的时候,二小姐和三小姐等人都已经到了,几人在看到顾绾辞时神色皆不由自主的一僵,眼神中都微微透露出些许嫉恨之色,纷纷转过了头去。
二夫人轻哼了声,“今日不过是来请个安而已,四小姐还这样费心打扮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去私会哪家情郎?”
顾绾辞笑了笑,“二夫人此言差矣,今日虽然只是前来给大夫人请个安,但是大夫人乃是我们侯府的女主人,虽然只是来给大夫人请个安,自然也不能失了礼节,更何况二夫人今日也盛装打扮,想必二夫人对大夫人心中的恭敬之情也是不必言说的。”
二夫人见她说话不卑不亢,自己不禁讨了个没趣,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赶来的顾青宜听到,她神色一僵,目光随即落在了顾绾辞头上的簪饰,只见她神色便更加僵硬了下来。
她昨夜一夜未睡好,今天早上起来精神也也并不大好,面容也比往日里更差了几分。
顾绾辞看到顾青宜走来,随即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大姐姐来了。”
顾青宜迎着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陡然一紧,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顾绾辞的视线。
“不知大姐姐昨夜里休息的如何?怎么今日神色如此苍白呢?”
顾青宜不语,心却跳得快了几分,她脸色甚是难看,就连旁边几人都微微发觉了有些不对来。
顾青宜此时心想着陈彦到现在都没有下落,他娘亲竟然也还在家里并没有离开。
如果陈彦只是被顾绾辞发现,哪怕是人没了倒也还好,可若是……
顾青宜想到这里,不敢再想
第二十七章 沈宿
顾青宜的神色太过难看,就连二夫人也察觉出了不对来。
田嬷嬷走出屋子,看到顾青宜到了,这才上前来让各位姨娘小姐们走进去请安。
众人匆匆请了安之后,见顾青宜似乎神情不大对,大夫人便早早让他们回去了。
等人全部走后,大夫人这才看向顾青宜:“宜儿,怎么今日脸色这样难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青宜闻言,目光里有些犹豫,她嘴角微微张了张,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顾青宜捏着手中的帕子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娘,我只是今天早上起来受了点凉,所以有些不舒服罢了,娘不用担心我。”
大夫人见她不愿意说,只得吩咐采荷,“采荷,照顾好你家小姐。”
采荷连忙点头,“是,夫人!”
顾青宜随即起身向大夫人行了一礼,“娘,那我先回屋了。”
“好。”
田嬷嬷看到顾青宜和采荷转身走了出去,她皱了皱眉,不由看向大夫人,“夫人,奴婢总觉得小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可是……”
大夫人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说:“或许是因为前两天的事,她如今长大了,有什么话不想和我说也是自然的……罢了,宜儿自小聪慧,如果有什么事情她处理不了,自然便会同我说,别的,我若操心的多了,反而会惹她不快。”
田嬷嬷闻言也叹了口气,她是大夫人的奶娘,自小看着大夫人长大,自然是站在大夫人这边的。
她看向大夫人,“夫人,您也别太挂心了,大小姐如今还小,暂时不懂,等将来嫁了人,自然会知道大宅院里哥儿比姐儿的确是更受重视的,便不会再怨怼您了。”
“但愿如此吧。”
采荷跟随顾青宜离开,看着顾青宜的背影欲言又止。
顾青宜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身看向她,“采荷,你原先是我娘的丫鬟,但是现在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若让我知道你再在我娘耳边说什么的话,便不用再伺候我了。”
采荷心中一紧,连忙摇头,看着顾青宜道:“小姐您放心,采荷一定守口如瓶!”
顾青宜淡淡转过头,向自己屋子里走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虽然陈彦现在没了音讯,但是有时候,没有音讯便是最好的音讯。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院子里后,就将头上的簪饰卸了下来,小舟便为她重新插上了平日里所带着的簪子。
小舟正欲去做饭,忽然见院子里飞进来一只苍鹰,她认出了那是琼空,她连忙转身欲告诉顾绾辞,就见顾绾辞已经走了出来。
顾绾辞仰眸看了眼,随即猜测他想来已经回京了。
顾绾辞随即命小舟收拾东西,戴上了帷帽便向济世堂而去。
两人赶到济世堂时,就见里面已经围着一群人,堂内并无多少患者。
两人刚踏上台阶,正欲向里面走去,堂内便有人发现了顾绾辞的身影,立即道:“辞姑娘来了!”
众人立即给顾绾辞让开位置,顾绾辞抬眸望去,就见众人中间站着一名白衣男子,墨发玉冠,眉目温润,芝兰玉树。
便是济世堂的堂主沈宿。
沈宿抬眼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思念,他微微一笑,“阿辞来了。”
顾绾辞透过帏纱和他目光相对,随即微微勾了勾唇。
沈宿随即看向身旁的众人,“你们先去忙吧,我同阿辞有话要说。”
众人应是。
顾绾辞和沈宿走进了后院阁楼里,沈宿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前,“坐吧。”
顾绾辞抬手将帷帽取下递给小舟,小舟接过帷帽后便走了出去。
顾绾辞坐到了沈宿的对面。
“堂主。”
沈宿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他道:“嗯?叫我什么?”
顾绾辞笑了笑,随即改口,“沈兄。”
“这还差不多。”
沈宿随即起身走到一旁取出一个匣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顾绾辞抬手接过,只见匣子里面正躺着沈宿之前信中所提到的链子。
银环中镶嵌着一枚乳白色的石头,石头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比一般玉石都要光滑。
沈宿端详着她的神色,又补了句,“不许拒绝。”
顾绾辞闻言笑了笑,本欲出口的话在喉间顿了顿,终是道:“那便多谢沈兄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沈宿摇摇头,说。
顾绾辞但笑不语,沈宿道:“好了,说正事吧。”
“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
顾绾辞看向他,沈宿随即从桌子下取出来几封信件道:“你信中写的线索与我之前花了几个月时间查出来的不谋而合,已经找到了你姨娘的墓地所在。”
沈宿顿了顿,看着顾绾辞又道:“当年参与收尸的人总计有七人,只是那些收尸人的踪迹难寻,我命人查了许久,近日发现其中有五人都已经没了音讯,我追查下去,才知道皆是被人灭了口,剩余的两人我也只查到了他的身份性命,至于身在何处却不得而知。”
顾绾辞拧眉,“灭口?”
沈宿点头,“不错,这手段不似一般人会用的,我顺着线索去看过,灭口的人或许与朝廷有关。”
顾绾辞心弦一动,她知道沈宿行事谨慎,不是未经证实的话必不会开口,他如今开口,自然便是有了十足十的证据,可是原主的姨娘只是一个深闺妇人,怎么会要劳动朝廷的人去灭口?
她此前一直将嫌疑放在大夫人身上,如今这么看来,林姨娘并不只是不是简单的病死,这件事情也绝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只要知道了其中几人的身份,就不必着急了,不知你可有听过临安楼?”沈宿接着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临安楼算得上是天楚国境内最大的情报交易组织,天下消息网皆在于此,只要有钱,没什么买不到的消息。
“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顾绾辞没有拒绝,“好,那便多谢沈兄了。”
沈宿抬手止住她的话,“你若是再和我客气,我便要不高兴了。”
第二十八章 临安楼
顾绾辞一笑,只得摇了摇头,“好。”
次日一早,顾绾辞和沈宿来到了临安楼前。
临安楼建在盛京主街,阁楼高起,立于一众酒楼茶铺中间,可谓是高调张扬。
临安楼分三层,一层是供来往客人驻足歇脚的茶馆,二层是桂月楼烟花之地,而三层便是秘密买卖消息的场所。
两人刚走进去就有一名蒙面女子前来接待,“两位客官,不知上几楼啊?”
沈宿淡淡道:“三楼。”
“好,二位这边请!”女子笑了笑。
顾绾辞和沈宿跟着女子迈上楼梯,走上三楼,只见三楼的布局成两边,一边是茶水间,另一边则是放置消息的情报室。
阁楼深处有两人坐在廊下喝着酒,此处正对着楼梯口,有人上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倒酒的女子眼眸微转,随即笑着对沈自川道:“楼主,来客人了。”
沈自川抬眸看去,眼神不由定在了白衣男子身上,“呦,这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堂主吗?”
另一边的萧昀随即抬头看去,目光却顿了顿。
沈自川见他没反应,偏头看过去却发现他视线落在了那名女子身上。
他一挑眉,暗自琢磨了会,想到了这两日容霁那小子同自己说的话,不由心中开始揣测。
“王爷先吃着酒,我去招待招待。”
萧昀随意点了点头,垂下眸子仰头将坛中酒喝完。
顾绾辞抬眸扫去,只见阁楼深处隐约看到一名男子起身,顾绾辞莫名觉得那道背影有些熟悉,只是仅一刹间那道身影便掩入了重重帷幕之中。
蒙面女子向顾绾辞和沈宿笑了笑,引着他们步入茶水间坐下,“两位请稍等,我家主人即刻便到。”
蒙面女子话音刚落,就听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沈堂主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今日竟然亲自来了我这临安楼,真是令在下蓬荜生辉啊!”
沈自川迈步走来,抬手对两人示意,“请坐。”
沈宿笑了笑,与顾绾辞坐了下去。
“沈堂主要什么消息?”沈自川坐下后,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道。
沈宿随即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自川接过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身边的蒙面女子,“去查。”
“是!”蒙面女子应声,转身走了过去。
沈自川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绾辞,“不知这位姑娘是……”
沈宿笑了笑,“是我义妹。”
沈自川点了点头,有意多打量几眼,却碍着沈宿的目光只得打消念头。
“不过沈堂主近日似乎并不在盛京?”沈自川看向沈宿。
沈宿淡淡点头,“不过是在忙分堂琐事罢了,劳楼主惦记了。”
沈自川闻言一笑,“堂主既然回来了,那在下可就少不得前往济世堂找堂主吃吃酒了,还望堂主不要嫌弃得好。”
“楼主哪里话,你若是来,我自然好生招待。”
沈自川笑着摇摇头,结束了这无意义的对话。
蒙面女子不多时就走了回来,手上拿了两封信件。
沈自川接过没看,直接递给了沈宿。
只见沈宿正欲抬手,沈自川便执起折扇点了点桌案,“不过是一条小消息而已,沈堂主何必与我见外?”
见沈宿不为所动,沈自川看向顾绾辞,目光中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况且,这人情当然不只是卖给沈堂主的。”
沈宿闻言眼波微动,随即便笑了笑,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沈自川这才抬起手。
沈宿随即与顾绾辞起身向沈自川告辞,“楼主留步。”
沈自川笑了笑,“二位慢走。”
蒙面女子得令后,立即上前送他们离开。
等送走了顾绾辞和沈宿,沈自川收回盯着两人背影的目光,转身走向帷幕后面。
只见萧昀此时正站在窗前,目光正对着顾绾辞两人离开的方向。
沈自川挑眉,“王爷,这姑娘该不会就是济世堂的辞神医吧?”
萧昀没理他,等两人身影消失,才收敛了目光。
沈自川看着他不由咂舌,道:“前两日容霁同我说的时候我还想着这小子什么时候会编故事了,现在看来,难不成是真的了?”
萧昀眯了眯眼,“容霁和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沈自川看着他道:“无非就是堂堂策王殿下受了伤放着周围名医不用,偏偏追着济世堂的神医看诊,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萧昀闻言收起目光,懒得再理他。
“我说王爷,您是来真的?”
沈自川认识了萧昀这么多年,可不会轻易相信他是真的单纯对一名女子起了兴趣。
顾绾辞和沈宿走出临安楼上了马车,沈宿看着她道:“我这几日便派人顺着去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
顾绾辞笑了笑,没再言谢,而是道:“好。”
沈宿满意地一笑,“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太过引人注目,不用了。”
沈宿并不强求她,“好吧。”
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顾绾辞下了马车与沈宿告了辞便回了府。
刚走进小巷,顾绾辞便察觉了有人跟在身后,她径直往前走着,像是未曾发觉。
身后的几人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了些,顾绾辞绕进巷角,几人立即跟上去,却不想刚拐过弯,前方忽然就空无一人了。
几人精神一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跟着我做什么?”
他们立即转过身去,便见顾绾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几人见状神情微愣,随即就笑了笑,并不觉得一名弱女子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几人走上前将顾绾辞包围住,其中一人眼中泛着精光,开口道:“大白日的戴什么帷帽啊,单看身形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上——”
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便觉得自己双腿一软,下一刻便瘫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大哥!”其余几人看着一愣,还没等反应,下一刻齐齐瘫倒在了地上。
顾绾辞神色淡淡,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绕过地上倒着的几人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第二十九章 收尸人
后方屋檐上站着的萧昀笑了笑,挥挥手命容霁带着人去善后。
年关将至,近几日盛京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皆是喜笑颜开采买货物的,小舟这几日也一直琢磨着买些红纸竹签折成灯笼挂在院子里图个好看。
这段时间海棠苑里安静极了,就连顾青宜远远看见顾绾辞也绕道走。
小舟从外面进来,手中又拿了一封信,她表情有些无语,“小姐,这都是这段时间里第七封了!”
顾绾辞勾了勾唇,照常让她直接去添柴火。
院中树上趴着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对着口型,“第七封了……”
“要给爷禀告吗?”
“上次给爷说的时候爷似乎也并不上心啊。”
“那就不说了?”
“可是爷不是说四小姐这里发生什么事都要禀报吗?”
“那你去?”
“不,上次就是我去的……这次到你了!”
……
“你觉不觉得,其实以燕沅那姿色四小姐应该看不上吧,要不然怎么会每次都看都不看呢。”
“也不知道爷到底对这位四小姐安的是个什么心,要真是看上了她,怎么着也得多嘴问一句吧。”
另一人用无知的眼神看向了他,“你也不想想,爷是什么时候让我们两个来盯梢的?”
“我听容霁哥哥说,是因为爷看到四小姐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
“那不就得了,这你还不懂?”
“懂什么?”
“要我说啊,爷对这位四小姐肯定是有心思的,不过爷的感情自然和我们凡夫俗子的不一样,沈公子不是说了吗,两情相悦,一定要给对方足够的信任才能够长久,所以这次是爷不在意这件事的原因。”
“哦,有点道理……那到底是去不去给爷禀告啊?”
“不知道……”
“那你说了半天顶个屁用啊!”
顾绾辞正在屋子里配药,门外便有人敲门,小舟爬下梯子看了顾绾辞一眼,顾绾辞随即将桌子上的东西用一张布盖起来。
小舟将门打开,发现是顾青媛。
“五小姐?”
“四姐姐在吗?”顾青媛向她笑了笑。
“我家小姐在屋里,五小姐请进。”
顾青媛腼腆地一笑,随即走了进去。
顾绾辞走出屋子看着她,“五妹妹怎么来了?”
顾青媛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提起来,“四姐姐,这是我姨娘今日做的海棠糕,吩咐饿哦拿来给四姐姐尝一尝。”
小舟连忙上前接过,顾绾辞笑了笑,“那便多谢莫姨娘了。”
顾青媛随即道:“那四姐姐,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小舟道:“天寒地冻的,五小姐不坐坐吗?”
顾青媛小脸冻得微红,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话落,她像顾绾辞笑了笑,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小舟上前将食盒放在屋子里打开,随即将糕点拿出来给顾绾辞放在桌子旁。
“小姐,还是热的呢,莫姨娘有心了,您快尝尝吧。”
顾绾辞摇了摇头,“我今日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小姐怎么了?”小舟闻言立即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
小舟见顾绾辞神色无虞便松了口气。
顾绾辞将桌子上的布拿起,与小舟将剩下的药配置好装进瓷瓶里。
“这些药你明天抽时间送去济世堂吧。”
“好!”
这几日里接连下了好几场雪,积雪堆在路上一直没化,几乎每条巷子都有孩童堆着的雪人。
沈宿派人追查了几日终于有了消息,顾绾辞看到院中飞来的苍鹰便与小舟跟了上去。
树上趴着的二人惊醒,也连忙跟了上去。
苍鹰带着两人来到一处破旧的柴房里,沈宿已经带着人在里面等着她了。
“我派人追查过去的时候,便仅剩这一个人了,另一人也已经被灭了口,这个人也是我费了一番功夫用障眼法瞒过了追杀的人才救下来的,你有什么要问的便去问吧。”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跟着沈宿走进了柴房。
顾绾辞走进去站在了那人面前。
那名男子三十多岁左右,穿着一身寻常布衣,面目也很普通。
“如今能保你性命的只有我,知道什么便说!”
“是是是,小人不过只是一名普通的仵作,当年也只是得了吩咐前来阳安侯府收尸,当时也并没有什么人告诉我们死者是什么身份,只让我们弄到城外草草埋了,我们便也只当是个侯府里普通的丫鬟婆子。”
“那天是夜里,我们进了侯府后就有人径直带我们去了一个偏僻的小院,也没去见过侯爷和大夫人的面,当时有两名死者,一个是自杀的,另外那人称是病死的,只是……我们当时偷偷瞧了,并不像是病死的,死者嘴唇发黑,尸体上还有很多被打的痕迹,多处充血,甚是惨烈……”
顾绾辞缓缓吸了口气,就连一旁的小舟也紧紧攥紧了拳头,姨娘当年的死真的有蹊跷!
“后来我们埋了人,拿了钱后,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完了,谁曾想,从那之后这三年里便有人开始杀我们灭口,我们六兄弟开始逃难,我因为会些拳脚功夫躲过了许多次,后来有一次我发现他们其中有人黑衣袍子下面竟然是官差的服装,我们只不过是给阳安侯府收个尸,竟不知为何招来了官差要杀我们灭口……”
那人看了三人一眼,随后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沈宿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着顾绾辞安抚了下她的肩膀。
顾绾辞摇摇头,“我没事。”
小舟不由拉着顾绾辞的胳膊,眼圈微红,“小姐!”
顾绾辞拍了拍她的手,心下却布满了疑云,如果只是大夫人她们动的手的话,这些收尸人又怎么会招来朝廷的人杀人灭口?
沈宿看着她道:“你别担心,我会继续派人去查,等有消息了救会再通知你。”
顾绾辞点点头,“好。”
沈宿随即看向那名仵作,“这些日子你先待在这里,朝廷的人不一定会放松警惕,等过了年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城。”
“小人多谢公子了!”
第三十章 赐菜
走出柴房,顾绾辞看向沈宿,“沈兄,可否带我去一趟姨娘的墓地。”
“好。”沈宿没说什么,扶她上了马车后吩咐车夫向城外赶去。
路程挺远,赶到时已经将近一个时辰了。
顾绾辞走下马车,只见林子尽头有一座孤坟。
沈宿看着她道:“我前段时间已经命人将此处修葺了。”
顾绾辞随即和小舟向前走去,连日的大雪已经将墓碑掩盖住。
她微微抬手将墓碑上的雪拂去,随即退后几步,在墓碑前跪下,代替原主磕了三个头。
不论怎么样,既然她已经成了这里的顾绾辞,那她就必然会为林姨娘找到真凶,替顾绾辞完成她没有做完的事情。
小舟也在顾绾辞身后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她心里念着,姨娘,希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庇佑小姐找到杀害您的真凶,保佑小姐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
除夕当日,就连侯府里丫鬟小厮们也得了不少好处,侯府里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
小舟将这些日子亲手做的红灯笼四处挂上,一边看顾绾辞依旧在窗边看着书,她不由道:“小姐,您看挂在这里怎么样?”
顾绾辞只粗略看了一眼,“你看着挂就好了。”
小舟无奈的摇摇头,自己从梯子上爬下来看了看方向再上去纠正,来返几次才挂好。
她随即将梯子收起来,虽然院子里只要自己和小姐两个人,但是总要有过年的样子才是。
小舟随即走进厨房里,做的粥已经好了,她将粥和菜端过来放在桌子上,“小姐休息会吧,吃饭了!”
顾绾辞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院子里此时挂满了灯笼,就连屋子里小舟也也挂了几个小的,她不由笑着摇摇头。
“小姐快尝尝,这鱼是我今天一早去买的,新鲜的!”
小舟特意将鱼放在了顾绾辞手边,顾绾辞夹了一口尝了尝,“不错,最近手艺长进很大。”
小舟笑了笑,顾绾辞随即将鱼放在了正中间小舟也能夹到的地方。
“小姐,今天晚上我们包饺子,小姐想吃什么馅的?”
“随意,你想吃什么馅就包什么馅。”
“肯定要有肉,小姐,和芹菜怎么样?”
“好。”顾绾辞点头。
这边一片其乐融融,策王府里众人来来往往却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除夕当夜,是萧昀母妃容妃离世之夜。
容霁守在祠堂门前,看着祠堂里忧心忡忡。
今日天气异常的寒冷,祠堂里却连一盆炭火都没有,但是萧昀吩咐了不许人进去,便无人敢破这个例。
程鞍来过一次,这件事自然不能惊动先生,只是今日沈公子也有要事出了城。
天色渐晚,程鞍的身影又匆匆走了过来,“爷还是没动吗?”
容霁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从早到晚,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宫里来人催了?”
程鞍点头,“宫宴快到时辰了,人就在府门口,这可怎么办?”
容霁神色中闪过一丝气愤,“这么些年除夕宴爷哪回去过,每年都赶着来做样子,你去让他们走吧,就说爷今日染了风寒,实在起不来身,怕扫了皇上的兴致,就不去了,皇上难不成还要人来抬着爷去?”
程鞍点头,看着祠堂里眸中也染上忧心,“好吧,那我先去了。”
“去吧。”
程鞍快步走出府,只见宫里的车架还在府门前停着,程鞍上前道:“有劳公公来跑一趟了,王爷今日染了风寒人一直在昏睡着,实在是起不来身,还望公公向皇上告个罪。”
那名太监自然知道自己今日只是来走个过场的,他丝毫不意外的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
程鞍转身走进府里就命人关上了门。
程鞍再回到祠堂,就见容霁将今天早上端来的饭纹丝不动的拿了出来。
“爷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吗?”
容霁摇头,“没有。”
容霁吩咐人将饭菜拿下去,与程鞍一起守在祠堂前。
王府里寂静了许久,亥时刚过,容霁和程鞍忽然神色一动,皆听到了府外传来的声音。
容霁看向程鞍,“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
“好。”
容霁随即施展轻功便向府门处去,只见门前此时围着不少宫内侍卫和太监。
他走上前,“亥时已过,想来宫宴都已经散了,不知公公此时此来还有何事?”
“皇上体念王爷染了风寒没能赶去参加宫宴,特意命老奴带了两盘菜给王爷尝尝,还请王爷不要拂了皇上的心意才是。”
容霁抬眸看过去,只见那名太监身后的两名小太监手里一人端着一盘菜,看上去玉盘珍馐。
他神色冷下来,不只是容霁,身后一众王府侍卫神色皆变了。
这菜里是什么东西,他们一清二楚!
“好,属下等替王爷谢恩,只是王爷还在昏睡着,这些菜肴可否等王爷醒了再吃?”
那太监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太监,闻言却笑了笑,“欸,容侍卫难道不知道宫里赐菜的规矩吗?”
皇上赏菜,被视为无上荣耀,自是得当面吃菜谢恩才能全了礼数。
“这些我们自然明白,只是今日王爷抱病在床,实在是没办法……”
那太监闻言一笑,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王爷虽然受尽皇上宠爱,只是此乃皇上亲赐,奴才若是差事办不好,也无法向皇上交差啊!”
容霁几人纷纷咬了咬牙,容霁看了周围几人一眼便欲动强,忽然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父皇赐菜,本王自然不能不恭,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那太监终于笑了笑,“王爷您可终于出来了。”
萧昀走上前,容霁立即便要挡在他面前拦住他,“爷!”
“让开。”萧昀只淡淡开口。
容霁死死站在原地不动,低声道:“爷,这菜不能吃!”
萧昀没看他,向身后的人吩咐,“将他拉开。”
身后却无人动作,就连程鞍也正欲上前拦在萧昀另一侧。
萧昀轻轻抬手按在容霁的肩上一动,容霁的半边身体便立刻麻了,不由自主地向后推去。
第三十一章 中毒
“爷!”
众人一急,却只得眼睁睁看着萧昀走上前拿起筷子将两盘菜都吃了口。
“公公可以去交差了。”萧昀当着他的面吃完后随意将筷子一扔就转身走回了府里。
那太监一笑,高声对着萧昀的背影道:“奴才告退!”
送走了宫里的太监和侍卫,容霁立即命人关上门,便与程鞍向萧昀追了过去。
只见萧昀向前走着的身影陡然一顿,忽然身子一倾,一口鲜血喷出。
“爷!”容霁与程鞍立即跑上去扶住他,“快去请云老来!”
萧昀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抓住容霁冷声吩咐,“谁都不许去!”
“爷!”容霁神色焦急,就见萧昀下一刻便晕了过去。
两人立即将萧昀扶到屋子里躺下,只见不过片刻,萧昀的脸上便已经没了半分血色,嘴唇苍白无比。
两人紧咬着唇,程鞍恨声道:“也不知爷到底是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虎父尚且不食子,即便是皇家亲情淡薄,也用不着如此猜忌吧?还偏偏要在世人面前做出一副宠纵的表象来,真是虚伪恶心!”
程鞍见床上的萧昀眼睛紧闭,神色痛苦,不禁恨恨地砸了下地。
爷不许他们去请云老,无非就是不愿意连累云老罢了,前些年里只要是爷身边走得近的人哪一个不被那位派人盯上?
每年一成不变的招数,那位使得不亦乐乎。
“只要今夜熬过去便没事了,我在这里守着爷,你去外面看着,今夜府里一定不能出乱子!”容霁看着程鞍道。
“好。”程鞍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前半夜一直平安无事,到了后半夜,容霁好不容易感觉萧昀的气息平稳了些就见他面色忽然有些潮红,他探手便觉得萧昀开始发了热。
容霁心中一慌,立即转身推门走了出去,正好碰上了走过来的程鞍。
“怎么了?”
容霁神情焦急不已:“爷发热了!”
“什么?”
“我出去一趟!”容霁丢下一句话,不能去找云老,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程鞍连忙问他,“容霁,你去哪里?”
“爷的身体不能再拖了,我想到了一个人,一会就回来。”容霁话落,便飞身离开了王府。
程鞍不再拦他,转身便走进了屋子。
容霁离开王府后一路向阳安侯府的方向赶去,他的轻功很好,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于一体,鲜有人能发现他的行踪。
容霁飞身落在小院里,掀开窗子便跳进了屋子。
顾绾辞心中一凛,立即睁开了眼睛,然而还未等她反应,一柄剑便停在了她头上。
见顾绾辞一瞬便睁开了眼睛,容霁微微一愣,随即道:“辞姑娘,得罪了,烦请跟我走一趟!”
顾绾辞深吸一口气,若非她睁开眼的那一瞬借着月光看到了容霁的面目,只怕她手中致死的毒针便已经进了他的身体。
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将他没出鞘的剑推开,起身点亮了蜡烛。
顾绾辞当着容霁的面将手中针尖泛着绿芒的毒针收起来,“若非我看清了你,只怕你现在早已断了气。”
容霁这才看到了顾绾辞手中的东西,他来不及思考顾绾辞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警惕心,心中便涌上一阵后怕,他将手中的剑放下,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焦急过了分寸,随即立即拱手对顾绾辞致歉,“辞姑娘恕罪,容霁鲁莽了。”
小舟听到了动静也被惊醒,立即便披上外衣点着蜡烛走了过来,“小姐,怎么了?”
小舟一走进来就看到容霁,她顿时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何事?”顾绾辞看着他。
容霁立即道:“辞姑娘,我家爷出事了,还请姑娘与我去一趟!”
顾绾辞一愣,正欲开口询问,便见容霁立即就要跪下去。
小舟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话还没说清楚呢跪什么,我家小姐要是不愿意,你就是磕头都没用!”
“辞姑娘,情况危急,容霁求您了!”
顾绾辞压下心中莫名的几分躁乱,瞬间便接口了:“走吧。”
“多谢辞姑娘!”容霁一喜。
顾绾辞看向小舟,“小舟,我去一趟,你在家里守着。”
“是,小姐!”小舟立即点头。
顾绾辞拿起药箱,容霁看着她告了一声罪,“辞姑娘,得罪了!”
话落,容霁便提起轻功带着她离开院子向策王府方向去。
顾绾辞见他带着自己向着城中的方向而去,心中不由微微生疑。
这个方向似乎是盛京里达官显贵集聚的一条街……
容霁直接带着她避开城中暗哨落进了院子里,顾绾辞只见这府里灯火通明,屋前围了不少人。
容霁带着她飞身落下,“辞姑娘,这里!”
容霁立即和她向萧昀的屋子走去,程鞍听到动静连忙迎上来,“是辞姑娘?”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跟着容霁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萧昀躺在床上,嘴唇苍白,气息虚弱,面色却有些潮红,她心中一顿,立即便上前为他把脉。
脉象虚软,竟是中毒之象。
顾绾辞立即从药箱中取出一枚药丸给萧昀扶下。
“将他扶起来。”
“好!”容霁和程鞍立即一左一右将萧昀的身体扶了起来。
顾绾辞飞速打开针包在火上烤了后便刺入了萧昀背上的几处穴位,容霁两人只看着她手腕在空中飞转,片刻后萧昀的背上便落满了银针。
“容霁,用内力协助我将毒逼出来。”
容霁立即将掌心贴在萧昀的肩上,顺着银针走向提起内力灌入萧昀体内,只见一瞬后萧昀便吐出了一口血。
血色发黑,顾绾辞松了口气。
她立即将他背上一半银针卸下,随即转身走到桌前写下药方递给一旁的程鞍,“其中有一味药只有济世堂才有,你带着我的信物现在就去,济世堂晚上有人守着。”
顾绾辞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条银链递给程鞍。
“好!”程鞍施展轻功立即离开。
容霁见状立即问顾绾辞,“辞姑娘,爷怎么样了?”
第三十二章 噬心虫
“他中的毒是噬心虫,准确来说是一种虫蛊。”顾绾辞看向他们,“看他的脉象中毒已久,你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顾绾辞想到前些日子她为萧昀把脉时便察觉到他体内有某种毒,只是这种毒性不发作时便潜在身体中,探不出虚实,今日一探,她才知道原来是一种虫蛊。
容霁面露难色,顾绾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能说便不用说了。”
“爷中此蛊已经四年了,往年毒性发作时也只是蚀骨疼痛罢了,今年却不知为何后半夜爷忽然发了热,我这才不得已去找了辞姑娘前来。”容霁道。
顾绾辞看着他,“噬心虫的毒性一般不轻易发作,若要发作,除非有药引,他每年都会接触这位药引?”
容霁艰难地点了头。
顾绾辞拧眉,“不得已为之?”
“……是。”
顾绾辞看他神情不好,眸光动了动,不再多问。
“噬心虫这位虫蛊本不在致死,而是用于控制折磨,只是他这次发热应该是因为上次的伤的原因,才导致了这次毒发更加汹涌。”
容霁神色一紧,“那爷这次没事吧?”
“已无大碍。”
容霁松了口气,向顾绾辞一礼,“容霁多谢辞姑娘大恩!”
顾绾辞面不改色地受了。
不久后,程鞍抓了药回来,将链子还给了顾绾辞。
“去煎药吧。”
“好。”程鞍点头走了下去。
片刻后,顾绾辞随即抬手将萧昀背上剩下的银针尽数卸下去,与容霁扶他重新躺下,她再去探萧昀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
容霁看着她斟酌着开口,“辞姑娘,不知辞姑娘有没有办法能去掉爷体内的噬心虫。”
顾绾辞扫了他一眼,“噬心虫无解。”
容霁闻言神色中闪过一分失望,正欲开口时,却听顾绾辞接着开口,“我并未说我不能解。”
容霁一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绾辞,“真的吗?”
顾绾辞不再多语,容霁却已经从她脸上隐约看到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由心中觉得稀奇,这位,竟然也会笑。
程鞍将药煎好端进来,顾绾辞起身道:“喂他喝吧。”
程鞍点点头,正欲走近,却见萧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爷?”
顾绾辞闻言看过去,便对上了萧昀深幽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容霁和程鞍一喜,连忙道:“爷醒了?”
萧昀淡淡抬手将药碗接过一口饮了下去,随即将药碗递给了程鞍。
“你们下去吧。”
“是!”程鞍和容霁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屋子内顿时只剩下了顾绾辞和萧昀二人。
顾绾辞面无表情地整理着针包,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屋子里一股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萧昀静静盯着她也同样不语,目光由审视渐变为复杂。
顾绾辞将一应东西收拾好,她转首看了眼天色对萧昀道:“云公子,天色快亮了,若是被人发现我夜不归宿只怕会出事。”
萧昀闻言也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随即开口对外面两人道:“容霁!”
容霁立即推开门走了进来,“爷?”
“你去送辞神医回府吧。”
“啊?”容霁一愣,却在接触到顾绾辞目光的时候立即道:“是,爷!”
“辞姑娘,请。”
顾绾辞转身便提起药箱走了出去。
容霁跟在她身后离开,转身将门关上。
他没忍住还是开了口,“辞姑娘,恕我冒昧,请问辞姑娘,爷体内的噬心虫要出去的话应该怎么办?”
“等我消息吧。”
容霁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呢,“那就多谢辞姑娘了。”
顾绾辞淡淡颔首。
容霁又将顾绾辞送回了小院,小舟一直没敢去睡,在屋子里等了半夜才听到动静,她连忙推开门走了出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容霁向顾绾辞行了一礼,“辞姑娘,那容霁便回府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容霁随即看了小舟一眼,下一瞬便施展轻功离开。
小舟收回目光,看相比顾绾辞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啊?”
顾绾辞和她走进去,“云子谙中了毒。”
“啊?”
小舟一愣,连忙跟着顾绾辞走了进去。
容霁离开小院回到王府便径直又去了萧昀的屋子,只见程鞍等人皆已经跪在了屋外。
他神色中并未有意外,他未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跪了下去,道:“爷,去找辞姑娘是容霁做的决定,与他们无关,请爷责罚!”
程鞍闻言立即接口,“爷,昨日是我和容霁一起守的,程鞍也该受罚!”
屋子里并未有声响,天寒地冰,几人皆面不改色地跪着。
直至破晓之后,众人才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响动,片刻后,萧昀换了一身朝服走了出来。
“备车。”
几人一愣,爷没生气?
容霁立即起身便吩咐人去备马车,向皇宫而去。
马车刚到黄宫门前,容霁便看到了一旁太子殿下和嵘王的车架。
两人应当是同时赶来的,看到萧昀的车架时皆停驻在了马车旁等着他。
容霁偏头对萧昀轻声道:“爷,太子和嵘王。”
萧昀淡淡掀开帘子看了两人一眼,“两位皇兄新年好,我今日身体不适,就不下马车问安了。”
他的语气实在是没什么诚意。
萧昀随即将车帘放下,对容霁道:“直接进去吧。”
容霁点头,“是!”
马车从太子和嵘王面前经过,两人顿时被吃了一嘴灰尘。
“萧昀!”嵘王气急,看着太子道:“皇兄,老三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太子笑了笑,却笑不及眼底,“既然父皇宠他,连乘着马车进宫的例子都给他破了,你我忍让几分又有何难?”
“那就让他这么放纵下去吗?”嵘王恨声道:“也不知道父皇到底因为哪一点这么宠信他,我看啊,假以时日,萧昀在朝中的威信都要赶上大哥你了!”
太子闻言看着嵘王眼神莫测,嵘王一愣,连忙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第三十三章 登徒浪子
萧昀放下帘子后便闭着眼睛继续假寐,懒得理会那两人是什么心情。
进了宫后,容霁驾着马车停在了箭亭前,即便皇帝有恩典,马车也只能停在内宫之外。
“你在这里等我。”萧昀随即下了马车走向皇帝宫殿。
容霁在身后垂首应是。
萧昀到了皇帝寝殿前,李阐守在殿门前看到立即上前道:“王爷过来了,皇上还没起身,您且在外面等一等。”
萧昀点点头,说道:“公公不必照应我,去服侍父皇吧。”
李阐“诶”了一声,抬头间还不忘打量了一下萧昀的神色,随即转身走了进去。
殿内的皇帝透过侧窗看到了萧昀,等李阐走进来问道:“他怎么样?”
李阐不敢多言,只是说:“回皇上,奴才瞧着王爷脸色苍白,想必昨夜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好……”
皇帝看着窗外静静站着的萧昀轻“哼”了声,起身让李阐宽衣洗漱。
片刻后年方五岁的十皇子萧邑由嬷嬷领了过来,萧邑看到萧昀,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
“见过三皇兄。”
萧昀淡淡“嗯”了声,便继续闭目养神。
萧邑一向与这几位早早就封王出了宫的几位哥哥不甚亲近,再加之萧昀一向对人都是不假辞色的,也不太敢在萧昀面前说什么,便站在一旁也不吭声了。
随后太子与嵘王赶来,身后还跟上了俞王。
三人费了一番功夫从宫门走进来,大冷天也被厚衣捂了一身汗出来,却见萧昀洒然负手站在一旁,不禁心中暗气。
萧邑又向这三人一一行礼,“见过大皇兄,二皇兄,五皇兄。”
太子端着架子“嗯”了声,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萧昀又道:“还是小十懂事。”
萧邑直起身没敢说话。
萧昀依旧闭目站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几人不出意外又被他的态度气到了,嵘王又要发作,便见李阐这才走出宫殿对五人道:“皇上起身了,殿下们请进。”
太子冷哼一声一甩袖,像是怕萧昀连这个都抢似的率先便走进了宫殿。
萧昀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几人在殿内站定,纷纷跪地向坐在阶上的皇上拜年,皇上微微颔首,道:“都起来吧。”
“谢父皇。”
皇上随即看了太子一眼,“大清早的,你方才这么大气性是给谁看的。”
太子神色一慌,一顿之后立即快走两步上前跪下,“父皇恕罪,儿臣只是、只是——”
萧昀随即上前一步跪下接口道:“父皇恕罪,大皇兄生气约莫是因为儿臣今日身体不适没有像大皇兄问安吧,确是儿臣的不是,还请大皇兄宽宏大量,别和我计较。”
太子额上冷汗津津,只听皇上问道:“可是如此?”
太子只得点头,“回父皇,是、是这样。”
“兄弟之间应该相互和睦,”皇上看着太子,“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便动气,实非一国储君该有的度量。”
“是,儿臣知罪。”太子匆忙道。
皇上又看向萧昀,“听说你昨日身体不适,就连宫宴都没来,今日如何了?”
萧昀看着皇上微微勾了勾唇,“劳父皇牵挂了,儿臣无大碍。”
“那便好,”皇上盯着他目光微微移了两分,“即便是身体不适,但是礼不能废,也不能怨怪你大皇兄生气。”
萧昀笑了笑,答:“是,儿臣知罪。”
皇上点了点头,“好了,你神色不好,起身吧。”
“谢父皇。”
皇上这才看向太子,语气淡了两分,“你也起来吧。”
“是。”
太子静静听着皇上和萧昀说的话,敛去了眸中的怒意垂着头不语,虽然皇上是将他和萧昀都斥责了一番,但是话里话外都是说他没有气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谁才是东宫之主,谁才是这天楚的储君!
“好了,一会儿都留下用了早膳吧。”
几人应是,萧昀随即拱手道:“父皇恕罪,儿臣还有事在身,便让皇兄们和十弟陪您一起用膳吧。”
皇上点点头,连问都不问道:“好,你去吧。”
萧昀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余下几人心思各异,目送萧昀走了出去。
萧昀走到箭亭,容霁迎上前来,“爷!”
萧昀掀起帘子上了马车,随即开口问他,“她现在在哪儿?”
容霁愣了一会儿,随即猜测这个“他”是谁。
他试探着道:“据小姚和小田说,辞姑娘今日去了济世堂。”
萧昀沉默了一会,点头,“走吧。”
容霁猜测自己应该猜对了,随即出了皇宫向济世堂而去。
马车停在济世堂前,萧昀掀起帘子向内看去,就见顾绾辞依旧坐在平日里坐着的地方。
他向周围扫了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卖糖葫芦的贩子身上。
容霁的视线顺着他看过去,一脸疑惑,“爷?”
“去买两串。”
“哦。”容霁一脸稀奇地走了过去,递给小贩一锭碎银便道:“来两串,色泽最好的,不用找了。”
小贩连忙挑了两串递给他,“公子您拿好。”
容霁接过后走了过去递给萧昀,“爷。”
萧昀抬手接过,却没吃,而是跳下了马车在容霁疑惑的神情中走进了济世堂。
直到他看着窗边萧昀走过去将糖葫芦递过去的时候,容霁似乎懂了。
顾绾辞看到一边递过来的糖葫芦愣了一下神,随即转首就看到了萧昀。
“你怎么来了?”
萧昀看着她笑了笑,“辞神医看诊这么辛苦,不如随我去看看冬湖的景象消遣消遣,如何?”
顾绾辞看了他一眼,道:“我没兴趣,云公子自己去吧。”
萧昀倾身靠近她,“一个人多么没意思,更何况,美人作伴才更别有一番趣味不是吗?”
顾绾辞无语地瞪着他,心里暗骂,“登徒浪子。”
萧昀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似的,将一串糖葫芦塞进她手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向外走去。
小舟一愣,没想到萧昀会直接动手,连忙喊道:“小姐!”
第三十四章 冬湖
顾绾辞猝不及防被萧昀一把拉起来往外走,她一愣,立即就要挣扎摆脱他的控制,却不想萧昀手劲很大,她挣扎许久也没有用处。
小舟连忙追上前来,堂内的小厮见状立即就要上前阻拦,“你做什么?”
萧昀笑了笑,“带你们辞神医去溜溜弯,放松放松心神。”
内堂里沈宿闻声走了出来就看到了一名黑衣男子拉着顾绾辞向外走,他微一愣神,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快步走了出来伸手拦在萧昀面前,“阁下要做什么?”
萧昀打量了他一眼,对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济世堂堂主有所耳闻,据小姚和小田所说,沈宿似乎和顾绾辞只见关系不匪……
萧昀微微眯眼,偏头看了一眼顾绾辞,笑道:“在下向堂主先借个人,冬湖景色不容错过,带她去赏个景。”
沈宿看着他神色并未松半分,道:“阁下即便是邀约也需要事先经过对方同意,否则便是强迫。”
“行,”萧昀笑了笑,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辞神医同意吗?”
萧昀捏着顾绾辞胳膊的手紧了两分,顾绾辞心中无语的叹了口气,抬起头对沈宿道:“沈兄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沈宿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退开了两步。顾绾辞随即看向小舟向她点了点头,小舟顿住脚步没再上前。
萧昀微微勾唇,拉着顾绾辞向容霁那边走了过去。
沈宿看着对面停着的马车,眸色沉了沉,随即偏头问身边的小厮,“那男子是谁?”
小厮摇了摇头,“回堂主,不知道,只是这名男子之前来过几次,似乎都是找辞姑娘的。”
沈宿微微拧眉,召出身边的暗卫去查。
萧昀拉着顾绾辞走了过来,容霁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往后退了退。
顾绾辞偏头看向萧昀,她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手被萧昀拉着,“云公子可以放手了吗?”
萧昀没回头,踏上马车后,又将顾绾辞拉了上来才松开了禁锢着顾绾辞的手,“辞神医身手这么好,在下自然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顾绾辞随他坐下,神色冷淡,“云公子昨夜一宿没休息好,今日还能这么生龙活虎,想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容霁在马车外回了回神,才在心里想着自家爷这算是拐带少女吗?
他上了马车,隔着帘子问萧昀,“爷,去哪?”
“城郊冬湖。”
“是。”
容霁随即驾马向城郊赶去。
萧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济世堂门前,只见沈宿依旧目视着他们,他放下帘子看向顾绾辞,“济世堂堂主对你似乎格外的在意。”
顾绾辞淡淡道:“此事和云公子有什么关系?”
萧昀勾唇,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
顾绾辞偏头看他,只见萧昀神色依旧苍白着,眸中深处藏着些倦怠,转过头缓缓道:“云公子还是别操心别人的事情了,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吧。”
萧昀看着她,不由伸手将她头上戴着碍事的帷帽取了下来,“辞神医在关心在下?”
顾绾辞不妨帷帽被取,一惊偏头看着萧昀,她目光流转间直直撞入萧昀的眸中。
萧昀静静盯着她,顾绾辞无语地转开头,“云公子自恋过头了。”
萧昀看着他的侧颜无声勾唇。
马车缓缓停在城郊前,萧昀随即从马车旁抽屉里取出了一方盒子,打开后取出了一块面纱递给顾绾辞。
顾绾辞微怔下抬手接过,这面纱触手柔软光洁,一看便不是凡品,顾绾辞抬手戴上,这才和他下了马车。
两人走下马车后,才发觉湖边有不少人前来观景。
大多都是些年轻男女。
顾绾辞目光扫过四周,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顾青宜和燕沅。
萧昀和顾绾辞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皆在看到萧昀身上的气场后不敢再看。
萧昀看着她,忽然道:“糖葫芦再不吃,只怕要化了。”
顾绾辞一愣,这大冬日的糖葫芦只怕过了一天都不会化,她垂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只见糖葫芦色泽红润,看上去便很勾人胃口,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咬了一口。
萧昀看着她眸中带着笑意,随即也抬起自己手中拿着的糖葫芦吃了起来。
容霁在两人身后跟着,看着萧昀的神色越发觉得这些日子的爷越发不像爷了。
两人漫步走在湖边,一望无际的冰湖上覆着未化的雪,湖心亭上尽是白雪,两侧树木雪白,望之似能忘忧。
顾绾辞看着眼前的景色,的确觉得心中的杂绪淡了几分。
两人向前走着,正好遇到了走了过来的顾青宜和燕沅。
燕沅看到萧昀时愣了下,随即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顾绾辞身上又愣了愣。
顾绾辞没看他们,目光淡淡落在四周景色上,燕沅看着她心弦微动,第一瞬觉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是看着一旁的萧昀有觉得不可能是她。
就连顾青宜也愣了一瞬,心中想着,怎么会这么想。
顾绾辞戴着面纱,仅仅露出来的一双眉目,顾青宜不着痕迹打量着她,下一瞬又同样觉得不可能是那个人。
燕沅勉力收回落在顾绾辞脸上的目光,随即看着萧昀便要上前见礼,虽然萧昀和太子一向不睦,但是萧昀在朝中的确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身份,他今日碰到,于情于理都应该上前拜见一二。
萧昀看到眼前的燕沅皱了下眉,对身后的容霁使了个眼色,容霁立即心领神会。
燕沅这边刚准备动,就见萧昀身后的容霁对他摇了摇头,燕沅一愣,猜测萧昀大约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便戴着顾青宜退开了几分。
顾绾辞与萧昀并肩向前走着,仍旧能感知到身上的灼灼目光,她微一皱眉,萧昀便挥了挥手,容霁再次心领神会地挡在了顾青宜和燕沅身前。
两人一愣,顾青宜偏头看向燕沅,心中有些吃惊,“策王殿下身边什么时候有女子了?”
第三十五章 心绪打乱
燕沅收回目光盯着顾青宜,心中陡然有些不知名的思绪,他移开目光,语气淡了一两分,“男人哪有不喜欢美人的?”
顾青宜咬了咬唇,心中陡然想着若是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是不是今天能走在策王殿下身边的人也有可能是她?
她偏头看向燕沅,只见燕沅目光飘忽,她神色僵了僵,开口打断他,“小公爷,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燕沅回过神来,冷淡着点了点头,“好。”
顾青宜跟在燕沅身后刻意落后了一步,却发现燕沅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没有跟上去,而是径直往前走。
她咬着唇,只得自己追了上去,“小公爷等等我。”
顾绾辞同萧昀向前走着,只觉得那几道视线陡然消失,却懒得在意顾青宜那边发生了什么。
隔着面纱吃着糖葫芦不方便,顾绾辞抬眸扫了一眼周围,便解下了面纱将剩下几颗糖葫芦吃完,萧昀一路没看她,却在她吃完的那一瞬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手中的棍子接了过来。
顾绾辞一愣,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将面纱戴上。
容霁极有眼色地上前接过了萧昀手中的两根棍子,又退了回去。
冬湖前面人多嘈杂,两人在这边站了一会,就往深处走了走,便鲜少有人到来。
顾绾辞喜欢清净的地方,萧昀看着她的神色,明显能看到她眉心舒展了许多,开始专心欣赏周围的景致。
“方才见着,辞神医似乎和济世堂堂主关系不错?”萧昀忽然问她。
顾绾辞看向他,淡淡道:“云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听说沈宿待人看似性情温和,实则行事手段皆干净利落,这江湖里也鲜少有几人是能和他结交的,不过看方才沈宿对你那般着急,想来你和沈宿的关系应该匪浅才是?”萧昀道。
“沈堂主性格如何我不清楚,不过是几年前曾经救过他一次罢了,云公子多虑了。”顾绾辞目光又落在了眼前的风景上。
萧昀见她神色清淡,忽然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说来辞神医昨夜也救了在下一命,加上上次在小院里,已经两次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辞神医两次救命之恩,在下可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顾绾辞接话,“云公子何必纠结,左右我出诊一次千金,云公子连着上次一并打了欠条就是。”
顾绾辞虽是玩笑,心中却想起来夜里容霁带她去的那间府邸,单看规格大小便不是一般人能够住得起的,又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浪迹天涯的人能住得起的,云子谙……到底是什么人?
萧昀叹了口气,“都说医者仁心,辞神医却狮子大开口啊!”
顾绾辞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她看着冬湖缓缓吸了口气,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但是像这样出来单纯赏景却是第一次。
她看着前方,忽而若有所感地转了下头,却不料正正撞进了一双深邃的凤眼中。
顾绾辞目光一顿,萧昀没避开她的眼神,忽而向她靠近。
顾绾辞身后便是一棵树,只能看着他的脸颊在眼前愈来愈近,她心底莫名有一丝触动,眼前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完美,若是不加抵抗,只怕稍不注意便会沉迷在这双眼睛中。
萧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一分一毫。
顾绾辞眼神中却一如既往的清澈见底,只淡淡看着他,目光中不添加丝毫异样之色,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观望着,身在此间,心却像是隔离尘世。
萧昀盯着她许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缓缓收回目光,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思绪,直起身子移开视线。
顾绾辞神色平静,却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内心是如何有别于表面的万分汹涌,加上前世二十余年到现在,她第一次有这种情感。
心绪骤然被打乱,她缓缓平复了下呼吸,忽然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劳烦云公子送我一趟。”
萧昀眸光顿了顿,随即点头,“好。”
容霁没有跟过来,而是远远在假山前守着,他本以为要等很久的,抬头见却猝然看见两人这么快就走了过来。
他愣了下,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便见萧昀已经看向了他。
容霁连忙走上前,“爷?要回了吗?”
萧昀点头。
容霁心中微惊,隐约觉得这两人似乎兴致皆减了几分,但是看着两人表面都一片镇静,便猜测着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他连忙应是,便快步向冬湖外走去。
顾绾辞微微敛眸,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萧昀却在原地驻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思绪繁杂,他微微眯眼,这种思绪他的确是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他缓缓抬步,跟上了顾绾辞的脚步。
容霁牵来马车,萧昀和顾绾辞上了马车,两人一路无话,就连马车外的容霁都不由屏了屏呼吸。
马车快到济世堂时,顾绾辞道:“就到这里吧,劳烦云公子了。”
容霁没听到里面萧昀出声,便将马车停了下来,只见顾绾辞掀开帘子敛裙轻步跳了下来向济世堂走去。
沈宿此刻在堂内看诊,抬头间便看到了顾绾辞走了进来,他随即示意身边的大夫前来接着看诊,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这么早便回来了?”
顾绾辞抬眸看着沈宿,“不过是随他去转了一圈罢了。”
沈宿点了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脸上的面纱上,本想开口询问,却忽然目光微闪顿住了口。
沈宿未开口,顾绾辞在他目光落在自己面纱上时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帷帽似乎落在了马车上。
顾绾辞向外看去,人群错乱中在此已经看不到了马车的踪影,她只能打消念头,她看着沈宿道:“沈兄,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今日便先回去了。”
沈宿闻言一惊,连忙便要探她的脉相,“怎么了?”
顾绾辞摇摇头,笑了笑,“不过是昨夜没睡好,今日精神不济罢了,沈兄不用担心。”
第三十六章 名分
沈宿端详着她的面色,确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放下了心,“那好,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必了,沈兄不用担心我。”顾绾辞摇摇头,随即带着小舟离开了济世堂。
容霁在顾绾辞走后,这才大着胆子掀开帘子问马车里的萧昀,“爷,您和辞姑娘发生什么了?”
萧昀懒懒抬眼扫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哦……”容霁歇下心思,转头又问他,“爷,那回府吗?”
萧昀摇了下头,目光忽然看到了角落处放着的顾绾辞的帷帽,他微微挑了下眉,片刻后道:“去趟临安楼。”
“是!”容霁随即转身驾着马车拐了方向离开了这里。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小院,摘下了面纱收了起来,便坐在了窗前看起了书,小舟隐约觉得小姐似乎有什么心事,便没有上前打扰。
到了下午,院门便被敲响,小舟走过去开门,确实一愣,“小、小公爷?”
燕沅站在门外笑了笑,“你家小姐在屋里没?”
小舟没让开身,而是问道:“不知小公爷来此有什么事吗?”
顾绾辞起身走出屋子站在院子中,看着燕沅道:“小公爷怎么来了?”
小舟转身看到顾绾辞这才让开挡着门的身子,燕沅随即和身后小厮走了进来。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顾绾辞,回忆着今日在东湖边见到的那名女子,他依稀记着那名女子穿着一身冰蓝色衣裙,而顾绾辞现在穿着的却是一身白衣,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旋即笑着道:“今日我见到了一名姑娘,那名姑娘带着面纱,却不知为何,像极了四妹妹,便想着自上次一别,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四妹妹的面了。”
“小公爷应该多陪着大姐姐才是。”顾绾辞淡淡道。
燕沅勾唇,“四妹妹收了我那么多封信了,怎么待我还是如此冷淡?”
顾绾辞看着他顿了顿,轻声叹了一口气,“小公爷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小公爷明察秋毫,应该能知晓我在这府里行事须要谨慎小心,若是被大姐姐知道了小公爷这般对我,只怕……”
燕沅打断她,“四妹妹放心,只要有我在,她便不能对你怎么样!”
“只要小公爷能够体谅我,那便什么都值了。”顾绾辞抬眸看着他,却向燕沅屈身一礼。
燕沅闻言眼波动了动,在心里猜测着她这句话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见她屈身行礼,燕沅抬手便要安慰她,顾绾辞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燕沅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却愈发痒了起来,他勉强按捺住性子,对顾绾辞道:“四妹妹放心,我一定会给四妹妹一个确定的名分。”
顾绾辞闻言并未表态,只是静静站着,燕沅却再看了她一眼,转身便神情坚毅地走了出去。
趴在树上的两人见状不由轻“啧”两声,微微摇头,嘀咕着:“这燕国公府的小公爷也太好骗了吧?”
另一人霎有其事地点头,“是傻的厉害。”
等燕沅离开,顾绾辞让小舟将门关上,视线似有若无地向院中的树上看了眼,之后才缓缓抬步走了进去。
树上两人察觉到她的神色惊出来一身冷汗,直等顾绾辞走进了屋子才敢动,“她发现我们了?”
“不、不可能吧……”
两人默默缩得更深了些。
大雪纷飞了几日,大街上的雪一直没有化过。
过了初三,便是三日休沐后大早朝的日子,一众官员早朝后走出宫门,岑泓率先走出,送走了并肩走出来的官员后便上了马车,却并未命车夫向府中赶去,而是让车夫赶向了街后的小巷静静停着。
萧昀走出宫门便看到了小巷拐角处等着的岑泓的车夫。
他看向容霁,“你去牵马车,我先过去一趟。”
“是!”容霁点头,转身走向了角落里停着的马车。
萧昀拐进了箱子,就看到了马车旁等着的岑泓。
他上前行了礼,“先生怎么不在马车上坐着,外面天冷,仔细您的身体。”
“我无大碍。”
“先生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去府中一叙?”萧昀问道。
岑泓摇了摇头,看着他目光有些隐晦,“我听说前两日你的毒又复发了?”
萧昀微微拧眉,偏头看了一眼牵着马车走过来的容霁,“不知是谁嚼的舌根子,害先生担忧了,已经没大碍了。”
容霁猝不及防吃了一记眼刀,他一时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自己这是又犯了什么事了。
岑泓看着他微微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前几天身上老毛病犯了,一时没来得及前去看看你,既然已经无事,那便好了。”
“先生的旧疾发作了?”萧昀闻言心中一紧,立即看向岑泓。
岑泓摇摇头,却不愿意再谈论这件事情,他看着萧昀又问,“听说你这几天和一名女子走得挺近?”
萧昀闻言眉心拧得更紧了,容霁此时走了过来远远向岑泓行了礼,听到了这句话,不出意外他又挨了一记眼刀。
他微微吐了下舌头,这个的确是他不小心说漏的。
岑泓看着他道:“莫非这名女子……”
萧昀笑了笑,连忙打断他,“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那女子有些特别,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您放心。”
岑泓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愿意说便不说了,左右你现在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如今都有数,我也不好再说你什么,只要那名女子身家清白便好,若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去问问你师娘。”
萧昀失笑,“我知道了,先生!天气寒冷,您快些回府吧!”
岑泓摇头,拿他没办法,转身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车。
容霁这才敢上前来,萧昀抬腿便踹了过去,容霁吃痛连忙退开。
趁萧昀还未开口,他连忙开口道:“对了爷,沈公子那里似乎有了发现,方才程鞍来传过消息,沈公子在临安楼里等您过去。”
萧昀偏头瞪了他一眼,随即上了马车,“走吧。”
容霁松了口气,连忙应是,“是!”
第三十七章 死胎
马车来到临安楼前,楼中的蒙面侍女便立即走了出来向萧昀行了一礼,“王爷来了,楼主在上面等您!”
萧昀点了点头,侍女微微欠身后带着萧昀向里面走去。
沈自川在阁楼上看到萧昀走上来,连忙道:“王爷!”
“什么事?”萧昀看向他。
“你让我查的那桩,”沈自川递给他一封信,“你看。”
萧昀接过信纸,沈自川随即开口说道:“此事果然有蹊跷,十四年前的时候有人曾经见过侯府林姨娘生产时候的接生婆,说那名接生婆回去之后不出三日便突然暴毙了,有人称她生前所言,林姨娘当年所生似乎是一个死婴,刚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断气了,却不知为何又突然活了过来。”
“死婴?”萧昀拧眉。
“对,那人说接生婆说婴儿生出来后便没有哭闹,她亲自试过婴儿的鼻息,千真万确是个死胎,她当时因为害怕侯府问罪便匆忙跑了,却不想三天后还是被找到灭了口。”
“查到是谁的手段了吗?”
沈自川叹了口气,“这件事太过久远,临安楼就算是想查也无从入手。”
话落,沈自川又道:“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萧昀扫了他一眼,“说!”
沈自川笑了笑,“上次沈宿来我这里要查几个人的消息,我便命人去顺藤摸瓜跟着他的人去摸了,他要查的人便是三年前林姨娘意外病逝后的敛尸人,好巧不巧,一路追杀这些人的正是朝廷的人。”
“深宅大院里多的是算计,不过是死一个姨娘,要灭口也该是动手的人,哪里用得着他动手,那便是只有一点了,这位林姨娘被蒙蔽了十年,三年前突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萧昀微微眯眼。
沈自川说道:“这么说来,这件事十有八九都是那位动的手了。”
萧昀不置可否。
沈自川随即问他,“那接下来呢?还查什么?”
“你再去查查十四年前那段时间里盛京里所有要生产的妇人和出生的婴儿,有无失踪被窃。”
“你是怀疑有人偷天换日?”沈自川点头,“好。”
过了两日,大雪终于停了。
阳安侯回到府里便去找了大夫人。
这几日阳安侯常常是深夜才回府,而且一回来便去了二夫人处歇息,算下来已经七八日没有来大夫人这里了。
大夫人听到禀报一愣,刚起身便看到阳安侯走了进来。
“侯爷回来了?”
阳安侯点了下头,随即在主位坐下饮了口茶。
大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他这样子便知道今日是有事,他才会来自己这里,便只淡淡命人添了茶。
果不其然,阳安侯将一杯茶饮完便看向大夫人,“明日永安侯夫人举办宴会你知道吧?”
大夫人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侯爷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阳安侯道:“明日你带着全府公子小姐们都去。”
说完,阳安侯又看着大夫人补了一句,“包括她。”
大夫人神色一僵,她一想就知道阳安侯说的“她”是谁。
“侯爷以前从不过问这种事情,为什么这次突然要带她去?”
“你无需管为什么,照做就是了。”阳安侯说道:“再给她拿件像样的衣服。”
大夫人心中起了怨怼,却知道自己不能再和阳安侯针锋相对,勉强点头道:“我知道了。”
阳安侯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道:“你早些休息吧。”
大夫人一顿,立即起身喊道:“侯爷就来和我说这个吗?”
阳安侯脚步不停,闻所未闻般继续向前走着。
大夫人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出去。
她随即打发了小厮前去看看,果不其然又听到禀告阳安侯又去了二夫人院里。
大夫人不由咬牙,“也不知道那贱人最近给侯爷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侯爷整日里魂不守舍地往她那里跑!”
田嬷嬷走上前来宽慰她,“不过是狐媚妖术罢了,等再过几天,侯爷没了新鲜劲就好了,大夫人何必生气。”
“侯爷已经连着这么多天都没来过我这里了,我能不着急吗?”
田嬷嬷叹了口气,“大夫人,总是她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为妾的手段罢了,又二夫人的名号又怎么样,这府里当家主事的不还是大夫人您吗?”
大夫人“哼”了声,说道:“你去命人通知那小贱人吧,再去库房找见最次的衣服给她送去。”
“是!”田嬷嬷向她福了福身,随即吩咐一名丫鬟去办事。
田嬷嬷又提起茶壶给大夫人倒了杯茶,忽然开口,“不知道大夫人有没有注意过,大小姐这几日总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大夫人沉下脸点了点头,“这几日她即便是来向我请安也是心事重重的,我怎么问她也什么都不说。”
“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不过这几天就连采荷也不来向奴婢禀告大小姐的情况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头疼,“或许是和燕小公爷有什么事情也说不准,过几日她若是还什么都不说,我便去找她问问。”
田嬷嬷点头,总算是松了口气,“就该是这样,母女哪有隔夜仇的!”
顾绾辞和小舟今日刚回到小院子里,后院里便来了人通知顾绾辞明日永安侯夫人要举办宴会宴请满盛京世家贵女公子们,侯爷让大夫人要带府里所有公子小姐们都前去。
顾绾辞听到“侯爷”两字眼波动了动,随即目光落在那人送来的一身衣服首饰上淡淡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小舟上前接过衣服送走了人,随即回到屋子里看着托盘里的衣服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姐,这是什么衣服啊?”
小舟将衣服抖开,只见是一身土得要死的玫红色长裙,外面搭配了一件墨绿色长袄,就连那些首饰也尽是金银,俗气的要死。
顾绾辞眸光看过去,微微笑了笑,“大夫人倒真是有心。”
小舟将那些衣服一股脑团起来就扔进了柜子最深处,眼不见心不烦!
第三十八章 宴会
翌日一早,顾绾辞带着小舟从院子出去向门口走去,便遇到了顾青媛。
顾青媛应该是特意在路上等她的,看到顾绾辞走过来便上前腼腆笑着对她福了下身,“四姐姐。”
顾绾辞微微侧身,“五妹妹不必多礼。”
两人相伴走到府门,男宾女宾不同席,府里公子们已经提前走了,大夫人和大小姐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二小姐和三小姐坐在中间马车,顾绾辞和顾青媛便走向了最后面一辆。
许是因为今日满盛京各世家都去,为了侯府的面子大夫人今日并未在马车上为难她们,两人坐着的马车虽然不算豪华,但是却也大气。
顾青宜掀开帘子看到顾绾辞和顾青媛走上了马车,扔下帘子看着大夫人道:“若不是爹爹的命令,那小贱人也配去永安侯夫人的宴会?”
大夫人一脸不屑地说道:“她就算能去也只是丢人现眼的料。”
顾青宜闻言脸色立即好看了许多。
马车行到永安侯府前,永安侯夫人便带着人在门口相接,永安侯府和阳安侯府一向交好,大夫人和永安侯夫人关系也向来不错。
顾青宜跟着大夫人下了马车,永安侯夫人便笑着迎上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大夫人也笑了起来,两人在一旁寒暄。
永安侯府的大小姐方遥看着顾青宜立即上前拉着她,“一众姐妹都到了,就差你了!”
“怪我来迟了。”顾青宜笑道。
方遥看到阳安侯府马车里后走出来的一身素衣的顾绾辞忽然一愣,不由问顾青宜,“那是谁?怎么从你家马车里下来了?”
顾青宜抬眸望去脸色便不大好看,“就是这些年一直没有出过府的顾绾辞。”
“是她?”方遥一怔,她方才只一看顾绾辞的容貌便不由暗暗心惊,她竟然就是阳安侯府的四小姐?
方遥收回目光看向顾青宜,眼神中也多了分厌恶,“以前带着你二妹妹三妹妹也就罢了,怎么这回把她也带上了?”
“谁知道?”顾青宜沉着脸。
方遥连忙安慰她,“没事,你别担心,她既然敢来,那我们便让她不敢再来!”
顾绾辞和顾青媛走下了马车,大夫人眼光扫过去看向顾绾辞,低声警告她:“今日带你来就是给你恩典,不要想着动什么心思,否则,我要你好看!”
顾绾辞懒懒抬眼望向大夫人,“多谢大夫人挂心。”
一众人随即跟着永安侯夫人向府中院子走去。
只见院中分着两处席面,中间用几张屏风隔着,分为男宾席和女宾席。
一众人入了席,顾绾辞与顾青媛坐在后面,对席间的诸般应酬没什么兴趣。
席间众人看着阳安侯府入席,顾青宜有盛京第一美人的美名,众人纷纷好奇地看了几眼,却不想刚望过去就看到了一旁坐着的顾绾辞。
对面男宾席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那位小姐是谁?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她在阳安侯府的席面坐着,应该就是阳安侯府的小姐吧?莫不是远房亲戚也说不定?”
“哎,你们莫不是不知道,阳安侯府里还有一位小姐一直没有露过面?”
“怎么说?”
“阳安侯府里经常出来露面的有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还有位五小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在府里从没出来过的庶女,就是四小姐。”
“那莫不是就是她?”
“依我看,十有八九。”
“长相这般卓绝,啧,也难怪不让她出来呢?”
众人窃窃私语,在座的非富即贵,便也都没什么顾及,顾青宜猝不及防听到耳朵里,神色便僵了下来。
这话就引起了顾青宜的追随者的不满,“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谁不知道阳安侯府四小姐草包一个,大字不识,许是大夫人嫌她坏了府里女眷的名声也说不定!”
“哦?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千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草包啊?”
那人开始编,“这你可就不知道了,这四小姐天生不受管教,那里是侯府不教,不过是她不愿意学罢了,听说她啊,小时候便是无法无天的性子,气走先生不说,还打她的姐姐,可不就是纨绔一个吗?”
这话听着有些虚,有人不由质疑,“真的假的,听你说的像是亲自见过一样,满盛京里都没多少人知道这位小姐的存在,怎么就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莫不是在诓我们吧?”
“哼,我自然是有些门路的,我家里一个府医认识阳安侯府的人,我这才知道这么多事情的,好心说与你们听,你们爱信不信!”
“可是看这四小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也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啊?”
“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只能当个花瓶摆着啊,怎么,难不成你喜欢这种女人?”
“我可没这么说,怎么还带攻击人的呢?”
那人这才停了口,神色不免有些得意。
顾绾辞坐在席面上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就连身边坐着的顾青媛也听到了些什么,她偏头看向顾绾辞,却见顾绾辞一脸风轻云淡,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顾青媛不由开口,“四姐姐,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胡说罢了,四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绾辞看向她,有些意外,“什么?”
顾青媛见她神色的确不像是进心里的样子,连忙摇头,“没什么!”
顾绾辞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说什么是自己的事,究竟是怎样又不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分毫,何必在意?”
顾青媛闻言怔了怔,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小舟本来也有些生气的,听到顾绾辞对顾青媛说的话便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小姐说的有道理,旁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她们又不会少块肉!
顾绾辞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人来齐后,宴席开始,歌舞升起。
中央走上来不少舞女奏乐起舞,席间有人惊呼,“永安侯府果然大气,竟然将盛京里数一数二的舞娘都请了来!”
“不过是清乐坊的舞娘罢了,有什么稀奇,要是是桂月楼的美人该有多好?”
第三十九章 助兴
“得了便宜还卖乖!桂月楼的美人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几曲舞罢,方遥忽然起身向席间笑道:“今日宴会,不能只看舞娘们的表演,不由就由我为大家抛砖引玉,表演一曲助助兴?”
“好。”不少人拍手叫好,方遥在盛京中的名气虽然不如顾青宜大,却也是有名的美人,尤其是一手舞艺更是炉火纯青。
方遥随即换了一身红衣前来,命人备好琴箫,她笑看向顾青宜,“青宜的琴技绝妙,在这盛京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不知可否与我伴一曲?”
顾青宜盈盈一笑,“自然可以。”
顾青宜随即起身走向了琴边。
众人看着两人惊叹,“没想到今日不光可以看到方小姐的舞艺,还可以听到顾大小姐的琴声,可谓是不虚此行!”
顾青宜和方瑶相视一笑,眼神中不由有些得意,两人随即对了一下曲目,顾青宜手腕微抬,曲调流出,方瑶随之翩翩起舞。
众人皆痴迷的看着,时不时发出惊叹。
“顾小姐的琴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好!”
“方小姐跳的也极好!”
许久后,一曲舞罢。
两人皆停了动作,席间还有不少人沉浸在方才的舞曲中,两人看到这样的状况,得意地勾了下唇。
席下有人开口,“两位小姐不愧是名动盛京的两大才女,我们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方瑶和顾青宜微微福身,顾青宜回到了席位上,方瑶随即笑着又道:“只我和顾妹妹表演有什么意思,诸位姐妹们都是才艺双全之人,不如也上台来为大家助兴一番?”
顿时,席间一半人跃跃欲试,一半人却微微僵了脸,方瑶的目光一一掠过,视线随即缓缓落在了正专心吃饭的顾绾辞的脸上。
方瑶对众人说道,“有青宜妹妹这般出色的长姐,想必阳安侯府的诸位妹妹们也都是多才多艺的,不知绾辞妹妹可否屈尊为大家表演一番?”
此话刚落,席间便传来几道不轻不重的抽气声。
尤其是方才谈论顾绾辞的男宾席间,若是这阳安侯府四小姐,真的如外界传言一般是个草包的话,此时若是拒绝则显得不甚恭敬,但如果是答应的话,若是出了丑,便是滑天下之大稽,在盛京里的名声便会一臭千里,将来嫁人都是个问题。
可谓是是上下难做。
还有不少人顺着视线看向阳安侯府的席面,大多数人怕是都不知道阳安侯府还有一位四小姐,皆好奇地抬眸望去。
顾绾辞微微一顿,懒懒抬了抬眼,迎上了方瑶看过来的目光。
方瑶微微勾了勾唇,“绾辞妹妹大家可能有所不知,绾辞妹妹的生母林姨娘曾经是盛京里出名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绾辞妹妹自然也不在话下。”
此时男宾席里一名男子听到这番话,忽然一愣,将目光落在了屏风后的一道人影上。
只是屏风虽然微微透明,但确实也看不清楚对面人的面庞,他随即看向身边的小厮说道:“你去看一下是绾辞妹妹吗?”
“是!公子!”小厮应是,连忙退出了席面。
顾绾辞看着方瑶不置可否。
顾青媛不由有些担忧的看向顾绾辞,“四姐姐……”
方瑶看见顾绾辞半晌不动,随即说道:“绾辞妹妹若是不愿意也没什么,毕竟绾辞妹妹乃是阳安侯府的千金……”
她话只说到一半,剩下的尽在众人联想中。
果然席间传来了几道窃窃私语,“就连身为阳安侯府嫡出的大小姐都已经屈尊降贵表演了,顾绾辞一个庶出的四小姐,还摆这么大的架子!”
众人的私语声尽数落到了几人的耳中,方瑶勾了勾唇,她要的就是让顾绾辞下不来台。
顾青宜一直在一旁看着好戏,丝毫没有要出声为顾绾辞解围的意思。
席间此时又有人说道:“这位绾辞小姐莫不是什么都不会吧?这才不敢应声!”
那名小厮得了空闲看清了顾绾辞的容貌,立即转身回到了男宾席里,对男子说:“回公子,正是绾辞小姐。”
男子神色一惊,急忙看向屏风后的人影,以他这么些年对绾辞妹妹的了解,阳安侯府大夫人对她并不好,就连衣食都苛待如此,又怎么可能会派人教她琴棋书画呢?
这名男子立时就要起身为顾绾辞解围,他正要起身,却见屏风后的人影忽然淡淡站起了身,看向了方瑶。
“绾辞今日身体不适,但若方小姐执意要求,那我便也只能从命了。”
方瑶的脸色僵了僵,顾绾辞这话一出,倒像是自己强人所难咄咄逼人了。
她勉强缓了脸色,看向顾绾辞,她并不认为顾绾辞会表演出什么花样来。
方遥随即笑着问道:“不知绾辞妹妹要表演什么?”
顾绾辞的目光淡淡落在刚才顾青宜和方瑶一起表演的古琴上,“不用另外麻烦方小姐了,我就用这台古琴吧。”
方瑶微微勾了勾唇,“没想到绾辞妹妹竟然会弹琴,那想必大家又有耳福了,不过妹妹可要想好了,方才有青宜那么好的琴声在前,绾辞妹妹同为阳安侯府千金,只希望妹妹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顾绾辞但笑不语,顾青媛神色紧张的看着顾绾辞,她一直跟在姨娘身边,都未曾有人来教她琴棋书画,四姐姐又怎么可能会呢?
只是在场不少人都知道方遥是在为难这位四小姐,却没有人有兴趣说什么话。
就连小舟也不由担心地看向顾绾辞,微微抬手拉了下她,“小姐!”
顾绾辞拍了拍小舟,她随即起身走出了席面,抬步上前坐在了琴前。
席间众人见状或好奇或嘲笑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都静静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绾辞坐在琴前,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和琴似乎融为了一体,方才顾绾辞坐在席间,不少人没看清她的长相,此时席间不少人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变了变,没想到她的容貌比顾青宜都更惊艳。
第四十章 披风
只见顾绾辞手指轻抬,一段前调流出,席间有几人神色微变。
顾绾辞试了下琴,她已经三年多没有碰过古琴了,如今弹起来却并没有多么手生。
前调弹毕,她停了一瞬,手腕微动,随即琴音流出。
琴声缕缕,悠扬入心。
顾绾辞弹的正是方才顾青宜和方遥所用的曲子,顾青宜和方遥神色一僵,只听这琴声高绝,非一般功力绝对不可能如此。
不论是曲调还是技法,都比方才顾青宜所弹奏的高绝许多。
顾青媛和小舟愣在原地,小舟惊呆地站在原地,小姐竟然会弹琴,还弹得这么好?
席间不少人在此刻都愣住了神瞠目结舌。
无人注意到的后方屋檐上,萧昀负手站着看着下方眉梢微挑,有些许惊讶。
容霁在萧昀身后看着下方的顾绾辞,他虽然不懂琴,却还是不由惊叹道:“爷,这辞姑娘竟然还会弹琴啊,弹得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似乎过了许久,顾绾辞一曲弹毕,她轻轻按上琴弦,止住了琴声。
数人如梦初醒,看着顾绾辞的目光早已经改变。
方遥和顾青宜的脸色难看的要命,方遥按捺下来,看着顾绾辞笑道:“绾辞妹妹常常不出来,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的琴艺!”
顾绾辞不置可否,缓缓起身便准备步入席间。
就在她即将走到席面前的时候,方遥忽然向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端起一旁供客人净手的水盆向前走去,直直撞到了顾绾辞的身上。
小舟立即跑上前喊道:“小姐小心。”
席间距离太小,顾绾辞即便已经第一时间躲避,却还是被大半水泼到了衣服上。
顾绾辞神色微冷,冬日里水本就很凉,虽然供来客净手的水加热过,但是泼到身上的时候只能感受到寒冷。
方才席间的那名男子原本还沉浸在顾绾辞的琴声中,见状立即一惊,来不及思考便解下身上的披风向顾绾辞快步走去。
变故发生的时间很短,众人只看到丫鬟撞倒了水。
小舟挡在顾绾辞身边,只见席间那名男子正要跑到顾绾辞身边,忽然一件披风携着风稳稳地飘在了顾绾辞的身上。
众人见状一愣,随即就看清了这件纯黑色披风上的暗紫色花纹,有人惊呼,“这件披风是策王殿下的!”
“策王殿下?怎么可能!”
顾绾辞闻声一怔,还未及思索,只见下一刻,萧昀足尖轻点从假山上落了下来,走向了顾绾辞身边。
一众人立即站起了身,向萧昀行礼。
“见过策王殿下!”
主位上的永安侯夫人也一愣,立即起身走了下来向萧昀行了一礼,“策王殿下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夫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碰巧路过,听闻夫人举办了一场宴会,这才向过来蹭口酒喝,只不过,”萧昀看着她,“夫人这东道主做的不够好啊,大冬日的怎么能让客人被泼了水呢?”
永安侯夫人连忙赔不是,还不忘转身看了方遥一眼,“实在是丫鬟不小心,得罪四小姐了,本夫人这就让人带顾四小姐去更衣!”
方遥神色中先是闪过一丝失望,竟然没能看她出丑,只得应声命丫鬟带顾绾辞下去。
萧昀随即看向顾绾辞身边的小舟,“你家小姐前来带备用衣物了没?”
小舟在看到萧昀和身后的容霁的时候便愣住了,闻言怔怔回神,见萧昀一直等着自己的回答连忙道:“没有,是我忘记了。”
萧昀点点头,随即看向永安侯夫人,说道:“不用劳烦夫人了。”
萧昀随即看向身后的容霁,吩咐道:“容霁,去承月坊买一身适合四小姐身量的衣服。”
容霁连忙应是,还不忘上前拉上了小舟便飞身离开。
周遭气氛骤然静了下来,所有人包括顾青宜早已顿在了原地,这真的是从不沾女色的策王殿下吗?策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一名女子?
就连身后赶上来给顾绾辞送披风的男子都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萧昀说完话,却独独没有去看顾绾辞。
顾绾辞早已敛起了所有的神色,淡淡站在原地不动。
不少人总算从这道雷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难不成这为阳安侯府四小姐和策王殿下认识?否则的话,你可曾见过策王殿下什么时候能对一名女子这么好了?”
“可是这位四小姐可谓是鲜少出门,再说了,阳安侯府乃是太子系,阳安侯府的小姐怎么可能能和策王殿下攀上关系?”
“不过,你们还别说,我以前觉得顾府大小姐顾青宜是盛京第一美人,今日见了四小姐才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是顾大小姐和策王殿下站在一起我还觉得配不上,不过四小姐和策王殿下站在一起,竟然有种莫名的相配!”
顾青宜紧紧攥着手帕,忽然大着胆子开口,“王爷既然来了,不如先坐下来喝口热酒?”
萧昀懒懒看过去,“顾大小姐的四妹妹如今衣服还湿着,也不见大小姐来关心一二,反而关心本王如何,是不是有些冷面无情了?”
顾青宜被他这话刺在原地,顿时就有不少异样视线向她看了过来,顾青宜脸色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容霁就带着小舟飞身落了下来。
萧昀随即看向小舟,“带着你家小姐先下去换身衣服吧!”
“是!”小舟点点头,连忙上前走到顾绾辞身边,“小姐?”
顾绾辞没看萧昀,淡淡转身便和小舟离开。
萧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他随即转身看向了一旁手中捧着披风的男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名男子一愣,连忙摇摇头就退了回去,“没什么。”
便做到了永安侯夫人为他安排的坐席上。
有了萧昀在,众人顿时拘束了许多,一时间都只在吃着眼前的菜肴,不少千金小姐皆在偷偷看着萧昀却不敢说话。
萧昀借着饮酒,目光缓缓看向了永安侯府假山上的一间阁楼。
第四十一章 表哥
阁楼里面光线很暗,萧昀微微眯了眼,看不清里面。
萧昀微微偏头,容霁便心领神会地默默向后退了几步,随即身影消失在了这里。
顾绾辞和小舟走到一间厢房,小舟就将衣服拿给顾绾辞。
“小姐,云子谙怎么会是策王殿下?”
顾绾辞淡着神色未语,小舟见她脸色不太好,便不敢再提。
片刻后,顾绾辞和小舟走了回来。
席间众人看到顾绾辞,虽然都在猜测她和策王殿下的关系,却都安静的不敢出发出声。
顾绾辞直直走向自己的席位便坐了下来,其间并未看萧昀一眼。
萧昀随即看向永安侯夫人,“夫人,别因为我拘谨,该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永安侯夫人松了口气,便又将舞娘喊了上来。
弦乐起,席间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假山上的阁楼里,一中年男子负手站在窗前暗影处,身后还站着两名男子。
正是阳安侯和永安侯。
前面负手站着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听说她这几年常常出门?”
阳安侯一愣,暗自揣摩着道:“是出过几次门。”
中年男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她是去做什么吗?”
阳安侯微微顿了下,“我命人跟过她几次,似乎是在济世堂看诊。”
“她会医术?”
“只是纸上谈兵罢了,想来是在书上学了一些。”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今年就到时间了,不能出事!”
“是!”阳安侯拱手称是。
中年男子又补充了句,“还有,看好你的夫人。”
阳安侯立即就知道了前些日子的事情传进了这位的耳朵,他立即跪地告罪,“是!臣一定会!”
中年男子的目光缓缓移开,在席间坐着的萧昀身上落了落,眸色微深。
他随即转身绕过阳安侯和永安侯,从阁楼后走下。
两人立即恭敬相送。
容霁隐在假山背后,片刻后就看到了一人从阁楼上下来,他屏息抬眸看去,随即等那人乘着一旁候着的软轿离开后,这才闪身离开。
容霁走到萧昀身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萧昀收回目光,仰头喝了口酒,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宴席结束,萧昀和容霁不知何时消失在了院子里,顾绾辞起身带着小舟和顾青媛准备离开。
几人正向前走着,顾绾辞身前忽然被一名男子拦住。
“绾辞妹妹,等等!”
顾绾微微拧眉看向他,小舟看到眼前的男子一愣,“潜公子?”
小舟看向顾绾辞,以为她是把这个人忘了,轻声说道:“小姐,他是姨娘母家陈郡林氏的大公子林潜,是您的表哥。”
林姨娘身世并不差,只是当年为了嫁给阳安侯当妾室和爹娘反了心,小舟从内心中有些厌恶林潜,当初林潜和小姐两情相悦,可是后来姨娘出事的时候,林家便第一个撇清关系,就连林潜也都没有前来安慰过小姐一次,虽然其中很大原因或许是林家不许林潜前来,可是这三年来林潜也一次没有来过。
顾绾辞想起了一些,随即看着林潜淡漠问道:“林公子有何事?”
“林公子?”林潜神色一急,“绾辞妹妹不认识我了么?我是潜表哥啊!”
顾绾辞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林公子请自重。”
顾绾辞淡漠看着他,原主的记忆她记得的不多,只是对这位林公子的确有些印象,当年的时候林潜算是原主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了,两人就只差互许终生了,林潜也曾说过会照顾原主一生一世,可惜在林姨娘死后,即便原主向林潜递过好几次信,却一次都没有等来林潜,原主这才心灰意冷。
顾绾辞随即带着小舟便要离开,林潜一急,连忙抬手将顾绾辞拉住,“绾辞妹妹,你听我说!”
“我当初真的是因为事情太多缠住了身,这才没来得及去看看你的,当初听说了你落水,我真的很担心!”
顾绾辞皱眉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语气也冷了下来,“松手!”
林潜没动,立即就要再说些什么,顾绾辞眸光微寒,手腕一动便要出手,忽然就见林潜痛呼一声,立即松开了握着顾绾辞的手。
顾绾辞动作停住,就看到了飘下的萧昀和容霁。
“容霁。”萧昀淡声开口。
容霁立即上前拖着林潜便向外走。
林潜一惊,但是看着萧昀却不敢反抗,只得被容霁拖了出去。
顾绾辞看着萧昀皱眉,“策王殿下做什么?”
萧昀看着她微微勾唇,“总算肯和我说话了?”
顾绾辞敛起目光,便要绕过萧昀向外走去。
小舟本欲连忙跟上顾绾辞离开,却见萧昀身形微转就拦在了顾绾辞身前。
“阳安侯府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顾绾辞不看他,继续饶过他向外走,“不劳策王殿下费心。”
萧昀看着眼前狸猫爪子露出来的少女,他只微微伸手,就又将她拉到了身前。
顾绾辞挣脱不开,只得仰头看着他,她还没开口,就听萧昀微微俯首看着她道:“这里离阳安侯府挺远,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策王殿下日理万机,何需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萧昀微微挑眉,“真生气了?”
“谁敢生殿下的气?”顾绾辞挣不开他的束缚,被气笑了。
萧昀摇摇头,忽然胳膊一动,顺势就拦腰抱起了顾绾辞向外走去。
顾绾辞愣了一瞬,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骤然一轻,她看着萧昀一瞬间竟然有些失神。
萧昀道:“我身上的噬心虫可还挂在辞神医身上呢,辞神医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顾绾辞手腕一翻一根银针便刺入了萧昀的手臂,“你放我下来!”
萧昀吃痛,看着她不由摇头笑道:“还真是个小狸猫!”
顾绾辞见他丝毫不在意,虽然心中生怒,却到底还是有分寸微微松手没再往深处刺去。
容霁将林潜打发走,在永安侯府门前等着,就看到自家爷从府里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人。
他连忙转过身没敢去看,连忙去将马车赶来。
第四十二章 两千金还了
萧昀径直抱着顾绾辞就上了马车,小舟在身后愣愣跟着,正要开口制止,就被容霁捂着嘴一把拎上了马车前坐下。
萧昀抱着顾绾辞将她放在座位上,随即就坐在她身旁。
容霁开口问萧昀,“爷,去哪?”
“阳安侯府。”
“是!”
小舟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云子谙……不,策王殿下要带小姐去哪里呢!
萧昀将之前顾绾辞落在车厢里的帷帽拿出来给她。
顾绾辞漠然抬手接过。
萧昀随即看着顾绾辞道:“我的字是子谙,倒也并非全是骗你的。”
顾绾辞闻言抬眸看向他,“所以策王殿下的意思是我不够聪明吗?”
萧昀看着她眸中若有似无地闪过一丝无奈。
“之前没有透露身份,是我的不是。”
顾绾辞收回目光,“小女不敢言策王殿下的不是。”
萧昀叹了口气,正欲继续开口,又听顾绾辞说道:“既然云公子不是浪迹天涯的游士,那边请策王殿下还了之前两千金的账吧。”
萧昀一愣,马车外的容霁驾着车险些拐错了道。
“咳咳,”萧昀看着她干咳了两声,不由道:“那个,虽然我并非真正云游的游士,只是近日王府资金短缺,辞神医可否宽限几日?”
顾绾辞偏头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马车驶到阳安侯府,容霁将马车停在了侯府正门。
顾绾辞没有再留下的兴致,径直掀起帘子就下了马车。
小舟连忙跟上她下了马车。
两人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见顾青媛和贴身丫鬟在府门前的侧边等着,看到顾绾辞和小舟从眼前这辆马车下来微微一愣,就要迎上前。
她刚抬脚,又看到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名黑衣男子走了下来,她抬眸望去,连忙避开眼神慌忙行礼。
顾绾辞看着顾青媛问道:“五妹妹在这里做什么?”
“方才大夫人催促车夫,我阻拦不下,见没等来四姐姐,只得上了马车,”顾青媛咬了下唇,“可是路途有些远,我怕四姐姐回不来,就……”
顾绾辞看着她微微皱眉,“你这样就不怕大夫人对你动怒吗?”
顾青媛微微低头,没说话,顾绾辞放缓了语气,“我没事,你回去吧,别让莫姨娘担心。”
顾青媛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顾绾辞看着她离开,便想着小院而去。
守门的守卫没敢拦萧昀,只能看着萧昀跟着顾绾辞向里走去。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小院,一路上都没有回头去看跟着的萧昀。
两人走进院子,见萧昀和容霁跟了上来,顾绾辞便走进屋子,随即淡淡吩咐小舟,“关门。”
小舟立即转身就将门关上。
容霁一愣,立即就要上前拦下,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这扇门在自家爷的面前狠狠关上。
“……”
萧昀顿住脚步,被人关在门外,这还是他有生之年来的头一次。
眼前窗门紧闭,容霁默默咽了下口水看着萧昀低声问,“爷?”
萧昀微微勾唇,容霁一惊,听到萧昀开口,“先回府吧。”
容霁疑惑地看着他,心中想着就这样吗?却还是没有出口,应了是。
顾绾辞走进屋子,将帷帽刚收了起来,就看到了小舟怀里拿着的她之前在席间换下来的衣服和萧昀披在他身上的披风。
她上前将披风拿过来,随即开口,“等等。”
门外两个人内力高强,耳力自然出众,虽然顾绾辞声音不大,却都停了下来。
容霁转身,难不成爷还有戏?
只见顾绾辞将一扇门打开,随即就将一件黑色披风扔了出来,“今日多谢策王殿下了,身上这件我洗了之后就会找人送给殿下。”
萧昀抬手将披风接过,就看到眼前的门再一次狠狠关上。
容霁看着眼前的屋子不由叹道:“爷,第一次见您吃闭门羹一回吃两次的!”
萧昀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转身离开。
小舟从窗子跟前看到两人离开,看向顾绾辞说道:“小姐,策王殿下走了……”
顾绾辞淡淡“嗯”了一声,便没有别的反应了。
小舟不由心里打怵,她其实心里还有些没底,就算是面对大夫人她都可以没有畏惧了,不过这次可是堂堂策王殿下,满盛京里都没有几个敢轻易得罪他的,小姐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顾青宜此时在大夫人院子里,听到了门外守卫前来禀告是策王殿下亲自送顾绾辞回来的就黑了脸。
大夫人不由皱眉,“这小贱人是什么时候傍上策王的?”
顾青宜恨恨道:“一边勾搭着小公爷,一边又和策王殿下纠缠不清,这小贱人还真有本事!”
大夫人拧着眉,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顾青宜道:“近日你与小公爷的感情怎么样?”
顾青宜神色一僵,微微敛眸说道:“近日小公爷被那小贱人迷得五迷三道的,我听说他给那小贱人写过七八封信了!”
上次燕沅甚至都和她提过成婚当日把顾绾辞一并接过来的话茬,幸好她挡住了!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长久这么下去自然不行,你要想办法笼络住他的心才是!”
“这些我自然知道,”只是她最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不用是哭也好闹也罢,也就只能换得燕沅一时半会儿的怜惜罢了。
顾青宜咬牙,她现在想除了顾绾辞的心无比强烈,可是自从上次陈彦一去不回之后她便一直都不敢再打这种主意,不过陈彦消失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应该是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吧?
大夫人微微皱眉,心里想着果然这些日子宜儿和燕沅的感情不大好,她心中琢磨着,随即看着顾青宜道:“离你和小公爷的婚事就剩下不到半年了,你爹又不许我对那小贱人下手,这样不行,为防婚事有变,宜儿,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你只有兵行险招!”
“娘是什么意思?”顾青宜微微一愣。
大夫人眸中闪着微光,“你附耳过来!”
第四十三章 试探
顾青宜起身走到大夫人身边,随即直起身心中纠结了几分,便点了点头,“我知道娘的意思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这是最后的办法了,虽然我本不愿你这样,不过你和燕小公爷的婚约已经这么多年了,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顾绾辞虽然心中有些抗拒,却也知道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我知道。”
永安侯夫人举办的宴会结束过后,一天之内顾绾辞在盛京的名气骤然急涨,大多数都在围绕着她和策王殿下是什么关系上谈论。
小舟翌日不过出去买了个菜,回来便被气得绷着一张脸。
顾绾辞见她这样有些稀奇,“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顾绾辞不说还好,一说小舟就更加委屈了,“小舟,你都不知道现在京城里的人都是怎样说你的!”
“哦?怎么说?”顾绾辞起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看着的医书看着她。
“都是说小姐您勾搭策王殿下,否则,策王殿下怎么可能能看上小姐!”小舟气得险些冒烟,“他们哪知道明明是那个云子谙先来招惹小姐的!他们还说什么小姐水性杨花,不光……后面的话更脏,小姐,我都听不下去!”
小舟气急,却见顾绾辞还一脸兴致,小舟不禁跺脚,“小姐,您还笑!”
顾绾辞不禁摇摇头,看着她问道“不然呢,你还想看我哭吗?”
“小舟不是这个意思!”小舟连忙道。
“旁人说什么就让旁人去说吧,何必你自己还气上了,”顾绾辞看着她道:“你若听人说什么都生气,听到一次就气一回,那你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舟苦着脸看着她,“我就是替小姐生气。”
“好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就当个笑话听就是了。”
“哦……”小舟只能点点头。
“好了,你来帮我帮我把这些医书整理一下。”顾绾辞随即将手中翻完的一本医书放在一旁。
小舟整理好心情走上前,将那些顾绾辞翻过的医书放在一旁,“小姐,您在找什么啊?”
顾绾辞说道:“噬心虫的解法我现在只有头绪,没有具体解法,只是我曾经记得有一本书上记载过一分,或许能从中得到启发也说不定。”
小舟点了点头,“哦。”
房檐上趴着的两人闻言立即醒了神,噬心虫?
看来辞姑娘心里还是有爷的!找了一早上竟然是为了给爷找噬心虫的解法!
“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告诉爷才是!”
“我这就去,你在这里守着!”
“好!”
这日一大早,容霁就接到了林胜传来的消息前来禀告萧昀,“爷,之前在林胜那里定的弩箭做好了。”
萧昀点了点头,“过会儿你亲自去一趟。”
“是!”容霁拱手。
程鞍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爷!”
“怎么了?”萧昀看向他。
“宫里来人传话,皇上让您进宫一趟!”
萧昀眸色微深,微微点头,“知道了。”
容霁一楞,“莫非是因为昨日……”
萧昀淡淡起身,“究竟是因为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备车。”
“是!”
马车驶到皇宫门前停下,萧昀带着容霁走了进去,李阐已经等在了御书房门口,迎上前来看着萧昀欲言又止。
萧昀看着他挑眉,“李公公今日怎么了?”
李阐小心着说道:“王爷,今日皇上心情不怎么好,您还等小心着说话。”
李阐话只说了一半,萧昀笑了笑,向里面走去,“多谢公公提醒。”
见萧昀并没在意,李阐只得叹了口气,这对父子在表面上是最像两个正常人家的父子的,可是只有他才知晓两人私下是如何雷火相遇,丝毫不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子……
父无情,子无孝……
容霁和李阐等在外面,萧昀推开门走了进去,向主位上坐着的皇帝行礼。
“父皇今日找儿臣有和事?”
“听你这话的意思,朕这当父皇的没事就不能召见你了?”
“父皇折煞儿臣了,您的诏令儿臣哪敢不从?”萧昀看着他笑道。
“起来吧。”皇上看了他一眼。
“多谢父皇。”萧昀拱手,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诚意。
皇帝冷哼一声,指了指手边的一碗粥,“坐吧,今日天冷,你经常身体不好,喝几口吧。”
萧昀微微挑眉,平日里可没见皇帝这么好心赏他。
他懒得虚伪推辞,转身便走过去坐下,端起热粥喝了几口。
皇上随即看着他开口,“眨眼间,你母妃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朕偶然梦间,还时不时能见着她,想来她应该在九泉之下也舍不得朕吧。”
萧昀正喝着粥的动作顿了下来,原本平淡的神色骤然间阴了下来。
皇上似乎没看见他这个反应似的,自顾自的说道:“她和朕曾经那么恩爱,却不想竟然是她先离开了朕,当年你还小,她竟然也舍得!”
萧昀捏着碗的手渐渐收紧,抬眸看着皇上的眼神深幽。
“你不配提她。”他忽然开口,语气极淡地打断他。
皇上闻言住了口,偏头直直看向他,眸中怒气阴沉。
“朕是你的父皇!”
萧昀放下手中的碗,看向皇上,“父皇?人后就无须如此了,戏演多了也别当真,父皇和我之间哪里有父子之间的情分可言?”
皇帝一怒,拿手指着他怒道:“逆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昀缓缓站起身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摇摇头,“时日久了,演了十几年的戏,父皇还真是演上了瘾了,这么多年您在我身边放的眼线哪里少过了,每年除夕赐给我的菜里有什么您不比谁都清楚?何苦还这样日复一日乐此不疲地天天来试探我是不是脱离了您的控制了?”
萧昀走近他,“父皇何必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呢,这泱泱大国在您手中都如此运筹帷幄,何须还担心我区区一枚您手中的棋子会不会自己落到地上呢?”
皇上看着他神色似乎像是怒不可揭,他一拍桌案,忽然喝道:“来人!
第四十四章 廷杖
门外的李阐一愣,和容霁对视了一眼匆匆走了进去。
容霁眸光一闪,连忙向御书房内看去,李阐推门进去,就看到皇上看着萧昀神色怒不可揭,“请廷杖!”
“是!”李阐听到这话一抖,看了萧昀一眼,不敢在皇上的气头上劝阻,只得退了出去请廷杖。
容霁听到这句话一楞,只见御书房内的皇帝指着萧昀怒喝,“你给朕跪下!”
萧昀薄凉地看着皇上笑了笑,皇上的目光微微一闪,却依旧怒视着他。
萧昀掀袍跪下,容霁见状顿时顾不得规矩立即跑了进去跪在萧昀身后看着皇上道:“皇上恕罪,王爷不是有意的!”
李阐带了执杖侍卫走来,皇上冷哼一声,指着容霁道:“你动手,二十廷杖,一下不能少!”
容霁脸色微白,“皇上开恩,王爷的身子还没好!”
萧昀解下披风,开口打断他,“容霁,动手!”
他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容霁看着萧昀神色焦急,他可以顶撞皇上,却不敢违背萧昀。
容霁紧握着拳头只得起身接过了廷杖。
皇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眸色微深。
“还不动手?”
容霁微微咬牙,并未用全力,但是有皇上在一旁看着,他也不能过于放水。
廷杖厚重,平常十五杖下去便可见血,五十杖便可要一名壮年男子的性命。
容霁手下控制着力道,却还是在十五杖过后萧昀的背后渗出了血迹。
他双手微微抖了抖,勉强保持着双手稳着将剩下几杖打完,二十杖方毕,容霁就觉得自己的双臂脱了力。
他立即将廷杖丢下去扶萧昀,皇上挥了挥手,执杖侍卫拿走了廷杖退下。
萧昀从始至终挺直着脊背一声未吭,可他背上鲜红的血迹却昭然,容霁眼圈早已红了,在一旁微微扶着萧昀说不出话。
廷杖结束,萧昀起身向皇上拱手行礼,“谢父皇责罚,儿臣告退。”
话落,不等皇上反应萧昀便拿起披风披上,转身迈步走了出去,步子稳健,分毫不像是方才挨了打一样。
容霁立即跟在萧昀身后向外走去,他本想上前扶着萧昀,却见萧昀径直向前走着,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异样。
刚走出皇宫,来到马车跟前,容霁就“噗”地一声跪在了萧昀的面前,他眼圈微红,跪下就请罪,“爷,容霁僭越,请爷责罚!”
萧昀看着他微微挑眉,“关你何事?”
“我……”容霁抬头看着他。
“起来,不过一点小伤罢了。”萧昀摇摇头,看着他说道:“走了!”
萧昀转身便上了马车,容霁只得站起了身问他,“爷,回府吗?”
“去阳安侯府。”
“是!”容霁一愣,连忙点头。
萧昀吩咐容霁将马车赶到阳安侯府附近的隐蔽处,便提起轻功飞身落在了小院中。
顾绾辞和小舟正坐在窗前整理着医书书卷,忽然就见院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顾绾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
顾绾辞抬眸看向小院,“策王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找辞神医了?”萧昀笑道,缓步上前走进了屋子,“辞神医这是在找什么?”
“王爷请回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顾绾辞冷冷道。
“小舟,送客!”
“是!”
小舟不敢动萧昀,便只能从后面跟上来的容霁下手,容霁没还手,就任小舟将他往外推搡。
容霁猝不及防被小舟掐了一下,不由边躲边道:“你这丫头下手也太没有轻重了!”
“对你要什么轻重!”小舟丝毫不甘示弱。
萧昀随即就坐在了小舟方才的位置上,他偏头看了一眼顾绾辞,“怎么,辞神医还在生我的气?”
顾绾辞冷着脸没说话,将桌子上摆着的医书收起来就要走进内室,萧昀连忙拉着她的胳膊拉回来。
顾绾辞微一皱眉,反应就要甩开萧昀的手,却听萧昀微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
她一愣,这才觉得自从萧昀进来后屋子里就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打量了萧昀的神色几眼,“你受伤了?”
“看来辞神医还是关心我的,”萧昀低低笑了声。
顾绾辞面上闪过一丝无语,转身就扒下他的手走进了内室。
萧昀一愣,见她半晌没出来还以为这招没什么用,就看到顾绾辞手中拿了一个药碗走了出来。
他唇角的笑意微微深了几分。
顾绾辞绷着脸走到萧昀面前,“哪里受伤了?”
“辞神医原来还会关心患者,若是辞神医不欢迎的话,我这就走就是了。”萧昀看着她说道。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顾绾辞见他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不由看着他,“堂堂策王殿下,竟然幼稚如小儿!”
萧昀轻笑,看着顾绾辞道:“脊背。”
顾绾辞绕到他身后,将他的披风解下才发现他脊背处的衣服渗着一些血迹,她神色冷了下来,方才见萧昀如此她只以为是普通小伤,却不想竟然是真的受伤了。
容霁见小舟还拿着扫帚赶着自己,不由拿手拉住他,“别打了,你家小姐都不生气了!”
小舟一愣,转头去看时,就看到了萧昀背后的血迹。
顾绾辞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动作微微放缓将他的衣服脱了下来。
只见他的脊背上有数道血痕,血痕相交处不少地方都在流着血,她看着心惊,却想着方才这人还一脸若无其事说着话,他是真的不知道疼吗?
只是这伤痕,看着却像是宫内的廷杖留下的伤痕,可是听闻策王在朝中极其受皇帝的宠爱,又怎么会到请廷杖的地步?
她微微眯了眯眼,回想起来了之前除夕夜里容霁带着她前去的那一次,现在想来那里大约就是策王府了。
噬心虫的毒,能得到的人并不多,又为什么容霁会说出不得不接触,难道,这对父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父慈子孝?
顾绾辞小心将血迹沾上的衣料取开,随即拿起药碗为他上药。
第四十五章 圣隐城圣女
过了十五,盛京里过年的气氛就又淡了下来。
沈自川据说查到了重要消息,一大早来了策王府喝茶,却卖着关子半天不开口。
萧昀看起来更有耐心,一杯茶一杯茶喝着丝毫不着急。
最终还是沈自川败下阵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萧昀道:“顾绾辞的真实身份你不想知道?”
“想说就说!”
沈自川撇嘴,将怀中的一封信递给他。
“你知道关于圣隐城圣女的传言吗?”
“圣隐城?”
沈自川点头。
萧昀淡淡道:“圣隐城圣女,可载一国命运,若在及笄之日以身祭,可保国昌民盛,一统天下。”
萧昀懒懒抬眼接过,打开看了两眼眸光就微微一闪。
“很惊讶吧?”沈自川看着他问。
“消息可属实?”萧昀看向沈自川。
“这种消息未经证实,我又怎么会轻易就拿给你看。”沈自川道:“我查了十四年前京中案件的存档,并没有走失婴儿的事件,但是我却查到了另一个线索,十四年前圣隐城曾在暗中找寻身怀有孕流落在外的圣女,但是在后来春后却只寻到了圣女的尸首,并不见婴儿行踪,而这个时间段恰好在顾绾辞出生前后,再加之——”
沈自川顿了顿,说道:“圣隐城圣女遇害之前,曾经接触过宫内的影子,所以,我顺杆摸影,果然查到了那天那位身边的影子出过宫的记录。”
萧昀看着沈自川不语,沈自川自然知道这些并不足以说明关键,他接着又拿出了一封信递给萧昀道:“我于是又从顾绾辞的姨娘林氏入手,竟然还真就找到了当年为林氏接生的产婆打下手的一个婆子,虽然当初的接生婆也被灭了口,但是这婆子当时因为家里男人得了病回了乡照顾,才没被人想起来。”
“而那婆子说,当年林氏所生是一名男婴,并非女婴。”
萧昀眼睛一眯,如此看来,十有八九了。
“那位估计是觉得留一名女婴在皇宫里太过惹人注意,所以就把婴儿藏在了自己臣子的府里,倒也不知阳安侯是自愿还是被迫呢?”
萧昀不置可否,沈自川看着他却笑道:“要我说,如此的话其实于我们并无坏处,反而有益才是,你我筹谋了这么多年,若是能通过顾绾辞借圣隐城之手,岂不是事半功倍?”
萧昀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接话,他顿了顿道:“你想办法把那名侯府的婆子的行踪透露给济世堂。”
沈自川一愣,看着萧昀眨了眨眼,“我没听错吧?”
“王爷?”沈自川看着萧昀不由打了自己一下,“你不会真对那丫头动了心思吧?”
萧昀淡淡看着他,沈自川只能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妥协,“好吧。”
“那圣隐城呢?”沈自川又道:“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你先着手准备,之后的事,等我通知再行动。”萧昀淡声道。
沈自川匪夷所思地看着萧昀,“王爷,你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
萧昀瞥了他一眼,“话说完了就滚吧。”
沈自川一怒,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萧昀叫人拉了出去。
顾绾辞这几日查了不少医书,总算找到了些许噬心虫的蛛丝马迹,而这几日她在小院里待着清净,海棠苑顾青宜这几日却频频外出。
就连莫姨娘也耐不住性子来她这里递了不少消息。
顾绾辞算了算时间,陈彦失踪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几日后,顾绾辞得了消息说顾青宜带着贴身丫鬟出了门。
顾绾辞让小舟找人将一封信送给燕沅身边的小厮,随即让小舟用了燕沅送来的簪饰也出了门。
顾青宜和采荷在街上走着,采荷忽然一惊,险些叫出声来,顾青宜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采荷捂着嘴吃惊的看着拐角处,她连忙给顾青宜用手指去,“小姐,你快看那里,那不是陈彦吗?”
顾青宜心中一跳,连忙顺着采荷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就在拐角处看到了陈彦的身影。
陈彦神色冷漠地看着两人,在看到顾青宜看过来时便不见了踪影。
顾青宜一惊,看向采荷道:“你过去看看。”
采荷连忙摇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任谁看到一个本来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只怕都有些惊惧,“小、小姐,我不敢!”
顾青宜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强撑着镇定地道:“要你有什么用?”
说完,顾青宜便和采荷一同走了过去。
两人跟着陈彦走了许久,直到走到一个偏僻的宅院里才觉得有些不对。
采荷四周看了看,随即看着顾青宜低声说道:“小姐,兴许是我们方才看花眼了也说不定,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顾青宜脸色同样不大好,顿时就想往回走去,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名白衣女子吸去了注意力,她一愣,认出了那簪饰是燕沅送给顾绾辞的那套,当日顾绾辞还特意戴着在她面前炫耀!
顾青宜顿时眸中冒出了怒意,采荷也发现了那里的顾绾辞,她看向顾青宜问道:“小姐,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在私会情郎吧?”
她不说还好,话音一落,顾青宜便咬了咬牙,“这小贱人戴着那套簪饰,难不成是在勾搭小公爷?”
采荷一愣,急忙道:“她怎么敢!”
她还没说完,顾青宜便按捺不住甩开了采荷走了过去。
她走近了才看到顾绾辞在和身边的丫鬟说着话,顾青宜和采荷连忙躲在一旁的树荫后。
只听顾绾辞和身边的小舟说着话。丝毫没有发现她们的到来。
“小公爷在里面了吗?”
“小姐,小公爷等了您许久了!”
顾绾辞笑了笑,“你先去替我安抚下小公爷,我去沐浴一番就来。”
“好,那小姐快些,小心小公爷等不及了!”
“我知道了。”顾绾辞说完,就离开了原地。
而顾青宜偷偷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险些气炸,见两人离开才骂道:“好个小贱人,胆子竟然这么大了!”
第四十六章 顾青宜
而顾青宜偷偷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险些气炸,见两人离开才骂道:“好个小贱人,胆子竟然这么大了!”
顾青宜恨得咬牙切齿,她随即看向采荷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采荷看着顾青宜有些紧张,说道:“小姐小心!”
顾青宜点了点头,随即悄悄跟在方才那名丫鬟的身后走向了一间屋子。
采荷守在附近,盯着四周时刻准备向顾青宜去报信。
顾青宜躲在门后的屏风里,只听那名丫鬟上前对屋内的燕沅回禀,“小公爷,四小姐在沐浴了,您稍等片刻,四小姐马上就来。”
燕沅躺在屏风后的床上有些难耐,却还是道:“好吧,你叫她快点!”
“是!”
丫鬟说完,就走出了屋子,顾青宜这才敢,她转身轻轻把门关上,就踮着脚走了过去。
只见燕沅衣衫**,脸颊潮红,眯着眼睛躺在床上,顾青宜看着心惊,她忽然想到了之前娘亲对她说的办法,她微微咬牙,若不是今日被她发现了,她都不知道那小贱人和燕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她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燕沅似乎感受到了这轻微的动静,忽然翻了下身。
顾青宜一惊,连忙顿住脚步。
却发现燕沅似乎将她认成了顾绾辞,他微微睁开一半眼睛,看着顾青宜说道:“这么快就洗好了?”
顾青宜没敢出声,但是燕沅身上尽是酒气,并未睁眼看她,直接起身拉着顾青宜就躺在了床上。
顾青宜松了口气,本欲挣扎一下,却被燕沅更加用力的禁锢在了身边。
“四妹妹,时候不早了,咱们……”剩下的话含糊不清,顾青宜闭了闭眼,没再反抗,任由燕沅动作。
两人翻云覆雨,丝毫未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顾绾辞见状微微勾唇,看向小舟,“走吧。”
两人走出这座宅院,陈彦就在门口处等着两人,顾绾辞看向他,“今日多谢你了。”
“四小姐客气了,我娘的病多亏了四小姐才能治好!”陈彦连忙摇头,不敢居功。
顾绾辞淡淡牵唇,随即同小舟离开。
翌日一早,盛京中大街小巷都炸开了锅似的谈论着一件事。
“你知道吗?燕国公夫人一大早去小公爷的屋子,结果竟然看到了阳安侯府大小“姐和小公爷两人赤裸着身子交缠在一起,险些把阳安侯府大小姐当成哪里的娼妓赶出去!”
“什么?”
“这阳安侯府大小姐不是还没过门吗?怎么这么心急?”
“谁知道呢,干柴遇到烈火,兴许两人一时没把持住,嘿嘿……”一人猥琐地道。
“不过这件事传的这么快,这大小姐今后怕是抬不起头了吧?”
“那可不,虽然两人有婚约,但到底是男未婚女未嫁,天楚最重女子婚前的贞洁的,更何况这件事也不知怎得竟然传的这么快,现在人尽皆知,连带着燕小公爷名声也不怎么好了,听说国公夫人对这位准儿媳现在成见很大呢。我看啊,这门亲事,保不齐会有变数啊。”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两人现在也……
“那就看阳安侯府要怎么收场了!”
阳安侯一下早朝就听说了这件事情,下了朝后就直奔着大夫人院子去了。
顾青宜被燕国公府送回来,就一直待在大夫人这里。
阳安侯一迈进屋就指着顾青宜骂,“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身为堂堂阳安侯府大小姐,你就是这么糟蹋你的身份的?还没喝燕小公爷大婚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阳安侯府丢人了?”
大夫人一皱眉,把顾青宜护在怀里,看着阳安侯道:“侯爷少说两句吧!不就是两个孩子一时没……这么小的事,你何必这么说宜儿?”
“小事?”阳安侯怒不可揭,指着大夫人继续骂,“你去听听现在满盛京里都在说些什么?堂堂阳安侯府大小姐不知自重,还差点被人当成是下贱的娼妓,被燕国公夫人当场看到,名声要多臭有多臭!现在燕国公夫人只怕都想退了我们这门婚事了!”
顾青宜瑟缩在大夫人怀里,心里也很是疑惑,自己明明跟着陈彦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里,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燕国公府了,而且自己昨日分明并不觉得困,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了,结果一觉醒来就看到燕国公夫人推门走了进来?
大夫人听到脸色微微一白,又硬着头皮说道:“哪就那么严重了?再说了,他们两个有婚约,这件事吃亏的是宜儿,燕国公家想要退婚,也没有道理啊!”
“你个无知妇人,你懂什么?在天楚,女子的贞洁有多么重要你不知道?私底下这么做倒也罢了,可是现在这件事满城尽知,都传到陛下耳朵里了!若说之前她是个宝,那现在她就是个破鞋,如果燕国公家不认了,你当你还有什么办法?”
大夫人听到这里,此时也有些紧张了,她白着脸看着燕国公,“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就让他们退婚骂?”
阳安侯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下袖子,冷着脸色说道:“自然不能让他们退婚,我们阳安侯府又不是吃素的!”
大夫人听到这句话微微松了口气,阳安侯恨恨地指了指顾青宜,脸色铁青的走了出去。
顾青宜眼圈微红,看着大夫人问道:“娘,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有你爹爹在,肯定不会有事,燕国公家比我们家身份高贵又如何,好歹你爹爹现在在皇上面前还有些脸面,就算燕国公府想不认,也不行!”
此事一出,大夫人心中陡然有些后悔,这个主意是当时她出给顾青宜的,若是没有自己的话,宜儿又怎么可能做这件事呢?
只是,宜儿一向行事谨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发现了?
大夫人看向顾青宜问道:“宜儿,你告诉娘,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青宜脸色一僵,在心中犹豫了半晌,才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夫人。
第四十七章 流言
“那小贱人?”大夫人一愣,“那小贱人怎么在哪里?”
“不知道,看那天那贱人轻车熟路的样子,只怕她和小公爷早已经暗通款曲了!”
大夫人微微眯眼,却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小公爷晚上喝了酒,直到今早上才发现是你?”
顾青宜咬唇点了点头。
“宜儿,”大夫人又问,“那小公爷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顾青宜垂下眼帘,燕沅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身边不是顾绾辞而是她的时候,神色中的确有些惊讶和不满,但是后来燕国公夫人找来的时候,燕沅还算是护着自己的,对她……顾青宜说道:“小公爷对我,应该是有些怜惜的吧。”
大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燕国公夫人本是先帝的长公主,出身高贵,眼界自然也是高的。
这几日大夫人与阳安侯几次三番登上燕国公府的门,再加上燕沅在中间说了些话,才让燕国公夫人松了口,两家便打算尽快将两人的婚事办了,只是出了这遭事,大办是不可能了。
大夫人纵然心中后悔,然而事情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可转圜的余地了。
却不想,在大夫人这几日忙着准备着顾青宜的嫁妆之时,却又出了事。
一大早小厮就跑进了主院前来禀告,“大夫人,不好了!”
大夫人正在屋子里整理着嫁妆的清单,虽然婚事不能大办,但是给宜儿的嫁妆却不能少。
她闻言不由皱眉看向门外跑进来的小厮,“大清早的,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厮连忙跪地请罪,“夫人恕罪!”
“说吧,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今天一早,满盛京里突然贴满了大小姐欺凌下人和欺负其他小姐的流言!”
小厮神色惊慌,说话都有些结巴。
大夫人“腾”地站起身来,惊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大夫人,今日一大早就闹的满城风雨,就连茶馆里都有说书人开始在说了,都在说大小姐没有大家小姐风范,行事恶毒……”
小厮急忙说道。
大夫人一惊,“你可确定没听错?”
“小人绝对没有!”
“都写了些什么?”大夫人连忙问道。
“写了各种大小姐的事情,事无巨细,说大小姐苛待下人,不许下人回去看望病倒在家的母亲,还有说大小姐常常欺负殴打府内其他小姐,恶毒——”小厮吞吞吐吐地说着。
大夫人听到这里立即打断他,“尽是胡说!”
“是!小人也知道这都是在胡说,只是现在满盛京里都在谈论着这件事!”
“谁这么大的胆子!”大夫人一怒,急忙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顾青宜一脸惊慌地带着采荷走了过来,顾青宜看到大夫人连忙跑了过去,“娘!”
大夫人把她抱住,“宜儿,先别慌,娘已经知道了,你爹爹还在上朝,等你爹爹回来就让你爹爹去查查到底是谁在胡说!”
顾青宜连忙点头。
顾绾辞此时在小院里整理着这几日对噬心虫解法的思路,就见院外有人敲来敲门。
小舟走出去开了门,就看到是莫姨娘。
顾绾辞等莫姨娘快走进来才收起了桌子上的东西。
莫姨娘走了进来,对顾绾辞在做什么并没有表现出好奇。
顾绾辞起身看向她,“莫姨娘今日怎么过来了?”
莫姨娘笑了笑,和顾绾辞客气了一番两人才坐下,“今日府里都快要闹翻了,四小姐在院子里倒是清净?”
顾绾辞淡淡牵唇,不置可否。
莫姨娘接着说,“不知道四小姐知道了没有,今日一早上,满京城里突然全是关于大小姐的流言?”
顾绾辞抬眸看向她,淡淡“哦?”了一声。
莫姨娘端详着她的表情,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她笑了笑,“四小姐难道还不知道?今天早上,满京城里都贴着说大小姐欺凌下人欺负亲姐妹的话,闹的是满城风云啊。”
顾绾辞眸中微微显露出一分诧异,“一夜之间?”
“是啊!”莫姨娘边说边打量着顾绾辞的表情,“各种事情都细致无比,就连大小姐在冬日里泼过几位小姐冰水的事情都说了。”
顾绾辞眼眸依旧平静无比,似乎对这件事并没有多么上心一样,莫姨娘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不一样,她不由在心中想着,不知道是自己看不透还是四小姐心智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分明她才这么小,自己却丝毫看不懂她。
可是这件事情和之前大小姐和小公爷的事情一发生,她便莫名觉得可能是顾绾辞做的,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总觉得顾绾辞看上去娴静温雅,却似乎什么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顾绾辞看着莫姨问说道:“莫非是大姐姐得罪了什么人?”
莫姨娘掩唇一笑,“知道的这么清楚,只怕是大小姐自己的身边人吧,不过,这件事闹出来,说来对四小姐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这句话倒是明面上的试探了,顾绾辞笑了笑,她摇了摇头,“侯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来大姐姐受损,我却能从中受益的事?”
莫姨娘见试不出来她,便只得打消了心思,和她说了一会闲话。
顾绾辞从头到尾都是清清淡淡的应答着,既不冷淡也不亲热。
无论莫姨娘怎么套话,她也依旧滴水不漏。
就在莫姨娘打消了想法准备和顾绾辞告辞的时候,顾绾辞忽然笑着和她开口,“不过眼下这个局面虽然混乱,却是姨娘的好机会,五妹妹就快到年纪了,莫姨娘若是错失了这个机会,只怕往后便难找了。”
莫姨娘微微一愣,从她刻意和顾绾辞交好之后她便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顾绾辞竟然早就猜出来了自己想要什么。
她在心中揣摩了下顾绾辞的意思,随即起身笑了笑,“那我就不多打扰四小姐了,先告辞了。”
“姨娘慢走。”顾绾辞起身送她出去。
第四十八章 送去庄子
这件事比之前那件事以更快的速度发酵,原本燕国公府本已经松了口,这件事一出,燕国公夫人顿时咬死了口,甚至都有了退婚的念头。
此事甚至都传进了皇上的耳中,早朝刚下,皇上就留下了阳安侯说话。
阳安侯站在原地,大抵猜出了皇上要和他说些什么。
皇上看着他开口,“这几日的事情愈演愈烈,都传到朕耳朵里了。”
阳安侯连忙告罪,“皇上恕罪,是臣疏于管教子女,污了皇上圣听。”
“这几日笙阳往朕这里跑了几回了,朕能推拒一两次,但也不能次次回绝,真的把朕这个妹妹的心寒了,你可明白?”皇上说道。
阳安侯心中微顿,躬身点头道:“是,臣多谢皇上。”
“该舍弃的就舍弃吧,否则受影响的阳安侯府的名声。”皇上接着说:“阳安侯府不止一位大小姐,婚约就到此为止吧,朕听闻你的二女儿也已经到了年纪,太子虽然现在无意立正妃,不若把她指给太子做个侧妃,顾卿觉得如何?”
阳安侯听了皇上的前半句心中微紧,听到后面便松了一口气,能给太子做侧妃也是好的,他连忙道:“多谢皇上!”
“还有那件事也快要到时候了,你回去尽快料理了这件事,不能出乱子。”
皇上该说的话说完,随即道:“好了,顾卿跪安吧。”
“是,臣告退!”阳安侯行了礼后就退出了宫殿。
翌日一早,盛京就传出了阳安侯府大小姐顾青宜和燕小公爷的婚约已经作废,顾青宜要被阳安侯送去庄子上了。
一辆马车已经在府门外停了许久,周围也围着不少等着看热闹的百姓。
府内现在却乱作一团,大夫人死死抱着顾青宜不松手,前面的阳安侯皱着眉就吩咐人上前去将大夫人拉开。
顾青宜一惊,立即往后退,“娘!”
大夫人怒吼:“谁敢!”
阳安侯扶着额头,看着大夫人说道:“你以为是我想吗,她这些年受你的教导都做了些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都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这是皇上的意思!”
大夫人红着眼圈死死抱着顾青宜,一旁的大公子顾默见状也不由上前求情,“爹,这件事妹妹她是被人算计了啊,皇上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让爹爹送她去庄子上吧!”
“你懂什么?”阳安侯怒道:“这些年里侯府里的事情哪些能瞒过皇上?”
几人一愣,还来不及体会阳安侯这句话的意思,阳安侯就开口吩咐,“快动手!”
下人们立即上前拉开大夫人,拉着顾青宜就往外走。
顾青宜连哭带喊地道:“娘,哥哥,救我!”
大夫人连忙就要挣扎着上前,她看向一旁的顾默道:“默儿,快求求你爹!”
顾默皱了皱眉,看着被拖出去的顾青宜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还是看着阳安侯说道:“爹,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啊,也不能就真的把妹妹……”
阳安侯打断他,“不必多说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的命!”
见顾青宜依旧在挣扎,阳安侯便命人拿了绳子捆住她。
顾青宜被几名小厮拽出院子就拖到府外塞进了马车,马车立时就出发离开了这里赶去城外。
大夫人颓废的瘫坐在地上,顾默叹了口气,倒也并没有多少难以接受,他和顾青宜虽然是亲兄妹,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并没有多么亲近,他缓缓上前扶着大夫人安慰她,“娘……”
阳安侯也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往后谁都不许再提!”
顾默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
阳安侯再看了大夫人一眼,旋即就走了出去。
顾默看着大夫人说道:“娘,您看开点,好歹妹妹只是去了庄子,倒是到底只要妹妹还在,就总会有办法的,您也不必太过着急,反而惹了爹不快。”
大夫人看着顾默内心沉痛,明明才不过短短几日,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默儿,娘只有你了……”
顾默抱着她说道:“娘放心,有我在。”
大夫人擦了擦眼泪,勉强振作了起来,这才想到方才阳安侯命人拖走顾青宜的时候没有拿顾青宜的包袱,她连忙起身看着顾默,“包袱呢,没有给你妹妹拿包袱,快,我去收拾出来,你爹把她送去庄子,总不能连东西都不给她拿吧。”
顾默点了点头,“好,娘去收拾,我去派人追上去。”
大夫人连忙走进顾青宜的院子,命丫鬟收拾了不少金银财宝和衣物出来,就转身出了门给顾默,让他找人送去。
阳安侯离开了大夫人的院子,觉得心烦意乱,便转身去了后院池塘边走走,却不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莫姨娘。
阳安侯微微一愣,莫姨娘却已经走了上来向他一礼,“这两日事情太多,侯爷忧心也该注意身体。”
阳安侯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算起来已经有不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话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
“妾想着侯爷今日下这个决定应该比谁都难过烦闷,就想着出门走走,却不想真的在这里见到了侯爷。”莫姨娘微微敛眸,说道。
阳安侯一楞,“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莫姨娘微微点头,没说话。
阳安侯心中一暖,看着她忽然说道:“你这些年一直不愿意出来,今日怎么……”
“侯爷,昔日是妾不懂事,直到近日这些事情的发生,才懂得有时候侯爷其实并非是想要怎么样,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阳安侯看着眼前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好多年都没去看过你了,走吧,池塘边冷,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莫姨娘看着阳安侯愣了愣,“好。”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就缓缓走向了莫姨娘的院子里。
顾绾辞听小舟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眉梢微微一挑,她前两日只是提醒了她一句,却不想莫姨娘的行动能力竟然这么高。
第四十九章 玉佩
顾绾辞听小舟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眉梢微微一挑,她前两日只是提醒了她一句,却不想莫姨娘的行动能力竟然这么高。
她微微笑了笑,小舟看着她还在忙着研究关于噬心虫的解法,不由开口问道:“小姐,您研究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小姐为了这噬心虫的毒真的是耗尽了心力!”小舟不由说道。
顾绾辞见她一脸不平衡的神色不由摇头失笑。
顾青宜被送去庄子,燕沅和顾青宜的婚约便就此作止了,燕沅这几日来找顾绾辞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房檐上趴着的两个人看着小舟从院外走进来,不由打起了精神听着。
“小姐?”小舟走进屋子。
“我在这里。”
小舟随即走进了内室,“小姐,这是燕小公爷又派人送来的玉佩。”
顾绾辞看也未看,“你收着吧。”
“哦……”小舟随即就把玉佩放在了顾绾辞妆镜前。
房檐上两人看着不由皱眉,互相问着,“收下了?”
“看样子是。”
“这可怎么办?要告诉爷吗?”
“……要吧。”
“告诉我什么?”
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落在身边的萧昀。
“爷!”
萧昀不由皱眉,“小声点。”
然而这点动静却已经让屋内的顾绾辞微微皱了下眉。
小舟见顾绾辞的脸色微微变了,正要开口问她,就看到顾绾辞忽然起了身走向了屋外。
萧昀和小姚三人正暴露在顾绾辞的视野中,顾绾辞看着萧昀身边的两人,眉目中忽然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她有些日子总觉得这里有眼睛,竟然是萧昀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顾绾辞眸光微冷,却淡淡笑了,“王爷站在房檐上做什么?”
萧昀镇着神色,抬手摸了摸鼻子,说道:“房檐上面视野好,空气新鲜,风景不错。”
顾绾辞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策王府里房檐更高,王爷还是回去在自己府内的房檐上赏景吧。”
萧昀笑着挥挥手,示意小姚两人可以撤了,随即轻身飘落在院中。
“策王府里房檐虽然高,却没有辞神医的仙气罩着,风景自然不能相比。”他道。
顾绾辞无语地看着他片刻,随即转身走回了屋子。
萧昀跟着她走了进去,打眼就看到了妆镜前放着的一枚玉佩。
他想起来方才的一幕,旋即状似不经意地走了过去,衣袖微微一拂,只听清脆的一声响,玉佩便应声掉到了地上。
顾绾辞闻声看过去,就看到萧昀若无其事的收起袖子,垂眼看着地上已经碎了的玉佩,看着顾绾辞说道:“不小心。”
顾绾辞看着他的不小心,半晌未语。
“这玉佩成色不错,就是有些不经摔,改日我赔辞神医一个质量更好的。”
萧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顾绾辞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王爷财大气粗,您还有什么看得上眼的,随便摔。”
萧昀微微勾唇,迈步走向了顾绾辞。
“是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只是可惜……天下间就此一个,本王舍不得摔。”
见他缓缓靠近,顾绾辞微不可见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皱皱眉,忽然觉得萧昀近来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她开口打断他,“王爷今天来有何贵干?”
萧昀明晓逗猫的尺寸,缓缓顿住脚步看着她,“我近日常觉胸口酸痛,不知道是不是毒素发作,来找辞神医看一看。”
顾绾辞看着他,却并没有上前帮他看诊的打算,“王爷,噬心虫的毒,没有接触药引,是不会发作的……”
“若是这样的话,前两日我的确正好接触到一味神秘药粉,之后几日便偶有感觉身体不适,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萧昀早有准备的说道。
顾绾辞打量着他,见他面色红润,气息绵长,她属实看不出来他有何不适。
不过,顾绾辞忽然想到之前几次他明明身受重伤,却神色分毫无虞,活像是不知道疼的钢人一般。
她缓缓走上前搭上他的脉相,片刻后才放下了手指,放下了心。
“王爷不必忧心,您的脉相稳健,不会有事。”
萧昀笑了笑,丝毫都不尴尬,“那就好,有劳辞神医了。”
顾绾辞随即不再搭理他,转身看着小舟,“小舟,收拾东西,去济世堂。”
“是。”小舟应声,连忙就去内室收拾东西。
顾绾辞看着萧昀送客,说道:“王爷请回吧。”
萧昀叹了口气,“好吧,我本来是有要事告诉辞神医的,不过既然辞神医有事在身,那我就只好改日再来。”
顾绾辞微微一顿,停住脚步看着他,“王爷有话直说。”
“听闻辞神医一直以来都在暗中查找当年林姨娘去世的缘由,我这几日……”萧昀顿了顿,看着顾绾辞警惕的目光叹了口气,“辞神医别这么紧张,好歹我欠你两次救命之恩,自然不会恩将仇报的。”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萧昀接着说道:“辞神医去过临安楼,所以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奇怪。”
顾绾辞忽然想起了当日她和沈宿一起去临安楼时偶然看到了深处有一道影子,莫非那天那个人就是萧昀?
她心下了然,想来临安楼的楼主沈自川是他的人。
“王爷想说什么?”顾绾辞问道。
萧昀随即从怀里去了一封信拿出来递给她,“你打开看看。”
顾绾辞微微蹙眉,抬手接过就打开了信封看了几眼,目光就微微变了。
“信上所言几分真假?”顾绾辞抬头看着萧昀。
萧昀只是道:“辞神医可以试试侯府大夫人。”
顾绾辞折起信封,看着萧昀,“王爷为何要给我这个?”
“就先当是两千金的利息吧。”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
萧昀接着说道:“不过辞神医可要想好了,这件事牵扯甚远,一旦查起来一定避不开某些耳目,所以,辞神医应该提前为自己留下后路才是。”
顾绾辞看着他静静应下,却不知为何,她却总觉得萧昀话里还藏着话。
第五十章 求香
正月将过,顾青宜的事情即便一开始闹得很凶,过了几日风也渐渐平息了下来,茶馆酒楼也早已换了一轮新谈资。
顾绾辞和小舟从济世堂走回来,看了下时辰,随即和小舟走向了阳安侯的院子。
阳安侯的贴身侍卫守在院前,看到两人走来有些意外。
他并不经常见顾绾辞,却对顾绾辞容貌气质难以忘却,是以一抬头就认出了她。
“四小姐怎么过来了?”他看了眼屋内,走上前对顾绾辞行了礼。
顾绾辞微微欠身还了礼,“我来找父亲有事要说。”
“好,”侍卫点头,说道:“那四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侯爷。”
顾绾辞颔首,看着他走了进去。
阳安侯正在桌案前处理公务,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站着的顾绾辞,眸色微深。
侍卫不由开口提醒他,“侯爷?”
阳安侯缓过神来,看着他说道:“让她进来吧。”
“是!”侍卫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侍卫走到顾绾辞身前道:“四小姐请进。”
顾绾辞颔首谢过,将小舟留在这里,响屋内走了进去。
阳安侯把正在处理着的公务盖上,随即看着她询问,“你怎么来了?”
顾绾辞向他行了一礼,对桌子上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
“给父亲请安,我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就想起了上次大夫人带我去的城外的承光寺,据闻那里有一味安神香很有名,女人就想前去求一些回来,能安安神。”顾绾辞垂眸说道。
阳安侯眯着眼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娴静,缓缓点头,“去吧。”
顾绾辞闻言就要欠了身告辞退下,又听阳安侯说道:“明日我让陈安给你安排一辆马车,你去注意安全。”
顾绾辞闻言心中微愣,随即欠身,“多谢父亲,女儿告退。”
“去吧。”阳安侯不再看她。
顾绾辞走出了院子不久,院前守着的侍卫陈安看了一眼屋内处理公务的阳安侯,就悄悄溜向了大夫人的院子。
大夫人正欲休息,就听到陈安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
陈安躬身说道:“大夫人,方才四小姐前去找了侯爷。”
“她去做什么?”大夫人一皱眉,连忙问道。
“我在外面听的不仔细,好像是四小姐说自己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明天要去承安寺求香,我想着还是过来给大夫人说一声更为稳妥。”陈安说道。
“睡得不安稳,”大夫人微微咬牙,“只怕是心虚吧!”
陈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大夫人的吩咐。
大夫人随即道:“你另外备辆马车,我倒要看看,这小贱人要做什么幺蛾子!”
“是!”陈安忙道:“那小的先回去了,万一被侯爷发现……”
大夫人点点头。
翌日一早,顾绾辞和小舟收拾好东西走出院子,便向门外走去。
陈安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和车夫停在府门外,看到顾绾辞出来便行礼,“四小姐。”
顾绾辞颔首,随即和小舟走上了马车。
顾绾辞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就见府门外拐角处又跟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远远跟在身后,小舟微微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看着顾绾辞低声道:“小姐料得不错,大夫人真的跟上来了。”
顾绾辞淡淡点头,并不意外。
马车缓缓驶出城,向承光寺驶去。
后方马车里的大夫人带着田嬷嬷坐着,掀起帘子看了看方向,不由心中有些疑惑。
田嬷嬷放下帘子问大夫人,“夫人,看这路线,四小姐好像的确是要去承光寺。”
大夫人微微拧眉,“继续跟着,万一是障眼法呢?”
“夫人说的有理。”田嬷嬷点点头,吩咐车夫仔细跟着,不能跟丢。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停在了承光寺前。
顾绾辞和小舟下了马车,就向寺内走进。
寺内有小沙弥上前施礼,顾绾辞也还了一个佛礼。
“不知施主前来是要祈福还是求香?”
顾绾辞说道:“求香。”
沙弥随即道:“请施主随我来。”
顾绾辞微微点头,随即和小舟跟着沙弥走了进去。
大夫人和田嬷嬷下了马车就跟在顾绾辞身后悄悄走了前来,等顾绾辞转身走进才现出身来,另有一名小沙弥迎上前施礼:“施主。”
田嬷嬷看着顾绾辞的背影,随即问小沙弥,“方才那名姑娘来做什么?”
小沙弥转身看了一眼顾绾辞的背影,笑了笑,道:“那位施主前来求香。”
话落,见眼前两人紧紧盯着顾绾辞的背影,小沙弥不由道:“两位施主这是?”
田嬷嬷随即说道:“我和我家夫人前来赏香,我们认得路,你不用跟着。”
小沙弥闻言点了点头,施了礼后就走了开来。
大夫人和田嬷嬷随即就跟着顾绾辞走进去的方向悄悄追去。
只见顾绾辞和小沙弥向前走着,到了一间僧室停了下来。
小沙弥看着顾绾辞说道:“施主稍等。”
顾绾辞便和小舟在门外等着,大夫人和田嬷嬷便缩在一旁的拐角处盯着。
片刻后,小沙弥走了出来,将一盒香料递给了顾绾辞,“施主,大师说要施主与我佛有缘,想要将这盒香料赠予施主。”
顾绾辞抬手接过,小舟闻言便皱起了眉,“什么叫我家小姐与佛有缘?这是在咒我家小姐吗?”
小沙弥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顾绾辞看着小沙弥问道:“不知此处是哪位大师?”
小沙弥答道:“是弦空大师。”
顾绾辞说道:“那烦请师傅替我谢过。”
“施主不必客气。”小沙弥对她笑着施礼。
顾绾辞微微点头,“既然来了,那我便同小舟去上柱香。”
“好,施主这里请。”
顾绾辞微微点头,随即就转身和小舟跟着小沙弥走了过去。
墙角后的大夫人和田嬷嬷见状,便继续跟了上去。
两人悄悄跟着,却并不知此时身后的小室里有几人把她们的行踪尽收眼底。
室内,一名僧人看着窗外的两人摇摇头,随即看向了对面一大早就来他这里蹭茶喝的男子。
第五十一章 悬梁自尽
室内,一名僧人看着窗外的两人摇摇头,随即看向了对面一大早就来他这里蹭茶喝的男子。
“是阳安侯府的那位四小姐?”
“哦?”萧昀微微挑眉,“大师怎知?”
弦空笑了笑,“之前同阳安侯府大夫人来此祈福过,有所耳闻。”
萧昀颔首,“大师记性不错。”
“王爷就任后面的尾巴跟着?”
弦空说得自然不是大夫人与身边的嬷嬷,萧昀微微勾唇,“大师怎么比我还要关心?”
弦空看着萧昀,但笑不语。
萧昀随即喝完茶,起身向他施了一个佛礼,“大师继续喝,我先告辞了。”
“王爷慢走!”弦空笑了笑,目送他走出去。
见萧昀走了出来,容霁随即从房檐上现身,跟着萧昀就离开了这里。
两人隐着身形跟在大夫人和田嬷嬷的身后走向了祈香殿。
两人走到附近,萧昀偏头看了看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黑影,对容霁说道:“解决了。”
容霁点头应是,飞身便离开了原地。
顾绾辞和小舟走进了祈香殿后,那名引路的小沙弥便离开了此处,田嬷嬷和大夫人见状,便趁机跟了进去。
两人猫着身子藏在一边,见顾绾辞站在香炉前默默念着,田嬷嬷低声对大夫人说道,“夫人,这小贱人怕不是心虚,现在想起来在佛前求恕了吧?”
两人随即悄悄靠近了几步,想要听顾绾辞在说些什么,却不想忽然间殿内的门大门突然紧紧闭上,两人一惊刚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刚回头就看到顾绾辞注视着两人,而小舟不知何时走到门前将门紧紧关上。
顾绾辞神色微微冷着,大夫人对视着顾绾辞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当日也是在承光寺那天早上看到的一瞬顾绾辞的目光,令她不知为何遍体生寒。
而今日也是同样的感觉。
大夫人和田嬷嬷同时微微退后了一步,看着顾绾辞怒道:“大胆,你这是什么眼神?”。
顾绾辞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说道,“大夫人一路跟着我走到这里,是何居心我暂且不言,做贼之人却先发制人是什么道理?”
大夫人和田嬷嬷两人紧紧盯着她,却忽然觉得自己两个人为何要害怕两个小姑娘,田嬷嬷随即看向大夫人说道:“夫人,大小姐的事情她绝对知情,奴婢这就去抓了她问罪!”
田嬷嬷大着胆子看着顾绾辞,却不想刚迈出去一步,便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麻了。
顾绾辞不知何时手腕微动,一根银针已经顺着丝线刺进了她的脖颈处。
田嬷嬷一惊,顿时想要努力挣扎,顾绾辞淡淡威胁她,“你动得越快,这个毒便深入的越快。”
眼前这一幕的发生仅仅一瞬间,大夫人见状正欲转身退避,另一根银针就已经飞射过来。
她连躲避都无法,只能任由那枚银针射中她的胳膊,下一刻她便同田嬷嬷一样站在原地,丝毫动不了。
大夫人又惊又怒,看着顾绾辞骂道:“你这小贱人究竟要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要问大夫人罢了。”顾绾辞站着,丝毫不为之所动,“三年前我姨娘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大夫人和田嬷嬷的神色同时一僵,田嬷嬷率先开口说道:“四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当年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林姨娘就是忽然得了病病死的!”
顾绾辞看着田嬷嬷,神色冷然,“我姨娘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得病?更何况又有什么病是刚得了就会病死的,连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
田嬷嬷青着脸色不再说话。
顾绾辞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这上面是当年为我姨娘敛尸的仵作的供词,大夫人可否为我解释为什么我姨娘的尸体上会有众多伤痕?”
大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惧,她对上顾绾辞的目光微微避开,依旧死咬着嘴不肯承认,“我乃堂堂阳安侯府大夫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妾迁尊降贵的对她下手,你也太看得起她了!”
顾绾辞眸光为动,她手腕微微一动,下一瞬大夫人便痛呼出声。
顾绾辞凉凉说道:“大夫人,我的耐心有限,今日是大夫人跟着我出门,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又会有什么人能知道?”
“你、你敢!”大夫人立即叫道。
顾绾辞微微勾唇,“大夫人猜我敢不敢?”
田嬷嬷对大夫人却是忠心,见状立即说道:“无凭无据,你凭什么就认为是夫人对她动的手,万一是那仵作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呢?毕竟林姨娘那么好的姿色,万一是他动了什么心思呢?”
顾绾辞神色微寒,缓缓向田嬷嬷走近,然而随着她走进,田嬷嬷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只见一瞬间,她便狠狠吐出一口黑血来,失去了浑身的气力,瘫坐在地上就连指头都无法动一下。
大夫人见状顿时惊骇至极,“小贱人,你!你做了什么?”
“我劝大夫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巴,尽快说实话吧,否则,我也不保证我会对大夫人做什么。”
顾绾辞缓缓向大夫人走近,大夫人瞳孔急剧睁大,眸中尽是惊恐,“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顾绾辞静静看着她。
“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在那贱人死后气不过打了她几下罢了,你该问的不是我,而是侯爷!林姨娘她是自尽,她是自己悬梁自尽的!”大夫人快速道,忽而笑了起来,“任她多么受侯爷宠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侯爷还不是一丝情面也不顾!”
顾绾辞神色一愣,还未及细想。
只听“嘎吱”一声,大门忽然从外打开了。
顾绾辞抬头看去,只见萧昀和容霁走了进来。
她一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昀让容霁继续把门关上,随即向她走近,轻笑道:“为何我不能在这里?”
顾绾辞住了口,顿时不想再说话。
萧昀摇摇头,说道:“恰好路过,看到你身后有尾巴,怕你出什么事,就跟上来了。”
第五十二章 手段残忍
“恰好路过,看到你身后有尾巴,怕你出什么事,就跟上来了。”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想必她的行踪不知从什么开始就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大夫人看到走进来的萧昀瞳孔微缩,“策、策王?”
萧昀转身看向大夫人,语气闲闲淡淡,“大夫人好眼力。”
顾绾辞看着大夫人微微敛眸,想着方才她说的话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大夫人脸色微微一白,想到了当初自己知道那件事情时阳安侯威胁她的话,她僵着神情半晌没有开口。
萧昀却没什么耐性,“容霁。”
容霁闻声,立即走上前拿出一枚药丸就塞进了大夫人的嘴里。
大夫人一惊,连忙就要把容霁塞给她的东西抠出来,容霁却轻松卸了她的下巴等看到那枚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又微微用力合上了她的下巴。
田嬷嬷见状连忙怒喊,声音刚出来就被萧昀一道掌风劈的昏死了过去。
“你给我喂了什么?”大夫人又惊又惧。
萧昀看着她问道:“知道什么就都说了吧,你耗得起,这药性耗不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夫人立即摇头。
却不想还没等萧昀和顾绾辞说话,容霁便上前锁住了她的脖颈言语威胁,“我家爷审犯人通常耐性不好,大夫人还是趁早说为好。”
大夫人忽然感觉到体内开始骤然剧烈的疼痛,且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拿手捂着腹部,神色极为痛苦。
“解药!”大夫人的眼泪立即失控般流了下来,死死地抓着容霁的手。
“我说!我说!”
容霁微微松开了几分力气,看着她道:“说。”
“那日我不小心路过,就看到林姨娘蹲在侯爷的屋子外偷听,脸色苍白,看上去慌慌张张的,我刚躲在柱子后面就看到侯爷的屋子里突然走出来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那男子拖拽着林姨娘就走了进去,接下来我就听到了屋内的哭闹声,我一时害怕就偷溜走了。”
大夫人接着说:“当天晚上我就看到侯爷带着人把林姨娘带去了偏院里,陈安当天在门外守着,只依稀听到侯爷说林姨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林姨娘还质问侯爷什么她把一切都搭给了侯爷,侯爷却瞒了她这么多年,还提到了什么孩子……”
顾绾辞眉头微跳,拧着眉看着她。
“再然后林姨娘就心如死灰地要自尽,侯爷竟也没有阻拦她,至于,”大夫人惊惧地看着顾绾辞,“至于她身上的那些伤痕,不过是她自尽后我气不过她这些年独得侯爷宠爱,我一时为了报复,才命人抽了她几下……”
容霁看着大夫人摇头,什么样的仇恨还要鞭尸……
大夫人脸上涕泗横流,哭着道:“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萧昀看着她,并不怀疑她是否还有什么没吐干净,这些已经是她能知道的全部了。
顾绾辞紧紧锁着眉头,她这几年一直以为是大夫人和顾青宜母女是林姨娘去世的主要因素,若大夫人说得不假,这件事背后竟还涉及了这么多?
大夫人所言和那名幸存下来的仵作说得确能对上,那么林姨娘应该就是在自尽后被大夫人派人折磨尸体才会那惨烈,若真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连带着仵作也皇家被无休无止的追杀,那这件事必然牵扯到了皇帝的事。
可究竟会是什么事是皇帝和阳安侯要共同保守秘密的?
萧昀看着顾绾辞目光微微顿了顿,说道:“应该是吐完了,你要怎么处理?”
大夫人目光一愣,立即就要扑爬上前去求顾绾辞。
顾绾辞还没动,小舟立即就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嫌恶地看着大夫人。
“别杀我,别杀我!”
萧昀一脚把大夫人踹开,顾绾辞垂眸看着她,“我的确是想要了你的命的,不过就这样让你解脱未免太过便宜你了,我有一种药能让服用了的人夜夜惊梦,以自己的血肉为食,啖血噬骨,失去意识形同疯癫,必须要熬过了七七之数才会把自己折磨致死,无人可医亦无药可解,就当作是你这些年对林姨娘母女的亏欠吧。”
话音刚落,萧昀连同小舟和容霁看着顾绾辞的目光都微微一愣。
萧昀静静看着顾绾辞淡凉的神色,眸光微深。
顾绾辞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瓷瓶,从中倒了一枚药丸出来便向大夫人走去。
大夫人神色惊恐地向后退去,大喊着:“不要,我求你!”
容霁见状看了一眼萧昀的神色就立即上前控制住大夫人,顾绾辞抬手就将药丸喂给了她,随即强制她将药丸咽下去。
容霁松开手,大夫人便瞬时瘫软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萧昀看着容霁指了指一旁昏死过去的田嬷嬷,说道:“那个杀了,这个找人做成被贼匪打劫过的样子扔在马路边。”
“是!”容霁拱手应是,唤出两名暗卫就拖着两人离开。
顾绾辞心中思绪繁乱,脸色却看上去平静如初。
见萧昀一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顾绾辞抬眸看向他,“王爷在想什么?难道是觉得我这样太过残忍了吗?”
萧昀看着她微微一笑:“若论残忍,这世上多少令人颤栗的手段令人不敢直视,辞神医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哪里能称得上是残忍呢?再说了,辞神医无论做什么本王都觉得赏心悦目,睚眦必报的美人可比柔弱大方的花瓶有意思多了。”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愣了愣,随即缓缓收敛了神情走出了祈香殿。
萧昀跟着她走了出去,却忽然微微勾唇,开口问道:“方才听辞神医说的是为了林姨娘母女,怎么,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辞神医不是阳安侯府的四小姐顾绾辞吗?”
顾绾辞脚步一顿。
还记得起初见面时,萧昀便在问自己究竟是谁,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难道便是在探寻这个?
在她停顿间,萧昀却看着她的神色轻笑一声,换了称呼,用仅两人只见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辞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我承认一开始对你生疑是因为身份,但如今你究竟是谁早已不重要了。”
第五十三章 及笄
还记得起初见面时,萧昀便在问自己究竟是谁,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难道便是在探寻这个?
在她停顿间,萧昀却看着她的神色轻笑一声,换了称呼,用仅两人只见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辞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我承认一开始对你生疑是因为身份,但如今你究竟是谁早已不重要了。”
顾绾辞抬头看着他半晌没动,却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
萧昀静静看着她,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睛,里面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萧昀笑了笑,说道:“走吧。”
顾绾辞敛眸,跟着他走了出去。
大夫人遇到贼匪打劫的消息传到阳安侯府,阳安侯立即调了人过去,接了人回府。
大夫人经过府医救治,醒过来时精神却时而疯癫时而痴傻,府医没有丝毫办法能医,阳安侯随即命人请了不少盛京的名医来看,都是一样的结果。
阳安侯站在大夫人屋子里,看不出什么神色,但在其中看不到分毫悲痛。
顾默蹲跪在大夫人的床前神色悲伤,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阳安侯站了许久,才开口说到:“来人,送大夫人前往别院养病。”
“是!”陈安带着人走了进来就扶着大夫人走了出去。
顾默一惊,连忙上手阻拦,“爹!不能这样!”
“默儿,松手。”阳安侯看着他,神色不容拒绝。
顾默紧紧抓着大夫人的手,大夫人却忽然头中一痛,便要狠狠地啃咬自己的手背,顾默连忙抬手控制住大夫人,却完全抵挡不住现在的大夫人的力气。
大夫人低低笑着,疯言:“都是贱人!都是贱人!”
阳安侯见状喝道:“还不动手!”
陈安看着阳安侯的脸色连忙身前拉开顾默,道:“大公子,得罪了!”
随即立即拖着大夫人就向外走。
顾默见阻拦不住,连忙跪在大夫人面前道:“爹,如果真的把娘送去别院,岂不是让全盛京看我们的笑话吗?”
“你闭嘴,你娘已经疯了,若是任由这么一个疯子继续在侯府做当家主母,才会让盛京耻笑!”阳安侯微微眯眼,“更何况,只是送她去别院休养罢了!”
“爹!”
“休要再说了!”阳安侯一甩袖,怒道:“你这几日就在房里好好闭门思过,等想明白了再出去!”
顾默再要上前去追,就已经被一旁的小厮上前关住了门。
大夫人背送去别院后,侯府里的几位姨娘何二夫人都开始频繁地往阳安侯的院子里去嘘寒问暖了,只是过了好几日,阳安侯也依旧对解下来侯府管家的安排只字不言。
莫姨娘终究是按捺不住性子前来找了顾绾辞,顾绾辞只让小舟给她带了一句话,当日晚上,阳安侯便歇在了莫姨娘的院子里。
翌日一早,就传来了阳安侯把暂时掌家的权位交给了莫姨娘。
对此,诸位姨娘皆气愤不已,其中二夫人最为气愤,她迟大夫人一年入府,作为平妻嫁给阳安侯,本以为大夫人走后接下来的掌家之人便是自己,却不想莫姨娘安静了这么多年,竟然几夕之间就又抓住了阳安侯的心。
二夫人在背后说了不少,在眼下却并不敢让这些话传到莫姨娘的耳中,她能在大夫人眼皮下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让人不会轻易抓到自己的把柄。
过了几日,城郊庄子里却传来了消息,称顾青宜听到了大夫人的消息一时惊痛攻心,吐了血,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阳安侯便只找了名普通大夫前去医治,好似对这个女儿从未有过疼爱一般。
一大早,小舟走进院子里,手中就提着莫姨娘命人送来的一些新鲜蔬果走了进来。
“小姐,莫姨娘又命人来送了东西。”
顾绾辞坐在窗前看去,就看到了小舟怀里手中提着一满筐的东西。
她淡淡点头,“那就收下吧。”
“好!”小舟随即就提着这些东西去了厨房放着,随即走进了屋子。
她悄手悄脚地走到顾绾辞身边,忽然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姐,您知道最近马上是什么日子吗?”
顾绾辞没看她,开口问道:“什么日子啊?”
小舟撅嘴,“小姐,这么大的日子您怎么能忘记呢!”
顾绾辞这才抬眸看向她,疑惑地问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小姐,五天之后就是您的及笄之日啊!”小舟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道。
顾绾辞神情微怔,不禁失笑,“我还当是什么日子呢!”
“这还不重要吗?”小舟摸着下巴思索,“小姐快想想及笄的那天想吃什么,小舟从今天起就开始准备,一定让小姐吃得开开心心的!”
顾绾辞笑着摇头,“都行。”
“那我想想!”小舟只能叹气,开始盘算都要做些什么。
小院中这几日都是小舟在成天叨叨着什么菜好吃做法是什么,而顾绾辞研究出来的噬心虫的解法已经差不多了。
阳安侯这几日经常受召入宫,就连陈安往她们这里来的次数也莫名多了起来。
这一切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顾绾辞却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小姚两人也得了吩咐这两日一时守在小院附近,却并未像以前一样守在房檐上,而是在小院外面,身形也比往日更加隐秘了几分。
小姚两人是萧昀千挑万选出来的轻功奇才,两人虽然武功并不怎么样,轻功却极好。
临到顾绾辞及笄前两日,萧昀却忽然得了旨意,城外军营出了内乱,皇上要他亲自前去平定。
萧昀微微拧眉,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却要将他调出去,自然是别有用心。
他起身问容霁,“沈自川呢?”
容霁说道:“沈公子这几日都在临安楼。”
“跟我去一趟。”萧昀随即就转身走出了府里。
容霁立即跟上,两人施展轻功,片刻后就不见了踪影。
来到临安楼,恰好遇到沈自川从里面走出来。
第五十四章 喜欢上了策王?
沈自川看到他一愣,“王爷怎么来了?”
萧昀看了一眼四周,沈自川立即说道:“上去说吧。”
萧昀点头,三人便走进了临安楼上了三楼。
容霁守在外面,侍女倒上茶水后就退了下去,沈自川随即说:“王爷说吧。”
“方才宫里来了旨意说城外军营内乱,让我前去平乱,我赶最快,一去一回大约也要两日多,我不在的这两日,京里有件事你要注意着。”萧昀说道。
沈自川微微挑眉,看着他问:“王爷容我猜猜,莫不是那四小姐的事?”
萧昀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后日便是她的生辰之日,那位若真是动的那份心思,最晚明天晚上便会动手。”沈自川看着萧昀一笑,“你放心,这两日我会命人盯着。”
萧昀颔首,“不要轻举妄动,当日只着意拖延时辰便可,我尽量赶在后日天亮前回来。”
“好,”沈自川应了声,又问他,“你现在就要出城?”
萧昀“嗯”了声,随即就站起了身,“这两日若是有其他的事,你便去找先生商议便可。”
“好,我知道了,不过那位既然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调离你,只怕是已经动了疑心了,你路上小心。”
萧昀点头,转身走下了楼梯离开。
第二日清晨,燕沅便带着小厮带了东西前来,莫姨娘现在掌家,便着人前来问了顾绾辞要不要见。
顾绾辞便说:“你去回了莫姨娘,就说我今日不在府里。”
来问话的下人看着顾绾辞不由一愣,这可是燕小公爷,四小姐说不见就不见吗?
他心中这样想,却说:“是,小的这就去。”
片刻后,院门却又被人敲响,小舟前去开门,却见面前竟然是燕沅。
方才来问话的下人看着顾绾辞有些歉疚,低声说道:“四小姐,姨娘实在拦不住,您……”
顾绾辞看了眼燕沅摇了摇头,“没事,你下去吧。”
燕沅看着顾绾辞脸色有些不高兴,“我就知道你在院子里,为什么还要骗我你出去了?”
顾绾辞站在院门前淡淡看着他,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小公爷来做什么?”
燕沅微微咳了咳,上次顾青宜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便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来找顾绾辞,他现在只能说道:“上次在别院里,我记得我明明看到的人是你来着,可是却不知道为何第二天我一醒来,发现竟然是宜……宜儿,四妹妹,你相信我,我对你——”
顾绾辞淡淡打断他,“燕小公爷,请称呼我四小姐便可,阳安侯府何燕国公府无亲无缘,小公爷还望自重。”
燕沅一楞,看着眼前神色清冷的顾绾辞忽然觉得极其陌生,又似乎她一直都是这样。
“你不愿意原谅我吗?”
顾绾辞看着他目光中露出淡淡的疑惑,“小公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小公爷无亲无故,何来要我原谅小公爷一说?”
燕沅一急,连忙说道:“你、你?”
顾绾辞随即看向小舟,“小舟,把上次小公爷送的那些簪饰拿来吧。”
小舟应是,连忙就走进屋子拿了出来,这套簪饰顾绾辞除了引诱顾青宜用过两次后便再也没有碰过,小舟拿出来就把东西送到了燕沅手上。
顾绾辞道:“有事在身吗,就不奉陪小公爷了,小公爷自便。”
她话音刚落,小舟便准备上前把院门关上。
燕沅急忙看着顾绾辞的背影喊道:“我听说上次宴席的时候策王殿下来帮你解了围,难不成你是喜欢上了策王殿下,这才迫不及待的要和我划清界限?”
顾绾辞脚步微顿,转身看着燕沅没什么表情的牵牵唇,“小公爷以为是就是吧。”
“你!”燕沅一噎,看着眼前被小舟关上的门只得恨恨地拿脚踹了一下。
此时此刻守在院外树梢上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顿时嗨了,“我没听错吧?”
“辞姑娘这是承认了吗!”
“等爷回来一定要告诉他!”
“……”
燕沅走后不久,到了晌午,莫姨娘也和顾青媛走了过来。
顾青媛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莫姨娘看着顾绾辞笑道:“明日就是四小姐的及笄之日了,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送四小姐什么东西才好,便想着心意尽到了就行,这里是我和媛儿两人亲手做的一件披风,用的是上好的狐皮,虽然绣工不好,远远比不上承月坊,但是还请四小姐不要嫌弃。”
小舟接过盒子帮顾绾辞打开,顾绾辞拿出来看了看,披风是用的上好的白狐的皮毛所制,莫姨娘说绣工不好,实在是自谦,阵脚纹路都是一等一的好,比起一般一品绣女所绣也并不差在哪里。
“姨娘过谦了,多谢。”顾绾辞看着两人说道。
莫姨娘松了口气,“四小姐喜欢就好!”
顾绾辞随即将披风放在盒子中,看着莫姨娘说道:“只是这披风过于贵重——”
莫姨娘立即打断她,随即说道:“还请四小姐千万要收下!我和嫚儿能有现在这般皆是因为四小姐,四小姐若是推辞了,妾身便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报四小姐大恩了!”
顾绾辞看着她摇摇头,“莫姨娘不必谢我,姨娘能有今日旁人的作用不过一二,况且我也不过是做自己要做的事情罢了,最重要的是姨娘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顾绾辞这样说,莫姨娘却知道若是没有顾绾辞,她是绝对不会斗得嬴大夫人的。
“不论怎样,还请四小姐不要嫌弃,收下这件披风。”她坚持着道。
顾绾辞没再坚持,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莫姨娘随即说道:“虽然四小姐明日是及笄大礼,侯爷也并没有要……不过今后四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莫姨娘心中很是疑惑,虽然说顾绾辞只是一名庶女,但却是侯府的千金,及笄乃是女子头等大事,即便是平民百姓也会对此重视有加,可是明日便是顾绾辞的及笄之日,阳安侯却并没有丝毫意思。
“姨娘客气。”顾绾辞只是点头,说道。
第五十五章 生辰
莫姨娘心中很是疑惑,虽然说顾绾辞只是一名庶女,但却是侯府的千金,及笄乃是女子头等大事,即便是平民百姓也会对此重视有加,可是明日便是顾绾辞的及笄之日,阳安侯却并没有丝毫意思。
“姨娘客气。”顾绾辞只是点头,说道。
到了下午的时候,小舟就开始忙活她的事情了,顾绾辞在屋子里看着书无奈地看着,却并未开口阻拦,由得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顾绾辞一直在屋子里看着医书,小舟便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眼看着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渐黑,顾绾辞只得无奈的放下了书起身走向厨房。
“小舟。”
小舟在厨房里应声,丝毫听不出疲惫的感觉,“小姐别着急,还剩下最后两个菜就好了!”
顾绾辞失笑,走进去看着她说道:“好了,就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那可不行,小姐虽然没有及笄礼,但怎么说也是个这么重要的日子,小舟自然不能让小姐受委屈!”小舟义正词严地拒绝。
见顾绾辞还要说些什么,小舟连忙就推着她往外走,“好了小姐,您快去屋子里歇着吧,现在看到了一会儿就没有惊喜了!”
顾绾辞无奈,于是便放弃了劝说她,转身走出了厨房回到屋子。
厨房中的香气渐渐飘上了上空,小院里尽是轻松温馨的氛围。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将近子时,见顾绾辞只点了一盏烛火,小舟便走进了屋子将所有的烛火都点上,小院中顿时极为亮堂,她随即将饭菜一样一样地端上了桌子。
顾绾辞见她向流水席一样不停地往桌子上放,桌子上的菜肴竟没有一个重样,实在是有些目瞪口呆。
小舟得意地看着她,颇有一些成就感。
小舟算着时辰,见快要到时时辰时,就推着顾绾辞坐在了椅子上,随即打开两人的位置正对着的窗子,就露出了一轮明月来,小舟连忙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小姐,今夜月色很好,小姐快许个愿望!”
顾绾辞看着窗外的圆月缓缓闭眼,大夫人和顾青宜的事情已了,她此生只一愿,那便是带着小舟离开盛京云游天下,能够一生不被世俗所牵挂,无忧无扰。
顾绾辞缓缓睁开眼睛,却不知为何,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的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了一人之影。
小舟见她睁眼,满脸带着笑容说道:“恭喜小姐今日及笄了!”
顾绾辞勾唇笑了笑,她来到这里三年,说来的确多亏了身边小舟的陪伴。
“若是姨娘今日还在的话,看到小姐及笄一定很开心,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随便欺负我们了。”
顾绾辞看向窗外,若是原本的顾绾辞还在的话,林姨娘三年前也没有出事情,现在这小院里应该也是一种别样的温馨氛围吧。
“小姐等等我!”小舟不想惹她伤感,忙道。
她随即起身神神秘秘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片刻后就拿了一枚小匣子出来。
“小姐打开看看!”
顾绾辞微微挑眉,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枚手工制作的瓷娃娃,看模样和衣服颜色能分辨出来是她自己。
小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姐,这可是我花了好久才从一个老师傅那里学得,虽然做的不像,但是小姐不许取笑我!”
顾绾辞轻笑,抬眸看着她,“很像,我很喜欢。”
“真的吗,小姐?”小舟一喜,连忙问道。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舟闻言想着,小姐似乎的确没有骗过自己,她笑着说道:“小姐喜欢就好!”
顾绾辞微微勾唇,将瓷娃娃收了起来。
顾绾辞淡淡牵唇,小舟连忙说道:“小姐快尝尝这些菜!一会就凉了!”
顾绾辞拿起筷子便尝了口小舟特意放在她眼前的鱼肉,随即看着小舟一笑:“授意长进了。”
小舟眉眼中皆是欢喜,她正要说话,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姐,还有我熬的汤还在锅里,小姐等等!”
小舟连忙起身就跑了出去直奔厨房,顾绾辞轻笑,微微摇了摇头。
她拿起筷子再尝了一口鱼肉,忽然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些异常。
她眸光微动,缓缓落向院门处,她起身走出屋子,见厨房里小舟还在专心的熬汤,顾绾辞缓缓走向了院门前。
门前一串轻巧的脚步缓缓停在门口,下一刻,还没等敲门声响起来,顾绾辞便缓缓将门打开。
门前的人一愣,下一刻就看清了顾绾辞的面貌。
为首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一身黑衣,微微眯眼打量了一下顾绾辞的面容,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就说道:“四小姐,侯爷有事请小姐过去一趟!”
顾绾辞微微眯眼看着几人,这些人并不是阳安侯亲身一直带着的近卫,观其服饰,更像是御前的人。
她缓缓开口,“我从未在父亲面前见过诸位。”
为首之人并不惊慌,他不急不缓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枚令牌,上面的确写着阳安侯三个字。
“四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先随我们去一趟,这里是阳安侯府,若并非侯爷的示意,我等又如何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请小姐?”
顾绾辞目视着他,只见眼前之人言语举止丝毫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而且这一队人中无一不是武功高强身手极好一看便知是经受过严苛训练的人,她随即笑了笑,并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假,能在侯府里这般大胆行事的人自然是经过了阳安侯的许可的,她点头,说道:“好。”
她用余光看了眼院内还在厨房里没有出来的小舟,先一步走出院子将门轻轻关上。
眼前之人并未在意她的动作,只看着她淡淡说道:“四小姐请。”
顾绾辞随即跟着他们向前走着,观他们前往的方向,的确是阳安侯的院子。
顾绾辞微微敛眸,这几日她一直觉得心神不宁,今日或许会有一场变故,能解她这些日子通过林姨娘查到的这些事情其中的谜题。
第五十六章 下药
顾绾辞微微敛眸,这几日她一直觉得心神不宁,今日或许会有一场变故,能解她这些日子通过林姨娘查到的这些事情其中的谜题。
阳安侯的院子灯火通明,为首那人顿住脚步看着她说道:“四小姐请进。”
顾绾辞抬脚迈向了屋子。
阳安侯坐在桌案前,看样子是在等着她前去。
顾绾辞上前淡淡对他行了礼,“见过父亲,不知父亲叫我前来有什么事情?”
阳安侯看着她语气竟莫名的有些温和,“坐吧。”
“谢父亲。”顾绾辞淡淡应声,坐到了他的面前。
阳安侯看着她的神色微微恍惚,“转眼间,你也及笄了。”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阳安侯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她有什么回应。
他声音极低,却刚好能被顾绾辞听进耳朵,“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你若是……我们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顾绾辞微微迷了眼,莫名觉得他的眼神也像是在通过自己看别的人。
阳安侯神色恍然许久,缓缓回过神来,看着顾绾辞也没什么要掩饰的意思。
“自从你姨娘走后,我这个当父亲也没有尽到责任关心过你,这几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顾绾辞静静看着他,并未接话。
“本来应该给你办一场及笄礼的,怎么也是女儿家的大事,可是近日府上事情繁杂……你会怪罪爹吗?”阳安侯看着她,言辞真挚,语气却并没有什么感情。
“父亲言重了。”顾绾辞淡淡牵唇,不以为意。
“那便好,”阳安侯看着她温和地一笑,又说道:“虽然不能为你办及笄礼,但是该有的礼物却不能少。”
他挥挥手,吩咐道:“陈安!”
陈安在门外应声,随即走进来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阳安侯挥手让他下去,旋即抬手把盒子打开。
顾绾辞低眸看着,只见里面竟是一件用精铁打造的臂缚,盛京世家公子成年时长辈都会送一对用精铁打造的臂缚,寓意护佑一生平安。
她微微愣了愣,阳安侯却并未有什么异常的神色,似乎这臂缚本就是为她做的一样。
“你看看,喜欢吗?”阳安侯看着她微微笑了笑,顾绾辞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目光焦距并不在自己身上。
“多谢父亲。”
阳安侯眸中缓缓溢上了笑意,却看着顾绾辞沉默了许久。
良久后,顾绾辞一直盯着阳安侯脸上的所有变化,看到他的目光缓缓回神。
“好了,天色太晚了,我就不耽搁你了,更深露重,喝盏热茶再走吧。”
阳安侯眼睛中的温度缓缓冷却,将盒子缓缓阖上,看着顾绾辞随即抬腕翻起一只杯子倒满了茶,推到了顾绾辞的身前。
顾绾辞垂眸看着,半晌没有动。
阳安侯也不催促她,两人同样冷淡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顾绾辞随即缓缓端起茶杯,茶水的色泽鲜亮,但是表面上还浮着一些茶沫,茶沫的色泽却并不像茶水的色泽。
如此拙劣的用药手段,或着,他本就懒得掩饰什么,便索性直接这般敷衍,想来阳安侯本就不怕她会不饮这茶水。
顾绾辞看着阳安侯微微一笑,道:“多谢父亲。”
她仰头将茶水饮尽,随即将空茶杯放在桌子上道:“那父亲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阳安侯点头,看着顾绾辞起身行了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不过五步,顾绾辞便身形一软,昏倒在了地上,没了知觉。
阳安侯将桌子上放着的盒子放回了一旁的书架伤,旋即绕过顾绾辞走向了门前将门打开,看着守在门外的几人道:“好了。”
为首那人向阳安侯一礼,“辛苦侯爷了。”
阳安侯微微颔首,随即让开了位置。
为首之人挥手,就有两人走了进去,拖着顾绾辞走了出来。
“侯爷早些休息,在下告辞。”为首之人拱了下手,随即就转身带着人走向大门。
到了侯府大门前,守门的小厮是得了招呼的,见状连忙将门打开,低着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门前停着一辆漆黑的马车,上面还蒙着黑布,毫不透光,为首之人随即命人将顾绾辞放了进去,之后就赶着马车向一个方向驶去。
几人并未注意到阳安侯府附近房檐上蹲着屏住气息的几个人,小姚看着一旁的沈自川,神情紧张,“沈公子,现在怎么办?”
“你家爷不让轻举妄动看来是有道理的,竟然是郁时这小子带着一队巡捕五营的人亲自来押人,走吧,跟上去看看,总要知道他要把辞姑娘带去哪儿。”
几人正要跟上去,却忽然看到侯府角落里的小院子响着几道惊慌的声音,沈自川回头去看,正是顾绾辞的院子。
小姚连忙道:“是辞姑娘的丫头小舟!”
“你去!”
“是!”小姚连忙应声,飞身过去。
沈自川便带着剩下的人远远在身后跟着马车,却没有跟得过近。
郁时就在马车外面坐着,并不知晓马车中的顾绾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抬起右手拔下了左手手腕上一直扎着的一根银针。
马车外月光很亮,里面却漆黑一片,顾绾辞闭上眼睛,她没有动,马车外坐着的人内力深厚,只要她气息稍有不稳便一定会被立即发现,她便闭着眼睛判断着马车行驶的方向。
马车离开阳安侯府一路向南,中途只拐过两次弯,再之后便是直行了。
而这个方向,正是出了阳安侯府后前往皇宫的方向。
许久后,马车缓缓停下,顾绾辞睁开眼睛,只听到马车外传来几道很低的查问声,似乎是宫内的侍卫,听声音是查检了令牌,很快侍卫就放行了。
马车继续驶入,这次绕了很久,大约一刻钟后才缓缓停下。
顾绾辞闭上眼睛,身形和最初被放上来时分毫未变。
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一道亮光划过顾绾辞的眼皮上,果不其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有两个人便拖着顾绾辞下了马车,缓缓走进了这个小宫殿。
第五十七章 宫殿
马车继续驶入,这次绕了很久,大约一刻钟后才缓缓停下。
顾绾辞闭上眼睛,身形和最初被放上来时分毫未变。
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一道亮光划过顾绾辞的眼皮上,果不其然没有引起那人的怀疑,两人便拖着顾绾辞缓缓走进了这个小宫殿。
沈自川几人跟着来到这里,这里是皇宫的西南角的一座废弃的宫殿,而这座宫殿相邻的另一侧就是无相殿,悟为国师祁法的宫殿。
看来他们所料不错,皇上抱着的的确是这种心思。
沈自川随即看向身边的小姚,“我在这里先守着,你去城门等。”
“是,那沈公子小心。”小姚随即看了下周围,提起轻功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沈自川看着顾绾辞所在宫殿周围的防守,心想着看来萧昀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是对的,若是一开始就强硬救人未免打草惊蛇,还未惹人怀疑,倒还不如从这里图之。
顾绾辞被放在殿中地上,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即宫门便缓缓被关上,随着锁链声响起,隔绝住了月明。
她微微睁开眼睛,判断出周围没了动静后,起身轻脚向窗边走去。
殿里有一扇窗开着一个小缝,她便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周围,借着月光能看到前方是一面很高的宫墙,而远处阁楼上也时不时有守卫在巡逻。
而她所在了宫殿外,只有方才押着她进来的两名士兵在殿外守着。
顾绾辞眼睛微眯,看来这里的确是在皇宫里。
方才她不知道这群人要做什么,便没有惊扰到小舟,只是她离开这么久,那傻丫头可千万不要做傻事才好。
经过一番折腾,现在已经丑时过了,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顾绾辞缓缓走回殿内,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刚传来一道声响,顾绾辞就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抬手捏紧了手腕上的镯子不动声色,只见片刻后,殿门的锁声一停,门缓缓从外面打开。
顾绾辞抬头看去,只见现在天色还未完全亮,依旧是雾蒙蒙的。
门外随即走进来一名老太监,佝偻着腰背走了进来。
等他走近,顾绾辞才看到他手中提着的是一个食盒。
那老太监一眼都未看她,一声不吭地将食盒放在了顾绾辞面前不远的地上,旋即转身就欲离开。
像是耳朵听不见,顾绾辞轻声开口,“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老太监脚步不停,依旧佝偻着身子不急不缓地向外走去。
顾绾辞缓缓打开食盒的盖子,只见里面是几样很简单的饭菜,顾绾辞拿起其中盛着米饭的瓷碗,缓缓在一旁的柱子上磕了下。
这瓷碗声音清脆,老太监果然身形一顿,转过身看向了顾绾辞。
见顾绾辞看着他不语,他随即低声说道:“最后一顿了,好好吃吧。”
顾绾辞闻言眸光微深,她正对着宫殿的门坐着,能看到门外守着她的两名守卫此时正蹲在地上吃着饭。
两人已经守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有人前来换班,只怕他们如今已经有了些疲累。
她看着眼前老太监缓缓走出的背影,随即在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下一刻便瞬间出手袖中一道轻烟微扬,老太监便随之缓缓倒下。
顾绾辞抬手扶着他的身体慢慢放在了地上,随即绕过他缓缓走出门。
殿门外守着的两名守卫还在专心致志地吃着眼前的饭,丝毫都不担心殿内关着的那名弱女子会有什么变故。
顾绾辞缓缓来到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周围有没有巡逻的士兵,随即转身将宫殿的门合上,再将门锁住。
两名守卫听到声响便以为是老太监走了出来,便道:“钥匙放下,你走吧。”
话音一落,半晌都没有回应,一人有些纳闷,正要抬头去看时,顾绾辞只微微抬手,两根银针便刺入了他们的发间,两人便僵在了原地没法再动。
从远处去看只能看到两个人坐在这里吃着饭,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异常。
顾绾辞在现代中曾看过不少古代皇宫的建筑图纸,大致能判断出要从哪里走才能避开巡逻的士兵。
她贴着墙走着,幸而现在天色还没有全亮,四周的视野还不是很清晰。
她顺利地躲开一波巡逻士兵,那些人从宫殿附近走过,并没有发现那里守卫的异常。
顾绾辞微微舒了一口气,只是这样只能短暂骗过这些眼睛一时,却骗不了太久,她要尽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她在这里四处躲避,却不知此时自己的行踪尽在一人的视野之中。
沈自川在宫墙上跟着顾绾辞移动着,自从看了顾绾辞在宫殿里的一系列动作之后,心中早已对她起了佩服之心,难怪是萧昀看上的女子,在这皇宫里都能寻到一条生路。
她这样主动筹谋,倒是省得了他还要另外算计,还省去了不少功夫,这样他们搭两把手,还不会惹人怀疑。
沈自川收回目光,缓缓看向了前方距离顾绾辞仅一个拐角的迎面而来的两队侍卫,只要顾绾辞走到拐角处,不论她向哪边闪避,都会和其中一队碰上面。
沈自川随即踢了一枚小石子下去,正落在顾绾辞的身后,她立即轻身闪到一旁的一座宫殿里,回身将门关上,就从窗子里看到两队侍卫从拐角处相向而过。
顾绾辞微微一愣,目光落向了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后面的一颗小石子上。
方才,是有人特意提醒她?
只见下一刻,那处地方又轻微一响,那颗小石子旁又多了一枚石子。
这是在告诉她安全了?
顾绾辞打开门走出去,随即回手将殿门无声关上,继续向前走着。
到了拐角处,一枚小石子随即又落在了左手边的方向,顾绾辞确定了这是周围有人在指引着她,她微微顿了下脚步,旋即就顺着那人的提示走向了那边。
沈自川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趣味,心中赞道:果然聪明。
顾绾辞在这条路上走着,果然没再遇到巡逻的守卫。
第五十八章 搜查
沈自川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趣味,心中赞道:果然聪明。
顾绾辞在这条路上走着,果然没再遇到巡逻的守卫。
这条路走尽,顾绾辞正欲往前走,忽然就看到一旁宫殿门微微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进去就将自己拽了进去。
门随即关上,下一刻就有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顾绾辞的唇。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一愣,萧昀随即拿下了捂着她唇的手。
“萧昀?”
萧昀看着她挑眉,“在皇宫里都能来去自如,挺有胆量啊。”
“你怎么在这里?”顾绾辞看着他皱眉。
“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萧昀笑道。
顾绾辞看着他正要说话,萧昀忽然抬起食指抵住了她的唇,顾绾辞回身透过窗纸去看,只见一队守卫快步跑了过去。
前往的方向正是她被关着的地方,看来是有人发现了那里的异常,顾绾辞微微皱眉。
萧昀收回目光垂眸看着眼前女子乌黑的发丝,待那队守卫离开,他抬手揽起顾绾辞的腰,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声:“抱紧了。”
顾绾辞一惊,还没开口,就见萧昀打开殿门带着她飞身翻上了房檐,脚尖轻点便向宫门外而去。
顾绾辞连忙抱住了萧昀的劲瘦的腰,萧昀的速度极快,即便顾绾辞看过他使用轻功,但是在亲身这样体验时还是觉得快的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萧昀感受到一双手紧紧抓着自己腰间的衣服,微微勾了勾唇,却没有放慢速度,带着她避开了宫中暗哨,不过片刻就离开了皇宫。
顾绾辞渐渐适应了他的速度,便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视角下的盛京,和她往日能看到的大有不同,她不由在心中暗叹,有轻功果然很好。
萧昀似乎能看懂她的心思似的,轻笑一声道:“想学吗?我教你?”
顾绾辞微微一愣,还没等她说话,萧昀便轻轻旋身带着她飘落下去,落在一个小巷子里。
两人刚落下,容霁就连忙赶着马车过来行礼,“爷!辞姑娘!”
他们刚洛下不久,就见另一旁沈自川飘身落下走了过来。
“王爷还真是见色忘义,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撇下我一个人跑了!”
顾绾辞闻声看过去,认出了他就是临安楼的楼主沈自川,她微微一愣,看着他道:“方才在宫内,是阁下帮我引路?”
沈自川看着她点头,笑吟吟地点头:“正是在下。”
顾绾辞随即向他躬身行了一礼,“多谢。”
沈自川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萧昀见状却眸色微深,看着顾绾辞道:“怎么,再怎么说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只谢他,却不谢我?”
顾绾辞转身看着他,“策王殿下欠我两条命,也没见殿下谢过我?”
萧昀眉梢微扬,“辞神医想要在下怎么谢?莫不是……以身相许?”
容霁和沈自川不约而同地转开了头,顾绾辞微微失语,“王爷自重。”
“方才还直呼我的姓名,现在出了皇宫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小狸猫。”萧昀不禁摇头,一脸的失望。
顾绾辞遂不再和他闲话,她随即道:“多谢王爷和沈公子今日相救,不过我要先回一趟侯府——”
萧昀打断她,“现在回去你就是自投罗网。”
“我会小心——”
萧昀接着道:“你的丫头我已经让小姚接到王府了,侯府里的东西也已经让人给你收拾了,走吧。”
顾绾辞怔住,半晌才道:“多谢……”
几人随即上了马车,容霁便赶着马车向策王府赶去。
马车走在大街上,大街上已经有了巡捕营士兵开始在街上搜查,沈自川道:“巡捕营现在的行事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萧昀没说话,马车刚走出大街,容霁赶着马车的速度忽然放缓,随即他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爷,前面在城中搜查马车。”
萧昀淡淡道:“接着走。”
“是!”容霁应声,继续用正常的速度行驶。
顾绾辞微微攥紧了手心,萧昀掀开帘子,果然看到郁时在带着人搜查京城中的马车。
沈自川听到动静也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道:“我们的速度应当挺快,郁时怎么会这么快就怀疑到了宫外?”
萧昀摇摇头,缓缓放下帘子。
马车再行驶了片刻,随即就缓缓停了下来。
“例行检查,还请阁下配合一下。”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
容霁随即随即开口,“策王殿下的马车也要查吗?”
马车外的士兵一愣,一旁在查另一辆马车的郁时看到这边随即走了过来。
萧昀懒懒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做什么?”
“见过策王殿下!”士兵一惊,看到萧昀立即跪地行礼。
郁时此时走了过来,看着萧昀眸色微深,拱手行礼道:“冒犯王爷了。”
“无妨,郁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宫里有一名宫女偷窃了贵重物品逃出了宫,皇上命属下仔细搜查。”郁时淡淡道。
“原来如此,”萧昀点点头,看着郁时嘴角挂着笑意,“封大人掌管着巡捕营,这京里的大小事情也都要靠着封大人和郁公子才是。”
以萧昀和封荀在朝中人尽皆知的关系,这话自然不是在奉承,郁时放下了手道:“王爷抬举了,义父为皇上尽职是应该的。”
萧昀微微勾唇。
郁时不经意地透过萧昀掀开帘子的缝隙中看过去,只见马车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随即道:“不过属下听闻,王爷前日才奉旨出京平乱,竟然还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昀闲闲地道:“军营里哪里有王府舒服,本王自然只能尽快完成父皇的吩咐赶回来了,这不,前脚刚进京,就遇到郁公子了。”
“哦?王爷刚进京?”郁时眸光微闪,接着问道。
“怎么,郁公子不信?不如本王和你一起去城门证实证实?”萧昀挑眉。
“王爷言重了,属下不敢。”郁时看着萧昀,只得微微退后一步,让开了地方,“王爷请。”
萧昀随即放下车帘,容霁便赶着马车接着往前行驶。
第五十九章 谜
“王爷言重了,属下不敢。”郁时看着萧昀,只得微微退后一步,让开了地方,“王爷请。”
萧昀随即放下车帘,容霁便赶着马车接着往前行驶。
郁时在后面站着看着萧昀的马车离开,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马车行驶到策王府后门停下,萧昀抱着顾绾辞下了马车没有走门,而是直接避开视线施展轻功飞身进去。
几人进了府后,萧昀便命人将门关上,飞身落在了院中将顾绾辞放下。
几人刚到院子里,小舟就从大殿内立即跑了出来扑到她身上哭道:“小姐!”
顾绾辞猝不及防被她扑地一个趔趄,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情也不由轻松了些,看着她失笑:“哭什么?”
“小姐,下次您可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小舟抱着她哭道。
想来小舟大约是猜到顾绾辞没有惊扰她离开的,见她哭的实在伤心,顾绾辞看着她笑着应道:“好好好,下次不丢下你了。”
小舟闻言抱得她更紧了。
就连一旁的容霁看着也不由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萧昀随即看向容霁吩咐道:“容霁,去吩咐人准备一些饭菜。”
“是!”容霁应了就走了过去。
几人随即走进殿内,程鞍连忙给几人倒上了茶水。
三人走到桌案前坐下,程鞍将茶壶放在桌案上便退了下去。
萧昀随即看着顾绾辞问:“阳安侯府如今你是回不去了,有什么想法吗?”
顾绾辞抬眸看着他,“我本就没有打算在阳安侯府里待多久。”
“哦?”萧昀微微挑眉,随即又点头,“的确,阳安侯府那个虎狼窝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顾绾辞看了一眼外面的小舟,“或许先带着小舟去外面看一看吧。”
萧昀眸光不动声色地闪了闪,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异样的感觉,他缓缓问道:“你不好奇为何昨夜为何会被掳去皇宫吗?”
顾绾辞看着他道:“这几年来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大都成谜,可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又能查到什么?我的确是要知道,但不是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
萧昀轻轻颔首,却神色淡淡顿住了话头。
沈自川看着萧昀眸中掠过一分趣味,他不由摇了摇头,还是看着顾绾辞开口道:“辞姑娘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们合作呢?”
顾绾辞一愣,偏头看了萧昀一眼,说道:“我?”
“不错。”沈自川也看了萧昀一眼,笑着点头,“况且,王爷身上的噬心虫还要依赖辞姑娘才行。”
顾绾辞手指微僵,心间掠过一丝轻微的异样,“只是,除了噬心虫,我又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辞姑娘可莫要妄自菲薄,”沈自川轻笑,“况且,王爷如今在朝中的处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若是有姑娘在,沈某相信王爷定然很开心。”
顾绾辞随即随着沈自川的目光看向萧昀,她虽然曾经猜测过萧昀的处境,但沈自川这般直言萧昀的处境,的确不是对她一个外人所能说的话,倒也算是肺腑之言了。
沈自川看着萧昀心中叹道,王爷啊,这可是他这做朋友的所能帮的最大程度了,剩下的可就靠您了!
萧昀看着顾绾辞缓缓道:“是。”
他话音刚落,顾绾辞便心弦微动,此时是彻底愣住了。
萧昀看着她随即笑了笑,“你慢慢考虑,可以先不急给我答复,这两日你和小舟就先住在王府里吧,有什么事便吩咐容霁去做。”
顾绾辞顿了顿,道:“好。”
片刻后,容霁和小舟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爷,先用膳吧。”
几人用晚膳后,程鞍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爷,宫里来人,皇上传您进宫一趟。”
萧昀点点头,“好。”
顾绾辞不由微微皱了眉看向萧昀,萧昀说道:“不必担心。”
顾绾辞微微点头,萧昀便起身和程鞍走了出去。
沈自川和顾绾辞同时起身送他走出了殿内,送走了萧昀,沈自川随即看向顾绾辞微施一礼,“辞姑娘,沈某也先告辞了,这件事辞姑娘慢慢考虑,我们等候姑娘的答复。”
顾绾辞向他还了一礼,“好。”
沈自川随即施展轻功就离开了院子。
萧昀带着容霁进了宫,程鞍随即从院外走进来对顾绾辞说道:“辞姑娘,爷命人为姑娘收拾好了厢房,离这里不远,还请姑娘跟我来。”
“多谢。”顾绾辞微微颔首。
“辞姑娘请。”
顾绾辞随即和小舟跟着程鞍就走向了厢房,厢房里物品摆件很少,陈设都很低调素朴,干净整洁。
程鞍将她们带到这里便道:“辞姑娘先休息吧,爷调了小姚和小晨两人守着这边,辞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就尽管使唤他们两个。”
程鞍随即就喊了小姚和小晨出来和顾绾辞照面。
顾绾辞认出了两人就是那段时间萧昀派来在她院子里当眼睛的人,她随即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那姑娘先休息吧,程鞍就不打扰了。”程鞍随即向她一拱手,转身离开了厢房。
小姚和小晨因为之前的事面对顾绾辞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匆匆和顾绾辞说了两句话就隐了身形。
小舟这才和顾绾辞走进了内室将床铺好,经此一变故,小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她们似乎回不去侯府的小院了。
顾绾辞见她脸色不好,不由坐在一旁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小舟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了顾绾辞的旁边,“小姐,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啊?”
顾绾辞闻言看了眼窗外,方才沈自川和萧昀说的那些话的确让自己的心微微有些动摇。
无论有没有这件事,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在了却了林姨娘的事情之后,和小舟离开阳安侯府四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林姨娘的死因成谜,顾绾辞的身份亦成谜,而她又是为何会成为这个世界中的顾绾辞。
是否早就从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算计之中?
第六十章 国师
无论有没有这件事,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在了却了林姨娘的事情之后,和小舟离开阳安侯府四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林姨娘的死因成谜,顾绾辞的身份亦成谜,而她又是为何会成为这个世界中的顾绾辞。
是否早就从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算计之中?
小舟见状不由开口提醒了下顾绾辞,“小姐?”
“小舟。”顾绾辞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小姐,怎么了?”小舟忙问她。
“如果我们不在盛京的话,你想去哪里?”
“我,”小舟一愣,却随即坚定地道:“不知道,不过小姐去哪里,小舟就跟去哪里!”
顾绾辞见她一脸笑意,无奈地摇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萧昀到御书房时,李阐迎上前来便笑着道:“王爷来得正是时候,封大人和郁公子正好在里面呢。”
“哦?”萧昀挑眉,“那还真是巧。”
李阐谄媚地笑着,“王爷快请进。”
“等着。”萧昀随即看了容霁一眼,便走进了殿内。
萧昀步入御书房,封荀和郁时看到萧昀走进来便纷纷不再开口,等萧昀向皇上行了礼,随即向他拱手,“臣见过王爷。”
“封大人不必多礼。”萧昀笑道。
封荀皮肉上客气地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皇上随即看着萧昀道:“外营的事你处理的这么快?什么时候进京的?”
“父皇吩咐的差事,儿臣自然要竭尽全力为父皇分忧,进京也不过是不久前的事,”萧昀随即看向一旁敛眸不语的郁时,“儿臣进京时也恰好遇到郁公子正在城中搜查呢。”
郁时闻言抬眸看了眼萧昀,随即在皇上看向他时点头,“回皇上,臣的确在不久前曾看到过王爷的车驾,不知是不是刚进京。”
“哦?”皇上眼睛微眯,看着萧昀问道:“怎么,难不成你回京的时间比这还早?”
“儿臣倒是有心想能连夜赶路趁天亮前回来在王府睡个舒服觉,奈何这一趟路程少说也有半日,儿臣再想回京也实在不想日夜兼程反倒更添疲累,所以一大早才赶在卯时后到了城门。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今日城门前当值的守卫,总有人见过我的马车经过。”萧昀随意的摇摇头,看不出丝毫异常,“儿臣听郁公子说宫里有一名宫女偷窃了贵重物品逃出了宫,不知道这宫女是有多大的胆子偷了什么让父皇这么动怒?”
皇上微微眯眼,也不说是不是信了他的话。
他随即道:“那宫女偷拿了国师的贵重物品。”
“原来如此,”萧昀点点头,霎有其事地道:“那还真是胆大包天,国师的东西都敢轻易偷走。”
萧昀随即看向封荀,“不过,封大人,搜查的只是一个小宫女罢了,难不成还长了翅膀,让封大人调了这么多兵力都没有搜到?”
封荀闻言神色微僵,萧昀这话不就是在说自己无能,连一个人都抓不住吗?
皇上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封荀,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神中却有一些轻微的变化。
“皇上恕罪,是臣办事不力。”封荀见状立即向皇上跪地请罪,郁时也随之跪在了身后。
“无妨,”皇上摆摆手,“封卿起来吧。”
“是!”封荀站起身。
皇上神色虽然有些异样,但是看了一眼萧昀还是道:“这件事交给封卿,朕相信封卿一定会尽快给朕一个交代。”
“是,皇上放心。”封荀连忙道。
皇上随即看着萧昀道:“你既然刚回京,那便先回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萧昀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封荀,随即转身离开。
等萧昀走后,殿内的气氛顿时冷却了几分,封荀迎着皇上的目光没敢多言,只是头低的更深了些。
郁时见状只觉得心中对义父的内疚更深了分,他原本只是想着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所以就没有多么重视,觉得她怎么可能能逃得出守卫如此森严的皇宫,便只派了两个人守着门,却不料竟然真的让人平白在皇宫中消失。
这时,李阐走了进来通禀:“皇上,国师前来求见。”
“什么?”皇上一喜,连忙道:“快请。”
“是!”李阐快步走出,殿外随即就走来了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人身穿玉白色长袍,气质淡雅,竟然还出奇的年轻,还没等他施礼,皇上便道:“国师免礼。”
“见过皇上。”那名国师便微微躬身向皇上一礼。
“国师此来,莫非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皇上连忙开口问道。
“皇上莫急,”国师安抚住皇上的情绪,缓缓道:“虽然说圣隐城圣女只能在及笄当日行祭礼,但是也可以启用七弦阵法延缓祭礼,只是这个阵法只有七日,所以皇上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将祭品找回来。”
皇上立即点头,“好,如此朕便多谢国师了!”
国师淡淡摇了摇头,说道:“臣不敢,既然如此,那臣便先告退了。”
“好,国师慢走!”皇上看着他立即开口。
国师看向封荀和郁时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皇上这才看向封荀,眉眼微微沉了沉,说道:“方才国师的话封卿应该听到了,朕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在七日内找到她,那朕便恕你们无罪。”
封荀闻言连忙松了口气,看着皇上道:“是,还请皇上放心,臣就算是将盛京全部翻个过,也会把她找出来!”
皇上看看他淡淡点头:“好了,封卿跪安吧。”
“是,臣告退!”
封荀随即和郁时行了礼,便退出了大殿。
走出御书房,郁时落后封荀一步走着,低声认罪:“义父,这次都怪我太过大意了,才会让那女子逃脱,还请义父责罚!”
封荀没回头看他,边向前走边道:“等这件事情了结了,自己去领罚。”
“是,谢义父!”郁时松了口气,连忙跟着郁时走出了皇宫。
第六十一章 山崖
封荀随即和郁时行了礼,便退出了大殿。
走出御书房,郁时落后封荀一步走着,低声认罪:“义父,这次都怪我太过大意了,才会让那女子逃脱,还请义父责罚!”
封荀没回头看他,边向前走边道:“等这件事情了结了,自己去领罚。”
“是,谢义父!”郁时松了口气,连忙跟着郁时走出了皇宫。
萧昀和容霁出了皇宫便回了王府,程鞍迎上前来,萧昀下了马车便问他,“她在哪?”
“辞姑娘在厢房里休息。”程鞍忙道。
萧昀点点头,微微顿了顿,随即抬步向厢房走去。
身后容霁和程鞍在后面跟着,心中都不由想着这王府里空寂了这么多年,是否终于有了快要打破的痕迹了?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若是这样的话,对他们来说是盼望已久的事情了。
几人到厢房的时候,顾绾辞正和小舟在院子里坐着。
顾绾辞看到萧昀走进来的时候微微一愣,刚抬头去看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萧昀上前道:“闷在院子里做什么?带你去个地方。”
顾绾辞一愣,萧昀就上前拉着她施展了轻功离开了王府。
小舟一惊,正要追上去,就被一旁的容霁连忙拉着,“你家小姐和我家爷在一起,你去凑什么热闹!”
顾绾辞有了上次被他带着飞的经验,这次便放松了许多。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萧昀一直都知道顾绾辞很瘦,可直到揽着她的腰才感觉出她身上瘦的都没有几两肉,他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垂眸看了一眼顾绾辞,却见她此时正神色镇静地低着头看着下方。
萧昀不由微微挑眉,看着她笑问:“怎么?现在不怕了?”
顾绾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怕什么?”
萧昀眸中带着笑意,微微提气便加快了速度。
顾绾辞骤然失重,下意识就抬手抓紧了他的袖子。
萧昀微微勾唇,并未放慢,而是继续加快着速度。
顾绾辞本就不恐高,几次之后也渐渐适应了下来,萧昀见状笑了笑,也不再逗她,片刻后就放缓了速度飘落在一个庄子里。
顾绾辞触及地面,几瞬后才觉得微微踩实,萧昀随即拉着她就向后面走去。
“这里是哪里?”
萧昀说道:“城北我的一处庄子,跟我来。”
两人走到后院,就看到眼前一片竹林后有一座小亭,亭子后是一处极高的山崖,顾绾辞微微一愣,这里竟然还别有洞天。
萧昀随即拉着她走到一旁的阶梯,抬手揽起她的腰便足尖轻点借力向上攀去,虽然山崖极高,但萧昀带着顾绾辞却依然毫不费力地到达了崖顶。
萧昀随即将顾绾辞放开。
顾绾辞站在山崖上,抬眸看了下方一眼,便微微被震惊住了。
这里地势极高,可以俯瞰全盛京的面貌,从亭台楼阁到万家灯火,皆映入双目。
这时恰好将近黄昏,不少百姓家里都亮起了烛火,在这里看上去只觉得很是美好。
萧昀看着她微微勾唇,随即转身走向了崖上一旁的亭子里坐着。
顾绾辞在原地看了片刻才发现不见萧昀的踪影,她转身看去,就看到萧昀坐在亭子里静静看着自己。
顾绾辞随即向他走近。
萧昀不知从哪里提了两壶酒放在桌子上,顾绾辞缓缓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萧昀将一壶酒递到了她的面前,说道:“能喝吗?”
顾绾辞未语,拿起酒壶便微微尝了一口,古时的酒没有现代酒的纯烈,却别有一番风味,萧昀便也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壶酒饮了口。
天色渐晚,天边一轮明月渐渐浮现出来,正挂在两人目之所及的地方。
山崖上地势高,仿佛明月就挂在亭子之上般触手可及。
萧昀缓缓说道:“我常常喜欢来这里,平日里心情不好时一个人在这里坐一坐便觉得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顾绾辞闻言,缓缓说道:“这里风景很好。”
“这处山崖只有庄子下面一条路,且只有轻功高强的人才能上来,这个地方来过的人除了沈自川,第三个来过这里的人便是你。”萧昀看着她,缓缓说道。
这里的山崖是一座高山半途的山腰,一半地势平缓,另一旁便是巨山环绕,山后还有温泉向下倾泻。
顾绾辞闻言微怔,捧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着萧昀的眼神,萧昀在她面前除了第一次见面身上气质冷漠外,之后的他在自己面前虽然经常笑着,但她却从未窥清过其中的真迹。
而此时的萧昀,眼神中却没了往日深幽难测。
顾绾辞微微抿着唇看着他,缓缓问道:“为什么?”
在她觉得,若是论起身份,他是高高在上的策王殿下,身边挤破了头想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为何他会在这芸芸众生中注意到自己?
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抑或是通过她能达到他的什么目的?
萧昀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摇头,“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曾经存有私心,所以以云子谙的身份接近你,只是后来却渐渐发现你与我这前半生见过的女子都大有不同,隐藏身份行医也好,其他也罢,或许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背离了我当初的目的。”
“顾绾辞。”萧昀忽然连名带姓地轻声道。
“嗯?”顾绾辞微微怔着,下意识应了他一声。
“今日这些话都是我真是想对你说的,你可以不在今日便给我答复。”萧昀看着她道。
顾绾辞看着他,不能否认,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她对萧昀的确是并非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平淡无波。
只是她不得不有很多顾虑,在这个时代里,他对她到底是情意深厚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呢?即便是情意深厚,又能否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萧昀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刚才说过,你无需在今日给我答复,既然我现在无法让你消除顾虑,那便交给往后的时间吧,如何?”
顾绾辞看着他,心间微微震了震,缓缓点头,“好。”
萧昀闻言微微勾了勾唇,他旋即仰头便将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六十二章 琼空
月明星稀,晚间的风微凉,萧昀便解下了披风披到顾绾辞身上,起身带着她准备离开。
两人下了山崖,便向城内而去。
到了夜晚,百姓家里的烛火早已熄灭,大街上也鲜少有人来往。
两人经过朱雀长街时,萧昀带着她落在了一处屋檐上,只见前方还有一队士兵在搜查着,为首的正是那天夜里前来带她去阳安侯屋子的那名男子。
不过,这么晚了还在满城搜寻她,还真是辛苦了。
萧昀好似能看出她心中所想般的勾了下唇,摇了摇头低声道:“千辛万苦地搜查,却不知自己要找的人此时就在他们的身后。”
郁时此时正带着人在盛京各处都贴上了顾绾辞的画像,想必明天一早,悬赏通缉的消息就会传开。
两人回到了策王府,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顾绾辞走出厢房时,程鞍便走上前来向她见礼,“辞姑娘早,爷带着容霁一大早就出门了,姑娘饿了吗,现在可要用膳?爷一早已经命厨房做好了早膳。”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道谢,“好,那便多谢了。”
程鞍听到这两个字却不由摸了摸后脑勺,他笑着道:“辞姑娘不用和我客气!”
小舟看着程鞍不由问道:“容霁也不在吗?”
“爷平常出门一般都带着容霁。”程鞍看着小舟点点头,疑惑地问道:“小舟姑娘找他有事吗?”
小舟闻言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程鞍点点头,不疑有他,看着顾绾辞说道:“那辞姑娘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命人传膳!”
“有劳。”顾绾辞微微牵唇,对他颔首。
程鞍转身走了出去,顾绾辞看着小舟笑问:“怎么,你不是说很讨厌容霁那家伙吗,怎么今日倒还问起他了?”
小舟看着她脸微微一红,连忙掩饰地道:“我、我就是随口问一句!”
“真的?”顾绾辞半信不信地看着她。
“小姐!”小舟看着她一脸戏谑不由脸红着一跺脚,转身就走回了厢房。
顾绾辞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么长时间下来,她自然能够看出来小舟心中对容霁是有一些心意的,而观容霁对小舟也并非是没有意思,不过这种事情她无法插手,只看他们两个自己怎么想了。
片刻后,程鞍带着人端着早膳走来了厢房,小舟看着满盘的珍馐不由目瞪口呆,“程、程大哥,这么多!今天过节吗?”
程鞍笑道:“小舟姑娘叫我程鞍就好了,这些不算多,王府成日里进了不少蔬菜鲜肉,自然不能亏待了辞姑娘。”
程鞍如是说着,其实他自己去了厨房看到这些也吓了一跳,也不能怨怪厨房的下人,平日里王府里空寂着,突然来了辞姑娘住着,更何况还是王爷亲口吩咐的,他们一时欣喜多做些菜也是人之常情。
顾绾辞看着满桌子的珍果佳肴不禁微微摇摇头,看着程鞍说道:“程鞍,你们都用过膳了没?”
“啊?”程鞍愣了愣,说道:“还没有。”
“那便喊他们一起来吃吧,这些菜只有我和小舟怎么能吃得完。”顾绾辞便道。
程鞍闻言却一惊,他立即摇头,急忙道:“不,辞姑娘,这不合规矩,您和小舟姑娘先吃,我们之后再吃就行!”
顾绾辞皱眉,说道:“我并不是你们的主子,何须在我这里讲规矩。”
程鞍汗颜,心想着您虽然不是我们的主子,但是以后或许会是我们的主母啊!
只是这些话他自然不能说出来,他只能急忙推却,说什么也不同意。
顾绾辞见说不动他,只得放弃劝说,她随即和小舟拿了几盏干净的碗碟拨出了大半的菜肴放在桌子上对程鞍道:“那你便将这些菜撤下去分了吧,我和小舟两个人吃这些就够了。”
“多谢辞姑娘。”程鞍没敢再退却,只得再找人端了这些顾绾辞拨出来的饭菜撤走。
顾绾辞这才和小舟开始用膳。
小舟尝了几口就不由赞道:“小姐,不愧是王府的厨子啊,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的手艺也不错。”
“真的吗?”小舟眼睛一亮,却莫名觉得顾绾辞这句话没什么诚意,倒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两人用完膳,便打算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却不想两人刚走出院子里时,就看到上方空中有一只苍鹰飞过,苍鹰本只是经过王府上空,却在看到顾绾辞走出来时又快速转了方向飞了回来,在厢房的上空盘旋着。
小舟抬头看着,确认了片刻后看着顾绾辞连忙说道:“小姐,是琼空!”
顾绾辞点点头,琼空在确认了周围没什么人后就要飞下来。
却不想它正要往下飞时,空中却陡然现身出来一名暗卫便要截住它。
顾绾辞连忙开口喊道:“等等!”
那名暗卫闻言立即顿住身形,在空中刹那间转了方向收起攻势落了下来,顾绾辞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看着他说道:“多谢。”
那名暗卫收起内力,看着她微微拱了下手行了礼后便又隐去了身形。
顾绾辞收回目光这才看着被方才惊吓到了骤然飞离的琼空,琼空很有灵性,现下警惕地环绕了四周许久后这才缓缓落在了顾绾辞的肩上。
顾绾辞抬手摸了摸它的头作以安抚,这两日盛京里到处是搜她的寻的士兵,她这几日一直没有去过济世堂,看来应该是沈宿一夜之间骤然发现了大街上对她的通缉令担忧她的安危,便让琼空在盛京里找她的行踪,从昨天被萧昀救出皇宫后,她的确还没来得及对他报个平安。
走进厢房里,小舟便替她磨墨,顾绾辞便写了一封信给沈宿绑在了琼空的腿上放它离开。
刚放琼空离开,顾绾辞和小舟正要在王府里转转时就看到萧昀和容霁走了回来。
程鞍正和王府里其他侍卫在吃着饭,看到萧昀回来连忙起身行礼,“爷!”
萧昀看着他们微微挑眉,问道:“吃完了?”
程鞍愣怔着点头,忽然想起来了爷今天早上出门似乎没有用膳。
第六十三章 你要吃什么
萧昀看着他们微微挑眉,问道:“吃完了?”
程鞍愣怔着点头,忽然想起来了爷今天早上出门似乎没有用膳。
他一惊,下一刻筷子都吓得掉到了地上,迎着萧昀似笑非笑地眼神求助般的看着顾绾辞,早知道爷只要等着和辞姑娘一起用膳他今天打死都不会答应辞姑娘的要求!
容霁站在萧昀身后,努力垂着头掩饰自己的笑意,方才他问爷要不要在外面用膳时,爷拒绝了,还等着回府和辞姑娘一起用呢,这下可好了。
顾绾辞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看到了程鞍向她投来的目光,一时还以为策王府真的规矩大到了这个地步,不由试探地开口说道:“是我将那些饭菜拨出来让他们吃的,你……王爷别怪程鞍。”
萧昀闻言看向了顾绾辞,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哦?”
顾绾辞看着他,一是猜不到他现在是是什么意思。
“既然这样,那你打算怎么样补偿我?”萧昀勉强掩饰着笑意说道。
顾绾辞看着他,心想着莫非他要让她再去给他做一份?不过,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的诚意?
“那不如,我给你再做一份?”顾绾辞试探地问。
萧昀闻言微微挑眉,却看着她是真是假地说了句,“听说医者的双手都很金贵,却用来给我做羹汤会不会有些浪费了?”
顾绾辞这下是明白了,萧昀压根就是故意的。
不过确实是她吃人嘴软在前,顾绾辞只得说道:“王爷放心,只是做一顿饭罢了,耽误不了给王爷解毒。”
萧昀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身旁几人看着两人的拌嘴,心中不由疑惑怎么感觉今天的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萧昀随即看了几人一眼,“都没事做了?今天的晨练都做完了?”
程鞍几人连忙点头,“完了!”
“再去加练,什么时候不闲了什么时候停!”萧昀凉凉吩咐。
程鞍几人心中叫苦连天,只得行了礼快速收拾了还没吃完的饭就撤离了现场。
萧昀随即似有若无的看了身后的容霁一眼,容霁触到他的目光,正抱着剑的手缓缓耷拉下来,一脸无辜地看着萧昀,他可没做什么!
“你要是也闲着,就跟着他们去!”萧昀微微眯眼看着容霁,末了又扫了眼房檐上探出脑袋悄悄看热闹的两人。
“哦。”容霁紧紧闭着嘴,飞身过去拉着那俩人就拖了下来,走时还不忘也拖上了一旁表情疑惑地小舟。
小舟一惊,急忙喊道:“容霁你干什么!你非礼——”
下一刻就被容霁连忙捂住了嘴飞速离开。
就连暗处守着的暗卫也不由默默往后缩了缩,谁也不敢发出轻微的声响。
片刻间,这里便只剩下了顾绾辞和萧昀。
萧昀看着顾绾辞,勾着唇道:“那本王可迫不及待想尝尝辞神医的手艺了。”
顾绾辞默默看着他,随即和他一起走向了后厨。
两人来到厨房时,更是惊到了后厨里的下人们,几人给萧昀行了礼,随即看着顾绾辞却都不禁掩饰不住眸中的欣喜。
王爷十五岁开府,到现在这王府里也从未有过女子出现,毫无疑问眼前这名绝美的女子定然就是那位辞姑娘!
几人看着顾绾辞连忙行礼,“见过辞姑娘!”
声音比方才喊王爷还要洪亮。
连萧昀都不禁嫌弃地捂了捂耳朵。
顾绾辞一惊,脚步微微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看了萧昀一眼。
这里分明是策王府,这声音却显得自己好像是主人,萧昀只是个客人一般。
萧昀虽然面露嫌弃,但是看他的细微表情却不像是有什么不开心,反而眼睛还微微弯着。
萧昀随即看着几人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一愣,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王爷要吃什么吗?”
“不用,你们去休息就行,别的不用管。”萧昀只是道。
几人的目光在萧昀和顾绾辞之间游走几瞬,还是想不明白王爷若是不为了吃饭和辞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要做什么,他们不敢抗命,便转身就离开了厨房,将地方留给了顾绾辞和萧昀二人。
顾绾辞这才打量了一下厨房里,厨房的空间很大,还有不少新鲜的蔬菜和肉。
顾绾辞抬脚走了进去停在案板边,随口问了一句萧昀,“你想吃什么?”
萧昀看了几眼这些菜,却看着顾绾辞起了兴趣,看这架势,难不成她会做饭?
他随即眼睛都不眨地道:“龙井竹荪,佛手金卷,金丝酥雀,合意饼,凤尾鱼翅,红梅珠香……”
顾绾辞微微回眸看着他,萧昀缓缓住了口,说道:“这些就够了。”
顾绾辞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手中刚拿起的菜刀顿了顿。
萧昀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动作上,只见那把菜刀停到半空中,大有下一刻就能到他头顶的错觉,他随即一笑,说道:“辞神医看着做就好,本王不挑。”
顾绾辞收回目光,看了看这些蔬菜便大致有了想法。
她在现代的时候也经常自己研究着做饭,只是毕竟来到这里之后有了小舟便懒怠了下来,但是大概怎么做还是会的。
她挑了一只新鲜的鲤鱼舀在水缸里放在萧昀的面前,虽然没说话,萧昀却知道了她的意图。
“我来处理?”萧昀看着她问。
顾绾辞没有看他,继续坐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却用背影告诉他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萧昀默默勾唇,随即拔出了他腰间一直没怎么用过的锋利无比的匕首开始处理鲤鱼的鳞片。
顾绾辞洗了一些菜,想着应该做上两道菜就够萧昀吃了。
她先洗了一些配菜切好放在一旁,正准备挑下一道菜时,却被一旁萧昀的动作吸引力过去。
只见一把匕首在他掌间飞速翻飞,鱼身上的鳞片轻巧便被刮离,飞快地手法令人眼花缭乱。
她本以为萧昀贵为策王,应该是没做过这些活计的,却不想他手法竟然如此醇熟,也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经常上手。
萧昀一边翻着指尖的匕首,一边在心里也越发佩服自己。
他虽然并不是养尊处优,但是处理鱼鳞这种事情自然是用不着他的,不过自己虽然并未做过,但是片刻下来刀法便已经这般娴熟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最好别问
她本以为萧昀贵为策王,应该是没做过这些活计的,却不想他手法竟然如此纯熟,也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经常上手。
萧昀一边翻着指尖的匕首,一边在心里也越发佩服自己。
他虽然并不是养尊处优,但是处理鱼鳞这种事情自然是用不着他的,不过自己虽然并未做过,但是片刻下来刀法便已经这般娴熟了起来。
顾绾辞收回目光,开始准备着下一道菜所需要用到的配菜。
两人待在厨房里,虽然没有互相说话,却有一种自然而然地默契,萧昀处理完鱼后,便站在她身边时不时地递去她想要的东西。
顾绾辞心中有些微妙,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处理伤口时,萧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剪刀,然后再给她递去匕首镊子时一样。
萧昀静静在一旁端详着顾绾辞的一举一动,她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身上会有一种淡雅出世的气质,一种莫名的牵引感,令人很容易便沉醉其中。
而这种气质分毫不像是一个久居深院的芳龄女子所有,她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顾绾辞没注意到萧昀的神色,只快速做着手下的事。
配菜准备好,顾绾辞便准备入锅了,萧昀见她的动作流畅,不由微微挑眉。
片刻后,鱼香便溢了出来。
一群趴在墙外的耳朵听了半晌什么也没听到,此时却双双被着股鲜美的鱼香刺激了嗅觉。
有人后知后觉地道:“爷和辞姑娘难不成真的是在做饭?”
“看这样子好像是……”
几人纷纷目露疑惑,显然都无法理解。
“爷莫非是不知道怎么和女子……”
另一人快速打断他,“胡说什么!爷说不定是想和辞姑娘体味一下平常百姓人家夫妻携手做羹汤的生活呢!”
这人语速虽快,但是语气飘忽,自己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有人拉回了众人的思绪,“好香啊,这难道是辞姑娘的手艺?”
“真的好香!”
墙外几人闻到味道就已经馋了,萧昀站在顾绾辞身边更是惊喜不已。
第一道鱼出锅,顾绾辞便再做了一道龙井竹荪。
龙井竹荪是古代很有名的菜,顾绾辞曾经看过食谱,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但多少却还记得一些步骤。
配菜她已经处理好,竹荪也已经清洗干净,她随即打了一颗鸡蛋将鸡蛋清倒入一只盘子里搅拌了两下便递给了萧昀,萧昀心领神会地开始动手。
顾绾辞随即将鱼茸加入抄酒和配料搅拌好,再接过萧昀手中的鸡蛋清与玉米粉搅拌成糊,随后将鱼茸糊挤做鱼身,用豌豆做眼睛,和竹荪上屉蒸熟。
再之后另起锅,注入清汤,龙井竹荪便成。
鱼香还未散,另一道鲜香又飘出了墙外,墙外除了几名厨房的下人又渐渐围上了不少暗卫。
得知是自家爷和辞姑娘在厨房里面皆惊掉了下牙。
顾绾辞想了想,忽然对萧昀说了声,“帮我找样东西。”
萧昀本来注意力还在汤上,闻言便说道:“什么?”
顾绾辞说了几句,萧昀便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厨房目光便微微扫向了一旁的墙,以他的内力早就知道那里围着不少人。
他淡声道:“那边围着的,滚过来一个!”
墙外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互相推搡了几下,随即一致将目光落在了武功最弱的一人身上。
一道黑影随即从墙外被扔了过来。
黑影来不及缓缓疼,忙不迭地跑过来给萧昀行礼,“见过爷!”
萧昀懒得理他们,把顾绾辞吩咐的说完就走了进去。
片刻后,那名暗卫便快速赶了回来,走进厨房把东西交给萧昀就连忙消失。
顾绾辞接过萧昀手中的一只瓷瓶,当着萧昀的面打开便将瓷瓶里的粉末倒进了竹笋汤中。
“这是什么?”
顾绾辞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噬心虫的毒我已经研究地差不多了,解毒宜早不宜晚,我过几日就帮你解掉,不过在解毒前七日你都要连续服用这味药。”
萧昀不再问了,点头道:“好”
两道菜出锅,萧昀本就没吃饭,眼下便更加饿了。
两人走出厨房,萧昀便命人将一菜一汤送去了正殿,两人便开始坐下吃饭。
顾绾辞虽然方才已经吃饱,但是闻到自己的手艺也动了想尝一尝的念头,她便尝了尝红烧鲤鱼,味道鲜嫩却不油腻,应当是做成功了。
三年多没下厨,更别说还是用着古代落后的厨具灶台,顾绾辞已经很是满意了。
她只尝了几口鲤鱼,却一口都没有动那道龙井竹荪。
萧昀起了一些疑心,不禁问她,“你方才在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
顾绾辞敛起神色,端起了一分高深莫测,“你最好……还是别问。”
“……”
萧昀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绾辞微微咳了咳,不由淡淡勾起了唇,眸中掠过一抹别样的光泽,“等七日后,我再告诉你。”
萧昀眸色微深,鲜少在她脸上见过这种神色,他随即微微扬眉,看着她轻轻点头,“行。”
两人刚用完饭命人撤下去,就听到程鞍跑来通禀,“爷!”
“怎么了?”萧昀偏头去问。
“先生到了。”
萧昀微微一愣,缓缓起身看了一眼顾绾辞,随即跟着程鞍走了出去。
萧昀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岑泓走了进来。
他迎上前去,行了礼问道:“先生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岑泓看了萧昀一眼,少见的没有说话。
萧昀见状微微顿了顿,随即挥手示意程鞍去竹苑备好茶水,程鞍领了命便先一步离开。
两人缓缓走向竹苑,顾绾辞坐在正殿里通过侧门能看到几人的身影。
只见萧昀和一名身穿墨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绕过正殿向前走去,仔细去看,依稀能发现萧昀微微落后了那人一步。
顾绾辞不由一愣,想起了方才程鞍走进来通禀时称呼的是“先生”,能让萧昀有所尊敬的人,却不知是谁?
不过,她似乎并未听闻萧昀有老师。
再观察了片刻,顾绾辞便发现那人的双腿行走间有轻微的不自然。
第六十五章 考量
不过,她似乎并未听闻萧昀有老师。
再观察了片刻,顾绾辞便发现岑泓的双腿行走间有轻微的不自然。
不过这些微差异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仅常年习武或者医术很精进的人才能看得出来,想来他曾经双腿受过伤,不过积年已久,外表上调节得令人看不出来罢了。
她坐在殿内打量着两人,岑泓经过正殿,却忽然有所感般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神。
顾绾辞见他转身看了过来,随即微微向他颔首,算作问候。
岑泓微微一怔,萧昀的王府里从未有过女子出现,正殿里坐着的那名气质出众的少女会是谁,答案显而易见,他缓缓转回身子继续向前走。
顾绾辞眸光微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看着她的神色虽然淡淡,却让她直觉那人对她稍有抵触。
萧昀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向眼前岑泓的背影,忽然有些猜测出来了岑泓今日到来的原因。
他微微眯了眯眼,顾绾辞的事情他并未告诉过岑泓,看来是又有人说漏嘴了。
远处的容霁莫名打了个寒噤。
两人穿过竹林,缓缓走入了竹苑中的茶室。
程鞍已经将茶水准备好,萧昀等岑泓落座后才跪坐在了他对面,他抬手提起茶壶替岑泓倒上茶,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仿若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一样。
岑泓看着他这幅神色,不由心想着时间倒是真快,当年那个刚失去母妃的孱弱稚子如今也长成了名动天下的策王殿下,就连在他面前也能如此气定神闲了。
倒显得他带着气不请自来有失风度了。
萧昀为岑泓倒完茶,勾了勾唇笑着说道:“先生饮杯茶驱驱寒吧。”
岑泓没有耐心和他逶迤,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当真不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而来?”
萧昀敛眸,微微正了姿势说道:“先生有什么教诲,子谙自当聆听。”
“我听闻你这几日暗中救了什么人?”岑泓看着他问道。
“是。”萧昀点头。
岑泓顿时皱眉,双手微微扣着桌面,“你可知道这件事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我既然插手了,自然知道其后涉及什么事情。”萧昀直着身子看着岑泓。
岑泓手腕微紧,看着他满脸的不赞同,“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淌这趟浑水!”
岑泓一句话说完,还没等萧昀开口,他便接着继续说道:“你母妃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查清,在这个节口上你又何必再惹那位猜疑,徒惹麻烦?”
萧昀微微垂眸,顿了顿,缓缓抬头时却看到了竹苑前缓步走上前来的顾绾辞。
他看着岑泓道:“先生放心,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更何况,先生又怎知,我救她于我自己是敝非益呢?”
岑泓微顿,眸中微微一动,看着萧昀问道:“什么意思?”
“先生想必是已经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无论是我出于私心还是谋划,我冒着险救下她也都非全然没有益处。”
岑泓微愣,正要说话时,就看到了侧方刚刚走近的顾绾辞。
少女静静立在竹林前方,衣衫随着微风浮动,容色过人,神情淡淡。
顾绾辞自然知道萧昀早就发现了她,自她走到竹林时,两人的对话便皆收入了她的耳中,心中虽掀起了轻微的波澜,却片刻就归于沉寂。
萧昀随即看着她说道:“这位是殿阁大学士岑大人,是我的老师。”
顾绾辞微怔,这满盛京里又有谁会知道,堂堂殿阁大学士岑大人,出了名的不近宗贵,不站派系,刚正不阿,竟然会和萧昀有这么亲厚的关系。
她随即上前向岑泓一礼,态度不卑不亢,“见过岑大人。”
岑泓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大约明白了些许萧昀为何会对这位女子另眼相看,单是这份气质举止便不是一般的世家贵女能学得来的。
“姑娘无须多礼。”
顾绾辞随即直起身,坐在了萧昀的身边。
自她来后,岑泓便住了口不再说话,顾绾辞大约猜到了为何方才自己会觉得岑泓看着自己的目光微有抵触了。
她淡淡笑了笑,看着岑泓却主动开口询问:“方才见岑大人从正殿经过,我便发觉先生的双腿行走间似乎微有不便,便想着前来询问一番。”
岑泓闻言眸中微有诧异,他少时曾在冬日落了水,由于救治过晚,寒毒便已侵体,之后虽然找过不少神医救治,却也只能用药维持。
不过他双腿经过这些年的训练,行走间外人根本不会看出什么端倪,眼前这名女子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大人莫怪,内里的损伤,即便表面上修复的看不出端倪,却也终究不是治了根本。”顾绾辞随即微微勾唇,她坐在这里之后便能闻到岑泓身上隐约的药味,只有常年和药草打交道的人身上会有这种问道。
岑泓既然不是医者,那便是患者了。
“若我没猜错,大人的双腿是否是因为曾经受过寒毒侵邪,到现在也不曾痊愈?”
岑泓看着她缓缓点头,眸中的惊诧之色更深了些“不错,我的双腿在少时曾经因为在冬日落过河水,受了伤。”
顾绾辞颔首,果然如此。
她接着问,“既然是少时落水,大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根治之法吗?”
“曾找过不少名医,皆言只能用药维持。”岑泓摇头。
“那大人可知,这些受寒毒侵邪的沉疴现在并未发作,是因为大人的身体目前还算康健,所以沉疴在内里并未发出来,但若是再过几年,这些沉疴便能成为骨蚀,变为噬命之毒。”
岑泓眸光微沉,他自然知道这些,只是苦于这些年一直都未找到能彻底治疗这病的神医罢了。
萧昀却忽然眸光微闪,抬眸看向了顾绾辞。
“岑大人,有劳。”顾绾辞随即看着岑泓示意。
岑泓看着顾绾辞沉静的双眸,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般的相信了面前这个少女,他缓缓伸去了手臂。
顾绾辞随即抬手按在他的脉相上,开始诊脉。
第六十六章 机关
岑泓看着顾绾辞沉静的双眸,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般的相信了面前这个少女,他缓缓伸去了手臂。
顾绾辞随即抬手按在他的脉相上,开始诊脉。
岑泓的脉相外强内弱,果然和她所猜想的一致。
两人仔细盯着顾绾辞的神色,只见片刻后,顾绾辞便松开了手。
萧昀看着她问道:“如何?”
顾绾辞微微颔首,“我有七成把握。”
岑泓听她的语气笃定,丝毫没有犹豫,他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微顿,不禁开口询问:“小丫头,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你小小年纪,说出这句话实在是没什么信服力。”
顾绾辞看着岑泓目光淡淡,并不在乎岑泓信她与否。
萧昀看着岑泓忽然勾唇一笑,“先生或许可以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名医的医术,但是先生却不能不信她的医术。”
岑泓微怔,看着萧昀问道:“怎么说?”
“先生还不知道,我身上的噬心蛊,还要仰仗她为我解去。”萧昀随即说道。
“噬心蛊!”
岑泓神色诧异,萧昀既然对她如此说,那便是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只是这怎么可能?
岑泓看着顾绾辞目露惊讶,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女会有如此的医术,只怕她连噬心蛊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萧昀洞悉了岑泓心中所想,看着顾绾辞接着道:“先生切莫小看了她,她除了阳安侯府四小姐这个身份,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
“先生应该听说过济世堂,”萧昀看着岑泓说道:“济世堂里有一名女子医术超绝,两年间不仅被济世堂极为重视,也深受盛京百姓信服,被百姓们称作辞神医。”
岑泓闻言眸光微动,转首看向顾绾辞,“莫非……”
萧昀看着岑泓点头,“她便是名声在外的辞神医。”
岑泓神色微震,济世堂任谁只怕也想不到阳安侯府一名自幼命格多舛的小庶女,竟然会是济世堂里的辞神医。
不过倒也难怪,这一身宠辱不惊的气质又怎么真的会是一名养在深院的小庶女所能拥有。
满盛京的大家闺秀萧昀不曾有一人入了眼,却偏偏会对这名女子另眼相待,似乎也有了答案。
也罢。
岑泓看向顾绾辞,换了称呼神色郑重地缓缓道:“若是辞神医真的可以解子谙的噬心蛊,那我便先谢过辞神医大恩。”
顾绾辞看着岑泓缓缓摇头,“岑大人不用客气,王爷愿意在这个时候冒着危险救我出宫,就算是只为了此恩,也是我该做的。”
萧昀眸光微变,岑泓缓缓舒了一口气,“我的沉疴辞神医若是愿意出手相帮,我一定配合,若是棘手的话,左右我这一身伤痛已经陪伴了我这么多年,也不必太过在意。”
顾绾辞却道:“岑大人既然是王爷的老师,那我自然会全力为岑大人调养,还请大人放心。”
“那便多谢辞神医了。”岑泓闻言,忽而向顾绾辞微微拱手。
经此之后,岑泓心中对顾绾辞的看法大为改观,这样的女子留在萧昀身边才不会成为他的拖累,反之还可能会成为他的臂膀。
顾绾辞侧身避开了他的礼,“岑大人不必客气。”
“也罢,今日我来本就没有什么事,你既然心中有自己的权衡就好。”岑泓随即看着萧昀说道。
岑泓话落便起了身向竹苑外走去,萧昀和顾绾辞也站起了身,萧昀上前送岑泓离开,顾绾辞便站在后面看着两人走了出去。
萧昀送岑泓走出竹苑,“先生不留下来用了午膳吗?”
岑泓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府里如今可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先生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让我拐一个小姑娘回府吗?”萧昀微微挑眉。
岑泓看着他不禁失笑,却想了想,又道:“虽然我只和这姑娘仅有今日一面之缘,不过却能看出来她看上去温和娴静,其实心思藏得太深,你若是真想要她的真心,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首先要将自己的真心袒露在她心前。”
“先生所说我自然明白,这么多年我从未对什么人上过心,却不知为何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不一样,”萧昀颔首,却忽然看着岑泓一笑,“不过先生,这些莫非是您当年从师娘身上总结的经验?”
岑泓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上了马车道:“回府去吧,不必送我了。”
“是!”萧昀向他一礼,“先生慢走。”
顾绾辞目送萧昀和岑泓离开竹苑,便也走出了茶室站在竹苑里四处打量,将茶室建在竹林里倒很有雅意,这一片竹林在这王府里称得上是一处绝景,看竹子的长度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倒不知道是萧昀特意命人移栽过来的还是一直就长在这里的。
她不由贪恋起来了这里的美景,一时竟不由自主地走深了许久。
直到不知何时,竹林尽头忽然露出了一座湖心亭,就在她疑惑地正欲继续向前走时,程鞍忽然现身出来立即飞身上前拦住她。
“辞姑娘小心!”
顾绾辞一愣,便被程鞍向后拉去,只见下一刻亭子前骤然一动,无数暗桩猝然从湖中浮出,数枚利刃便向此处飞射而来。
程鞍连忙一脚踹向了竹林里一处机关,那些暗桩便瞬间又沉了下去。
程鞍连忙看向顾绾辞,“辞姑娘怎么样?可有受伤?”
“我没事。”顾绾辞微微摇头,没想到这竹林后还有这么一处机关。
“爷昨日嘱咐过我来着,都怪我忘记提醒辞姑娘了,这王府里辞姑娘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有这处湖心亭是爷亲自设计的一处机关,辞姑娘若是想前来赏景还要小心才是。”程鞍立即向她告罪。
“原就是我一时入了迷走到了这里,怪你做什么。”顾绾辞轻轻摇头,不由开口问程鞍,“不过这里的竹林景色很是别致,只是这一片竹林看上去不像是新竹,不知道是王爷移栽过来的还是本就长在这里?”
第六十七章 棋艺是同谁学的?
程鞍忙看着她一笑,说道:“当年皇上为爷的王府选址的时候,爷就看上了这里有一片天然的竹林,便选择了这里,随后爷亲自设计了图纸命匠人在这片竹林里建了一座茶室,辞姑娘也觉得很好看吧!”
“他还会这个?”
顾绾辞刚问完,余光就看到后方萧昀忽然走了过来。
“我从小所学庞杂,什么都有涉猎,会这个自然不足为奇。”萧昀缓缓走向顾绾辞,神色中闪过一分笑意,“况且,我会的东西可多了,你若是想知道,今后我慢慢展示给你看。”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不禁想着若是此时有一只孔雀,只怕开起屏来比上现在傲气满满的萧昀都会觉得自惭形秽。
萧昀挥挥手,程鞍便应声退了下去。
萧昀走到顾绾辞一尺之前,轻声开口询问,“怎么样?”
顾绾辞哑然,看着他半晌未语。
萧昀轻笑一声,却忽然转移了话题,“不过,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你方才说留下来帮我解毒,只是为了报我的恩?”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渐渐俯身靠近她,等一句话说完,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咫尺。
“若真的只是为了你的报恩,你又待如何?”
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
萧昀微微咬牙,沉着脸说道:“那我现在就命容霁把你打晕了扔去大街上,顺便通知郁时这里有他要找的人。”
顾绾辞眸光中微微闪过一分狡黠,忽然正色说道:“王爷还欠着我两千金的诊金,我自然要在收到诊金之前确保你还活着,况且,我出诊一次千金,加上这次那便是三千金。”
萧昀微微挑眉,小狸猫竟然还会开玩笑了?
“好,那辞神医可要好好等着我的三千诊金了。”
顾绾辞含笑点头。
萧昀无声勾唇,随即转身按了一下竹林中的机关,只见眼前的湖中忽然缓缓升起了数枚石桩,正好在岸边和湖心亭中间铺就好了一条路。
萧昀遂拉着顾绾辞便走了过去,两人走在石桩上,顾绾辞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湖中竟然还有不少活鱼在游动,不由心中讶然。
能在湖中建立起这么多机关,湖中竟然还有这么鱼能够存活,想来萧昀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迎着湖面微风,两人抬脚踏入亭子上。
亭子中间有一方石桌,顾绾辞走近了看才发现并非石桌,而是通体都用墨玉打造的玉桌,玉面光滑细致,绝非一般人能够用得起的,更可况是如今奢靡近乎浪费的用来打造玉桌,不愧是策王殿下的府邸。
“这一大块墨玉是我在四年前巡查南海时发现的,这么好的玉石自然不能充公,我便命人避开眼线直接拉来了策王府。”
顾绾辞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这么一方玉桌就这样放置在湖心亭里,萧昀也不怕哪天糟了贼人惦记抬掳了去?
萧昀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扬眉说道:“还没有不长眼的小贼偷窃敢偷到我的府里的,除非……”
萧昀神色危险看着身边的女子,剩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顾绾辞闻言神色依旧镇定,丝毫没有觉悟,反而霎有其事地点头,“那倒也是。”
萧昀随即将一旁的墨色屏风拉开挡住了三面的风,于是从玉桌旁取出了一副棋盘。
顾绾辞抬眸看去,那棋盘竟也是用墨玉刻成,黑色棋子也是墨玉的成相,白色棋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棋子,倒也像是用羊脂白玉做成。
“这些也都是用玉石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不必如此惊讶。”
顾绾辞看着萧昀,心想着她现在的神情已经不能自控到自己上一秒心里刚浮现出想法的影子下一刻萧昀便猜出来了吧?
这人莫不是会读心术?
萧昀微微勾唇,随即和她对坐下,开口问道:“来一局?”
“好啊。”顾绾辞颔首,倒也不客气,直接取了黑棋先行。
围棋她在前世的时候便很钟爱,只是一直都没有能和她下棋的人罢了。到了这里,即便棋艺有些生疏,但是几个回合下来便已经有了手感。
两人一来一往,半晌间竟然分毫分不出伯仲。
古人讲由棋观人,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萧昀的棋风老练肆意,看似不管不顾的进攻,却实则步步留有退路。
顾绾辞的棋风虽然看上去温和防守不露爪牙,却实则每一步棋都暗藏汹涌,等着对面的人跳入自己布置下来的陷阱里。
还真是像个表面温顺实际上利爪蓄势的小狸猫。
萧昀和她交手了几个回合后,渐渐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平日里也和沈自川下过棋,不过沈自川的棋艺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只知皮毛,和岑泓交手的话,岑泓的棋风向来是以稳妥为主,进攻为辅,两人都让他下得不痛快。
却不想今日顾绾辞竟然能和自己交手这么久一直不落于下风。
萧昀兴致盎然,顾绾辞自然也兴致高涨。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不知道下了多久,直到下到最后,黑白双方依旧旗鼓相当。
萧昀挑眉,“你这棋技是同谁学来的?”
“许久之前认识了一个人,”顾绾辞目光微微飘渺,骤然想到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不过,说来你也不认识。”
萧昀闻言微微皱眉,他眼睛微眯,许久之前认识的人?
他自从认识她到现在,除了沈宿,倒还真的不知道她还认识谁。莫非……
他似乎听闻过,济世堂堂主沈宿的棋艺也堪当国手,虽然他向来瞧不上这个所谓的“国手”,只是除了他,她身边又还会有谁?
看来要再派容霁去查一查看了。
顾绾辞并没有发现萧昀神色的变化,一局棋难分胜负,她随即将目光移开棋局,看向了湖中的风景。
远处湖中时不时还有新燕飞过,偶尔还有几只成群结队着来点一点这湖水,又旋即迎着微风吹来的方向展翅飞离。
湖中的水也极为清澈,顾绾辞不由眉心微展,这几日天气渐渐回暖,看来春天是真的到了。
第六十八章 搜查王府
接连几日,封荀都不曾在盛京里查到关于顾绾辞半点风声,眼看七日之期仅剩不到三天,封荀才不得不进宫向皇上禀告。
皇上坐在金椅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是说,怀疑她被策王藏在了策王府?”
“皇上,臣自知此话僭越,但是那日策王殿下回京的时间却恰好就在当日,况且这几日臣几乎将全盛京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丝毫找不到她的踪影,”封荀看着皇上不由道:“况且前段时间在永安侯夫人举办的宴会上,策王殿下便对那女子有所不同……”
皇上眸光微深,他自然是怀疑那日萧昀回来的太过赶巧,他本就是有意将他支走的,按正常时间他回京也要四五天左右,可是萧昀却赶在三天内回了京。
只是,有什么由头可以让他查了策王府还不会显得两人之间关系并非像表面上那样宠信呢?
封荀前来谏言,自然早就为皇上想好了由头。
他于是说道:“皇上只需找个借口支走王爷,剩下的臣来便可。”
皇上微一思量,便点了头。
“好,朕准了。”
“多谢皇上。”封荀连忙叩首,起身便退了出去。
黄昏后,容霁便从院外快步走来向萧昀禀告:“爷!”
萧昀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来,应该快到了!”
萧昀微微眯眼,起身向外看了几眼,随即开口吩咐他,“让程鞍带着她立即去湖心亭。”
容霁稍一思索便想到了皇上此来的目的会是什么。
他立即拱手,“是!”
容霁立即转身离开去找了程鞍,程鞍闻言立即便去了厢房。
顾绾辞正在厢房里刚写完这几日需要的药方,便将药方交给了小舟去济世堂取,小舟前脚刚走出厢房里,顾绾辞就看到程鞍走了进来。
她还没开口询问,程鞍便说道:“辞姑娘,时间紧急,您先和我去湖心亭。”
顾绾辞没再多问,微微一怔后便随即起身和程鞍走了出去。
程鞍在路上才把情况说给她,“皇上在来王府的路上了,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不过十有八九都与这件事有关系,爷便让我带辞姑娘先在湖心亭避一下,以防万一。”
顾绾辞微微点头,便道:“多谢。”
“辞姑娘千万别客气。”程鞍忙摇头。
容霁交代完程鞍便立即回过头去找萧昀,就看到府门已经有下人前来禀报了,看来皇上的车架已经到了。
他随即跟着萧昀出府相迎,皇上从马车上走下,容霁随即跟在萧昀身后行礼。
皇上微微抬手,便作势扶起萧昀,萧昀眉梢轻微一挑,顺着皇上起身便询问:“父皇有什么事情传唤儿臣进宫便是,怎么还亲自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皇上看着他,面上是一副温情和煦,“这几日天气渐暖,朕用了午膳后在宫里待着着实无趣,便想着出宫放松放松。”
“父皇有意,儿臣自当遵循,”萧昀笑道:“不知父皇想去哪里看看?”
“你向来是几个兄弟中最懂得何处能够玩乐的,你来定便可。”
“此时正好是黄昏,东湖画舫可谓是一绝,既能赏景还能听曲,父皇应该会喜欢,”萧昀一笑,却道:“不过父皇是临时起意,想来现在再命侍卫去清场怕是来不及了……”
皇上闻言微微摇头,“无碍。”
萧昀便道:“那好,儿臣这便命人去安排一间雅间,也不会让百姓吵闹扰了父皇的兴致。”
“如此甚好。”皇上一笑,看着萧昀赞许的点头。
萧昀随即吩咐了容霁几句,便乘着马车跟着皇上的车架前往东湖。
府门前的两辆马车刚走,四周便围上了数名轻功不错的黑衣人暗中翻进了策王府的墙内。
此时王府内的暗卫在暗中默默看着一群人自以为很掩人耳目的翻入,却不知自己早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中。
暗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装作什么爷没看到。
封荀低声吩咐身边的郁时,“你去带着人去后院搜查,别惊动王府里的侍卫。”
“是,义父!”郁时垂首应是,随即起身带了一些人率先离开。
一队人马随即兵分两路,开始在王府里搜查。
郁时走到后院,只见所有的厢房都紧紧关闭着,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一直找了许久,竟然都没有什么发现,郁时微微皱眉,那日他看着萧昀的马车离开,总觉得里面的气息根本不像是只有一个人。
不在王府里,又会在哪里?
黑衣人们搜查了整个后院,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知道义父哪里怎么样?郁时不敢停留太久,便带着人隐秘了身形去和封荀会合。
却没想到封荀那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封荀不由蹙眉,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出,他却反而劳动了皇上亲自跑来一趟,岂不是更加罪加一等?
郁时见封荀眉头紧锁,却不由提醒道:“义父,不如我们先离开吧,若是被人发现,只怕……”
封荀点头,现下他们也只得离开。
一群人又从墙头翻了出去,几人离开了策王府,郁时不由问封荀,“义父,什么也没查出,现在怎么办?”
封荀紧皱着眉,“怎么可能不在策王府……”
“义父,您说策王殿下会不会将那女子藏在了别的地方?”
封荀微微摇头,轻轻抬手摁了摁眉心,“这次皇上愿意帮我们是因为皇上也迫切找到她,可是一次不成,只怕再想找到她的踪迹便是难上加难。”
郁时目露担忧,正要开口时却忽然看到前方经过一名身穿蓝衣作丫鬟打扮的女子,郁时顿时一愣。
封荀看到他的异状不由问道:“怎么了?”
郁时立即道:“义父,那名蓝衣女子的长相与阳安侯所给的那名丫鬟的画像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封荀微微眯眼,当机立断挥手就命一名手下上前抬手劈晕了带走。
程鞍和顾绾辞此时还在湖心亭里,一名暗卫前来禀报,“程大哥,他们没查出什么,已经离开了。”
第六十九章 画舫
程鞍点了点头,随即看着顾绾辞说道:“辞姑娘,我们走吧。”
“好。”
程鞍按下机关,几人便离开了湖心亭。
程鞍将顾绾辞送到厢房便准备退下了,顾绾辞见厢房里依旧紧紧关闭着,心中忽然微微一顿,她立即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快要入夜,小舟从王府到济世堂里一个来回,若是中途没有耽搁的话现在应当回来了才是。
程鞍见她神色微变,不由开口问道:“辞姑娘,怎么了?”
“小舟还没回来吗?”
程鞍一怔,转身问身边的一名暗卫,暗卫却道并未见到。
顾绾辞指尖微动,若是小舟没有回来还好,若是已经回来过了,那只怕……
程鞍也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立即看向那名暗卫,“你现在就去王府和济世堂中间的路上查查,有没有小舟姑娘的踪迹,要快!”
“是。”暗卫应了声就消失在了原地。
程鞍转身安慰顾绾辞,“辞姑娘先别担心,兴许是小舟姑娘还没回府呢!”
顾绾辞微微颔首,却总觉得心跳比往日快了几分,隐隐约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暗卫现身在院子里,程鞍立即开口问道:“如何?”
暗卫看着程鞍隐晦的摇头,“程大哥,我们也在济世堂里看过了,小舟姑娘早已经离开。”
顾绾辞眸光微变,程鞍立即看着顾绾辞说道:“辞姑娘别着急,我这就去派人禀告爷。”
顾绾辞瞬时心乱,却看着程鞍抑制地点头,“好。”
程鞍立即转身就离开了厢房。
盛京城里东湖之上,画舫里弦乐款款,和风悠荡在湖面上,热闹非凡。
雅间里一左一右靠窗坐着两人,目光都双双落向中央的画舫,却无一人身处弦乐之中。
萧昀仰头喝了一杯酒,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唇角微勾。
若论耐心和演技,还真没有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位。
从黄昏到入夜,画舫里的弦乐换了一次又一次,就连周围的看客都缓缓准备着离开,眼前的人依旧不动如钟。
程鞍赶到画舫,飘落下去四周看了看,就看到了守在一处雅间外的容霁,他正要快步走过去,却看到站在容霁一旁的李阐。
他只能顿住脚步,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看着容霁示意。
容霁一直观察者四方,片刻后就看到了程鞍。
只见程鞍神色焦急,他随即看向身边的李阐,“李公公,我有些不适,去去就来。”
李阐看着他很是善解人意,连忙说道:“容侍卫快去吧。”
“那就有劳公公先在这里守着了。”容霁点头,就离开了此处。
容霁趁李阐没注意,立即闪身到了程鞍身前,开口就问他,“怎么了,辞姑娘没出什么事吧?”
“不是辞姑娘,是小舟姑娘不见了。”
容霁一惊,连忙问:“你说清楚。”
程鞍连忙对他将事情说完。
“你先回去,我这就去想办法通知爷。”容霁立即转身离开,没再耽搁就回到了雅间门前。
李阐看到他,笑着问道:“容侍卫倒是挺快。”
容霁勉强看着他笑道:“为主子当差,不敢乱了分寸。”
李阐满意地点头,“容侍卫果然是尽忠职守,也不枉王爷这么看重容侍卫。”
容霁勉强笑着没再答话,幸好李阐并未看出什么异常来。
容霁站在雅间门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萧昀,雅间里还有皇上,他这般冒然进去定然会让皇上起疑。
正在他焦急之时,只见一旁忽然走来一名小厮端着一壶酒送了过来。
容霁立即上前拦住,查完无误之后打发走了小厮,看着李阐道:“李公公,皇上在里面,还是我亲自送进去稳妥些。”
李阐立即点头,笑着道:“还是容侍卫做事稳妥。”
容霁随即就推开门走了进来,萧昀抬头看到容霁,就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他正要饮酒的手一顿,下一刻便恢复如常。
容霁随即向两人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萧昀随即提起容霁方才送来的酒壶替皇上蓄满酒,“不知父皇觉得此处怎么样?”
“民间的弦师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弦师,但是坐在这里,却觉得比宫里畅快不少。”
萧昀闻言微微一笑,“父皇若喜欢,儿臣下次继续陪父皇来赏。”
皇上笑道:“难为你有如此孝心。”
此时才送来一壶新酒,皇上看上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萧昀随即借着到窗前赏景的空闲看了一眼窗外的容霁。
容霁一直注视着雅间里的动静,就看到萧昀向他使了个眼色,容霁顺着萧昀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他看向了画舫里面。
容霁立即心领神会,他立即向萧昀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李阐神色带着歉意,“李公公,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好像吃坏了什么,我——”
还没等他说完,李阐便连忙点头,“没事没事,容侍卫快去吧。”
容霁向他点了头便再次离开。
他看了眼李阐,见他并未关注着自己的动向,就立即快步走向了画舫后面和画舫的主事说了几句便走了出来,随即缓了片刻便再次回到了雅间前。
萧昀看到容霁回来微微敛眸,转身又坐了回去,再次帮皇上添满酒,“这家的酒别有一股风情,父皇多尝尝。”
烈酒入肠,皇上的神色已经微微有了些醺醉。
片刻后,画舫中的弦乐声停止,看来是准备打烊了。
皇上见状神色微微清醒了几分,萧昀看着他笑道:“父皇可有尽兴,若是没有的话儿臣这就让他们接着再奏几个曲子?”
皇上闻言带着酒劲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心想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他随即摇头,“不必了,时间也不早了,朕还是回宫吧。”
“好。”萧昀随即扶着皇上起身向外走去。
“呦,王爷,奴才来吧。”李阐连忙上前搭把手扶过皇上,立即传了几名太监过来将马车拉过来将皇上扶了进去。
李阐随即看向萧昀,“王爷,那奴才就先回宫了。”
第七十章 刑逼
萧昀点点头,“李公公照看好父皇。”
“是!”李阐笑着向萧昀行了礼,随即就坐在了马车外。
看着马车离开,萧昀立即看向容霁,“可是她出了什么事?”
“爷,辞姑娘没事,是小舟,大约是回府的时候被抓走了。”
萧昀微微拧眉,看着容霁说道:“走,先回府。”
“是!”容霁点头,压下了心中的担忧和萧昀施展轻功直接向王府赶去。
两人回到王府,便向厢房走了过去。
顾绾辞看到萧昀走进,心中时不时微微作祟的慌乱莫名被压制住了几分。
萧昀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别担心,他们抓走小舟的目的就是要让你着急反而会自投罗网,我这就去命人顺着线索去查。”
顾绾辞自然知道,若不是担心自己现身反而会将小舟陷入死路,她只怕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按捺得住。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里,小舟是她仅有的亲人。
顾绾辞看着他便点头,“我也去。”
萧昀看了她一眼,同意了,“好。”
此刻封家私牢里,阴沉的秘室里点着几盏烛火,只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处,远远的依稀可以看见木架上绑着一个人,衣服上能看到鲜血流了不少,头发低垂着挡了大半张脸,不过却能看出是一名清秀的丫头。
几名黑衣人不由摇头,见过七尺男儿扛着刑嘴硬的,却不想眼前这个小丫头竟也这么难张嘴,还真是让他们长了见识。
只听秘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入口,只见几道火光亮起,一人随即走了进来。
几人随即行礼,“大人。”
封荀摆摆手,低眸看着眼前木架上绑着的人,“一个小丫鬟,到现在还没问出来?”
几人连忙请罪:“大人恕罪,这丫头太过嘴硬。”
封荀微微眯眼,随即就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用刑。
一桶凉水泼下去,木架上的女子立即挣扎了起来。
封荀微一抬手,黑衣人手上的鞭子就落了下去。
“小丫头,还是早点开口的好,今日你若是开了口,我就能保明日你出了这秘室,飞黄腾达。”封荀随即笑着开口。
女子挣扎着抬头,努力咽住喉间快要溢出的痛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不!”
封荀眼神一狠,冷冷地示意黑衣人继续。
女子被鞭子抽得浑身血肉模糊,半晕半醒间却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和小姐被人欺负挨鞭子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怎么印象中好像并没有像今天这么疼呢?疼得她……感觉浑身要被抽断了一样。
小姐……您快来救救小舟啊,小舟快坚持不住了……
秘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有一人步入,走到近前对封荀行礼,“义父。”
封荀看着他询问,“如何了?”
“已经禀告给皇上了,不过义父,今日皇上亲自出宫,若是还找不到踪迹,只怕……”郁时看着封荀欲言又止。
封荀看着眼前被打的几近昏迷过去的女子,轻轻挥挥手,黑衣人随即停住了手。
封荀从椅子上起身,向眼前的女子走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说,还是不说?”
小舟无力的垂着头,已经再无气力发出一个音节,却依旧努力摇了摇头。
郁时看着她眸光微动,有此忠心的丫鬟倒还真是难得,他忽然回忆起了那日在阳安侯府小院门前看到的那名女子沉静淡雅的目光。
封荀再也没了耐心,他紧紧攥着拳头,向小舟再走近了两步,威胁地道:“我再问你一次,若是你今日交代了,明日便是竖着走出去,我许你良田百亩,逃离奴籍,从此衣食无忧,你若是还一直这么嘴硬下去,我可以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如何?”
小舟极力睁着眼,听完这些话后缓缓开口,“小舟,至死都不会,背叛小姐……”
郁时眸色微深,封荀一拳略过小舟的头砸向了一旁的刑架,郁时见状不由上前劝道:“义父,不急在这一时,还有两日时间,不如明日再审她?”
封荀一把推开郁时,挥手从腰间拔下剑便瞬间刺进了小舟的左胳膊,小舟立时惨叫出声。
“我数到三,你再不说这剑就刺向你的右胳膊,然后便是你的肩膀、腿、腹。”封荀看着小舟低声威胁。
小舟被疼痛激出了泪水,泪水混着鲜血滴到伤口上,却更加灼痛。
她低声呢喃,“小姐,您快来啊……”
郁时见状,也觉得这样的逼问方式过于惨烈,他微微拧眉,若是没有眼前这个女子,那他们就会失去了唯一的线索了,他随即就要上前再劝封荀,却忽然见秘室打开,一名黑衣人连忙跑了进来。
“不好了!大人!公子!有一群杀手突然闯入了夫人和小姐的院子,看样子像是为谋命而来!”
封荀神色微变,立即转身看着郁时道:“你守在这里!”
郁时立即点头,“是!义父放心!”
封荀随即便和黑衣人快步离开了秘室向内院跑去。
郁时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随即看向一旁的几名黑衣人说道:“你们两个去秘室外面守着,千万不能让人靠近秘室这里,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是,公子!”
两名黑衣人连忙便走向了秘室门外,转身将秘室的门关上。
却不想,秘室的门刚关上,两名黑衣人便感觉到一股风袭来,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瞬间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郁时在秘室里,忽然心神一顿,正欲往外看去时,就看到秘室的门再一次骤然打开,一道黑影便向自己掠来,他连忙提起内力便上前要拦住那道黑影,却不想一股烟雾忽然对着他迎面扑来,他一惊,正要屏息闭气就软倒在了地上。
顾绾辞立即转身看向了架子上的血肉模糊的小舟,只一眼便险些落下了泪,她极力抑制住自己上前缓缓抚摸着小舟的脸,还依稀能听到她说:“小姐快来啊,小舟快坚持不住了……”
第七十一章 怎么谢
顾绾辞心中钝痛,容霁此时带着人便从秘室外赶来,看到小舟的满身鲜血时也不由愣怔住了。
萧昀看了几人一眼,随即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顾绾辞立即点头,“好。”
容霁连忙用剑劈开绑着小舟的绳子,和顾绾辞扶着小舟便向外走去。
几人先离开了封荀的秘牢,到了安全的地方,容霁随即射出了一枚烟花弹,示意其他人开始撤退。
“小舟!”容霁和顾绾辞将小舟放在地上,小舟的意识依旧没有清醒,顾绾辞立即喂她吃了一枚止血丹,随即把了下小舟的脉相,小舟的脉相虽然虚软,但是幸好还没有性命之忧。
容霁立即将马车驶来,几人便上了马车往王府赶去。
此时的长街上早已没什么亮着的灯火,马车极快地在长街上穿行着,马车并未走策王府正门,而是直接驶到了后门,马车前脚刚到,府门便立即打开将马车迎了进去。
马车在庭院前停下,容霁便立即抱着小舟走进了厢房放在床上。
萧昀随即将房间里的烛火点亮便和容霁先走了出去。
顾绾辞转身走进内室将药箱拿了过来,容霁接着送来了一盆热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舟,双眼微红着对顾绾辞说道:“辞姑娘,小舟,她没事吧?”
顾绾辞闻言看向了容霁,缓缓抑制住了心情道:“你放心,没有性命之忧。”
容霁松了口气,再看了一眼小舟向顾绾辞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等在门外。
顾绾辞将房门关上,把小舟身上的衣服轻轻脱下,随即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清洗了一遍,小舟虽然昏迷着,却也因为这剧烈的疼痛不停地抖动着。
顾绾辞忍着心疼将她肩背上的伤痕尽数上完药包扎好,就发现她左胳膊上还有一道剑伤,比肩背上那些鞭痕都难处理。
不过幸好,并没有伤到骨头。
她于是将小舟胳膊上的伤也上完药处理好,随后便给小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去把她的脉,已然稳定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顾绾辞便替她擦了擦额上细微的汗,她将绢布放在一旁,便起身准备将水倒出去,却不想刚起身就看到容霁还在房门外神色焦急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顾绾辞微微一愣,看了眼他的背影,看来容霁对小舟应该是真心在意的,她现在身边到处都是危险,是不是也应该将小舟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容霁见她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满是鲜血的水盆,急忙问道:“辞姑娘,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明天一早她应该就能醒来了。”
“那就好。”容霁闻言便向探头去看一眼小舟,却忽然想到了男女之防终究是抑制住了。
顾绾辞随即和他走了出去,“萧昀呢?”
“爷在屋子里,这时辰应该还没休息,”容霁连忙说道:“辞姑娘直接进去吧。”
顾绾辞点点头,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即便走向了萧昀的院子。
她刚走进萧昀的院子,就看到房间里烛火掩映下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的萧昀。
她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屋内的萧昀。
萧昀在她走进院子时就发现了她,不由抬眸看去,“怎么不进来?”
顾绾辞随即缓缓抬脚走了过去。
萧昀停了笔,却没有避着她什么,看着她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了。”顾绾辞摇摇头,看着萧昀片刻,忽然道:“今日,多谢你了。”
萧昀勾了下唇,缓缓起身向她走了过去,“打算怎么谢我?”
顾绾辞盯着他半晌没说话,萧昀见状看似忧伤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只喂不熟的小野猫。”
“你想要我怎么谢你?”顾绾辞开口问他。
萧昀状似思考了许久,随即看着她勾唇道:“不如亲我一下?”
顾绾辞眸色一轻,看着他片刻,忽然闭上眼缓缓踮脚双唇微微碰了他的脸颊一下。
萧昀顿时一怔,却看到顾绾辞的神色依旧镇定至极,看着自己问:“够了吗?”
“只这样——”
顾绾辞双眸微眯,打断他,“王爷,不要得寸进尺……”
萧昀微微勾起了唇,勉为其难地道:“行。”
封府里秘室。
郁时晕过去片刻,便忽然惊醒了,他捂着依旧发麻的头撑着地面站起来,就看到刑架上已经没了人影,见周围的人皆晕倒在地,郁时的心便沉了下来。
他随即将其余几人叫醒,便立即走出秘室去看,只见周围早已没了任何动静。
几名被惊醒的黑衣人连忙四处去搜查,却什么也没查出。
几人随即走回来向郁时垂着头摇了摇头,郁时咬了咬牙,看来他们是中计了。
他立即转身就向内院快步走去,一边问着:“义父那里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前方封荀带着人急忙往这边赶,看来是封荀也发现中了计。
郁时脸色微白,顿住脚步看着封荀走到近前。
封荀一看到郁时的脸色就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郁时二话不说就掀袍直直地跪了下去,身后的几名黑衣人见状也立即跪在了郁时的身后。
封荀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看了郁时一眼便立即快步向前去秘室看了一眼,片刻后就带着怒气走了过来打了郁时一耳光,还没等他回神跪好随即就又一脚就踹向了他的肩膀将他踹倒在地。
封荀这一脚带着几分内力,郁时忍住了喉间泛上的腥甜,立即直起身子看着封荀认罪,“义父息怒。”
“我要你们有何用!”封荀一脚还不够,抬起一脚又踹向了郁时身后几人,怒骂。
身后有一名黑衣人被踹翻在地有些委屈地道:“大人,是因为他们用了迷药,我们一时没有来得及反抗便中计了……”
封荀闻言便更加火起,抬手便要狠狠一道掌风打向那人。
郁时立即向封荀拱手道:“义父息怒,他们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第七十二章 国师
封荀看着他狠狠甩袖,“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现如今唯一的线索都没了,你要我拿什么和皇上交代!”
郁时看着封荀,极力稳着声音说道:“今日都是郁时一时疏漏,和义父无关,皇上若要问罪,郁时责无旁贷!”
“你以为这件事若是没办成皇上会只问你一人的罪,轻则我的仕途就此断送,重则,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郁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神色满是愧疚。
封荀看着他平复了良久才抑制住心情,看着他道:“从现在开始,你便带着人给我满盛京搜查,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若是在明天晚上之前还找不到,我便只能听候皇上发落了。”
郁时心中愧疚不已,跪在地上向封荀叩首,“是!义父!”
翌日一早,早朝结束,封荀便等在了御书房门前。
李阐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向封荀行了一礼,“封大人请进。”
封荀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李阐缓缓走了进去。
皇上见封荀这个时候前来便猜到不会有好事,等他行完礼后没有叫起,直接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恕罪,”封荀尽量放缓了语气,“昨夜顾绾辞身边的丫鬟,被人劫走了。”
封荀话音一落,就发现御书房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就连一旁的李阐闻言也惊住了。
皇上怒砸向金椅的扶手,“你说什么!”
“皇上恕罪,昨天夜里忽然有一群人伪装成了杀手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臣才会一时大意,”封荀立即叩首,接着道:“可是皇上您想,那顾绾辞这些年都在阳安侯府里,那些黑衣人大都身手极好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来帮她呢,这背后一定有猫腻啊皇上!”
皇上一怒,便拿起手边的砚台向他扔了过去,“废物!”
封荀没敢躲平添皇上的怒火,被砚台砸到了后背也不出一声。
等了片刻,见皇上微微有些气消,封荀连忙又道:“皇上,顾绾辞从小就养在阳安侯府里,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其他人呢,可是前些天策王殿下明显是对她有意思,上次的事情又发生的这么巧合,这……”
封荀试探地看着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怀疑萧昀的意思。
“昨天朕已经亲自出宫了,你却什么也没查出来,现在还想如何!”皇上闻言怒气却更加重了。
“皇上,当日臣的确没有在王府里搜到什么,可是臣离开策王府不远就碰到了顾绾辞身边的丫头,而且看方向,那丫头明显就是去往策王府的方向!”封荀连忙说道。
皇上眯了眯眼,勉强压抑住怒气,“明天便是国师说的最后一日期限了,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再找不到人,你就不用再当这巡捕五营统领了!”
封荀一惊,连忙应声:“是!”
见皇上忽然闭口不谈策王,封荀只得告退,祈祷自己在今日之内能够找到人。
封荀离开后,皇上平静下神情,目光沉沉的看着御书房的门前。
皇上的思绪缓缓落在了策王府里,这两天他里的动向,天洛那里似乎比以往更密切关注了起来,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怀疑什么。
看来这几日他应该多加注意,不过他对萧昀怎么样,这天下人看着谁不道一声偏宠呢?想来那人就算想要怀疑,也不敢更深猜测吧。
李阐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没看到皇上脸上忽然露出的阴恻笑意。
皇上敛了神色,忽然看着李阐问道:“国师呢?快去请国师来一趟。”
李阐闻言立即应声:“是,奴才这就去找国师大人!”
无相殿中,一名男子一袭白袍静静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殿外刚拔出嫩芽的柳树上,却神情寡淡至极,仿若这世间焰火于他而言皆是虚妄。
殿内四周寂静地似乎没有一个活物,婢女们晨起打扫来来去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是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殿外一个小太监缓缓推门而入,快步走到男子身后跪地行礼,战战兢兢地禀告:“国师大人,李公公来了。”
男子的思绪被打断,微微皱了下眉,缓缓敛眸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小太监便立即叩首在地,浑身发着抖却不敢再多出一声。
男子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从他头顶的上方缓缓划过,良久后才淡淡开口,“请。”
然而只此一瞬,小太监再抬起头时便已经浑身被汗浸透,“是。”
小太监恭谨地行礼离开,等踏出这无相殿才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虽然心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却丝毫不敢耽搁,向等在殿外的李阐躬着身道:“李公公请进。”
李阐点点头,随即便抬脚向殿内走进。
说来也不知因为什么,他服侍皇帝数十年,岁数也这么大了,说起来现在早已没了能让他害怕的东西,可他偏偏最不愿意踏入这无相殿里。
每次走进这无相殿里,他便觉得自己浑身便被那阴森的气息包裹,莫名就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自从三年前国师进宫之后,莫说他丝毫不敢慢待,就连皇上对他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他走进殿内,就看到那人一袭白袍干净不染地立在窗前。
李阐上前行了一礼,“老奴参见国师。”
男子转身看着他勾了勾唇,“公公前来,莫不是皇上又有了烦扰的事?”
李阐连忙道:“国师所料不错,皇上请您前往御书房一趟。”
“不知皇上这是遇到了什么事?”男子笑了笑,却没有应声的意思,而是问道。
李阐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便立即将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有意思。”男子听到后面忽然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李阐等了片刻,见他发出一声感慨就没了下文,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开口询问,“国师,明日就是您说的最后一天期限了,若是赶今夜之前还是找不到那女子的踪影,那明天的祭礼可怎么办?”
男子勾着唇角,却不以为意。
第七十三章 药引
“你去回禀皇上,本座现在有事在身,万事皆有缘法,还请皇上不必太为此事担忧。”男子随即看着李阐说道。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李阐见他两袖闲闲,实在看不出他现在有什么事情在身,却也只能行礼道:“是,老奴这就去。”
李阐向男子行了一礼后便转身退出了无相殿,男子回过神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致,原本寡淡的眼眸却添上了几分兴致,他勾着唇,神色中尽是对掌中猎物的玩味。
来日方长,顾绾辞……
七日之期眨眼间便到了,即便盛京城里四处都贴着顾绾辞的画像到处通缉,却也没有分毫行踪,仿佛不过几天之间便凭空消失在了世间一样。
阳安侯府的后院中,莫姨娘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自从大夫人没了之后,莫姨娘便又复了阳安侯的宠爱,再加上手上掌握着管家的权力,这几天就连二夫人也没法相比。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只见片刻后,顾青媛便快步走了进来。
莫姨娘连忙看向她询问,“怎么样?”
“娘,我派人去打听过了,似乎是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人。”顾青媛连忙道。
“真的?”莫姨娘一喜,连忙问她。
“他们不愿意多说,不过我觉得他们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应该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顾青媛于是道。
莫姨娘松了口气,神情中却渐渐浮上一分怅惘,不过才短短几日时间,这侯府里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她早就看了出来顾绾辞和她们不是一路人,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在京城惊起这么大的风浪。
虽然朝廷通缉写的是宫里宫女偷窃,但她自然知道这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说词罢了。
莫姨娘却不由想到了这几日看似一切如常的阳安侯,不仅他从未提过一句,也不许府中下人随意议论,好似这侯府里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四小姐这个人一样。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一些是自己无法触及的秘密。
而四小姐她不是顾绾辞的话,又究竟会是什么人?
顾青媛不由开口问道:“娘,四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莫姨娘摇摇头,“不知道。”
“那四姐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顾青媛依旧有些担心。
莫姨娘闻言顿了顿,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
毕竟她身上有着那么多秘密,再加上,自己也并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顾青媛点点头,想起来了四姐姐身上不论身处何地似乎都有一股莫名让人平静下来的气质,她随即也说道:“我也觉得四姐姐不会轻易有危险。”
七日到来,满盛京搜查都没有找到一个人,皇上不出意料发了大怒,竟然直接剥去了封荀的巡捕五营统领的职位,还另外罚了整整三年的俸禄。
众臣见此都心下戚戚然,心想着不过是一名偷窃了宫中财物的小宫女竟然劳动巡捕五营搜查了五日,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人影。
只不过因为一个小宫女偷窃的事情皇上竟然直接将堂堂巡捕五营统领封荀的官职罢免了,官职连降三级,也不知道是真的小题大做,所谓君心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还是这背后其实有一些隐情。
虽然封荀的事情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是群臣也大都只敢私下里闲聊几句,不敢拿到明面上去说。
然而封荀却在背地里庆幸了许久,幸好有阳安侯几人替他说了几句话,否则他丢的就不只是官职了,更何况,他在朝中这么多年,也算得受皇上信任,自然不是没有一点根基的,想要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便也只当这段时间是避避风头了。
策王府里,顾绾辞将今日要加的一味药加到萧昀的碗中,算着再加今天应该明日就可以着手为他解毒了。
顾绾辞每次加药都是当着萧昀的面放的,萧昀第一次尝的时候还不觉得药味有什么,这几日却愈发觉得自己这几日吃的东西药味越发奇怪起来,接连几天下来嘴巴里吃什么都没有口味。
萧昀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不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辞神医下药的时候为什么不能避着点在下,最起码心理上便容易接受许多。”
顾绾辞微微挑了眉梢,“怎么,策王殿下也喜欢掩耳盗铃吗?”
顾绾辞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端着的粥递给他,“王爷请。”
萧昀拧着眉接过一脸的抗拒,要喝完这一碗粥还不如让他直接去吃黄连来得痛快。
顾绾辞立在他身前静静看着,萧昀只得仰头一口喝完连嚼两下都不愿意,不过幸好米粥本就软糯,入口即化,才免得了让他被噎死的可能。
顾绾辞等他喝完,从他手中接过碗便递给了一旁的容霁,随即从一旁拿了两个蜜饯递给他。
萧昀刚漱完口,现下如获至宝,接过蜜饯便塞进了嘴里去味。
“到最后一天了,辞神医才想起来体贴,是不是有些晚了。”萧昀叹气摇了摇头,“不过,怎么感觉这几日的药引一天比一天难喝呢?”
“小孩子喝药才需要蜜饯来哄,王爷去年已经弱冠,还是小孩子吗?”顾绾辞神色平静的道:“这药引每发酵一天,自然比前一天更加难喝。”
萧昀叹了口气,闻言却忽然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那个,我听闻西南边疆之地流传着一种说法,蛊虫的毒的治法常用以毒攻毒,莫非是……”
顾绾辞看着他淡淡勾了下唇,“我之前说过,王爷还是不要知道得那么清楚才好。”
萧昀默然。
容霁端着碗在后面听完两人的对话,嘴角险些咧到了后脑勺。
萧昀眼神危险地看了他一眼,容霁连忙说道:“我去把碗送去后厨!”
容霁一句话说完就往外溜走,连轻功都用上了,萧昀那眼刀刮着他的背影,心想着这几日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容霁为首的程鞍几人是越发胆子大了起来,看来他是时候该收拾收拾他们了。
第七十四章 准备解毒
顾绾辞随即看着萧昀敛容正色说道:“等明天起我便开始为你解噬心蛊,解蛊需要一整天时间,这段时间里丝毫不能被打扰,更不能打断,否则,便会让虫蛊受激重新钻进身体,啃噬骨肉,重则即刻身亡。”
萧昀微微眯眼,看着她点头,道:“好。”
“那我这便去给你准备明天要用的药物。”顾绾辞便道。
她虽然曾经研究过蛊毒,但却从未真正着手过去解,加上前世,这次给萧昀解噬心蛊就是第一次。
“需要我帮忙吗?”萧昀问道。
顾绾辞立即拒绝,“不用你,等下让容霁他们来帮忙就行。”
顾绾辞回到厢房,见小舟却没在床上躺着,她走进内室看了看,便见她又没闲住给她整理着房间里的东西。
顾绾辞不由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道:“不是说了让你这几日好好休息吗?”
“小姐,”小舟看到她喜笑颜开,将自己用纱布紧紧裹着的胳膊朝她举起来,“小舟这不是闲着没事做吗,再说了,小姐的医术这么好,小舟现在已经不觉得疼了!”
顾绾辞摇摇头,上前拎着她走到桌前,“这些活这几日你不用做,既然闲得慌,那就来帮我分拣下药材吧。”
顾绾辞随即把这些日子背着萧昀让容霁程鞍置备的药引拿了出来。
她将陶罐打开放在桌子上,随即拿了两方面巾,一方给小舟戴上,另一方给自己戴好。
她于是将陶罐的盖子盖好,一股刺鼻的味道便传了出来。
小舟紧紧皱着眉毛,即便她已经见过了好几次这个陶罐,里面还有不少是她帮小姐弄好的,但还是会觉得心里膈应得慌。
只见眼前的陶罐里的药汤中有着无数的虫蝎在极其缓慢的爬行着,皆是些至毒之物。
小姐不让王爷知道药引是什么东西,果然是有道理的,若是换做是她知道了这几天喝的东西是什么,只怕半年都吃不下饭,小舟默默想着,抬头却看到顾绾辞正一脸平静地将另一味药加入陶罐中,小舟不由默默对自家小姐肃然起敬。
小姐不愧是小姐!
顾绾辞将最后一味药放入陶罐里便将盖子盖了上去,只见陶罐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声音,还有虫蝎在陶罐壁上挠抓的声音,只是听了两声,小舟便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捂住耳朵。
这时容霁和程鞍赶了过来,就听到了陶罐里的异样,两人缓缓走上前向顾绾辞行了一礼,随即问道:“辞姑娘,这是?”
顾绾辞没有说话,但是容霁和程鞍却已经能够脑补出来里面发生着什么。
两人一时间脸色微微变了变,对顾绾辞立即心生敬意。别说女子,一般男子看到这些虫蝎只怕都避之不及吧,哪像眼前这位,竟还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过了一刻钟,陶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再过了片刻就趋于平静。
顾绾辞这才把陶罐的盖子掀开,程鞍和容霁立即捂住了口鼻。
几人连忙探头去看,只见那些虫蝎此刻皆已化在了那药汤之中,陶罐中除了药汤不剩分毫。
几人一瞬间便觉得一股恶寒涌了上来。
容霁不由开口询问,“辞姑娘,这些东西,明日要给爷喝吗?”
顾绾辞缓缓点头,“不错。”
几人脸色皆变了变,容霁默然,在心里为自家爷默哀。
容霁知道这几日顾绾辞都是一直提取了其中的汤药制成药粉,再给萧昀加入膳食中,萧昀还嫌顾绾辞不够体贴,他不由想着辞姑娘好歹没有直接把这陶罐搬到萧昀面前让他直接喝了事,已经是足够仗义了。
顾绾辞随即将陶罐的盖子盖好,看着程鞍说道:“程鞍,你多找些人在避风的地方拢一圈火,将这陶罐用棉布包裹上放在火中央,保持恒温,切记既不能让陶罐离开火源受冷,也不能过于靠近。”
“好,”程鞍连忙点头,“辞姑娘,需要多久?”
“到明日卯时。”顾绾辞说道。
程鞍点头,“辞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程鞍走出厢房便喊了一些暗卫,大家都知道这些是为了给萧昀解蛊,都对此非常上心。
顾绾辞在厢房里随即写了几份药方给容霁,“你去将这些药方上的药材采买来,其中有几样药材市面上很少有存货,你拿着药方直接去济世堂,他们认识我的笔迹,会把我需要的东西全部备齐。”
“好,”容霁立即点头,走出厢房便施展轻功离开径直前往济世堂。
半个时辰后,容霁便飞身落在院子里,快步走了进来。
“辞姑娘,都在这里了。”容霁快步走过来,将药材包放在了桌子上。
顾绾辞随即将药材包打开,数了下种类,应该是够了。
她随即教他们怎么分拣药材,随即就让容霁喝小舟着手去做,她转身就做到了案前铺开宣纸,开始研墨,将这几日演算出来的行针穴位的顺序默了下来,顺便再将整个解噬心蛊的过程全部重新推演下来,看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或着错处,以备明日解蛊的过程一分不差。
到了夜晚,沈自川前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旁厢房里此处围满了人,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却没见萧昀在其中,他随即飞身落到正殿,只见萧昀正一个人坐在窗前就着烛火看着书简。
沈自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明日就要开始为你解毒,怎么你这当事人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萧昀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了?”
沈自川随即上前将他手上的书简放了下来,便拉着他往顾绾辞所在的厢房走去。
到了厢房,沈自川就看到一旁的墙角围着一堆人看顾着火,他微微挑眉,“这是在干什么?驱邪?”
程鞍看到两人,远远便行礼,“爷,沈公子!”
两人随即走近,沈自川见中间放着一个陶罐,不禁问道:“明天不是要解噬心蛊吗?怎么我看着你们反而像是在做法事?”
第七十五章 同床
沈自川走上前便闻到了陶罐中奇怪的味道,抬手便要打开陶罐的盖子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就被程鞍立即拦下,“沈公子,辞姑娘吩咐过这里面的药引很重要,不能打开!”
“药引?这么神秘?”沈自川挑眉,放下了手。
萧昀刚一走近便闻到了陶罐中药汤顺着缝隙飘出来的味道,却莫名觉得这个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程鞍接着说道:“辞姑娘吩咐过,这陶罐要一直放在火源附近一夜时间,既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分毫不能大意!”
萧昀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今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反胃被勾起,立即捂着鼻子足尖一点就飞身后退了几步。
沈自川见他如此有些疑惑,转身向他走了过去,“怎么,难不成你这几日一直喝的是这个?”
萧昀闻言心里便缓缓有了几分猜测,他脸色僵硬地盯着那个被粗布裹着的陶罐,猜测着里面到底会是什么东西,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自川随即和他走进厢房,只见顾绾辞在桌案前写着什么,一旁的容霁和小舟在桌子旁分拣着药材,虽说是两人一起分拣,但是容霁却全程没让小舟动手,小舟也只能坐在一旁用没受伤的隔壁撑着下巴看着他。
“辞姑娘,还需要帮忙吗?”
顾绾辞抬眸看了两人一眼,淡淡说道:“不用劳烦沈公子。”
萧昀走到她身前,便发现她在宣纸上写了不少穴位,顾绾辞随即说道:“明天解蛊时间很久,其间为了逼出蛊虫会很消耗你的体力,你今夜还是早点休息吧。”
萧昀点点头,“好。”
顾绾辞便不再多言,继续默着推演出来的行针穴位。
沈自川不禁看了看厢房里的另外四个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僵,便默默走出了厢房去程鞍那边凑热闹。
过了许久,顾绾辞推演完毕,所有步骤并没有出错的地方,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萧昀于是抬手就将她手中的笔接了下来,说道:“明日最劳累的人应该是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便让他们去做吧。”
容霁闻言立即道:“是啊辞姑娘,您和爷快去休息吧!”
容霁和小舟已经将所有的药材分拣好,顾绾辞便道:“没什么要做的了,这三副药明日解蛊时再去煎便可,今夜你们只需要轮流守好那方陶罐就行了。”
容霁立即点头,“是!”
萧昀懒得再走回去,便和顾绾辞一起走进了内室,不由分说地道:“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顾绾辞微怔,就被萧昀径直推上了床,她僵坐在床上,就看到萧昀直接和衣躺了下去将被子盖好,给她留了一半地方。
她想要出口的话停在了嘴边,只得咽了下去。
这里虽然是厢房,但是总归也是策王府的地盘,没有在人家地盘上把主人赶出去的,是吧?
她心中顿了顿,旋即缓缓和衣躺在了他身边。
外面的容霁和小舟见萧昀和顾绾辞走了进去便没了动静,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便是一喜,连忙走出去吩咐程鞍几人声音小些,别惊扰了爷和辞姑娘休息。
厢房的床并不小,但是两个人躺在一床被子下衣衫却相接在一起,微微一动便会发出些微摩擦的声音。
顾绾辞缓和着呼吸,微微闭上眼睛,身旁人的气息便似乎在脑海里被放大了一样。
她不禁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他,萧昀的侧颜很好看,他静静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光下的剪影如蝉翼一般笼络在他的眼下,鼻梁高高挺着,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也仿佛映照着一道朦胧的光。
顾绾辞不禁想着,也难怪这满盛京中的女子觉得只遥遥见他一眼便是三生有幸,顾绾辞摇摇头,正准备转回头,就见萧昀忽然睁开眼看着她问道:“看什么?”
顾绾辞猝不及防见他忽然睁开眼睛,见他眸中细看还带着微微笑意,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在山崖上萧昀对她说的话。
“没什么。”她随即转过头掩饰般的闭上眼睛,片刻后呼吸便匀称了下来。
萧昀看了她许久,眸中的笑意愈深,却没戳破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绾辞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离开微微松了口气,却没敢再动,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尽快睡着。
翌日一早,卯时刚到,顾绾辞便睁开了眼睛,随即就微微一愣,她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却不想竟然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似乎比平日睡觉还要睡得安稳一些。
她轻轻转头看了眼萧昀,就见萧昀睫毛微动,也醒了过来。
萧昀睁开眼睛片刻,神情中也掠过了一分怔愣,随即看着顾绾辞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到卯时。”顾绾辞答道。
萧昀眼睛微微眨了眨,便恢复了清明。
两人随即起身下了床,刚走出厢房就看到容霁走了过来,容霁立即向两个人行了一礼,“爷!辞姑娘!”
萧昀微微摆手,容霁随即看向顾绾辞问道:“辞姑娘,到卯时了。”
顾绾辞点头,“先用了早膳再开始吧。”
“好。”容霁点头便道:“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
“准备一些清淡的粥便好。”
“是!”容霁应了声便快步走向了厨房。
不久后,容霁就给他们两人端上了两碗粥和一些配菜,都是清淡的。
顾绾辞和萧昀吃完,沈自川便带着程鞍去加强王府四周的防卫。
见容霁和小姚等人都围在屋子里,她便道:“屋子里不要有太多人,只留着容霁就好,你们将煎药的东西准备好,一会就能快一点。”
“好!”
顾绾辞随即将一应工具都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容霁便将陶罐搬了过来,“辞姑娘,这些药引怎么用?”
“分别倒在三个碗中就行。”
容霁便拿了三只碗过来,将陶罐中的药引倒进去,恰好便是三碗的量。
顾绾辞说道:“噬心蛊怕风怕冷,将所有的门窗都关上,再在床边放两个炭盆。”
容霁一一照做。
顾绾辞随即端起其中一碗药引递给萧昀,“今日的药引会有些痛苦,你忍着些。”
萧昀微微点头,随即接过碗便微微仰头一口饮尽。
第七十六章 蛊虫外貌
顾绾辞将他手中的空碗接过来放在桌子上,于是便用银针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
只见片刻后,萧昀便觉得体内似乎开始有了无数虫蚁啃噬的感觉,他微微拧眉闭着眼睛,不禁将双手紧紧按在了床边。
容霁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一动不敢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虫蚁啃噬的感觉便渐渐消失。
萧昀微微睁开眼睛,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顾绾辞随即拿起第二碗递给他,“噬心蛊在你体内多年,想要祛除便要多费些功夫。”
萧昀没说什么,他再次接过微微仰头便再次喝完,将空碗放在了桌子上。
这一次虫蚁啃噬的感觉便变得更加凶狠了起来,只一瞬后便药引便开始接着开始发作,萧昀紧紧皱着眉,神色瞬间就白了下来,他呼吸微微乱了几瞬,却依旧极力忍着。
顾绾辞立即上前搭上他的脉相,确认他体内噬心蛊的走向。
萧昀紧紧攥着拳头,指节也渐渐发白,容霁不由往前走了几步蹲在萧昀身旁,连忙看着顾绾辞急问:“辞姑娘,爷没事吧?”
“噬心蛊之所以难解的原因,一是药引,二是行针的复杂穴位,药引催蛊三次,一次比一次难熬,但是常人一般只熬得住第一次。”顾绾辞紧紧握着萧昀的手腕缓下情绪,说道。
容霁一惊,“还有一次吗?”
顾绾辞沉沉点头。
容霁脸色也白了白,紧紧盯着萧昀的状态。
这次催毒比上次持续的时间也久了很多,许久后,顾绾辞才察觉到萧昀紧紧攥着的手一松,她紧紧绷着的心一松,看来第二波他是熬过去了。
萧昀缓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睛,顾绾辞握着他的手腕,随即看向容霁,“容霁,将第一副药煎了送过来。”
容霁连忙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
片刻后,容霁就端着药走了进来。
“辞姑娘。”
顾绾辞将药碗接过,随即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喂给萧昀,一碗药喝完,见萧昀的气色恢复了几分,顾绾辞随即将药碗放下,诊了下他的脉相问道:“怎么样?”
萧昀缓缓舒了一口气,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继续吧。”
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睛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此时经过前两次催毒,正是蛊虫最活跃的时候,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更加难熬,但是若是这次熬不过,那便是前功尽弃。”
萧昀缓缓点头,“放心,我抗得住。”
“好。”顾绾辞看着他轻轻颔首,随即将最后一碗药引递给他,等他喝完后将碗放下。
药引刚喝完,萧昀便呼吸一促,顾绾辞立即握住他的手腕探脉。
萧昀压抑的闷哼一声,只片刻间,刚恢复几分的气色便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额前瞬时就布满了冷汗,饶是自控如萧昀,也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顾绾辞的右手。
“爷!”容霁一惊,担忧至极地喊道。
顾绾辞的手被他骤然全力攥住,她疼得唇色微白,却并没有将手抽出来,而是转而用左手时刻感知着他的脉相变化。
萧昀似乎一瞬间意识到了,抓着顾绾辞的手微微松了松,艰难地开口道:“你离开一点!”
顾绾辞却没动,反而右手回握住他的手立即道:“容霁,调动内力帮他顺一顺体内的真气走向!”
容霁立即就上前将内力向萧昀的体内输送进去。
萧昀的意识缓缓被体内延绵不绝的啃噬之痛抽离,抓着顾绾辞的手越来越紧。
顾绾辞盯着他的神情丝毫不敢放松。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时,许久后,顾绾辞抬起左手将萧昀的上衣解下来,就看到他心口处的皮肤里有一只黑色的蛊虫显现出来,在极其不安的游走着。
“容霁,加些炭火!”
“是!”容霁立即起身过去加了些炭火,将炭盆挪得更近了些。
顾绾辞随即忍着手上的剧痛,立即看着萧昀道:“萧昀,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话?”
萧昀紧紧咬着牙,闭着眼痛苦地道:“……你说!”
“试着调动内力游走经脉,尽量不要让它察觉到你的抵抗之意。”
“……好。”萧昀紧紧攥着她的手,开始调动起内力。
见蛊虫渐渐缓和下来,见他脸色极为苍白,顾绾辞又看向容霁,“第二副药!”
容霁连忙就转身跑了出去。
顾绾辞用左手将两枚银针扎入他心口旁,只见蛊虫便开始极其缓慢地顺着萧昀的内力走向开始移动。
容霁片刻后便跑了回来,连忙将药递给顾绾辞,顾绾辞立即将这碗药喂萧昀喝完。
顾绾辞将药碗放下便把着萧昀的脉相,不知过了多久,在屋内三人的心力皆微微衰退下来时,萧昀紧紧攥着顾绾辞的手才缓缓无力地松了开来。
容霁见状连忙问:“辞姑娘,这是?”
顾绾辞探着脉相,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万幸,他抗了过来。
顾绾辞随即将右手抽了回来,还顾不上舒缓一下手指,便立即将针包打开,快速地将银针刺入他身体上的穴位。
容霁甚至看不清顾绾辞的行针手法,只看到她的双手极快的挥动着,萧昀背上插着的银针也越来越多,但却竟然分毫不差。
所有的穴位施完针,顾绾辞行完一套针,额前的细发也不知何时紧紧贴在了额头上,双臂也早已虚软下来,却接着便用一把匕首划开了萧昀的手腕,将鲜血滴进一个碗中,随即在其中加入一味药粉放进了血中。
顾绾辞将鲜血放在萧昀的手腕旁,就看到那只蛊虫已经顺着引诱到了他的胳膊上,至此透过皮肤便能将那只蛊虫的外貌看的一清二楚。
容霁见此,心中顿时生出了一阵恶寒。
只见那蛊虫头上还长着两只长长的触角,能清楚的看到它没有眼鼻,头顶上尽是牙齿在蠕动。
顾绾辞屏着呼吸,只见那只蛊虫缓缓游走到了萧昀手腕的伤口处,缓缓探出了头。
两人皆紧紧屏着呼吸,生怕蛊虫转头又钻了回去。
第七十七章 枯木尚有逢春之日
顾绾辞轻轻抬手将碗放的近了一些,只见那只谷蛊虫探出身体吸了几口鲜血,随即便被鲜血吸引住趴地更深了些。
屋外众人见大半天下来屋子里依旧没有音讯,不禁焦急地围在了屋外等着。
蛊虫被鲜血吸引着越来越往前,吸吮着血渐渐忘乎所以,顾绾辞眼疾手快地抓着萧昀的手一拍,那只蛊虫便立即掉了进去,容霁连忙拿起另一只碗就扣上。
终于!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顾绾辞立即将萧昀还流着血的手腕包扎好,随即将他身上所有的银针卸下去,这时一直紧绷着的双手才突然觉得脱了力,正要撑起身时险些栽倒在地上。
“辞姑娘!”容霁连忙将她扶住。
顾绾辞站稳身子,缓了片刻后对他摆了摆手,这一套针法施下来极为消耗体内和精神力,不过这具身子与前世相比也的确更弱了一些。
见萧昀眉眼紧闭着倒在床上,唇色虽然依然惨白着,但是呼吸却已经平稳了下来。
顾绾辞与容霁合力将他扶在床上躺好,随即再次诊了下他的脉。
容霁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见她微微一动便问:“辞姑娘,怎么样?”
顾绾辞微微一笑,颔首道:“成了。”
容霁瞬时一喜,噬心蛊,竟然真的被解了!
顾绾辞微喜之后便察觉到了自己满身的疲惫,她随即说道:“去煎最后一副药吧,他现在气血两失,能够让他尽快恢复过来。”
容霁却没走,平复好心中难以言喻的喜悦后忽然正色看着顾绾辞行了一个大礼。
顾绾辞一愣,立即便要撑着身子去拦他,“你这是做什么?”
容霁却没动,看着她说道:“辞姑娘,您解了爷的噬心蛊,今后您若有什么吩咐,只要不违背爷的意愿,容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绾辞扶起他,“为他解蛊本也是我自己心愿如此,你无须这样。”
容霁却摇摇头,诚恳地道:“辞姑娘,爷对容霁有大恩,无论怎样都是您解去了爷的蛊毒,您解蛊是对爷的心意,容霁如此是容霁的心意。”
顾绾辞见状只得应下,将他扶了起来。
“我这就去煎药!”容霁松了口气,连忙跑了出去。
屋外等着的众人看到容霁出来,立即就围上前问他,“怎么样?”
容霁向他们一笑,“多亏了辞姑娘,爷的蛊虫已经解去。”
“解了?”
“解了!”
众人顿时大喜,“辞姑娘救了爷,以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容霁笑了笑,“我去给爷煎最后一副药!”
“等等我,我也去!”
沈自川见状不禁微微一笑,抬眸看着屋内却忽然有些感慨,自从四年前萧昀初露羽翼之后,皇帝便用噬心蛊来掣肘他,这四年里他们遍寻解法不得,没想到阴差阳错指下竟然真的有一日能被一名女子解了。
容霁不久后就将最后一碗药快速端进了屋子,顾绾辞扶起萧昀,随即接过药碗给他喂了下去。
沈自川走到一旁道:“辞姑娘,王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碗药喝下去今夜休息一夜就好。”顾绾辞随即道。
沈自川颔首,见顾绾辞满脸疲惫便说道:“你也休息一会吧,今日你也忙碌了一天,不如先让厨房快做些膳食来。”
顾绾辞却摇摇头,只觉得现在浑身只有疲惫,“不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那好。”沈自川便点头,吆喝着围在屋子里的其他人先出去,别打扰他们休息。
容霁立即应了声,和其他人一并出去将门关上。
顾绾辞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萧昀,实在没有力气走出去,便转身和衣躺在了他的身侧,疲惫至极之下只消片刻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两道轻缓的呼吸,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王府里,沈自川命程鞍几人巡查周围的防卫,增派了几名暗卫守着屋子,不能出差错。
渐渐入了夜,四周也依旧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一片漆黑,只剩下了一轮弯月和几点星辰并肩挂在天上。
屋子里一人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微微愣了一瞬,便回想起来了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
他正要动,忽然就感觉到了耳畔那一道浅浅的呼吸。
萧昀微怔,偏头就看到了睡得极沉的顾绾辞,她眉宇间还因为过于疲惫微微蹙着,神色中还看的出疲惫未消。
萧昀放轻了动作,轻轻抬手将她眉宇间舒展开,便放下了手。
此时月光缓缓沿着窗子洒了进来,萧昀通过月光就看到顾绾辞的右手上还留着一些淤青的痕迹,他心中微微一痛,轻轻握着她的手随即又缓缓躺了下去。
还记得四年前的那个除夕夜,是盛京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大雪连下了近七日,还零零散散地飘着雪,覆盖了地面半尺有余。
他未到成年便开府出了宫,那夜除夕宴之后,他刚回到府中,宫中却骤然传来了母妃离世的消息,他连夜奔向皇宫闯了进去,原以为能够赶到见母妃最后一面,却没想到等来他的却是暗无天日的囚禁,自此之后他便中了那个名叫噬心蛊的天下蛊王。
至此之后四年里,他疑心母妃去世的真相,却深受噬心蛊的牵制,无法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甚至到现在他都不曾见过母妃的尸骨,还未查清她死亡的原因。
噬心蛊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能摆脱那位的控制,无法真正和他站在对立面。
临安楼以及背后的势力,他也移交到了沈自川手上减轻他的怀疑,这四年里,云老为了他身上的噬心蛊亦是耗费心力,却丝毫没有头绪,他们也暗中遍访天下神医,无一人敢出手。
鱼死网破的念头他甚至也曾经有过,但是母妃的死亡真相还没查出,他有什么资格去面见她?
枯木尚有逢春之日,却不想,他竟然也能等到她。
顾绾辞……他心中默默念着,嘴角却缓缓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第七十八章 谁解的?!
时间渐渐逝去,在天边缓缓露出一丝天光之时,顾绾辞才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
萧昀笑看着她问道。
顾绾辞目光朦胧地看向他,微微一愣,“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萧昀笑着说道。
顾绾辞清醒了一下脑子,随即坐起身去探他的脉相。
“今天感觉怎么样?”
“神清气爽!”
顾绾辞不禁失笑,刚解完蛊毒自然是要多休息几天才能养回来,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神清气爽?
见他的脉相还不错,顾绾辞便收回了手。
萧昀随即将她拉起身,说道:“我饿了,起床吃饭吧。”
顾绾辞有心还想再睡,却想着自己从昨天黄昏起一直睡到了现在,也是该起来活动活动了,便由着他拉了起来。
两人洗漱完后,容霁便端上了早膳放在桌子上。
今日的早膳也丰盛至极,容霁笑着道:“今天一定要给辞姑娘和爷补补身体才行!”
萧昀微微勾唇,随即就将一只鸡腿放在了顾绾辞的碗里,“是该多补补身体。”
两人正吃着饭,忽然就听屋子外远远就传来一道声音:“噬心蛊解了?谁解的?怎么解的!”
那道声音愈传愈近,容霁连忙跑出去去拦,“云老!爷还在吃饭呢!”
那人却不由分说推开容霁便向里面走去,“容霁你别拦我,老夫研究了这么久的噬心蛊都没研究出来,究竟是谁解了出来!”
顾绾辞和萧昀抬头去看,就看到有一名老者快速从门外走了过来,胡须皆是白的,但是气色却极好。
老者推开容霁就走进了屋子,却在抬头看到了顾绾辞的时候便楞了下来,他的视线在萧昀和顾绾辞只见开始来来回回,若非看到了身旁的萧昀,他险些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随即将目光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他这么多年在盛京里,还从未见过这策王府里有过女子出现,“你……这是?”
云老愣了愣,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萧昀身上。
他摇摇头,上前就拉起了萧昀的胳膊开始把脉,他一开始的眉头是皱着的,渐渐便称疑惑,随后就是惊讶,他看着萧昀问道:“真解了?”
“不是我把错脉了?”
萧昀从他手里抽回手,将筷子上夹着的还没吃完的肉吃完,“您看的没错。”
云老又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将筷子取下来,又开始拧着眉把起了脉,“怎么就这么解了?没有什么后遗症状吗?”
“自然是没有的。”
云老把了半天,依旧只感觉到萧昀的脉相强劲有力,丝毫没有什么隐藏不发的症状,不禁奇道:“怎么可能!”
见萧昀一脸淡定,云老不由放下了他的手,转身一屁股就坐在了两人对面,急忙问道:“谁解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萧昀说道。
云老闻言,不禁惊疑不定地将目光在萧昀身上落了片刻,又想着他自己肯定不能给自己解蛊,又将目光缓缓转向了顾绾辞。
只见眼前这个女子长相极为好看,微微垂着眸吃着东西,丝毫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对话,只一瞬他就立即收回目光,怎么可能会是她,长得好看的姑娘还不都是花瓶?
不可能!云老心里想着,却看着萧昀陷入了疑惑,那又会是谁?
第七十九章 云老
不可能!云老心里想着,却看着萧昀陷入了疑惑,那又会是谁?
这世上不可能会有医术这么高强的神医他叫不出名字的!
萧昀见状摇了摇头,看着他说道:“云老,您看这里除了我,还有谁?”
云老眉头一跳,偏头看向顾绾辞问:“什么?你是说她?”
“不错。”萧昀看着他点头。
“怎么可能!”云老立即就道:“她一个毛头小丫头,怎么可能会医术?”
萧昀微微摇摇头,接着道:“云老不信也没办法,我的噬心蛊就是被她所解,您就是不信我的话,这府里上上下下可都是亲眼见证了昨日的,您大可以去问问容霁程鞍他们,便知道此事是真是假了。”
老头子将信将疑,只见容霁此时跟了进来看着他说道:“云老,真的是辞姑娘解的毒,还是我打的下手!”
“她?”云老顿时将目光看向顾绾辞,“不是老夫我不相信,实在是这位姑娘看上去就没什么说服力啊!”
顾绾辞这才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的老者,“您要什么说服力?”
“丫头,我先问你,你今年多大了?”云老随即看着她问道。
“刚过十五。”顾绾辞淡淡道。
“这不就是了吗?”云老说道:“老夫我十岁起便开始学医,到现在少说也近六十多年了,也不敢说能将前辈所留下的古籍研究透彻,我就算你七岁便能博览全书,七岁学医至今也不过八年,医道无穷,八年你能学到什么皮毛?”
顾绾辞淡淡看着他,却点了点头,“不错,您所言有理。”
云老以为她听明白了,忙道:“好了,你们就不要捉弄老夫了,快告诉我到底是谁解的噬心蛊,怎么解的?老夫一定要跟他讨教讨教!”
见他神情激动,极为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人是谁,顾绾辞吃饱了肚子,随即将筷子放下,看着他淡淡说道:“是我。”
云老话噎在了肚子,险些开口骂街,“你这丫头怎么这么——”
却听顾绾辞忽然缓缓开口道:“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蛊虫以血肉为食,血肉既以滋养,是其本源,未尝不可以之为道。噬心蛊的解法其实并不难,其中最难的一是如何在催蛊之时保住中蛊之人的心脉,其中不乏用药上的考究,二是在引蛊之时确保蛊虫不会受到刺激,这一套阵法是其中最难的部分,施针要快,更要稳,否则,会致使中蛊之人经脉逆行,也会让蛊虫受到不安,从而更加深入,毙体而亡。”
云老被她打断,边听她说边缓缓怔愣住,听完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
其中道理他自然明白,可是噬心蛊乃是万蛊之王,究竟要如何用药才能既催动它又安抚它,还有行针的手法,他到如今都还没有研究透彻,眼前这个小姑娘当真研究出了万全之法解掉了这噬心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云老听罢,原本对她的看法瞬间消失不见,看着顾绾辞眼神逐渐炙热。
顾绾辞看着老者摇摇头,“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不懂医术的小丫头罢了。”
云老这时却瞬间管不了那么多,忽然如获至宝般地看着顾绾辞,立即就上前拉着顾绾辞就往外走,“老夫这么多年困扰在心的难题,怎么似乎你这丫头还颇有见解,那你快和我好好说说,究竟是怎样用药合适,还有针法又到底应该怎么施?!”
顾绾辞一皱眉,却还没得来及反应就被他拖着往外走,顾绾辞微微拧眉,没想到这老者的力气竟然这么大,顾绾辞本欲用巧劲挣开,却在看到他手中拄着的拐杖时候摇了摇头,只得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了出去。
“云老,爷还在这呢!”容霁正要上前去拦,就见老者拉着顾绾辞竟然比平日里拄着拐杖还跑得快。
萧昀心知云老是医痴,见惯了云老这样,只得摆摆手示意容霁不必再管。
程鞍此时走了进来,禀告道:“爷,先生来了。”
“好。”萧昀点了点头,随即就起身向院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后门,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萧昀随即上前将马车的车帘掀起,抬手将岑泓扶了下来。
岑泓借着他的胳膊下了马车,萧昀却微微皱了下眉,“先生的腿疾又犯了?”
“冬日里时常注意着,一个冬天都没有犯,却不想这几日没怎么注意,还是犯了起来。”岑泓摇摇头,不甚在意地道。
萧昀一皱眉,“先生有什么事情边打发了人来传我便是,何须自己亲自忍着病痛来?”
岑泓却笑道:“大夫都说了,我这腿也要时常活动着才是,更何况,我听说你的蛊毒解了,还是亲自来瞧一番才放心。”
岑泓说完,随即就上下打量了萧昀一眼,“气色虽然还没好利索,但是看上去的确是有些不一样了!”
萧昀笑着摇摇头,“哪里有不一样?”
萧昀连忙道:“外面风大,先生,进去再说吧!”
“也好。”岑泓笑着点点头。
萧昀随即扶着岑泓走了进去,容霁和身后的车夫将马车牵了进来将后门关上。
两人来到竹苑,萧昀便命容霁拿了两个炭盆放了过来,随即就斟了杯热茶放在了岑泓面前。
“噬心蛊是她解的吗?”
萧昀点头,眼中浮起了浅浅笑意,“的确是她。”
“这缠了你足足四年的蛊虫总算是被解了,”岑泓叹道:“自今日起,子谙,你终于可以不在身受掣肘了。”
萧昀缓缓一笑,“这些年还要多谢先生在外替我筹谋。”
“和我还客气什么?”岑泓摇了摇头。
萧昀笑着点头,“是。”
“不知先生的腿疾复发几日了?”
“不过就这几日罢了,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年也是如此,等到过几日天气回暖便好了。”岑泓端起茶杯暖了暖手,看着他说道。
萧昀微微颔首。
“这几日你没有上朝,可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岑泓随即问道。
第八十章 冀州兵马
萧昀点头,“略有耳闻。”
“冀州兵马皆出了问题,那帮人有意让太子前去接手,毕竟于礼于位他是最恰当的人选,”岑泓摇了摇头,“不过若真是叫他去了,是真的想让冀州亡在太子手上。”
萧昀眸光微动,大概明白了岑泓的意思,“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前去?”
“冀州这件事如今牵扯到关防要地,即便不是我的私心,你也是唯一堪任的人选。”岑泓点头,“冀州这件事你走一趟,在朝中抑或天楚也算是有了可站得住脚跟的理由。”
萧昀却微微摇头,勾唇笑道:“我那父皇只怕宁愿太子这个草包去亡了冀州,也不希望我再沾半点权势让他夜不能寐吧?”
“他就算再堤防你,但是如今不少臣子都推举太子前去,他反而还会对太子结党起疑心,更何况,冀州是重地,他也未必不会指你。”岑泓却道。
萧昀看着岑泓随即说道:“好,先生若有意我去,子谙自当遵从。”
岑泓点了点头,两人在竹苑聊了许久,便看到顾绾辞从一旁走了过来。
顾绾辞走到近前,将手中端着的药碗放在桌子上,随即向岑泓微微施了一礼,“岑大人。”
萧昀拿起药碗便自觉地一饮而尽,随即看着顾绾辞伸出了手。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一怔,明白过来后心中便不由微微失语,当着岑泓的面他也真是好意思。
顾绾辞随即取出一枚蜜饯递给他,萧昀满意地接过就放进了嘴里。
岑泓在一旁看着,却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
顾绾辞微微转首,却在看到岑泓神色的时候便微微皱了下眉,她看着他开口问道:“岑大人这几日旧疾又犯了吗?”
岑泓敛起笑容对她点了点头,“辞姑娘果然医术高明,一看便能看出。”
顾绾辞随即对他微一示意,岑泓于是便将胳膊伸了出来。
顾绾辞把了下他的脉,片刻后看着岑泓不禁说道:“岑大人,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您现在的身体切不可再受寒凉,虽然只是由一个小小的寒症引起的,也有可能诱发不可阻止的后果。”
萧昀闻言眸光微变。
岑泓缓缓收回胳膊,神色也略微变了变,“辞姑娘,有话还请直说。”
“岑大人体内的寒气如今皆聚在内里,虽然隐而不发,但是若有一个突破口,哪怕是极其细微的着凉,稍有不慎寒气便会像决堤蔓延,就会导致旧疾复发,一次比一次严重,最终不治而亡。”顾绾辞刻意将话说得更重了一些。
萧昀神色顿时一边,闻言立即便要开口,岑泓却微微抬了抬手,萧昀便忍耐了下来。
岑泓神色一顿,语气极缓地问,“那,辞姑娘,现在是否还有医治的办法?”
顾绾辞看了萧昀一眼,微微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前几日一直忙着在研究为王爷解蛊的针法,没来得及顾上,不过我这里有一个药方,岑大人这几日先喝着用作调理,等我过几日制定出了确切的诊治方案之后,再开始着手为大人医治。”
第八十一章 小舟意愿
“好,那就多谢姑娘了。”岑泓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点了点头,
顾绾辞轻轻颔首,随即起身走进内室写了一张药方走出来递给了岑泓。
岑泓抬手接过,便将药方收了起来。
顾绾辞随即将药碗拿起来,对两人微微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离开竹苑后便回到了厢房,就看到小舟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在手中把玩着什么,顾绾辞走近她身边,微微勾着唇问她,“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小舟骤然一惊,险些被吓得弹了起来,顾绾辞好笑地微微按住她,却见小舟立即就条件反射般的拿着簪子把手背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
小舟这才发现竟然是顾绾辞走了过来,她不由松了口气。“小姐?原来是您啊,吓死我了?”
“藏什么呢?”顾绾辞坐在她对面。
小舟不由脸微微一红,装傻地问她:“什么藏什么?”
顾绾辞微微挑了下眉,“在我面前都要藏着掖着了?”
小舟闻言红着脸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顾绾辞抬眸去看,只见是一只精美的簪子,看样式应该是新的。
“这么宝贵,难不成这是容霁送你的?”
“才不是……”小舟立即就要反驳,声音表情却都虚虚的。
“哦?不是他,那会是谁?”顾绾辞继续问。
小舟一时间有些羞郝,看着顾绾辞不禁跺脚,“小姐!”
顾绾辞轻笑,不再逗她,“容霁送你簪子做什么?”
“我哪知道,他只给我扔下簪子就跑没影了,还什么话都不说!”小舟说起来还有些气愤拿起簪子便想扔掉,却在空中挥舞半天舍不得磕碰一下。
顾绾辞看着小舟这副模样却笑意满满,小舟天性纯真善良,上次小舟被封荀抓走,也全都是因为她,她身边如今满是算计,若是将小舟交给容霁照顾,是不是会更加安全一些?
她忽然看着小舟开口问道:“小舟,你觉得容霁怎么样?”
小舟红着脸,以为顾绾辞还在逗弄她,硬着头皮说道:“小姐问他做什么呀!他还能怎么样?”
“当真不喜欢?”见小舟红着脸不说话,顾绾辞笑道:“为人如何呢,你喜欢吗?”
“谁要喜欢他了!”小舟连忙摇头,“我才不喜欢!”
顾绾辞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便说道:“当日从封府将你救出来时,容霁可是比我还要着急,如果将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容霁照顾你我还能放心一点。”
小舟闻言却顿时一惊,她立即看着顾绾辞说道:“小姐说这个做什么?您怎么会不在小舟身边?小姐不要小舟了吗?”
小舟一开始的羞郝全然不在,看着顾绾辞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我当然不会不要你了,只是小舟,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自然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跟在我身边,他们没法对我下手,便会将矛头对准你,若是再发生一次上次的事情怎么办?”顾绾辞轻声安慰她。
小舟脸色一白,看了上次的事情的确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阴影。
“我、小姐!”
顾绾辞接着说道:“容霁武功高强,为人品性也不错,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情感,况且他又是策王的贴身侍卫,前程自然无忧,你若是跟在他身边,我也能放心许多。”
小舟急忙摇头,忽然又恐又慌地看着顾绾辞,“我不!小姐!小舟要一辈子都跟在您的身边,您不要赶小舟离开好不好?”
小舟话落,连忙起身跑到顾绾辞身前跪了下来。
顾绾辞想要拉起她,却顾及着她胳膊上的伤不敢用力,她只能先安抚她,“小舟,你听我说……小姐没有赶你的意思,你待在容霁身边也不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只是暂时让你远离危险罢了。”
小舟却依旧摇头,“不行!小姐,我从出生起就跟着小姐,我要是不在的话小姐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不,小舟哪里也不去,小姐在哪里小舟就在哪里!”
顾绾辞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见她如此心中也不由有些动容,看来一时间对她这样说她还接受不了,也罢,还是要尊重她自己的亿元意愿,这件事以后在说吧。
顾绾辞抬手将小舟扶了起来,半晌才把她安抚下来。
见她哭了一顿,胳膊上伤口处都有些破裂,顾绾辞只得带着她进屋子里重新包扎,片刻后她走出来,就看到容霁不知何时一脸失落的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顾绾辞微愣,缓缓走了过去。
容霁在原地愣了半晌,等顾绾辞走到跟前后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对她低声行礼,“辞姑娘!辞姑娘恕罪,容霁失态了。”
顾绾辞微微摇头问他:“你都听到了?”
容霁点了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容霁不是有意偷听。”
顾绾辞随即说道:“她虽然如此说,但是心里大约也是有你的。”
容霁连忙摇头看着顾绾辞调整好了神色告罪,“容霁多谢辞姑娘抬爱,小舟是辞姑娘的侍女,万事本就应该以辞姑娘为先,容霁自然不能僭越。”
“小舟虽然喊我小姐,但这么多年来我却并未将她视作我的侍女,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了,况且我身边现如今危机四伏,让她冒着危险继续跟着我,才是我的私心太过了。”顾绾辞随即说道:“她如今一心想跟在我身边,无非就是担心我现在的安危,我也不能强迫她做一些事,不过你若是对她真上了心,就不知你是否愿意等她了?”
“容霁自然愿意!”容霁立即看着顾绾辞说道。
见他目光真诚至极,顾绾辞微微笑了笑,随即点头说道:“好。”
“辞姑娘,容霁想和小舟说几句话。”容霁看着她又道。
顾绾辞颔首,“自然可以。”
容霁随即向她深深一礼,微微吸了口气后迈步像厢房里走了进去。
第八十二章 与医道有缘
前些日子盛京到处忙乱不已,这几日皇上大规模派人查了许久,却依旧不得线索,渐渐也被冀州的事情缠的焦头烂额,没有办法将全部心力放在找顾绾辞之上。
冀州兵马之事迫在眉睫,不少大臣上书举荐太子,皇上本来对太子前去的态度并没有不赞同,这几日却不知为何忽然态度有些捉摸不定,一直不下明旨。
太子不能成事,嵘王和俞王更是经不住事,众臣不禁议论纷纷,皇上现在的意思捉摸不定,难不成其实事想将这件事交给策王去办?
再过了几日,眼看着冀州兵马的乱子越来越紧张,果不其然,这日传萧昀进宫的旨意便传了出来。
顾绾辞将这几日研制出的一味药递给了萧昀,萧昀抬手接过她递来的小瓷瓶,只听顾绾辞说道:“这里面有三枚药丸,服用可以伪装成噬心虫发作的迹像,非医术高强之人看不出来,若是情况有变,你可以救急。”
萧昀抬手把玩了一下瓷瓶,随即将瓷瓶装进了怀里,笑道:“辞神医果然考虑的周到。”
顾绾辞接着说道:“不过一粒药的有效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若是紧要关头,你可以续服一粒,不过这药一次性服用过多会伤身,能不用便不用。”
“好。”萧昀点头,随即就转身上了马车。
容霁向顾绾辞行了一礼,便上了马车驾车离开。
顾绾辞便和小舟走了回去,那日自从她对小舟说了那些话后,容霁便走进去同她说了些话,顾绾辞虽然不知两人只见究竟说了什么,看小舟这几日的状态,应该是无虞了。
两人还没走到厢房,就看到程鞍从一旁走了过来对她说道:“辞姑娘,云老在院子里等着您呢!”
自从那天云老拉着顾绾辞问了不少关于噬心蛊的解法之后,这几日就听说他一个人在府里彻夜不眠地研究着,时不时地又跑来问她一些事情,今天怕不是又有什么要来问她。
顾绾辞头疼不已,奈何云老的性格是不到黄河不罢休,她今天要是推辞不去,只怕未来几天天天都能见到他,顾绾辞只得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了。”
顾绾辞随即看着小舟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我和小姐一起去!”小舟却不从,这几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顾绾辞,似乎是生怕顾绾辞扔下她一个人走了。
程鞍不由轻笑,为顾绾辞引路,“辞姑娘请。”
顾绾辞对云老的身份却不由有些好奇,她不禁问程鞍,“王爷做事谨慎,不知这位云老是什么人,出入王府似乎也没有什么限制?”
“不知道辞姑娘有没有听过江湖上有一个号称跛腿神医的人,那便是云老。”
程鞍笑道:“云老和爷相识也不少年了,当年云老云游天下时遇到了外出的爷,当时见到爷后便说爷十分有学医的天赋,与医道极为有缘,说什么都一门心思地想要收爷为徒传承衣钵,但是爷怎么样都不答应,云老也只能作罢,但是一来二去云老也救了爷不少次,后来见云老孤身一个人住在盛京里,爷便给了他一处宅子住着养老。”
第八十三章 轻松拿下
跛腿神医?顾绾辞似乎曾经听过这个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不过脾气不好。
顾绾辞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程鞍于是带着她和小舟走了过去。
容霁驾着马车停在宫门前,随即将车帘掀起,萧昀便走了下来。
萧昀正欲进宫,却看到一旁的阳安侯从宫中走了出来。
萧昀微微笑了笑,“几日不见侯爷,怎么瞧着侯爷的气色竟然变得这么差了?莫不是近几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愁的?”
阳安侯闻言脸色便一沉,却只能因为身份向萧昀行礼,“见过王爷。”
“侯爷不必多礼!”萧昀笑道。
阳安侯沉着脸不欲和他交谈,直起身后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萧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以为意,微微勾着唇,转身走进了宫门。
来到御书房,只见李阐依旧守在门外,见到他走来便上前行礼,“见过王爷,皇上和众位大臣等了许久了,您快请!”
萧昀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只见皇上正和几人在御书房里议着事,他随即向皇上行了礼,随后又向其余几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身形却只正对着岑泓。
几人立即向他还礼,“见过王爷。”
皇上看着萧昀目光极为和蔼,笑着开口说道:“这几日你都没来上朝,可是染了风寒?”
“儿臣多谢父皇关心,如今已经好了。”萧昀笑道。
皇上接着道:“这几日冀州的事情不知你可有耳闻?”
萧昀微微挑眉,状似讶异,“哦?冀州出什么事了?”
“皇家暗线传来消息,称冀州刺史苟同地方贼寇,冀州军明里还是皇家军,内部却早已暗自效忠了刺史,恐已有谋反之嫌。”一旁的兵部刘尚书随即说道。
“哦?”萧昀微微拧眉,看向他道:“我听闻这冀州刺史似乎当年还是阳安侯极力举荐去的,怎么如今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也难怪方才阳安侯出宫时脸色那么差。
“侯爷许是受人蒙蔽也未可知。”刘尚书看了一眼皇上,随即道:“再者,冀州身处重地,经年累月油水捞的多了,一时间忘了本也是有可能。”
萧昀点点头。“刘大人说的有理。”
皇上随即看着萧昀问道:“现如今冀州这件事迫在眉睫,不知依你看,朕派谁去较为合适?”
萧昀笑了笑,“这么重要的事情父皇心中自然是早有了决断,还问儿臣做什么?”
“朕既然问你,便是想听听你的见解,不必疑虑,直说便可。”皇上随即道。
“冀州是重地,涉及到天楚安稳,自然是大哥前去最为合适,况且这些年父皇亲自教导大哥,想来区区冀州的事情大哥若是前去,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轻松拿下。”萧昀笑着说道。
殿内众人闻言皆微微敛了敛眸,萧昀脸上虽然挂着笑,看不出来这句话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却在皇上听来都是一把戳在心口上的刀。
太子这些年究竟怎么样,他们谁不清楚?虽无明显的过错,但却身为太子,丝毫没有能配得上位子的能力,天资愚钝,却占着嫡长子的名分,遇事常常犹豫不决拿不了主意,可偏偏天楚历来的规矩,除非太子哪一日犯下大错,否则为了朝纲安稳,都不能对之轻易废黜。
几位臣子这般想着,皇上心中却更加难忍。
他微微沉着眸看着阶下站着的萧昀,说来也是可笑,他自幼亲自教导长大的几名儿子,论起才能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个人。
到底是她的儿子……
萧昀看到了皇上眸光的变化,却似乎什么也没察觉道一样笑着。
皇上缓缓敛起眸中的神色,见他神色正常,似乎这句话真的是他真心而语,可是却不知为何自己看着萧昀那张脸便总觉得他是刻意讽刺。
皇上缓了许久,赶在几名大臣心中升起疑惑之前忽然笑着说道:“这些年太子是替朕分了不少忧,不过,你如今已经及了弱冠,也到了该去历练历练的年纪了,这次冀州的事情,朕交给你,你可有把握能够做好?”
皇上虽然笑着,但是那笑意却丝毫未及眼底。
萧昀闻言微微一愣,看着皇上道:“父皇可是说笑了,有大哥在前,儿臣岂能越过大哥揽了这件差事?”
皇上心中虽然不痛快,却也只能笑着安抚他,“无碍,太子生性宽和仁厚,自然愿意多提携提携你们几个。”
萧昀闻言轻轻勾唇,倒还不忘给太子落下一个大度的美名。
“既然父皇如此信任儿臣,那儿臣便只得遵旨了。”
“好,这件事朕交给你很放心。”皇上赞许地点头,随即看着岑泓几人说道:“岑爱卿这几日身体不适,就先回去吧,诸位爱卿跪安吧。”
“是!”几位大臣随即向皇上和萧昀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萧昀随即看着皇上说道:“儿臣也不打扰父皇了,儿臣告退。”
皇上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好。”
萧昀随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皇上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等他走出御书房后,忽然唤出了一名影子,吩咐了几句后,那名黑影便向皇上行礼便闪身离开了宫殿去了无相殿的方向。
萧昀从御书房出来后便向宫外走去,刚走到御花园前时忽然眸光微闪,却仿若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继续自如地往前走着。
再往前走了几步,萧昀便察觉到身后忽然掠来一道劲风骤然向他袭来。
他眸光一寒,看也没看便一道掌风向身后那道气息打了过去,与身后那道传来的劲风相迎,两道强劲的内力相冲,不由皆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萧昀稳住身子,将眸光缓缓落在了眼前一名一身白衣的男子身上。
男子微微有些踉跄,站稳后偏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方才和萧昀交手的掌心,旋即看着萧昀眯了下眼。
萧昀扯了扯唇角,看着眼前的男子闲闲地道:“国师大人,背后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第八十四章 匕首
白衣男子缓缓将手负在身后,只见眼前的萧昀气息平稳,丝毫没有被他方才那一掌产生气息波动,他不由勾着唇看着萧昀,“不过两年不见,王爷的功夫见长许多。”
“国师过奖了。”萧昀缓缓一笑,并无客气的意思。
“不过,”白衣男子复又阴郁地扬了眉梢,“方才这一交手,本座怎么觉得王爷身上的气息开朗许多,似乎——”
他话音未落,忽地勾掌成拳直直攻向萧昀面门。
萧昀眼眸一寒,旋身一掌上前便卸了他拳中的内力,两人一交一往瞬间便已过了数十招,却依旧难分伯仲,内力的交织惊动了不少宫中的守卫,众人却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白衣男子掌掌都攻向萧昀的手腕处,萧昀微微眯了眯眼,懒得再与他缠斗,随即一道掌风劈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掌向他打去
白衣男子被迫退开,迎着他的掌风却微微勾了下唇,身形以奇异的角度扭转开来,冒着接下萧昀一掌的风险向他的手腕探去。
萧昀一掌并未留力直直打在他胸前,白衣男子闷哼一声,身形急剧往后退去,几步之后才站稳了身子。
萧昀懒懒地收回手,看着他说道:“虽然两年不见,国师依旧改不了这正说着话就突然出手的毛病。”
男子略微勾唇,“难得见王爷一面,一时失态,还望王爷见谅。”
“本王可不敢当国师的见谅,国师这几年常居无相殿,深受父皇重视,可谓是一言定人生死,”萧昀笑道:“本王若是今日真当了国师的见谅,回头国师不得在父皇面前嚼嚼本王无礼的舌根?”
男子眼眸阴郁了一瞬,看着他道:“王爷还是慎言才是,毕竟谁人不晓,皇上对王爷的恩宠盛京才是无人能及吧?”
身旁一众方才被惊动过来的守卫顿时敛了耳目,陡然后悔来看这个热闹。
“国师可不要妄自菲薄,父皇恩宠谁就是谁的本事,国师有如此本事,千万别自谦才是。”萧昀将他眼神的变化收入眼底,懒懒道:“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国师了。”
萧昀看了周围的守卫一眼,“热闹看完了,还杵在这干什么?”
周围的守卫闻言立即行了一礼,立即四处散去。
萧昀随即敛眸,在转身的一瞬将手中一直紧扣着的一枚打开了的小瓷瓶收紧了袖中。
白衣男子看着萧昀转身,神色缓缓沉了下来,捂了捂方才挨了萧昀一掌的胸口,随即对身后现身出来的影子道:“去禀报皇上,那东西还在。”
“是!”那影子向他一礼,随即再次消失在了空气中。
萧昀离开御花园,便径直出了皇宫走向了马车。
容霁见他走出来,就发现萧昀的神色微微有些苍白,他连忙询问,“爷,怎么了?”
萧昀摇摇头,“无碍。”
萧昀随即上了马车,便坐在马车里调息了片刻,神色便恢复了过来。
翌日一早,早朝过后,皇上的圣旨便传了下来,命萧昀同兵部尚书刘大人一并前往冀州,明为正常巡察,实为调查刺史谋反证据。
下了早朝后,萧昀和岑泓出了皇宫后并肩走在街上,容霁便拉着马车缓缓跟在身后。
萧昀微微虚扶着岑泓,一边问:“先生这两日觉得如何?”
“喝了辞姑娘的药,是有些好转的迹象。”岑泓点点头。
“那便好,”萧昀随即说道:“我送先生回府吧。”
“好。”岑泓点点头。
萧昀边走边道:“先生的旧疾缠身多年,要尽快彻底祛除,阿辞打算明日后便入府为先生开始诊治。”
“那便多谢辞姑娘了。”岑泓随即说道:“今日我便回去命人为辞姑娘收拾好厢房。”
萧昀将岑泓送回岑府,岑泓便道:“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尝尝你师娘的手艺?”
萧昀不由轻笑,却只得叹着气摇了摇头,“今日怕是不行了,等改日一定再来。”
“哦?”岑泓挑眉。
萧昀于是说道:“我前些日子在林胜那里定做了一个东西,今日便准备去取。”
岑泓笑着点头,“好。”
萧昀于是向岑泓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岑府,上了马车吩咐容霁向打铁铺走了一趟。
马车驶到巷子深处,萧昀便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林胜远远看到马车到来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还没等萧昀走到近前,他便走回屋子将东西拿了出来。
“东西怎么样了?”萧昀问道。
林胜连忙道:“王爷吩咐的差事,在下自然要赶在时间到前给您做好,喏。”
林胜将手中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萧昀接过打开,只听林胜说道:“都是按照您设计的图纸和材料做的,您看看,可还满意?”
林胜虽然是在问着,但是眉眼间却都带着笑容,显然是对自己的手艺自信至极。
萧昀将盒子打开,只见其中躺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刀鞘和刀柄是用黑檀木包裹蟒皮所作,刀鞘的末端上刻着白梅,萧昀将匕首拔开,便有一道寒光铺面而来。
林胜连忙道:“我特意将刀身做的稍薄一些,比较适合女子随身携带。”
萧昀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却想了想,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随即看着林胜说道:“刻刀给我。”
林胜见状连忙将刻刀递给他,“王爷还要做什么?”
萧昀没答,随即用刻刀在刀柄上比划了下,容霁也不由凑了上前看着萧昀要做什么。
萧昀随即抬手用刻刀在刀柄上缓缓刻了一个谙字,刻完还觉得不满意,他随即用施加了一成内力用刻刀描的更深了一些。
容霁看着不由唇角微掀,又见萧昀从腰间将自己的匕首取了出来,只见这把匕首和林胜方才做出来的样式一模一样,萧昀本欲用刻刀在自己匕首的刀柄上刻上字,却忽然想着他的字都是自己亲自刻的,那这把自然不能自己来刻。
想罢,萧昀旋即勾了下唇,将匕首放回盒子里拿着林胜的刻刀便转身离开。
容霁连忙追了上去,林胜一愣,急忙在身后喊道:“王爷,刻刀您还没给我!”
第八十五章 前往岑府
萧昀已经上了马车远远离开,林胜只得叹了一口气。
回到王府,萧昀来到厢房,只见顾绾辞正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他微微勾唇,缓步走了过去,一旁的小舟看到萧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随即抿着唇笑看了顾绾辞一眼,便悄悄退了下去。
萧昀来到顾绾辞身后,还没看清顾绾辞在写什么就见顾绾辞察觉到了周围气息不对,一偏头就对上了萧昀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绾辞一愣。
“刚到。”萧昀走到她对面坐着,也没问她在写什么,问道:“写完了没?”
“快了。”顾绾辞随即垂头,提笔将最后几个字写完。
萧昀等顾绾辞将纸张吹干收了起来,随即说道:“有一件东西给你看看。”
顾绾辞见他微微扬着眉,不由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萧昀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顾绾辞见他神神秘秘的,便接过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只见盒子里躺着一把匕首,只看外观便能看出不是凡品。
她微微一愣,抬眸看着萧昀,萧昀便示意她拿起来看看。
顾绾辞抬手将匕首拿起来,微微低眸就看到了匕首刀柄上的“谙”字,萧昀观着她目光所落之处,眸中闪过极其细微的一抹不自然。
却见顾绾辞的神色中并无异样,她随即将匕首拔开,看着匕首上波动的微微寒光便动了心。
萧昀随即问她:“喜欢吗?”
顾绾辞微微勾唇,点了点头,“多谢。”
萧昀松了口气,随即说道:“你擅长谨慎搏斗,仅靠着那只镯子估计不够,这把匕首送给你防身,不如给它起了名字吧。”
顾绾辞垂眸看着匕首,缓缓道:“霜翎,怎么样?”
“霜翎?好!”萧昀点头。
顾绾辞指尖停留在匕首刀柄处的凹痕上,又听萧昀开口,“不过辞神医收了礼,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一下?”
顾绾辞将匕首放下,抬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萧昀随即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匕首,又将一把刻刀放在了她的面前。
顾绾辞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抬手将萧昀的匕首接了过来,才发现两把匕首的外形一样,她将刻刀拿了起来,忽然手指便微微一顿。
萧昀静静看着她,并不出声催促。
顾绾辞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却微微起伏着麻麻的感觉,她将匕首放在桌案上,随即抬起刻刀,一笔一划缓缓下笔。
萧昀眸光微动,微微攥紧的掌心缓缓松开,目光柔和了几分。
顾绾辞一笔一划刻着,此刻心中的悸动大约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滋味,她刻完第一遍,再用刻刀在其上描绘了一遍,随即眸中缓缓带了一分浅浅笑意,将匕首和刻刀还给了萧昀。
“好了。”
萧昀抬手接过,看着刀柄上的“辞”字,他勾唇一笑,手指摩擦了下刻字的凹痕,将匕首收了起来。
顾绾辞随即问他,“你这几日就要出发去冀州了吗?”
萧昀点点头,“这几日安排好了便会出发。”
“好。”顾绾辞颔首。
“早膳吃了吗?”萧昀接着问她,随即还不等她回答便道:“陪我再吃一次吧。”
顾绾辞笑着点头。
用完膳后,萧昀便出府去了兵部,顾绾辞便和小舟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明日便前往岑府开始为岑泓看诊。
第二天一早,萧昀便命容霁备好了一辆马车,和顾绾辞一起上了马车向岑府而去。
马车停在岑府门前,便见当前有两个人站着等着,萧昀先下了马车,随即向马车上的顾绾辞伸出了手,顾绾辞便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等站稳后,顾绾辞欲松开萧昀的手,却发现萧昀竟然悄然将她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她微微一僵,却只能被他拉着一并向岑泓和岑夫人走了过去。
两人的小动作被岑泓夫妇收进眼底,岑夫人从顾绾辞自马车下来便仔仔细细地盯着她,见状便不由掩唇一笑。
等两人上前,顾绾辞正欲微施晚辈礼,就立即被岑夫人笑着扶住,当先便亲切至极地说道:“阿辞可切莫多礼!”
顾绾辞听着她的称呼目光一动,正欲开口,就又被岑夫人急忙拦住,“阿辞的年纪和筱儿差不多,不如就叫我姨母好了!”
顾绾辞顿了顿,心中不由想着这岑夫人也太过热情了些。
她偏头看了萧昀一眼,只得平白多了一个姨母,应道:“姨母。”
岑夫人嘴角的笑意瞬间更加深了,她上下打量着顾绾辞,复又看了萧昀几眼,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相配。
一旁的岑泓微微咳了咳,岑夫人这才连忙收敛了几分笑意,紧紧看着顾绾辞说道:“对了!阿辞一路前来辛苦了吧,快,我今日亲自下了厨,阿辞快尝尝姨母的手艺。”
说完岑夫人便立即拉着顾绾辞的胳膊就往府里走。
顾绾辞不由偏头看了萧昀一眼,却见萧昀站在一旁忍者笑意冲她唇语,“师娘就是这般……热情好客!”
顾绾辞还未来得及回他,就已经被岑夫人拉进了府里。
萧昀忍着笑意,随即看着岑泓道:“先生,走吧。”
一行人连忙向府里走去,身后容霁和小舟也连忙追了上去。
顾绾辞被岑夫人拉到院子里,便立即命人带着小舟去她收拾好的厢房,随即看着顾绾辞说道:“昨天听到你要来府里,我便将府里最好的一间厢房收拾了出来,岑府虽然比不上子谙府里,不过听子谙说你喜欢素净,我便把房间里花哨的布置都撤了下去,全换上了素淡的,想来你一定喜欢!”
顾绾辞心中不禁失笑摇头,这何止是热情好客?她只是为了给岑泓诊治来岑府住几天罢了,怎么岑夫人这样子像是她要在这里住几年一样?
她只能向岑夫人道谢,“多谢夫——”
见岑夫人闻言立即看向她,她随即改口道:“姨母。”
岑夫人这才满意地点头,“阿辞有什么需要的便尽管说,千万别和姨母客气!”
第八十六章 热情相待
顾绾辞只得点头,“好。”
岑夫人将她拉到屋子里,便连忙吩咐人去端上饭菜来。
两人正要坐下,就听到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快疾的脚步声,随即便响起了一道少女的声音,“娘!是那位姐姐来了吗?”
顾绾辞闻声抬眸看去,就看到一名身穿嫩粉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跑了进来,少女生的面容姣好靓丽,脸上一双酒窝衬得长相更加甜美了几分,一走进屋里便显得鲜活至极。
少女跑进屋子里站定,便连忙将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一圈落到了顾绾辞的身上,随即便睁大眼睛顿在了原地。
岑夫人连忙给顾绾辞介绍,“阿辞,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岑筱,她论起年纪应该小你一个多月。”
岑筱回过神来,看着顾绾辞结结巴巴地问岑夫人,“娘,就是她,要给爹爹治病吗?”
“那是当然,阿辞的医术可是顶好!”岑夫人笑道。
“可是,我怎么觉得姐姐看上去还没有我年龄大呢?”岑筱看着顾绾辞惊道。
“净胡说!”岑夫人不禁上手去敲了她一下,“你爹爹平常怎么给你说的?人不可貌相!”
岑筱连忙捂着头哀嚎,“娘,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原来姐姐看起来这么小!”
母女两人的互动瞬间让气氛活跃了起来,顾绾辞不由微微一笑,岑夫人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她说道:“好了,阿辞,快坐吧!”
顾绾辞随即同岑夫人坐下,岑筱连忙也坐到了顾绾辞的旁边。
岑筱看着顾绾辞想起了什么便急忙问,“对了辞姐姐,我这几日总觉得胃口不是很好,你能不能也帮我看一看脉相?”
岑夫人见状立即便要阻拦,“你个小姑娘家家的看什么?阿辞才刚到府里,别麻烦阿辞了!”
顾绾辞笑了笑,对眼前跳脱的少女颇有好感,看着岑夫人说道:“无碍,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岑筱吐吐舌头,急忙将胳膊伸给顾绾辞。
顾绾辞探上她的脉相,随即便看着她笑道:“岑小姐大约是这几日有些积食,服用一些粟芽便可。”
岑夫人闻言笑着刮了一下岑筱的鼻头,“我就说你是因为贪吃,你还不信郎中的话,阿辞的话总信吧!”
“好吧。”岑筱顿时没了气焰。
顾绾辞微微勾唇,“岑小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爱吃也不是什么坏事。”
岑夫人却看着顾绾辞说道:“阿辞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还这么瘦,也要多吃点东西才是!”
“就是,姐姐也太瘦了!”岑筱连忙点头,偏头看到门外岑泓和萧昀走了进来,又说道:“要是再瘦下去子谙哥哥该心疼了!”
顾绾辞一顿,萧昀刚走进屋子就听到了这句话,他不由一挑眉,“我看你最近是越发没羞没臊了,小心师娘明日就给你订亲把你嫁出去!”
岑筱连忙摇头,“我才不要成亲!”
“这可由不得你。”萧昀道。
几人坐在桌子前,不久后下人们就将饭菜端了上来。
岑筱抬眼望去,就看到了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芙蓉烧鱼,甚至还有三脆羹和鲜虾蹄子烩等,平日里她求着娘做娘都不做,今日竟然都有。
岑筱坐在顾绾辞旁边,连忙将烧鱼给顾绾辞夹了一筷子,“姐姐快尝尝这个,这可是娘的拿手菜!”
还没等顾绾辞尝完,岑筱忙又给她夹了虾放在碗中,“还有这个,平时娘都不舍得给我做,今天竟然都做给姐姐!”
还没等顾绾辞开口答谢,一旁的岑夫人也忙给她舀了一碗羹放在面前。
“阿辞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顾绾辞看着面前缓缓堆起的碗碟,只得无奈地开口道谢。
萧昀在一旁看着她笑意越发深,师娘虽然热情好客,但也不是对谁都热情好客,看来是对顾绾辞极为喜欢了。
一顿饭吃下来,顾绾辞的碗碟里从头到尾都是满的,几乎没用到让她动筷子去夹,到了最后,若非顾绾辞恳切地向岑夫人表明自己实在吃不下了,萧昀受她眼神请求帮着她说了两句,否则只怕她今日要撑死在这饭桌上。
吃完饭,不止岑筱吃了点粟芽,顾绾辞也只得吃了一些促进消化。
岑筱偷偷对顾绾辞咬耳朵说道:“姐姐这下知道为什么我常常积食了吧。”
顾绾辞闻言不禁失笑。
等下人将碗筷撤去,岑夫人便道:“吃完饭要多活动活动,阿辞,我带你去厢房看看!”
“好。”顾绾辞点头说道。
岑夫人随即就带着顾绾辞走向了厢房去看看,岑筱也在一旁跟着。
厢房离主屋不远,拐过了长廊便是。
只见前方院中还种着不少花草,也有小桥流水假山辉映之景。
岑夫人随即道:“这处院子虽然最初也是当作厢房,但是平常都收拾着,平日里也只有子谙来了才住过,他一般住在东屋,你便住在西屋便好。”
“好,多谢姨母了。”顾绾辞点点头。
三人随即走进了西屋去看,房间入目便是素淡柔和之色,素色的屏风立在中央,走进屋子两旁还挂着一些字画,床帏帘幔也换成了墨兰,一旁的摆件也不是寻常金银,全换成了玉饰或瓷饰。
岑夫人许是担心她瞧着太过素淡,还在窗边插上了些红梅供作观赏。
顾绾辞心间一动,她自然知道岑夫人对她这般热情,只怕一大部分都是因为萧昀的关系,不过这满屋子的陈设布置,无一寸不是用心。
“怎么样?可还喜欢?”岑夫人连忙开口问她。
顾绾辞笑着点点头,她很少感知到这么浓厚露骨的热情,“喜欢,姨母费心了。”
还没等岑夫人说话,岑筱连忙邀功,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些字画说道:“姐姐,这些字画可都是我在碧书斋亲自挑的!姐姐喜欢吗?”
顾绾辞微微一笑,“多谢岑小姐了,我很喜欢。”
岑筱却撇撇嘴,“姐姐别叫我什么岑小姐了,显得太生分了,还是叫我筱儿吧!”
“好,”顾绾辞从善如流,“筱儿。”
第八十七章 七成把握
岑夫人随即又带着顾绾辞在府中走了走,指着厢房后面的院子说道:“那里便是筱儿的院子,你们两个虽然年纪相仿,不过筱儿性子野惯了,阿辞若是不嫌弃她聒噪也可以和筱儿多出门走走逛逛。”
岑筱忙为自己正名,说道:“姐姐你别听娘瞎说,我哪里有那么聒噪,不过这盛京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好地方,过两日等子谙哥哥去了冀州,姐姐无聊的话我可以带着姐姐多去逛逛!”
顾绾辞微微点头,笑着道:“好。”
到了午后,萧昀便离开了岑府顾绾辞便和小舟提着药箱走进了岑鸿的院子。
岑筱也跑来凑到一边看着顾绾辞的动作。
顾绾辞探上岑鸿的脉象,一旁的岑筱和岑夫人也在紧张的看着顾绾辞的表情,却不想顾绾辞从头到尾脸上的神色都平平淡淡,两人看了半晌什么也没瞧出。
片刻后,顾绾辞缓缓收回手,岑夫人和岑筱见状连忙开口询问,“怎么样?”
顾绾辞没有答话,随即看着岑泓说道:“岑大人,容我再看看您的腿。”
岑泓微微点头,“好。”
岑夫人随即上前将岑泓的裤腿掀了起来,顾绾辞抬眸去看,只见岑泓的腿上关节处已经青紫肿胀了起来,还有腿腕处的一些陈年寒疮,看上去触目惊心。
顾绾辞不禁对岑泓心生佩服,能顶着这么严重的寒疮还能撑着行走,看上去竟也分毫无虞,也的确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这一点倒是和萧昀有些相似,顾绾辞微微摇摇头,这两人果然是一对师徒。
一旁的岑筱见状也不由捂着嘴忍住了惊呼,原来爹爹的腿已经这么严重了。
“姨母不用担心,”顾绾辞随即看着两人微微笑着说道:“岑大人的寒疾和我之前料想的差不多。”
“那要怎么治呀?”岑筱连忙问道。
岑鸿闻言也看着顾绾辞。
顾绾辞随即道:“前两天给大人写的药方大人应该按时喝着吧?”
岑夫人便立即点头,“我每天都盯着,他都按时喝了。”
“好。”顾绾辞随即道:“大人的寒气是因为多年前落水所致,寒气久居体内愈渐积重,聚集在了腿中。”
顾绾辞接着说道:“对于大人的旧疾我有两种诊治方法,不知道您更愿意接受哪一种?”
“愿闻其详?”岑鸿看着她道。
“第一种方法更为稳妥,简单来说,便是传统治疗,针对大人现在的情况,大多大夫应该都会选择这一种,寒气聚集太久,大人只服用药远远不行,我每日还可再为大人通过施针以及其他几种方法辅助,不过这种方法虽然稳妥,但是治疗周期或许会很长,以大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很难彻底治愈。”
“第二种呢?”岑鸿闻言于是问她。
“第二种虽然有些冒险,但却不失为一种好办法。”顾绾辞道。
几人闻言之后不约而同的顿了顿,随即看着顾绾辞问道:“冒险?”
“不错,”顾绾辞微微点头,“破而后立,大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寒气已经深入腿中,我先用针,将大人腿上的寒气疏散开来,然后再用药滋补。”
岑鸿闻言眸光一顿,看着顾绾辞微微拧眉,问道:“不知道这种方法险在何处?”
“寒气聚积太久,牵一发而动全身。”顾绾辞缓缓说道。
岑筱闻言微微皱皱眉,看着顾绾辞不解地问:“辞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顾绾辞转头看着她,“就像是一块寒冰捂在手心,时间久了冰虽然化了,但是手心也会因此变得冰凉至极,岑大人体内的寒气并非一般寒冰,蜷居在腿中这么多年,一般用针搅动,疏散至全身便会有险。”
“噢……”岑筱微微点头,似懂非懂。
顾绾辞接着看着岑鸿,“不过岑大人不用担心,这个办法虽然剑走偏锋,但是我有七成把握可以保大人平安无虞。”
“只有七成吗?”岑筱闻言微微惊呼。
“是,”顾绾辞点头,接着说:“两种办法各有利弊,岑大人可以慢慢考虑。”
岑鸿微微抬手,示意岑筱安静一点,随即想到萧昀对他说的,顾绾辞口中虽然只说七成把握,实则她心中应该有九成把握。
岑鸿随即看着顾绾辞微微点头,“便用第二种办法吧,我相信辞姑娘。”
顾绾辞眸光微动,没料到岑鸿考虑得这么快。
她随即点头,“好。”
岑筱微微咬着唇,看着顾绾辞不由开口说道:“辞姐姐,还有没有更加稳妥而且有效的办法啊?”
顾绾辞偏头看着她,知道她是担忧岑鸿的身体,微微摇摇头,“其他的办法虽然有,但是对岑大人的身体并无什么用处。”
岑筱微微咬着嘴唇,岑夫人却伸手将她拉住,和岑鸿对视一眼,看着顾绾辞说道;“我相信阿辞的医术,既然没有其他办法的话,那便用第二种办法吧!”
顾绾辞微一点头,“好。”
岑筱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心知自己不应该再开口。
她看着顾绾辞咬着嘴唇,她第一眼看到顾绾辞便觉得她和子谙哥哥很像,从容镇静,身上有一股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况且现在爹爹的身体已经没了其他办法,或许,她真的能将爹爹治好呢?
“那接下来我们先做什么?”岑夫人忙看着顾绾辞。
“若要开始施针,只怕岑大人会有几日的时间无法自主行动,大人若要安排事情的话,那便等明日开始施针也可。”
“好,我这两日便先向皇上告假。”岑泓微微点头,又说道:“那便劳烦辞姑娘了。”
“大人不必客气。”顾绾辞淡淡牵唇,“今日我先给大人重新写一份药方,今晚和明天各服一次便好。”
岑泓点点头,顾绾辞随即便走向了桌案前,岑筱便跑过去给她研磨。
顾绾辞写好药方吹干,随即就将药方递给了岑夫人,“姨母,药材派人去济世堂取便可。”
岑夫人连忙点头,“好,我这便去。”
第八十八章 在可控范围内
到了晚上,顾绾辞便给小舟再换了一次药。
小舟背上的伤已经痊愈,胳膊上现在的伤口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顾绾辞将她的胳膊再次包扎好,随即道:“这次上药上的及时,应该都不会留疤。”
“真的吗?”小舟有些惊喜。
顾绾辞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
小舟咧开嘴,复又看了看身上其他地方以前的旧伤,只见那些陈年旧疤也都已经消散的几乎看不见了,小舟不由对她说道:“小姐,之前的伤疤也快没了!”
顾绾辞微微一笑,“那些药你再坚持涂几个月,若是恢复好的话,疤痕会全部消失也不说不定。”
小舟立即点头,“嗯!多谢小姐!”
“好了,早点休息吧。”
“好,小姐也早点休息!”小舟连忙说道。
小舟随即起身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顾绾辞看着小舟离开,漫漫将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影之上,缓缓走到桌前将昨天萧昀送的匕首取了出来,在烛光下看着刀柄处的刻痕,随即拔出匕首在掌中微微翻转试了几下。
匕首的重量并不是特别重的,拿在手中轻巧至极,但却又不失手感。
顾绾辞随即将匕首插回刀鞘,指尖缓缓摩挲着刀柄上的凹痕。
昨日在萧昀的匕首刻字代表着什么,她自然清楚。
蛮北民风开放之地,有一个习俗便是男女之间互相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对方的剑或者刀上,代表着互许心意、生死相随。
她微微垂眸,在这异世中,是否真的会有此心唯一,相伴到老?
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岑泓便向皇上告了假。
吃完早膳后,顾绾辞便开始着手为岑泓施针。
小舟将顾绾辞的针包拿了过来,顾绾辞一一在火上烤了之后,随即将银针缓缓插入岑泓腿上的穴位里。
片刻后,岑泓腿上便插满了银针。
岑筱在一旁看着,只见顾绾辞起身之后,岑泓的腿上也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她不由问道:“辞姐姐,针施完了吗?”
顾绾辞摇摇头,随即复又取出了一枚较长的银针走了过去,说道:“这一针才是疏散。”
顾绾辞随即将最后一根针插入,岑泓便觉得体内有一股气流在缓缓流动。
起初还算好忍,渐渐便缓慢地渗入了四肢,他微微一动指尖,便觉得体内寒痒难耐。
顾绾辞随即将岑泓腿上其他的银针撤去,复又插入了他身周的其他穴道上。
“寒气疏散之时会有些难忍,我先为岑大人封住身上的穴位。”
顾绾辞几针下去。岑泓便瞬间觉得好受了许多。
他随即看着顾绾辞,不禁说道:“辞姑娘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
顾绾辞微微勾唇,并未答话。
她随即搭上岑泓的脉相,等了片刻后,随即将岑泓腿上的最后一根针拔了下来。
只一瞬间,岑泓便觉得自己僵寒了多年的腿中筋脉忽然有了一瞬的流动。
岑筱在一旁看着,心觉神奇不已。
顾绾辞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丸,交给岑夫人为岑泓服下护住心脉。
几人围在一旁看着,顾绾辞继续探着岑泓的脉相,等寒气在体内流窜的差不多后,便道:“我要开始去针了。”
岑泓缓缓吸了一口气,看着顾绾辞微微点头,“好。”
岑夫人和岑筱闻言不禁瞬间紧张了起来。
“去针之后会如何?”
顾绾辞缓缓道:“寒气已经全部发散,岑大人现在看上去并无异常,是因为我用银针封着穴道,去了穴道后,就能知道寒气散发之后岑大人究竟会如何了?”
岑筱闻言不太放心,接着说道:“那要是不……该怎么样?”
“放心,若是和我计算出来的结果出了岔子,我还可以用银针暂时将寒气封住。”顾绾辞没有丝毫不耐烦。
见岑筱还要开口问,岑夫人连忙将她蜡烛,不禁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话这么多吵到阿辞怎么办?”
岑筱连忙住了嘴,岑夫人看着顾绾辞一脸的相信,她其实是看着眼前的顾绾辞把了岑泓的脉相后依旧神色镇定自如,便猜到了顾绾辞一定是心中有数,才这么笃定一定不会有问题。
顾绾辞微微笑笑,随即抬手将岑泓身上的银针缓缓除去,有着前两日让岑泓提前喝的药打底,她其实有把握岑泓体内存在的寒气发散之后依旧在可控范围内的。
顾绾辞将针缓缓除去,岑泓的神色果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紧紧蹙着眉,一旁的岑夫人和岑筱也极为紧张地看着顾绾辞的动作。
她去针的速度并不慢,只片刻后,随着顾绾辞将最后一根银针拔下,几人便同时屏住了呼吸。
顾绾辞将手中的银针尽数递给小舟,小舟连忙将银针收了起来。
只见岑泓虽然额间冒着密密麻麻的冷汗,但是神色却并没有多么苍白,她又探了下岑泓的脉相。
几人暂时看不出结果,只能看着顾绾辞把脉的神情,片刻后,顾绾辞将手指收起来,看着几人点头,“放心,在可控范围内。”
岑夫人和岑筱立即松了口气,小舟在一旁看着,不禁心想,她一开始就没有担心过,小姐出手怎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顾绾辞随即开口问岑泓,“岑大人,试着动一下身体,觉得怎么样?”
岑泓缓缓动了动,只觉得体内虽然僵麻不已,但是抬手抬腿都可以做得到。
顾绾辞微微颔首,走到桌案前又写了一个药方,“这个药方和昨天的药方一并熬了药,这几日接着喝着。”
岑夫人点点头,连忙吩咐人去熬药。
顾绾辞随即和岑夫人一起将岑泓扶着躺下,说道:“岑大人现在这样的状态大约还要持续三日,这三日我每天再为大人施针,应该便能下地,接下来连着喝一段时间的药,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想来寒气便能彻底祛除了?”
岑筱一惊,之后便是一喜,“这么快吗?”
就连岑泓也不由微微有些诧异,顾绾辞微微一笑,迎着三双目光向他们点点头。
第八十九章 前往冀州
皇上派萧昀前往的旨意一出来,顿时便引来了不少太子党的不满,奈何皇上心意已决,甚至借着几个极小的由头便处置了几个臣子,也便没有人敢声张了。
萧昀这两日在兵部和皇宫两头跑着,到了翌日寅时,离天亮时还早,顾绾辞便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到来。
她猝然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萧昀坐在她床边的身影。
月光透着窗子还在桌案旁倾泻着,顾绾辞微有错愕,醒过神后看着萧昀开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
顾绾辞坐起身,这才发觉他神色疲惫,眼底还有淡淡乌青,莫非是一夜没睡?
“你——”顾绾辞随即开口,却不想她话还没说完,萧昀忽然便拦腰抱起她往床里侧挪了挪,随即就躺在了她的身旁。
顾绾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昀衣上的寒气刺起了鸡皮疙瘩,她微一瑟缩,萧昀却没有离她远一点,反而靠得她更近了些。
顾绾辞微微无语,隔着微暗的光亮都能看到萧昀此时脸上的笑意。
她不由心中微微摇头,随即将被子往他拉过去了些。
萧昀嘴角的笑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变大,缓缓闭上眼睛对她说道:“再睡会。”
顾绾辞随即躺了下来,闭着眼睛却忽然没了睡意。
她复又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半晌萧昀,就听到了他平稳的呼吸。
时间到底是还早,顾绾辞的睡意渐渐再次袭来,她扛不住上下打架的眼皮,随即就闭上眼睛继续入睡。
窗外月光缓缓移动着,渐渐融进了开始发起微微亮光的天色里。
也有小鸟因为夜寐的地方不稳当翅膀一歪不慎跌落在枝桠上的翻腾声。
萧昀缓缓睁开眼睛,刚看了眼时辰,就见顾绾辞也醒了过来。
顾绾辞偏头看向萧昀,开口问他,声音还有些沙哑,“要走了吗?”
萧昀微微点头,“嗯,要走了。”
“天还没亮完。”
“无碍,能看清路就行。”
顾绾辞眸光微微动了动,萧昀便坐起身按向了她的肩膀,“还没到卯时,你再睡会儿。”
顾绾辞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缓缓点了点头,“好。”
萧昀起身将被子给她盖好,随即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微微低头看着顾绾辞,“我走了。”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顿了顿,随即说了句,“一路小心。”
萧昀微微勾唇,随即摸着腰间匕首上的刻痕,朝她点头,“好。”
话落,萧昀再看了眼她,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缓缓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萧昀离开顾绾辞的屋子,看了眼天色,随即向岑泓的院子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岑泓的院子,一旁的小厮便看到了他,连忙上前行礼,岑夫人闻声便走了出去。
“子谙,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师娘。”萧昀笑了笑,向她行了一礼。
岑夫人随即问道:“是要离京了吗?”
萧昀点点头,“来和先生师娘说一声。”
“和阿辞说了吗?”岑夫人看了看他,大约猜出了他应该是从顾绾辞的院子走过来的。
“说了。”萧昀道:“冀州的事情若是不出意外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若是有意外,怕是要耽搁,这段时间阿辞便拜托师娘照顾了。”
岑夫人立即点头,“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一定把阿辞喂的圆润。”
萧昀轻笑,相信岑夫人有这个本事,随即向岑夫人又行了一礼,“师娘,我便不去打扰先生了。”
“好,”岑夫人上前将他的头发理了理,“一路小心。”
萧昀点了点头,便施展轻功离开了岑府。
出了岑府之后,萧昀飞身来到策王府门前,就见沈自川刚好走了出来,见他出来便问:“完了?”
萧昀点点头,沈自川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怎么,舍不得?”
萧昀偏头瞥了他一眼,沈自川微微勾唇。
萧昀没理他,随即看向程鞍,吩咐道:“程鞍,你带一队暗卫留下来,从今日起随身听凭她的调遣,务必要保护她的安全。”
程鞍立即点头应声,“是!爷放心!”
萧昀点点头,便看着沈自川道:“走吧。”
沈自川颔首,两人便上了马车,容霁随即赶着马车向城外走去。
沈自川看着萧昀勾着唇问道:“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带着她走呢?”
“先生的腿疾这几日还要依赖她,”萧昀顿了顿,说道:“况且,冀州如今混乱不已,也未尝比盛京安稳到哪去,我怕保护不好她。”
沈自川微微点点头:“不过,这一去冀州还不知几时能回来,你把她的身份告诉她了没?”
萧昀微微摇摇头,“没有,圣隐城那边至今都没有音讯,还无法确定之事,不要让她提前烦扰为好。”
“也好,”沈自川微微点头,随即勾唇说道:“圣隐城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马车来到城门处,容霁将马车停下来,随即将令牌拿出来,守卫便立即行了礼,让马车离开。
马车走出城门,刚走出不到一里地,便看见城外竹林边的长亭处已经停着了几辆马车。
容霁将马车停了下来,萧昀和沈自川随即下了马车,就看到兵部尚书刘邺在长亭里坐着等着,一旁还有几名随行的官员。
沈自川扮作他府上的客卿,刘邺几人也并未对他的身份生疑。
见萧昀到来,几人便上前见礼,“王爷到了。”
“劳诸位久等了,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萧昀微微颔首。
几人随即在石桌旁坐了下来,刘邺随即问道:“王爷,冀州路远,不知我们要走哪条路?”
萧昀随即示意沈自川将事先规划好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刘邺几人看了看,“我事先看过了,若是从叶城走,路途近些,可中途要走将近三日的水路,听闻刘大人晕船,只怕三天下去刘大人身体会吃不消,不如从官道走,虽然多了一日路程,但是稳妥地多。”
“好,”刘邺随即看着萧昀说道:“下官多谢王爷体谅。”
第九十章 出去走走
萧昀摇摇头,几人随即将路线商量妥当,萧昀随即道:“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众人便一点头,“好。”
几人随即上了马车,以萧昀的马车为首,出发向冀州赶去。
萧昀离开之后,顾绾辞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意识便清醒了过来,去除了睡意。
到了卯时,小舟刚走进她的房间,便看到顾绾辞在窗前站着,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了,她微微一愣,见她只披着一件外衣,忙上前又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小姐什么时候起的?虽然现在已经入春了,但是早上还是很冷的,可千万别着凉了!”
顾绾辞回过神来,将衣服穿好,“没事,我刚起不久。”
小舟随即打来热水,顾绾辞洗漱完之后,便和小舟带着药箱向正院走去。
来到正院,顾绾辞便为岑泓把了下脉,随即施了一套针法。
银针等半个时辰后撤去,顾绾辞将银针收好便放进了药箱。
岑夫人随即便开始张罗了早膳,岑筱上前看了一眼便叹道:“娘今日又早早起来亲自下了厨,看来还是辞姐姐面子大了!”
岑夫人笑了笑,拉着顾绾辞坐了下来说着,“阿辞别理她,快吃吧,我可是答应了子谙,要在赶他回来前把你喂得圆润起来!”
顾绾辞微怔,岑筱也不禁搭腔笑道,“是啊,辞姐姐快吃!”
岑夫人随即看着岑筱说道:“你和阿辞快吃吧,我去给你爹爹喂饭。”
“好!”岑筱笑着点头,看着顾绾辞低声道:“辞姐姐,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了?”
顾绾辞不禁摇头失笑,岑筱的性子确实很像是现代里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丫头一样。
吃完早膳,到了午后,岑筱便和丫鬟来了顾绾辞的屋子,“辞姐姐!”
顾绾辞闻声抬头去看,就看到了门前那道粉色的身影。
岑筱站在门前,见顾绾辞坐在窗边看着书,岑筱便朝她走了过去,“辞姐姐,闷在屋子里做什么呀!”
她看了看顾绾辞手中捧着的书,不由问道:“辞姐姐在看什么书?”
“一本古籍罢了。”顾绾辞微微一笑。
岑筱不禁凑头去看,却发现里面写的东西自己大都看不懂。
她不禁摇摇头,连忙看着顾绾辞说道:“辞姐姐,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子谙哥哥今天离了京,娘让我带姐姐出去转转,不要在屋子里闷坏了,辞姐姐,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怎么样?”
顾绾辞其实并不大爱出门,但是却不忍拂却岑夫人的好意,她心中想着,如今盛京里对她的搜寻应该已经很少了,带着面纱出门应该不会出事。
她随即将手中捧着的古籍放下,看着岑筱点点头,“好。”
岑筱一喜,连忙道:“那姐姐等我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就来找姐姐出门!”
顾绾辞颔首,“好。”
岑筱说完便转身跑出了院子。
小舟才正端了茶水过来,就看到岑筱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她不由疑惑地问道:“岑小姐怎么又走了?”
顾绾辞笑着摇摇头,说道:“一会我们出门走走吧。”
小舟连忙点头,“好啊,小姐最近也没去济世堂,天天都闷在屋子里,是该出去走走了!”
前段时间顾及着城中的搜寻,顾绾辞便一直没有出过策王府,毕竟济世堂人来人往,若是稍有不慎,兴许还会给沈宿带来麻烦。
小舟说完便要替顾绾辞更衣,顾绾辞挥手便拦住她,“不用麻烦,我穿身上这件便好。”
小舟一愣,看着顾绾辞身上穿着的浅蓝色衣裙说道:“小姐身上这件衣服太素净了,您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不如换身鲜亮的吧!”
“不用了,”顾绾辞摇摇头失笑,“这件便行,又不是去做什么,只是出去转转,寻常便好。”
“好吧。”小舟心知自己劝不动她,只得妥协。
顾绾辞又道:“你将那块面巾拿来吧。”
“好!”小舟一点头,连忙去找。
片刻后,小舟将一块淡蓝色面纱拿了出来,“小姐,是这块王爷送的吗?”
顾绾辞微微点头,“嗯。”
小舟随即走了过来将面纱递给她。
顾绾辞随即将书拿起来,坐在窗前看着书等着岑筱前来。
本以为等片刻后就好,却不想两人等了许久,才看到岑筱带着丫鬟姗姗来迟。
顾绾辞抬眸去看,只见岑筱换了一身粉色衣裙,比方才那身粉色衣裙华贵了许多,还加了不少配饰。
岑筱长相也不错,看上去便是豆蔻少女大好年华。
小舟见状不由叹了口气,自家小姐明明和岑小姐是一样的年纪,怎么性子就差别这么大呢?
岑筱走了进来,却见顾绾辞竟然依旧穿着这身衣服,不禁说道:“辞姐姐怎么不换身衣服呢?”
顾绾辞说道:“无碍,只是出去转转,我穿这身就行。”
“不行!”岑筱却不依,连忙道:“这件衣服颜色太素了!辞姐姐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必须要好好打扮一下才能不浪费姐姐这么好的倾城颜色!”
说完,岑筱就不由分说地拉着顾绾辞向内室走去,顺便还不忘将小舟也拉了进来,“辞姐姐的其他衣服呢,你快找找,换件鲜亮的!”
小舟闻言不由叹道:“岑小姐,我家小姐不喜欢亮色,所有的衣裙都是浅色的。”
岑筱闻言本还不信,亲自找了找却没找到一件满意的。
她只得看着顾绾辞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辞姐姐,我们先去一趟承月坊吧,我听闻这段时间承月坊又有了一批新衣裙,都很漂亮,姐姐一定有喜欢的!”
顾绾辞本欲拒绝,看着岑筱直勾勾的目光只得说道:“好。”
岑筱这才放过她,拉着顾绾辞的胳膊便向外走去,“那我们快走吧!”
小舟和岑筱的丫鬟连忙跟在两人身后向府门走去,走到门口,车夫便向两人行礼,“小姐,辞姑娘!”
岑筱点了点头,便拉着顾绾辞上了马车,她随即吩咐车夫,“先去一趟承月坊!”
“是!”车夫应了声,便赶着马车向承月坊而去。
第九十一章 珵饰居
马车驶了不久,随即在承月坊前停了下来,顾绾辞将面纱带上,和岑筱一起下了马车。
今日天气不错,承月坊门前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大多都是些衣着贵气的富家小姐们。
岑筱随即拉着顾绾辞便走了进去。
承月坊的老板娘显然认得岑筱,立即便上前谄媚地笑道:“岑小姐许久不来了,今日来可是要看看新到的衣裙?”
岑筱点头,又将顾绾辞拉了过来道:“不过不是给我,是给我的姐姐看!”
老板娘立即了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顾绾辞,却心中想着,没听说岑府还有一位小姐啊——她的目光落在顾绾辞的身上,瞬间便是一亮,“是这位小姐吗?”
“那是当然!”岑筱不耐烦地说道。
老板娘立即将两人领上了楼上,说道:“新到的衣裙都在楼上,二位小姐请跟在下来。”
上了二楼之后,老板娘便让伙计将一些衣裙拿了出来一一摆在两人面前。
岑筱打量了这些一眼,看着老板娘又道:“不要这些素色的,换些亮色的!”
老板娘看了一眼顾绾辞身上穿的衣服,便福至心灵,接着就让伙计拿了一些鲜丽的衣裙。
岑筱顿时满意了许多,拉着顾绾辞一件一件地比划,顾绾辞微微叹气,只得任由岑筱摆弄。
岑筱总共挑出来三件衣裙,一件是鹅黄色云烟衫,一件是天青色暗花云锦裙,还有一件红色古烟纹碧霞罗裙。
她一股脑地将三套衣裙尽数扔给了小舟,“快给姐姐都试试!”
小舟连忙应是,岑筱便推着顾绾辞跟着老板娘走进了内室。
小舟便将三套衣裙一一给顾绾辞试了一遍,岑筱每套看着都惊艳不已,不由说着,“辞姐姐就应该这样多穿些颜色鲜亮的衣服才对!”
“是啊,像这位小姐这般的绝色美人可不多见,千万不能浪费了!”老板娘也在一旁拍马屁,不过虽然是拍马屁,但是却是她的真心话。
岑筱看着顾绾辞最后试着的这件红色古烟纹碧霞罗裙,目光中赞叹不已。
红裙最是挑人,稍有不慎便会压住人的风采,但是在顾绾辞身上不仅衬得顾绾辞姿色更加夺目,也无法压住顾绾辞本身的风采。
岑筱立即看着老板娘就说道:“这三套我都要了!另外两套都包起来吧。”
“好嘞!”老板娘等的就是岑筱这句话,她立即就挥手让伙计将另外两套衣裙包了起来。
顾绾辞正欲阻拦,岑筱便拦住她的话头说道:“辞姐姐千万不要拒绝,不过三套衣服罢了,哪里比得上姐姐对爹爹是救命之恩呢!”
顾绾辞无奈地摇了摇头,岑筱说罢,就让伙计将包好的衣裙递给了小舟,接着就拉着顾绾辞走了出去,“看好了衣服,接下来我们就去首饰铺子看一看吧?”
“好,都依你。”顾绾辞叹道。
首饰铺子离这里不远,岑筱便拉着顾绾辞没有在坐马车,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街上有不少家开着的首饰铺子,岑筱径直带着顾绾辞走向了其中一家。
顾绾辞并不意外,盛京里的首饰铺子多得数不胜数,却唯独珵饰居却包揽了大量京城客源。
这家店里明显是比其他店受欢迎了许多,大堂里面都围了很多人。
有伙计看着几人穿着不俗,便连忙上前迎着几人上了二楼,“二位小姐,大堂的东西小姐们估计看不上,二楼里都是新到的货,快请!”
岑筱见怪不怪,拉着顾绾辞的胳膊便走了上去。
伙计连忙拿了几款首饰摆了出来给几人一一介绍。
岑筱扫了一眼,随即便拿起了其中一个玉镯,那名伙计见状立即就道:“这位小姐好眼光!这款镯子正是最近最受欢迎的一款,用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全天楚总共只有三只,小店这里便是最后一只了!”
岑筱看着这枚镯子,这枚镯子的成色极好,手感也很凉润,岑筱几乎一瞬间便动了心,她连忙就要命身后跟着的丫鬟付银子,却不想身后忽然有一个人上前一把夺过了岑筱手中拿着的镯子。
“这只镯子不错啊,伙计,多少银子?”来人是一名身着紫色烟罗裙的女子,长相尚可,细眉大眼,却唯独一只过于单薄的嘴唇生生坏了五官的一分美感,显得面相瞬间变得尖锐刻薄了起来。
那名伙计一怔愣,看着这名女子斟酌的说道:“这位小姐,这只镯子已经有小姐看上了,您……你如再瞧瞧其他的款式?”
“看上了又如何,她又还没付银子,怎么,难不成你一个小喽啰也有话要说?”女子瞬间便来了脾气,双眸微微一瞪,便看向了那名伙计。
岑筱顿时来了气,显然是和眼前这名女子认识的,看着女子便怒道:“程然!你有完没完?”
程然斜着眼睛看向岑筱,“怎么,这家店是你家开的?就许你看得,旁人都不行了?”
“程然你!”岑筱气急,“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关我什么事?但是这只镯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凭什么问都不问就从我手里抢!”
“你说是你先看上的那就是你先看上的?更何况,本小姐现在也看上了这只镯子,本小姐就要定它了!”程然立即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岑筱气道语结。
一旁的伙计连忙说道:“这位小姐,本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只镯子是这位小姐先看上的,于情于理也该是卖给这位小姐才是,您若是喜欢,小的再给您看一看别的款式,兴许有更喜欢的呢?”
程然却不满意,看着伙计便道:“凭什么,我就要它,怎么,你一个小喽啰还敢不卖给我?”
那名伙计闻言顿时再好的耐心都丢尽了,看着程然慢慢冷下了脸,“这位小姐,本店的规矩便是先来后到,若是您还在这里不依不饶,那小的也只能得罪了。”
“你敢!”程然顿时怒道:“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第九十二章 逐客
那名伙计看着程然气急,顾绾辞看了半晌,却忽然看着伙计淡淡开口,“直接去请你们管事前来吧。”
那名女子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她看着顾绾辞一愣,只见眼前这名红衣女子气质淡雅,即便是带着面纱也难掩倾城容貌,她目光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嫉妒,旋即微微咬了咬牙,接着便看着她质问,“你是谁?”
“你无须管我是谁。”顾绾辞懒得看她,语气冷淡。
“二位小姐恕罪,小的先失陪一下。”那名伙计闻言便暗暗忍了下来,转身对岑筱和顾绾辞说了一句,便转身走进了堂内。
程然却似乎仗着身份,认定了珵饰居的管事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一脸的无所畏惧。
岑筱平复了下呼吸,就看到那名伙计跟在一名青年女子身后走了过来。
她缓缓平复下方才被程然气道的心情,却忽然想着程然乃是太傅之女,又是皇后的亲侄女,想来一个珵饰居应该是无法奈何得了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咬咬牙,已经做好了今日这只镯子只怕真的会被程然拿走的准备。
青年女子走了过来,便看到了站在一旁带着面纱的顾绾辞,青年女子顿时一愣,在来的路上伙计告诉了她事情始末,她扫视了几眼便分清了局势。
她随即走了过去,和顾绾辞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便看着程然说道:“这位小姐既然来了珵饰居,那么便请守珵饰居的规矩,否则,请恕我们无法招待。”
程然一愣,没有料到青年女子是这个态度,她顿时怒气更加大了,指着青年女子便骂道:“你算哪根葱!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小心——”
程然还没说话,便见青年女子目光一寒,抬手便反制住了程然的手向后一掰,动作快准狠地将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镯子抢了过来放在柜台上。
程然顿时疼出了冷汗,她惨叫一声,立即喊道:“你放手!放开我!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
程然身后的侍卫立即上前就要向青年女子出手,却不想青年女子一只手制住程然,另一只手将几名侍卫撂倒完全不在话下。
程然此时才觉得害怕了,她忍着胳膊的剧痛立即说道:“你快放开我!”
青年女子这才一把将程然推开,冷然道:“来人,逐客!”
堂内顿时出现了不少打手,上前便拖着程然和她的几名侍卫拖了出去。
青年女子没在看程然,于是看向岑筱,“这位小姐是要买这只镯子吗?”
岑筱点点头,于是便要让身后的丫鬟付银子,青年女子却道:“这只镯子我免费送给小姐,权当是今日给小姐赔罪。”
岑筱一愣,疑惑地看着她道:“没、没事,本来就不是你们的原因,而且这只镯子看起来也很贵重。”
青年女子一笑,“一只镯子在下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青年女子说完,不着痕迹地看了顾绾辞一眼。
岑筱咬了咬唇,只得点头说道:“那好吧,谢谢管事。”
“小姐不必客气,有空常来便可。”青年女子笑着说道。
“一定。”岑筱点点头,忙道:“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二位小姐慢走!”
岑筱遂向青年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便拉着顾绾辞走下了二楼。
青年女子看着顾绾辞的背影,随即便微微转身又走回了堂内。
只见堂内雅阁中正坐着一名身穿天青色衣袍的男子,青年女子随即抬步上前行了一礼。
男子抬眸看向她,“解决了?”
“解决了。”青年女子应是,接着说道:“堂主,辞姑娘放在在外面。”
男子倏然抬头看向了她,“阿辞?”
青年女子点头,“是,辞姑娘似乎在和岑府的小姐一起。”
男子微一思索,便猜到了缘由,他随即便起身看着青年女子说道:“我出去一趟。”
“是!”青年女子躬身行礼。
顾绾辞和岑筱走出珵饰居,岑筱便带着她继续走向了胭脂铺,岑筱调节心情很快,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方才的事情影响了心情。
两人在街上走上,不禁吸引到了不少目光,岑筱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子谙哥哥没在京城,看不到辞姐姐今天有多么好看!”
顾绾辞心间一动,摇头失笑,岑筱随即就带着顾绾辞来到胭脂铺,便见胭脂铺里今日人也不少,想来是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大家都上了街来逛。
岑筱看着里面的一堆人,瞬间便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今天哪里都这么多人?”岑筱不禁说道。
顾绾辞轻笑,只见岑筱微微咬着嘴唇,为难的看着顾绾辞,“可是听说这些日子刚开春许多店里都是新品……”
岑筱看着顾绾辞,似乎觉得带着顾绾辞挤进去有些浪费她身上的衣服。
顾绾辞看着里面的人本也不想进去,见状便看着岑筱说道:“没事,你进去看,我在外面等你便好!”
岑筱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
岑筱随即又看向身后自己的丫鬟,吩咐道:“辞姐姐估计对这里不熟悉,你先跟着辞姐姐吧!”
“是!”丫鬟连忙应声。
岑筱随即看着顾绾辞道:“那辞姐姐就在这附近转转也好,东边还有家茶馆,辞姐姐还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好。”顾绾辞看着她点头。
岑筱于是便走进了胭脂铺。
顾绾辞四处看了看,便对小舟两人说道:“我们去那边茶馆等着筱儿吧。”
两人没有意见,便跟着顾绾辞走了过去。
茶馆里人不多,几人便挑了窗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胭脂铺的门口。
若是岑筱走出来,几人便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她。
大街上人来人往,大多人都从茶楼铺子里进进出出,还有不少商贩四处吆喝着,顾绾辞漫不经心地看着,这样的场面其实在现代也很常见。
顾绾辞垂眸喝了一杯茶水,再抬头忽然就看到大街上走过了一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从西边走来,顾绾辞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五官,她眸光倏地一顿。
第九十三章 突遇郁时!
这名黑衣男子似乎是时常跟在封荀身边的那名年轻男子,名叫郁时?
黑衣男子目光淡淡,径直向着茶馆的方向走来,顾绾辞微微眯眼,随即便看着小舟两人淡淡开口说道:“筱儿出来了,我们过去吧。”
两人一愣,抬眸去看却并未看到胭脂铺门前有岑筱的身影出现。
“小姐等等我们!”见顾绾辞已经起了身走出茶馆,两人便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顾绾辞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出茶馆,正好便和黑衣男子擦肩而过。
黑衣男子走到茶馆门前,并未起什么疑心,径直越过顾绾辞的身子走进茶馆,向着内堂走去。
小舟两人也便跟着顾绾辞走出茶馆,向胭脂铺而去。
三人刚走到胭脂铺,便看到岑筱从胭脂铺里挤了出来。
岑筱站在胭脂铺门前四处望了望,就看到顾绾辞三人正站在前面商铺面前,顿时就跑向了顾绾辞前面,“辞姐姐!”
“让辞姐姐久等了!”岑筱笑道。
顾绾辞微微笑着摇摇头,问她道:“怎么样?”
岑筱立即拿出了一盒胭脂递给顾绾辞,“这盒是送给辞姐姐的!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顾绾辞微微一怔,抬手接过岑筱递来的淡粉色的盒子。
岑筱随即将自己的那盒打开,一边介绍道:“这两盒胭脂是今年的新品,是用红梅作原料制成的,姐姐闻闻,还有梅花的清香!”
岑筱便将胭脂向顾绾辞递去,顾绾辞闻了闻便向她点头,“的确有。”
岑筱于是看着顾绾辞笑道:“不过看辞姐姐的气色好,想来一般情况下也用不上,但是微微涂抹一点,便会让浑身都带着这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姐姐也可以试试。”
说完,还不等顾绾辞反应,岑筱便取下了顾绾辞的面纱,用指尖带了一点胭脂便抹到了顾绾辞的脸上。
顾绾辞错愕一瞬,却听岑筱连忙开口。
“姐姐别动。”岑筱于是将一点胭脂在顾绾辞的脸上涂好,“这盒胭脂颜色很淡,涂上不明显的。”
胭脂的香味顾绾辞并不讨厌,只得任由她去,岑筱随即收回手,“好了!”
岑筱看了顾绾辞一眼很是满意,此时快到晌午,岑筱看了眼时辰便觉得有些饿了,“姐姐,逛了这么久,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顾绾辞点头说道。
岑筱于是拉着她熟门熟路地便拐向了另一条街,看来她对这盛京的确很熟悉。
岑筱带着顾绾辞到了一家酒楼便走了进去,“这家酒楼味道不错,价钱也比较公道,我平常出门来玩便会在这里吃饭,我带姐姐去尝尝。”
岑筱当先进去便对小二说道:“小二,一个雅间,来一些招牌菜就行。”
“好嘞,二位小姐楼上请!”店小二闻言便立即请几人上了二楼。
几人走进雅间便靠窗坐下,不久后小二就端了几盘菜进来。
等小二离开后,岑筱便一一给顾绾辞介绍,最为推荐的便是其中一道红烧辫子鱼,味道的确不错。
吃完饭离开酒楼后,岑筱看上去却还有些意犹未尽,便拉着顾绾辞在街上走着消食。
见路边有人在卖糖葫芦,岑筱立即就跑上前去买,顾绾辞便站在一旁等她。
郁时从茶楼出来后便从小巷拐弯走来准备回封府,他走在街上,忽然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传入鼻中,他若有所感地转头,忽然就看到长街对面糖葫芦贩子旁的一名红衣女子。
他微微一愣,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
他思绪轻起间,便见那名红衣女子微微转过了身,那一双清眸就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这双眼睛,他极为熟悉。
他眸光微动,便想起了前段时间那天夜里在阳安侯府看到的那双眼睛的主人,那双眼睛极美,见过一次便不可能再忘。
他神情一顿,他绝不可能认错。
顾绾辞目光落在街对面的那名黑衣男子身上时就一顿,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他。
郁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显然是认出了她。
顾绾辞心中瞬间一沉,随即用余光扫了眼身后正专心挑着糖葫芦的岑筱和小舟几人,忽然便微微敛眸转身离开了此处。
郁时见状,便立即抬脚快步跟了过去。
郁时轻功不错,跟在顾绾辞之后丝毫没有声音,顾绾辞并没听到脚步声,却心知郁时一定跟着她。
她敛眸用余光看着身后,郁时一直跟的不远不近,想来也是不愿意在大街上闹出大动静。
不过,这样也正和她意。
顾绾辞渐渐加快了速度,特意向人少的巷子走去。
郁时见状心中不禁微微起疑,一般人在明知被跟踪的时候通常都会向人多热闹的地方走去,方便混进人群逃脱,为何她却向人少的地方走去。
而且看她的背影,丝毫不像是慌不择路四处乱走,反而是有所预谋,想要将他引过去?
郁时眸光微动,却并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会翻起多大的水花,依旧跟了上去。
顾绾辞越走越偏僻,郁时眸色微深,渐渐失去了耐心,他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什么人,忽然足尖一点,便瞬间飞身瞬间落在了顾绾辞的身前,抬手便向她攻去。
顾绾辞立即撤脚后退,腰身一矮便躲开了郁时的攻击。
郁时一怔,一击不中,他立即旋身脚步微移便拦在了顾绾辞的面前,方才那么灵敏的反应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没想到,她竟然有武功。
两人对站着,目光中皆有着忌惮。
郁时看着顾绾辞半晌,随即轻声开口,语气不是疑惑,而是陈述。
“顾绾辞。”
顾绾辞的目光不为所动,依旧淡淡地看着他。
郁时随即再次提起内力向顾绾辞攻去,手掌直直攻向顾绾辞的面纱。
顾绾辞猜出了他的意图,立即便再次旋身躲开。
郁时武功高强,她并没有内力,只能闪躲着拖延时间。
郁时这次并未停手,而是下一击接着攻起,每招每式都冲着顾绾辞的脸而去。
第九十四章 人心复杂
郁时的攻势非常密集,顾绾辞闪避不及,迫不得已只得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还手应对,她沉着眸子,默默在心中算计着时间。
两人对战的时间越久,顾绾辞没有内力的劣势便会显得越大,片刻后,郁时的手瞬间便掠过她的格挡伸向了面纱,随即一把便将她的面纱扯了下来。
顾绾辞手中拿着的匕首也瞬时被郁时打落在地,郁时控制住她的手腕停了下来,看着她道:“果然是你……”
顾绾辞只是静静看着他,并不反抗。
郁时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便觉得一阵晕眩瞬间袭上了头,他不禁甩了甩头,只觉得眼前顾绾辞的身影逐渐变得涣散起来。
他心中顿觉不妙,立即便松开了顾绾辞的双手准备运气调息,却听顾绾辞的声音仿若在室外一样传了进来。
“你越催动内力,毒素便会更深。”
郁时闻言立即抬头看着眼前顾绾辞的影子,所以,她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你——”郁时勉力说着。
巷子尽头忽然有一名天青色衣袍的男子飞身而来,看到前方的顾绾辞和黑衣男子时便神色一变,立即便提起轻功飞身过来。
“阿辞!”
沈宿几乎一瞬间便到了顾绾辞的面前,他正欲抬手向郁时攻去,忽然就见他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沈宿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立即开口问道:“阿辞,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顾绾辞神色沉静地摇了摇头,重新戴好面纱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将掉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
沈宿随即打量了她浑身上下几眼,见她的确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顾绾辞便开口问沈宿,“沈兄怎么在这里?”
沈宿说道:“我今日来查珵饰居的账务,却没想到你今日竟然来了珵饰居,结果出门却没有发现你的身影,不想却看到了郁时,我一时跟丢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发现了你。”
沈宿说完便想着上前了结了郁时,顾绾辞眸光微动,却伸手拦住了他,“沈兄等等。”
“怎么了阿辞?”沈宿微微一愣,转首看着她问道。
顾绾辞说道:“杀了他只怕会更加惹人怀疑。”
沈宿微微一想,便停下了手看着顾绾辞点了点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顾绾辞颔首,随即便跟着沈宿走出了巷子。
两人走进一间屋子坐了下来,沈宿命人倒了茶水放在了顾绾辞身前。
“喝杯热茶吧。”
顾绾辞端起茶水缓缓饮了几口,便听沈宿开口问她,“你这几日怎么样?”
“我还好。”顾绾辞说道。
“这段时间,你都在策王府里吗?”沈宿微微顿了顿,看着顾绾辞缓缓问道。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点头,“嗯。”
沈宿眸光微深,接着说道:“我前些日子怕引人怀疑,便没敢经常联系你,那日,是策王殿下救了你?”
“是他,”顾绾辞抬眸看着沈宿,不禁问道:“怎么了?”
“……无事,”沈宿缓缓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策王殿下竟然会为了你不惜犯险。”
顾绾辞看着沈宿眉头极其轻微地一皱,却没有开口。
沈宿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见顾绾辞看着自己,他便接着开口转移了话题,“我听闻前两日皇上指派策王殿下前往冀州,这两天应该已经离京了吧?”
顾绾辞随即点头,“嗯,他今天早上走的。”
沈宿又道;“那你如今还在策王府住着吗?”
顾绾辞摇了摇头,“我这两日住在岑府,为岑大人诊治腿疾。”
沈宿微愣,目光中有些疑惑,不由问道:“岑泓?”
“不错。”
“我竟然不知岑大人有腿疾。”沈宿不禁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的确,看他行走间的确看不出什么,只不过他是陈年寒疾,一旦复发,便极为严重。”
“原来如此。”沈宿点了点头,随即便沉默了下来。
两人静静饮着茶,顾绾辞却总觉得沈宿今日似乎忽然心事重重,她便没有主动开口。
沈宿沉默了半晌,终于再次开口,“你和策王是怎么认识的?”
“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顾绾辞微愣。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沈宿便道。
“第一次见他是在济世堂外,临时为他们看诊。”顾绾辞不疑有他,淡淡说道,却略过了在寺庙里的那次,“后来他再来了济世堂几次,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沈宿微微敛眸,却道:“我听闻策王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却为何会主动接近你?会不会是有所预谋?”
顾绾辞微微一顿,看着沈宿心中微动,她不禁开口问道:“沈兄今日似乎有心事?”
沈宿缓缓回过神来,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缓缓敛起心神,说道:“无事,阿辞,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策王殿下因为外表的确在盛京颇受不少世家贵女青睐,但是少女心思萌动的确是在情理之中,可是你可知其为人或许并不如外间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万一他接近你只是有所图谋呢?不知阿辞真的了解策王吗?”
顾绾辞却淡淡勾唇,看着沈宿开口说道:“沈兄多虑了,这世上人心复杂,又岂会有真正极致简单的人?平民百姓都做不到,更遑论那些皇家贵族之人?”
见沈宿看着自己,顾绾辞又道:“况且,沈兄不必为我担心,我心中有数。”
沈宿闻言,心中却并未放松多少,只是顾绾辞说到这里,他也的确不适合再开口追问些什么了。
“好。”沈宿看着顾绾辞微微颔首。
顾绾辞缓缓饮完一杯茶,随即便看着沈宿说道:“沈兄,方才情况紧急,为了不牵连岑府小姐和小舟,我便趁她们不注意离开了,想必现在她们还在街上等我,我离开这么久,她们该着急了。”
沈宿闻言便起身看着她,“好,那我送你过去。”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也站起了身,“好。”
第九十五章 趁虚而入
两人走出屋子,随即便向方才和岑筱分开的地方走去。
只见街旁岑筱和小舟几人一脸着急的东张西望,却又不敢走远怕她回来找不到。
小舟远远就看到了顾绾辞走了过来,她连忙喊道:“小姐!”
岑筱闻声立即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顾绾辞。
几人连忙向她跑了过去,岑筱看到她便着急地问:“辞姐姐!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
顾绾辞朝她笑了笑,“我没事,刚才突然有点急事,所以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岑筱松了口气,将顾绾辞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才道:“吓死我了辞姐姐,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我没事。”
岑筱又道:“我是和辞姐姐一起出来的,要是让我娘知道我把姐姐弄丢了,那可怎么办!”
“是我不好,没考虑周到,让你们担心了。”顾绾辞随即道了声歉,笑着安抚了下岑筱。
小舟也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身旁的沈宿却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小姐做事情哪一次不是筹谋好之后再做,怎么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离开,刚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们不知道。
只是这里人多眼杂,的确不适合说话,她也只能忍着没有开口问小姐。
岑筱松下了心神,这才看到了跟在顾绾辞身旁的沈宿,不禁开口问道:“辞姐姐,这位是……”
“一个朋友,方才遇到了。”顾绾辞便道。
岑筱点了点头,见男子神色冷淡便没有出声打扰。
沈宿随即看着顾绾辞说道:“阿辞,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顾绾辞微微点头,“好。”
岑筱闻声眼睛微微眨了眨,盯着沈宿的目光有些异样。
岑筱随即和顾绾辞上了马车,顾绾辞随即和沈宿道了别,沈宿看着马车驶动才转身离开。
岑筱却不由掀起马车车帘看了看沈宿离开的背影,方才这名男子看着辞姐姐的目光似乎并不像是一般朋友之间的目光,还称呼辞姐姐为阿辞,怎么感觉倒像是——岑筱琢磨了片刻,以她的眼力去看,这男子八成是对辞姐姐有意思啊!
岑筱放下帘子,忽然一拍大腿,顾绾辞正在闭目养神,被她的动静惊到不禁抬眸去看,岑筱干笑了两声,连忙说道:“没事没事辞姐姐,刚才有只蚊子!”
顾绾辞看着她笑着摇摇头,岑筱见她没有起疑,随即在心中想着不知道子谙哥哥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现在人不在盛京,不正是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岑筱顿时咬牙,心想着她一定不能让别人有在辞姐姐身边趁虚而入的机会,毕竟子谙哥哥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的女子,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极美的嫂嫂,定然不能泡汤!
岑筱在心里做完决定,这才想起来刚才买了糖葫芦一时着急没有顾得上吃,连忙从丫鬟手里拿出两只糖葫芦,将其中一只递给了顾绾辞。
“对了辞姐姐,刚才买的糖葫芦!”
顾绾辞抬手接过糖葫芦,忽然便想到了许久之前萧昀前来看诊用来赊账的糖葫芦。
天色渐晚,巷子里昏迷了许久的郁时才缓缓醒来,只觉得脑中依旧昏昏沉沉的。
他缓缓撑着地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后就微微一愣,她竟然没有……郁时微微眯了眯眼,随即转身便快步走回了封府。
这两日开春之后,京城里便明显开始热闹了起来。
自从上次遇到郁时之后,顾绾辞便没有再出过门了。
虽然盛京里如今对她的搜寻已经从明处变为暗中,但是当初封荀之所以会被贬职,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其中皆是因为顾绾辞的缘故,所以郁时和封荀如今自然是最急切想要抓到她的人。
顾绾辞连续给岑泓施了三天针后,岑泓便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是已经有了渐渐变好的迹像。
晨起,顾绾辞和小舟来到主院,便看到岑泓已经起了身在院子中晨练,一旁的岑夫人时不时上前为岑泓擦了擦汗。
顾绾辞站在走廊里,不由顿住了脚步远远看着,岑泓应当算是权贵家鲜少的没有妾室的官员,府中仅一位正妻,膝下也只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却并未对此表现出任何不满,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很琴瑟和鸣。
顾绾辞在原地看了看,随即缓缓走了过去。
岑夫人微微转身就看到了顾绾辞走来,连忙迎了上前笑道:“阿辞来了?”
“姨母,”顾绾辞微微一笑,说道:“岑大人今日精神还好?”
岑泓闻声也收回了招式,转身看着顾绾辞笑道:“今日一觉睡起来便觉得身心舒爽,便动了心想动弹动弹。”
顾绾辞随即和岑夫人向他走了过去。
岑泓随即转身走到石桌前坐下,小舟随即也将药箱放在桌子上。
顾绾辞抬步走了过去坐在石桌旁,岑泓便将胳膊放在石桌上,顾绾辞抬手去探,片刻后便微微勾了勾唇。
岑夫人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顾绾辞收回手,笑道:“岑大人恢复的不错,再服几日汤药便可以停了。”
“真的?”岑夫人连忙问道。
“自然。”顾绾辞点点头,两人皆瞬间大喜。
岑夫人转身看着岑泓,眼圈一瞬间便红了。
岑泓心中百味陈杂,看着岑夫人缓缓叹了一口气,伸手便将岑夫人拥进了怀中。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岑夫人便也抬手抱住了岑泓,红着眼睛在岑泓怀里微微摇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绾辞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便有些感慨。
两人情绪忽然涌上,相拥了许久,才缓缓分了开来。
见他们情绪微微稳定下来,顾绾辞随即将药箱打开,从中取出针包起身说道:“岑大人,今日我再为您施一次针。”
岑泓微微点头,说道:“好。”
岑泓随即坐了下来,顾绾辞便用银针施在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旁。
施完针后,顾绾辞将银针收好,岑夫人便将早膳做好吩咐丫鬟们端了上来。
第九十六章 向岑夫人辞行
等和岑泓夫妇吃完饭后,顾绾辞回到院子里不久,就看到了从窗子外飞进来的琼空。
顾绾辞走到窗前取下绑在琼空脚腕上的信纸,字迹是沈宿的字迹,顾绾辞看完后便将它放飞离开。
小舟将手中提着的药箱放回屋子里,便转身走过来询问她,“小姐,有什么事吗?”
顾绾辞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火上烧为灰烬。
“这几日你便开始收拾一下东西,等过两天确定岑大人的身体没了问题之后我们便向岑夫人辞行。”
小舟心中微愣,本欲开口问为什么,却想着小姐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便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小姐!”
顾绾辞擦了擦手,随即便转身走进了内室。
此时房檐上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顿时懵住了,“辞姑娘要向岑夫人辞行?”
“会不会是为先生诊治好了,打算回王府?”
“不像啊!刚才那只苍鹰好像是济世堂堂主沈宿的——”
“我这就先去找程鞍哥说!”
岑泓的身体这几日已经开始逐渐好转,体内的寒气也已经祛除地差不多了,顾绾辞为岑泓施完最后一次银针,随即便将银针收起来放进药箱里,起身看着岑夫人开口说道:“岑大人的身体已经能称作大好了,不过那份药方还是要再坚持多喝一段时间,尽量坚持喝到仲春之后,将来即便入了冬应该也不会再犯。”
“好!”岑夫人连忙点头,送顾绾辞走出屋子,“辛苦阿辞了!”
顾绾辞笑道:“这些日子在姨母的厨艺下我估摸已经快胖了两斤了,哪里有辛苦之说?”
岑夫人闻言笑着摇摇头,看着顾绾辞眸中尽是宠溺之色,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如今对顾绾辞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这丫头性子娴静稳重至极,一点都没有浮躁之气,又小小年纪便医术这么好,实在招她喜欢。
顾绾辞随即开口道:“这些天在府中也叨扰姨母了,岑大人的身体既然已经开始逐渐恢复,那我便不再打扰了,今日便要向姨母辞行了。”
话音刚落,暗中守着的几人神色瞬间一僵,辞姑娘真的要走了?
岑夫人闻言顿时一怔,立即便问道:“怎么突然就要走了?阿辞是在这里住的不习惯吗?”
“自然不是,姨母别多心,只是临时有一些事情要做。”顾绾辞便摇头说道。
暗处的程鞍几人立即紧张地看向了岑夫人,眼神中皆是希望岑夫人能够留下顾绾辞。
岑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却又急忙说道:“阿辞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子谙不在,你一个人离开太危险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姨母不用担心,只是我的一些私事罢了,您放心,不会遇到危险的!”顾绾辞道。
岑夫人见劝不了她,只得道:“那便好,子谙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你,若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子谙在冀州也不得心安啊。”
顾绾辞微微笑了笑,只是道:“您放心。”
岑夫人只得点头,却看着她叮嘱道:“不过阿辞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事情处理完了之后便继续回来住着!”
顾绾辞笑着点头,“好。”
岑夫人叹了口气,这才看见小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走了过来向两人行了一礼。
岑夫人见状才知道看来这丫头早已经准备好了要离开,更何况顾绾辞看上去便是心中有数的人,一旦决定好了什么她说什么都拦不住,她便只能和顾绾辞向门前走去。
两人走出院子,岑筱便带着丫鬟走了过来,等看到顾绾辞身后小舟背着的包袱时便一愣,连忙跑上前来问道:“这是怎么——辞姐姐要走了吗?”
岑筱立即上前拉着顾绾辞的胳膊,顾绾辞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临时有些事情。”
“啊?”岑筱连忙说道:“辞姐姐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啊,干嘛非要离开啊!”
程鞍几人闻言立即将希望放在了岑筱的身上,只见顾绾辞微微摇头,“要出京城一趟,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点私事罢了。”
“可是!”岑筱闻言还是不放心,正要再开口便被岑夫人拦了下来。
岑夫人叹了口气,“阿辞既然要走,那便是有不得已走的原因。”
岑筱微微瘪嘴,看着顾绾辞顿时有些委屈,“好吧,那辞姐姐办完事后回京了一定要再回来啊!”
顾绾辞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岑筱连忙抬起手要和顾绾辞拉手,“那辞姐姐不许反悔!”
岑夫人看着岑筱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打下了岑筱的手,说道:“好了,多大了还玩小孩子的把式!”
顾绾辞不禁轻笑。
暗处的程鞍几人此时最后的一丝希望开始破灭,爷要让他们时刻保护辞姑娘的安危,结果辞姑娘离开了岑府,那可怎么办?
只是他们总不能冲出去拦住辞姑娘不让她走吧!
几人只能眼睁睁跟着顾绾辞仨人来到府门口,只见门前早已停着了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夫看到顾绾辞,便走过来向顾绾辞行了一礼,“辞姑娘。”
顾绾辞随即转身看向岑夫人和岑筱,“姨母和筱儿留步吧。”
两人随即顿住脚步,岑筱看着顾绾辞万分不舍,开口说道:“那辞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放心。”顾绾辞笑了笑,随即看着岑夫人微施一礼,“姨母,那我便告辞了。”
“好,你办事千万记得要小心!”岑夫人点了点头,叮嘱她道。
“嗯,”顾绾辞点头说道:“你们放心。”
顾绾辞看了两人一眼,随即便和小舟走上了马车。
程鞍几人看着顾绾辞和小舟走上马车,不禁心想着看来是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了。
这下可好,不仅没法和爷交代,连容霁那里也不好说了!
小姚几人不禁开口问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要跟着保护辞姑娘的安全了。”程鞍只得叹道,施展轻功便追了上去。
第九十七章 客栈
马车缓缓离开岑府,穿过长街,拐过几条巷子后行驶了许久停到一处院子门前。
顾绾辞和小舟下了马车,就看到沈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堂主。车夫向沈宿行了一礼,便牵着马车走向了侧门。
“沈兄。”
沈宿走上前微微一笑,说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走吧,进去再说。。”
“嗯。”顾绾辞微微点头。
几人随即走进了院子,身后便有下人将大门立刻关上。
顾绾辞随即跟着沈宿走进院子,沈宿这才道:“地方已经确定了,今日休息一天后,明天早上我们便出发。”
“好。”
沈宿点了点头,带着顾绾辞来到了一间屋子,随即看着她说道:“你先去休息会,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绾辞颔首,“好。”
沈宿看着她走进屋子,这才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休息一夜之后,顾绾辞带着小舟走出屋子便看到了沈宿。
两人碰了面后,便走出院子上了马车。
此时还不到卯时,街上没有多少行人,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向城门驶去。
城门每日的卯时三刻才开,沈宿的手下徐枫驾着马车在角落里等了片刻才驶了过去。
城门守卫查了通行令,随即便放他们离开,徐枫便驾着马车驶出城门,跟着前面的琼空向前走着。
为了躲开眼线,马车没有走官道,而是挑着小路走,虽然路途颠簸,但是却比官道近一些。
沈宿特意在马车里垫着毛毯,能起一些缓冲的作用。
离京时天气还好,马车驶到一半天空中便忽然飘起了雨,琼空的羽毛被雨逐渐淋湿,飞行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雨势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即便是琼空经受常年训练,时间久了,也有些倦怠下来。
沈宿掀起帘子看了看,随即吹了声口哨将琼空唤了回来,问马车外的徐枫,“这附近有没有歇脚的客栈?”
徐枫转首说道:“堂主稍等,属下去附近看看。”
沈宿点了点头,徐枫随即便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片刻后,徐枫便回来禀告道:“堂主,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客栈,可以暂时歇脚。”
沈宿随即点头,回过神看向顾绾辞,“阿辞,那我们便先过去休息一会,这雨应该下不了多久,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沈兄安排便好。”顾绾辞便也点头说道。
徐枫随即便驾着马车走向了那间客栈。
客栈建在竹林里,虽然地方不大,周围坏境却不错。
沈宿先下了马车撑起伞,便向顾绾辞伸出了手,顾绾辞却并没有去扶他的手,而是借着小舟的手提起裙摆轻身跃下。
沈宿缓缓收回手,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极为自然地为她撑着伞走进客栈。
客栈的老板娘连忙出来迎接,“几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吃茶?”
“几杯热茶便好。”沈宿说道。
老板娘应下,片刻后就为他们端上了茶水,“客官们请慢用。”
“多谢。”
老板娘闻言笑了笑,便和他们搭话,“今年雨水珍贵,这可是今年第一场春雨,几位客官可是赶巧了。”
沈宿笑了笑,“的确赶巧,能遇到也是缘分。”
老板娘爽朗一笑,只见远处又有几辆马车驶了过来,老板娘便又迎了上去,“几位客官是要歇脚吗?”
为首几人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说道:“来些烈酒小菜便好。”
“好嘞,客官们稍等。”老板娘随即便走进了后厨吩咐了几句便提了几壶酒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见那群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气质,老板娘便又向他们走了过来。
“对了,看几位客官来的方向,应该是从京城来的吧?”老板娘笑着问道。
老板娘话音刚落,便见那群人若有若无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沈宿和顾绾辞下一瞬便注意到了那几道目光,这间客栈地处偏僻,鲜少会有人来,从盛京出来却不走官道,反而专挑小道走,倒是稀奇。
沈宿的神色中缓缓添了一抹忧愁,看不出什么异常,“不错,我们兄妹二人本是去盛京省亲,结果突然得知家中老父生了急病,今天一早便连忙启程回家。”
“原是如此……”老板娘闻言顿了顿,又说道:“相信老爷子一定没有大碍。”
沈宿旋即微微笑了笑,“那便多谢老板娘吉言。”
那群人的几道目光缓缓收了回去,老板娘随即缓缓看向了一旁带着面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却难掩突出气质的顾绾辞身上,神色中不禁微微闪过一丝探究。
沈宿眸光微动,看着她开口说道:“劳烦,再添两样小菜来。”
“哦好!”老板娘收回目光,便转身又走进了后厨。
不久后,小二便将两桌子的菜分别端了过来。
顾绾辞随意吃了两口,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雨落。
转眼间,萧昀便已经离开了十多日了,冀州的气候较为潮湿,想来这几日应该也是阴雨连绵。
沈宿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忽然便被她腰间的匕首吸引了目光。
他眸光微动,看着那把匕首神色顿了顿,他并不记得顾绾辞有一把这样的匕首……不过,这把匕首的样式他似乎有一些熟悉。
沈宿喝完茶,随即转首吩咐了徐枫几句后也起身走到了顾绾辞身旁,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面前的雨落。
徐枫走向马车,片刻后便拿了一件披风过来递给沈宿,沈宿接过之后便披在了顾绾辞的肩上。
顾绾辞的思绪骤然被拉回,转身便看到了沈宿。
“小心着凉。”沈宿神色淡然地说道。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缓缓抬手裹了裹披风。
大约半个时辰后,雨便渐渐停了下来,沈宿随即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和几人一起起身走出了客栈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客栈里的另外几人却将目光落向了马车,其中一人看向为首的黑衣男子,“大哥,有什么不妥吗?”
为首的黑衣男子微微眯着眼说道:“这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那人有些疑惑,“那我们……”
第九十八章 稳婆
“以防万一,你去信告知大人和公子一声。”为首的黑衣男子吩咐道。
“是。”那人立即点头,随即便问客栈的老板娘要了纸笔写完信绑在了随行带着的信鸽的腿上放走。
马车大约驶了大半日,由于中途在客栈耽搁了时间,几人赶到时已经入了夜。
琼空飞行了一天,此时便蜷缩在了徐枫的怀中开始休憩。
马车停在一处宅院门前,几人刚下马车,便有沈宿的手下前来对接,上前就向两人行了一礼,“见过堂主,辞姑娘。”
沈宿点了点头,问道:“人在哪?”
“就在这里。”那名手下连忙开口,“堂主,辞姑娘请。”
沈宿点了点头,那名手下随即将大门打开,让几人走了进去。
这处府邸应该是沈宿在徐州这里的私宅,地方很隐秘,一般不会有人前来。
手下一边禀告道:“堂主,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位老妇人,应该是十五年前曾经见过当年为林姨娘接生的稳婆,与其是同乡关系。”
沈宿目光微动,走进院子,小舟和徐枫守在门外,顾绾辞便跟着沈宿走进屋子。
屋内漆黑一片,没亮烛火。
屋门刚被打开,屋内的人便吓了一跳,连忙摸着黑点亮了烛火。
沈宿随即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开口,“大娘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
老妇人捧着烛台哆嗦的看着沈宿和顾绾辞,半晌才颤抖着将烛台放在了桌子上。
沈宿随即看着她伸出手,“大娘请坐。”
老妇人见状目光中的警惕微微松了松,试探着坐了下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沈宿没有回答,而是说道:“这次邀大娘来,是想问几个问题。”
却不想此话刚落,老妇人的目光中便一抖,神色陡然变得更加恐慌起来,“又问、问什么?”
沈宿和顾绾辞的目光微微一动,抬眸打量着她。
“之前有人问过大娘什么吗?”沈宿随即缓缓问道。
“没、没有!”老妇人似乎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摇头。
沈宿和顾绾辞眸光微深,却不再逼问。
沈宿随即直接切近主题,“听闻大娘曾有一老乡,做过盛京的稳婆,还曾经为阳安侯府的几位夫人接过生?”
老妇人的的眼神瞬间开始闪躲,“我、我不知道!”
沈宿微微皱眉,看着她顿了顿,正欲开口便听顾绾辞缓缓问道:“之前有人找大娘问过同样的问题?”
老妇人立即将目光挪向顾绾辞,只一刹那后便连忙躲闪开来。
“没有,别再问了——”老妇人忽然极度畏惧起来,便说便摇头,恨不得将身体蜷缩在桌子下面,“这么多年之前的事情不能再说了……说了就会死!你们别问了、别问了!”
两人皆顿了顿,顾绾辞随即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伸手微微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绾辞缓缓开口,“大娘,这件事情与我很重要,您放心,这里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对您如何。”
那老妇人渐渐缓了过来。
等那名老妇人慢慢平静下来,顾绾辞随即扶着她在椅子上坐好。
顾绾辞随即问她,“大娘,麻烦您告知一下之前问过这个问题的人是谁?”
“是一群黑衣人,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突然闯进了我家里来问……”老妇人摇摇头,“别的我记不起来了,那是一个晚上,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他们的模样,只是能听出来他们的口音应该是盛京那里的。”
顾绾辞眸光动了动,又问道:“除此之外呢,大娘可还记得什么?”
老妇人勉力想了想,又接着补了一句,“对了,我似乎听到有人喊为首那人楼主……”
楼主?
顾绾辞目光微淡,敛起眸中的神思,看着她却忽然问道:“大娘能听出来那群人是盛京口音,莫非大娘曾经在盛京生活过?”
老妇人立即像是又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样,立即又要接着往后退。
沈宿的闻言眸光微深,看着老妇人的目光一顿不顿。
顾绾辞却抬手将老妇人按住,自从他们刚进来问第一句话起,这老妇人的恐惧便有些过大,若是仅仅有老乡因为此事身死,她自然会有些恐惧,但却不会像这般疯魔。
她的反应实在有些过激,活像是被一些事情折腾了数年,精神也变得极度脆弱起来,分毫听不得这种事情。
顾绾辞忽然道:“大娘应该就是当年那名为林姨娘接生的稳婆吧?”
老妇人顿时看着顾绾辞睁大了眼睛,旋即便立即低下头开始摇头,“我不是,她早就死了!”
顾绾辞看着她,这次没有立即去安抚她。
当年那名接生的稳婆被一直追缉,或许她侥幸逃过了一劫,后来畏惧会再有人来抓捕,便做成一种那名稳婆早已经死亡的现象,这才得以活了下来。
后来却不想过了这么多年后,竟然又有人找了上门来问当年的事情,她一时害怕那些人还是来催命的,才不得已只是说自己是那名稳婆的同乡。
不过这些也只是猜测,但是看到老妇人的反应后,顾绾辞便心知,看来她猜对了。
人的细微表情变化差异,通常会透露出不少信息。
既然当年的这名稳婆还活着,那是不是她便知道当初的所有细节?
“大娘不用害怕,只是当年的事情于我牵扯至深,我们来此也只是为了解开多年的谜题,这才不得已前来打扰大娘。”顾绾辞说道。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看着顾绾辞,只见眼前的少女大约十五岁左右,时间恰好能对上当年,可是——这不可能。
顾绾辞接着说道:“当年大娘应该就是为我姨娘接生的。”
老妇人看着她立即便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你!”
“为什么不可能?”顾绾辞问。
“当年明明是个男婴,因为胎气不足,出生后便即刻断了气,怎么可能会是你!”老妇人立即便说道,满脸的笃定至极。
顾绾辞和沈宿的神色皆微微变了变。
第九十九章 追兵
老妇人的话音刚落,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神色中微微又闪过了一丝不确定。
“怎么?”
“又好像有些不对,那孩子刚生出来时虽然因为胎气不足气息不稳,但是我瞧着似乎还并没有死相,却不知为何我当时一转身就发现那孩子骤然憋得脸颊通红,下一瞬就没了气。”那老妇人又道:“当时我因为太害怕没敢细想,一心只害怕侯府有人怪罪便连忙趁没人的地方就走了。”
顾绾辞闻言又问:“那孩子当时除了脸颊通红还有什么症状?”
老妇人勉力想了想,只是说道:“我只记得似乎像是窒息,但是不过一瞬就骤然没了气息,也看不出别的什么症状。”
看来是用了药物,婴儿的生命本就脆弱,再加上先天不足,一丁点的药物都可以直接让婴儿断气。
顾绾辞眼眸微寒,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便下毒手,若真是阳安侯亲自派人动的手,那倒也真是心狠手辣。
顾绾辞的目光动了动,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阳安侯看她的眼神。
原主果然并不是林姨娘的亲生子。
林姨娘当日产子,皇帝便施了偷天换日之术用原主换了那名婴儿,作为阳安侯府的四小姐,藏匿在阳安侯府之中。
林姨娘一直都以为原主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不想在三年多之前骤然不小心听到了阳安侯的密谈,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自己全心信任之人欺骗了这么多年。
彻底失望至极,所以才会自尽。
阳安侯对顾绾辞向来不闻不问,任由顾青宜几人肆意欺辱,但是之前那么多年下来却并未让顾绾辞丢了命,那看来便是因为有皇上的暗中授意,不能让她轻易丧命。
顾绾辞心中微微发寒,只为了得到想要的荣宠,便可以为此舍弃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沈宿微微抬手搭在顾绾辞的肩膀上,顾绾辞随即看着他摇摇头,“我没事。”
沈宿点点头,看着老妇人随即说道:“劳烦大娘了,为了安全起见,明日一早我便送大娘回去。”
老妇人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
沈宿和顾绾辞起身走出屋子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只能看到半空中挂着的明月。
沈宿转身吩咐门外守着的手下,“守好这里,明日一早便送她回去。”
“是!”手下拱手应声。
顾绾辞微微垂着眸,原主既然不是真正的阳安侯府四小姐,那皇上千方百计将她藏身在阳安侯府掩人耳目这么多年,直到她及笄之日才动手……他究竟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沈宿随即看着她缓缓说道:“不必着急,答案已经在一步步显露出来,阿辞,我会陪着你。”
顾绾辞抬眸微微一顿,正欲开口,忽然便见宅院的大门骤然被推开,徐枫立即喊道:“堂主,有一队人马向这里而来,人数很多,目的很明确!”
沈宿闻言立即当机立断地说道:“通知大家从后门快走,派两人护送那位大娘从侧门离开。”
“是!”徐枫连忙道,转身将宅院的大门关上,吩咐了两个人之后就开始吩咐剩下的几人向后门走去。
沈宿随即拉着顾绾辞便向后院走去,徐枫便立即带着人护送着两人离开。
几人走出后院,徐枫便将马车快速牵了过来,沈宿先让顾绾辞和小舟上了马车,正准备上去时,就看到迎面而来一队骑着快马的黑衣人。
沈宿立即飞身上了马车,徐枫便立即挥起马鞭驾着马车离开。
顾绾辞掀起帘子往后看了看,便认出了前面几人的眉眼,她随即便说道:“沈兄,客栈。”
沈宿瞬间便想起了在客栈歇脚时遇到的那群人,看来他们是起了疑心,追了上来。
眼见几人只见的距离越来越近,徐枫连续挥着马鞭,马车却依旧无法拉开距离。
暗处忽然有几名黑衣人骤然现身,便拦在了马车与那队人马之间。
顾绾辞看着几人微微一愣,便认出了其中的程鞍和小姚几人。
小舟不禁惊道:“小姐,是程鞍!”
程鞍转身看着顾绾辞便说道:“辞姑娘先走!”
那队人马被迫停了下来,程鞍当先便带着人杀了上去。
沈宿立即吩咐徐枫,“快走!”
“是!”
马车快速在小道上奔驰,顾绾辞掀起帘子看着后方的战况,程鞍几人不愧是萧昀的人,即便是人数上不足,也隐约在其中占着上风。
顾绾辞微微放下了心,随即放下帘子说道:“不要走小路,我们走官道!”
沈宿闻言便立即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他们既然是一路从客栈追来的,便会认为他们会从小道逃离,不敢走官道。
他立即对马车外的徐枫说道:“徐枫,走官道!”
“是,堂主!”徐枫立即点头,便拉着马的缰绳调整方向上了官道。
顾绾辞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现在天色已深,只能依稀通过月光看个大概。
后面几名黑衣人被程鞍几人纠缠住,渐渐招架不住,眼前这些人的身手极好,一看便知道是常年经受训练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只能眼看着马车渐渐驶出视野之外,为首之人恨恨地躲开程鞍的攻击,抬手便向空中射出一支信号弹。
程鞍微微眯眼,立即吩咐小姚几人,“快速解决!”
远处的一片林子中,还有一队人马在飞速狂奔,忽然便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道信号弹在空中骤然亮起,郁时抬手便吩咐众人停下。
“公子?”一旁有人立即询问。
“人跑了。”郁时抬着手,神色微微一动,看着前面的路开口吩咐道:“你们几人顺着方向往那边追,剩下的人跟我来!”
“是!”
一队人中的一半瞬间便跟着郁时向着信号弹亮起的地方追去,另一部分人便顺着小道的方向继续追。
马车里,顾绾辞掀起帘子,见后面迟迟没有人追上来后便将帘子放下。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小镇?”
沈宿掀起帘子看了看,随即说道:“有。”
第一百章 车辙
顾绾辞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又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马车驶过的路面。
今天刚下过雨,虽然路上已经没了积水,但是地皮却已经变软,马车经过会很容易留下车辙痕迹。
沈宿随即也意识了过来,此处距离附近的镇子并不远,沈宿便吩咐徐枫驾着马车向相反方向驶去干扰视线拖延时间,和顾绾辞小舟下了马车走向镇子。
到了镇子之后,几人向巷子里走去,旋即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见客栈大门紧锁,里面却有未熄灭的灯火,沈宿便上前去叩门。
片刻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名中年男子揉了揉眼睛探出身来,打量了一眼几人,“几位是要……”
沈宿随即说明来意,“掌柜的,请问还有剩下的房间吗?”
“有的!”中年男子连忙点头,“几位客官快请进。”
沈宿微微颔首,看了顾绾辞一眼便走了进去。
客栈主人吩咐小二收拾了两间上房出来,便领他们走了过去。
顾绾辞和小舟走进其中一间房,小舟刚把东西收拾好,不久后小二便送来了一桶热水。
小舟走出房间,便听小二说道:“隔壁那位公子命小的给这位姑娘送一桶热水来。”
小舟闻言不由转身看了顾绾辞一眼,得到她的回应后便接过热水对小二道了谢回到房间里,“小姐,沈堂主对小姐还挺用心的!”
顾绾辞抬眸,只见小舟连忙将热水和凉水兑好。
“小姐,水兑好了,您快去洗洗身上的寒气。”
顾绾辞缓缓起身便走了过去,洗漱完之后,已经过了子时,顾绾辞打开房间的窗户,外面依旧是一片寂静,没有什么异常。
沈宿走进房间里,便吹了声口哨唤了琼空过来。
琼空经受过训练,可以听得懂沈宿的意思,它在窗前微微逗留了一瞬后便离开了客栈向小镇外飞去。
徐枫将马车驶到林子外便停了下来,他走下马车,抬起剑柄拍了一下马背,马便继续向前奔驰而去。
徐枫随即便准备向镇子处赶去,到达镇子附近时,就看到了盘旋在半空中的琼空。
琼空随即也发现了他,低鸣一声后带着他赶回客栈。
程鞍带着小姚他们将那一队人马解决完之后便立即撤离,片刻后,郁时就带着人快速赶了过来。
郁时立即翻身下马查看了一下四周,便知道还是来迟了。
一旁的手下点亮火折子看着地上留下的痕迹便连忙禀告郁时,“公子!”
郁时闻言走了过去,便认出了这是马车的痕迹。
他顺着车痕看了过去,起身开口吩咐道:“留几人善后,其他人跟我继续去追!”
“是!”
郁时立即翻身上了马,顺着马车车辙痕迹往前追了过去。
其余人便连忙跟着郁时打马向前奔去。
车辙的痕迹一路顺着官道渐渐偏向林间,郁时一路循着痕迹往前追去,心中却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车辙的痕迹越来越远,一众人将近追了一夜,在天色快要亮起之时才在一处溪水旁看到了停下来的马车,马还在溪水旁静静饮着水。
郁时勒停马,看着眼前的马车微微眯起眼睛。
身旁的手下立即走了过去查看,果然见马车里一个人都没有,几人不禁对视一眼,连忙走过来对郁时道:“公子,会不会人还在附近?”
郁时缓缓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开始回忆了一下这一路追来的情况。
几人见状,不敢开口打扰他,只转身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郁时忽然睁开眼睛,想起来了其中一处异常深的车痕,像是马车在中途停了下来,所以那处痕迹比其余的地方都深许多。
“公子?”
郁时旋即开口吩咐,“传信给义父吧,看来多半就是她了。”
“是!”一旁的手下取出信号弹射出。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几人闻言不禁问道。
“他们弃了马车,一定走不远,原路折回去再看。”郁时淡淡道。
几人点了点头,继续上了马掉头离开。
郁时带着人往回赶着,走到一半时便忽然勒住了马的缰绳,他垂眸去看,过了一夜,虽然地面将干,那处较其他地方更深一些的痕迹却依旧很明显。
他随即开口问身旁的几人,“这里附近是什么地方?”
“公子,这里离我老家很近,附近有一个小镇叫嵇溪!”一人立即说道。
天色已晚,他们已经弃了马车,若是选择继续赶路的可能便会很小,那么,前往嵇溪暂时落脚的可能就会很大。
“带路,跟我去看看。”郁时话音一落,便继续赶着马向前走去。
……
天色破晓之后,徐枫便上前轻轻敲响了沈宿的房门。
听到房中传来的声音后,徐枫便走了进去向沈宿行了一礼,“堂主!”
“怎么样了?”
“属下一早便去联系了暗线,那名大娘已经安全送了回去,剩下的兄弟们大多都平安无虞。”
沈宿微微点头,“好。”
徐枫看着沈宿随即又问道:“不过堂主,昨夜那几名出手帮忙的黑衣人是什么人?”
沈宿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微深了深,缓缓说道:“应该是策王身边的人。”
“策王?”徐枫微愣。
沈宿微微点头,遂不再开口。
顾绾辞起身洗漱完后不久,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笃笃。”
“阿辞,起了吗?”沈宿敲了两声门,便站在门前开口问她。
顾绾辞随即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沈兄。”
沈宿将手中提着的两包糕点送到她手里,“这是我一早让徐枫去买的,你尝尝,还热着,味道还不错。”
顾绾辞抬手接过糕点便给他让开了位置,让沈宿走了进来。
顾绾辞将糕点递给小舟,小舟随即就将油纸包打开放在了桌子上。
两人坐在桌子前,沈宿的目光便不由落向了顾绾辞放在一旁的匕首上。
顾绾辞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转身走到一旁将小舟送来的茶壶拿了过来。
沈宿看着那把匕首,便看到了匕首刀柄处被光照射着显现出来的一处刻痕。
第一百零一章 搜查客栈
“谙”?
沈宿目光微变,没记错的话萧昀的字中就有一个“谙”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般……
见顾绾辞转身走过来,沈宿匆忙收回眼神,顾绾辞发觉他的神色有些微异样,不禁开口问道:“沈兄?”
“哦,没什么?”沈宿随即摇摇头,神色缓缓恢复了过来。
沈宿接过顾绾辞倒上的茶水饮了一口,说道:“那名大娘已经安全送回去了。”
“那便好。”顾绾辞便说道。
沈宿接着说道:“昨夜虽然一时逃脱,不过那些人暂时应该不会放松警惕,周围的关卡处应该都会有人暗中把守,最近这两日我们大概要在这小镇上多待几天了。”
顾绾辞微微点头,现在混在镇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刚离京他们就被人盯上了。
沈宿不禁又看了眼那把匕首,便匆匆移开目光对顾绾辞说道:“阿辞,我去镇子上看看,早膳我已经吩咐了小二了,约莫一会儿便会给你送来。”
顾绾辞看着他的神色眸光微微一动,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却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是点头说道:“好,那沈兄小心。”
沈宿闻言微微笑了笑,便起身走了出去。
徐枫看到沈宿走出房间便迎了上去,“堂主。”
“随我出去看看吧。”沈宿道。
“是!”徐枫向他行了一礼,便跟着他走出客栈。
两人刚走出客栈,沈宿便忽然抬手紧紧捂住了胸口,额前骤然冒出了些微冷汗。
徐枫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堂主?”
徐枫看着沈宿的脸色,立即便猜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他连忙拿出了沈宿随身带着的药瓶取出一粒便递给了他。
沈宿接过药丸便送入嘴中,片刻后才缓和过来。
徐枫见他神色微微好转,忙问道:“堂主怎么样了?”
沈宿摇摇头,“没事了。”
“堂主,辞姑娘当初给您配药的时候说过这药是要经常按时吃的,只要一次没吃便会发作,您——”徐枫不禁担心地道。
沈宿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只是最近忙忘了罢了,我没事。”
徐枫只得住了口,看着沈宿的目光依旧有些担心。
沈宿缓和过来便向街上走了过去,徐枫也立即跟上。
嵇溪地方不大,虽然比不上盛京周围的一些镇子,但是倒也还算富庶。
沈宿到了午后才回来,特意给顾绾辞带了一些当地的特产。
顾绾辞打开门,就看到沈宿手中拿着几个油纸包着的一些吃食。
“这是?”
沈宿微微一笑,随即说道:“这些是本地的一些特产,你常年都在盛京,想必这还是第一次到外面来,我便都买了一些给你尝尝。”
顾绾辞不由笑了笑,抬手便接了过来,她看着沈宿正欲开口,沈宿便挥手板着脸说道:“之前说过的,不必和我言谢。”
“好。”顾绾辞只得点头。
“不过,吃完记得消消食,不然晚上容易闹肚子。”沈宿旋即又笑着叮嘱了她一句。
顾绾辞失笑,“沈兄放心。”
沈宿这才笑着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徐枫从外面回来,便匆匆走进了沈宿的房间。
“堂主,暗线刚刚传来消息,今天一早便有朝廷的人挨个查探客栈,根据描述,找的应该就是辞姑娘。”徐枫连忙禀告道。
“这么快就查来了?”沈宿微微拧眉,又说道:“你尽快去附近看看周围可有空置的别院宅子。”
“是!”徐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沈宿随即起身去扣顾绾辞的房门,“阿辞。”
顾绾辞下一刻便打开了门,沈宿当即便说道:“盛京的人查过来了,他们着重在查客栈,这间客栈也不能久待,迟早会有人查到这里。”
“好。”顾绾辞微一点头,小舟闻言便立即转身去收拾好了东西,两人便跟着沈宿走出了客栈。
三人刚走出客栈,忽然就看到了大街一旁走过来的一行人。
那些人虽然都穿着常服,但是目光却都紧紧盯着周围的行人,一看便知是来搜查的人。
沈宿站在顾绾辞的身前挡着视线,看着那行人抬步走进了这家客栈。
客栈的老板见状便连忙迎上,“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为首一人抬手拿出一枚令牌给老板看了一眼,顾绾辞在侧门正好能看清令牌的模样,果然是朝廷的人。
客栈老板见状便连忙询问,“几位军爷是有什么事吗?”
沈宿随即看了顾绾辞一眼说道:“走吧。”
顾绾辞点点头,三人便转身离开了客栈。
徐枫从街上另一旁快步走过来,便对沈宿说道:“堂主,巷子里有一处空着的院子,属下已经谈好了。”
“好,我们走吧。”沈宿点点头,便对顾绾辞道。
街上人来人往,并无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几人不过片刻就没了踪影。
暗处程鞍几人盯着一路跟着搜查的人而来,前两日在路上分开之后,他们为了安全起见便没有主动去找顾绾辞的踪迹,而是一直暗中跟着郁时的人,这一有情况也可以先他们一步找到顾绾辞的行踪。
一旁的小姚四处观察着,忽然就看到了一旁人群中走过的几个人中的女子,他连忙去戳程鞍,“程大哥,那个好像是辞姑娘和小舟。”
程鞍闻言看过去,就看到了顾绾辞小舟和沈宿几人。
客栈里一行人跟着老板走上二楼上房,便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客栈老板不由疑惑地道:“昨夜我还看到这位客官上了楼的。”
为首之人便将一副画像拿了出来问他,“你可确定是这名女子?”
“那天夜里很晚了,那位姑娘还戴着面纱,我没怎么注意看,不过,看眼睛似乎是挺像的。”客栈老板说道。
为首之人随即收起画像,这么看来应该便是她了。
他立即转身下了楼便跑出客栈,见客栈外并无可疑之人,抬手就射出了一枚信号弹。
程鞍见状便挥手示意几人跟着他悄悄离开,暗中跟在了顾绾辞几人的身后。
第一百零二章 为何帮你们掩盖罪行
郁时带着人正在搜查附近的一条街,忽然便听到了烟花弹炸开的声音,他立即走出正在搜查的一家客栈,带着人就向烟花弹射出的方向那里赶去。
街上走动的百姓很多,郁时微微眯眼,忽然便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分两路赶过去,如果顾绾辞他们还没有走远,那便一定能拦住。
嵇溪地方小,百姓也习惯了素来平安无事的状态,百姓们大多都在街上缓慢走着,其中快步穿行着的人便显得格外突兀,百姓们也渐渐被周围忽然暗中涌动起来的人流激起了疑心。
不少百姓开始驻足躲避,反倒为郁时的行动加快了速度,更快地赶了过去。
顾绾辞和沈宿几人在街上走着,在察觉到周围百姓异常的时候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眸光微微一顿,再往前走了几步时便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面停下的一行人正是郁时。
片刻后,几人的后方也缓缓围上了郁时的人。
周围的百姓见状便匆忙纷纷避了开来,在一旁小心的看着。
沈宿抬手就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偏头低声对她道:“阿辞,我一会扰乱他们的视线,你趁乱先走。”
顾绾辞却没回应,而是抬眸缓缓观察着周围围着的郁时的人。
那些围着的人皆神情专注地盯着顾绾辞几人,虽然都作常服打扮,但是细看他们的腰间都藏着有刀剑,下盘稳健,一看便知皆是练家子。
沈宿没有得到顾绾辞的回应,不禁转首看了她一眼,“阿辞?”
郁时此时微微挥手,示意众人按捺下来。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旋即停在顾绾辞身前三尺,她脸上依旧带着面纱,但是郁时看着她的眼睛便开口道:
“顾绾辞。”
顾绾辞轻轻抬手取下了面纱,淡淡看着他不作回应。
小舟不禁伸手拉住了顾绾辞的衣袖,紧张的看着周围的人。
郁时转眸看了沈宿几人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看向顾绾辞说道:“你若不想连累其他人,便主动跟我回京受羁押吧。”
“羁押?”顾绾辞眸色浅淡,淡淡反问,“皇上钦定天楚律法,羁押罪犯需有确切的罪名,郁大人带这么多官兵抓捕我,是否有我定罪的文书,不知我是犯了什么罪名,需要劳郁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抓?”
郁时看着他眸光微顿,周围的百姓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顾绾辞见状接着道:“郁大人答不上来,难道大人抓我是为了一己私欲,抑或者是皇上?”
郁时神色一变,立即便伸手拔出剑架在了顾绾辞的脖子上。
沈宿瞬间抬手携着内劲格开郁时手中的剑。
郁时见状将手中的剑缓缓收回,看着顾绾辞目光中微有警告,“慎言。”
顾绾辞轻笑一声,虽然勾着唇角,眸中却微微划过一丝冷然的光。
“慎言?这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算计,郁大人当真不知道吗?”
郁时神情中掠过一丝怔愣,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名女子的笑,她本就一副好颜色,不笑时神情淡然,是娴静清冷的美,一笑间潋滟起一抹风华,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娇柔,夹带着嘲讽,却轻易便掀起人心波浪。
郁时一瞬便缓过神来,心知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但她这些话若是当真传出去,便绝不会只是小小的涟漪。
“我不想伤到这周围的百姓,但你可知你这些话说出来,或许便会轻而易举地要这些百姓们无辜丧命?”郁时缓缓看着顾绾辞道。
顾绾辞敛起神色,静静看着他道:“我从未犯过任何律法,却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又为何要帮着你们掩盖罪行?”
郁时看着她再次顿住,良久才再度开口。
“你现在说再多也是徒劳,今日你已经逃不走了,若是顽抗,连累的便是他们。”郁时没再直视顾绾辞的眼睛,目光依次扫过沈宿和小舟,接着说道。
沈宿当即便要准备动手,顾绾辞却微微抬手拦住了他,“沈兄。”
沈宿看着她一愣,顾绾辞随即看向了郁时,淡淡道:“我和你走,让他们离开。”
“阿辞!”沈宿闻言立即转身看着她,开口便是拒绝,“绝对不行!”
程鞍几人在暗处蹲守着,闻言便瞬间现身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辞姑娘,您不必如此,有我们在,一定会安全带辞姑娘离开。”
顾绾辞没料到程鞍他们也在这里,微怔后便向他们摇了摇头,“不用。”
她随即看向郁时,“让他们走,我不反抗。”
程鞍自然不能真让她和郁时走,顿时便上前转身再次拦住顾绾辞,却对上了顾绾辞阻止的目光。
顾绾辞抬步向前走着,对郁时说道:“他们人多,你们恐怕不是对手,我不想连累你们。”
沈宿和程鞍顿时神色一变,却在触及顾绾辞的目光时不由微顿。
小舟立即就抬手拉着顾绾辞的衣袖,“小姐,我和您一起!”
顾绾辞抬脚绕过程鞍和沈宿,接着用仅三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自有计划,你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虽然下意识便要拒绝,却见顾绾辞按向小舟拉着她的手将小舟推了过去。
见顾绾辞已经停在了郁时身前,沈宿只得先抬手将小舟拉过来。
“小姐!”小舟顿时急了。
“别担心。”顾绾辞转过身看着她,随即向沈宿两人递去了让他们放心的目光。
两人心中虽有担忧,却也只能不再发一语。
顾绾辞随即对郁时道:“郁大人,还请兑现承诺,放他们走吧。”
郁时这才把目光缓慢放在了顾绾辞的背影上,挥手就命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沈宿看着顾绾辞,虽然知道顾绾辞这样做一定有把握,却也依旧难掩担忧,不过嵇溪距离盛京还有一段路程,现在他们离开,也未尝没有机会。
他随即看向程鞍和小舟几人,“我们先走吧。”
程鞍明白了沈宿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拉着小舟便转身离开。
第一百零三章 怎么吃
顾绾辞静静看着几人离开,小舟因为放心不下她时不时地回头看。
顾绾辞缓缓转过身收回目光,郁时垂眸看着她,随即开口吩咐身边的人,“拿根绳子来。”
“是!”有人拱手应声,转身就拿了一根绳子走了过来。
“公子。”
郁时抬手接过绳子,垂眸看着顾绾辞说道:“顾姑娘,得罪了。”
顾绾辞淡淡看着他没动,郁时随即便拿绳子将她的手捆在了身后。
郁时将绳子绑好,顾绾辞随即微微动了动手腕,只见郁时将绳子绑的很紧,似乎的确能防止她再次用毒。
“走吧。”郁时当先一步离开。
顾绾辞抬脚缓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随即离开,周围的百姓也皆四散在街道的两旁,静静地目送众人离开,无人敢出声。
走出嵇溪小镇之后,郁时便吩咐队伍暂时在官道旁停下来休整片刻。
“拿纸笔来。”他淡声吩咐。
“是!”一人立即将纸笔拿过来,郁时写了一封信绑在信鸽的腿上便放走了信鸽。
见顾绾辞靠在一旁树前神色淡淡,郁时向四处看了看,又唤了一旁的心腹低声吩咐道:“你派一队人在队伍后面跟着,谨防有人来劫人。”
“是!”那人应是,随即便转身点了几个人向后面走去。
不多时,便有手下牵了一辆马车走来。
郁时随即吩咐众人出发,接着转身走向顾绾辞,“顾姑娘,路途较远,还是乘马车吧。”
顾绾辞抬眸看着他,微微有些意外,却并未拒绝,转身便抬步迈上了马车。
上了官道,路途比小路平稳的多,顾绾辞在马车上也没有察觉到什么颠簸。
沈宿和程鞍在后面带着人,因为怕打乱顾绾辞的计划便没有冒然上去,只在后面远远跟着。
顾绾辞上了马车,微微抬起手试着动了动,便发现郁时特意用了特殊手法绑着,越挣扎绳子便会扣的越紧。
她观察了下马车四周,马车内应该也是郁时特意吩咐人清除了一切锋利的物件,就连马车的桌角也特意被磨圆,并无可以借用的东西。
她缓缓将右手手指探向左手的手腕,正要碰到手腕上的镯子时,她忽然便察觉到了马车外的动静。
只见马车帘子被一人掀起,她抬眸去看,就见郁时轻身落在马车上给她递来一些干粮和水。
顾绾辞看着他没动,郁时微微皱眉,接着说道:“顾姑娘,在路上只有这些干粮,等到了午后再在下个镇子休整,现在将就着垫一些吧。”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道:“郁大人不替我松绑,要我怎么吃?”
郁时一愣,看着她被绑起来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他神色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放下帘子进了马车,却并不敢轻易给顾绾辞松绑,而是坐在她身旁将干粮递到她嘴边。
顾绾辞看着他微顿,只是她早起没有用膳,现在的确有些饿。
郁时见她半晌没动,正欲再说些什么,便见顾绾辞缓缓张嘴咬了口干粮。
马车的空间不大,郁时这时才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微微敛起眸子,尽力举着干粮一动不动。
顾绾辞吃完一块干粮便对郁时摇了摇头,郁时抬眸看着她不禁道:“一块干粮就够了吗?”
“若是郁大人自己被羁押,或许不出几日就要丢了性命,难不成还能吃得下去吗?”顾绾辞淡淡反问。
“喝点水吧。”郁时眸光微微一动,便缓缓和她错开,沉默了片刻后将水递了过去,喂顾绾辞喝了几口水。
他随即看着顾绾辞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般说道:“时间还长,顾姑娘可以在马车里休息休息。”
话落,他没有再看顾绾辞的表情,便转身跳下了马车。
顾绾辞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神色便恢复了淡然,她敛眸再次尝试着用手指去探向手镯。
她腕骨很软,片刻后,只听一声轻微的细响,其中一根五毒银针从镯子中飞出,顾绾辞用银针刺向右手骨节,随即微微动了动,便见她的右手手骨忽然微微缩小了几寸,极为轻巧地便挣脱了绳子。
她抬起左手将银针取下,再动了动骨节,右手便恢复了回来。
她随即将银针收回镯子里,抬手将绳子解开,换了一种绑法将双手重新绑好,接着便靠在了马车车壁上闭上眼假寐。
盛京里一间隐蔽的别院里,一名暗卫看到从空中飞过的信鸽便抬手射出一只袖箭,信鸽应声掉落,暗卫立即上前捡起信鸽,抬手解下信鸽腿上绑着的信便走进了屋子。
“主上,封府的信鸽。”
“哦?”一名白衣男子缓缓放下手中捧着的热茶,抬手接过信打开看了看便微微挑了挑眉,他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趣味来,随即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勾唇开口说道:“随本座出城看看。”
“是!”暗卫立即恭敬地道。
白衣男子起身便施展轻功离开了院子。
身后不少暗影立即便跟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再次停了下来,郁时掀起帘子便见顾绾辞闭眸靠在马车里。
他不由自主放轻了动作,轻声喊她,“顾姑娘。”
顾绾辞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依旧一片清明。
“到黔安了,今夜休整一夜,明早便进京。”郁时缓缓道。
顾绾辞看着他问道:“黔安到盛京只剩一个时辰的路程,郁大人不怕夜长梦多?”
郁时看着她没有回应,只是道:“河里有鱼,我命人烤了些鱼,等会便可以吃。”
郁时说完便转身下了马车,顾绾辞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薄云微笼。
烤鱼烤熟后,郁时便命人去喊了顾绾辞一声,顾绾辞下了马车,目光微微落在周围正在休息的官兵身上一眼,一瞬后便抬步走向了河边坐着正在烤鱼的郁时。
郁时将手中正在烤着的一条鱼烤好便递给了顾绾辞,这次烤鱼刚递出去,他便立即反应过来,抬眸看着顾绾辞将烤鱼递到她嘴边。
第一百零一四章 祁汾
“郁大人不如替我松开绑吧。”顾绾辞看着郁时说道。
郁时抬眸看着她,虽然未语,但意思显而易见。
“这里都是郁大人的人,难道郁大人还怕我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悄无声息地离开?”顾绾辞便道。
“以防万一罢了。”郁时看着顾绾辞,顿了片刻后却又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后开始替她解绑。
顾绾辞眸光微闪,就在郁时刚走到她背后时忽然手腕一动,一根银针便刺进了郁时手臂上。
郁时只觉得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立即收回手,便骤然觉得浑身内力受阻,下一瞬便软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人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后立即便要起身跑过来,却接连慢慢倒在了地上。
暗中一直跟着的沈宿和程鞍几人见状立即现身向顾绾辞走去。
顾绾辞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郁时,郁时顿时转头震惊至极地看向顾绾辞,“你?”
顾绾辞缓缓站起身垂眸看着他,只见原本绑在她手上的绳子随后便掉落在了地上。
“你什么时候解开的?”郁时惊问。
顾绾辞偏头看向周围一瞬间全部倒地不起的人,看着郁时道:“郁大人难道以为真的能捆得住我吗?”
“在马车里时顾姑娘说的话——”郁时住了口,那些话自然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他看着她目光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手下,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药不致命,郁大人放心。”顾绾辞淡淡看着他,却并不答。
沈宿几人也赶到了顾绾辞的身边,见她平安无事便放下了心。
顾绾辞随即抬手从腰间拿出匕首在掌间微翻置在郁时脖颈间,“我只是有些事要问问郁大人罢了。”
郁时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想问什么?”
“郁大人这些年跟在封大人身边为皇帝办事,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吧?”顾绾辞便问道。
郁时微微一顿,看着顾绾辞默然不语。
顾绾辞并不在意他回应与否,只淡淡接着道:“我并不是阳安侯府的四小姐,对吧?”
郁时看着她不动,但眸中却微微透露出些许震惊。
顾绾辞接着道:“皇上费尽心机将我藏在阳安侯府,究竟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抑或着说,我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顾姑娘既然已经查到这里,想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真相了。”郁时道。
顾绾辞淡淡笑了笑,将匕首推进了些许,“郁大人只需开开口,便能省却我许多功夫。”
郁时看着她却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顾绾辞眸光微动,正欲抬腕,忽然便见空中一道气息骤然飞来,那道气息直直冲着她而来,顾绾辞心神皆一凛,立即便翻身向后躲开。
只见她刚避开,就有一道白衣身影飞身落在她方才的位置刹那间收回手中的折扇。
沈宿立即上前便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顾绾辞抬眸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气质淡雅,容貌出尘,浑身上下却皆蔓延着一股阴沉之气,将他原本那份美感压制了下去。
顾绾辞看着他的五官却觉得有些微异样,人的样貌都取决于骨相,可是眼前这名男子的样貌却总让她觉得和他的骨相有不少莫名的违和感。
白衣男子转眸笑看向她,轻声开口道:“顾绾辞。”
顾绾辞微微眯了眯眼,她可以确信自己绝对不曾见过他,但是白衣男子的目光却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
“阁下是谁?”她警惕地开口问道。
白衣男子朗声笑了两声,抬步向她走近。
“本座姓祁,单字汾。”白衣男子便向顾绾辞走近边道。
几人皆警惕地看着他,却不想男子停在顾绾辞身前三步,转眸看了眼四周全部倒地的官兵,忽然便猝不及防地越过顾绾辞身前的沈宿直直向顾绾辞出手。
“顾绾辞,你倒还真是令本座意外啊,本座倒要试试,现在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男子竖起手掌便直直攻向顾绾辞的面门,顾绾辞眼看着一掌攻过来,她避之不及,瞬间急速向后退去。
沈宿和程鞍几人立即便要上前去拦,四周却忽然现身了不少黑影缠住了几人的脚步。
几人一惊,身形瞬间被黑影阻拦住,不得不转身迎战。
顾绾辞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一直勾着唇并不逼得过紧,看着她的目光便像是看着早已掌握在掌中的猎物异样。
她用余光迅速划过周围景象,脚尖微微一勾便骤然旋身转了方向。
白衣男子一掌落空,顿住身子看着顾绾辞微微挑眉,眸中的趣味更深了些。
顾绾辞这才发现周围多了不少暗影,那些暗影五一不是武功高强,而且似乎并不同于普通的暗卫,身形快的无处捉摸。
沈宿和程鞍几人神色皆缓缓变得慎重起来,这些暗影的身法他们见所未见,所用的武功路数也并不是盛京这里的路数。
沈宿的武功虽然尚可,但其实并不算特别高强,时间久了渐渐也落在了下风。
白衣男子看着顾绾辞微微勾了下唇,“有意思。”
话音刚落,男子便再次向顾绾辞攻了过去,顾绾辞立即收回目光看向男子,她并没有内力,若是当真接下他的招只怕非死即伤,只得拔出霜翎专注躲避。
白衣男子不过几瞬便看出了她其实并无内力,收了内劲对她出手全然是一副逗弄她的姿态。
顾绾辞见状心缓缓沉到底,论身手她决然不是该男子的对手,她旋身间瞬间扣向腕间手镯,然而她的动作却全然落在白衣男子眼中,随意伸手丝毫不费气力地弹断了射出的银针。
顾绾辞神色微变,便想到了萧昀说的话,银针暗器用来对付普通高手或许绰绰有余,但若是遇到强者,便是没有丝毫作用。
白衣男子微微勾唇,看着她说道:“毒这类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第一百零五章 圣隐城圣女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抿唇,眸光沉静,心中却已经在急速寻找能够脱身的办法。
“阁下究竟是谁?我与阁下素昧平生,应该与阁下之间并无什么仇怨吧?”顾绾辞缓缓开口。
祁汾几次出手不中,眸中划过几分阴鸷之色,看着顾绾辞没了耐性,“素昧平生?本座却对你慕名已久,况且,现在这不就见了吗?”
祁汾执起折扇抬步向她靠近,顾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心中开始计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他靠近仅一步之远时忽然猝然抬起了手,数枚银针瞬间袭向他的面部。
距离太近,祁汾额角一跳,立即便抬袖去挡。
就在这一瞬间顾绾辞趁他抬手掌中匕首一旋便全力向他的心脏刺去,祁汾顿时明白她方才掷出银针是障眼法,他瞬间身形一旋挥袖就一道掌风劈向霜翎,接着又一掌径直向顾绾辞打去。
顾绾辞微微咬牙,硬扛下他的一掌,却也只在将霜翎刺进他肌肤一寸之余后便被他的内力完全压制住狠狠向后飞去。
“阿辞!”
“辞姑娘!”
沈宿几人被这边的动静惊起,却被暗影拖住脚步,只得眼睁睁看着她重重跌落在地。
顾绾辞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便隐忍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祁汾抬手按了按胸口处溢出的鲜血,眸光轻微动了动,抬眸看着顾绾辞眼中渐渐浮现起一抹怒火。
他勾着唇垂眸看着顾绾辞,眸光中却毫无笑意,“很好,倒是我小看你了。”
顾绾辞脸上的血色一褪而尽,她抬手捂着胸口,只觉得从未有一刻深觉有内力如此重要,方才那一击她虽然计算无误,但是可惜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依旧不堪一击。
祁汾伸手揪起她的衣领,抬起手指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顾绾辞微微拧眉便侧开脸颊避开,祁汾却扣着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的五官笑道:“还真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顾绾辞心弦微动,刚转眸看向他,就见祁汾忽然一个手刀砍在了她的脖颈上,顾绾辞瞬间失去了意识。
祁汾淡淡吩咐道:“来人。”
一名暗影立即现身至此,祁汾看向一旁倒在地上没有气力的郁时,说道:“派人把郁大人送回去吧,就说来迟了一步,什么人也没搜到。”
郁时早已认出了他的身份,闻言眸色微闪,却并未开口。
“是!”暗影恭敬地垂首。
“至于她,”祁汾接着又看向顾绾辞,继续吩咐道:“用铁链捆了吧,一般绳子捆不住她。”
“是!”暗影立即拿出铁链便上前将顾绾辞紧紧锁住。
祁汾又看向了沈宿等人,微微勾了下唇说:“剩下那几个人,就地处理了吧。”
话音一落,祁汾的身影便离开了原地。
身后一名暗影立即就带着顾绾辞跟了上去。
“阿辞!”沈宿一急,立即就要摆脱身前纠缠不休的暗影追上去,背后却骤然受了一掌气息一乱。
程鞍也同样神色焦急,却依然无法从中突围。
这些暗影的武功路数他们根本无处捉摸,眨眼间,便见祁汾带着顾绾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不知过了多久,顾绾辞便被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激醒,她刚微微动了动,一口血便再次吐了出来,只觉得体内像是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疼。
她轻轻咳了咳,才察觉到自己被铁链紧紧绑在石柱旁,腕间的手镯银针和霜翎也皆被搜走。
周围的光线极暗,应该是已经到了深夜,她抬眸望去,依稀能看出这里是一间空置的屋子,阴冷空旷至极。
她缓缓闭上眼睛,待适应了浑身剧烈的疼痛之后,才得以开始在心中思索。
她手腕也被绑着,身周也没有银针,无法去探自己的脉相,但是却可以大概感知一二,以她现在这个情况,外伤应该并未伤及骨头,但是内伤极为严重,能够自己脱身的可能几乎为零,而且沈宿和程鞍他们现在的情况或许并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只是不知,祁汾抓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若他只是想要她的性命,应当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将她带回来。
想到这里,顾绾辞便没有过多担忧,她缓缓闭上眼睛,本想养养精神,却被浑身上下的疼痛裹挟着丝毫无法平静。
她勉强自己闭着眼睛假寐,过了许久,才有一道微光划破天际照进了屋中。
顾绾辞微微睁开眼睛,神色依旧苍白无比。
门外忽然传来了几道声音,她刚凝神去听,就见屋子的门忽然被从外打开,祁汾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见顾绾辞勉力睁着眼睛,他不禁微微挑眉,“这么快就醒了?”
顾绾辞没有力气,只淡淡看着他不作回应。
身后立即有暗影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前面,祁汾便坐了上去,打量着她的狼狈模样难掩笑容。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本座会抓你来这里?”
祁汾开口问道,见顾绾辞依旧不语,他便接着道:“不过,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顾绾辞神色一动,看着他开口道:“阁下带我来这里,我也只能悉听尊便,阁下若是不愿意开口,我自然无法勉强。”
“堂堂圣隐城的圣女,本应高贵如云,如今却狼狈成了这副模样,还是在我的面前,想必若是圣隐城城主知道了,只怕会气得吐血才是。”
祁汾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顾绾辞眸光猝然一变,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
祁汾微微笑了笑,“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吗?那我便告诉你,你的确不是阳安侯府那名小妾的女儿,而是圣隐城城主的女儿,还未出生时就被定下了圣女之位。”
顾绾辞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只字未言。
祁汾笑了笑,看着她说道:“你不用怀疑我话中的真假,圣隐城之神秘,天下谁人不想窥之一隅?圣隐城圣女身份高贵无比,不然你以为堂堂天楚策王殿下为何独独对你另眼相看?”
第一百零六章 能扛到什么时候
顾绾辞神色中的震惊缓缓敛去,那位稳婆那天说的话也缓缓浮现在眼前,她看着祁汾目中光泽微闪,神情却并不为所动。
“怎么,难不成你还真的信了他的甜言蜜语,以为策王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唯独对你一见钟情?”祁汾依旧勾着唇,接着道:“不论天下,单是盛京里的大家闺秀哪个不想嫁给策王殿下,可是萧昀他为何就独独看上了你一个阳安侯府的小庶女,你当真就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实目的?”
顾绾辞淡淡地看着他,却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的确,从一开始,萧昀的确是怀疑她的身份的。
祁汾见状微微挑眉,“看来你其实知道?”
祁汾又笑了笑,说道:“本座同萧昀认识这么久,不说对他了解透彻,几分脾性还是摸得清的,萧昀从不做于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既然费尽心机接近你,自然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顾绾辞勉力调整了一下姿势,淡淡问他道:“阁下究竟想说些什么?”
祁汾端详着她的脸色,见她依旧神色淡定,眸中不禁划过几分失望之色,他摇了摇头叹道:“还真是无趣。”
祁汾起身走近她,抬起折扇勾起她的下巴,顾绾辞下巴处被他用折扇紧紧抵着发白。
祁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勾唇笑了笑,“虽然是无趣了些,不过你这脾性,还真是有些随她。”
顾绾辞紧紧蹙着眉,她抬眸看着祁汾,这是祁汾第二次提到“他”字,他口中的“他”究竟是什么人?
门外忽然有一道暗影现身走了进来,跪地向祁汾行了一礼便恭敬地禀告道:“主上,昨夜不慎被那几个人逃走了。”
祁汾眸光微冷,偏头看向暗影,暗影便立即垂下了头。
“越发长本事了。”祁汾冷冷地道。
“还请主上责罚。”暗影恭敬地跪着一动不动,祁汾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放下抵着顾绾辞下巴的折扇转身就走了出去。
暗影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并没有去看一旁的顾绾辞转身便跟着祁汾走出屋子将屋门继续锁上。
顾绾辞思索着方才暗影禀报的话,她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是沈宿和程鞍他们几人没有遇险。
她缓缓撑着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勉强不去在意身体上的疼痛。
祁汾方才说圣隐城的圣女?
关于圣隐城的存在,她这几年在了解这个世界时曾经有过印象,圣隐城是超脱于天楚和天洛两个国家之外的一座神秘的城池,虽然名为圣隐城,但它却绝非只是一座普通的城池那般简单。
圣隐城的神秘与强大令世人都对之好奇已久,但圣隐城存在世上这么多年,却并无人真正得知圣隐城究竟在什么地方,真是面貌究竟是如何。
圣隐城每代一任圣女,身份至高尊贵,以往每任圣女皆受尽城中百姓尊崇,可是,自从十五年前之后,圣隐城圣女的位置便一直空缺了下来。
不过,世间曾经有一个传言,圣隐城圣女携天命而生,待其及笄之日以身祭天,便可保国盛民昌一统天下经久不衰。
所以,这就是皇上这些年将她藏身阳安侯府的真实目的吗?
顾绾辞终究撑不住渐渐不济的精神,缓缓沉沉地闭上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才见屋门又被打开,有暗影为她送了吃的过来,见她精神低迷,却也只是将粥菜随意放在一旁的地上,并无给她解开锁链的意思。
顾绾辞睁开沉重的眼睛,只依稀分辨出天色渐渐变暗,便又再次昏沉着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一名暗影将屋门再次打开,将一旁放置着的无人动的冷菜冷粥撤去,又重新端上了新鲜的粥菜,却依旧随意地放置在一旁,不予理会。
暗影走出屋子向一旁的祁汾行了一礼,目光中有些不解,“主上,这样下去,她只怕活不过今夜。”
祁汾站在窗外看着顾绾辞低垂着头不动,他不禁勾唇笑了笑,“本座倒要看看,她能扛到什么时候。”
暗影闻言便行了一礼,消失在了眼前。
这天入夜之后,顾绾辞便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发起了热,连续几日没有进食任何东西,再加上这几天都被铁链绑在柱子上无法动弹,手腕处也开始微微发麻,浑身上下都失了力气,脑海里也是混沌一片。
她睁开眼睛,额前密密麻麻的冷汗便顺着睫毛滑了下来,她勉力眨了眨眼睛去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大概已经将近亥时。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发热是身体临界线传出来的信号,今天应该是她现在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她的内伤若是明天再不得诊治的话,只怕便要无力回天了。
到了深夜,一股寒意忽然从窗外袭来,顾绾辞睁开眼睛去看,便见一扇窗子不知何时被风吹了开来,正好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的意识被风激得清醒了些许,她勉强抬起手微微动了动,袖中一枚小瓷瓶便落进了掌心中,若是明日她依旧无法脱身,那便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而就在此时的盛京城外,一队人马沿着小道疾驰而来,疾驰的影子击碎林子里的黑暗,追命般地向前奔跑赶着路。
最前面一匹马上的一名黑衣人神情紧绷,目光冷然至极,将身后紧紧跟着的一群人马远远甩在身后。
马蹄声响彻在林子里,前方不远处有一匹马向着他们反向疾驰而来,在看到面前一队人马时立即勒停了马的缰绳。
两方马儿齐齐嘶鸣一声,后仰之后瞬间止住脚步。
萧昀看着来人便冷声开口问,“查到了吗?人在哪!”
“刚查到,就在城郊处,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沈自川丝毫没有耽搁,立即就开口说道。
沈自川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萧昀的马便已经当先冲出,只剩残影。
然而沈自川和身后跟着的几人见状谁也不敢开口劝他慢点,纷纷扬起马鞭当即向他追了上去。
第一百零七章 私自进京
这个夜过得极为漫长,天亮得似乎也比往日更慢了许多。
过了许久,天色才被微微亮起的鱼肚白衬为墨蓝。
顾绾辞侧头靠在柱子上无声无息,屋外一名暗影立在屋前隔着窗子看了几眼,便转身立即去禀告。
祁汾带着人打开屋门的时候顾绾辞勉强睁开眼看了看,便又沉沉地闭了起来。
“命还真大。”祁汾见此眸光微动,勾唇笑道。
顾绾辞低着头没有动弹,祁汾随即向身旁的暗影伸手,那名暗影便连忙将一碗药端上递给祁汾。
祁汾端着药碗微微蹲下身子蹲在顾绾辞的面前,抬手便将药碗送到了她嘴边,“张嘴。”
浓浓的药味扑进鼻尖,顾绾辞可以清晰地闻到其中一味药的气味,她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药碗的边。
祁汾勾着唇笑道,“再不喝药,你的命还保不保得住可就说不定了。”
顾绾辞依旧低垂着头没有反应,祁汾眼眸微冷,脸上的笑意尽逝,抬手便要扣住她的下巴开始灌药。
顾绾辞紧紧拧起眉,忽然便听到院子外面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祁汾的动作一顿,外面立即有暗影冲了进来禀告,“主上,策——”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见院子外的萧昀已经提着剑疾步走了进来。
祁汾顿时站起身看了过去,眸中尽是冷光。
萧昀的目光瞬间略过院子里和屋子中的人,直直地落向了柱子旁被铁链紧紧绑着低着头毫无生气的人,只一眼便觉得心间似是活活被刀割开,血淋淋的剧痛。
他目光接着便看向了一旁刚刚站起身的祁汾,瞬间便涌上了无尽寒意。
祁汾被他的目光微微刺到一瞬,眯了眯眼后随即缓缓抬手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一旁的暗影。
沈自川此时才和身后众人赶到,祁汾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萧昀身后的沈自川几人,缓缓开口说道:“策王殿下不经传召便私自进京,就不怕本座禀报给皇上,皇上问殿下的罪吗?”
“国师大人若要谏言,本王自然不拦着。”萧昀看着他声音寒凛。
萧昀的声音缓缓传进顾绾辞的耳中,顾绾辞混沌中微微愣了愣,睁开眼睛偏头向院子里看了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站着的一身黑衣执着剑满脸寒气的萧昀,神色仿若自己当初在济世堂附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甚至比之还要更加寒凉。
她眸中微怔,神智被迫清醒几瞬,萧昀?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昀察觉到了什么,立即便转眸看过去,就对上了她微怔的目光。
他冷冽的表情微微松了松,看着她心中再次一痛,随即便勉强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祁汾。
祁汾眯着眼打量着身前的萧昀和其他人,他这处别院隐秘至极,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的京,竟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看来,萧昀的真实势力比他明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
“不知策王殿下奔着本座这间别院不请自来,意欲何为?”祁汾看着他勾起唇问道,“本——”
萧昀没有耐性听他把话说完,飞身一剑便直指他的胸口。
祁汾骤然退后,身旁的暗影便连忙向萧昀攻了过去。
萧昀手中的剑灵巧的一转,剑气便立即隔开了周围暗影围上来的脚步,突破围攻向祁汾刺去。
祁汾目光微缩,不过才几日,怎么他却觉得萧昀的武功又比自己上次与他交手更增长了几分。
萧昀丝毫未曾留力,剑剑皆指向祁汾的要害之处,
祁汾抬手一记掌风便将一旁的折扇吸进手中,开始和萧昀对打了起来。
沈自川立即带着身后众人去拦一旁要去攻向萧昀的暗影。
祁汾手持折扇,却由于萧昀的剑风太过狠厉迅猛丝毫不得能够反击的机会,只得步步被迫防守。
他紧紧锁着眉,稍一不慎便被萧昀的剑划伤胳膊。
祁汾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鲜血便沿着指缝间流了出来,他的神色逐渐黑沉下来,看着眼前的萧昀眸光微闪,回忆起了上次在皇宫御花园前试探他武功时的情景,那日他的内力绝无今日这般深厚强大,短短几日的时间,怎么可能,莫非!
他神情微变,看着萧昀眯着眼睛开口问道:“你的噬心蛊解开了?”
萧昀看着他并不反驳。
果然,只是不知道当日自己为何会在同他交手时察觉他体内的噬心蛊应该还在。
祁汾目光微顿,看着萧昀的神情多了几分谨慎。
沈自川本欲带人将祁汾身边的暗影解决之后便去帮萧昀,却不想这些暗影的武功路数并不像一般暗卫的身手,他们也只能尽力将这些暗影牵制住不去打扰萧昀。
不过,倒也难怪程鞍他们在这些人手中吃不到半点好处。
萧昀丝毫不给祁汾缓和的机会,接着便抬剑继续向祁汾刺去,不消片刻便在祁汾的双臂后背上留下了数道血痕。
祁汾的神情一瞬比一瞬凝重,萧昀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但观萧昀现在这样出剑,明显是故意为之。
他脸色难看至极,白袍上的鲜血也显得阁外明显清晰,只见一旁的沈自川众人将暗影死死牵制住,那群人也并不像是策王府中的普通暗卫,观其身手整个江湖上都难出其右,个个武功高强,看来今日是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祁汾眯着眼瞬间假意被萧昀击中向后退去,抬手便扔了一枚烟雾弹在地上炸开,萧昀立即闭上眼抬起手掩住口鼻,再抬头间就见祁汾等人消失了个干净。
萧昀眸中寒意更甚,却并未上前去追,转身就向屋内被铁链绑在柱子上的顾绾辞疾步跑了过去,他抬手便用剑砍断锁链,转身便将剑扔给了一旁的沈自川,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失了气力就要倒下的顾绾辞。
“阿辞……”
萧昀一触碰到顾绾辞,就察觉到了她身体异常的温度,神色便白了几分。
沈自川立即便跑了过来查看,刚探上顾绾辞的脉相当即就道:“不能耽搁了,快去找大夫!”
第一百零八章 我来迟了
萧昀能看出顾绾辞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他立即便拦腰抱起顾绾辞就飞身离开了别院。
萧昀低着头心急如焚地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人,抿着唇神色冷肃不已。
顾绾辞躺在他怀中,只觉得这几天日日紧绷着的心神终于尽数松开,缓缓靠在萧昀的怀中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萧昀抱着顾绾辞便直直奔向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这时天色才刚亮,小医馆中的一名老大夫才刚准备开门看诊,就被忽然闯进门来的萧昀几人吓住了魂。
萧昀抱着顾绾辞直直走进医馆放在床上便道:“大夫,快救人!”
老大夫吓了一跳,看到眼前这名黑衣男子放下的姑娘的脸色时便连忙不敢耽搁地快步走了过去给她把脉。
老大夫方把了会脉,脸色便惊起了不少波澜,他僵着脸色收回了手,“这、这……她的脉相怎么会这么虚弱?”
萧昀立即就开口打断他,急问:“怎么样,能治吗?”
“能!”老大夫连忙擦了擦汗起身说道,转身就匆匆去一旁的药架上去取药。
见老大夫哆哆嗦嗦地走到药架旁一一寻找,沈自川看不过去,抬脚就快步走了过去帮他找药。
片刻后老大夫就将要用的药材找好,沈自川立即就接过药去煎。
老大夫连忙又转身走到了顾绾辞的身前,只见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至极,脸颊上又因为持续发着热泛起潮红,他不由叹了口气看向萧昀,“公子,这姑娘内伤这么严重,看上去最起码有三四日的光景,怎么今天才送来看诊?”
萧昀闻言微微敛眸,抿着唇目光沉痛,“怪我来迟了。”
老大夫不知缘由,闻言便摇了摇头,又开始啰嗦,“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总以为小病什么的不用在意,结果拖下去不死即残,老夫看公子和这位姑娘的应当关系匪浅,怎么对她却这般不上心?”
萧昀目光落在顾绾辞的身上,微微张了张嘴隐忍着心间的疼痛点头说道:“您说的对,都是我的错。”
老大夫以为自己说对了,便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过了不久后沈自川连忙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萧昀立即就抬手接过坐在顾绾辞的床前单手将她的上半身微微扶起靠在床头,便要用勺子给她喂药。
却不想顾绾辞紧紧锁着牙关下意识地抵触至极,喂进嘴角的药全部流出,萧昀见药一直喂不下去,放下勺子便仰头喝了一口药便低头贴近她嘴边将药渡进去。
老大夫见状摇了摇头,大约是心中已经编好了一出大戏,叹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不懂得珍惜,快要失去了才知道挽回。
萧昀将药渡完后就将药碗递给了沈自川,随即便抬手替顾绾辞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做完这一切,萧昀便将顾绾辞露在被子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那名老大夫猝然就看到了顾绾辞手腕上青紫的淤痕,他微微一怔,这痕迹一看便知是被绑了许久,他看着萧昀的目光微有犹疑,随即便转身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瓶药走过来递给萧昀,“这药活血化瘀的效果很好,公子给这位姑娘上些药吧。”
萧昀抬手接过,正欲道谢,就听老大夫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公子,容老夫说一句,你们现在虽然还年轻,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适可而止得好,否则有朝一日就会追悔莫及啊。”
萧昀猜到老大夫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却并不开口反驳,只是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见外面又有患者前来,老大夫便转身走了过去看诊。
萧昀替顾绾辞将两只手腕处的淤痕都抹好了药,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顾绾辞身上的热渐渐褪却了下去,萧昀触摸了下她的额头,便微微放下了心。
片刻后,顾绾辞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他立即抬眸去看,就见顾绾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辞!”萧昀立即喊道。
顾绾辞微微转眸,就看到了身旁坐着的萧昀,她微微怔了怔,这两日的记忆便从脑海里开始苏醒。
她微微张了张嘴,半晌却都没有说出话。
萧昀看着她缓缓开口,“醒了?”
顾绾辞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他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若不回来,只怕都要见不到你了。”萧昀看着她说道。
顾绾辞微微哑然,萧昀忽然抬手便弹了下她的额头,“不是说好让你暂时住在先生家里吗?怎么离开了?”
顾绾辞微微吃痛,却还不等自己抬手去揉一揉,萧昀便已经替她揉了一下。
萧昀缓缓放下手,看着顾绾辞缓缓开口说道:“阿辞,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顾绾辞一愣,连忙便摇头,“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萧昀摇摇头,缓缓倾身抱住了她,“祁汾是个疯子,我只是后怕。”怕差点就见不到你。
顾绾辞喉头微哽,这几日被祁汾困在那间屋子里,她其实心知自己逃出去的希望极小,却从未想过萧昀会赶回来救她,不说冀州路途遥远,所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才会那般怔愣。
顾绾辞轻声在他耳畔道了一声:“多谢。”
等萧昀松开手,顾绾辞这才问他,“祁汾究竟是什么人?”
“你应该听说过,天楚有一名国师,深受皇上信任。”
顾绾辞微微回忆了下,便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祁汾几年前被皇上下旨封为天楚的国师,其出身来历皆神秘至极,无人知悉,却深受皇上信任,不过,我多年前曾经见过他,那时他还不是国师的身份,距今十年时间,他的容貌没有半分变化。”萧昀随即道。
顾绾辞闻言不由微微拧眉,看着萧昀有些惊讶,“这么多年,容貌依然没有半分变化?”
“不错。”萧昀微微点头,顾绾辞见状便忽然想起了自己见到祁汾时为何会觉得他容貌和骨相并不贴合了。
只怕祁汾的真实年龄比样貌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很多。
第一百零九章 这么担心?
顾绾辞忽然抬手摸了摸手腕,看着萧昀便道:“手镯和霜翎都被祁汾搜走了。”
萧昀闻言便点头道:“我这就命人去搜。”
顾绾辞点点头,“好。”
“想吃什么?”萧昀随即又问她,“我去命人给你买来。”
顾绾辞闻言想了想,便道:“都好。”
萧昀轻声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
午后用了饭之后,顾绾辞的精神便稍微好了一些,萧昀随即扶着顾绾辞坐了起来。
那名老大夫又来给顾绾辞开始把脉,顾绾辞并未推拒,等他把完脉之后才问道:“敢问老先生所用的药方是什么?”
老大夫并未疑他,便将药方说了出来。
顾绾辞随即说道:“当归虽然养气血,但是对活血止痛的效果更佳,不如将药方中的当归换为党参如何?”
老大夫闻言一愣,自己从医数十载,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小姑娘敢在他面前教他改药方,他虽然这般想着,却还是将顾绾辞所言琢磨了下便骤然眸光一亮,看着顾绾辞便问,“敢问这位姑娘懂医吗?”
顾绾辞淡淡笑了笑,“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老大夫当然知道她这话是在自谦,只怕这位姑娘对医道精通不已,他随即就道:“好,那老夫就按姑娘所说,这就去改了药方。”
“多谢老先生了。”顾绾辞便点头。
片刻后,沈自川便回到了医馆,走到萧昀面前便将从别院里搜到的手镯和匕首递了过来。
“在祁汾屋子里搜到的。”沈自川说道:“不过这枚手镯估计是用不了了。”
萧昀将东西递给顾绾辞,顾绾辞便试着扣了下手镯,手镯内部的机关果然已经被破坏,的确已经用不了了。
“无碍,再让林胜给你打造一枚。”萧昀随即便道。
顾绾辞微微一怔,林胜?他怎么知道?
萧昀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不禁勾了勾唇,轻声道:“那日你去找林胜取手镯的时候我便在附近。”
顾绾辞一顿,微微有些失语,她不禁心道,看来自己是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萧昀但笑不语。
不久后,老大夫便将药端了过来。
等顾绾辞喝完药后,萧昀便按着顾绾辞所说抓了药后便带着顾绾辞离开了医馆。
萧昀是暗中回京,为了防止被眼线发现,几人便并没有回策王府,而是来到了一处顾绾辞在京城中的别院。
沈自川带着人回到别院里,顾绾辞便发觉这些人并不像是萧昀在策王府中的暗卫。
萧昀看着她便道:“这些是我这些年在城外养的一部分甲卫,程鞍传来消息后我太过着急,匆忙便动了身,没来得及安排冀州的事务,冀州明里暗里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便让容霁易容代替我守在冀州,临时调了一队甲卫便赶了过来。”
顾绾辞心间微动,萧昀看着她的神色接着又勾了勾唇道:“感动了吗?”
顾绾辞不禁失笑。
她随即问道:“程鞍他们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和小舟都无虞,我已经给了消息,他们晚上应该就能赶来。”
顾绾辞便松了口气,又听萧昀补了一句,“还有沈宿,他受伤也不轻,是程鞍背着他逃走的。”
“沈兄受伤了?”
萧昀眼眸便微微深了深,看着她问,“怎么,对他这么担心?”
顾绾辞一顿,似乎能猜出来他想表现出来的是吃味,她心中一动,便看着他笑了笑,“沈兄这几年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这次遇险也皆是因为我的原因,不论是处于情分还是情理我自然应该担心才是。”
“只是这样?”萧昀挑眉。
顾绾辞不禁失笑,知道他只是故意这般说,便接着道:“自然是如此,况且沈兄与我之间只是友情。”
萧昀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你对他没有意思,但是他对你究竟是何意可未必。”
顾绾辞闻言微微拧眉,虽然不觉得沈宿对她会有什么意思,却还是没再开口谈及这个。
沈自川带着人在院子中布好防卫,便向两人走了过来。
萧昀便问他,“祁汾的踪迹找到了没?”
“查不到丝毫痕迹。”沈自川摇摇头。
萧昀微微眯了眯眼,沈自川便说道:“他在盛京安静了这么多年,既然开始动作了,便总会露出马脚,不愁抓不到他。”
萧昀点点头,几人便走进了室内坐着。
萧昀随即看向顾绾辞,缓缓开口说道:“阿辞,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顾绾辞抬眸看向他,“关于我真实身份的事情?”
萧昀眸光一动,“你知道了?”
“我这次离京,便是因为查到了当年为……林姨娘接生的稳婆,”顾绾辞缓缓道:“那名大娘便是当年的稳婆,只是为了躲避追杀才谎称是那名稳婆的同乡。”
沈自川微微一愣,便看向了萧昀,看来便是他当初命人找到的那名老妇人。
“这名稳婆我曾经命临安楼的线人去盘问过,想来辞姑娘应该已经知道了?”沈自川随即便问顾绾辞。
“是。”顾绾辞微微点头,看向了萧昀。
萧昀随即便看着顾绾辞说道:“阿辞,当初我接近你时却是曾经对你的身份起过疑,所以便命人去查过。”
顾绾辞没料到他会这般明朗的说出来,便微微笑了笑,“策王殿下若是一开始便对我一见钟情,那才是不合常理。”
萧昀也勾唇笑了笑,“不过,像阿辞这样的女子,我若是不动心,也是不合常理。”
顾绾辞不禁失笑,将话题引到正轨,“祁汾说,我的真实身份是圣隐城的圣女。”
萧昀看着她微微点头,“他并未欺骗你,十五年前,前圣隐城圣女便是现在的城主怀胎期间游历途中便居在盛京,在盛京临盆之日,恰好便是阳安侯府林姨娘临盆之日。”
顾绾辞微微拧眉,“圣隐城势力这般强大,即便是身在他乡,又为何会这么轻易便被人趁虚而入?”
“身边有内鬼的话,守卫再强只怕也是无用。”萧昀道。
第一百一十章 叫我什么
内鬼?顾绾辞不禁皱眉。
萧昀随即便道:“你的身份我的确在离开冀州之前不久的时候便查了出来,只是到现在都没有和圣隐城内取得联系,所以还不能确定,本是怕你烦忧,便没有提前告诉你,却没想到反而让因此身处险境。”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便不由心间微暖。
沈自川随即说道:“辞姑娘不用担心,临安楼最近一直在和圣隐城取得联系,现在还没有进展,但是一有消息我便会立即告诉辞姑娘。”
顾绾辞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沈自川说道:“多谢。”
沈自川笑道:“辞姑娘千万别再和我客气。”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几人起身去看,便见是程鞍他们赶了过来。
小舟看到屋子里的顾绾辞便连忙跑了进来,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抱着她就哭道:“小姐!”
顾绾辞险些被她撞倒,小舟连忙直起身担心的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顾绾辞见她如此不禁也微微红了眼圈,她抬手擦了擦小舟的眼泪,“别哭,我没事,别担心。”
小舟闻言又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现下便是说什么也不松手了。
“小姐,您吓死我了!”
程鞍几人走进屋子便直直向萧昀跪了下去,“爷,属下等没有护住辞姑娘,还请爷责罚!”
顾绾辞见状不由微微推开了小舟,看着萧昀便道:“和他们无关,他们为了救我也费尽了心力……子谙,你别怪他们。”
萧昀闻言骤然一顿,微微挑了挑眉偏头看向顾绾辞,问道:“你叫我什么?”
萧昀抬眸间就看到了门外走来的沈宿,顾绾辞目光微微移了移,却不想萧昀忽然转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直直地看着她,“再喊一声,我就放过他们。”
顾绾辞转着眸子不禁咳了咳,就看到了一旁程鞍几人看着她期待的目光。
她暗暗咬了咬牙,陡然有些后悔。
萧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还有一旁程鞍几人齐刷刷的目光与沈自川看热闹的表情,小舟见状也不由微微退了两步双手连忙捂着嘴。
顾绾辞闭了闭眼睛,看着他道:“……子谙。”
萧昀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深深笑意,却勉力压抑着自己的嘴角,看着她道:“在天楚喊男子字的除了至交好友和长辈之外,那便只有妻子了,阿辞,你这般喊我,可是……”
萧昀缓缓靠近她,顾绾辞不禁微微后退,险些撞到了小舟的身上。
沈自川见状不禁想着,现在若是没有他们这些外人,只怕萧昀的嘴角能挂到天上去。
门外刚走进来的沈宿目光幽深,见状微微顿住了脚步。
沈自川的目光也缓缓落在了门外站着的沈宿,不禁勾着唇尽是一副看好戏的目光。
沈宿看着眼前的顾绾辞和萧昀的动作,见两人越靠越近,他不禁掩唇微微咳了咳。
顾绾辞躲避着萧昀的目光,这时才看到了一直站在门外的沈宿和徐枫,她连忙推开萧昀站稳身子,见沈宿脸色不太好,看着他连忙便问道:“沈兄,听闻沈兄受了伤,现在伤怎么样了?”
萧昀直起身子看向沈宿,目光中便缓缓浮起了一团黑云,两人目光倏然对相对,皆沉默了一瞬。
沈宿看向顾绾辞敛去了方才眸中的深幽,勾唇笑了笑便道:“已经无碍了,你无需挂念。”
沈宿随即便抬脚迈进了屋子,看着萧昀便道:“多谢策王殿下这次对阿辞的相救之恩,以后王爷若有需要,在下一定不会推辞。”
“沈堂主言重了,阿辞曾经也救过本王的命,况且她现在和本王互通心意,那么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怎么能劳动沈堂主呢?”萧昀勾着唇说道:“而且,本王还要多谢沈堂主这么多年对阿辞的照顾才是。”
沈宿听完萧昀的话目光就沉了下来,看着萧昀半晌不语。
沈自川见状不禁摇了摇头,拿出腰间折扇挡了挡牵起的嘴角,想当年萧昀这张嘴他就没有说得嬴的时候。
顾绾辞看着两人之间的祁气氛不禁心中微动,见他们相对站着不说话,她便走上去看着沈宿说道:“沈兄,我给你把把脉吧?”
沈宿收回目光看着她笑了笑,说道:“好。”
顾绾辞随即抬手按上他的脉象,萧昀垂眸看着沈宿的手腕没说什么,却满脸都是不爽。
沈自川暗笑,他想过无数次萧昀的表情,这样的还真是从未敢想。
顾绾辞把完沈宿的脉相便松了口气,沈宿受的伤虽然不轻,但幸好救治及时,所以并没有大碍。
沈宿便笑了笑,“现在放心了吧?”
顾绾辞轻轻颔首,转身就听萧昀说道:“时间不早了,沈堂主不如就在小院休息一晚吧?”
沈宿闻言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便道:“好,那便多谢王爷了。”
“沈堂主不必客气,”萧昀接着道:“沈堂主是阿辞的朋友,那便自然是本王的朋友。”
顾绾辞不禁转眸看了一眼萧昀,萧昀却并不收敛,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程鞍几人,“既然阿辞替你们求情,那便起来吧。”
“是,属下多谢爷,多谢辞姑娘!”程鞍几人如蒙大赦,连忙便道。
萧昀接着看着几人说道:“不过,你们连祁汾的人都打不过,从明日起,你们几个每日的训练强度和时辰都翻倍。”
“是!”程鞍几人闻言虽然心里叫苦连天,那些黑影们的武功路数他们没有摸清,才会在当时一直陷入备动,不过他们却分毫不敢求饶,连忙应声后随即就行礼走了出去。
萧昀随即看着沈宿便道:“我这就命人去为沈堂主收拾厢房。”
沈宿微微点头,淡淡道:“多谢王爷。”
沈自川随即就收起了表情,起身看着沈宿便道:“我这便去带堂主去厢房。”
沈宿颔首后便跟着沈自川走了出去。
小舟这才拉着顾绾辞把她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番,看到她手腕上的青紫淤痕时便心疼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她不由问道:“小姐,您还疼吗?”
顾绾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已经不疼了。”
第111章 乐意之至
小舟抱着顾绾辞良久一直都没有放开,一旁的萧昀见状只得低低地轻咳了声。
“咳咳。”
小舟闻声一愣,连忙便放开了顾绾辞,转头才发现萧昀还在一旁,顾绾辞不禁转眸看向萧昀,心想着这人也不至于连小舟的醋都吃吧?
萧昀随即看着小舟说道:“你家小姐身上的伤还很严重,让她早点休息吧。”
小舟呆楞着就应声,看了顾绾辞一眼就忙不迭地跑出了房外顺便关上了门,等跑出了房间外才反应过来就算小姐要休息不也是她来服侍的吗。
她连忙顿住脚步,转身又跑回去,看着眼前被自己关上的门忽然想着万一自己现在进去看到什么……她想到这里,连忙打住摇了摇头,心中想着,嗯,小姐有策王殿下照顾应该不用她操心,她还是别回去的好!
小舟连忙转身走开,其实心中是为她家小姐感到十分高兴的,小姐自幼长大在这么多年里受尽苦难,除了在两年前沈堂主多次帮助小姐之外,从未有什么人对小姐这般用心,在小姐遇到危险的时候,策王殿下几次都对小姐倾力相救,甚至不惜不远千里快马加鞭赶回来救小姐。
她听说,领旨在外的离京后,不经传召擅自离职的话是大罪,可是策王殿下却不惜为了小姐冒险前来,策王殿下对小姐这么好,小姐似乎渐渐对策王殿下的感情也变得深了起来。
小舟不禁抬头看了看天,如果姨娘在天有灵的话,现在也终于能够放下心了吧。
屋子里面,顾绾辞看向萧昀,因为方才那件事,现在房间里骤然就剩下了两人,顾绾辞看着他不禁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她开口转移话题,问他道:“你就这样暗中回京,冀州那边怎么样?”
萧昀坐在她身旁,“有容霁在照看着,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
“容霁?”顾绾辞有些疑惑。
“容霁跟在我身边最久,不论是我的言行还是举止他能模仿的最为贴切,况且容霁也擅长易容,所以不用担心。”萧昀便对她解释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那便好。”
萧昀随即便起身去拿了那名老大夫给的活血化瘀的药膏走来给她再次上药。
萧昀拦腰抱起顾绾辞走进了内室放在床上,随即便给她的手腕脚腕处细致地抹好药膏,等药膏全部被吸收了才道:“你现在伤重,快休息吧。”
萧昀将她抱着放在了床里侧,随即便将被子为她盖好。
顾绾辞抬头静静地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任由萧昀将被子给她盖好,萧昀随即便躺在了她的身边。
顾绾辞这几日一直没有休息好,然而却在躺下后便没了睡意。
萧昀也没有闭眼,直到他躺在她的身侧,这个时候他才彻底地放下心来,从冀州到这里这么远的路程,在收到程鞍传来的消息时他三言两语对容霁交待了事情后,便快马加鞭片刻不敢休息地向盛京赶来,途中有多少次深切的恐惧会赶不及来救她。
万幸,他一路赶来跑死了两匹马,终究没有太迟。
“阿辞。”萧昀忽然轻声唤身旁的顾绾辞。
顾绾辞转眸看着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昀缓缓开口,“之前在那处山崖上,我曾说过要你不必在那时便给我答复,那现在呢,你可愿意接受我?”
顾绾辞的心脏瞬间便像被重击一下,她目光静静地盯着他,即便是之前,她对萧昀便绝非是毫无感觉,更何况经此一件事,她心底一直有着的顾虑便骤然像是忽然被尽数打开,分毫不留余地。
这几日在那间屋子里有多么难熬,在骤然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便有多么惊讶和感动。
她缓缓开口,却道:“你贵为策王殿下,身边愿意抵死追随的人不计其数,单是盛京的大家闺秀便数不胜数,可我向往一生到死执手不弃的爱情,眼中也从来容不下沙子,你也喜欢吗。”
萧昀微微牵起唇角,眸光也亮了亮,“若是如此的话,我乐意之至。”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不禁微微勾了勾唇。
萧昀接着道:“先生这一辈子只娶了师娘一人,这么多年也只有筱儿一个孩子,他们历经这么多年依旧情真意切两不相负,我二十年里从未对哪位女子动过心,这么多年也只你一个罢了,若是能与你像先生与师娘一样,我高兴至极。”
顾绾辞眸中尽是柔光,看着他缓缓点头,“好。”
萧昀目光皆化在了她的眼中,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抬手便将顾绾辞微凉的手攥在了手心。
“能得你心,是我的荣幸。”萧昀侧身看着她,将她的手被放在嘴边微微覆唇。
顾绾辞看着他的动作并未开口,但是目中皆是此意。
萧昀随即将被子给她盖好,便道:“快休息吧。”
“好。”顾绾辞微微颔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月夜渐逝,却一直散着柔和的目光洒在院子中,伴着微风吹过,树叶簌簌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一夜无梦,顾绾辞再次睁开眼睛时萧昀已经出了房门。
她刚起身,便见门外的小舟立即走了进来,看着她抿着唇忍着笑。
顾绾辞疑惑地看着她,不禁问道:“小舟,你这是怎么了?”
小舟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小姐,小舟快服侍你洗漱!”小舟连忙转移话题。
顾绾辞刚洗漱完,便见萧昀走了进来,他勾着唇角,看得出来今日心情很好。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吃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她今日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手腕和脚腕伤的淤痕也渐渐消了下去,脸色也已经不像昨日那般苍白,不过这次终究是内伤,还是需要再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顾绾辞随即就在小舟的搀扶下向萧昀走了过去,三人刚走出房门,就见程鞍几人正在庭院中训练,看到萧昀几人走过来便立即停了下来,随即便向两人行礼问安。
第112章 见过主母
“见过爷,见过主母!”
程鞍几人面不改色地看着萧昀和顾绾辞便行礼道。
顾绾辞闻言瞬间便一顿,险些被绊了一脚。
小舟连忙扶着她,微微抿着唇,实在难掩自己脸上的笑意。
顾绾辞不由偏头看了小舟一眼,瞬间便猜了出来为何小舟方才神色那么奇怪。
萧昀随即牵着唇无声地笑了笑,看着程鞍几人很是满意,他负手便道:“起来吧。”
“多谢爷,多谢主母!”
程鞍他们自然不会这般随意改口,顾绾辞看向萧昀的表情,便知道了肯定是他一早这般吩咐的,她见状不禁抬手便暗中掐了他手臂一下。
萧昀被她掐了一下,神色却丝毫未改,看着她低声说道:“阿辞,提早适应适应,不然将来我们成婚的话,你一时适应不了怎么办?”
顾绾辞黑着脸看着他,八字都还没一撇,半分都不相信他的话。
萧昀勾唇,听到这个称呼后心情便愈发好了起来。
顾绾辞无话可说,只得转过了头。
沈自川从一旁的走廊走来,就看到沈宿站在原地不动,他便上前说道:“沈堂主,怎么不过去?”
沈宿转眸看着他淡淡笑了笑,随即便道:“我今日胃口不好,就不奉陪了。”
沈自川还未说话,便见沈宿转身走回了厢房。
沈自川执手打开折扇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顾绾辞见沈宿站在院前转身又走了回去,不禁问刚走过来的沈自川,“沈楼主,沈兄——”
沈自川随即便道:“堂主说今日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顾绾辞微微皱眉,看着沈宿离开的背影微有担心。
几人随即走向了正堂用膳。
沈自川趁顾绾辞没注意,便看着萧昀低声开口,“我说王爷,沈宿好歹还在院子里住着,您就这样大张旗鼓地让程鞍他们这么喊,若是被沈宿听到了,就不怕伤了沈宿的心吗?”
“他方才听到了?”萧昀瞥了他一眼,见沈自川点头,随即道:“本王只图自己开心,哪管得了那么多。”
走进正堂,萧昀便道:“拨些饭菜命人送去沈堂主房中吧,就说身上有伤,饭必须吃。”
沈自川不禁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着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人竟然还会关心别人?
一名暗卫立即现身便将饭菜装进食盒里向厢房而去。
顾绾辞见状便放下了心,等用完膳,萧昀便命人熬好了药端了过来,“喝药吧。”
顾绾辞抬手接过药碗,紧紧皱着眉将药喝完后就见萧昀掌心中突然出现了几枚蜜饯。
“我喝药的那几日你也常备着蜜饯,现在也该我了,吃吧。”萧昀看着她道。
顾绾辞不禁失笑,抬手拿起蜜饯送进嘴中。
萧昀随即道:“手镯我己经命人送去了林胜那里,约莫明天早上便有结果。”
“好。”顾绾辞笑着点头。
厢房里,沈宿刚回到厢房不久,就见门外有一名暗卫前来见礼。
徐枫将门打开,便见暗卫向沈宿行了一礼,“见过沈堂主,我家主子命属下送些饭菜来,堂主伤还没好,饭必须吃。”
徐枫闻言一愣,偏头看了一眼沈宿便抬手接过了食盒道:“多谢。”
暗卫复又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厢房。
徐枫转身走向沈宿,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不禁说道:“堂主,您还是吃一点吧。”
沈宿站在窗前垂眸看着眼前的食盒半晌不语。
徐枫见状也不敢再劝,只得在一旁担心不已。
过了许久,沈宿才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徐枫闻言只得行了礼转身离开。
却不想他刚走出房门,就遇到了走了过来的萧昀,他一愣,连忙向萧昀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萧昀微微点了点头,便上前象征性地敲了两声沈宿的房门后就走了进去。
沈宿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萧昀淡淡笑了笑,便上前坐在了桌子旁。
“来看看沈堂主是否身体不适。”萧昀随即便道。
沈宿牵了牵唇,“不劳王爷费心。”
萧昀便道:“沈堂主受伤是为了帮阿辞,沈堂主的伤若是不好,担心的人便是阿辞,她如今尚还重伤在身,沈堂主忍心让她心中还要为人担心吗?”
沈宿闻言看着她沉着眼眸没有开口。
萧昀随即将食盒打开,将沈宿的方向推了推,示意沈宿坐着。
沈宿淡淡走了过来坐在他面前,却并未动筷子。
萧昀接着说道:“我来自然不只是为了提醒沈兄吃饭,有些事情我们二人之间还是说明了为好。”
沈宿闻言看着他问:“王爷想说什么?”
“自然是关于阿辞的事情。”
沈宿眸光微深,静静等着萧昀开口。
萧昀提起茶壶为两人倒满了茶水,将茶杯向沈宿推了推,随即道:“阿辞和我之间并不是我一厢情愿,而是我们二人心中皆有对方。”
沈宿看着他嘴角牵了牵,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道:“王爷若是前来炫耀自己得了阿辞的心,那便多此一举了。”
萧昀看着他摇了摇头,“沈兄何必这般着急。”
沈宿看着他不语。
“你我同为男子,沈兄对阿辞有什么想法或许阿辞不知道,但是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来沈兄的确和我一样有什么想法。”萧昀便道:“沈兄,不知我猜的可对?”
沈宿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随后说道:“王爷猜的不错,所以呢?”
“沈兄想如何做,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如今,阿辞和我互露心意,沈兄想来应该知道阿辞对你只是视作兄长,并不涉及男女之情。”萧昀缓缓道。
沈宿微微敛眸,眸光有一些浅淡。
萧昀接着说道:“我亲自来找沈兄,并不是为了要刻意炫耀,而是因为不想在将来的时候让她为难,沈兄应该知道,阿辞虽然性子比旁人都清冷,但是她却是重情重义的人,沈兄这两年中帮助了她良多,若是将来到那个地步,那个局面想来不是她想看到的。”
第113章 涉猎内力
沈宿这次却沉默了良久,萧昀静静观着他神色中的变幻,并未出声打扰。
等了许久,才听到沈宿淡淡笑了声,却更像是苦笑,“王爷能为阿辞考虑这么多,对她确实用心。”
萧昀看着他不语,沈宿顿了顿,说道:“我认识阿辞比王爷早得多,或许在最初遇到她时蒙她相救起便对她动了心吧,只是可惜我却从未将心事说与她听,若是向她表露我的心意,不——”
萧昀看着沈宿微微眯了眯眼,沈宿见状笑了笑,顿住了话头,如今他再怎么幻想那些未曾发生过的事情也只是虚妄,更何况,他这两年其实很清楚,阿辞对他仅仅是当作兄友,分毫没有男女之情,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横刀夺爱这件事他也做不来。
也罢,只要她幸福安乐便好。
沈宿看着萧昀缓缓道:“既然如此,还请王爷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萧昀勾唇笑了笑,“沈兄放心,我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所有的顾虑,自然会视她如珍宝,不离不弃。”
沈宿看着他点头,扯了扯嘴角,道:“最好如此。”否则……
萧昀看出他意有所指,挑眉道:“沈兄放心,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
这两日阳光正好,春日的生机也从院外透了进来。
顾绾辞这几日被萧昀勒令在床上修养,倒是比她这个大夫还要义正言辞。
萧昀一晨便出门处理事情,所以她也只能倚在窗边捧着沈自川拿来给她解闷的话本看。
小舟从门外走进来,将刚熬好的药拿了过来递给她。
“小姐,该喝药了!”
顾绾辞将手中捧着的话本放下,便抬手接过了小舟端来的药。
等她喝完药,小舟便把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了出来,只见里面便是两枚蜜饯,小舟笑眯眯地道:“王爷今早出门前特意吩咐我的,小姐快含着清清苦味吧。”
顾绾辞眉眼间浮出笑意,接过蜜饯便送入了嘴中。
萧昀在午后才回到别院里,进了院子后便向屋内走了过来。
顾绾辞正看着话本,就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刚将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进来的萧昀。
萧昀向她走来,便将她手上的话本拿了下来,“看了一天歇一会吧,别伤着眼睛了。”
顾绾辞笑了笑,便放下手看着他。
萧昀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枚手镯,说道:“那枚手镯内部已经坏了,这枚是重新做的,你试试看。”
顾绾辞抬手接过手镯便试了试,这枚手镯和之前那枚的形状外观相差不多,力量也可以。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林师傅的技艺果然很好。”
萧昀微微勾唇,正欲说话就看到外面程鞍快步走了过来,他看到屋内的萧昀和顾绾辞两人便顿在了门前,等萧昀示意他进来才动。
程鞍将一封信递给萧昀,“爷,容霁来信。”
萧昀接过信封拆开,看了几眼后便微微眯起了眼。
顾绾辞见他神色不对,便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程鞍也不由担忧了起来,萧昀将信看完便递给了程鞍,随即看向顾绾辞说道:“冀州这几日突然连下大雨,导致河堤突然决堤,这几日容霁要经常出门,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顾绾辞拧眉,“决堤了?怎么会这么轻易便决堤?”
“冀州的河堤本就是官商勾结草率筑成,只为了应付朝廷,这几年冀州少雨还能勉强应付,近几日骤然天降大雨,雨水一直排不出去,河水涨了几番便撑不住了。”萧昀便说道。
顾绾辞皱着眉头,当真是把百姓性命当草芥。
她看着萧昀随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打算回冀州?”
“最晚明天一早吧。”萧昀道。
萧昀抬眸看着她,眸光中微微有些犹豫。
顾绾辞闻言便点了点头,萧昀便先看向了程鞍,“你去告诉沈自川今夜开始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离开。”
“是!”程鞍应了声,便连忙转身离开。
萧昀随即看着顾绾辞忽然问道:“阿辞,你要继续留在盛京还是跟我前往冀州。”
若是要她继续留在盛京,他不在她身边,难保祁汾不会再次对她出手,有了上次的事情,祁汾便不会再对她留手。
可是冀州之地却更是风险重重,身边到处是眼线……
顾绾辞看着他眸光微微一动,她现在待在盛京的确没有什么事情,的确还不如和他一起去冀州。
她随即向萧昀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冀州吧。”
萧昀闻言微微颔首,便道:“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晨天不亮我们就出发。”
“好。”顾绾辞闻言又看着他问,“你晚上还要出去吗?”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查我母妃的事情,今日突然有了一些新线索,虽然不确定真假,但是我总要去亲自看一眼才放心。”萧昀微微敛了眸,缓缓说道。
顾绾辞心弦微动,她听说过萧昀母妃容妃的事情,四年前萧昀的母妃骤然身亡,之后的萧昀便性情骤变,一夜之间便从一个沉稳风竹的少年变成了盛京中肆意嚣张不再顾及旁人看法的策王,在肆意背后却将暗藏锋芒,受尽所有人忌惮,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易得罪。
顾绾辞连忙就开口,“不如我和你一起……”
萧昀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去瞧一眼,你伤还没好,晚上好好休息。”
“好。”顾绾辞便没有坚持,向他点了点头,她有伤在身,又没有内力,在他身边非但没有用处,反而还会拖累。
她微微皱了皱眉,自从在祁汾手中受挫之后,她便想要涉猎内力,仅凭她的身手只能应付一般高手,遇到其他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只是她想着这具身子现在已经十五岁,此前也并没有习过内力,不知道从现在才开始会不会太迟。
萧昀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看着她便问道:“想学内力吗?”
顾绾辞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现在还太弱,未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114章 坦言
前路未知,仅仅只是有自保之力是万万不够的。
萧昀微微勾唇,“到冀州后,我亲自教你,如何?”
顾绾辞一笑,“能得策王殿下亲自教导,是我的荣幸。”
萧昀轻笑一声,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不久后,小舟得知了明天早上要出发的消息便走进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顾绾辞点了一盏烛火继续看着,神思一转,便转首看向了一旁自顾自嘀咕着的小舟。
她目光动了动,轻声唤了她一句,“小舟。”
小舟转头看向她,“小姐,怎么了?”
顾绾辞微微笑了笑,缓缓道:“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小舟见她神色中似乎有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不禁一愣,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小姐心中藏着很多事情,只是她脑子笨,就算是小姐给她说了她也没有办法,所以也从来不问。
她不禁转身向顾绾辞走去,轻声开口问道:“小姐,有什么事情啊?”
顾绾辞笑了笑,便拉着她坐在了床边。
“别紧张,”顾绾辞随即道:“小舟,你陪在我身边多久了?”
小舟闻言不假思索地道:“我和小姐同岁,从小姐出生就跟在了小姐身边!”
“小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喊着我小姐,姨娘离开了这么久,您跟着我离开了阳安侯府,其实当初的奴籍也早已经不作数了,你如果想离开,完全不用顾及这件事情。”顾绾辞语速很缓慢。
小舟表情渐渐僵硬了下来,看着她紧张地问,“小、小姐,您又不要小舟了吗?”
顾绾辞摇摇头,“小舟,你听我说。”
小舟只得安静地看着她,顾绾辞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当年……林姨娘之所以会突然离世,是因为不慎听到了一件事情,”顾绾辞顿了顿,小舟听着顾绾辞方才的称谓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绾辞道:“我并不是林姨娘的亲生女儿。”
小舟神色瞬间一变,“小姐,您在说些什么?”
顾绾辞微微叹了口气,“小舟,我之所以会成为阳安侯府的四小姐,全都是一场局,一场阳安侯为了附庸皇帝做的局,甚至不惜牺牲林姨娘的亲生骨肉,为的是让我假冒阳安侯府四小姐的身份躲避眼线,为的是在我及笄之日利用我达到目的。”
小舟虽然听不懂顾绾辞说的意思,却也想到了在小姐及笄的那一天骤然被带进宫里。
“小姐……”
顾绾辞看着她接着说道:“小舟,一开始我的身份便是假的,林姨娘当初之所以会身亡,便是因为听到了这个事实。”
小舟看着她,似乎因为太过震惊忘记了反应。
顾绾辞不再开口,等着她消化。
小舟缓了许久,才看着她再次开口,“小姐……”
顾绾辞微微敛眸,“小舟,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小姐。”
小舟连忙摇头,抬手就紧紧地拉住她,“不,小姐一日是小舟的小姐,就一辈子都是!”
顾绾辞看着她微有愣怔,便听小舟接着说道:“小姐虽然不是姨娘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姨娘对待小姐完全是当作亲生女儿的,当年姨娘离开的时候还特意交待了我娘要我一定要照顾好小姐!”
顾绾辞闻言心中一顿,“当真?”
小舟连连点头,“小姐,小舟发誓,真的是姨娘的原话,我当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怕那时候姨娘就已经存了死志了……”
顾绾辞心中微叹,原身虽然生活凄惨,但幸好有这么一位爱她的娘亲。
“小姐,小舟不管您是不是姨娘的亲生女儿,小舟想要跟在您身边也不是因为姨娘的嘱托,小舟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小姐更是从未把小舟当作下人看待过,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了小舟,甚至更多时候不是小舟照顾小姐,而是小姐在关心小舟,还给小舟亲自上药……”
小舟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姐,这世上除了娘从未有人对小舟这么好过,您对小舟这样,小舟很感激小姐,至死都不会忘记,也更不会离开小姐!”
小舟哭得不能自已,顾绾辞被她感染,眼圈也不禁微微泛着红,她勉强忍着眼泪,将她抱进怀里安慰。
“好。”顾绾辞缓缓说道。
小舟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回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顾绾辞安慰了她良久,小舟才渐渐收敛了情绪,顾绾辞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好了,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该肿了,你家小姐我可没有灵丹妙药。”
小舟不禁失笑,跺了跺脚道:“小舟不管,是小姐惹我哭的!”
顾绾辞轻笑,“好,是小姐的不对。”
小舟收拾了下情绪,连忙便对顾绾辞道:“小姐,东西小舟已经收拾完了,你晚上早点休息吧。”
顾绾辞点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舟重重地“嗯”了一声,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屋子。
顾绾辞敛起心绪,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便想着明日要离开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沈宿,不如趁现在去告知他一声吧。
她正欲起身走出屋子,忽然就看到院外有一个人影缓缓而来。
顾绾辞一愣,只见来人便是沈宿。
“沈兄?”她随即起身走了过去,“沈兄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沈宿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我是来和你告辞的。”
顾绾辞一怔,“告辞?”
沈宿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徐州分部出了点事,要我过去看看。”
“原来如此,”顾绾辞点了点头,看着沈宿也笑了笑,“我也正欲出门去找沈兄道别。”
“哦?”沈宿微微讶异。
顾绾辞点头道:“我明天一早打算和子谙去冀州。”
沈宿听着她的称呼目光微微动了动,随即又回归平静,他随即点头,“盛京如今也不安全,冀州虽然也不稳定,但应该比盛京要好很多。”
顾绾辞点了点头问他,“不知沈兄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一早便走。”沈宿便道。
第115章 赶往冀州
“好,那沈兄路上注意安全。”顾绾辞便叮嘱了一句。
沈兄眉眼微暖,看着她颔首,“你们也是,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阿辞尽管开口。”
顾绾辞便不推辞,看着他含笑应下。
沈宿看着她微微笑了笑,便告辞道:“你伤还没好,晚上早些休息吧。”
“嗯,”顾绾辞点了点头,“沈兄一样。”
沈宿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屋子,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沈宿走后,顾绾辞半躺在床上看了眼夜色,她没有入睡,而是将屋子里的烛火熄了几盏,多点了一盏烛火放在床边,又将白天正在看的话本拿出来看。
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过了许久。
她再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已经到了深夜子时。
她起身下床走到了窗前,只见窗外的月色正亮,萧昀还没有回来。
顾绾辞便倒了一杯桌子上的冷茶饮了两口醒了醒因为看话本有些疲惫的精神。
见院子里还有些因为她还没休息在守着的暗卫,她便将屋子内的烛火又熄了几盏,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她于是独自坐在桌子前静静等着他。
约再过了一个多时辰,在顾绾辞快将话本之时,便听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一道气流从窗外缓缓飘进,顾绾辞察觉到刚要抬头去看,便被携着夜中冷气的衣袍将脸罩了起来。
她眼睛骤然被黑暗罩住,在黑暗中适应了下,便反应过来了是萧昀的胸膛。
萧昀抱着她良久,顾绾辞鼻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萧昀虽然没开口,她也能察觉到他周身气氛冷肃。
顾绾辞刚抬手微微触碰到他的后背,萧昀便开口问她,“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顾绾辞只得微微推开了他半寸,才得以开口说道:“我还不困,便等着你。”
萧昀原本寒冽疲惫的神情松了些许,眸光软了软,挥手一道气劲便熄灭了屋内剩下的几盏烛火,揽着她便闪到了床上。
“不早了,天不亮就要出发,快睡吧。”萧昀低低说了一句便闭上了眸。
顾绾辞偏头接着昏暗的月光看了他一眼,便猜到今日一行看来并没有什么收获,她随即轻声开口,“不必着急,总会查到的。”
萧昀睁开眼偏头看着她笑了笑,“好。”
顾绾辞微微勾唇,随即闭上眼入睡。
睡了两个时辰,天色便将将泛起了微微的亮光。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便听到门外程鞍的声音的传来,“爷,时辰到了。”
萧昀转眸看向顾绾辞,“你多睡会,收拾好后我再喊你。”
顾绾辞看着他摇了摇头,她这几日睡得已经足够多了。
萧昀便笑着点头,“好。”
两人起身洗漱完,便走出了屋子。
程鞍和小舟向两人行了一礼,随即便说道:“爷,马车已经在别院外备好了。”
萧昀点头,便拉着顾绾辞走出院子。
沈宿此时也恰好和徐枫走出了厢房向两人走来,他看着两人微微颔首。
萧昀也已得知沈宿要离京,几人一并离开了别院。
徐枫也一早就备好了马车,顾绾辞和沈宿道了别目送他和徐枫离开后才转身走向萧昀。
“走吧。”
萧昀“嗯”了一声,沈自川早有先见之明的让程鞍多备了一辆马车自己一个人坐着跟在萧昀和顾绾辞身后。
马车低调地出了盛京,一路便走着近路向冀州赶去。
暗卫一半在前面探路,一半在周围跟着截尾。
他们本欲从叶城走水路,但是前面探路的暗卫回禀称叶城的河流受冀州影响水势骤涨,近日都不适宜出行。
几人便接着走陆路,马车接连走了三天,见天色已黑,萧昀便又吩咐程鞍进城休息一日。
此处正到了淮城,距离冀州只剩半日多的路程,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前便能到冀州。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程鞍上前问了一下客栈老板说明了情况,便将客栈包了下来。
这几日他们白天赶路,夜里找客栈休息,几日下来顾绾辞便觉得身体疲累,冀州距离盛京这么远,萧昀却能在她被困三四日便赶了回来救她,其中还有接到程鞍消息的时间,只怕他是一路不眠不休彻夜地赶路。
萧昀下了马车,便伸手扶着顾绾辞走了下来,几人随即便走进了客栈。
进了客栈,小舟将床铺收拾好便服侍顾绾辞歇了下来,这具身子本来便不好,因为重伤未愈便愈加虚弱了起来。
萧昀因为有事情要处理,便独自进了一间房间,抬手接过沈自川拿来的这几日的信件。
容霁心中说道,距萧昀离开已经八九日的时间,容霁即便易容术再高超,经常接触的几名官员也渐渐起了试探之心,不过碍于他的身份除了时不时的言语试探也并无其他,但若是时间再久一点,就不好说了。
容霁还提了关于冀州堤坝之事,冀州大多官员极力阻挠推辞,尚书刘大人怎么游说,那些官员依旧一点都不想掏自家私库去弥补亏空,看来是钱拿久了,早已经舍不得了。
萧昀将这几日容霁的信全部看完,随即就看向沈自川说道:“给容霁传信,我们大约明日未时就能到。”
“好。”沈自川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萧昀停了下隔壁房间的动静,见里面安静不已,便熄了烛火上床入睡。
却不想今日这一觉却远远不必前几日睡得安稳睡得香,早上刚刚醒来的萧昀看着窗外还没亮起来的天色如是想着。
萧昀随即起身打开窗子便顺着窗沿向顾绾辞房间的窗子而去,接着抬手轻松便打开了窗子飘了进去。
顾绾辞还在睡梦间就骤然察觉到自己身侧多了一个人,她还没睁开眼睛去看就闻到了萧昀身上淡淡的清檀香,她接着就听到萧昀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
顾绾辞便没有再睁眼继续接着入睡,萧昀顾及着自己身上刚带着的寒气没有直接碰到顾绾辞,而是等身周回暖后才向她挪了半分。
第116章 到达
再过了半个多时辰,天色微微亮起,程鞍在萧昀的门前敲了半晌,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顾绾辞听到隔壁程鞍敲门的声音就缓缓醒了过来,她便推了推萧昀开口唤他,“子谙。”
萧昀眼底还留着乌青,顾绾辞睁眼看着还以为他昨夜又出门去办事了。
萧昀懒懒地抱着顾绾辞继续躺着,低声说着:“不用理他。”
顾绾辞看着他不禁微微失语。
程鞍再等了片刻,又敲起了门,房间内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爷,属下进来了?”程鞍皱了皱眉,就在他疑惑间准备推门进去看时,忽然就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微微打开,他顿住正要推开房门的手,转头去望时,萧昀便缓缓走了出来。
程鞍一愣,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昨夜爷其实是在隔壁休息的?程鞍刚这样想完,就见身后顾绾辞跟在萧昀后面便走了出来。
程鞍心中更加震惊,便猜出了事情始末,他忙低了头掩饰了下嘴角的笑意,才走过去向萧昀和顾绾辞行礼。
“爷,早膳准备好了。”
萧昀闻言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程鞍便忙又低下了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随即下了二楼在堂内坐下,小二便连忙上好了饭菜。
沈自川坐在桌子旁看着萧昀勾了下唇,“王爷什么时候还练会了穿墙的技术了?”
萧昀眼睛扫过去,沈自川便识趣地闭上嘴开始吃饭。
清晨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淮城离冀州不远,不过看周围坏境并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
吃完早膳,程鞍便去找客栈老板结了帐,众人出了客栈又开始赶路。
出了淮城,快到冀州时就能看出街道地面上还残留着潮湿的痕迹,路边地势低的地方积水还有很多。
离冀州越近,积水便越严重,不少百姓的房屋也受了大雨的影响。
再行驶了两个多时辰,马车便到了冀州城城门。
只见城门处进城的人并不多,守卫也很松懈。
马车进入城中,顾绾辞便再次戴上了面纱,掀开车帘去看时,就能看到周围不少百姓在休整房屋。
不过好在这几日已经不再下雨,大多房屋的受灾情况并不算特别严重,对百姓的影响还不算过大。
萧昀随即开口说道:“百姓们大雨受灾并不严重,主要是因为决堤之后河水涌上来冲垮了不少商铺,城中的粮仓也受了影响,粮食发了霉,这几日容霁组织了不少官兵帮忙,挽回了一些。”
顾绾辞闻言便点了点头。
马车避开人多的巷子缓缓驶到一座府邸的后门后停了下来,在门打开后便径直驶了进去。
容霁早已经在后门等着了,等萧昀几人下了马车,便连忙上前见礼,“见过爷,辞姑娘,沈公子!”
沈自川笑了笑,看着容霁便道:“这模样还扮得挺像。”
只见容霁脸上还带着易容,俨然是一副萧昀的模样。
“属下怕突然有人前来,便一直带着易容没敢卸,爷您可算是来了,这几日属下睡觉都不得安心!”容霁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撕掉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了本来的容貌。
顾绾辞不禁微微勾唇,不说形神具像,倒是有几分感觉,与萧昀不熟悉的人只怕是根本认不出来。
萧昀微微勾唇,难得道了一声,“辛苦你了。”
“属下不敢!”容霁连忙就道。
小舟跟在顾绾辞身旁,见状才认出了容霁,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就对上了容霁看过的视线。
容霁的目光点到即止,随即收回目光看着萧昀,就向他禀告了今日的情况。
“爷,这几日没再下雨,路面已经基本上干了,今日几位大人要在申时前往河堤去查看情况,已经来人提前禀告过您了。”
“嗯,”萧昀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容霁连忙又问:“爷用了午膳没?”
萧昀摇了摇头,容霁便接着道:“属下已经命人提前备好了。”
萧昀点了点头,便同顾绾辞向府中走去。
沈自川也接着跟了上去,容霁落后三人一步走着,程鞍看了小舟一眼见状也笑着绕过了他跟了上去。
容霁这才得闲和小舟并肩走着。
两人许久没有见面,小舟心中也有几分想念,便极为默契地和他一起并肩走着,虽然都没有开口说话,却不显尴尬。
走到正堂,正院里的下人们上菜时都眼观鼻鼻观心,并未好奇多了的这名女子是何人。
看来是特意挑选出来的人。
几人走进正堂坐着,终于结束了几日的路程,顾绾辞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胃口也好了几分。
萧昀特意给了容霁半个时辰,不用他在一旁候着。
容霁看了小舟一眼便走出了屋内,小舟便不由看向了顾绾辞。
顾绾辞心中不禁笑了笑,转身对小舟道:“去吧。”
小舟闻言便忙走了出去。
沈自川边吃边叹道:“容霁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竟然还赶在了本公子之前!”
顾绾辞见状便看向了萧昀,能看得出来萧昀对容霁一直都是默许,看来也并不反对他们两个,她于是问道:“子谙,你觉得容霁和小舟两个人怎么样?”
萧昀闻言看向她,想了想后便说道:“他们两个倒也算是欢喜冤家,左右我也从未限制过容霁他们做什么,只要他们两个互相喜欢,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顾绾辞闻言也点头,只要小舟愿意,她也乐意促成。
萧昀又补了一句,“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便交给你操心了!”
顾绾辞闻言失笑,点头应下。
吃完饭后,萧昀更了衣后,容霁便准时出现在了屋外,小舟也回到了顾绾辞的身边。
容霁随即看着萧昀低声问道:“爷,属下要单独再给辞姑娘收拾一间院子吗?”
萧昀闻言便瞪了他一眼:“收拾院子做什么,我那处院子那么大。”
容霁闻言心中轻笑,接着问道:“那属下去收拾一间屋子?”
“瞎操什么心?”萧昀丝毫不客气地就骂道。
第117章 用沙土筑堤
一旁的顾绾辞闻言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萧昀顿时便不自在的咳了咳。
容霁不敢再犯上,立即就含笑点头应是,“是,属下知道了!”
萧昀随即看向顾绾辞说道:“阿辞,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河堤了,这几天车马劳顿,你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顾绾辞闻言想了想,刚下了马车,她如今的确不想回屋子休息,倒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身子,她便点了点头,“好。”
小舟于是服侍着顾绾辞换了身衣服,顾绾辞便戴上了面纱和萧昀出了门。
他们没乘马车,而是步行前往河堤。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也都是行色匆匆低头赶路,无暇他顾。
几人走到河堤时,河堤旁已经有不少人了。
众官员看到远处萧昀缓步走来,连忙就收敛了神色看了过去。
却不想在看到萧昀的时候皆瞪大了眼睛。
众人不禁互相看了看,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策王殿下身边那位……是女子?
其中一位站在冀州刺史吴擎身边的络腮胡中年男人见状便心想,传闻不是说策王殿下一向不近女色,身边也从未有过女子吗?
吴擎见状也眯了眯眼,转眸看了身边的络腮胡一眼。
这位盛京的策王殿下来到冀州这么长时间,虽然打着巡察之名奉旨前来,他本来还在怀疑是不是盛京那位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却看这位策王殿下自从来了冀州之后却每日都在冀州寻欢作乐,潇洒不已,看上去丝毫不像是来正经办事的。
为人也常常都是一副笑脸,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便知萧昀分毫不简单,他几番试探,却发现他身边密不透风,他竟然一点都试探不出这策王殿下的虚实,然而如今的大计就差一步了,他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冒然对他出手,不仅会得罪了策王坏了事情,也会平白惹人怀疑。
既然不能得罪,那便只能拉拢。
他便派出去不少人想要拉拢他,可没想到竟也丝毫接近不了他。
策王殿下不近女色的传闻他早就听说过,便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法子,却没想到传闻竟然不实,不过也是,他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有男人不爱美人呢?
吴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心中已经有了底。
顾绾辞能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夹杂着震惊、疑惑、好奇抑或打量。
顾绾辞神色平静地任由他们看着。
萧昀目光淡淡扫过去,众人便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这女子带着面纱,也看不出面纱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萧昀随即拉着顾绾辞的手腕便走了过去,含笑说道:“几位大人果然心系民生,竟然都来得这么早?”
众人纷纷被他话中那句“心系民生”刺得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随即就恢复了过来。
吴擎当先看着他笑了笑,“哪里哪里,是王爷您来迟了才是。”
“哦?”萧昀闻言看向容霁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容霁还没回话,吴擎身旁的络腮胡男人便已经开口说道:“王爷,现在申时已经过了一刻了。”
“唔,”萧昀闻言偏头看了那男人一眼,了然地颔首,“那看来倒是本王来迟了,还请诸位大人恕罪才是。”
众人忙道不敢。
萧昀抬眸望了一眼四周的人,“怎么不见刘大人?”
吴擎便道:“刘大人方才说有些急事,大约会来迟一些。”
萧昀点了点头,便道:“那便等等刘大人吧,等人来齐了在商量具体事宜。”
众人纷纷应是。
吴擎接着说道:“王爷,那边有处凉亭,不如咱们过去坐着再谈?”
“也好。”萧昀便点了点头,
众人随即走了过去,等了片刻,刘邺便匆忙赶了过来,立即就向萧昀告了罪。
“刘大人既然来了,那众位大人便谈谈自己的看法?”萧昀摆了摆手,“本王对这方面并不了解,还要靠诸位大人拿主意才是。”
萧昀此话一落,四周便忽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萧昀虽然这样说,但是谁敢真的认为他心底当真没有主意。
吴擎递给身边的络腮胡男人一个眼神,那名男人便看着萧昀开口,“王爷,冀州常年都风调雨顺,这次河水冲垮堤坝也是百年不遇的事情,下官觉得,不如就按往常的法子修筑?”
萧昀闻言目光就瞥向了他,“哦?往常的法子?不如莫师爷给本王解解惑,冀州筑堤所用的往常的法子是什么?”
络腮胡男人便是吴擎身边的师爷,乃是他的亲信。
莫师爷闻言脸色半红半白,萧昀这般问,想必是早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秘密。
见他不语,萧昀接着淡淡问道:“莫师爷说的,难不成是用沙土筑堤?”
莫师爷见他直接点破,不由闹了个没脸,就连吴擎脸上也僵硬了几分。
顾绾辞一直淡淡坐着萧昀身边不语,闻言眸光微凉地看了过去,用沙土筑堤,这些人还真是不把百姓性命当回事。
周围几人见状便开口缓和气氛,“只用沙土自然不行,筑堤自然是要用石头为主,只是王爷应该也知道,冀州身处平川,若要筑堤便要用到大量的石头,可是光开采运输便要消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是否有些太过……”
那人揣摩着萧昀的脸色缓缓说着,说道最后也不由声音渐小了下来。
萧昀闻言却忽然笑了笑,众人见状不禁抬眸觑了他一眼,只觉得那笑并不及眼底,莫名令他们心中生畏。
顾绾辞抬眸看着周围这些人的神情,这些人虽然大多都没说话,但是看神色想法都是和此人一样。
“朝廷每年都有银两援济各地,冀州身处要塞自然不会少,冀州常年无灾,敢问诸位,这些银两哪儿去了?”萧昀眼眸划过几人的脸,冷淡地道。
众人脸上皆挂不住了,吴擎闻言看着萧昀打量了一眼,心想着前段时间萧昀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今日突然就变得这么疾言厉色了起来。
第118章 退一步
众人皆沉默了下来,气氛静寂许久,萧昀忽然又笑了起来,看向一旁半晌也没有说话的刘大人。
“不知道刘大人认为如何?”
刘邺猝不及防听到萧昀问他,神色变化了些许,随即便斟酌着道:“下官对此事并不精通,还要王爷那主意才是。”
萧昀看着他笑了笑,随即看着周围冷凝的氛围开口道:“诸位大人不必紧张,本王只是说说而已。”
他一说话,周围静寂的氛围顿时缓了缓。
“采石的确过于困难,不仅需要不少人力,还要消耗财力,不过天楚史上筑堤所用办法大都是用石料沙砾等,石头虽然不能不要,但却可以用沙砾和土与石头混合起来,也能省却不少功夫。”萧昀勾了勾唇,接着道:“不知众位大人以为如何?”
吴擎这才算是看出来萧昀所用是先抑再扬,萧昀自己先退了一步,他们自然不好在说什么。
吴擎僵着脸色,勉强敛起表情应声,“王爷说的在理,是下官们糊涂了。”
萧昀满意地笑了笑,“本王就知道吴刺史最懂本王心意。”
这话说得吴擎脸色铁青,应也不是,不应也不合适。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便交给诸位大人了,”萧昀随即道:“至于需要的钱财,想来这些年冀州府衙应该还有不少才是,应当不用再向朝廷要钱。”
吴擎几人神色再变了变,看来这钱只能他们自己出了。
“是。”吴擎只得道。
顾绾辞见状不禁微微勾了勾唇,三言两语便将这件事情尽数落在了这些人手里,既达到了目的,又耗了他们的油水,不愧是策王殿下。
“时间不早了,众位大人也趁早回去吧,筑堤一事不能再拖,就拜托诸位了。”萧昀随即站起了身,看着众人说道:“冀州风土太过养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本王这几日还要多去看看,有什么事情诸位便直接找刘大人商讨就好,将结果告知本王就行。”
吴擎几人也纷纷起身应了声,刘大人闻言也向萧昀点头,“是。”
萧昀随即拉着顾绾辞便走出了凉亭,容霁连忙也跟了上去,刘大人随即也向众人告了辞转身离开。
剩余的吴擎几人站着原地看着萧昀和顾绾辞的背影离开,神色皆不怎么好。
络腮胡的莫师爷不禁看向吴擎说道:“大人,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吴擎黑着脸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按他说得来?”
莫师爷腆着脸点了点头,“是。”
另一名中年男人又道:“这策王殿下今日骤然这么雷厉风行,大人,会不会是……”
吴擎眯了眯眼,忽然却摇了摇头,“他今日此番倒却打消了我心中的怀疑。”
“哦?”那人不解地问道:“这怎么说?”
“策王到冀州这么久时间什么事都不做,却让我总觉得他另有所图,然而他今日此番骤然发难都是为了筑堤之事,反而让我觉得放松了下来,或许皇帝派人来真的只是为了例行巡察。”吴擎随即道。
几人闻言皆在心中思索了片刻,纷纷道:“大人说的有理。”
吴擎没理会他们拍马屁,摆摆手道:“行了,都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
众人纷纷离开,随即就剩下了莫师爷和吴擎两个人。
吴擎回想起方才跟在萧昀身边的顾绾辞,那名女子蒙着面纱,虽然看不出样貌,但只凭那双眼睛和周身气质来看,定然不是俗人。
他随即看向莫师爷,缓缓开口,“你这几日在城中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绝色的美人。”
莫师爷闻言一愣,看着吴擎有些不解,“大人是想?”
吴擎转首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莫师爷便瞬间明白了过来,他连忙道:“大人放下,我这就着人去办!”
“嗯。”吴擎随即就走出了凉亭向府衙走去。
萧昀和顾绾辞离开之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沿着河堤四周转了转多绕了些路。
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很是安静,两人便缓步走着。
容霁和小舟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上前去打扰两人。
顾绾辞打量着河堤四周,之间河堤坍塌的地方不少,几乎一周尽数垮了,若是要重新修筑,只怕要费不少时日。
几人从河堤绕回大街上,只见百姓们虽然都在忙着收拾整理商铺,但却有说有笑地交谈着,眉眼间并没有多少忧痛,倒算是乐观。
“冀州虽然不比盛京繁华,但是却比盛京里的氛围和煦了不少。”萧昀看着她缓缓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她来到这个世界便曾经想着四处看一看,每一个地方里的风土人情大都不同,感受也很不一样。
萧昀忽然又道:“将来若是有机会,阿辞,我们便多去一些地方看一看,你觉得怎么样?”
顾绾辞眉眼软了软,看着他点头,“好。”
萧昀笑了笑,看的出来她心中装的是天下,不限于盛京一隅。
几人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渐渐到了黄昏,洗漱之后两人便歇了下来,萧昀前一日在客栈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夜里便睡得极为香甜。
养了这些日子,顾绾辞身上的内伤也休养的差不多了,气色已经尽数恢复了过来。
萧昀随即就开始每天让容霁几人陪她练武,只是即便有萧昀的命令,容霁和程鞍他们几人到底不敢真正对她用全力,顾绾辞也练得颇不尽兴。
用了早膳后消了食,顾绾辞就和小舟走向了庭院,今日陪她练武的是容霁,容霁也早早就等在了庭院中。
见她走来,容霁便笑着向她行了一礼。
“见过主母!”
容霁约莫是得了命令,这几日对她也开始改了口。
顾绾辞也只得应下,看着他便道:“开始吧。”
“是!”
容霁应了声,两人随即便对打在了一起。
萧昀并没有先系统地教她怎么调动内力,而是说要多多实践。
这几日和容霁他们打下来,顾绾辞便也缓缓算是入了门。
第119章 兵不厌诈
这几日和容霁他们打下来,顾绾辞便也缓缓算是入了门。
顾绾辞和容霁交手几个回合下来,容霁因为不敢用尽全力,和她动手之间便多有掣肘,片刻下来便被顾绾辞压制得渐渐处在了下风。
容霁见状才不得不认真起来,和顾绾辞交手之间不敢在放水。
两人交手了许久,庭院前萧昀和沈自川缓步走了过来,就看到两人依旧打得难分上下。
沈自川看了片刻,就看出来容霁虽然并不算是严阵以待,但是已经并没有再留力了,然而却不想辞姑娘竟然能和容霁打到这个程度。
要知道容霁的身手虽然比不上萧昀,但是他在萧昀身边的暗卫中的武功造诣却能排在第一。
“王爷,看来辞姑娘这两日的进步挺大啊!”沈自川不禁看向萧昀说道。
“那是自然,她本来身手就不错,再加上悟性又很好,几日就能有这个进步当然不奇怪!”萧昀微微勾了勾唇,自豪之色溢于言表。
沈自川不禁摇摇头,决定不去理会萧昀现在这个仿若能上天的状态。
庭院中顾绾辞和容霁再交手了许久,见依旧难分上下,才皆向后退了一步停下了手。
见萧昀和沈自川站在一旁,顾绾辞不禁看着他笑了笑,萧昀随即就走到她身边拿帕子替她擦了擦额间的细汗。
“怎么样?”顾绾辞便含着笑开口问他。
萧昀微微勾唇,“进步很大,打得不错,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我了。”
顾绾辞不禁失笑,她这几日的进步或许是有的,但是若是想要赶得上他,只怕她还要再经过数年的努力。
“休息好了吗?”等她休息了片刻,萧昀便道:“我再陪你打一场。”
顾绾辞闻言眸光便亮了亮,她迄今为止只和萧昀真正打过一次,萧昀的武功造诣极为高强,即便那此他还重伤未愈,她也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好!”顾绾辞看着他便点头说道。
萧昀一笑,两人随即便对立而站。
沈自川见此也来了兴致,看着两人不由说道:“等等,只这样打没什么意思,我说王爷,不如加个东西?”
“什么?”萧昀虽然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好主意,却还是懒懒向他递了个眼神。
沈自川目光扫了扫四周,抬手捡起一旁地上的一片落叶放在了萧昀的腰间,“辞姑娘才刚开始接触内力,王爷武功那么高强,不免有些不公平,不如就以这片叶子为筹,只要辞姑娘能够将这片叶子取下来,就算辞姑娘嬴,如何?”
“当然,王爷可不能太过放水!”沈自川见状盯着萧昀又补充了一句。
萧昀微微挑眉,看着他点头,“行。”
沈自川又看向顾绾辞问道:“辞姑娘以为如何?”
顾绾辞闻言也点了点头,“好!”
“好,”沈自川勾唇一笑,便退开了地方,看着两人道:“开始!”
沈自川话音刚落,顾绾辞便脚步一移向萧昀身边瞬间闪去。
萧昀见状挑了下眉,旋身就避开了她的动作。
顾绾辞身形不用缓冲便转身顺着一个角度继续向他腰间攻去,萧昀抬手便截住了她的攻势和她交起了手来。
顾绾辞出手迅捷密集,她这几天接连锻炼,已经将这具身体的各项技能彻底调动了起来,虽然说不上与前世想必分毫不差,但是已经高度契合了,顾绾辞立即趁一击的空闲便又袭向了萧昀的腰间。
然而萧昀却像是早已经算出了她的目的,轻松抬手丝毫不费力地就一旋身避开拦住了她袭来的手。
顾绾辞几次袭击都没得手,却并不气馁,而是在和萧昀的交手间开始思索,萧昀的武功高强,反应也极其敏锐,且论体力而言,她自知现在也远远比不上他,她单凭正面攻击是不可能得手的,且她更加擅长近身攻击,既然不能正面攻击,那便只能从侧面入手,也要速战速决。
顾绾辞随即便改了策略,转而持续向他的身侧进攻。
萧昀被她的节奏所打乱,虽然不至于让顾绾辞掌控住,但是却在片刻间失了对她部分动作的预判,顾绾辞便因此渐渐争取到了一息的时间。
顾绾辞又一击向他的腰间探去,萧昀立即旋身便要避开,却不想顾绾辞这一招只是虚晃,就在他转身间,顾绾辞便立即反手从他后腰间一处轻轻点了一下瞬间划过,脚步一移就将手探向了那片叶子。
萧昀只觉得顾绾辞那一点之后自己身周便忽然一僵,随即就失了一瞬力气,在她去探向叶子时动作便缓了一息。
就在萧昀抬手要去拦时,就见顾绾辞已然轻身一转,就已经离开了他身周一尺。
顾绾辞站稳身子看着萧昀便微微扬唇,随即就勾着唇看着他抬手将那片叶子挥了挥。
沈自川见状不禁抚掌而笑,道:“辞姑娘果然厉害。”
萧昀缓慢收起动作,看着顾绾辞眸光却幽幽的,抬脚向顾绾辞走近了一步,顾绾辞眉眼间带着笑,却也不禁向后微微退着,一边说道:“子谙,兵不厌诈。”
“哦?”萧昀见她后退便顿住了步子,站在原地看着她挑着眉梢。
顾绾辞见状也不由心中微微发怵,又听萧昀接着道:“兵不厌诈?阿辞,你若是同别的男人动手,也用这一招吗?”
顾绾辞看着他辩解道:“这处穴道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处。”
萧昀闻言咬了咬牙,但是垂眸看着眼前的小狸猫却又心知自己还不能把她怎么样,萧昀心中如有狐狸在挠似的挣扎许久,看着她也只得咬牙咽下。
一旁沈自川勾唇看着,便忽然觉得方才萧昀当着他面那般炫耀的仇当场就被报了。
顾绾辞看着萧昀的表情不禁抿唇笑了笑,其实说实话,方才那一招在他身上这么有用也是她自己所没有料到的。
萧昀缓缓平复了下心情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打了这么久了,休息会吧。”
顾绾辞连忙点头,立即松了口气,“好。”
第120章 栀嫣
在冀州几日,容霁时常带着人去帮百姓们收拾房屋商铺,顾绾辞在这几日练武之余,也带着小舟在附近一间空出来的屋子里无偿看诊。
冀州这几日积水没褪尽,吹着风空气很潮湿,再加上现在四月多刚入春没多久,正是寒疾多发的时候,便有不少百姓都来她这里看诊,起初大多数人还都不相信她的医术,但是等过了两天后,冀州城里有一名神医免费为百姓们看诊的消息便传了出去,每天都有不少人前来。
此时冀州城中的一处府宅里,一名女子正低着头缓缓跟着前面在领路的侍卫向前走着。
两人在府邸中绕过了好几处走廊,走了许久才走进了院子。
只见院子中的陈设布置堪比盛京贵族,玉石铺就的地面,亭台水榭等处处都透露着富贵,那名带路的侍卫随即看着她道:“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属下去禀报大人。”
那名女子便低垂着眉眼点了点头,说道:“是!”
只见那名女子肤色雪白,眨眼看虽然并不惊艳,但是一双桃花眼却处处含情,极为勾人,身材也极为丰满,虽然其余几官生的较为一般,但是倒也算得上是少见的美人。
片刻后,那名侍卫便走了出来看着她说道:“姑娘请吧,大人就在里面。”
“是!”女子又垂着眼应了声,随即就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吴擎抬眼望着走进来的这名女子,打量了片刻她的长相,随即就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材上,虽然长相并不算绝艳,但是细腰丰胸,也的确是美人。
“民女栀嫣见过大人!”
身旁的莫师爷看了几眼女子,随即就看向吴擎,“大人觉得怎么样?这可是下官找遍了整个冀州才找出来的!”
吴擎闻言摸了摸下巴,缓缓点了点头,“还算凑合。”
“这哪里是凑合,大人,这女子可是经过了花楼里老鸨调教过的,床上功夫都懂,只是还没来得及伺候人,还是清白之身!”莫师爷连忙又道。
吴擎闻言便瞬间满意了几分,萧昀再怎么样也是男人,自然爱这种知道来事的女人,虽然身份不高,但是到底是清白身子,也不算是不配他的身份。
只是……
莫师爷一直揣摩着吴擎的脸色,见他的脸色又有些犹豫,不禁问道:“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不对?”
吴擎缓缓摇了摇头,他回想着那日看到的萧昀身边那名女子的模样,虽然那名女子戴着面纱,但是只凭周身的气质他便知道不是俗人……
眼前的女子栀嫣见状却忽然微微抬了抬眸,她看着吴擎唇角一勾,上前走了两步缓缓倚在了吴擎的怀里,双手便搭在了吴擎的肩上,看着吴擎眼波流转间一缕魅惑便瞬间流露出来,极为摄人心魂,她接着笑着开口,“大人有什么顾虑吗?”
她的声音也极具魅惑感,吴擎瞬间没了顾虑,险些被她勾去了魂,他不由自主般地便抬手落在了她的腰间轻轻捏了两把,立即便想着,说不定那名女子戴着面纱,便是为了掩盖样貌上的缺陷呢,况且眼前这名女子一开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按捺不住,更何况,萧昀这个年纪呢?
吴擎微微咳了咳,随即开口说道:“你可知道本官要你去服侍何人?”
“栀嫣自然晓得。”
“那你可是真心愿意?”吴擎接着问道,心中骤然泛起了一抹可惜,若是不为了拉拢萧昀,他也想常常眼前这名女子的滋味。
毕竟他府里那些姬妾这几年他也早就看腻了。
“栀嫣能服侍策王殿下,是栀嫣三生有幸,栀嫣愿意至极!”栀嫣开口便道。
“好!”吴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你若是能办成,你的家人本官都会保他吃香喝辣,你更是飞黄腾达!”
栀嫣勾了勾唇,“大人放心,栀嫣自然不会把握不住这个机会。”
“好!”吴擎又道:“第一步事成之后,便会有线人去联络你接下来的任务。”
“栀嫣知道了。”栀嫣旋即便缓缓从吴擎身上下来,站正了身子。
吴擎微微有些留恋,却也只能顾及着身份端着架子佯装正经。
吴擎随即看向莫师爷,“你去带她准备吧!”
“是!大人,”莫师爷连忙向吴擎行了一礼,道:“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望!”
栀嫣也向吴擎一礼,转身跟着莫师爷走了出去。
顾绾辞和小舟在街上帮忙到黄昏,就见萧昀从府衙处走来了这里。
顾绾辞正在给最后一位患者看完诊,随即便让小舟将东西收拾完就向他走了过去,萧昀抬手握了握她的手掌,便觉得有些发凉,他不由皱了皱眉,说道:“手怎么这么凉?”
顾绾辞双手都被他紧紧攥住,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这么就露在外面受了寒。
萧昀随即就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便披在了她的身上,顺便还不忘给她紧紧裹了裹。等将披风裹完,萧昀又将她额前的头发微微理了理。
小舟将东西收拾完走了过来,萧昀随即就带着她转身回府。
萧昀便道:“冀州城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哪里用得着你这么久待在这里?”
顾绾辞闻言便不禁笑道:“左右我练完武闲下来,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倒不如出来看看,总比待在府中好。”
“明天休息休息吧。”萧昀随即看着她道。
“好!”顾绾辞弯了弯眼睛。
萧昀勾了下唇,随即攥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着。
回到府里,容霁上前向萧昀和顾绾辞行了礼后便道:“爷,主母,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好。”萧昀点了点头,便拉着顾绾辞向院子里走去。
几人刚刚穿过长廊,忽然便有一名暗卫现身,随即就在萧昀耳旁说了几句话,萧昀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后却向那名暗卫摇了摇头,暗卫得了指示便立即行了礼又隐去了身形。
顾绾辞见状虽然心中微微有些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开口去问他。
第121章 艳福不浅?
两人走到正堂,下人便将饭菜端了上来。
在正堂用完晚膳,两人便起身向屋子里走去。
然而刚踏进室内,顾绾辞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却看一旁的萧昀神色淡定自若,并没有什么异样,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绕过屏风走进内室,顾绾辞便察觉到内室中有一股极淡的香气,并不像是萧昀日常所用的檀香,倒像是女子的脂粉香气,又夹杂了另外一种异香。
萧昀自然不可能会用这个熏香,顾绾辞眸光微动,目光便缓缓落向了室内帷幔罩住的床上。
只见床上轻纱笼罩,朦胧中薄被似乎微微拱起。
顾绾辞眯了眯眼,转眸看了萧昀一眼,只见萧昀紧紧捂着口鼻,目光中掠过一丝嫌弃之色。
顾绾辞见状却微微挑了挑眉。
两人皆不禁缓缓顿住了脚步,萧昀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正欲去观她的表情,却不想顾绾辞已经微微偏头看向了自己。
顾绾辞看着他闲闲地问道:“策王殿下,怎么不继续走了?”
顾绾辞的语调不高不低,恰恰能够覆盖住这间屋子,果不其然,只见下一刻,床上的那团朦胧的影子便微微动了动。
顾绾辞随即淡淡勾了下唇,不作反应。
萧昀闻言看着顾绾辞慢吞吞的向前走了两步,却见顾绾辞依旧淡淡站在那里。
萧昀随即也顿了下来,佯装咳了咳,回身看着她开口询问:“阿辞,你可有闻到这屋子里有没有一股什么特别的气味?”
顾绾辞微扬着的眉梢动了动,看着他勾了下唇,“哦?策王殿下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萧昀揣摩着她的脸色,心中忽然有些没底。
“阿辞没闻到什么吗?”萧昀接着又问道。
“策王殿下会不会闻错了?”顾绾辞看着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萧昀顿时僵住了话头。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半晌没有吭声,良久后,却不想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却是床上那团影子。
栀嫣在床上躺了许久,在最初听到几声对话后,判断出了其中一道应该就是策王殿下,另一个女声应该就是那位突然出现在策王殿下身边的女子,就在她等的有点着急时,却不想突然内室中又安静了下来。
她再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有任何动静,栀嫣不禁心想,难不成策王殿下又走了出去?
栀嫣想到这里便忽然有些心急,她闭上眼再凝神听了听屋子里的动静,却依旧没听到有人的存在,她不禁试探地抬手掀开了一条缝,然而,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内室的一个角落,别的便再也看不到了。
栀嫣没有发现有人,就在她心中想着会不会是萧昀离开了屋子时,便不禁压抑不住内心的心慌坐起身连忙下了床。
却不想,就在她起身掀开帷帽走出来的那一刻,便看到了内室屏风前站着两个人眸色淡淡的看着自己。
栀嫣被吓了一跳,一慌后就立即调整好了心绪和仪态径直略过了顾绾辞直直看向萧昀,牵唇一笑间摆出魅惑作态柔声一拜:“栀嫣见过王爷!”
顾绾辞和萧昀眸色皆没有任何变化,顾绾辞静静看着她行完礼,点头笑了笑,转头又看向了萧昀,缓缓说道:“倒是个美人,我说王爷,看来吴刺史还挺上道。”
萧昀观着她的表情,眉眼间却微微浮起笑意,然而笑意刚起,却见顾绾辞盯着他的目光陡然微微一冷。
萧昀立即就收敛起了笑意,连忙看着顾绾辞便道:“美人?什么美人?阿辞,本王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哪里有其他美人,更何况,这世上又怎么会人能比得上本王的阿辞呢?”
顾绾辞拂了拂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中冷冷笑着看着他,她怎么不知道他还可以这么甜言蜜语?
栀嫣听闻这话却不由微微变了脸色,她的目光落向了萧昀身边站着的顾绾辞脸上,只见眼前这个女子姿容胜雪,颜色倾城,竟然让她望一眼便觉得要屏住呼吸。
栀嫣的脸色顿时僵了僵,她将目光立即移开了顾绾辞的脸上。
顾绾辞随即道:“既然刺史大人有这个心意,那就是策王殿下的艳福了,王爷慢用,我便不多做打扰了,这便告辞。”
萧昀连忙就伸手就将她拦下,再开口就冷了脸色,喊道:“容霁!”
守在门外的容霁闻声一愣,立即就快步推开门走了进来,“爷!”
萧昀转眸看向他,“这是怎么回事?”
容霁闻言连忙抬眸就看向了床前站着的一名陌生女子。
容霁连忙看着萧昀便道:“爷恕罪,属下这就立即收拾!”
容霁喊了两名暗卫现身出来,立即就向栀嫣走了过去。
栀嫣见状立即慌得向后缩去,“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两名暗卫现身出来立即就将一大块黑布就向栀嫣盖头罩了上去,栀嫣大声喊着,见萧昀微微拧了眉,容霁一个眼色,两名暗卫立即就捂了栀嫣的嘴。
栀嫣就算再怎么惊慌,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绾辞一直闲闲看着,分毫没有别的神色。
栀嫣就这样被黑布蒙头罩着被两名暗卫拖了出去。
容霁连忙又喊了两名下人进屋将栀嫣所碰触到的所用床褥帷幔等东西尽数拿了出去烧毁,不久后,容霁连忙快步走了进来便向萧昀跪地请罪。
“爷恕罪,是属下失职!”
萧昀缓缓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便见她依旧还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并不见其他。
容霁跪在地上大约也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没听到萧昀的话,便只得继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绾辞看了两人良久,见容霁依旧跪着不动,便摇了摇头看着萧昀道:“王爷为难容霁做什么,让他起来吧。”
萧昀咳了咳,便知道了这件事自然瞒不过顾绾辞,他摸了摸鼻子,连忙抬手就将顾绾辞拉进了怀里,“阿辞别生气,我发誓,我人和心都是你一个人的!”
第122章 不用理他
容霁听到这里连忙将自己的头又低了几分,跪在地上只恨自己不是一个木头。
顾绾辞似笑非笑地推开了他,“王爷,天色晚了,早点休息吧。”
话落,顾绾辞就转身向屋外走去。
以萧昀手眼通天的能力,他所住的屋子突然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女人,那些暗卫又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来通知他?只怕是在用晚膳前他们刚进门时萧昀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见顾绾辞转身离开,萧昀看着容霁吩咐了一句,“将方才那东西押起来审讯。”
容霁立即应声站了起来,萧昀话落后便连忙追了出去。
小舟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正准备休息时,忽然就听到门外面自家小姐的声音传了进来,她不由一愣,心想着小姐最近不是一直和王爷在一起休息吗,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小舟心中想着,不敢耽搁地连忙下床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小舟立即开口问道:“小姐?您怎么来了?”
顾绾辞微微青着脸色摇摇头,“没什么,我今晚和你一起睡。”
“啊?”小舟一愣,看着顾绾辞的脸色便察觉到定然不是没什么,她的顾绾辞走进屋子里就接着问道:“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顾绾辞放缓了语气说道。
小舟一边紧紧皱着眉,一边连忙将床铺再收拾了下,说道:“小姐,那您睡床上吧,小舟便睡地上。”
顾绾辞微微拧眉,“之前我们也一起睡过,有什么好讲究的。”
“好!”小舟应了一声便忙道:“那小姐睡里面!”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就在床里躺了下来,小舟将被子给顾绾辞盖好,才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小舟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总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但是见顾绾辞已经闭上了眼睛,便想着这两天来看诊的人很多,小姐应该也累了,她便也闭上了眼睛没再打扰她。
却不想她才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了一声敲门的声音。
下一刻,萧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辞!”
小舟一惊,王爷?
小舟连忙看向顾绾辞,就见顾绾辞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什么反应,她便不由踌躇着不知道应不应该去开门。
萧昀见没有回应,便又敲了一声门,“阿辞,是我!”
小舟闻言不禁又看向了顾绾辞,轻声开口询问:“小姐?”
顾绾辞淡淡开口,“不用理他。”
“哦……”小舟犹疑着应了声,心想着看来小姐和王爷今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昀见里面依旧没有反应,便只能继续敲着喊她。
顾绾辞几次都正欲入睡,睡意便被他扰得没了几分,再过了片刻后,就在小舟紧紧屏着呼吸时,顾绾辞彻底没了睡意坐起了身。
小舟连忙也起了身看着她,不禁问道:“小姐,您和王爷这是?”
顾绾辞青着脸色看着她道:“你快休息吧。”
小舟点了点头,就看着顾绾辞下了床走了出去。
萧昀正欲再次敲门,就见房门骤然被打开,顾绾辞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又将房门带上。
“王爷在这里做什么?”
萧昀看着她便连忙道:“阿辞,我发誓,之前真的不知道房里会有人!”
顾绾辞冷笑了两声,心道我信你个鬼。
之前当然不知道,知道地比她早就是了。
萧昀看着她的脸色接着又道:“我错了,阿辞,要怎么罚都随你!”
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小狸猫会不会吃醋,却没成想醋劲竟然这么大。
顾绾辞看着他凉凉道:“王爷,艳福再不享受就晚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阿辞!我错了!”萧昀连忙就紧紧抱住了她,说什么也不松手。
顾绾辞见怎么样都推不开他,咬了咬牙就抬脚踩上了他的鞋。
“松手!”
“不松!”萧昀狠狠一痛,紧紧地拧着眉忍着心想着不过才练了几天武,力气就变得这么大了?
顾绾辞踩了许久,见他忍得痛苦才缓慢地收回了脚。
萧昀轻轻“嘶”了一声,见顾绾辞终于发泄完了,这才不由开口说道:“痛……”
“活该。”顾绾辞没好气地道,却也心知自己方才气得没有分寸。
顾绾辞话落,就要转身,萧昀一惊,连忙又拉住她,“阿辞!”
“我去给你拿药!”顾绾辞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萧昀又将她拉住,“不用上药,这点痛我还能忍。”
“屋子容霁已经收拾好了,阿辞,你就别打扰小舟了,快回去吧,好不好?”萧昀接着又道。
萧昀一口气说完,还不等顾绾辞说话,就拉着她的手腕离开。
顾绾辞狠狠咬了咬牙,心中道再有下次他就别想拉着她一起休息。
回到屋子里后,屋内的异香便已经尽数被消散了,取之的是淡淡的药草清香,也有安神的功效。
被褥等也已经尽数被换了新,就连帷幔也被拿出去烧了个干净。
休息一夜后,翌日一早,容霁就来禀告萧昀关于昨夜那位女子的事情。
重刑之下,那女子已经招了一半,包括自己的十分等都吐了出来。
萧昀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容霁便垂首应是。
萧昀随即就看想顾绾辞,“一起去看看吗?”
顾绾辞点了点头,“好。”
她也想知道这个女子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昀和顾绾辞跟着容霁走向一间密室,容霁上前将锁打开,便退了一步看着两人道:“爷,辞姑娘请!”
两人缓缓走了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传进了鼻中。
顾绾辞不禁微微掩了掩鼻,萧昀抬手便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她。
“暗卫动手难免血腥。”
顾绾辞接过帕子摇了摇头,她行医这么多年,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有见过,自然不是因为这个,不知为何,今晨起来她便觉得自己身子有些微微发寒,胃中也有些晕眩恶心,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所以一进来问道这股血腥味便骤然有些不适应。
萧昀随即就拉着她缓步走了进去。
第123章 初潮
走进去后,容霁就将暗室里面的烛灯点亮,几人走到深处,便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正是栀嫣。
栀嫣听到动静,便瑟缩着看了过去,随着烛灯点亮,萧昀和顾绾辞的身影便浮现了她的眼前。
“王、王爷……”
萧昀分毫不为所动,顿住脚步看着她问道:“吴擎送你来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
“哦?”萧昀微微挑眉。
栀嫣看着他目光畏惧,“栀嫣真的不知,王爷……”
萧昀淡淡挥手打断她,“你知道些什么?”
“王爷,栀嫣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民女,后来便被人贩卖给了青楼……却没想到前两天忽然有一个人来青楼里物色还没伺候过人的姐妹,就选中了我,栀嫣虽然一直身在冀州,却早已经对王爷仰慕有加,所以在听说是要接近王爷,栀嫣就答应了。”
“然后呢?”萧昀冷着眉目听她说完,渐渐没了耐心。
栀嫣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不甘和失落,她曾经在闺中的时候便被人誉为方圆百里的第一美人,却不想萧昀竟然一眼都不正眼瞧自己,但她不敢停顿,接着继续说道:“他们带我去了一处府邸,去见了刺史大人,刺史大人要栀嫣接近王爷,等第一步完成之后便会有线人来告诉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萧昀微微眯了眯眼,“线人是谁?”
“是一名给我带路的侍卫大哥。”
萧昀淡笑了两声,“计划还挺周全。”
顾绾辞听到这里,忍着胃中的恶心感问她:“那你如何与他们联系?”
栀嫣听到是顾绾辞的声音,便低下了头没了什么表情,冷淡地道:“他们给了我一枚烟花弹,让我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后院处放,他们看到便会来找我。”
“什么时间都行?”萧昀接着便问道。
“……每日亥时。”
萧昀随即看向容霁,“烟花弹呢?”
容霁立即挥手示意一旁的暗卫将搜到的东西拿了上来,随即就将烟花弹递给了萧昀,“爷。”
萧昀抬手接过,便看向了顾绾辞,“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绾辞强忍着不适向他摇了摇头,萧昀随即就道:“这里空气不好,我们走吧。”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栀嫣闻言却立即一急,“王、王爷,王爷看在栀嫣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放了栀嫣吧!”
萧昀却懒得理她,看着一旁的暗卫吩咐了一句,“守好她。”
两名暗卫立即垂首应是。
几人随即转身出了密室,顾绾辞本以为出了密室闻闻新鲜空气会好很多,却不想就连胸口处也渐渐浮现了闷闷的恶心感,萧昀发现了她的不对,不禁抬手握着她的手,然而刚一握上去就发现她手凉的出奇。
萧昀一惊,连忙问她,“阿辞,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顾绾辞正欲开口,却忽然觉得脑海一空,瞬间就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萧昀眼疾手快地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揽进怀里,声音都惊得微微发颤起来,“阿辞!”
容霁一震,立即就道:“爷,属下去找大夫!”
萧昀立即将顾绾辞拦腰抱起来就向院子里施展轻功奔去。
赶到屋子前,萧昀飞身落地就向屋内快步走去。
“小姐!”小舟见状一惊,顾不上开口问自家小姐怎么了就连忙上前去开门。
等萧昀将顾绾辞放在床上才连忙问道:“王爷!我家小姐怎么了?”
萧昀僵着脸色摇摇头,紧紧抿着唇攥着顾绾辞冰凉至极的手。
片刻后,容霁就拎着一名大夫的领子快速赶了过来。
那名大夫被容霁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就又被容霁拉着向屋子里赶去。
“哎,你这小子别急啊,容我缓口气!”
直到走进屋子那名大夫才得以喘了一口气,小舟连忙就道:“大夫,您快看看我家小姐!”
那名大夫摇摇头,本想发脾气,但是看着床边坐着的压迫感十足的萧昀便只能又咽了回去,只能敢怒不敢言地在心里发牢骚,都什么人啊这是,没见过这么请大夫的!
他上前走了两步,正准备让床前坐着的萧昀让一下,就见萧昀将床上女子的胳膊拿了出来,还不忘在手腕上放一方绢帕。
他只得就着去把脉,半晌后他便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名男子问道:“怎么样?她怎么样才能醒?”
那大夫正要说的话一顿,便道:“不是什么大事,我扎上一针就能醒。”
“人已经晕了过去还不算大事!”萧昀立即就怒道。
那大夫住了口,抬手将自己的药箱拿来取出银针在顾绾辞手腕上的一处穴道扎了几下,就见顾绾辞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昀见状一惊,连忙去喊她,“阿辞!”
顾绾辞适应了片刻抬头去看他,萧昀便立即看向那名大夫,“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女儿家来了初潮,再加上这位姑娘体质太虚才才会晕了过去。”那名大夫有些不悦地道:“我写一副药方就好了!”
萧昀闻言一愣,初潮?这是深什么?
就在萧昀思索着的时候,顾绾辞便瞪着眼睛倏地一愣,小舟见此也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她看着顾绾辞脸色瞬间一红,连忙就推着萧昀容霁连同那名大夫向外走去。
“王爷,没什么,小姐就交给我了!”
萧昀微微拧眉,还没来得及再看顾绾辞一眼,就被小舟连推带拉的退了出去顺便还不忘关上了门。
那名大夫不由道:“我还没写药房呢!”
萧昀看着眼前紧闭着的屋门,才缓缓后知后觉地想着,初潮?难不成是女子人生中第一次……
他想到这里眸光便立即一变,见容霁还一副呆愣样站在一旁,立即就一脚踹向了他,“还呆在这里做什么,结了银子送他回去吧!”
今日被气结数次的大夫有气无力地道:“喂!我还没写药方呢!”
“不用你写!”萧昀说了一句,容霁立即回过神来就取了一枚银子递给他,顺便吩咐一名下人去送客。
第124章 圣隐城消息阻拦
屋内的小舟看着顾绾辞懊悔不已,自己竟然把小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顾绾辞躺在床上虽然小腹刺痛,但是目光却难得的有些呆滞,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竟然将这件事情完全抛到脑后了,丝毫没有想到这个。
这具身体幼时生活一直不好,常年缺少营养便一直没有来初潮,直到现在才来,至于之前的晕眩恶心感兴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她重伤才好,所以这次来了初潮才会骤然这般难受。
小舟看着顾绾辞懊恼的说道:“小姐已经到了年纪,姨娘走得早,都怪小舟!忘记告诉小姐要提前预备着了!”
顾绾辞看着她摇摇头,小舟接着又道:“小姐,小舟那里还有一些新的月事条,小舟这就去给小姐拿!”
还没等顾绾辞说话,小舟便连忙跑了出去。
门外的萧昀见小舟跑了出来,看着门内犹豫了下,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就见小舟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进了屋内又将门紧紧关上。
小舟连忙将东西递给顾绾辞,教了她应该怎么弄后便转过了身,等她弄完才转过身来接着叮嘱道:“小姐,这几天您一定要记得不能碰凉水忌食生辣!”
顾绾辞看着她不由失笑,小舟这才忽地想起来自家小姐医术这么好,肯定比自己更懂,不由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萧昀在外面等了许久,渐渐有些等不及了,不禁上前轻声敲了两下门,“阿辞,怎么样了?”
小舟连忙看向顾绾辞,见顾绾辞点了点头,才转身走过去给萧昀打开门。
“王爷。”
萧昀见门打开,连忙便走了进去。
他快步走到顾绾辞身前,才发觉她唇色依旧苍白不已,“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阿辞,需不需要熬些药?”
顾绾辞随即就看着小舟口述了一个药方,小舟连忙应声就走了出去。
萧昀随即坐在她身边,不由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记得母妃当年每个月……的时候都很怕冷。”
萧昀说道后面,也不由微微抿了抿唇。
顾绾辞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微微笑了笑,于是想了想便道:“子谙,你帮我灌一个汤婆子吧。”
萧昀连忙点头便走了出去。
片刻后,萧昀就拿了一个刚灌好的汤婆子快步走了过来递给她,顾绾辞接过后便放在了小腹处暖着,等小舟将药端来,顾绾辞喝完后苍白的脸色才微微有些缓和。
萧昀见此才松了口气,接过顾绾辞手中的药碗递给小舟后便道:“那你好好休息一会,我便不打扰你了。”
顾绾辞看着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萧昀替她掩好被子才起身看着小舟吩咐道:“你家小姐有什么事便立即来告诉我。”
“是!”小舟连忙应道。
萧昀这才走出了屋子将屋门关上,接着便吩咐周围的暗卫在此处守着。
顾绾辞休息了一下午,将近酉时才醒了过来,小舟一直在她身旁照顾着,见她醒来连忙走上前来。
“小姐醒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小舟又问道:“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小腹的疼痛感已经没有那么强烈,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晕眩和恶心感也尽数消散了,顾绾辞便道:“无碍了。”
小舟忙松了口气,“那便好!”
“小姐饿了吗?”小舟便接着问她。
顾绾辞点了点头,小舟便扶着她坐了起来,“膳食王爷已经命厨房开始准备了,等您睡醒就可以吃!”
顾绾辞闻言不由眸中微暖,随即便在小舟的服侍下下了床走出屋子。
萧昀刚好从院子外走了过来,就见她出了门,便加快了脚步向她走来,“醒了?怎么样了?”
顾绾辞看着他笑了笑,“没事了。”
“那便好。”萧昀便拉起她的手腕向正堂走去,“膳食已经准备好了,饿了吧?”
顾绾辞笑着点头,和他走了过去。
今天的晚膳都是些热汤类的滋养膳食,比平时丰盛了不少,一看便知道是萧昀特意叮嘱了的。
刚用晚膳,沈自川便赶了回来。
沈自川一回来便来找了萧昀和顾绾辞。
他今日一天都不在府中,看来是有事在身。
“圣隐城那边的消息出了问题。”
顾绾辞闻言便眸光微闪,萧昀看着沈自川微微眯眼,“什么叫出了问题?”
沈自川看了顾绾辞一眼,随即道:“王爷,圣隐城的水看来比我们料想的还要深。”
萧昀目光微动,沈自川便看向了顾绾辞说道:“没错,有人在阻挠临云楼的消息递进去。”
萧昀接着问道:“具体是谁?”
“敌人在暗,暂时还查不到具体是谁,不过,能将消息网密封地这么紧实,丝毫都透不出去,想来幕后之人非富即贵。”
沈自川看着顾绾辞意有所指,顾绾辞缓缓开口,“沈公子的意思是——”
沈自川接道:“圣隐城中有人不想让辞姑娘回去,且此人还身居高位。”
见顾绾辞闻言神色依旧自如,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心中掀起波澜,沈自川不由问道:“辞姑娘难道并不惊讶?”
顾绾辞看着他淡淡道:“圣隐城若真是如传闻中势力强大的话,若是在十五年之前丢失了圣女,又怎么可能在距今十五年之久中都没有找到。”
沈自川闻言便点了点头,“这也正是我曾经奇怪的地方,圣隐城若真是想找人,即便是相隔千里,即便皇帝将辞姑娘隐姓埋名藏身在阳安侯府中,也断然不会至今十余年都没有踪迹,如今看来果然是圣隐城中这些年有人在暗地里一直阻挠寻找圣女之事。”
顾绾辞轻轻颔首。
沈自川又道:“辞姑娘先别急,这次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是既然那人动了手,便一定会露出踪影,在下接下来会继续联络。”
顾绾辞点点头,“没关系,沈公子不必着急。”
她其实对于自己身为圣隐城圣女的身份并不过多惊奇,只是不知为何,她冥冥之中却觉得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与圣隐城会有关联。
第125章 瓮中捉鳖
完全相同的容貌和性命,又怎么会只是巧合?
沈自川闻言看着她便微微点头,笑了笑道:“好。”
将近亥时,容霁便拿着栀嫣身上带的那枚烟花弹站在后院中,等待着时间到来。
亥时刚过,容霁便将烟花弹放了出去,一瞬后,烟花弹便在空中炸开,声响虽然不大,但若是有心之人一直盯着后院这个方向,便一定会发现。
容霁将烟花弹放完后便继续在原地站着,等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听到院墙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容霁带着人抬眼去看,片刻后,就见一名黑衣蒙面人悄悄爬上院墙探上了头。
黑衣人在后院里看了几眼,确认了安全之后便将身子也探了上来。
后院院墙太高,遮住了大半的月光,院子里漆黑一片,他看不出来栀嫣站在何处,便压着声音低低问道:“栀嫣?”
黑衣人等了半晌,却没见有人应声,不禁又微微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声,“栀嫣?”
后院中依旧寂静一片,连鸟鸣都没有。
黑衣人目光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他眸光动了动,忽然抬手在身旁的院墙处刻意发出了一阵动静。
黑衣人发出的动静并不小,容霁几人依旧耐心地等着。
黑衣人再等了片刻,见院子里依旧没什么响应便放下了心来,他随即轻身跃下院墙,一边矮着身子低声唤道:“栀嫣?你在哪里?”
却不想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话音刚落时就见忽然有一大片网蒙头而来,他大惊失色,立即就想转身逃走却已经来不及,被网死死地罩在地上不能动弹。
容霁这才缓步走了出来,打量了黑衣人一眼才缓缓道:“带走。”
“是!”
黑衣人脸色瞬间变得灰白,立即就猜到了不仅栀嫣的行动没有成功,他们也被卖出去了。
容霁和几名暗卫压着这名黑衣人来到正堂,萧昀和顾绾辞与沈自川便在正堂中等着。
“爷,人抓到了。”容霁向几人行了一礼,随即便道。
容霁挥挥手,几名暗卫便将网解开,将黑衣人押了出来。
那名黑衣人抬头看到萧昀心中便微微发着抖,连忙低下了头,哆嗦着不敢再抬头去看他。
萧昀一个眼神,容霁便立即上前将黑衣人的面罩去掉。
沈自川看着他和蔼的笑了笑,“不想受什么皮肉之苦的话,便自己早些交代吧。”
黑衣人闻言哆嗦了几下,微微抬着头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便说吧。”
黑衣人支吾了半晌,一时间骤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行,那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沈自川见状叹了口气,好心地问道:“你是吴擎的贴身侍卫?”
黑衣人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说吧,要来传什么话。”沈自川便道。
黑衣人闻言却眼睛微微一转,向四处看了几眼。
“别看了,既然能抓到你,你当然是见不到栀嫣了。”
“是、是大人要我给栀嫣姑娘说第一个任务,”黑衣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昀一眼缓缓说道:“就是要她先获取王、王爷的信任,然后再用药迷惑王爷,争取早日能怀上王爷的子嗣……”
那黑衣人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低的什么也不敢看。
沈自川闻言忽然来了兴致,看了顾绾辞一眼含笑问道:“哦?用药?什么药?”
“就是,就是普通的春药。”黑衣人哆嗦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包药。
顾绾辞目光幽了幽,沈自川没忍住笑了出来,毫无疑问便被萧昀一脚踹向了小腿。
沈自川挨了踢,终于正经了起来,看着他问道:“你既然是吴擎的贴身侍卫,想来吴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不少吧。”
黑衣人闻言目光便变了一变,看着几人抿了抿唇说道:“我虽然时常跟着大人,但是大人一般都是跟师爷再商量,并不会将所有事情告诉我,我知道的东西也只是皮毛。”
“无碍,吴擎密谋的事情你总该知道些什么吧?”沈自川淡淡问道。
黑衣人再次一顿,看来大人的事情策王殿下他们定然是早都知道了。
见他沉默,沈自川便笑了笑,道:“你可考虑好了,若是现在不开口,我们便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开口。”
黑衣人闻言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小人只知道一点。”
“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吧,吴擎和那些富商之间来往的书信你总该见过吧。”
“小人只在大人吩咐下拿过几次,只余其中的内容分毫不曾亲眼见过。”
“那些东西被吴擎收在何处?”
黑衣人闻言便摇了摇头,“大人在收这些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让我看见,藏身的地方也只有大人自己才知道。”
沈自川打量了黑衣人几眼,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好,那除此之外呢?”
“大人一向谨慎至极,即便是面对师爷的时候也有所提防,那些机密的东西大多都只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黑衣人便道。
沈自川闻言看了萧昀一眼,“这样看来,想要找到证据,只怕要费一番功夫。”
萧昀眯着眼没说什么。
沈自川于是看着那名黑衣人又道:“既然你没什么价值,那行,容霁,你去带他去喂了狗吧!”
容霁闻言点了下头便要上前,那名黑衣人立即就狠狠慌了神,连忙挣扎着就爬着上前哭喊道:“不要!王爷饶了小人吧!”
沈自川见状嫌弃地摆了摆手,容霁立即就站起身重新回到了原地。
沈自川随即便道:“既然不想死的话,那你就想办法给我一个主意,能救得了你的命。”
那名黑衣人闻言连忙就立即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着,却不想半晌都想不出一个法子。
沈自川见状看不过去,抬手就要吩咐容霁再上前动手,那名黑衣人立即就向后缩着,命悬一线至极便忽然计上心来,他连忙看着沈自川便脱口而出道:“我家大人极好美色!”
第126章 人选
沈自川闻言微微一顿,又挥了挥手,容霁立时又向后退了回去。
“哦?”沈自川看着那名黑衣人缓缓开口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吴擎怎么个好美色法?”
那名黑衣人立即就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我家大人经常会在酒后宠幸众位夫人的时候与她们说一些事情,要么是和其他大人之间商谈的事情,要么是一些自己臆想的将来的话。”
“也就是说,也有可能说漏嘴那些机密?”沈自川便问他道。
“应该是有这个可能的,我家大人虽然平时谨慎至极,但是旁人都不知他其实在……的时候对美人并不过多防范。”黑衣人生怕沈自川不信他又要丢命,连忙就道。
“这癖好还真新奇,不过我倒是好奇,这种事情,你一个侍卫又怎么会知道的?”沈自川饶有兴致地问道,他确实听过不少豪杰对待美人是会喜欢吹嘘,但是大都是床上密语,至于一个侍卫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黑衣人闻言便忽然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小人曾经与三夫人有过……”
沈自川闻言便骤然顿悟了,打量了几眼黑衣人便摇了摇头,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吴擎后院那么多夫人,心在他身上的估计是不多吧。
“那你倒是给本公子说说,府中的哪位夫人更受吴擎喜爱啊?”沈自川接着问道。
“大人向来喜新厌旧,最近这段时间对新来的几位夫人也渐渐冷落了下来。”黑衣人说完,接着又说:“这段时间大人也在找人物色新美人了,师爷找到栀嫣姑娘的时候若非是因为要送给王爷,大人自己也动心了。”
沈自川眸光微动,转首便看向萧昀,“王爷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硬的不能来,现下也只能来软的了。”
萧昀点了点头,“也可以试一试。”
“既然如此,那看来便要物色物色美人了。”沈自川便颔首说道,却心想着人选该怎么去找,既要能够拿来消息,还要好掌控,只怕是有些难。
像栀嫣那般的便不可用,空有一副皮囊,却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更别谈套出消息了,反而还会打草惊蛇,弄巧成拙。
沈自川想到这里便忽然心中微动,看了眼萧昀随即便道:“容霁,先把他押下去吧。”
“是!”
容霁闻言便点了点头,上前命两名暗卫将黑衣人拖了下去。
沈自川于是看着萧昀便问道:“王爷可有什么想法?”
萧昀看了眼他便道:“你有什么想法便说吧。”
“若是用一般女子,只怕不仅套不出来消息,反而还有可能会像栀嫣一样打草惊蛇暴露我们,所以,王爷,在下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了?”沈自川挥手打开折扇看着萧昀笑了笑。
萧昀见他这般笑便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人选,瞥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人选?”
“那当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自川含笑说着。
四周微微顿了一下,顾绾辞触到沈自川的眼神便眸光一动,神色微微有些意外。
萧昀顺着沈自川的眼神看向顾绾辞,脸色便瞬间一黑,看着沈自川便骂道:“滚!”
“王爷您着急啊,别的不说,辞姑娘冰雪聪明又身怀武功,一般人等也伤不了她,再加上辞姑娘的这副样貌,天下又有什么女子能比得上的?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沈自川连忙就说道。
萧昀却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当即就道:“不可能,本王管你选谁,限你三天内给我找到人,至于她,你想都不要想!”
沈自川闻言便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了顾绾辞。
顾绾辞见萧昀如此便抿唇轻笑了声,沈自川的意思她自然知道,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考虑,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即便是出了什么事有他们接应也能逃得掉,若是临时找人的话,的确是无法选到更合适的人。
萧昀话音刚落,便要起身拉着顾绾辞往外走,顾绾辞却没起身,看着他道:“你先别着急,沈公子说得有道理,现在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若是中间出了差错,反而会于我们不利,倒不如让我前去,即便是出了什么差错,以我的身手离开也不是难题。”
萧昀黑着脸看着她,“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子谙!”顾绾辞不仅也有些无奈,接着说道:“况且当初我既然说了要留下来帮你,那便要真切地替你做些什么,这件事我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难道你不信我吗?”
说完,还不等萧昀开口,顾绾辞便堵上了他的话,“况且有你在,我自然不会遇到危险,我知道你还在担心什么,即便是去刺史府,我也有把握让吴擎分毫碰不到我。”
沈自川闻言便点了点头,“王爷,这才是我向你提辞姑娘的原因,辞姑娘的医术这么高超,吴擎怎么可能真正碰得到她?”
他自然知道萧昀如今有多么宝贝顾绾辞,若不是想到这一层面,否则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萧昀提顾绾辞啊!这还不得当场就被他大卸八块?他可还不想死呢!
“不行!天色不早了,这件事明天再谈吧!”萧昀依旧僵着脸,见顾绾辞神色坚持,只恨刚才沈自川开口的时候就没把他踢出去。
“子谙,让我去吧。”顾绾辞见他依旧不松口,便又拉着他接着道。
萧昀盯着沈自川的目光只差没把他烧穿个洞,沈自川躲闪着他的目光摸了摸鼻子。
萧昀看着顾绾辞只得松了口,“阿辞,即便不用这个办法,拿到吴擎谋逆的实证也只是时间问题——”
顾绾辞开口便打断他,“不过,这个办法却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
萧昀被她一噎,只得道:“好吧,你今日身体还不舒服,这件事情明天再谈。”
沈自川暗中笑了笑,看着两人便道:“得嘞,那在下就不打扰王爷和辞姑娘了!”
第127章 你们想离开吗
翌日一早用了早膳,几人便在正堂开始商议具体的事宜。
沈自川一大早已经遣人去调查了刺史府的动向,查到之后几人便制定好了计划。
等到午时之后,顾绾辞便带着小舟在街上开始看诊,附近有不少百姓都在排着队等着。
街旁此时正有一队侍卫在四处查看,待看到一旁正在看诊的顾绾辞时便瞬间眼睛一亮。
侍卫长这几天给他们派了任务,必须在这三天之内找到十名绝色美人献给大人,可是这时间过了一大半了,眼看着明天就是该交差的时候了,他们一半还没找到!总不能全部都找些歪瓜裂枣的充数吧?
再说了这几年中冀州城方圆百里,美人早都被大人尝了个遍,哪里还会有剩下的美人呢?
他们这几天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本来想着随便上街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看得过去的美人,竟然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一位这么绝色倾城的美人,要是有了她,即便是人数不够又怕什么?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即就快步上前推开正在排队的百姓便冲了上去。
小舟见状连忙就起身护在了顾绾辞的身前,当即就竖起眉毛怒道:“要看诊的话先排队,你们几个想做什么!”
当先一人随即便看着小舟身后的顾绾辞笑道:“美人这般绝色,还看什么诊啊,跟着小爷几个走,一定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吃香喝辣吃穿不愁!”
顾绾辞神色清冷,淡淡看着几人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其中一人便道:“美人跟我们走便知道了。”
话音一落,几人便立即要上前动手。
顾绾辞微微蹙眉,看着几人便道:“诸位都是壮士,何必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我与你们走就是了。”
几人便立即眉开眼笑,松开手看着她道:“好,姑娘请。”
顾绾辞没再说话,随即便抬眸向远处看了一眼,萧昀几人看着她微微颔首顾绾辞便垂了眸,走出案前起身跟着几人离开。
萧昀立即就挥手示意小姚暗中跟在了顾绾辞的身边。
一行人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几人便缓缓来到了一间院子,其中一人推开门等他们进去之后便将院门关了起来,随即便看着几人道:“你们先守着她,我这就去禀报侍卫长。”
“好。”几人点了点头,便看着那人转身又离开了院子。
其余几人随即就带着她和小舟走进了一间锁着的屋子,将锁打开后几名侍卫将她带到屋子里便转身走出屋子将屋子的门接着锁着。
顾绾辞和小舟进了屋子便抬眸向屋子里望去,就发现屋子里还有几名少女,都是一些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都生的不错,想来都是被抓来这里的,见又有新人进来,其中几人也抬眸缓缓打量着她。
她们看着顾绾辞的目光中皆有怜惜之情,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又低下了头,她们尚且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余力去怜惜别人。
顾绾辞刚收起目光,就听到角落里忽然响起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这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顾绾辞闻声便看了过去,目光中微微露出疑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名女子长相清秀,看着她便苦笑了一声,“姑娘若是冀州人,以姑娘这般颜色,只怕前些年便早已经被刺史收入府中了。”
顾绾辞看着她便道:“你们也都是被抓来的?”
其余几人闻言皆无声地点了点头。
院子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想来是那名侍卫长来了。
顾绾辞看着几人微微敛眸,无声叹了口气,看着几人缓缓问道:“你们想离开吗?”
其余几人闻言皆齐齐看向了她,却在一瞬间后便又垂下了头。
顾绾辞摇摇头,没再说话。
片刻后,屋门便传来了一道开锁的声音,下一刻便有一人踏了进来,开口就问道:“是哪个?”
身后跟着的一人便连忙指向了顾绾辞,“大哥,就是她!”
那名侍卫长闻言便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只一眼他便看直了眼睛。
小舟看着他的眼神便觉得不舒服,见状便继续拦在了顾绾辞的身前。
那名侍卫长良久才缓过神来,满意地看着身后几人道:“你们几个算是立了大功了,回头我一定向大人提提你们的功劳。”
“嘿嘿……多谢大哥,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几人忙道。
那名侍卫长随即看着屋内的几人便道:“明天一早就送她们进府。”
“是!”几人连忙应道。
顾绾辞看着眼前几人,缓缓开口,“等等,将她们送走吧。”
那名侍卫长一顿,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止这几名侍卫,其余几名少女也惊讶地看向了顾绾辞。
顾绾辞看着他便从容地笑了笑,道:“侍卫大人难道觉得有我在的话,刺史大人还会正眼看她们一眼?只我一人便足够。”
侍卫长闻言便微微一顿,抬眸去看向了一旁的其余几人。
的确,眼前这位女子的话不假,大人虽然要找十人,但是眼前这位女子的样貌气质皆是他此生仅见,将其他所有人的颜色都压了下去,大人若是看到她自然会将心全部放在她身上,又哪里会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
更何况,这几名女子皆是他勉强挑出来的颜色还算尚可的女子。
她一人的确胜得过所有人,侍卫长盯着她思考了片刻便挥了挥手,随即便示意其他人将其余几名女子送走。
其他几名少女见状顿时惊喜至极,立即就起身连忙向外奔去,待快要走出屋门时才转首看了顾绾辞一眼,她们自然知道她如此说是为了救她们,却也只能咬了咬唇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后继续向外跑去。
顾绾辞缓缓收回目光看着侍卫长,侍卫长随即便对她道:“明天一早便会有人带你进府,晚上会有人来送膳,今夜早点休息吧。”
说完,不等顾绾辞说话他便转身示意手下将门继续关了起来。
第128章 幻靡
等到第二天天刚亮,便有几名侍卫带着她向刺史府而去。
一辆马车停在门前,小舟扶着她走了上去。
小姚跟在暗中敲了两声,顾绾辞便知道他跟在暗处,为了让她放心发出几声声响。
马车随即行驶了起来,穿过几天巷子,不久后便渐渐驶到了刺史府的门前。
到了刺史府后,马车并没有在门外停留,而是径直从侧门驶了进去。
马车外有一名侍卫此时对她轻声说道:“等下会有嬷嬷带姑娘去沐浴,姑娘好好准备,若是让大人不高兴了,不仅没有你的好果子吃,我们也会受连累。”
马车从侧门进去缓缓停了下来,小舟扶着顾绾辞下了马车,一旁便有一名嬷嬷走上前向顾绾辞行了一礼,“见过姑娘。”
那嬷嬷行完礼,随即就上前来搀着顾绾辞向屋子里走去。
那名嬷嬷转身吩咐了几声,便有几名丫鬟走上前来备好了热水。
走进屋子,那名嬷嬷便看向了顾绾辞道:“姑娘请吧。”
她拍了拍手,便有丫鬟来替她宽衣,顾绾辞却没动,看着那名嬷嬷说道:“我不喜欢这么多人伺候,你们都出去吧,只需我的丫鬟在就好了。”
那名嬷嬷闻言便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她不由有些为难地说道:“这……可是姑娘,这不合规矩。”
顾绾辞看着她淡淡反问:“怎么,这屋外面有这么多人守着,难不成你们还怕我在屋子里凭空消失了不成?更何况,若是能被刺史大人看重,我的后半生不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她刻意放高了声音,以便能让屋子外的人也听到她的话。
那名嬷嬷看着她想了想便道:“好。”
她随即就将为她准备好的衣裙放在了一旁,挥手示意身边的丫鬟尽数退了出去。
小舟等她们都出去后便上前将屋门关上,随即便替顾绾辞宽衣。
顾绾辞从袖中拿出一枚小瓷瓶便递给小舟,吩咐她将瓷瓶中的药粉融在了水中。
小舟按她的吩咐照做后便问道:“小姐,这是什么东西?”
“此药名幻靡,针对男子有奇效,可以使人致幻,会在梦中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顾绾辞便道。
“哦。”小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道:“小姐,水温应该正好。”
顾绾辞微微颔首,便踏入了浴桶中。
不久后,屋外等着的那名嬷嬷便算着时间再次敲响了屋门,“姑娘好了吗?”
片刻后,小舟上前将屋门打开,顾绾辞便走了出来。
那名嬷嬷看着她微微晃神,这件衣裙颜色亮丽,方才初见顾绾辞时她便觉得她容貌气质卓绝,现在换了这套衣裙便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屋外的侍卫长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道:“走吧。”
顾绾辞随即便和小舟跟着他们向正院走去。
来到正院,那名侍卫长便走进主屋禀报,“大人!”
吴擎负手立在屋里踱着步子,闻言立即转身看向他询问:“怎么样了?”
“大人,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您一定满意。”侍卫长低着眉笑道。
吴擎闻言立即便道:“快让她进来!”
“是!您别急!”侍卫长立即就道,转身便走了出去。
来到顾绾辞身前,他便道:“快进去吧,大人等着呢。”
顾绾辞点了点头,小舟微微有些担心,奔向跟着她一起进去,便被一旁的侍卫长拦了下来,“你凑上去做什么?”
小舟一顿正要说话,顾绾辞便转首看着她轻轻颔首,小舟便停住了身看着她。
顾绾辞随即抬步缓缓向屋子里走去。
吴擎在屏风后面焦急地等着,许久才听到有一道脚步声走来,他立即就直了身子去看,只见一方紫色罗裙映入眼中,随之便是一名曼妙的少女走了进来。
吴擎的目光由她的裙边向上看去,带看清她的样貌时便直勾勾地似是丢了魂。
顾绾辞抬眸看向他,目光中便略过了一分嫌弃。
吴擎回过神来,并没有看到顾绾辞眸中的神色,连忙向她走了两步便要去摸摸她的腰肢。
看来底下人并没有在糊弄他,这么绝色的美人他生平从未见过!
顾绾辞看着他勾唇一笑,却足尖一转避了开来,“民女给大人请安。”
吴擎看着她的这一抹笑便愣了起来,也不计较她有没有躲开自己的事情了,看着她连忙就问:“美人叫什么名字啊?”
“民女姓辞,单字晚。”
“好好好!晚儿!”吴擎看着她虽然觉得眉目有些微熟悉,却丝毫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她,顿时就要再次向她扑去。
顾绾辞却再次笑着避开,此时躲在屋檐上掀了片瓦看着的小姚不仅捏一把冷汗,心想着幸好沈公子把爷拦住了,不然爷看到这幅画面还不当场便把这吴刺史给扒了皮?
顾绾辞看着吴擎含着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大人,这还是青天白日呢!”
吴擎被她身上的气味迷得渐渐失了神智,看着她立即就开口吩咐人将屋门关上,“没事,现在只有你和大人两个人了!”
顾绾辞旋身避开他的动作,随即便轻轻挥袖,吴擎动作一顿,立即就随之倒了下去。
吴擎倒下去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一旁的桌椅,门外守着的人听着却并没有起疑心。
顾绾辞的神色淡去,屋檐上的小姚见状连忙松了口气,顾绾辞微微抬眸,恰好就看到了在屋檐上的他。
小姚神色一顿,正欲将瓦放回去,顾绾辞便示意他下来帮忙。
小姚便又掀开了几片瓦,随即就轻身跃了下来将倒在地上的吴擎拖到了床上。
“主母,爷吩咐这几天让属下跟在暗处保护您!”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挑眉,“哦,然后呢?”
小姚不禁咳了咳,“那个顺便……还有让属下看着如果吴擎对您图谋不轨的话就立即打晕了他。”
顾绾辞轻笑一声,随即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小姚再向她一礼,随即便飞身上了屋檐隐藏起了身形。
第129章 又有新欢了?
当天还不到午后,大人又得了一名美人的消息便传遍了后院。
不少洒扫丫鬟在院子中忙里偷闲说着小话,“哎,你们听说了吗?听说新来的这位美人容颜倾城绝色,气质也出尘至极,好像仙女一样!”
“是真的!我远远扫到了一眼,我还听说大人对她着迷至极,当即就急不可待的关上了门呢!”
又有一人闻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是,也不知道是这位新美人的福还是祸啊……”
另外几人听到这句话顿时也歇下了兴致,这后院里曾经那么多姨娘,哪一个不是当初备受大人宠爱的?可是后来要么是大人腻歪了从此再不看一眼,好的结局是在这深居宅院里了此残生,大多数却都是直接被发卖,后半辈子只能艰难度过。
“……不过,这位美人容貌这么好,想来大人也很难生腻吧。”其中又有一名丫鬟低低说了句。
“兴许吧……”
几人正在说着,骤然却听身旁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们不干活,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几名丫鬟听到这声音立即浑身一抖,即刻就丢了手中的扫帚一点不敢耽搁地就跪了下来,“见过夫人,婢子们只是在随口胡沁,还请夫人恕罪!”
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刺史府的夫人,是当地一位富商的女儿,姓李。
李夫人看着她们,眉眼间闪过一分阴云,开口问道:“大人又有新欢了?”
“……是。”
李夫人闻言便紧紧揪住了手中的绢帕,眼睛中闪过一分阴狠,缓缓抬步离开了原地。
几名丫鬟皆瞬间松了口气,看着李夫人的背影连忙起身拿起扫帚不敢再多嘴。
说来,李夫人才算是这刺史府中最可怜的人吧,明明自己身为正室,夫君却天天流连在花天酒地里,后院里的小妾一个接一个地来。
几人摇摇头,不敢多想,开始专心做起事来。
吴擎当天晚上就特意命人给顾绾辞收拾出来了一间院子,院子里陈设布置皆不俗,亭台水榭样样不缺,还指了一大堆的丫鬟小厮伺候她,足以见吴擎对她的喜爱。
整座后院里的所有女人皆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们也是曾经深受过吴擎宠爱的人,却没想到吴擎竟然会给这位新来的小妾单独准备了一间院子!
倒是不知道这个新来的美人究竟有多貌美,一众人无不在心里暗暗咬牙。
吴擎醒来之后,亲自命侍卫长送顾绾辞回了院子休息,还不忘临走时跟顾绾辞说晚上再去看她。
顾绾辞笑着应了声,随即就同侍卫长走出了屋子。
侍卫长对她的态度立即恭敬了许多,“姑娘这边请!”
顾绾辞淡淡颔首,与小舟跟着他向院子走去。
到了院子时,侍卫长便向她行了一礼,随即便落后一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刚走进院子,小舟看着周围的景致便不由轻轻吸了口气,这吴刺史的府邸竟然比王爷的府邸都华贵许多!
侍卫长立即就道:“这处院子是大人亲自吩咐给姑娘收拾出来的,其他几位姨娘曾经向大人求了许久,大人一个都没松口,今日直接就命人给了姑娘!”
顾绾辞闻言便淡淡勾唇笑了笑。
侍卫长连忙将她送到了主屋,他拍了拍手,立即就有十余名丫鬟小厮快步上前来给她行礼,“见过姑娘!”
顾绾辞牵唇笑了笑,“都起来吧。”
“多谢姑娘!”
侍卫长连忙便对她说道:“姑娘此后就住在这处院子吧,往后有什么缺的东西便尽管吩咐属下就行!”
“好。”顾绾辞颔首,并不拒绝。
侍卫长向她行了一礼,连忙就转身退了出去。
顾绾辞随即看着众人说道:“我平日里不需要这么多人近身伺候,你们就都在院外伺候吧,我身边有小舟便行了。”
一众下人闻言虽有疑惑,却都不敢多言,只称了是便退了下去。
顾绾辞和小舟便走进了屋子。
屋内的陈设也都是上好,小舟不禁感叹道:“小姐,这吴刺史府怎么比王府还有华丽啊?”
顾绾辞眉目微冷,只怕都是勾结富商私吞官银得来的吧。
到了夜里,吴擎便又来了院子找她。
顾绾辞让小舟退下,上前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大人,喝杯茶吧。”
吴擎满脸笑意地接过,抬手就要拉她坐下,“晚儿快坐吧!”
顾绾辞不动声色避过他的手,随即便含笑坐在了他的对面。
午后迫不得已地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吴擎却一直满心都在顾绾辞的身上,刚才一回到府里,就迫不及待地就朝这里跑了过来。
“晚儿,这处院子可还喜欢,大人特意为你准备的!”
顾绾辞笑着道:“既然是大人准备的,晚儿自然喜欢!”
吴擎闻言便一喜,忙三口两口将一杯茶喝完就又要起身向她扑来。
“中午大人总觉得没尽兴,晚儿,现在到晚上了,和大人快活快活,怎么样?”
顾绾辞正欲开口,忽然便听到屋檐上面传来了一阵动静。
她微微拧眉,随即三言两语便将吴擎迷晕了过去。
却不想吴擎刚倒在了地上,顾绾辞便忽然察觉到周围有一道气息一动,下一刻就见窗户一转,一道身影便落了进来。
顾绾辞抬眸一看,便发现是萧昀。
她这段时间开始修习内力,虽然成效还甚微,但是已经可以感知到附近的气息了,像萧昀这样内力高强的人虽然她只有在他靠近的时候才能察觉,但是也是进步,最起码可以让她能够有所反应。
顾绾辞微微错愕,看来方才那阵动静便是他发出来的了,她不禁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昀上前嫌弃地将吴擎向远处踢了踢,随即便上前走到了她身旁,“想你了。”
顾绾辞失笑,没记错的话,她不过才一天余没见着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莫非阿辞不想我?”萧昀待在府中分毫都坐不住,还不如自己亲眼来瞧一眼才放心。
第130章 可怜人
顾绾辞只得摇摇头叹了口气。
小舟听到屋子里的对话不由担心的上前敲了敲门问了声,“小姐?”
顾绾辞便道:“进来吧。”
小舟连忙推开了门,走进来便当先看到了顾绾辞身边的萧昀,她不由瞪大了眼睛,“王、王爷?”
萧昀随即就上前将顾绾辞拉着走进了内室,“阿辞,时间不早了,我困了,休息吧!”
顾绾辞闻言一愣,顿时傻了眼,所以这男人特意跑来就是为了和她休息吗?还是在别人的地界上?
萧昀却并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
不知为何,以往这些年他自己一个人休息也休息得不错,但是自从和顾绾辞一起睡觉之后,一旦晚上没了她,他便总感觉像是缺了什么,晚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顾绾辞摇摇头,小舟连忙吐了吐舌头,看了一旁倒在地上的吴擎一眼,便立即走出屋子顺便将屋门关了起来。
翌日天色刚亮,顾绾辞便算着时间喊醒了萧昀,萧昀睁开眼睛颇有些不爽,明明是他的阿辞,怎么好像是他在偷情一样?
顾绾辞见他不动,不由起身便将他拉了起来,“幻靡的药性快过了,吴擎差不多该醒了,证据你还想不想要了?”
萧昀懒懒地被她拉起来依旧不想动,顾绾辞只得饶过他下了床将他接着拉下了床,萧昀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她,这才轻身离开了屋子。
顾绾辞又唤了小姚下来将吴擎拖上了床,这才将吴擎喊醒。
吴擎醒来时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觉得浑身不仅冷地慌还肩酸背痛,却看着顾绾辞并没有怀疑什么,对她说道:“晚儿,大人去府衙了,晚上再回来看你!”
幻靡的药性很大,梦中所看的东西根本分辨不出来是假的,顾绾辞笑着对他道:“好,晚儿在府里等大人!”
吴擎随即便离开了屋子。
小舟服侍着顾绾辞洗漱完之后,两人正准备在院子里转转,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顾绾辞刚抬眸去看,就见院子外面一行人走了过来。
当先一名女子身穿华贵锦裙走了过来。
一旁院子里正在打扫的下人们纷纷停下了活计向该女子行了一礼,口中喊道:“见过夫人!”
顾绾辞便抬眸打量着为首的女子,夫人?
看来她就是刺史府的夫人李嫣。
李嫣走进院子就看到了前方静静站着的那名女子,她不由脚步微顿,看来这些下人们说的话果然不假,这名女子的样貌的确是宛若仙人。
她眸光中闪过一分妒忌,便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了过来。
顾绾辞淡淡看着她并不为所动。
李嫣顿时更加怒了,挥手就道:“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顾绾辞依旧淡淡站着,其余众人包括李嫣自己带着的下人们闻言皆立即看向了李嫣,当即就跪了一地劝道:“夫人请三思!”
李嫣立即便更加怒了起来,“三思什么!还不动手!”
李嫣身旁的一名丫鬟立即就上前在她耳边道:“夫人,她如今才正得大人的宠爱,您若是冒然对她动手,只怕大人回来之后便会对夫人大怒的!”
李嫣气急,抬手就毫不留情地打了身旁贴身丫鬟一个耳光,“一群吃里爬外的东西!”
那名丫鬟挨了打,只能捂着脸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顾绾辞淡淡看着她道:“夫人如果要教训自己的丫鬟,便请回自己的院子里教训吧。”
李嫣指着她怒气冲冲,看模样大有恨不得将她扒皮抽血吃个干净。
顾绾辞抬眼就看到了院子外闻讯急忙向这里赶来的侍卫长,忽然便看着李嫣笑了笑,活脱脱便是一副侍宠生娇的模样,“夫人别动手啊,您这般突然冲进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就要将我绑了,就算是犯人,也要给个说法才是啊!”
李嫣指着她便要骂,一旁的侍卫长立即就赶了过来,看着李嫣连忙说道:“夫人请息怒!”
李嫣看到侍卫长前来,便知道自己不能将顾绾辞怎么样了,她只是气不过,这么多年来,吴擎宠爱着一个又一个新欢,却为何从来不愿意看她一眼!
侍卫长见李嫣渐渐找回了理智,连忙接着在她身旁说道:“夫人,大人现在对这位姑娘有加,您若是冒然将她怎么样了,只怕大人回来了会对您发火。”
李嫣恨恨地看了顾绾辞一眼,转身不解气地将身旁跪着的几名丫鬟挨个踢了几脚。
“一群废物!”
顾绾辞随即便敛起了神色,侍卫长将李嫣送了出去之后便连忙又折了回来看着顾绾辞赔罪,“姑娘别生气,夫人这么多年也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知道今日为什么……姑娘别往心里去!”
李嫣常年看着自己的结发夫君寻欢作乐,府中每每添着各种美人,想必她早已经憋了多年,却没想到这件事却愈演愈甚,吴擎非但不有所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再加上突然冒出来一个顾绾辞骤然被吴擎这么宠爱,超过了以往的所有人,李嫣或许才会突然没有控制住自己。
顾绾辞看着侍卫长摇摇头,“无碍。”
侍卫长闻言便松了口气,看着她便行了一礼,说道:“早膳已经做好了,一会就会有人来送给姑娘,属下还有公务在身,便不打扰姑娘了,这便告辞。”
“好。”顾绾辞轻轻颔首,便看着他走了出去。
顾绾辞看着院子里还在地上跪着的几名丫鬟和小厮说道:“你们继续做事吧。”
“是!”众人皆松了口气,忙起身继续打扫院子。
府里的下人片刻后就将早膳给顾绾辞送了过来,样式种类也皆丰富至极,看来刺史府上下皆知道吴擎新得了美人。
小舟于是便跟着顾绾辞回到屋子,却也不禁和她道:“小姐,这刺史夫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好相与的啊。”
顾绾辞淡淡摇摇头,“她也是个可怜人。”
“哦……”小舟有些不懂地点点头。
第131章 开开眼
不过几日,吴擎新得了一位美人的事情便传了出去,吴擎日日在府衙时常笑意满面,一到时辰便忙不急地跑回府去,府衙上下人尽皆知。
萧昀对此颇为不爽,却也只能忍着。
这两日修筑河堤的事情渐渐进行到了末尾,一到酉时,吴擎得了手下的眼色便又迫不及待地看着众人笑道:“诸位,本官还有些家事,就不再奉陪先行回府了。”
其余几人皆心知肚明他在忙些什么,不禁笑道:“话本里有红颜祸得君王不早朝,看来刺史大人也是纵享了天子之福啊。”
这话若是真计较起来,便有大不敬之嫌,但是吴擎却大不咧咧地一笑,向众人拱了拱手便道:“告辞。”
吴擎刚欲转身离开,就见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呦,吴大人这是急着做什么去?”
吴擎抬头去看,便见萧昀漫步走了进来。
“王爷怎么来了?”吴擎不由问道。
“怎么,吴大人不想见到本王?”萧昀挑了挑眉看着吴擎问。
吴擎立即就向萧昀告罪,“瞧王爷这话说得,下官哪敢!”
萧昀勾唇一笑,漫不经心地坐在了椅子上,身旁的容霁立即上前拿出干净的茶为他倒上茶水。
萧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吴擎看在眼底只觉得煎熬至极,心中恨不得即刻就回府,却也只能陪着萧昀又继续坐着。
萧昀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本王听闻吴大人近日金屋藏娇,得了一名美人,本王还听闻这名美人绝色至极?”
吴擎闻言便微微有些戒备地看着萧昀,“是……”
萧昀一笑,“吴大人紧张什么,能让吴大人魂不守舍这么多天的美人,想必大家都想知道长什么模样吧?”
其余几人看着吴擎皆笑道:“是呀,吴大人,不如让我们都开一开眼福?”
吴擎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却也只得看着萧昀点了头,“既然王爷都如此说了,那下官也只能从命了。”
“哦?怎么,吴大人不乐意吗?”萧昀眉梢一动,顿了顿又道:“本王从来不强人所难,要是吴大人当真不愿意的话,本王也绝对不勉强!”
吴擎铁着脸色摇摇头,“王爷多虑了,不勉强。”
“哦,真不勉强?”萧昀又问。
“……不勉强不勉强。”吴擎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
萧昀见状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吴大人不如明日设个宴让我们都见一见,酒水舞乐的花销一切都记在本王账上!”
“好,下官今夜就回去准备。”吴擎便道:“王爷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下官就先告辞了。”
“去吧。”萧昀挥了挥手,颇为潇洒地道。
吴擎转身的一刹那脸色就冷了下来,上次他派人将栀嫣送去,结果之后就没了音讯,怎么样都联系不到消息,莫不是栀嫣他没有看得上,又打主意打到了他的晚儿身上了?
想到这里,吴擎的脸色便更加铁青了起来。
刚回到府,吴擎将官服换了之后便直直奔向了顾绾辞的院子。
在看到顾绾辞的那一刹那便松下了心。
顾绾辞看着他不禁问道:“大人今日脸色怎么难看?”
吴擎摇摇头,接过顾绾辞倒上的茶水便道:“还不是那个最近来的盛京策王?”
顾绾辞微微挑眉,眸光中有些讶异地问道:“哦?怎么了?”
吴擎恨恨地平复下来,看着她便道:“非要我明天办一场宴会,说想看看本大人新得的晚儿!”
顾绾辞眸光动了动,看着吴擎安慰道:“大人别气了,既然是王爷说的,大人想必是不好拒绝的。”
吴擎闻言却“哼”了一声嘀咕道:“一个王爷又如何,等骗走了他,等本大人若是大功得成,别说区区策王,就连皇帝,本大人都让他们一个个都跪在本大人面前磕头!”
顾绾辞神色一变,慌忙看着吴擎道:“大人!大人这是在说什么?”
吴擎敛了神色,安慰着她:“晚儿莫怕,大人既然说过要让晚儿荣华富贵,就一定不会食言!”
“可是……”顾绾辞神色有些忧虑,“大人方才所言乃是大罪,若是……”
吴擎看着她便开口安慰,“晚儿莫急,本大人自然是有把握的。”
“把握?”
吴擎随即便附耳对她道:“大人说给晚儿,晚儿可要给大人好生保密才是啊!”
“大人放心,晚儿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对别人说!”顾绾辞连忙便道。
吴擎随即便低声说道:“大人这几年早已经养了近五万的兵马,也早已和京城的宋大人达成一致,等过段时间应付走了策王他们之后,大人就写信给他,届时城门一开,宋大人暗中调走京城守卫,大人的五万兵马攻进城,京城到时候就是任大人来往!”
顾绾辞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看来盛京早已有人和吴擎勾结到了一起,否则冀州的消息又怎么会才传进京城?
她这几日基本已经将刺史府了如指掌,也在吴擎的屋子里暗中查了几次,却分毫查不到那些信函在何处。
吴擎接着道:“到时候若是大人成功,就封晚儿当皇后,怎么样?”
顾绾辞闻言一愣,不禁问道:“可是,那夫人怎么办?”
“她哪里有晚儿重要!”吴擎忙道。
顾绾辞抿唇笑了笑,“那晚儿就提前预祝大人一定成功!”
“好!”吴擎立即开怀大笑。
顾绾辞见他情绪微微起伏,随即便轻轻挥手,吴擎便接着应声失去了意识。
顾绾辞轻声敲了两下桌面,小姚便现身出来将吴擎拖上了床。
顾绾辞随即道:“你搜搜他身上有没有什么随身带着的东西。”
小姚闻言立即便上前开始搜身,却不想搜了半晌,并没有搜到他身上有什么
东西。
小姚随即就向顾绾辞摇了摇头,顾绾辞微微拧眉,随即便道:“没事了。”
“是!”小姚向她行了一礼,“主母有事随时喊小姚便好。”
顾绾辞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第132章 墙壁暗角
翌日一早,刺史府中便早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席面就摆在庭院中,吴擎虽然本不想办这场宴会,但是倒也并不吝啬,虽然萧昀说了一应花销皆记在他账上,吴擎却总不能真的去找萧昀报销。
后院里的女人们今日一早也难得的聚在了一起,都坐在李嫣的院子里。
观李嫣的神色却并不怎么好,有人心里忍不住,不禁开口,“大人只怕是连着这么多天都在那个狐媚子的院子里吧。”
“可不是,以往大人就算得了新欢,偶尔得了什么东西也是能念着我们的,现在可好,有什么新鲜玩意全部给了她,就连我每日晨起派丫鬟去给大人送点心,大人也是连瞧都不瞧一眼!”
“今日居然还特意为她举办了宴会,还真是奢侈!”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李嫣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初她的父亲也是远近闻名地富商,吴擎前来求娶她,父亲原本是不答应的,却耐不住自己的恳求,终究同意了让她嫁过去。
当年吴擎还没有这般风光,不过是一个刚进入科举的小子罢了,父亲将钱财全部搭了进去,却不想在父亲走后,吴擎对她却渐渐冷淡了下来,接而整日里寻求新欢……
终于有人看了看李嫣,不禁掩唇咳了咳示意几人别再说了。
“夫人别难过,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大人的新鲜劲过去就好了!”一人看着李嫣的脸色,连忙便开口安慰她。
其余几人都忙着开口附和,“就是,再怎么样夫人才是这刺史府的当家主母!”
李嫣却依旧沉着脸什么也没说,几人讨了个没脸,只得起身看着她告退。
宴会开始的时候,吴擎便特意带着顾绾辞一并前往,李嫣也只得走在吴擎的身后。
萧昀几人前来,众人皆向他行了一礼。
萧昀目光直直盯着顾绾辞,顾绾辞见他不动,只得用目光示意他。
萧昀这才撇撇嘴示意众人起身。
却不想两人方才的动作皆被李嫣收在了眼底,李嫣起身后便看着顾绾辞开口,“听闻策王殿下芝兰玉树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晚儿妹妹这般看着策王殿下,莫不是也对策王殿下起了倾慕之心?”
吴擎听闻这话果然变了脸色,顾绾辞抬眸看着李嫣笑道:“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虽然策王殿下的确风姿俊朗令人心动,但是晚儿既然蒙大人这般宠爱,自然不会再动其他男子动心,难道是夫人也觉得策王殿下极易让人心动吗?”
萧昀听到前面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但是听到后面刚刚扬起的唇角便又落了回去。
李嫣脸色一僵,看着吴擎向她看来的目光便住了口。
吴擎随即便忙开始张罗几人入席就坐。
立即就有舞女上前助兴,顾绾辞被几名官员敬了几杯酒,和萧昀对视一眼便看着吴擎说道:“大人,晚儿着实有些不胜酒力,先退下休息了。”
吴擎看着她很是怜惜,立即就不疑有他地关怀道:“好!”
吴擎立即看向一旁的小舟就道:“快扶晚儿回去歇着。”
说完,吴擎便趁顾绾辞从他身边经过时在她耳边又低声说了一句,“大人晚上就去找晚儿!”
萧昀在一旁不爽的看着,见顾绾辞离开便轻轻挥挥手对容霁打了个手势。
容霁随即就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却无人注意到,一旁的李嫣在看到顾绾辞起身离开之后不久,便也起了身离开。
顾绾辞走出庭院,让小舟回了院子后便避开眼线向吴擎的院子而去。
今日人都集中在庭院里,正是一个好机会。
容霁立即就和她会合上,两人便悄然进了吴擎的院子。
进了吴擎的书房,顾绾辞便道:“我前几日在这里查过,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因为时间太过短暂便没有来得及仔细查,今日我们便先查查四处暗角有没有什么暗格。”
“是!”容霁立即应声,两人便一人去查一边。
李嫣跟着顾绾辞和小舟离开的地方追去,却不想并没有再看到顾绾辞的身影,反而只见到了小舟一个人向院子里回去。
她微微皱眉,身旁的丫鬟不禁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了?”
李嫣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是!”丫鬟闻言便转身离开了原地。
李嫣正准备转身,却不想忽然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顾绾辞和一旁一名男子向前走着,看方向,哪里不是大人的院子吗?
那名男子的背影有些眼熟,似乎像是方才站在策王殿下身旁的一名侍卫。
她不禁皱眉,随即便悄悄在身后跟了上去。
李嫣跟着两人向前走着,果不其然便看到他们躲过了府中巡视的侍卫进了吴擎的院子,她眸光微闪,看方才两人轻巧的身手,莫非晚儿身怀武功?
李嫣心中顿时惊出了一手冷汗,她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见两人径直进了吴擎的书房,李嫣便悄悄藏在了书房外不敢吭声,静静听着屋内两人的声音。
他们似乎是在搜查些什么东西?
李嫣抿着唇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顾绾辞查完一个暗角,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在她刚转身时,却不想忽然摸到了一旁拐角处的墙壁。
她微微蹙眉,随即便回过神来在这处墙壁上细细摸了摸,冀州这段时间因为阴潮导致不少墙面都有些潮湿感,却唯独墙壁的这处似乎比别的地方干了不少。
容霁见她顿住,不由向她走了过来,“主母,有什么发现吗?”
顾绾辞轻轻颔首,接着顺着墙壁的纹路摸了摸,便察觉到这里应该便有一处暗格。
只是不知道开关在何处。
容霁随即便在四周查看。
李嫣在书房外透过缝隙去看,便看到两人果然在里面搜查,她气息不禁微微一乱,顾绾辞和容霁皆瞬间望了过去。
李嫣一惊,立即蹲下了身子紧紧地攥着手心。
顾绾辞微微眯眼,容霁随即看向她,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出去解决。
第133章 李嫣前来
顾绾辞认出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她眸光轻动,却向容霁微微摇了摇头。
容霁一楞,看着顾绾辞便连忙低声道:“主母,切忌感情用事。”
李嫣顿在墙壁下,她没有听到屋子里接下来的动静,便连忙跑了出去。
“主母。”容霁看着顾绾辞皱着眉头,虽然心中焦急,却并没有直接追出去。
顾绾辞随即便说道:“她是无辜的,我这几日会多盯着她,若是她有什么异常的话,再动手也不迟。”
容霁闻言只得应声,“是!”
因为李嫣的到来,两人尽快在墙面附近查了查,却并没有再查到附近有什么暗格的机关,便只能提前离开。
不过既然有了线索,就不用着急。
等到宴席结束时已经到了黄昏之后了,一众官员走了后,吴擎早已经醉意上了头,直直就向着顾绾辞的院子而来。
顾绾辞见他早已不省人事,便直接将他迷晕了过去,接着吩咐小姚将他拖上了床,随即就准备去外室休息。
此时后院里却有一处院子里极为静寂。
李嫣自从午时从吴擎的书房回了院子之后便屏退了周围所有的丫鬟和小厮,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她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她今天亲眼看到那个晚儿和策王殿下的侍卫走在一起,那是不是就说明那个晚儿和策王殿下一定有什么关系。
所以,那个晚儿接近吴擎其实是另有预谋?他们其实是在调查吴擎?
李嫣僵着脸色,她和吴擎结发为夫妻这么多年,吴擎这些年究竟都在做着些什么,旁的姨娘小妾或许会不知道,但是她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想来也是,这种事情可是谋逆的大罪,一不小心便会踏进火堆,纸包不住火,即便是吴擎有天大的本事,但是又怎么可能会将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呢?
李嫣紧紧揪住了手中的绢帕,这么多年吴擎对她不闻不问,后院里也无时无刻不在添着他的新欢,扪心自问,她对吴擎可还有剩下微薄的爱意?
李嫣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至极,这么多年里,她和吴擎之间其实还有一根埋得极深极久的长刺,当年她的父亲骤然身亡,死因也一直都没有调查清楚,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这些年里父亲所给她留下的产业也基本上所剩无几。
关于父亲的死因府衙查了多年也没有结果,她一直都在怀疑会不会是他所为,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里府衙对这件事都是敷衍搪塞,不敢正面回应?
毕竟吴擎才是这冀州城里最大的官。
李嫣眼神愈发冷酷,她骤然起身,站在原地停顿了良久,随即便快步走出屋子顶着夜色出了门。
顾绾辞正在外室桌前坐着,小舟刚去院子外提了水进来,忽然就快步走了进来对她道:“小姐,小舟好像看到了李夫人往这里走来,现在已经到了我们的院子外面。”
顾绾辞闻言顿了顿,随即问她,“她可有带着人?”
小舟回忆了下,便道:“好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顾绾辞缓缓点了点头,“嗯。”
“小姐,那怎么办?”小舟见她神色淡定,不禁开口询问。
“没事,你守在门外便好。”顾绾辞随即看着小舟说道。
“哦。”小舟连忙点头,刚走出去屋子就看到了走进院子里的李嫣。
顾绾辞听到动静,随即便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李嫣看到她走出来微微有些意外。
顾绾辞看着她微微勾起唇,问道:“夫人怎么半夜里忽然来了我这里?”
李嫣却并没答话,而是绕过她的身影向屋内看了看,果然并没有见到吴擎的身影。
顾绾辞随即便道:“大人今日喝多了酒,已经在内室睡下了。”
李嫣收回目光,看着顾绾辞却沉默不语。
顾绾辞垂着眸子看了片刻她的目光,侧身给她让开了屋门,随即便道:“夜里风大,夫人进屋说吧。”
李嫣缓缓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李嫣进去之后,顾绾辞便轻声敲了两下屋门,屋檐上的小姚便立即提高警惕盯着院子四周的动静。
李嫣走进外室没看到吴擎,便直接绕过屏风走进了内室,果然就看到了正歪歪躺在床上的吴擎。
顾绾辞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坐在了桌前等着她。
李嫣看了几眼吴擎便看出来他绝对不是喝醉了酒,这么多年夫妻,她自然知道吴擎的酒品,即便是酩酊大醉,他也绝不会这么安静的躺着。
片刻后,李嫣便走了出来。
只见顾绾辞坐在桌前神色清淡,眉眼间一抹清冷若隐若现,周身气质一看便绝非常人,这般人物怎么可能会愿意为一个区区刺史做一个小妾?
倒是她眼拙了。
顾绾辞抬眸看着她,“夫人坐吧。”
李嫣闻言不禁看了内室一眼,顾绾辞便道:“夫人放心,他暂时不会醒。”
李嫣随即收回目光,便缓缓坐在了她的面前。
顾绾辞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李嫣略显僵硬地抬手接过。
“夫人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顾绾辞看着她。
“你,”李嫣直视着她的容颜,“究竟是什么人?”
顾绾辞看着她,淡淡道:“夫人在白天想必已经认出我了。”
李嫣闻言端着茶杯的水微微一顿,便知道在书房是她也认出了自己。
“你不是晚儿,”李嫣看着顾绾辞,却不想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别的什么表情,她于是接着道:“你接近吴擎的目的是什么?”
“夫人夜里来找我,想来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猜测吧?”顾绾辞不答反问。
见李嫣闻言双手微微一抖,顾绾辞便收回了目光。
来的路上冷风吹了吹,李嫣的神智微微有些回归。
她看着顾绾辞随即问道:“朝廷派策王殿下前来,目的其实不是简单的巡察,而是要来调查……那件事情吧。”
“夫人猜想的不错。”顾绾辞看着她点了点头,李嫣果然知道这件事。
“那你今天在吴擎的书房,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
第134章 找到信函
李嫣吸了口气,看着顾绾辞接着问道。
顾绾辞颔首,直视着她,道:“不错。”
李嫣没料到她会应得这么干脆,不由微微怔了怔神。
顾绾辞缓缓喝着茶,并没有开口提醒她。
李嫣心中挣扎了许久,紧紧咬了咬唇看着她开口,“我想,我应该可以帮得到你们。”
顾绾辞眸光中划过一分淡淡的讶异,她同样也没想到李嫣会这么干脆。
“夫人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谋逆是死罪。”
李嫣咬着唇看着她,“我知道。”
顾绾辞看着她良久,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
李嫣微微敛眸,片刻后才抬头道:“因为我恨他!”
“我嫁给他这么多年,日日所想是他,夜夜所念也是他,就连我的嫁妆,我爹爹留给我的庄子产业,全部都为他所用,可是到头来,我却换来了什么,等耗尽了我的价值,后院里的新欢便换了无数,他却从未再来过我的院子!”
顾绾辞静静看着她,心中淡淡叹了口气。
吴擎对自己的结发妻子,的确是太过残忍无情。
李嫣看着顾绾辞,渐渐缓缓敛了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吴擎这么多年来和京城一位官员以及冀州不少商贾之间的来往信件,我知道在哪里放着!书房里那处暗格,我知道该怎么打开!”
“好。”顾绾辞看着李嫣,缓缓点了头,“夫人愿意帮忙,那便是再好不过。”
“天色已经晚了,夫人且先回去吧,明日我会联系夫人。”
李嫣闻言便一点头,起身走出了屋子。
等李嫣走后,顾绾辞便敲了两声桌面,向上方喊道:“小姚。”
“主母!”小姚闻声立即现身向她行了一礼。
“你去告知子谙这件事情吧。”顾绾辞便道。
“是!”小姚应了声,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想了起来爷吩咐过要他一直跟在主母身边保护的,不禁又有些担心地转过了身。
顾绾辞便摇头无奈地道:“我不会有事的。”
“是!”小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向她行了一礼后才消失在了原地。
翌日一早,小姚便将萧昀提前准备好的伪造信函递给了顾绾辞。
等吴擎去了府衙后,顾绾辞便和小姚出了院子和李嫣会合。
几人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吴擎的书房门前,便发现书房附近有人暗中守着。
顾绾辞和小姚避开眼线进去并不费什么力,但是要带李嫣进去便有些顾虑。
小姚随即道:“主母,属下去引开他们,您和李夫人进去。”
李嫣听到小姚对顾绾辞的称呼便微微一愣,却没有开口问什么。
只见顾绾辞微微点头,小姚随即便飞身快步向远处而去,书房门前的守卫听到动静便连忙去追。
顾绾辞随即拉着李嫣轻身绕到后面,她手腕轻抬,剩余的两名守卫便不由皆昏睡了过去。
李嫣跟着她走进书房,两人便直接走向了书房墙壁的那处拐角。
李嫣随即便道:“就是这里!”
顾绾辞点了点头,开口问她,“昨日我在这里查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李嫣随即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抬手用茶壶在杯子里倒了一点水便走了过来。
顾绾辞静静看着她,只见李嫣上前将杯子里的水一点一点地浸在了墙壁上。
一杯水浸完,这处墙壁便渐渐浮现出了一些花纹。
李嫣随即将杯子放下,抬手在花纹上摸了摸,手指微微一用力,便见墙壁此处便立即陷了下去,一处暗格便浮现了出来。
李嫣立即就将暗格中的一方匣子取了出来递给顾绾辞,“就是这些!”
两人将匣子放在桌子上,李嫣看着顾绾辞低声说道:“只是这个匣子上的锁的钥匙我不知道在何处。”
顾绾辞摇了摇头,“无碍。”
她随即抬手在发鬓间取下了一枚银针,随即在锁孔中戳了戳,只见锁子便应声而开。
打开匣子,只见匣子里面果然是一沓信函,顾绾辞翻了翻,确认无错后便收了起来。
她随即将萧昀一早准备好的信函重新放进了匣子,将匣子上的锁锁好,于是又将匣子放回了墙壁上的暗格处。
李嫣摸索着花纹将暗格重新关上,只见片刻后,那处墙壁上的水渍便尽数干了起来,看不出丝毫痕迹。
顾绾辞随即和李嫣便向书房外走去,走出书房的时候,顾绾辞轻轻挥了挥袖子,两人刚离开,门前的两名守卫便清醒了过来。
两人只以为自己不堪困乏不慎睡了过去,其中一人连忙推开书房的门进去查看了几眼才放下了心。
“幸好没出什么事,不然大人回来饶不了我们!”
另一人也瞬间松了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值守。
顾绾辞和李嫣走出书房,便和小姚接应上了。
顾绾辞随即看着李嫣道:“今日多谢夫人了,等将来惩治吴擎的旨意下来,我们会保住夫人的性命。”
李嫣闻言却苦笑了声,“不用了,我这一辈子都磋磨在这个宅院里,倒不如就这样死了。”
顾绾辞看着她却道:“正是因为前半生都磋磨在后院,倒不如之后出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呢?”
李嫣微微愣了愣,顾绾辞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夫人,走吧。”
李嫣回过神来看着她点了点头,随即便向自己的院子而去。
顾绾辞和小姚回到院子后便将那些信函都递给了小姚,“为了不引起吴擎的怀疑,我这几日暂且继续住在刺史府,等过两日事情落定了再走也不迟。”
小姚皱了皱眉,说道:“可是爷的意思是直接找个由头就称晚儿意外身死便行。”
小姚心中却想着,若是主母还继续待在吴擎的府中,只怕爷真的是要忍不下去了!
顾绾辞摇了摇头,“这样太过突然,难保吴擎不会起疑心,况且,证据都已经找到了,也不差这几日了。”
小姚不敢拒绝她的话,只能应是,“好吧,那属下先将信函送回给爷便回来!”
“好。”顾绾辞便点了点头。
第135章 封荀带兵
“好。”顾绾辞便点了点头。
小姚随即便向她一礼后转身离开屋子身影消失。
搜到吴擎谋逆的实证后,萧昀当即就命人快马加鞭将东西送回了盛京。
不过几日,皇帝当即便处置了盛京中和吴擎这几年里一直在暗中联络着的大臣,接着就命了封荀带兵前往冀州戴罪立功拿下吴擎等人。
岑泓得到消息后便传信给了萧昀,封荀到底是做了皇帝这么多年的心腹,即便是再不得势遭遇贬黜,但是等皇帝一时突然想起来了要用他,封荀便能翻身,立即就恢复了他正一品巡捕五营统领的职位。
萧昀命沈自川带着临安楼的人封锁了盛京那边的消息,冀州这边分毫消息都没有得知,吴擎也并不觉有异,每日从府衙回来之后依旧往顾绾辞的院子走去。
封荀带着兵并没有在路上过多耽搁,虽然现在皇上将他恢复了原职,但是毕竟这件差事他若是办不好,只怕刚复原的官职便要再次被剥去了,他自然要把握好这次的机会。
不出几日,封荀带着兵深夜临近冀州的消息便传给了萧昀。
数万兵停在城门前,还没等郁时先带着近卫到刺史府前,萧昀接着就命容霁带着人去接应了顾绾辞,提前带着她离开刺史府避开封荀。
天色还未亮起时,封荀便已经带着人冲进了刺史府,将刺史府众人围了起来,还正在梦乡中的吴擎也被瞬间控制了起来。
郁时带着几万兵直接前往吴擎养的五万兵的据点去围剿,奉皇帝旨意,降者不杀,那些人得知了吴擎已经被抓,便都没再反抗。
顾绾辞和小舟与容霁他们向刺史府的后门走去,小姚得了顾绾辞的吩咐早已前往了李嫣的院子,几人在后门处等了片刻,便看到小姚带着李嫣出现在了视野中。
“主母!”小姚上前向顾绾辞行了一礼。
顾绾辞随即看着李嫣微微牵唇,说道:“夫人,上马车吧。”
李嫣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便跟着她上了马车。
容霁和小姚坐在马车外,驾着马车低调地离开了刺史府。
李嫣掀起马车车帘透过夜色向后看了一眼,此时还没有查到后院,府前人声嘈杂,府后却安静至极,她神色怔忡地着看着渐行渐远的府邸,心中感触微深。
马车走后不久,后院里才开始传来几道报信的声音,接着便像是点燃了导火线,到处都炸翻了锅,原本黑寂的后院立即灯火通明了起来。
顾绾辞看着李嫣并未开口打扰,马车到了府门后便径直从后门驶了进去,到了院中才停了下来。
小舟扶着顾绾辞下了马车,随即又将李嫣接了下来。
容霁看着顾绾辞便道:“主母,爷和沈公子一个时辰前已经出门了,大约要在午时才能回来,吩咐属下给主母带话,让主母先回院子休息一下,等到了时辰,爷便会来接主母出发。”
顾绾辞微微勾唇,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容霁又看向了李嫣,“爷命属下为李夫人准备了客房,夫人请!”
容霁随即便指了一名下人带着李嫣前去。
李嫣向顾绾辞点了点头,便跟着那名下人离开。
此时天色还没亮,顾绾辞和小舟回了院子便接着休息了会。
郁时带着人将刺史府众人全部控制了起来,待清点了人数后才发觉其中似乎少了几人。
吴擎此时只穿着一身单衣蹲在人群中,一点都想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了什么纰漏,朝廷又怎么会这么突然便派了人前来?竟然之前一点都没有人给他预警,他百思不得其解。
郁时看着身旁的手下问道:“可查到少了什么人了?”
“公子,应该是少了两名女眷,一个是刺史府夫人,另一位似乎是新来的一名侍妾。”那名手下连忙禀报道。
郁时随即便看向了吴擎,吴擎闻言一愣,立即回头在人群中看了几眼,只见他的其他妾室都在,却唯独不见李嫣和晚儿的身影,他神色顿时一变。
郁时观察着吴擎的神色变化,开口问他,“吴大人可知道这两人去了何处?”
吴擎却像是并没有听到郁时的话,看了几遍都没有发现晚儿的身影后便更加着急了起来。
他立即看向身旁的侍卫,“晚儿人呢?”
身旁的侍卫看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郁时闻言眸光微微动了动,看着吴擎道:“吴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在想这种事情?”
吴擎看着郁时便怒道:“你们把她怎么了!”
郁时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予理会,身旁的手下见状不禁问他,“公子,那怎么办?”
郁时眸光微闪,顿了顿,缓缓说道:“不过是两个女眷罢了,逃了便逃了,就说意外身亡,既然人数齐全,押上路吧。”
“是!”手下立即就应声,挥手便吩咐一众近卫将吴擎等人押入牢车用锁链紧紧锁住。
郁时随即便走出府门吩咐手下将封条贴上了刺史府大门,接着翻身上了马便带着一众人等向城门而去和封荀汇合。
到了辰时后,萧昀便从吴擎私养的军营骑着马回了府。
顾绾辞在屋子里听到外间的声音便坐起身下了床,接着就看到了门外萧昀快步走了进来。
见她穿着单衣下了床,萧昀当即就拿来了一旁衣架上挂着的她的外衣给她披在了肩上,“怎么穿这么单就下来了?”
“听到声音就猜到是你回来了。”顾绾辞看着他笑了笑。
“还没用早膳吧?”萧昀便问她。
顾绾辞点了点头,补眠就补到了现在。
萧昀随即就帮她将衣服穿好走出了屋子,“我提前命下人做了,先吃饭吧。”
顾绾辞微微一愣,“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完了。”
“不着急赶路吗?”
“让封荀先在城外等着,不急。”萧昀毫不在意地道。
顾绾辞闻言失笑,便跟着他走出了屋子来到正堂。
只见沈自川和李嫣已经在正堂里等着了。
沈自川看到顾绾辞便向她笑着拱手行了一礼,“此事辞姑娘占据头功啊!”
顾绾辞摇头笑了笑,“沈公子客气。”
李嫣看到萧昀和顾绾辞一同前来便猜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却并没有听说过策王殿下有过婚配,策王府里似乎也并没有王妃。
虽然心中猜测,但她却没有开口询问。
沈自川随即看向了李嫣,“还要多谢李夫人愿意出手相助。”
“不敢当公子的谢。”李嫣连忙摇头。
沈自川随即看着她进入正题,“李夫人这次出手想帮,我等可以为李夫人以有功之士上奏请赏,所得的赏赐应该足够夫人下半生无忧了,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我不想太过招摇。”李嫣闻言却摇了摇头,虽然夫妻走到最终反目成仇,但是再怎么说吴擎也曾经是她的夫君。
沈自川随即便点了点头,“好,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了,在下可以为夫人重新置办一个身份,再赠夫人一笔银子作为谢礼,夫人下半生想怎么样生活皆由自己。”
李嫣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看着沈自川便道:“好,那便多谢了。”
“夫人客气了,应该是我们要感谢夫人才是。”沈自川笑了笑。
李嫣看着沈自川颔首致谢,再抬头间目光中便已经和过去做了了断。
李嫣和顾绾辞告别后,沈自川随即就派人将李嫣送了出去。
几人不紧不慢的吃完饭才收拾了东西离了府,马车缓慢向冀州城门外驶去。
出了城门后,萧昀才和沈自川下了马车,只见一边的林子里拴着两匹马。
萧昀随即对顾绾辞说道:“阿辞,你乘着马车从小路走,到盛京后我们再汇合。”
顾绾辞“嗯”了一声,看着他点点头。
萧昀随即点了三队暗卫暗中跟着马车,命容霁驾着马车护送她,“这次若是再出了什么意外,我唯你是问。”
容霁立即向萧昀拱手一礼,“是!爷放心,容霁定会护好主母!”
萧昀点了点头,随即便和沈自川上前翻身上了马便向封荀等人驻扎的地方赶去。
容霁随即就看向顾绾辞道:“主母,我们也出发吧。”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便放下了车帘。
城外一处溪边封荀和郁时带着一众军队押着吴擎等人正在等候萧昀的到来。
眼看着从天色刚亮起等到现在,远处却依旧没有任何影子,封荀不禁沉下了脸色。
郁时带着近卫探了前面道路回来,见他脸色不好便挥手示意这些近卫接着在四周盯梢,随即便向封荀走了过去。
“义父!”郁时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封荀沉着脸点了点头,“起来吧。”
“是!”郁时随即直起身看着他,“或许策王殿下路上有事情耽误了时间,义父不必着急。”
封荀闻言便“哼”了一声,正欲说些什么便见远处林子里终于跑来了两匹马,当先一人正是萧昀。
封荀微微眯了眯眼,发现萧昀仅带着身后一名陌生男子,在来的路上他才得到消息称有段时间策王身边一直有一名神秘的女子,但是今日为何会只有他和一名男子,就连他身边的贴身侍卫也不在。
郁时也目光一闪,看着眼前赶来的两人神色微动。
封荀偏头看着郁时便道:“你去带一营人马去那边小路包抄,来冀州的肯定不止策王一个人!”
郁时闻言看着封荀不禁微微抿了抿唇,却低着头拱手应道:“是!”
郁时随即便撤到后方点了人快马离开此处,向一旁的小路而去。
萧昀和沈自川骑马赶到后便翻身下了马,封荀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向他行了礼,身后众人也接连行礼。
“见过王爷!”
“大人请起吧。”萧昀勾唇笑了笑,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道:“对了,还未恭贺大人官复原职呢!”
封荀闻言脸色微僵,便不答萧昀的话了。
萧昀轻笑一声,偏头看了看便发现周围少了郁时的人影,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沈自川一眼,沈自川便心领神会地暗中挥手又命了暗卫前去支援。
封荀怕他发现什么,接着便道:“王爷,皇上吩咐过要尽快回京,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不要过多停留,我们这便动身吧!”
“好。”萧昀点了点头,随即就命人开拔。
一行军队押着吴擎等人便顺着官道向盛京赶去。
容霁抄着小路,得了沈自川那边传来的消息便提高了警惕,怕中途发生什么意外,便加快了速度向前赶着。
郁时带着一营人马准备去抄小路,算着时间他们在这里等了萧昀这么久,想必若是他们真的有人在抄小路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落了他们一段路程了。
若要能够提前拦住他们,便要再往前赶一段路程,郁时便吩咐着向前直线赶路去包抄。
等到入了夜,萧昀便停下了马吩咐众人沿路驻扎,士兵们轮流换岗巡值过夜。
封荀在这种事情上并没有和萧昀抬杠的意思,便领了命吩咐手下人去办。
容霁驾着马车在入夜之前赶到了一家小客栈前便停了下来,几人便下了马车进了客栈休息。
第一夜平安度过,几人天一亮便接着开始向前赶路。
小道上开客栈的并不多,到了第二夜方圆几里都没有见到有什么客栈,几人便只能来到了一家农户家里过夜,幸好附近的农户都是热心之人,便将家中空置的房间给顾绾辞准备了出来。
容霁看着顾绾辞便道:“主母早些休息吧,属下今夜会加派人手守夜。”
再过不久便要临近盛京了,容霁总觉得若是有人前来拦截,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容霁连忙摇头,“主母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顾绾辞颔首致谢,容霁随即又看向了小舟,“今夜一有什么动静你便喊我。”
小舟闻言看着容霁立即严肃地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
顾绾辞随即便和小舟走进了屋子准备休息。
第136章 露出破绽
郁时带着人马向前赶了两日路,在天色黑尽前赶到了一个小村庄前,他随即便下令众人进了一处隐蔽的林子里驻扎。
手下安排好一切,随即将详细的地图走进营帐拿给了郁时。
“公子。”
郁时抬手接过,将图纸展开铺平开始研究。
手下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郁时在心中默默算着路程,从冀州城外出发,她的速度一定不会慢,算来两日的路程,如果他计算无误的话,想必她在今天夜里也应该赶到了这处村镇附近……
他食指放在图纸上,不由想起了那双清冷淡然的眸子,他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一旁的手下见状不禁轻声开口,“公子?”
郁时回过神来,一旁的手下便开口道:“这几日日夜兼程,公子一直劳心劳力,不如今夜休息休息?”
郁时缓缓摇了摇头,“我无碍,你下去吧。”
“是!”手下不禁担心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便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郁时缓缓闭上眼睛,那双清眸却像是挥之不去的虚影一般纠缠在脑海中。
晨光刚透出云雾,顾绾辞几人便告别了农户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马车刚驶出村镇不久,在临近前方的林子前便骤然停了下来。
顾绾辞掀开车帘,便看到了林子前的一营近两千人士兵,为首之人便是郁时。
郁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眼前的马车,在看到车帘被掀起的刹那便不由紧紧攥住了马的缰绳。
果然,是她。
郁时轻轻吸了口气,一旁的手下立即看着郁时等候他发布命令。
“公子!”
郁时微微松了松缰绳,“拿下!”
马车四周早已经提起警惕的数名暗卫立即现身守在马车四周,容霁快速说道:“主母,我们冲过去!”
顾绾辞点了点头,却并未将车帘放下,而是抬手将小舟在马车里护好。
一众暗卫立即上前开路,容霁抬手一挥马鞭,马车便瞬间向前冲出。
郁时坐在马车早已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抬手一拍马背,身形便凌空而起,足尖轻点便向马车掠去。
马车车身瞬间一震,郁时落在马车上借力掠向前方的竹身上轻轻一点便立即身形一转持剑向马车直直刺来。
容霁立即抬手便拔出腰间的剑向他掷出,两把剑在半空中相撞立即落下,郁时的速度却并未削减,顾绾辞微微眯眼,手腕一动一根银针便脱手而出向他破风而去。
郁时目光盯着眼前的银针身形却并未闪避,银针便即刻没入了他的肩上。
他的身形在空中一顿,接着便闷哼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吐出一口血。
“公子!”
容霁见状便不再耽搁,立即便一会马鞭向前冲出。
顾绾辞目光微怔,掀开一旁马车的车帘向后看去便对上了郁时看过来的目光。
方才,郁时是刻意露出破绽的?
顾绾辞微微一顿,马车只一瞬间便向前冲了出去,两人的目光便就此错开。
一旁的手下立即上前扶着郁时,随即就命人上前去追,却接着又被数名暗卫拦截了下来。
郁时捂着肩膀,看着逐渐远离的马车缓缓站起了身将嘴角的鲜血抹去,“追不上了,吩咐大家撤吧。”
“公子,可是……”
见郁时不语,手下闻言顿时皱了皱眉,公子从来没有过命令大家这便撤退啊。
他看着郁时肩上的鲜血,只得疑惑着欲言又止地挥手命众人快撤。
马车驶出许久,见顾绾辞似乎有什么心事,小舟不禁开口喊了她一声,“小姐?您怎么了?”
顾绾辞抬眸看着小舟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小舟便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掀开了后方的车帘看了看,开口问道:“那些人没追上来吧?”
“没有。”马车外的容霁心中也微微有些疑惑似乎有些太过容易了些,对小舟说道。
“那就好。”小舟便松了口气。
到了午时左右,萧昀等人便在树林边休息,沈自川假借着巡视的借口走出去回来后便走到萧昀身边低声道:“容霁来信了,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了。”
萧昀勾了勾唇,拿了两壶酒便四周看了看,随即向着封荀的方向走了出去。
“封大人,赶路辛苦,不如来喝壶酒?”萧昀走到他身前,抬手便将一壶酒递了过去。
封荀看着他眯了眯眼,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只能碍着身份将酒接了过来。
萧昀仰头喝了口酒便道:“这酒虽然比不上盛京的好酒淳烈,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封大人觉得如何?”
“嗯。”封荀也喝了口酒,不明白萧昀究竟是什么意思,便跟着萧昀附和了两声。
萧昀笑看着他,忽然便说道:“本王看封大人今日面色微黑,莫不是时运不佳?”
封荀冷笑了声,“下官倒是不知道了,王爷竟然还会算命?”
“会算命倒称不上,本王只是对其略懂一二,只是,封大人这几日需要注意多拜拜佛改改运才是啊。”萧昀轻笑,看着封荀便说道。
封荀“哼”了一声,立即便道:“那恐怕王爷要白费心了,下官从来不信这些,成事在己,不由天定!”
萧昀偏头看了一眼,看着封荀却道:“有时候恐怕由不得大人信不信。”
封荀闻言正要开口,一旁便有一名小兵连忙跑了过来,见萧昀站在一旁,封荀对他使了个眼色,那名小兵便附耳在他身边低声禀报。
萧昀只笑看着,只见封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小兵说完便不敢在开口,萧昀笑着开口,“怎么样,封大人现下是不是该信了?”
“你!”封荀沉着脸看着萧昀,只见萧昀看着他笑意满满,封荀立即便怒火上了心头。
萧昀勾唇一笑,抬手将酒壶在封荀面前摇了摇便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封大人记得喝酒,这酒虽然并不珍贵,但是可不多得啊!”
封荀沉着脸色看着他走开,随即便转头看着一旁报信的小兵低声怒问:“怎么回事!”
第137章 封荀动怒
小兵瑟缩着摇摇头,说道:“小的不知道具体何事,只是公子传信说不慎被他们逃走。”
封荀沉着脸色,小兵又补了一句道:“还有,公子似乎受了伤。”
“受了伤?”封荀微微眯了眯眼。
小兵点了点头,不敢再开口。
封荀深深吸了口气将怒火忍住,随即摆了摆手说道:“你下去吧。”
萧昀离开后便走了回去继续吩咐沈自川,“传信给阿辞让他们进盛京后不要多做停留,直接回王府吧。”
“好。”沈自川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走开去传信。
当天夜里,顾绾辞和容霁几人再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便直接进了盛京,向着策王府而去。
进府之后,小舟扶着顾绾辞下了马车,容霁便看着她道:“这几日奔波劳累,主母和小舟先休息休息,爷他们大约能赶黄昏前进京。”
顾绾辞闻言点了点头,“好。”
容霁随即向她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萧昀与封荀进京之时,已经到了酉时之后了。
等将吴擎等人押入刑部大牢后,萧昀便让沈自川先回了府,独自和封荀进宫等候述职。
等几人从皇宫回来之后,便已经在戌时一刻了。
萧昀回到王府时,正准备直接回院子,便听容霁上前来禀告:“爷,先生来了!”
萧昀一愣,随即便点了点头,“你去告诉阿辞一声。”
“是!”容霁立即应声,萧昀便转身向前院走去。
他刚走到前院,便看到了走进府中的岑泓。
萧昀随即便快步上前向岑泓拱手一礼,“先生。”
“本想着今日天色不早了,便准备明天再去拜见先生,却不想先生竟然现在就来了。”
岑泓将他扶起,笑了笑便道:“你一路从冀州那里赶回来想来也是累了,我今夜闲着无事,便来走一走。”
萧昀随即就看着岑泓问道:“对了,还不知道先生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得了辞姑娘的妙手之后,再也未曾复发过了,身子骨也感觉比以往强健了不少。”
萧昀眉眼中不禁浮现出笑意,“看来这件事的确多亏了阿辞。”
岑泓笑着点了点头。
“先生里面坐吧。”
岑泓点了点头,两人随即便走进了院子,程鞍便将沏好的茶放在了桌案上,只见院子里顾绾辞得了消息后也走了过来。
顾绾辞看着岑泓笑着微微一礼,“见过岑大人。”
“辞姑娘快请起。”
三人随即便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岑泓随即便道:“上次辞姑娘走后,内子还担心不已,现在看来,你和子谙应该是都在冀州?”
顾绾辞便隐去了遇到祁汾事情看着他笑道:“不错。”
岑泓微微颔首。
顾绾辞接着便问:“岑大人的身体最近如何?”
“姑娘妙手,已然大好了。”
“观大人的气色来看应该也是不曾复发过了。”顾绾辞笑了笑,又道:“不知这段时间姨娘的身体如何?”
“一切都好。”岑泓笑着道:“不过许久不见辞姑娘,改日辞姑娘一定要上门来住些时日。”
顾绾辞颔首微微笑了笑,“好。”
岑泓随即又看着萧昀说道:“冀州的消息前几日传回盛京时引起了不少波动,尤其是太子几人,只怕这几日都夜不能寐。”
萧昀勾了勾唇,笑着不语。
“你方才进宫面圣,那位可有说什么?”岑泓又问道。
萧昀随即便道:“无非就是些场面话,简单述了那些吴擎养的五万兵马怎么处理,至于其他的,便说等明日早朝再议。”
“这几日大臣们都在私下议论,冀州这件事你如今办成了,无疑是大功一件,论功行赏也理应是大赏,今夜,只怕他要头疼了。”
萧昀勾了下唇,“既不能给我实权,还要让面子上过得去,确实为难。”
“不过不论怎样,这桩大功也已经足以将太子和嵘王等人压制住。”
萧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岑泓随即便道:“好了,今日天色不早了,你们一路劳累,今夜便早些休息吧。”
萧昀和顾绾辞便起身将他送了出去。
封荀从宫中回到府中后郁时才赶在城门落锁之前进了京。
他带着人进京之后便径直回了府,刚迈进府里,一旁的下人便连忙上前向他行了一礼,“公子,大人已经在书房等了您许久了。”
郁时抿着唇点了点头,将手中牵着的马的缰绳递给了一旁的手下,随即缓缓迈步向封荀的书房走了过去。
他来到院子里,只见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他在原地顿了片刻后便抬步走了过去敲了两声书房的门。
“义父!”
封荀负手背对着他没有言语,郁时微微敛了敛眸便迈步向书房内走了进去。
踏进书房,郁时便将腰间系着的马鞭捧上,接着直直跪在了封荀的身后请罪,“郁时办事不力,还请义父责罚!”
封荀转过身眯着眼打量了几眼他,便发现他肩膀上还有一片血迹。
“可看清了是不是陛下要找的人?”
郁时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回义父,我拦到了一辆马车,只是那辆马车周围有很多暗卫护送,我一时不慎被马车中的人用暗器刺伤让他们冲出了重围,并未看清马车中人的身影。”
“并未看清马车中人的身影?”封荀深深吸了口气。
郁时垂眸点了点头,开口答道:“是。”
封荀看着他强忍着怒气又道:“你的身手这么好,这么轻易便中了暗算不说,却连马车中的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郁时微微沉默了一瞬,随即便道:“请义父责罚。”
封荀抬手接过他手中奉着的马鞭便狠狠一鞭甩在了他带着伤的胳膊上。
鲜血瞬间便沿着鞭伤流了出来,郁时身形微微一颤,却极力稳着气息没发出一声。
封荀甩了一鞭并未解气,挥手又是几鞭落在郁时的身上。
郁时稳着身形一动不动。
“一件差事都办不好,我养你有何用!”封荀怒气冲冲,提起鞭子便指着他骂道。
第138章 京冀营承风卫
门外的守卫听到书房里的动静皆垂头敛着目光,不敢去看。
郁时的肩背胳膊处皆已经渗出了点点鲜血,却从始至终一直隐忍着一声都没有开口求饶。
封荀带着怒气将马鞭摔在他怀里,却因为一时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郁时一惊,连忙上前便将封荀扶住,“义父!”
“……您注意身体。”
封荀平复好呼吸,一把便将郁时甩开,接着又怒道:“你去给我滚在跪在院子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是。”郁时闻言便向他恭敬行了一礼,随即起身走出了书房,转身将门关好后便撩袍直直跪在了院子中。
郁时的手下本欲上前扶着他,见状却只得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紧紧关上的书房的门。
夜色渐深,书房的烛灯点了又灭之后归于寂静,封荀从书房出来后便回了屋子,看也未曾看跪在地上的郁时一眼。
郁时便也一直跪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郁时的手下看了看天色,只见眼下已经将近子时,见郁时的神色苍白不已,他不禁上前道:“公子……”
郁时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旋即摇了摇头。
手下也只得退下,大人并未说要公子跪到什么时候,只怕是要等天亮了……
郁时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旧是那双清眸,不知从何时起,这双清眸似乎便在他心中悄悄扎了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上次在嵇溪的时候听她说那句她从未犯过任何律法,却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又为何要帮他们掩盖罪行之后,悄然扎起的跟在得了灌溉之后便无声发了芽。
他自幼丧失了双亲,被义父救回之后养育长大,一直在替皇上和义父办事,从来不问缘由,也从来不在意缘由,其中有穷凶极恶之人,自然也有权位的无辜牺牲品。
她那日的话在他心中一直盘旋不去,的确,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过,却要因为站在至高权位上的人的私欲而被迫失去自由,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她又何辜?
夜色渐渐逝去,郁时缓缓睁开眼睛,封荀的身影立在他身前。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行礼,“义父……”
封荀看着他“哼”了一声,随即道:“去收拾收拾吧,一会随我上朝。”
“是!”郁时微微动了动身子,正欲撑着地站起来便险些失力栽倒在地,身旁的手下见状立即上前将郁时扶了起来,向封荀行了礼后便扶着他走回了屋子。
手下一早就将金疮药备好,连忙便帮他将上衣解下来上药。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郁时一眼,这次也难怪大人如此生气,就连他那日也没有看懂公子的意图,当时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公子刻意放人走一样。
“公子,恕属下多嘴问一句,您当日究竟是为何……”
郁时神色冷淡不置可否,手下便闭了嘴不再多问。
上完药之后,手下帮他将衣服换好,见他脸色苍白不已不禁开口说道:“公子,您身体撑得住吗,实在不行的话属下去和大人说一声?”
“不碍事。”郁时摇摇头,随即便起身出了屋子在庭院中等着封荀。
到了早朝上,皇帝便下旨封了萧昀掌京冀营承风卫。
朝堂上群臣闻言皆不禁议论纷纷,萧昀却淡淡勾了唇谢了旨。
京冀营承风卫听起来威风至极,但那都是百年前始皇在位时的事情了,百余年前的承风卫矗立在天楚,便是一个令四方虎视眈眈的势力深深忌惮的存在,保卫了近百年盛京的安全。
但是却在近几十年来,自从先帝退位之后,承风卫以往战无不胜的名声便不复存在了,盛京的军力逐渐聚集在了京巡捕五营,而京冀营承风卫便废了下来,渐渐成了一个权贵们纨绔子弟混军龄的地方,再也不复往日威名。
皇帝这般下旨,其背后的目的意图可想而知。
不过这样却正和萧昀的心意,京冀营远在盛京城外,又没有各路眼线盯着,办起事来岂不更为方便。
下了早朝后,萧昀正欲上马车回府,便听到了一旁阴阳怪气地传来了两道声音。
“某些人一时得意,不过立了一个功,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谁承想啊,父皇居然只给他掌管了个京冀营承风卫,还真是令人笑掉大牙!大哥你——”
嵘王的话还没说完,马车旁的容霁便挥手一个回旋剑从他耳旁掠过又收回手中,嵘王被这一剑吓得险些跌倒,幸好被一旁的侍卫扶住才稳住了身形。
带看清是萧昀的侍卫动手之后嵘王便立即就要指着容霁怒问,却不想容霁一个眼神看过去,他便吓得不敢再吭声了。
萧昀看着他挑了下眉,一旁的太子也顿时失了话语,等萧昀上了马车离开之后两人才回过了神。
“大哥,这萧昀真是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嵘王这才不禁气冲冲地道。
太子闻言瞪了他一眼,“行了,别丢人现眼了,还不赶紧走!”
萧昀坐在马车上,途径长街时,马车便与封荀的马车擦肩而过,萧昀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只见马车前正是郁时,萧昀的眸光微微深了一些。
封荀虽然最近失了圣心,但如今仅冀州一事,他就这么轻易地便恢复了原职,封荀身为皇上的左膀右臂,若是再将他留着,难保不会再有什么隐患。
看来,封荀不能再留了。
萧昀随即开口道:“沈自川在哪里?”
马车外的容霁闻言便道:“爷,沈公子一早去了临安楼处理事情。”
萧昀点了点头,“传信让他午后来一趟府里。”
“是!”
容霁立即应声。
郁时驾着马车停在封府门外便下了马车恭敬地道:“义父,到了!”
封荀随即下了马车,向府中走去。
自从下朝后,封荀便一直沉着脸色,往常下了早朝后,皇上一般都会留亲信大臣吩咐一些事情,可今日却只留了阳安侯几人,唯独没有他。
第139章 封荀生疑
封荀大步迈进府内,若非因为之前抓捕顾绾辞失力,惹了皇上大怒,他又怎么会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一日不抓到顾绾辞,他心难安!
郁时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便听封荀道:“既然如今策王回了盛京,那个女人想必就在他府中,最近几日你吩咐下去,京城四处加强巡逻的士兵,一定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郁时脚步微顿,看着眼前封荀的背影默了默,封荀没有听到他应声,不由转过头来问,“你在想什么?”
郁时回过神垂首微微敛了敛眸,忽然看着他轻声说道:“义父,郁时有一事不太明白。”
封荀闻言看着他便道:“你说。”
“义父,如今皇上也不再提还要继续抓那名女子的事情了,您为何还要接着去做?”
封荀看着郁时缓缓眯起了眼睛,良久不语。
郁时一直垂首站着,并未敢抬眸去看封荀的神色。
封荀打量着郁时眸光深了深,其中划过几道异样的光芒,他随即微微敛去,看着郁时却开了口,“想必你昨日有些累了,今日回去好好休息吧。”
郁时抬头愣了愣,封荀却看着他不再开口,郁时便只得躬身行了一礼,“是!”
等到郁时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封荀的脸色便微微变了,他看着郁时的身影消失,接着便看向一旁的下属沉着脸低声问道:“那日跟着他去拦截马车的是谁?给我叫来,我有话要问问!”
“是!”下属立即便拱手应是,随即便连忙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那名下属便带着郁时的手下便来到了封荀的书房等候。
不久后,封荀走到书房中的主位坐下,那名下属便上前为他倒茶。
郁时的手下便立即向封荀躬身行了一礼,“属下见过大人!”
封荀挥挥手,“你起来吧。”
“谢大人!”
封荀随即开口问他:“那日是你跟着公子去拦截那辆马车?”
那名手下闻言点了点头,“回大人,正是属下。”
“当日都发生了些什么,你且都与我说一说。”封荀垂眸饮了口茶,淡淡问道。
那名手下闻言愣了愣,看着封荀的脸色没有猜出他的用意,便缓缓道:“那日公子带着我们抄近路去拦截,公子根据地图和时间算计好了他们的行进路程,花了两日时间便在一处村镇前的林子里拦住了他们。”
“然后呢?”封荀接着问道。
“那辆马车周围有不少暗卫在护送,想要接着暗卫的开路冲出重围,公子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便只身施展轻功去拦截马车,却不想……”手下说到这里,不禁踌躇地看了封荀一眼。
“却不想什么?”封荀微微眯起眼,心中便想着看来这其中果然有问题!
手下微微垂了垂眸,“却不想公子……不慎中了马车中一人的暗器,便跌落了下来,后来,那些暗卫就趁机拦下了我们想要追上那辆马车的人马,我们便没来得及,只得看着马车快速离开。”
“你身为他的亲卫,跟在他身边也不少年了,我便问你,那日,他当真是不慎中了暗器?”封荀看着他便问。
手下只觉得掌心中的冷汗都要滴出来了,闻言顿了顿,极力压制着心中的紧张缓缓说道:“公子的剑本来是直指着马车的,却不想驾着马车的人武功也很高强,公子的剑便被打了下来,公子当日来不及抵挡,便被马车中的人暗器打中。”
封荀眯着眼问道:“当真如此?”
手下立即便点头,“是、是如此!”
“那马车中的人的面貌呢?也未曾看清?”封荀接着又问道。
手下闻言紧紧攥了攥拳,大人今日突然将他叫来问这些问题,难不成是对公子起了什么疑心?若是一般的事情,大人直接问公子便好,为什么昨日罚了公子一顿,今日又特意将他叫来问话呢?
只是他当日离书房不近,公子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他抬眸看着封荀的表情,缓缓张开了手掌心一横地道:“当日人太多,又有车帘挡着,属下便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人。”
封荀盯着眼前的手下打量了许久,直到这名手下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的时候,封荀才接着问道:“你跟着郁时时日应该不短了?”
“是!”那名手下闻言便道:“属下跟着公子已经有几年了。”
“那我问你,之前他在抓捕那名女子的时候可还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手下微微一怔,看着封荀不解其意。
封荀接着又道:“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手下回忆了片刻,便想到了之前在嵇溪抓捕那名女子的事情,只是,公子有没有什么异常,他缓缓摇了摇头,看着封荀答道:“似乎并没有什么。”
封荀这才轻轻抬了抬手,“你下去吧。”
那名手下顿时如释重负,却不敢在封荀面前表露分毫,连忙行了礼便道:“是!属下告退!”
等那名手下走出书房,封荀站在原地良久,才喊了自己的心腹出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那名心腹应声便退了下去。
手下走出书房后便径直前往了郁时的屋子,见屋门紧闭着,他连忙在门外敲了两声,“公子?”
手下在门外敲了两声,见并没有人应声,便不由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郁时捂着伤口倒在床边神色苍白,他立即快步跑了过去,“公子!”
那名手下立即上前将郁时扶了起来,忙将一旁桌子上放置着的药碗喂郁时喝了下去。
“公子!你怎么样?”
郁时缓缓恢复了意识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无碍。”
“那就好。”手下立时松了口气。
“你来有什么事情吗?”郁时随即开口问他。
“公子,方才大人将属下喊去问了很多问题!”
郁时眸光微动,抬眸看着他道:“什么问题?”
“就是问公子当日在拦截马车时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之前我们在抓捕的时候。”
第140章 据点
“就是问公子当日在拦截马车时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之前我们在抓捕的时候。”
手下说完连忙又问他,“公子,属下看大人方才似乎并不像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郁时的目光缓缓落在窗外,微微抬手打断了手下的话,摇了摇头道:“没事,你下去吧。”
手下便住了口看着他道:“是,那公子您好好休息,属下先下去了。”
郁时点了点头,那名手下便转身走出了屋子将门虚掩上。
萧昀回到府中和顾绾辞用完膳后不久,沈自川就来到了府中。
容霁随即立即上前便对沈自川行了一礼,“沈公子,爷在正堂等着您。”
“嗯。”沈自川点了点头,随即就和容霁走了进去。
只见萧昀正和顾绾辞坐在正堂中,沈自川便迈步走了进去,当先就问萧昀,“饿死本公子了,还有吃的没?”
萧昀摆了摆手,容霁立即就拱手快步走去了后厨。
沈自川随即看着萧昀便问,“我已经得到消息了,那位果然是将承风卫给了你,京冀营在城郊,一来没有眼线时常盯着,二来方便拿捏,虽然都没什么用处,但是好处确实比坏处多得多。”
萧昀点了点头,“我叫你来便是这件事。”
沈自川看着他随即就道:“你的意思想要是在京冀营做据点?”
“不错。”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还是要四处打点打点。”沈自川思忖了下,随即便看着想要点了点头,他今日一早上都在忙,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抬手就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萧昀颔首,“打点的事情你这几日着手去做吧,明日一早我便去一趟京冀营看看。”
“好。”沈自川点了点头,见容霁从堂外走进来端来了些茶果点心,便吃了些垫了下肚子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起几分萧昀便睁开了眼睛,萧昀偏头看了眼天色,刚轻轻动了动,身旁的顾绾辞便微微睁开了眼睛。
萧昀随即便低声道:“还不到卯时,你再睡一会。”
顾绾辞眨了眨眼睛,带着些微睡意问他,“要走了吗?”
萧昀点了点头,“我大约到晚上才能回来,用膳不用等我。”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
萧昀目光静静落在她白皙无暇的脸上,带着些不舍在她额上落上一吻,随即就用手将她的眼睛蒙上,说道:“睡吧。”
顾绾辞便缓缓闭上眼睛,萧昀才将手拿开,起身将被子替她盖好才穿好衣袍走出了内室。
顾绾辞在床上躺着听着他洗漱的动静渐渐消失,再之后开门声响起后,屋子里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她于是再闭上眼睡了小半时辰到了卯时便清醒了过来起了身,小舟按着往日的时辰走进来帮她洗漱,见小舟正欲给她挽发,顾绾辞随即就道:“今日就梳个利落点的发型吧。”
小舟立即应声,“好,小姐今天早上要练武吗?”
顾绾辞点了点头,前段时间在刺史府里不方便,后来忙着赶路,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活动骨头了。
小舟随即就将她的长发梳了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此时晨光才刚破晓,两人刚走到庭院,程鞍便带着人上前向她行了一礼,接着便道:“爷走的时候就吩咐了,说主母如果今日要练武的话便让我来给主母当陪练。”
顾绾辞闻言不禁笑了笑,随即便点了点头,“好。”
小舟于是就在一旁看着,顾绾辞的武功进益愈发地快,程鞍的武功比不上容霁,如今全力应对顾绾辞竟然都时常被顾绾辞压制着。
两人对战许久,程鞍再坚持了几息之后便不由败下阵来,顾绾辞手腕一转便收回直指向他脖颈间的霜翎。
程鞍不由叹道:“主母的身手本就很强,现如今加上内力便如虎添翼,程鞍甘拜下风!”
小舟在一旁冒着星星眼,立即倒了茶水便递给了顾绾辞,“小姐!”
顾绾辞抬手接过茶水喝了几口,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道:“好了,大家先用早膳吧。”
“是!”程鞍立即应道。
入了春后,天色便热的快了起来,早上不过活动了下,便微微出了些薄汗。
顾绾辞随即回屋子沐浴之后才和小舟用了早膳。
小舟身上的伤痕现在已经基本上消了,顾绾辞便重新调制了一分药膏拿给了她,将这些药膏用了之后皮肤应该便会焕然一新,伤痕痊愈。
到了酉时之后,顾绾辞便再和程鞍在庭院中练了会武,萧昀回府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见程鞍落在下风,他便不禁勾了下唇,随即抬脚走了过去。
见他走来,两人随即便停下了手,萧昀接过小舟递来的锦帕便替顾绾辞擦了擦额角生出的细汗。
“用了晚膳没?”
顾绾辞摇了摇头,“还没有,等你回来再吃。”
萧昀勾了下唇,随即便牵着她走进了正堂。
容霁立即命人去穿膳。
顾绾辞便开口问他,“你今日京冀营里怎么样?”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都是些成不了事的纨绔子弟。”萧昀道。
顾绾辞轻轻颔首,萧昀便又道:“只是这几日我要往京冀营跑的次数便会多很多,明日便不用特意等我用晚膳了。”
“好。”顾绾辞便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命沈自川密切盯着封荀那边的动静,他这两日安静的太过,反而会有异常,你这几日若要出门便多带几个人。”
顾绾辞“嗯”了一声,前几日岑泓来的时候她便说会上门拜访岑夫人,也的确不好再拖着,便道:“我明日打算去拜访拜访岑夫人。”
“那便让容霁跟着你。”萧昀随即道。
容霁闻言便应了声,“是!”
顾绾辞却微微拧了眉,“你明日还要去京冀营,不如还是让容霁跟在你身边吧,封荀的人想要抓到我还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以防万一,跟何况京冀营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放心。”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好。”
第141章 山石滑落
翌日一早,顾绾辞在萧昀走后起身练了会武,回屋里沐浴之后便再用了早膳,随即便准备出门前往岑府。
容霁一早就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府外等着她。
见顾绾辞带着小舟走了出去,容霁就向她行了一礼,“主母。”
“出发吧。”顾绾辞向他点了点头。
顾绾辞随即和小舟上了马车,容霁便驾着马车向着岑府而去。
马车经过盛京最繁华的长街时,顾绾辞便察觉到了些异样,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四周角落里暗中跟着他们的暗影。
封荀果然是不死心,她随即便低声对容霁说了些什么。
容霁立即就特意将马车驶到偏僻的巷子绕了绕,接着便驶进了一处暗角中。
暗中的人见跟丢了马车,便不由立即现身出来在四处寻找。
顾绾辞从后面现身出去,那群人转过身看到她正要追上前,便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开始无力,不多久就齐齐倒了下去。
容霁立即就命人将这人料理完之后才驾着马车向岑府赶去。
马车回到繁华的长街,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顾绾辞便命容霁停下马车,和小舟走进去为岑夫人和岑筱挑了几件上好的东西。
既然是要上门拜访,便不好空着手去。
马车刚在岑府门前停下,门前守着的下人便连忙跑了进去禀报岑夫人,一面立即将她迎了进去。
岑夫人和岑筱不多久就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她走来便不禁笑了起来。
顾绾辞上前向岑夫人行了一礼,“姨母。”
岑夫人立即就将她扶了起来,“阿辞别多礼!”
一旁的岑筱也不由道:“辞姐姐终于来了,我可是盼了好久呢!”
岑夫人连忙就拉着她向府内走去,“之前你离开之后,我便担心得不行,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顾绾辞笑着摇头,“劳姨母担心了,一切都好。”
“那便好!”岑夫人便松了口气,带着她走进了院子便命人去准备了些点心送来。
封荀在府中一直等着消息,却不想都将近午时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过了许久,他的心腹才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派出去的人都失手了。”
封荀不禁一掌拍下桌子,他的心腹见状便道:“大人,他们太过机敏了,更何况现在皇上没有明旨去查,我们也只能暗中动手,失手也实属正常。”
封荀自然知道,他看了眼心腹,随即问道:“郁时人在哪?”
心腹便道:“公子这几日都在院子里养伤。”
封荀随即点了点头,眼波微微动了动又问道:“萧昀这两日都在京冀营吧?”
心腹闻言便应声,“是,这几日策王都在京冀营处理一应事务。”
“就一个废了的京冀营有什么好处理的事务,策王殿下还当个宝异样。”封荀不禁嗤笑。
封荀接着在心中盘算了下,趁着萧昀不在盛京,他才方便动手,若是等他过几日不忙了,只怕能守到她独自出门的机会便更加渺茫了。
封荀顿时便对心腹低声问道:“我记得从城门去往京冀营,中途有一处山崖?”
心腹闻言想了想,随即便点了点头说道:“是!”
封荀看着他眸光意有所指,心腹顿时就明白了封荀的意图,立即便问道:“您是想……”
封荀点了点头,“那处山崖常年都会有落石频发,你去带些人打听好萧昀的动向,在崖上做点手脚,任凭他萧昀武功多么高强,也很难在落石下占据好处!”
心腹闻言立即便想着是个好主意,他连忙向封荀行了一礼,“是!属下这就去办!”
心腹随即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岑夫人一直将顾绾辞留在了黄昏,到了酉时之后,岑夫人便又留着顾绾辞用了晚膳再走,等萧昀从京冀营回来天色想必已经晚了,倒不如让她继续留着,等萧昀回京后两人再一路回去。
顾绾辞闻言见岑夫人一片好意,也不好拒绝,只得无奈地应了下来。
岑夫人立即就吩咐下人去准备,顺便又拉着顾绾辞继续说着话。
岑筱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替顾绾辞头大,她娘什么都好,就是爱唠叨这一点太过于折磨人,平日里折磨得是她自己,今日有了顾绾辞在,她倒是落了个清闲,顾绾辞便不得不听着岑夫人唠叨了。
过了不久,下人便前来禀报,“夫人,晚膳做好了!”
“穿膳吧!”岑夫人立即便道,拉着顾绾辞便走了出去。
下人们连忙将晚上端了上来,岑夫人看着顾绾辞便不禁道:“前段时间在家里好不容易将你养的气色好了些,怎么这段时间没见又瘦了不少呢?”
顾绾辞失笑,岑夫人便道:“今日快多吃点!子谙这小子是真的不会照顾人!”
前段时间受了重伤之后,顾绾辞的确损了点身体,只是她自己便是大夫,自然知道怎么样调养,本以为早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却没想到岑夫人却眼睛这么亮。
几人刚吃完了晚膳,容霁便连忙走了过来。
见岑夫人正在拉着顾绾辞说话,容霁不由顿了顿,立即就看向了小舟。
小舟见他脸色不好,便上前附耳在顾绾辞身旁低声说了句,顾绾辞偏头便看到了容霁急切的目光。
她心中一顿,随即就若无其事地看着岑夫人道:“夫人,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子谙回京估计要等到天黑,我便先回府等他吧。”
岑夫人闻言也点了点头,“你回府中等他也好,不然天色晚了也不安全。”
顾绾辞轻轻颔首,岑夫人郁时就起身将她送了出去。
等辞别了岑夫人之后,见她转身回府,顾绾辞便立即看向容霁问道:“发生什么了?”
容霁立即便道:“主母,方才得到消息,城郊一处山崖上不知因为什么突然滚落了不少山石!”
顾绾辞即刻便想了过来,“那里是子谙回京的必经之路?”
容霁连忙点头,“属下没有收到爷的消息,便有些担心……”
第142章 出城
容霁没有说下去,顾绾辞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
她心中微微沉着,立即便对容霁道:“你先派人送小舟回府,我们这便出京!”
容霁闻言看了一眼小舟,立即就吩咐了两名暗卫现身出来送小舟回去。
小舟担心地看着顾绾辞和容霁两人,却也知道自己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是拖累,她便道:“那小姐你们小心!”
顾绾辞点了点头,小舟随即便转身跟着两名暗卫上了马车回了府。
顾绾辞即刻便让容霁备了两匹马,两人翻身上了马后便直接向城门外奔去。
出了城门之后,两人跑了一段路程,只见路途中便有不少百姓在避祸,但见这群百姓行止有序,应该有人特意在疏导。
两人在中途略微停了停,便穿插在人群中逆行向京冀营的方向赶去。
再赶了不到一刻钟的路,顾绾辞便看到前方一段路上不少官兵也赶了过去救助百姓等。
山石滚落下来不少,将路段中央已经彻底挡住了。
马走不过去,两人便不得不翻身下了马,踏过山石向里面走去。
只见附近还有不少百姓受了难,不少官兵在其中救助着,顾绾辞见状不禁向四处看了看,却都没有看到萧昀等人的身影。
她不禁心中轻轻突了下,随即加快了步子和容霁继续向前走着。
山崖上的山石依旧还有些滚落的迹象,一旁的官兵将受难的百姓就出去便开始驱赶人群,却见其中还有两人再逆行往前走着,一名将军模样的男子便立即上前喊他们:“喂!前面危险,别过去了!”
见顾绾辞依旧向前走着,那名男子便要走过来拦住他们,容霁随即就将腰牌出示给了他。
“原来是策王府的人,末将失礼了!”那名将军见状便向容霁行了一礼,“不过山崖上面还有山石松动的迹象,二位还是不要往里面去了吧。”
容霁摇摇头,便问道:“你们可有见到策王殿下?”
那人闻言便微微一怔,疑惑地向四周看了几眼便看着两人说道:“方才末将赶来救援的时候还与策王殿下打过照面,现下却不见他们的踪影了。”
顾绾辞抬眸向他看了一眼,容霁随即就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那人便向两人颔首致意,向后退了一步不再开口劝阻他们。
顾绾辞随即便和容霁继续向前走着,只见周围的百姓基本已经全部被驱散,四处已经没了什么人影。
此时的山崖上,沈自川带着人将抓到的人全部押在一起,萧昀抬步上前便拔剑抵着其中一人的心口,“你们是谁的人?”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便立即要拔刀自戕,萧昀眼神一寒,抬手一掌将剑推过去,便将一人拔出匕首的手撞麻,匕首应声掉落在了地上。
沈自川立即就上前抬手将那人控制住,而其余的人便皆没了气息。
“看来这些都是死士。”沈自川便道。
“嗯。”萧昀点了点头,一旁的程鞍几人在周围巡察走来,目光不经意间向山崖下看了看,忽然就看到了山崖下的顾绾辞和容霁两个人。
他一愣,连忙就向萧昀开口,“爷,主母和容霁好像在下面!”
萧昀闻言便立即向下看去,果然就看到了下面和容霁一起在四处寻找的顾绾辞。
萧昀一愣,正欲开口唤她,忽然就发现一旁的一块山石动了动,随即便失了重向下滚落下去,而下面正对的是顾绾辞所在的方向。
萧昀顿时心中一惊,来不及顾及其他便直接提起内力从山崖上飞身向下掠去,沈自川见状立即就挥手将控制住的那人推向程鞍按住,接着便跟着萧昀飞身下去。
“阿辞,闪开!”
萧昀声音一落,立即便腰身一动,在山崖壁上借力更快的向下飞掠,顾绾辞闻声便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有一块山石向下滚落下来。
她一惊,正欲旋身躲避,就见萧昀极快的飞身下来将匕首携着十成内劲掷出一手便将她拦腰带起避了开来。
那块山石瞬间碎裂开来,炸开在周围。
沈自川见两人平安无事便松了口气,身形一转便稳稳落在了地上。
山崖上的程鞍几人没有萧昀和沈自川这么好的轻功,都只能在山崖上紧张地看着,见状都纷纷放下了心。
萧昀将顾绾辞放了下来,顾绾辞便上下打量了几眼萧昀,便见他并没有受什么伤心中便稳了下来。
萧昀紧蹙着的眉头总算是松了下来,立即就开口问她,“你怎么来这里了?”
顾绾辞便道:“我听闻城郊这里山石松动,容霁也没有收到你这里的消息,我便想着过来看看。”
萧昀闻言看了一眼容霁,又看着她叹了口气,“是我不对,应该第一时间给你传信报个平安的。”
沈自川随即就向两人走了过来,山崖上的程鞍几人见状便押着那人从一旁小路绕了下来走了过来。
顾绾辞抬眸看着被押着的那人便猜到了这次的山石滚落并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萧昀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那人畏畏缩缩地看了众人一眼,沈自川走过去将萧昀方才掷出去碎山石的匕首捡了回来擦了擦,上前勾着唇道:“这把匕首是用精铁打造,锋利至极,你若是再不说的话,我便用这匕首在你身上每日剐一层肉下来,你说你能坚持得住几天?”
那人闻言冷汗便瞬间流了出来,“是、是封统领。”
“果然是封荀,”萧昀接过沈自川擦干净递来的分毫没有破损的匕首收进腰中,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还没来得及对他动手呢,他就这般急不可耐了?这么阴损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萧昀随即打了个手势,程鞍便立即将此人了结了。
“留几个人在上面巡察下还有没有松动的山石处理了,注意不要伤到过路百姓,其余人回京吧。”
程鞍闻言便立即应是,随即就指了几名暗卫上去处理。
第143章 一网打尽
萧昀和顾绾辞随即和众人走出山石堆积的地方,方才那名将军见状便连忙上前来向萧昀行礼,“末将见过王爷!”
“起来吧。”萧昀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见四周不少百姓都受了伤,他便问道:“这里受灾的百姓们伤势都怎么样?”
“回王爷,大多都是一些轻伤,并无人丧命。”那名将军闻言便立即禀报道。
“那便好。”萧昀点了点头,接着道:“这里滚落下来的山石你再调一些人过来处理,赶天亮前处理干净,人手不够的话便直接去京冀营要人吧。”
“是!属下遵令!”那名将军立即向萧昀一拱手。
萧昀点了点头,随即就命程鞍将他们绑在远处的马牵来,看着顾绾辞便道:“走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嗯。”
萧昀于是拦腰抱起顾绾辞便上了马向城中而去。
进京之后回到王府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萧昀抱着顾绾辞下了马,随即就将缰绳递给了容霁,拉着她向府中走了进去。
两人走进府内,刚一踏进院子,顾绾辞便忽然觉得王府今日有些过于安静。
萧昀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便偏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顾绾辞没有说话,她四周看了一眼空寂无人的院子,莫名便觉得有些不好的感觉,她心中微微一顿,随即便加快了脚步向小舟的屋子而去,她走到小舟的屋子前,便立即推开门走了进去,“小舟?”
……
屋内安静至极,并无人应答。
顾绾辞接着快步走了出来便在院子里喊道:“小舟?”
萧昀见状随即也察觉到了异常,容霁跟着两人走进来神色便微微变了,也在四周喊道:“小舟?”
萧昀喊了一名暗卫出来便问:“小舟可回府了?”
那名暗卫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
顾绾辞心底一沉,上次小舟失踪的记忆便立即浮现了出来。
她心中一瞬揪起,山石滚落便是封荀为之,那么小舟也定然是被封荀抓走的。
萧昀看着顾绾辞便道:“先别着急,我这便命人去查。”
萧昀话音刚落,一名暗卫便立即现身上前禀报,“爷,有一封信方才被人用箭射在了门外!”
萧昀抬手接过便打开了去看,只见信上面便写着:“那名丫鬟在我的手里,若是想要这名丫鬟的命,明日酉时在城郊林子中,过时不来就等着为她收尸吧!”
这封信的落款正是封荀。
封荀!顾绾辞看完眸光便寒了寒,萧昀立即就将她安抚住,“阿辞,你先别着急。”
“封荀既然说了明日酉时,在此之前小舟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顾绾辞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将微微发慌的情绪暂时压下,心知自己现在着急并没有什么用处。
只是上次在封荀的地牢中找到小舟时,小舟浑身的伤便让她揪心不已,她不由紧紧攥了攥掌心,看来封荀的计划其实是这样,哪怕她当时带着小舟一起,也好过只让两名暗卫护送她回府。
若是封荀再伤了小舟分毫,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容霁见此也不禁自责不已。
萧昀随即就看着容霁吩咐道:“容霁,你今夜便去安排人手,明日申时后便赶往城郊林子。”
“是!属下这就去!”容霁立即应声,转身就走了下去。
萧昀接着便看着顾绾辞,随即拉着她走进了屋子,“如今再怎么着急也只能等明天去看,你放心,小舟一定不会出什么事。”
顾绾辞看着他便按耐住情绪点了点头,萧昀又道:“封荀的真实目的是你,明日申时我带着容霁等人去便可,你就在府中等着我的消息。”
顾绾辞闻言却摇了摇头,“子谙,我和你们一起去!”
萧昀看着她顿了顿,知道劝不住她,微微颔首道:“好。”
见她神色微松,萧昀便接着看着她说道:“不过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今夜先好好休息。”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和萧昀走进了内室。
——
封府中。
封荀在室内踱着步,只见等了片刻后,他的心腹便快步走了进来行了礼道:“大人,属下收到消息了。”
封荀立即转身看着他,那名心腹便立即看着他笑着道:“大人,属下按您所说,已经去联系好太子殿下了,而且属下只是说了明日是杀掉策王的好时机,太子殿下听到这里便即刻答应了下来,同意和咱们合谋,现在那边已经命人来了信,明日在城郊那处林子里已经设好了万全的埋伏,弓箭好手也都在守着了。”
封荀闻言便笑着点了点头,“好!”
此时天色已晚,屋子外一名黑衣人向这边走了过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后便不禁站在屋外顿住了脚步。
只听屋子里的那名心腹接着便看着封荀继续恭维地说道:“说起来还是大人这个法子好,上次那女子为了救这个丫鬟便闯进了府中,看来对这名丫鬟很是在意,自然不会放任这名丫鬟不管,策王自然也不会不来,等明日酉时之后,我们就可以连策王也一网打尽了,到时候,太子殿下自然会和大人皆为联盟!”
门外的黑衣人听到这里便微微闪身隐在了柱子背后,听完这段对话后便大约判断出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禁微微敛了眸。
“哼!”封荀闻言便勾了勾唇,虽然这位太子殿下蠢了些,但是他却知道太子和嵘王几人却到底是皇上的骨血,自然比萧昀要强得多,即便现在皇上对他的信任已经不比从前,不过等将来太子即了位,自然对他不会差。
心腹随即看着封荀便道:“大人,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封荀点头摆了摆手,道:“明日的事情一定不能出纰漏,你下去吧!”
“是!”心腹立即行了礼便转身退了下去。
门外的黑衣人听完之后在原地顿了良久,才缓步转身悄然离开了此处。
第二日刚到了申时,萧昀便带着顾绾辞乘着马车出了门。
第144章 埋伏
容霁也调了不少暗卫随行在马车之后,向城门外而去。
街上的人流依旧不少,马车穿过长街,特意绕了僻静的巷子方便赶路。
来到城门处,容霁便下了马车将腰牌出示,城门的守卫见状便立即隔着马车向萧昀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萧昀掀开帘子点了点头,那名守卫便立即吩咐放行。
容霁便驾着马车向城门外驶去。
出城之后,容霁一边驾着马车,目光却一直打量着周围。
城郊那处林子里叶子茂盛,光线被叶子遮挡灰暗不少,最适宜在其中设埋伏。
此时时辰还未到酉时,距离林子还有一段距离,四周的环境却比往日皆静寂了不少,天空中也不见鸟雀飞过。
待再往前驶了一段距离,距离林子不到百米时容霁便呼吸一促,骤然将马车停了下来。
顾绾辞心中一顿,抬手就将帘子掀了开来,前面的一幕便映入眼中。
只见眼前林子中的一处高台上,一名女子被人束缚着双手紧紧绑着悬吊在高台之上。
那到身影还因为着悬空在空中微微旋着,顾绾辞瞳孔微缩,从身形就能判断处那是小舟!
她缓缓攥紧了掌心。
萧昀下一刻便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容霁抬眸看着高台处目光中闪过一分慌乱,将手中的缰绳紧了紧,随即打量了一下前往那处高台的林子。
只见林子中黑漆漆一片,风声寂寂,其中黑影暗地攒动。
前方高台处有人一直盯着城门口过来的方向,发现他们的马车停下后便立即去禀告封荀。
只见片刻后,封荀的身影便随之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爷?”容霁随即转头看向马车中的萧昀,
萧昀微微眯起眼睛,轻轻挥手示意容霁向前驶去。
容霁抿着唇点了点头,用马鞭轻扫了下马背,马车便缓缓动了向前而去。
马车片刻后便停在林子之前。
等马车的帘子掀开,封荀看着便笑意满面,向他们开了口,“人就在上面,想要她的命,那就有劳王爷和……顾姑娘进来一趟了。”
顾绾辞紧紧攥着拳将目光从小舟身上错开看向封荀。
封荀缓缓向身后的属下挥手,属下便立即将提前准备好的一盆水向小舟的身上泼去。
顾绾辞目光一紧,只见小舟受了凉水的身子立即哆嗦了下就清醒了过来,小舟睁开眼睛甩了甩头,立即就看到了停在林子前的马车。
她一惊,立即就看着马车中的顾绾辞连忙摇头,努力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因为一整日没有进食进水嗓子半天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封荀看着笑了笑,轻轻向下面打了个手势,林子中此时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便已经将箭搭好蓄势以待。
顾绾辞勉力将目光收回看着萧昀,“封荀想要的是我,子谙,不如你和容霁在这里接应,我进林子便好。”
顾绾辞话音刚落,萧昀便已经下了马车看着她伸出了手,顾绾辞微微顿了顿,随即便起身将手伸给他下了马车。
萧昀随即看了一眼容霁,容霁立即就看着萧昀拱手应声,“是!”
萧昀微微颔首,随即就拉着顾绾辞向林子中迈步而去。
两人抬脚迈进林子里,便能察觉到林子里传来了几道暗暗的簌簌声。
高台上被悬吊着的小舟看到萧昀和顾绾辞走了进来便立即向他们摇头,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却也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她看着林子中已经将弓拉满的弓箭手们,就等着再向前走几步的顾绾辞和萧昀,终于破了音向她喊出:“小姐!你们快走!这里有埋伏!”
小舟的声音划破林子中的静寂,林子里那些暗暗的簌簌声变动的骤然快了几分。
封荀闻言冷“哼”一声,挥手就命身旁的手下拿来弓箭执起弓箭便向小舟瞄准,顾绾辞抬头看到这一幕,心神瞬间便被牵动起来,萧昀见状瞬间抬脚便踢了一枚石子而去。
顾绾辞心狠狠跳了跳,几乎和萧昀同时出手一根银针向封荀的箭射去。
封荀看着弓箭勾了勾唇,弓弦拉紧,旋即对着小舟的方向便松了手。
顾绾辞的针与萧昀踢出去的石子直直撞向封荀射出的一支羽箭,那支羽箭迫于压力便改了方向落在了地上。
顾绾辞还没来得及松神,便见林子中忽然又有一道黑影直直掠出想着小舟的方向。
那道黑影的轻功极好,在众人眼中仅见残影,一剑出鞘便划断了那条悬吊着小舟的绳子,随即便将向下坠去的小舟接下来后瞬时向顾绾辞和萧昀的方向而来。
这一幕仅发生在一瞬间,封荀的一箭射偏,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神色一变,立即就挥手命人放箭。
“放箭!”
林子里暗处埋伏着的弓箭手便立即将箭射出,顾绾辞和萧昀立即旋身避开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弓箭,向后撤去。
那道黑影施展轻功加快了速度避开箭雨向两人掠来。
林子外的容霁等人见状便立即向林子里而来,立即飞身而来挡在了萧昀和顾绾辞的身前。
那名蒙面黑衣人飞身带着小舟落在顾绾辞的身前便将小舟放了下来,接着便语速极快的道:“快走!”
话音刚落,那名黑衣人便看了顾绾辞一眼便飞身瞬间隐在了林子中。
小舟见状也立即对顾绾辞道:“小姐快走!林子里还有埋伏!”
只见箭雨射完,封荀见没有伤到他们分毫,便立即就挥了挥手,林子四周深处便瞬间涌出来数名持着刀剑的黑衣人向他们杀来。
还真是准备充足,萧昀眯着眼寒声吩咐,“容霁,动手!”
“是!”容霁立即应声,带着暗卫便向前杀去。
顾绾辞带着小舟手腕一翻数枚银针便向四周攻上来的黑衣人射出,立即与萧昀向外赶去。
林子外此时又传来了一阵迅疾的脚步声,只见沈自川带着一队精卫飞身而来。
萧昀长剑出手,飞身长剑带着内力出手将面前的一众黑衣人一剑封喉,随即就拉着顾绾辞向沈自川的方向而去。
第145章 小舟中箭
沈自川赶到之后便立即在前面开路,只见周围涌出来的黑衣人像是无穷无尽地一样,沈自川解决完一波,向后靠来不禁对萧昀吐槽,“仅封荀一个人哪里来得这么多人手,这背后不简单啊!”
萧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手一道掌风便将沈自川身侧持剑砍来的一名黑衣人逼退。
沈自川立即不再说闲话了。
萧昀随即站在顾绾辞的身侧,见身后又有几名黑衣人向顾绾辞攻去,萧昀旋身一剑飞出便将那几人齐齐解决。
顾绾辞扶着小舟便要向前走,却见小舟的脸色苍白不已。
她见状立即就将小舟放在了地上靠着她去探她的脉相。
小舟看着顾绾辞便连忙摇了摇头,对她说道:“小姐,小舟没事!这里危险!”
顾绾辞立即便道:“先别说话。”
小舟的脉相很虚,幸好封荀并没有对她用刑,想来应该是一天没有进食再加上被悬吊了这么久晕了过去后又被凉水猛然泼醒,有些太过虚弱。
顾绾辞四周打量了一下,方才那名将小舟救下来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那道声音她却很熟悉。
顾绾辞敛去心间的情绪,看着眼前的战况,只见封荀的人虽然多,但是容霁等人武功高强,他们并不占下风。
只是他们在人数上到底是占着上风,只怕再长久拖延下去不是办法。
封荀没有料到萧昀的手下竟然武功这般高强,竟然都是以一敌十的人物,在这么多死士的围攻下竟然没有受什么伤。
他见状立即便飞身下了高台带着人向前追去。
见容霁此时撤回过来,顾绾辞便将小舟交给了容霁。
顾绾辞看着他开口,“将她照顾好!”
容霁立即便点头,“是!”
“子谙。”顾绾辞随即起身便来到了萧昀的身旁,她一个眼神看向萧昀,萧昀便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萧昀抬手一个手势,顾绾辞便足尖轻点避开攻来的刀剑,紧接着萧昀便一道掌风挥出,顾绾辞便立即接着萧昀的掌风挥手一道烟雾在空中向前散开。
容霁等人接到萧昀的手势立即就屏息闭气,只见烟雾一瞬间就消失在了空中,那群黑衣人的身形顿时慢了下来,不过片刻便倒了一地。
萧昀立即挥手便命众人趁此时机向林子外撤去,容霁立即抱着小舟便起身跟着顾绾辞快步离开。
正向这里赶来的方向见状便立即吩咐弓箭手向外射去,一边带着剩下的人立即向前追去。
一众暗卫立即挥剑挡着箭雨,不过片刻后他们便撤出了林子,来到了马车附近。
有了马车的遮挡,容霁将小舟放下来,顾绾辞便取出几枚银针刺入小舟的几个穴道中,小舟的神色才微微好转了些。
顾绾辞见状松了口气,只见容霁便领了萧昀的吩咐带着人借着马车扰乱视线便从林子一旁绕过去从后面包抄封荀等人。
沈自川依旧在前面挡着封荀的攻势。
封荀一心向前追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容霁他们从后方绕来。
容霁带着人包抄上去立即就将那群弓箭手全部制住,没了弓箭手在后面支援,封荀带着人在前面便瞬间处在了劣势。
沈自川当即就道:“生擒封荀!”
“是!”
沈自川带着人立即就将封荀和剩下的黑衣死士围了起来。
封荀本来还站着上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见后面容霁带着人赶来,面前沈自川将自己等人紧紧包围了起来。
“你!你们!”
封荀脸色骤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沈自川勾了下唇,“封大人,胆子不小啊。”
封荀四处环绕着,才敢确认了自己就剩下了周围这些人,他不禁惊惧地看着沈自川,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沈自川淡淡笑了笑,挥手就吩咐人动手。
然而就在此时,林中一道黑影便掠了出来,沈自川目光一闪,立即便要飞身上前去拦,却见那道身影直直奔向封荀,挥手便将一道烟雾丢下,随即将封荀带着便瞬间向林子中而去。
沈自川立即捂住口鼻,等烟雾散开却见封荀已经不见了人影,沈自川不禁掩唇咳了咳,等大致判断了下那人会带着封荀逃离的方向后便要去追。
萧昀见状看着那道黑影的背影便认出了他便是方才的人,他眯了眯眼,拦住了沈自川,“别追了,是郁时。”
“郁时?”沈自川闻声便顿了下来,郁时的轻功和萧昀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是追不上了。
沈自川看着林子里只觉得可惜不已。
只是他们虽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是一场恶战下来大多身上都伤的不轻。
萧昀寒声说道:“留他多活两日,我再慢慢和他算账!”
见局势已经分明,萧昀将手中的剑收回看着顾绾辞便问道:“小舟怎么样?”
顾绾辞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大碍了。”
萧昀点了点头,便道:“先上马车吧。”
“好。”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将小舟扶了起来便要带着她上马车。
城郊林子旁的山崖上,一道白衣身影站在上面目光一直看着马车附近,见这场战局终于结束,却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眸中满是失望之色。
他随即缓缓便将手中的弓箭抬了起来。
白衣人手中的弓箭直直瞄着马车旁那道蓝衣女子的背影,旋即微微勾了下唇,抬手将弓弦拉紧,旋即便倏地松了手。
顾绾辞将小舟扶着等她上了马车后,正欲再抬脚迈上去,却见小舟看着她的背后却骤然瞪大了眼睛,抬手便将顾绾辞推了开来。
“小姐快闪开!”顾绾辞只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气流破空而来,便被小舟骤然推了开来,萧昀立即将顾绾辞扶住,便听“噗”地一声,小舟闷哼一声,身形便僵了下来。
顾绾辞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小舟的胸口上一片血迹瞬间氤氲开来,其上一根羽箭还在因为强劲的内力而微微发颤。
顾绾辞只觉得心间像是骤然被重重撞击,心跳倏地停了一拍。
第146章 照顾好自己啊
“小舟!”
小舟瞬间栽倒在了顾绾辞的怀里,事发突然,顾绾辞立即便抑制着突如其来的情绪抬手去查看小舟胸口处中箭的位置。
然而她的手刚探上去便发现那支箭正中小舟的心脉,箭入皮下二寸有余。
萧昀见状立即便看向了那箭射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了山崖上那一道白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了眼前,萧昀微微眯了眯眼,缓缓收回目光。
顾绾辞的双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下,立即便取出银针封住小舟伤口旁的穴道,然而箭入太深,伤及心脉,即便是她用银针封穴也无法让血流得少一些。
小舟却苍白着唇看着顾绾辞虚弱的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别说话……”顾绾辞看着她连连摇头,见小舟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流出,不消一会就将她的衣襟染红,她立即从怀里拿出伤好止血的药就往她的伤口倒去,随即就干净的绢帕按在她伤口上止血。
却不想小舟伤口处的鲜血流速丝毫不止,不过片刻就将绢帕尽数浸染。
“小舟……”顾绾辞的音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平素的冷静镇定全部褪去,看着小舟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羽箭一分不差地刺入心脉,这样的位置,无法止血,不能拔箭……
小舟第一次见到到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她不禁流下泪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忍住疼痛双眸蓄满泪水看着顾绾辞缓缓说道:“小姐,小舟……或许不能再陪着小姐了,小姐,以后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顾绾辞抬手擦着她的眼泪连连摇头,却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也已经泪流满面,“小舟,不会的……不会的!有小姐在,你不会有事的!”
小舟能察觉到自己的精神逐渐缓散,见顾绾辞依旧不停地将止血的药洒在伤口上,按着她流着血的伤口,她勉力抬手握住顾绾辞的手说道:“小姐,没用了……”
容霁带着人将那些弓箭手处理完正欲赶回来向萧昀禀报,却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顾绾辞怀中半边身子都染在血中的小舟。
他目光落在小舟的伤处心跳瞬间一停,接着便骤然急促的又跳了起来,像是重鼓一样每个鼓点重重地敲在他心上,每次都震起重重波澜。
他手中染满血的剑重重脱手落在地上,不敢置信地向小舟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来。
小舟若有所感地看了过去,便对上了容霁震惊至极的目光。
容霁对上小舟的目光立即便向她跑了过来,停在小舟身前才将她的伤口看清,他眸中的不敢置信缓缓转为惊痛,他们常年习武,经常受伤,小舟中箭的位置分寸如何他自然一眼便能知道,容霁抬手想要去摸摸小舟,却又在中途停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去触碰。
“小舟……”
小舟躺在顾绾辞的怀中看着他,缓缓伸手去触碰容霁停在半空中的手,容霁立即便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只听小舟缓慢开口,“容霁,对、对不起,你……我要食言了。”
容霁看着小舟神情便僵了下来,他连忙便道:“不要……”
小舟看着他目光中微微有所怀念,精神再一次缓散了起来,她不可隐忍地突出了一口鲜血,连忙将目光移向顾绾辞。
只见顾绾辞看着自己泪流满面,她揪着心立即便用另一只手去替她擦眼泪,却将手伸到一半便无力的跌落下来。
“小舟!”顾绾辞心中一恸,立即将她的手握住,小舟只觉得眼前顾绾辞的容颜渐渐模糊,她不断地吐出鲜血,看着顾绾辞用尽剩余的所有力气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姐,小舟要走了,不能再一路陪着您了……小姐,您别伤心,小舟此生能有幸陪在您身边这么多年,已经知足了,您一定要照、照顾——”
照顾好自己啊……
小舟紧紧攥着顾绾辞的手陡然一松,剩下半句未说完的话随着微风流逝,不舍地看了顾绾辞一眼,缓缓闭上了双眼。
顾绾辞只觉心神一乱,立即便看着她喊道:“小舟!”
“小舟!”一旁的容霁也难以抑制,看着小舟喊道。
顾绾辞所有压制着的情绪全部倾泻,将小舟紧紧抱在怀中痛哭出声,泪水将眼睛模糊,骤然觉得自己的心中忽地空了一片。
小舟……
脑海里那个小丫头在她身边不停地喊小姐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然而她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却已经在逐渐冷却了下来。
萧昀见她如此只觉心如刀割,神色沉痛地蹲下身子缓缓将顾绾辞揽进怀里。
顾绾辞不禁缓缓靠在了萧昀的肩上,萧昀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任由她静静发泄着情绪。
沈自川带着人走了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垂眸缓缓叹了口气,抬手吩咐几人去方才那处山崖查看情况,随即轻声开口吩咐身边众人,“程鞍,你带着人去将林子里的尸体处理一下。”
程鞍情绪低沉着向沈自川无声的拱手行了礼,看了马车的几人一眼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带人走进了林子。
沈自川随即缓缓迈步向几人走了过去。
见顾绾辞怀抱着小舟无法抑制情绪,一旁的容霁跌跪在地上泪流不止却目光空洞至极。
沈自川停在几人身旁,看着小舟缓缓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容霁的肩作以安慰,转身看着萧昀和顾绾辞轻声开口,“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京吧。”
萧昀闻言向他缓缓点了点头,垂眸看着顾绾辞心痛不已。
他低声开口,“阿辞,仔细悲极伤身……”
不知过了多久,顾绾辞感知到小舟在她怀中的温度尽数冷却,双眼早已经通红。
萧昀紧紧抱着她,并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在一旁陪着她。
沈自川见状便叹了口气,随即抬头从马车这里看向那边的山崖。
山崖距离马车这里少说也有百米余,能用箭直直射向这里,想来那人必然内力高深。
第147章 你还有我
程鞍带着人将林子周围的尸体处理完,便回到了马车这里向沈自川拱了拱手。
沈自川缓缓点了点头,垂眸看着萧昀和顾绾辞。
萧昀缓缓看着顾绾辞道:“阿辞,先上马车吧。”
顾绾辞低头看着怀里没了生色的小舟,将沉痛的情绪归置心底,缓缓将她抱了起来进了马车。
萧昀便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林子后便在路上缓慢行驶着,顾绾辞坐在马车里看着小舟低声说了一个地址。
萧昀闻言便对沈自川说了声,沈自川随即便向着顾绾辞说的地方而去。
顾绾辞垂眸看着小舟心口上的箭,但凡这支箭的位置稍微偏一分,或许她都有办法能救小舟,可为何,这支箭正中心脉,让她连一个办法都没有?
顾绾辞双眸的泪水无声流下,萧昀抱着她的肩便轻轻拍了拍。
马车驶了近半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萧昀随即便下了马车。
只见这处地方有一座坟墓,正是林姨娘的墓。
顾绾辞坐在马车中取出霜翎,将小舟身上的羽箭取了出来,随即将她的伤口包扎好,理了理她身上的衣衫和发鬓。
见小舟身上还有不少血迹,顾绾辞便撕下了自己衣裙上的一片布料将她脸颊和双手上的血迹都仔细地擦了干净。
做完这一切,顾绾辞抬手摸了摸小舟的头,这才将她抱下了马车。
程鞍带着人已经将墓挖好,顾绾辞随即与容霁将小舟放进了一旁临时置办好的方棺中,缓缓将棺盖好。
程鞍随即带着几人合力将方才轻轻放进了墓坑中。
顾绾辞垂眸看着躺在墓坑中的方棺,轻轻闭了闭眼睛。
小舟鲜活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话。
有属于原身模糊地挡在身前替她挨打的身影,有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坚定地站在她身旁的身影,有天气冷了在她旁边嘘寒问暖的身影,也有因为怕自己不要她而紧张难过哭鼻子的身影。
可是,这个鲜活的丫头如今却冰冰凉凉的躺在那里,再也不会一张笑脸看着自己笑喊她“小姐”。
顾绾辞缓缓睁开眼睛,萧昀便上前将她冰凉的双手握住,低声道:“阿辞,你还有我。”
顾绾辞心中微恸,一滴清泪落下。
将小舟埋好之后,顾绾辞亲手将墓碑立好,弯腰抚摸着小舟的墓碑轻声道:“小舟,你安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也一定会为你报仇!
顾绾辞缓缓直起身子,便微微有些晕眩,萧昀眼疾手快地将她负主扶住,目光中有些担忧。
顾绾辞摇了摇头,偏头看了一旁神情空洞的容霁,只能无声叹了口气。
顾绾辞随即走向一旁林姨娘的墓旁将墓上的落叶处理了下,向林姨娘的墓行了一礼后忽然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阿辞!”
萧昀立即上前将她抱进怀里便吩咐众人回府。
……
城郊外,一名黑衣人带着封荀落在地上,见周围并没有人追来,封荀看着黑衣人便狠狠一巴掌向他打了过去。
黑衣人头微微一偏,便解下了蒙面的面巾露出了清俊的面貌,只见正是郁时。
郁时当即便向封荀撩袍直直跪了下去。
封荀抬手便又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只两巴掌,郁时的嘴角便微微出了血。
郁时立即向封荀拱手一礼,开口便道:“郁时有罪,还请义父责罚。”
“果然是你!”封荀指着他手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极致的怒气。
郁时微微垂了头,呈上却不发一语。
封荀看着他便立即想要动手,郁时却道:“义父,这里不安全,回府之后郁时任您责罚!”
见封荀带着满满的怒意收回手,郁时便道:“义父,我已经放出了信号,一会便会有人来接应。”
郁时话音刚落,就见一旁跑来了数名近卫向两人行了一礼。
封荀狠狠挥袖,看着郁时便道:“回去再和你算账!”
郁时垂头不语,见封荀转身离开,才起身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回到封府,封荀这次损伤惨重,连太子殿下给的人手也尽数折在了里面。
封荀听完手下禀报完脸色变越发阴沉。
他狠狠一摔桌子,便向书房外走了出去。
只见书房外的空地上,郁时早已跪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封荀向他走了过去一脚带着内力便狠狠踹了他一记。
“逆子!”
郁时一口血吐出,立即强撑着跪直身子。
“我将你养到这么大,教你练武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跟我对着干吗!”封荀立即就破口大骂。
“义父!”郁时闻言立即就抬眸看着封荀,“我没有。”
“你没有!?”封荀看着他怒问,“难不成是我老了,老眼昏花了,方才将那名丫鬟救下来的人不是你?”
郁时闻言哑然。
封荀却再次一脚就踹了过去,“你说话啊?哑巴了?”
郁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看着封荀说道:“义父,我只是觉得……她罪不至死……”
“你!”封荀指着郁时怒极,“她罪不至死?难道你是觉得我如今丢了皇上的信任是应该的?要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郁时看着封荀只得沉默,封荀抬手就接过一旁手下手中的长鞭狠狠就向他打了过去。
“逆子!逆子!”
封荀一边打一边骂道。
一旁的人尽数跪了一地,却不敢开口相劝。
“逆子!我打死你!”封荀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不过几下鞭梢便被鲜血染红,溅了一地。
郁时却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闷声忍着。
“我将你养了这么大,却没想到竟然养了一个白眼狼出来!”
封荀怒极,见郁时的背后鲜血淋漓,一旁的手下见状不禁立即上前来求饶。
“大人!公子他不是有意的,您就饶了大人这一次吧!再这么打下去,公子就没命了啊!”
封荀却闻所未闻,依旧一鞭一鞭地打在郁时的身上。
身旁的手下见状不禁看向郁时,声音都带了些哭腔,“公子,您快说句话啊!”
第148章 自找的
郁时一时间没有撑住身子,身形不由向前倾倒下去,封荀发泄似的再打了几鞭就将鞭子扔在了地上,指着郁时就骂道:“逆子,好啊,既然你觉得她罪不至死,那就去给我跪在门口好好想!”
见郁时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一旁的手下闻言连忙就向封荀求情,“大人,公子已经伤成这样了,不可啊!”
郁时却勉力撑着地将身子直起来,向郁时拱手行了一礼,“……是,义父!”
一旁的手下只能眼看着郁时浑身是血艰难地起身走出府门跪了下来。
封荀一甩袖子便转身走进了书房。
手下看着门前郁时的身影担忧至极,见封荀回了书房,便连忙走出去隔着门看着郁时却不敢做些什么。
——
马车到王府之后,萧昀抱着顾绾辞直接进了屋子将她放在床上,便立即吩咐程鞍去请云老。
云老不消片刻就连忙赶了过来,见顾绾辞躺在床上,便没有耽搁立即上前把了她的脉相。
萧昀在一旁看着,见云老松开了手便立即问他:“易老,她怎么样?”
“这丫头自己便是大夫,她身体本来就弱,大悲伤身,只是晕厥过去了,不过幸好是没大碍,我开服药便好。”云老便道。
萧昀点了点头,立即吩咐程鞍去跟着云老去煎药。
不多久,云老就将药煎好端了过来,萧昀抬手接过就道:“我来。”
萧昀随即一手将顾绾辞揽起圈在怀中,用勺子将药送到她嘴边。
待将药喂完,萧昀将药碗递给易老,便接过一旁程鞍递过来的帕子替顾绾辞将嘴角的药渍擦干净,将她放回床上后又把被子掩好。
见顾绾辞双眸红肿,萧昀便又吩咐程鞍去打湿了毛巾送来轻轻敷在顾绾辞的眼睛上。
云老方才已经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见状也只得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萧昀随即看向沈自川和程鞍几人,“你们都退下去吧,我在这里陪陪她。”
沈自川点了点头,随即就和程鞍等人走了出去,将屋门轻轻关上。
几人走出屋子,却发现四处不见容霁的身影,程鞍便向去找找他,沈自川就对程鞍说道:“算了,这种事情,让他一个人消化消化也好。”
程鞍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将近黄昏时分,顾绾辞便醒了过来,萧昀绕过屏风走进去,就看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发一语。
萧昀脚步顿了顿,抬脚向她走了过去。
顾绾辞察觉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动。
萧昀缓缓停在她身边,蹲下身子轻声问道:“阿辞,饿了吗?”
顾绾辞听到他的声音眸光微微动了动,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阿辞,起来吃点东西吧。”萧昀看着她便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顾绾辞看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萧昀便将她扶了起来走到外室。
程鞍将饭菜端进内室便退了下去。
顾绾辞并没有什么胃口,只寥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萧昀让她将粥喝完便没有再勉强她,随即吩咐守在门外的程鞍将饭菜撤了下去。
沈自川不多久便伸手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见顾绾辞已经苏醒便放下了心,他随即走了过去坐下,对萧昀说道:“王爷,那处山崖上我已经命人查过了,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萧昀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用再查了,是祁汾。”
“祁汾?”沈自川微怔,看了一眼一旁神色微动的顾绾辞。
萧昀点了点头。
顾绾辞微微攥紧掌心,目光冷了冷。
“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临安楼便一直在暗中查着祁汾的踪迹,只是他那天之后便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皇宫里也不见踪影,就连他的身份背景真实年龄至今也成谜,查到现在都没有线索。”沈自川随即说道:“他在暗,我们在明,想要揪出他来只怕不容易。”
萧昀微微眯眼,“祁汾的目的一直都是阿辞,或许他的身份和圣隐城会有关联。”
沈自川闻言心间动了动,点了点头,“也不无可能。”
“他一次露出马脚,便会有第二次,顺着去查,总能查到。”
“好,”沈自川轻轻颔首,看了两人一眼便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萧昀点了点头,沈自川便起身走了出去。
盛京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连下了两天一夜,中间也不曾有所停歇,现在虽然雨势小了些,但是瞧着天色,入了夜之后估计还要变大。
京城中茶坊酒楼今日却相互传着闲话,据闻封统领家的公子不知为何浑身带着伤在门外跪了将近两日夜了,连夜的大雨将他身上的血冲到地上,周围都是血淋淋的。
周围路过的百姓只敢撑着伞远远看着,封府的大门还紧紧关闭着,无人理会。
百姓们围着看了会便四散了去,天色又渐渐黑沉下来,雨依旧缠缠绵绵的。
封府中郁时的手下在院子中封荀的书房前焦急地转着,封荀这两日因为要转圜和太子之间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手下在门外等了许久,才见封荀走了出来。
那名手下立即就跑上前向封荀行了一礼,“见过大人!”
封荀看了他一眼便道:“若是想为他求情,就滚吧。”
那名手下立即便跪在了封荀面前,“大人,公子在这样淋雨下去,只怕不死也残啊!”
封荀饶过他便要离开,那名手下见状立即上前拦住他哭道:“大人,公子挨了您这么重的责打,要是再这样淋雨下去只怕真的要丧命啊!”
封荀一脚便将他踹开,怒骂道:“死了便死了,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大人!”手下闻言心中一凉,顿时朝他喊道。
封荀却已经大步离开了此处。
那名手下见此心中彻底凉透,爬起身连忙就奔向府外。
大门打开,便见那道黑影跪在雨地里不见一点生息,他连滚带爬地撑起伞跑了过去就将伞举在郁时的头顶,抬手刚触摸到郁时的额头,就发现他的额头滚烫不已。
第149章 救下来吧
手下心中一惊,立即就查看了郁时背上的伤口,只见那些伤口处被雨淋得发脓,血迹顺着砖缝流了一地。
见郁时紧闭着眼睛,手下立即就哭着喊他:“公子!”
“公子!”
郁时微微睁开眼睛向他摇了摇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名手下顿时就慌了神,将伞扔在一旁便急忙道:“公子,属下这就去求大人!”
郁时正要拦住他,却因为精神极度昏沉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疾步离开。
沈自川刚从京冀营回来,路过封府时便看到了一道黑影跪在雨地里。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看着他周围顺着雨滴下的血水不禁摇了摇头,便缓缓将帘子放了下来,吩咐手下继续赶路。
来到策王府下了马车便走了进去,这几日策王府上下都是程鞍在操持,看到他过来就上前行了一礼,“沈公子!”
沈自川点了点头,便开口问他,“王爷在哪里?”
“在正堂。”程鞍立即道:“您请。”
沈自川随即就跟着程鞍走了过去。
只见萧昀正坐在正堂中处理事务,而顾绾辞今日也出了屋子坐在一旁。
沈自川便抬眸看了一眼顾绾辞的状态,见她今日的气色果然已经恢复了几分。
沈自川随即向两人走了过去,“王爷。”
萧昀抬眸看了眼他,开口问道:“怎么样?”
“还不错,承风卫虽然这几年里是养的废了点,但是这两日把那些纨绔子弟尽数除掉,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沈自川便道。
萧昀点了点头,沈自川便走到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自川喝完一杯茶,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看着萧昀又道:“对了,我回来的路上还看到了一件事。”
萧昀闻言看着他,眸中意思就是说让他别卖关子。
沈自川随即看了一眼顾绾辞缓缓开口,“我路过封府的时候发现,郁时浑身带着伤跪在雨地里,这几日这件事在盛京也传了个遍,说人已经在雨中跪了将近两日夜了。”
顾绾辞闻言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了他。
萧昀缓缓开口,“哦?”
沈自川便又道:“我看他身周流了一地的血水,眼看着再淋下去估计活不过今晚了,料想这传言应该没有错。”
顾绾辞闻言看着沈自川缓缓道:“郁时是封荀的义子,封荀当真这么狠得下心?”
沈自川看着顾绾辞却轻轻摇头,嗤笑一声,说道:“说是义子,其实不过就是杀父仇人。”
顾绾辞心中微动,看着沈自川询问:“杀父仇人?”
沈自川看了萧昀一眼,对顾绾辞说道:“临安楼前些年收录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郁时的父亲原本是封荀手下的力将,有朝一日立了大功,眼看着皇帝就要给他加官进爵了,却不想觐见的前一夜便惨遭毒手,丧了命。”
顾绾辞看着他,沈自川接着道:“满门都没了性命,当日幸好还是稚子的郁时因为贪玩出了府逃过了一劫,后来皇帝下令查案,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后来为了安抚功臣,封荀便主动请旨认这名稚子做了义子。”
顾绾辞眸光微闪,便猜出了几分。
“封荀为人善嫉,当初他主动请旨还受了皇帝赞赏,却被不少知他根底的人议论纷纷,还真不信他有这么好心。”沈自川接着说道:
“果不其然,那名功臣丧命的案子也交给了封荀去查,缘由却一直没有查到,想来也是,自己动的手,怎么会留下痕迹呢?那名功臣平素并没有与什么人交恶,如何便会突然遭受灭门之苦呢,还是在临近觐见听封的那一晚,封荀又怎么会容忍自己的手下越过自己的官职,这件事,除了封荀又还会有谁?”
顾绾辞不禁轻轻吸了口气。
沈自川摇了摇头,“不过郁时倒也是个可怜人,认贼作了父还要替他卖命,却不知封荀只是把他当作一把刀罢了。”
顾绾辞闻言微微垂眸,便想到之前在回京途中郁时刻意放她离开,在林子中冒着被封荀发现的危险救下小舟,无论怎么样,他如今这般,大多都是因为自己。
萧昀正在处理事务的手早已停了下来,目光从顾绾辞的身上缓缓移开,看着沈自川说道:“封荀估计是想要他的命了,你去带人把郁时救下来吧,不论怎么说,他也算是帮过我们。”
沈自川闻言顿了顿,看着萧昀开口确认,“当真要救?”
萧昀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话说?”
“没。”沈自川连忙摇头,说道:“去迟了人只怕是救不活了,我这便去。”
顾绾辞微微一怔,看向萧昀正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她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了,从认识萧昀起,她便知道他行事冷漠果断,决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加上之前从冀州回京的途中,郁时于她有两次恩,虽然小舟最终依然……却也和他并无干系,然而郁时如今这样,却是因为她,若是不出手相帮,她心中便会有一道坎。
顾绾辞微微启唇,萧昀便轻轻抬手拍了拍她,虽然并未开口,一切却都在不言中。
见顾绾辞双手冰凉,萧昀便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暖着,不禁开口说道:“阿辞,你自己就是大夫,却总是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难不成真是医者不自医?”
萧昀掩盖住心中的心疼,这两日他再怎么小心看护她,顾绾辞也在仅仅两天内清瘦了不少。
顾绾辞闻言轻轻扯了扯唇,萧昀看着,虽然这表情委实也算不上笑容,但也勉强算是她这两日第一次情绪牵动了。
萧昀心中缓缓松了口气,将她一只手捂热,又将她的另一只手拿起来握着,等将她的双手都捂热了才放心。
萧昀将剩下的事务处理完就吩咐程鞍整理完,随即便道:“时候不早了,先用晚膳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嗯。”
萧昀随即就命程鞍去准备,拉着顾绾辞起身走了过去。
第150章 相救
沈自川带着人来到封府门前,便见前方的雨地里躺着一道黑影。
封府的大门依旧紧闭着,沈自川撑着伞下了马车,便上前走到了郁时的身前,见郁时已经失去了意识,便吩咐手下几人上前将郁时扶了起来上了马车。
沈自川随即吩咐手下向策王府驶去,马车便缓缓离开了巷子。
萧昀和顾绾辞将晚膳吃完,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起身走到院子里,沈自川便带着人将郁时扶了进来。
顾绾辞抬眸去看,打量了昏迷着的郁时身上的伤便觉得触目惊心,她随即便对沈自川说道:“快把他放在床上吧。”
沈自川点了点头,便转身将郁时扶进了厢房中。
走进屋子,见顾绾辞要跟着进去内室,萧昀抬手便将她拉住,“你身体还没好呢,别累着了,易老还在府里,程鞍,去请云老吧。”
“是!”程鞍闻言看着萧昀便拱手一礼应声,随后转身走出了厢房。
萧昀看着顾绾辞便将她拉到了桌子前坐着,命一名暗卫去沏一壶热茶。
云老片刻后便走了过来,见萧昀和顾绾辞坐在一旁,便打量着顾绾辞的气色道:“你这丫头今日看上去总算有点人样了。”
顾绾辞看着云老淡淡扯了下唇颔首致礼,云老便和萧昀点了点头后走进了内室。
云老走进内室看着郁时背后的伤便吸了口气,不禁咂舌道:“还有一息尚存,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沈自川随即帮着云老将郁时的上衣脱掉,但是因为郁时身上的大多衣料都和血肉凝结在了一起,混在血肉中,只得小心的用剪子剪去。
云老费了一阵功夫才将他伤口伤的衣料处理完,他随即去探郁时的脉相,捻着胡须便觉得有些费劲,这么重的伤在身,又淋了这么久的雨食水未尽,若非是郁时有些武功底子,身体不错,只怕人昨天便没了。
他琢磨了许久,也没想到一个完全的方子,便起身对沈自川道:“还是让辞丫头来看看吧,他这么个情况就剩一口气吊着,老夫着实是不知该如何开药方。”
沈自川闻言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出了内室。
沈自川看了一眼萧昀,随即便对顾绾辞道:“郁时的伤太重了,云老拿不定主意,辞姑娘还是去看看吧,情况有些不好。”
顾绾辞微怔,偏头便看向了萧昀。
萧昀闻言不禁暗中咬了咬牙,起身率先走了进去。
郁时背部模糊的伤痕便直入眼底,萧昀见状眉梢动了动,心想着还的确是命大。
他抬手便取了一旁的毛毯当着云老的面盖在了郁时的身上,才走出内室对顾绾辞道:“进去吧。”
顾绾辞随即便跟着他走进内室,看到床上躺着的郁时便猜到了萧昀做了些什么。
伤处适宜多接触新鲜空气,不适宜裹着不透风,尤其是用毛毯盖着,云老自然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便一定是萧昀做的了。
她不禁轻轻牵了牵唇,随即便走到云老身旁,抬手去把郁时的脉。
郁时的脉相极弱,只余一息尚存,已经快成濒死之相。
她不禁微微拧眉,许久后才松了手,云老看着她便问,“丫头,如何?”
顾绾辞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便缓缓道:“王不留行一钱,蒴翟叶一钱,桑根白皮一钱,炙甘草一钱,川椒三分,黄芩、干姜、芍药、厚朴各二分,前三位烧存性,后六味研末。”
云老闻言琢磨了下,便眼睛一亮,立即便道:“这方子可行!”
顾绾辞接着又问云老,“他的伤势如何?”
“伤处淋了太久的雨,基本都发了脓。”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又道:“可有伤到骨头?”
“这倒没有。”云老说道。
顾绾辞轻轻颔首,顿了顿,接着道:“再加人参半两,当归二两,芎一两,调牛胆南星末二钱。”
“好!”云老点了点头,萧昀随即便示意一旁的程鞍去煎药。
顾绾辞随即便跟着萧昀走了出去。
不多久后,程鞍便煎好药走了进来。
云老接过程鞍递来的药给郁时喂了进去,随即将郁时背后的伤仔细处理好便走了出来。
顾绾辞见云老走出便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云老抬手擦了擦汗,对她说道:“他的热已经渐渐退了,只要今夜不再发热,应该能挺过去,放心,今夜老夫便在这里守着。”
顾绾辞点了点头,“那今夜便辛苦云老了。”
云老闻言笑了笑,看着一旁的萧昀的神色就能猜出来他此时心中在想着什么,虽说医者眼中无男女,但是到底这丫头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估计要不是因为这丫头这两日神思哀恸,只怕他也不会这么隐忍着不开口说。
云老随即便笑道:“好了,若是夜里他再出了问题我再去找你,你这丫头身子还没好,就和萧昀小子回去歇着吧。”
“好。”顾绾辞轻轻颔首。
“有劳云老了。”萧昀随即看着云老说了一声就拉着顾绾辞走出了厢房。
萧昀拉着她回到主屋,便将带到了床上,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身体还没好,快休息吧。”
顾绾辞看着他点头“嗯”了一声。
一夜安稳度过,夜中云老并没有前来,想来郁时应该并没有出什么异常。
顾绾辞醒来的时候萧昀已经不在了,她洗漱完走出屋子,便见容霁从庭院中走了过来。
自从从城外回来之后,顾绾辞这几日都未曾见过容霁,虽然她这几日很少踏出屋子,但是萧昀身旁一直随侍的是程鞍。
她今日一见容霁便发现他这几日也瘦削了不少,容霁上前垂首向她行了一礼,“主母。”
顾绾辞看着他便不禁生出些许怅惘,在冀州之时见他和小舟在一起她还和萧昀提过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便天人两隔。
顾绾辞轻轻颔首,“不必多礼。”
见容霁直起身,顾绾辞本欲劝他几句,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第151章 杀父仇人
容霁看着顾绾辞便发现她气色依旧不怎么好,他随即缓缓开口,“小舟生前最后的心愿便是请主母照顾好自己,还望主母节哀……不要让小舟在九泉之下再为您担心。”
“……我会的。”顾绾辞看着容霁点了点头,“你——”
容霁目光中掠过几分怀念,“主母放心,容霁知道。”
虽然爷这几日对他宽和至极,但是他却总不能一直放任自己这样颓废下去,毕竟事实再苦,也总要逼着自己去接受。
容霁接着开口,“爷一早便出去了,大约午时才能回来,爷一早交待厨房已经做好了早膳,您先用便好,不用等他回来。”
顾绾辞点了点头,“好。”
容霁随即向她一礼,便转身去吩咐人传膳。
顾绾辞依旧没什么胃口,随意用了一些就吩咐人将饭菜撤了下去便去了厢房。
云老此时刚从内室走出来,见她到来便说道:“你的药方见效很快,这小子虽然还没有清醒,不过已经不再发热了,气息也匀了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顾绾辞透着屏风看了躺在床上的郁时一眼,见云老神色有些疲惫便说道:“云老辛苦了一夜,快回去休息吧。”
“好。”云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厢房。
顾绾辞随即走进了内室,看着郁时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当初在嵇溪的时候她对郁时的确是存着利用的,就连对他说出口的那些话中多多少少也有刻意为之,郁时身处封荀那一边,或许大多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她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顾绾辞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郁时不出三日便醒了过来,云老不禁感叹,若非他身子骨强健,再加上顾绾辞开的药方有奇效,只怕当真是挺不过来。
容霁前来禀报萧昀和顾绾辞,两人便起身向厢房走了过去。
云老正在厢房中为郁时把脉,见两人走了过来便起身说道:“将伤养好后,应该便不会有问题了。”
郁时抬眸看着走进来的萧昀和顾绾辞,眸中依旧还有惊讶。
萧昀看着他便开口说道:“不必谢我,要谢谢她就好,你既然帮过我们,那我们出手相救便是应该的。”
郁时微微敛眸,随即却缓缓起身向两人拱手一礼,“多谢二位,相救之恩在下日后定会报答,便不多叨扰了,在下告辞。”
郁时将衣服穿好便准备离开,萧昀见状微微挑眉,在郁时出门的那一瞬间开口说道:“郁大人这是又准备回封府?”
郁时脚步微微顿了顿,没有回头,“本就是我犯了错,受罚便是应该的。”
“哦?哪怕是封荀要你的命?”
“义父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背叛了他,拿命偿还也是应该的。”郁时只是说道。
“救命之恩?”萧昀笑了笑,缓缓摇头,接着道:“又或者,哪怕他其实是你的杀父仇人?”
郁时的身影倏地一颤,瞬间便转身冷眸直直看向萧昀,“王爷这是何意?”
萧昀轻轻笑了,“字面上的意思。”
郁时眸光微微一寒,直视着萧昀不语。
萧昀随即带着顾绾辞坐在了桌子上,对郁时示意:“郁大人不如先坐?”
郁时攥紧了拳,站在原地凝视萧昀良久,才抬脚向两人走了过去。
萧昀随即示意容霁拿出了几封陈旧的密函交给郁时,淡淡说道:“东西都在这里,郁大人不妨亲眼看看。”
郁时抬手接过密函,只见信封上面封荀的字迹他熟悉不已。
郁时半晌没动,萧昀也并不开口催他。
郁时盯着信封看了半晌,才缓缓抬手将信封打开,将其中的密函一一拿了出来查看。
一封上是郁时父亲郁缊的详细信息,何年从军,何年娶妻,立过什么军功都详细无比。
一封是郁家府宅的详细地址,家中连带仆从总计多少人。
还有一封,上书仅八个字:郁家,一人不留。
落款是荀。
最后一封是回信,上书:郁家全家已尽数除去,清点人数后发觉少了郁缊幼子,此事皇上已知,不知大人怎样打算?
郁时的脸色愈发难看,其中三封的字迹郁时皆熟悉不已,他随封荀习字这么多年,对他的字迹清楚至极,若是仿造,即便旁人发觉不出丝毫异常,他也能无比清楚其中真假。
这些密函,绝对不是伪造。
郁时神情紧绷,攥着密函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抬头便质问萧昀:“这些密函,王爷怎么会有?”
“当年郁家的命案是由封荀全权主理的,大多证据都已经被消灭,临安楼也只收录了这几封。”萧昀随即开口。
郁时闻言眸光微凉,低垂着头半晌不语。
萧昀缓缓道:“当年郁将军出事正是在晋封前一晚,其中缘由我想郁大人应该自然明白,封荀将你养在膝下,的确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借着养育之恩,不仅受到了皇上的信任逃脱了嫌疑,还收获了一把听话的剑。”
郁时缓缓攥进拳头,将手中的密函紧紧攥起,一拳打在桌子上瞬间起身便要离开厢房。
顾绾辞见状微微拧眉,萧昀一个眼色,容霁便立即出手拦住了郁时。
“等等。”萧昀开口说道:“郁大人如今重伤在身,要去做什么?或者,又能做些什么?”
郁时被容霁拦住,听到萧昀的话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去质问他?郁大人现在连剑都提不起来,回封府去报仇便是去送死!”萧昀接着道。
郁时缓缓闭了闭眼睛,紧紧攥着拳转身看着萧昀忽然问道:“王爷今日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萧昀勾了勾唇,“我本来暂时没有要封荀命的打算,只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我逆鳞,他的命,我如今不想留了。”
郁时看着他目光微敛,偏头看了他身旁的顾绾辞一眼,便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
萧昀随即看着他说道:“郁大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如先坐下来谈谈吧。”
第152章 一点恩情也不顾吗?
郁时看着萧昀,紧紧攥着的拳微松了松,沉沉吐了一口气回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封荀的命我可以留给郁大人处置,不过作为交换,希望届时郁大人也能有所表示。”
郁时看着萧昀目光微闪,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微微启唇,“好。”
盛京这场大雨连下了近七天,才渐渐停歇。
大雨初停,望舒楼一夜之间便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据闻当夜太子殿下与封统领皆在其中。
当夜太子殿下被属下倾力救出,并没什么大碍,与之一起的封统领却找不到尸骨存在,许是同望舒楼的灰烧在了一起也未可知。
只是太子殿下和当朝权臣深夜望舒楼密谈的事情传进皇帝耳中,却有不同的意味。
借着关怀之名,表面上是让太子安心养伤,实则却是将其禁足在了太子府中。
一辆马车从望舒楼前经过,望舒楼被烧后在路面上的废墟还没有被清理干净。
街上还有行人在小声议论,这几日刚下完雨木头还泛着潮,望舒楼一夜之中却被烧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马车缓缓经过,绕过几条偏僻的巷子,来到一间寂静的小院前。
一名黑衣男子从马车走下,来到小院之前,门便从中缓缓打开。
黑衣男子随即便走了进去。
小院中陈设简单,几人径直走进柴房,光线便瞬时暗了下来。
黑衣男子走进柴房,身后跟着的人便停了下来将柴房的门关上。
黑衣男子向柴房深处走了走,柴房中一处蜷缩着躺在角落的一道人影听到动静,身形微微动了动,连忙僵硬地绷了起来。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黑衣男子冷声开口。
墙角处的人影听到这道声音微微愣了愣,立即便爬了起来看向来人。
他眯了眯眼,待看请来人的面目时便即刻一喜,“郁时!”
“好儿子,你终于来了!”
郁时看着眼前人的行为扯了扯唇,露出一抹嘲讽。
封荀被他嘴角这一抹笑激醒,陡然想到了些什么,他原本惊喜的目光微微一变,看着他立即便问:“你!你不是死了吗?”
郁时向他走进,停在他身前俯视着他如今狼狈的模样,“我没有死,义父不高兴吗?”
封荀看到他这个态度,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惊疑不定,“你……”
见郁时盯着他半晌不语,封荀看着他接着开口,“小时,你是来救义父的吧?”
郁时看着他一动不动,封荀的心中微微沉了沉,看着他又开口,“当初的确是义父正在气头上,对你动手太重了些,后来我一想便后悔了过来,正要去找大夫,却发现不见了你的身影……”
郁时嘴角的嘲讽渐深,封荀看着他这个模样缓缓住了口。
“哦?义父,当真如此吗?”
“自然是这样!”封荀立即就接口说道。
郁时嘴角的嘲讽微微敛去,缓缓蹲在了他的面前,抬手从怀中取出了几封密函,扬在封荀的面前开口问他:“义父,敢问这些东西,您可有眼熟?”
封荀疑惑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偏头去看郁时手中的东西,只一眼,他便骤然僵了下来。
见封荀骤然不动,郁时抬手将密函打开一封一封放在封荀的面前,“义父好好看看,这上面的东西您认识不认识?”
其中一封写着郁家一人不留的字迹直逼封荀眼底,封荀仓皇地移开目光,看着郁时心中微微发慌,“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拿来的?”
当年这些证据他明明都尽数处理过了的,怎么可能,还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在郁时的手里?
郁时看着眼前的封荀,不过如此几刻间,这么多年来他对眼前这个对他有养育之恩的人的敬重悉数碎在了地上。
“义父不必在意我从哪里拿来的,您只需要告诉我这些东西,你可曾见过?”
封荀看着他立即摇头,“这些东西我自然不曾见过!”
“哦?那莫非是别人模仿的?”郁时闻言便道。
封荀连忙点头,“应当是如此,小时,义父从小把你养育成人,教你练武,你怎么能——”
郁时轻笑一声将他打断,“应当是如此?我的字是义父亲手教的,您的字迹如何旁人或许可以模仿,但是绝不会瞒过我的眼睛,义父当真没有见过这几封信函?”
封荀抬眸看着郁时,便大概明白了当年的事情他应该已经知情,他的表情微微收敛了起来,看着郁时不语。
“呵。”见他如此,郁时随即将几封信函扔在了地上。
“这么多年来,我视义父为恩人,为亲人,从未对义父怀过一分不敬不尊之心,却没想到,我敬重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是我的杀父仇人!”郁时抬手便将封荀的脖子紧紧掐住。
封荀立即便要抬手去隔开郁时的手,却不想郁时的手劲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这么大了,他用尽全力,竟然都无法隔动。
封荀的脸色逐渐涨红,郁时目光中蓄满恨意,见封荀即将窒息才松开手将他狠狠甩到一旁。
封荀狠狠撞到墙上跌落下来,骤然得了呼吸的空气,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即不断剧烈地咳着呼吸。
“咳咳咳!”
郁时看着他接着说道:“我爹娘,还有郁家上下数十条人命,皆丧于你善嫉之下,”郁时看着他良久,才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瓷瓶,“念在你对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上,我留你一条全尸,你,自我了结吧。”
话落,郁时便抬手将手中的药瓶丢在了地上。
药瓶在柴房的地上滚了滚,正好滚落在了封荀的手边。
封荀闻言立即停下咳嗽看向郁时,“你!白眼狼!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当真一点恩情也不顾吗?”
“义父当年认我作义子,其背后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恩情还是仇恨?还需要让我再一一把这些事情点明吗?”郁时脸色冰冷至极,盯着封荀的眼睛不见一点感情。
第153章 报仇雪恨
封荀抬手紧紧拉着郁时的袍摆,闻言却陡然失语,看着他神色缓缓僵硬。
“义父,我再给你半个时辰,若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念在这么多年的感情上,我可以替您去做,但若是您再耍什么心眼,就别怪我无情了。”
郁时一把将衣袍从他手中抽出来,将他甩开,转身便向外走去。
封荀神情陡然灰了下来,他看着转身快步离开的郁时,目光中倏地一变。
一道狠意从封荀的眼中划过,他立即便将瓷瓶打破,拿起一块碎瓷便瞬间跃起直直冲向郁时的脖间:“逆子!”
身后风声一动,郁时的目光便立即一寒。
他头也不转,身影一侧便立即将封荀刺来的手制住,一手携着内劲一按,封荀便不由自主地这张开了手,手中的碎瓷应声掉落。
郁时一把便将他摔在地上,看着封荀的眼神冰寒。
封荀见没有伤到他分毫,才意识过来这么多年里,自己一手养大的那名稚子竟然已经成长得在自己之上了。
郁时看着他一手从将腰间的剑拔出,便直直向着封荀心口而去。
那柄剑太快,封荀还来不及反应,便闷哼一声,心口处便骤然多了一把剑。
封荀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郁时。
郁时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义父,我给过您机会。”
封荀瞪着他的眼睛逐渐空洞下来,不过几息,便骤然浑身力气一松,没了气息。
郁时右手手腕微颤,看着眼前气绝的封荀良久,微微闭起眼睛心道:“爹,娘,孩儿不孝,认贼作父这么多年,直到今日才为你们报仇雪恨。”
郁时缓缓睁眼,再看了封荀一眼,便转身走出了柴房。
柴房门外候着的人见状便走进柴房中将封荀的尸体拖了出去,在城外找了一处地方草草掩埋。
郁时离开小院,便向着封府而去。
封府门前紧紧闭着,门前也早已挂上了白幡,郁时见此轻身一跃便进了府中。
他走进院子,府中一名黑衣人看到他便微微一愣,随即便不敢置信地向他走了过来,“公、公子?”
郁时闻声偏头看过去,便发现是自己的手下。
那名手下看清楚他的脸便立即跑了过来,又惊又喜地看着他道:“公子!您、您没事吧?”
郁时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手下便立即松了口气。
“那就好,属下当日见您状况不好,便连忙去求大人……”那名手下说道这里骤然停了下来,看着郁时连忙住了口。
大人如今忽然遇难,他确实不宜将这种事情再拿出来给公子说。
手下的神情微微一僵,何况,直到那日,他才领会到封荀究竟有多么无情。
那天他去封荀屋门前跪求到半夜,天色快亮也不见封荀有松口的迹象,可见,大人是真的想要公子的性命的。
他心灰意冷连忙跑出门去看公子的状况,却不想门外竟然已经不见了公子的踪影。
他曾经猜想过公子会不会被人所救,只是公子当时那个状况,只怕就算被人所救也凶多吉少,却没想到公子今天竟然回了府,已经没事了。
即便手下不说,郁时又哪里会猜不到。
“公子,大人的事情,您可知情?”手下端详着他的脸色,便试探地问道:“大人一走,公子也不在府中,大人的尸身也没有找到,如今棺中也只是用着大人生前穿过的衣冠,大人的身后事没有人操持,如今您既然回来了,那——”
郁时缓缓打断他,“一切事情你按着规矩操持便可。”
手下闻言微微一愣,看着郁时的脸色便猜测大约是那天的事情让公子伤了心了,公子今日这般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他自己,或许此时有幸活了下来,也不想再念这父子之情了吧。
却不想,又听郁时接着说道:“事情办完之后,封府就散了吧,剩下的人该归军的归军,有奴籍在府中的全都撕毁,放他们走吧。”
手下闻言又一愣,更加惊讶,看着郁时有些不解,“公子?”
“他已经不在,这府中也没有要伺候的主子,一座空的府邸还留着这么多人做什么呢?”
“可是,不是还有您……”手下不由一愣,大人未曾娶妻,也没有子嗣,膝下也只有公子一个义子,之后也自然是应该公子主家啊!
郁时看着他却微微摇头,手下看着他,只觉得似乎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必了,就当我早已身死。”
手下闻言一急,看着他便问,“公子,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办完这些事情便归军吧。”郁时淡淡摇摇头,说道。
见他把话吩咐完便转身欲要离开,手下看着他便连忙说道:“公子不想回府要去哪里啊,况且属下是公子的侍从,无论公子要去哪里,属下自然要跟随在公子左右!”
郁时闻言脚步顿了顿,看着他良久,说道:“天下之大,我哪里不能去?你本就分属巡捕五营,统领既然已经身亡,接下来巡捕五营的事情皇上便会指新统领来管,你又以什么身份跟着我?”
那名手下闻言不禁顿在了原地,看着郁时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可是,公子还是五营副将,属下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蒙公子这么多次救命之恩,怎么能离开公子身边呢!”
郁时看着他开口道:“我说了,你就当我已经是一个已死之人便好。”
那名手下闻言便瞬时跪在了他面前,“公子,属下在跟着您的那一日起便发过誓,一辈子忠于公子,您如今要属下离开,莫过于是要属下的性命,请恕属下不能从命!”
郁时看着他眸光微顿,神情怔了怔,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手下直直看着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罢,做完府中的一切后,你便发出信号就好,我在城外等你。”郁时见他如此,终究松了口。
手下闻言立即松了口气,险些落下泪来,向他深深一礼,“多谢公子!”
第152章 皇帝寝殿
做完一切,郁时离开封府,便向着策王府而去。
萧昀站在窗前,听完容霁的禀报便点·了点头,容霁随即转身退了下去。
容霁刚走出院子,就迎面碰上来了走进庭院来的郁时,他顿住脚步,对郁时微施一礼,说道:“爷在屋内等着大人。”
郁时向他轻轻颔首,随即抬步走进屋内。
萧昀看到他进来便道:“郁大人请坐。”
郁时闻言微微敛眸,与他坐在了桌子旁,缓缓说道:“王爷不必叫我大人了,从此以后,巡捕五营中便没有郁时这个人了。”
萧昀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郁公子。”
郁时看着萧昀直接进入正题,开口说道:“王爷这么多年来应该一直都在查着当年容妃娘娘离世的真相?”
萧昀抬眸看着他,微微点头。
“这些事情皇上基本都交给了封荀去做,想必王爷这些年应该早已查探过容妃娘娘的墓穴,其中的确和王爷查到的一样,墓穴中并没有容妃娘娘的尸身,虽然当年容妃之死的实情我并不知道,但是,我能告诉王爷的便是,容妃娘娘的尸身,王爷这么久都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是因为在去年那夜王爷有所察觉之际,容妃娘娘的尸身,便已经被皇帝暗中转移,至今还存放在皇帝的寝宫之下。”郁时缓缓说道。
萧昀神色微微变了变,郁时看着他,接着又隐晦地道:“历来皇帝寝宫之下都有暗宫存在……王爷亲自去看了,便知道这些年容妃娘娘所经之事了。”
萧昀微微攥起拳,看着郁时暂时压下心中的乱绪,颔首道:“多谢郁公子告知。”
郁时看着他摇了摇头,“在下应该多谢王爷将当年郁家遇害的实情告知,才免于我愧对九泉之下的双亲。”
萧昀接着问他,“盛京事了了,不知郁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近几日我便会离开,留在盛京也只是闲人一个,所以我想离京在天下间四处走走。”郁时便道。
萧昀闻言点了点头,“也好。”
郁时便起身向他一礼,“那在下便不叨扰王爷了,这便告辞。”
郁时话音一落,便向他颔首转身向屋外走去。
郁时刚走出屋子,就看到顾绾辞站在屋外的走廊下,他脚步微微顿了顿。
顾绾辞看着他没有开口,郁时片刻后便上前向她微微拱了拱手,“顾姑娘,珍重。”
顾绾辞向他还了一礼,说道:“郁公子也是。”
郁时随即缓缓敛回落在她容颜上的目光,向院子外而去。
顾绾辞看着他离开,便走进了屋子。
萧昀见她走进来便不由将双手捂住了她的双眸,顾绾辞眼前骤然一片漆黑,不禁微微一愣,“子谙?”
“不许看别的男子!”萧昀轻声说道,语气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顾绾辞闻言不禁轻轻牵起唇,“好。”
萧昀这才勉强将手松开,顾绾辞打量着他的神色,便察觉到他此时平静中深藏的情绪。
顾绾辞随即开口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萧昀眸光寒了寒,“快到春猎的时间了。”
顾绾辞抬手握住他的手,缓缓说道:“我和你一起。”
萧昀垂眸看着她,将她的双手轻轻反握住。
一场大雨过后,盛京的气温升的更快了些,不过几日,皇上就将春猎的事情提到了朝堂之上。
巡捕五营现今统领之位空缺着,皇上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没有明示要将谁调去,知道今日早朝才提到,要在春猎之后举行春闱武举,其中优胜者或将任新的巡捕五营统领。
几人隔窗坐在一起,沈自川便道:“看来身边没了封荀,朝堂上又没有适合做五营统领的人,那位最近怕是担惊受怕了。”
萧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沈自川接着道:“明日皇上便要出行春猎,按照往常规制大约会在行宫暂住一夜,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夜里便动手。”
“好,”沈自川一点头,便站起了身,“我这就去命人准备。”
萧昀颔首,沈自川便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皇上出行的车驾便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在百官随行下向城外猎场而去。
除了萧昀和还在府中被变相禁足的太子,其余殿下及宗室子弟皆在其中。
不过萧昀向来不喜参加这种场合,众人皆心中有数。
况且往年若是有他在,这春猎最后的胜负便不会有任何悬念了,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期盼着他不参加才好,这样自己才能在皇上面前一展身手,得了皇上青眼平步青云也说不定。
皇上离开之后,皇宫的防卫也大都随着皇上离开,皇宫中大部分地方的人手便有不少空露。
容霁带着几名暗卫在前面探路,他们轻功卓绝,出入皇宫也无人察觉。
几人施展轻功进入皇宫,一路避开宫中暗哨来到皇帝寝殿时,便发现这里有不少守卫,皇上已经不在宫中,寝殿里却还有这么多守卫,若是说其中没有什么隐情,那自然不可能。
容霁带着人潜进去,便将寝殿中的守卫尽数处理完。
萧昀随即与顾绾辞走了进去。
皇帝的寝殿中布置华贵不已,容霁于是带着人便开始在四处查找暗宫的机关。
萧昀抬眸打量了一眼寝殿,随即拉着顾绾辞缓步向龙床走去。
走到龙床前,萧昀脚步微顿,两人的目光扫过床边,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床角的一处。
萧昀随即轻轻抬脚在床角处踢了踢,便见龙床旁的墙内便出现了一条暗道,两人随即转身走了过去,便见那暗道直通寝殿的下面。
见暗道中漆黑无比,容霁立即上前将火把点亮,便对萧昀道:“爷,属下先下去探路!”
萧昀摇了摇头,偏头看了一众暗卫一眼,说道:“你们在上面守着,一有动静便示警。”
“是!”众人立即应是。
萧昀随即便拉着顾绾辞向暗道走了下去,容霁立即举着火把照明,跟着两人走了下去。
第155章 萧昀母妃
萧昀随即便拉着顾绾辞向暗道走了下去,容霁立即举着火把照明,跟着两人走了下去。
暗道之内漆黑狭窄,几人抬眸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暗道并不长,几人刚走到一半时便忽然精神一凛,只见暗道两边忽然便有数枚箭矢射了出来。
暗道过于狭窄,不方便躲避,萧昀拉着顾绾辞两人一翻身将第一波射来的箭矢踢开,容霁立即将火把向上聚了聚,便发现暗道上方有一处机关,他立即向两人开口,“爷!机关在这里!”
萧昀抬眸看了一眼,脚尖一动便将一枚落在地上的箭矢径直踢了过去,箭矢恰好将机关口封住,下一波箭矢便刚好卡在了其中。
萧昀随即看了顾绾辞一眼,三人继续小心地向里面走去。
再走了三分之一的距离,便听暗道墙壁中传来一声细微的锁扣声,接着便见面前骤然便有两面墙壁中几条粗黑的铁链向几人扫过来,萧昀抬手将顾绾辞向一旁一推,三人身形一转便躲过了横扫来的铁链,紧接着便见墙壁两侧又陡然伸出来不少铁刺,急速向中间聚拢。
萧昀立即打量着暗道四周,便看到了右后侧狭隔中的小机关,那处机关极小,箭矢过粗,没有办法去卡。
“阿辞。”萧昀立即看向顾绾辞,顾绾辞下一瞬便左手轻搭在手镯上,一枚银针便向那处机关飞去,只听那道锁扣声再次响起,两旁的铁刺便向墙壁中缩了回去。
顾绾辞手腕微动,那根银针便极为轻巧地收了回来。
只一个暗道便有这么多机关,看来皇上为了不被人发现这暗宫里的秘密还真是煞费苦心。
几人走出暗道,便见暗宫的面貌便浮现在眼前。
暗宫中还有不少蜡烛没有燃尽,四周看上去也干净至极,没有什么灰尘看来这里经常都会有人打扫。
容霁随即就将火把熄灭,四处打量着暗宫。
萧昀拉着顾绾辞向暗宫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走,顾绾辞越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更为强烈。
越是接近真相,越是担心真相能不能让人接受。
顾绾辞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萧昀心中微微松了松,眉眼沉沉地轻吐出了一口气。
暗宫中和平常的宫殿布置大致相同,走过外殿,来到内殿后光线便比外面更亮了几分。
四处都燃着烛火,从烛盏旁的烛泪来看,这里想必一天到晚都绕着烛火。
只是内殿的温度却明显比外面低了不少,暗宫本就气温偏低,然而这里的温度却低过了平常。
萧昀脚步微微顿了顿,顾绾辞和容霁看着他,都没有出声打扰。
萧昀眉目中像是有一层烟雾笼罩其上,黑沉沉地看似透不过气。
内殿前放着一方屏风,几人随即绕过屏风向里面走去,刚绕过屏风,便见内殿的正中央有一方冰窖,其中放着一台冰棺,在烛火的辉映下还冒着微微寒气。
几人神色皆微微变了变,顾绾辞见状也不禁轻轻吸了口气,她立即便偏头去看萧昀的神色。
只见他眸中黑云沉聚,神情比面前的冰窖还要寒冷几分。
萧昀缓慢地松开了顾绾辞的手,抬脚向冰棺一步一步地走去。
顾绾辞便跟在他身后向前走着,只见萧昀向前走了两步,便骤然在冰棺前停了下来。
“母妃……
顾绾辞抬眸去看,只见冰棺中躺着的那道白衣女子的面貌便浮现在眼前。
她目光微变,冰棺中那道人影的面貌依旧完好无损。
她并未见过容妃娘娘的画像,但是在看到那冰棺中那名女子的第一眼她便能确认那就是萧昀的母妃,因为她的五官与萧昀几乎如出一辙,像是被精雕细琢的瓷器一般。
当年世间皆传言容妃之貌天下唯一,见她一面便觉此生无憾,她今日一见,便觉果然如此。
只是容妃身亡距今已经这么多年,尸身竟然保存得这么完好。
古时保存尸体的技术远不如现代,即便是将尸身保存在冰棺中,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尸身依旧看上去如同是人还活着,竟不知皇帝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
且这个世界中,百姓极为重视人死后的安葬,世间流传人死后若是没有安葬,便会将亡者的灵魂一直封印在世,无法被超度入轮回,日日经受火炼之苦。
皇帝为了一己私欲,将容妃的尸体一直保存在暗宫中,又何止是残忍?
萧昀静静端详着冰棺中的女子,不禁轻缓地将手覆了上去。
只见眼前的女子神情安谧,躺在冰棺中分毫看不出有什么痛苦之色。‘
萧昀静静品尝着掌下被冰棺的寒气刺痛的感觉,似乎这样便能和冰棺中静静躺着的女子感同身受。
“母妃!儿臣来迟了……”
萧昀抚摸着冰棺喉头一哽,便不禁屈膝跪了下去,顾绾辞心中微恸,抬手拍着萧昀的背陪着他半跪在一旁。
萧昀跪在冰棺旁眼圈瞬间红了,神情哀恸至极,顾绾辞便静静陪在他身旁,拍着他的背不发一语。
萧昀紧紧攥着拳微微俯身,用额头抵着冰棺,也消不开心中的愧疚。
暗宫里寒气刺骨,只隔着冰棺便已经感觉周身被寒气侵袭,更何况他这样用额头去抵。
顾绾辞见他如此,连忙便用手覆着他的额头,不禁鼻头微微发酸,说道:“子谙,这不是你的错。”
“我若是能够早点查到这里,或许母妃便不会一个人在这冰棺中这么多年。”
顾绾辞不禁抬手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子谙,这么多年你已经尽力了。”
顾绾辞不禁在心中轻叹,容妃娘娘离世后,他连夜进宫,却不想便被皇帝命人下了噬心蛊,当年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年少力薄的孩子,又能够做些什么?
况且他这么多年深受噬心蛊的掣肘,一边要应对皇上的各种猜忌,一边也一直在查探容妃娘娘的死因,他的处境分毫好不到哪里去。
萧昀却摇摇头,一拳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第156章 折磨致死
内殿里忽然传来了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容霁和顾绾辞立即抬头去看,便见内殿中拐角处隐约有一道影子走来。
两人凝神去看,才发现那是一道人影。
顾绾辞打量着来人便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看了半晌直到那影子走出阴影,她才勉强认出来这是一名老妪。
只见眼前这名老妪头发花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脊背以一种极致扭曲的姿势佝偻着,身高大约只剩常人的一半,那老妪手中拄着一跟粗糙的木棍,颤颤歪歪地向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容霁不禁抬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剑上,上前走了两步。
顾绾辞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容霁便顿住了脚步。
老妪走到他们三尺之距前停了下来,顾绾辞看着她轻声开口询问,“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老妪抬着头看着顾绾辞,但是由于腰身扭曲佝偻着,她也只能勉力看着。
顾绾辞听着她张开口努力发出着声音,却也只能发出几个单音节,类似“嗬”地声音。
顾绾辞看着她,大约判断出来她这是因为常年没有开口说过话,才会如此。
她不禁微微蹙起眉,暗宫中会有这名老妪的存在,确实有些奇怪。
那名老妪不禁又将目光移向了跪在冰棺旁的萧昀,目光在他和容妃之间徘徊片刻,情绪骤然变得强烈了起来。
她目光随即落在萧昀的脸上,竟不自主地流下了泪,捂着嘴看着萧昀喉咙中发出像是老兽般的呜咽。
老妪的行为太过奇怪,顾绾辞和容霁便在一旁静静看着。
萧昀抬头看着这名老妪,透过老妪额前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的容颜,目光中骤然闪过一分错愕,随即便立即站了起来。
顾绾辞抬手扶着他,萧昀看着眼前的老妪,半晌才敢开口辨认,轻声问道:“你是……嬷嬷?”
那名老妪闻言放下捂着嘴的手,呜咽地看着他止不住的点头。
她难以发出声音,只得比着口型,用手比划:殿下。
比完,老妪看着萧昀扔掉手中支撑身体的木棍便要跪下对他行礼,萧昀眸中的错愕更深,立即上前将老妪扶住。
“嬷嬷!”萧昀看着老妪的容颜,只见老妪的容颜也早已不复当年光彩,脸上沟壑重重,竟不知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您怎么会——”
眼前的老妪正是母妃身边的嬷嬷,曾经是他的奶娘,可是他记忆中许多年前嬷嬷便莫名失去了踪影,当年他还询问过母妃,可是母妃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也极为隐晦,几次三番都避而不答。
直到四年多前母妃身亡,宫中也再没有过嬷嬷的消息。
他当年也曾暗中派人去母妃生前的宫殿中搜寻过,没有一个还存活在世的人。
顾绾辞随即快步上前和萧昀将老妪扶到冰棺旁坐了下来。
老妪看着萧昀情绪激动至极,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泪流满面,喉咙中呜咽地发出几道声音。
老妪的喉咙比方才松弛了些许,顾绾辞根据她的口型和手势勉强可以分辨出她说的是“殿下,这么多年,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顾绾辞看着萧昀随即说道:“子谙,我可以施针帮助她将喉咙松一松,发出声音应该能轻松一些。”
萧昀连忙点头,“好!”
顾绾辞随即便取出银针,在火上消毒之后便在老妪喉间的穴位上扎了几下,老妪便觉得喉咙的僵涩感轻了些,勉强可以僵硬地发出声音。
顾绾辞将银针收回,老妪看着萧昀便老泪纵横地道:“殿下!”
萧昀也不禁红着眼圈,“嬷嬷。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妪看着萧昀神色中骤然泛出了滔天恨意,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着萧昀立即目录惊慌,“殿下!这里是那够皇帝的寝殿下,您怎么会来这里?您快走!快走啊!”
萧昀立即摇头,安抚着老妪的情绪,“嬷嬷!嬷嬷别担心,他如今不再宫里。”
老妪闻言立即松了口气,萧昀察觉到她方才的恨意过于浓烈,不禁问道:“嬷嬷,您告诉我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妪看着萧昀,哽咽地道:“殿下,这么多年,您终于来了啊!”
萧昀红着眼,勉力将酸涩逼下,“是我来迟了……”
“地宫中不知年月,不过看殿下如今的年龄,我被困在这地宫至今应该已经近十年了,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我撞见了那狗皇帝的秘密,所以他才会命人将我关在这地宫中这么多年!”老妪说着,目光中尽是恨意。
萧昀看着她艰难开口,“当年嬷嬷莫名失踪,我也曾经问过母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母妃也对您的去向避而不答。”
老妪看着他萧昀,不禁哽咽道:“娘娘不对您说真话,是为了保护您!”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是一个午后,我照常给娘娘摘了新鲜的花束,却在回宫中听见那狗皇帝便在娘娘的寝殿中发疯,逼迫娘娘承欢,娘娘却抵死不从,到那日我才知道,原来娘娘从未让那狗皇帝得到过她!”老妪缓缓说道。
“娘娘以死相逼,那狗皇帝一怒之下便走出了宫殿,我见状便立即藏在了暗处,却不想在他经过时,一时不慎发出了声响,于是便被那狗皇帝发现,娘娘百般恳求之下,狗皇帝才饶了我的命,我便被他派人囚禁到了地宫,直到如今。”
顾绾辞听到这里,不禁心中一顿,看着萧昀不语。
老妪看着萧昀,缓慢地道:“所以,殿下,您也并不是那狗皇帝的亲生子。”
萧昀看着她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老妪见他并不惊讶,不禁问道:“殿下,您?”
“嬷嬷,我早有此猜测。”萧昀轻轻叹了口气,便说道。
老妪微怔,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狠,便立即开口问他,“莫非,是那狗皇帝对殿下做了什么——”
萧昀握住她的手,眼眸微敛地看着她说道:“嬷嬷,我与他之间从未有过什么父子之情。”
第157章 火烧寝宫
老妪看着他目露怜惜,片刻后才接着说:“后来,我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生存,狗皇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并没有要我的性命,但是也只是每隔近小半月才会命人给我送些吃食来,我每日将那些食物省着,再加上这地宫中的冰窟化水,才能勉强撑过了这么多年。”
老妪缓了缓,顾绾辞见她情绪太过激烈,便按压着她的穴道以作缓和。
那名老妪又道:“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大约就在一年多前,地宫的门骤然被打开,这一次送进来的竟然是娘娘的尸体,那时,我才知道娘娘竟然已经离世近四年!”
“我多次找送吃食的老太监打听,那名老太监是耳聋之人,没有多少人在意他的存在,所以他才知道不少这宫中没人知道的秘密,我才打听到娘娘是因为抵死抗拒狗皇帝,被狗皇帝生生折磨致死!”
萧昀神色微变,握着老妪的手便问:“什么?折磨致死?”
老妪忍着恨意点了点头,“是!折磨致死!都是那些宫中太监折磨宫女……的下作手段!”
萧昀紧紧攥起拳头,目光中全是森寒的恨意。
“这还不够,本以为娘娘身死,狗皇帝也总该放过娘娘了吧,却不想,他将娘娘的尸身放在这冰棺之内,每逢他心事不顺之时,他便会来到地宫,竟然对娘娘的尸体都、都……不放过!”说到最后,老妪都难以启齿。
老妪咬牙切齿地说完,“那狗皇帝恐怕早都忘了这地宫中还有我的存在,不知道他做这些事都被我看在眼底!”
萧昀恨恨地接连几拳砸在地上,神情中全是自责懊悔。
顾绾辞和老妪立即抬手去拦他,便发现他手背关节处皆裂出了点点血迹。
“殿下,您别伤到自己!”老妪连忙说道。
顾绾辞看着萧昀,也不禁红了眼睛。
“都怪我!”
老妪连忙道:“殿下,您别这样,若是娘娘泉下有知,定然也不想看到您如此!”
“这么多年,母妃过得这么艰难,我竟然丝毫不知情!”
“殿下,狗皇帝在您小小年纪时便赐了府让您离宫独住,这些事情又与您有什么关系!”
萧昀痛苦至极,跪在容妃的冰棺前许久都不能平复。
老妪见他如此,摇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娘娘的尸体在冰棺中存放了这么多年,被狗皇帝折磨了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得安葬,灵魂也一直饱经着烈火焚浴之苦,殿下,不如今日您便将娘娘带走吧!”
萧昀便说道:“我今日来此,便是为了母妃。”
老妪立即说道:“殿下,此地不宜停留太久,您快些带着娘娘离开吧!”
“嬷嬷,您跟我们一起走!”萧昀看着老妪便道。
却不想老妪看着两人摇了摇头,“不了。”
萧昀脸色微变,看着老妪不解地问,“嬷嬷,为何?”
“殿下,您带着娘娘走便好了,我在这地宫里守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殿下您来,况且我早就应该是已死之人了,如今也命不久矣,殿下不用管我,您快带着娘娘走吧!”
“不可,嬷嬷,我若是带走母妃的尸身,您又该怎么办?”
顾绾辞闻言也不由说道:“是啊嬷嬷,您在这地宫中待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的苦楚,也该出去享享晚福了!”
老妪闻言神色微松,顾绾辞接着又道:“嬷嬷,您若是不与我们一起离开,子谙定然也不能安心,您忍心让他如此吗?”
老妪看着两人只能松了口,点了点头说道:“好。”
萧昀松了口气,随即便将冰棺打开,用披风容妃的尸体小心地裹住后便抱了起来,随即向外殿走去。
顾绾辞随即便和容霁扶着老妪向外走去。
几人走出暗道,萧昀脚步微顿,偏头看着容霁便冷声吩咐,“把暗宫一把火全部烧了。”
容霁闻言立即应声,“是!”
方才听了嬷嬷的全部的话,他心中早已愤恨不已,听到萧昀的吩咐立即便命两名暗卫下去处理。
萧昀随即抱着容妃的尸体走出皇帝寝殿,顾绾辞扶着老妪便跟着离开。
几人走出殿宇,不多远后沈自川便前来接应,看到萧昀怀中抱着的尸身时便松了口气,立即说道:“王爷,这里!”
几人立即向沈自川的方向走了过去,跟着他离开。
离开皇宫后,沈自川将马车驶了过来,萧昀抱着容妃的尸身上去之后,立即便与顾绾辞将老妪扶了上去。
沈自川随即便和容霁驾着马车离开皇宫附近。
不多时后,便听皇宫中一处骤然起了火,顾绾辞掀起帘子去看,便见那处火正是皇帝寝殿所在的方向。
皇宫中一处骤然乱成了一团,到处都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皇帝寝殿着火自然不是小事,更何况,现在皇帝不在宫中,若是等回宫之后发现这件事,便是失职的大罪,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一处乱起,无数太监便接连提着水捅向皇帝寝殿之处赶了过去。
顾绾辞轻轻放下帘子,目光中还带着些许冰冷。
老妪坐在马车上时还有些怅惘,偏头看着顾绾辞,这才想起来了些什么。
她不由看向了萧昀问道:“对了,殿下,还不知道这位姑娘……”
萧昀已经将情绪尽数处理好,看着顾绾辞便说道:“嬷嬷,她便是我今后想要共度余生之人。”
顾绾辞闻言不禁看着萧昀,老妪一愣,接着便是一喜,看着顾绾辞不禁神情怔忡,抬手握着顾绾辞的手便感慨道:“没想到,没想到!殿下终于有了动心的姑娘!”
老妪看了一眼想要怀中静寂的容妃,不禁又落下泪来,“娘娘离世之前,应该最可惜没能看到这一幕……虽然娘娘没法再看到这一幕了,不过,若是娘娘在天有灵的话,知道殿下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姑娘,一定会替殿下开心!也终于为您可以放心了!”
萧昀看着顾绾辞也缓缓开口,“母妃若是在世的话,一定会替我开心。”
第156章 皇帝震怒
老妪闻言不禁含着泪将顾绾辞的手和萧昀的手放在了一起,说道:“如此,娘娘便可安息了。”
顾绾辞心中微微动了动,和萧昀的目光缓缓相对,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马车缓缓驶在巷子中,萧昀垂眸看着怀中母妃的尸体,神色掠过哀痛,轻声开口,“母妃生前最喜爱桃花,城外承光寺旁有一处桃林,想必母妃应该喜欢那个地方。”
老妪闻言擦了擦眼角的泪点了点头,“这地方很好。”
马车外的沈自川闻言便轻轻颔首,说道:“好。”
马车便向着城外承光寺的方向而去,大约一个时辰便驶到了桃林。
萧昀四处打量,挑了一处地势较高较为偏僻的地方,母妃生前喜静,似乎从记事起,他便很少见母妃笑过,无论何时,母妃的神情中似乎都是寂寥空洞,都是对身处皇宫不得自由的怔忡。
将容妃下葬后,萧昀亲手刻了碑立在墓前,并未刻她的位份,而是仅写了“母容氏之墓,不孝子萧昀立”。
顾绾辞随萧昀一并向容妃磕了三个头,身后众人便在两人身后向容妃静静行礼。
萧昀抬头时眼睛微微红了红,轻声开口:“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对母妃说说。”
容霁等了应了声,便纷纷起身退到了远处。
萧昀偏头看着顾绾辞,随即对容妃说道:“母妃,您这一辈子所受的苦楚,儿臣终有一日会当着全天下的面替您报仇。这处桃林鲜有人来,您在此地终于可以安逸地享受了。”
萧昀接着说道:“母妃,她名顾绾辞,是儿臣后半生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将儿臣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不知是不是您在天之灵护佑我,才让我得以有幸遇到她。她性子娴静,做事有谋有略,师娘很喜欢她,母妃若是还在世的话,想必也会很喜欢她。”
“儿臣原本以为自己或许会这样终老一生,心中或许一辈子也装不下什么人,却不想不知何时便被她塞满了整颗心,幸好有她在,才让儿臣觉得这世上还有可在意的人。”
顾绾辞抬手轻轻握着他的手,听完他的话,心中也不禁有诸多话想开口,她看着眼前容妃的墓,缓缓开口,“娘娘放心,能得他心,也是我之幸,能得一人相守陪伴余生,我心悦至极。”
萧昀看着她目光微暖,随即与她再向容妃磕了个头,便扶着她站了起来,说道:“走吧。”
顾绾辞向他点了点头,两人随即转身走向了容霁他们。
此时正是桃花开放的时节,满山桃花盛放,花瓣随着微风吹拂在空中,偶有落在肩上停留片刻,片刻后也被风吹走。
回到王府后,萧昀便吩咐容霁为陈嬷嬷准备了一间院子安养,顾绾辞为陈嬷嬷开了方子之后便命人交到了云老手上。
皇宫中,皇帝寝殿的火烧了许久,因为宫人们一直找不到火源在何处,等将火扑灭时便发现皇帝寝殿一角便塌陷了进去,连带着地面都陷进了地中,宫人下去勘察,便发现寝宫指下的暗宫也尽数被毁了,丝毫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皇帝春猎刚结束便得到了消息,之后便带着震怒回了盛京。
宫中一众太监宫女皆心惊胆战地跪在殿外的空地上等着皇帝降罪。
皇上从地宫中走上来,脸色便黑得像能滴出墨一样,“人呢!朕问你们人呢?”
宫殿中还跪着一地值守的暗卫,闻言皆垂着头不发一语。
皇帝一怒便将桌案上能扔能砸的东西尽数扔了过去,“一群废物!”
半晌才有一人大着胆子开口,“皇上,火势太大,地宫中尽成了废墟,容妃娘娘的尸体应该也被火烧成了……烧成了灰烬……”
皇上抬手便有将一个茶盏砸了过去,“不论如何,哪怕是烧成了灰烬,你们也给朕挖出来!”
这话一出,一众跪着的暗卫便又纷纷垂下了头,无人敢应。
“都聋了吗!”皇上见此更是大怒。
“皇上,实在是无法着手啊……”
地宫中所有东西都被烧成了一片灰烬,完全分辨不出其中有什么东西。
皇上抬手又欲将茶壶直接砸过去,却不想忽然一阵晕眩险些倒在了桌子上。
地下众人立即开口,“皇上注意龙体!”
“到底是怎么起火的?”皇上闻言坐在椅子上缓了缓,又怒喊道。
一人立即开口禀报,“回皇上,据当日值守的太监称,似乎是因为地宫中烛火太盛,一是不慎引燃了地宫,火势直接烧到了寝殿上面,一时间火势太大,这才拖了这么久才将火全部灭了。”
“好啊!朕养你们都是养了一群废物,来人啊!传朕的旨意,当日值守的暗卫宫人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是!”殿外立即便有人上前将人拖了出去,不一会儿,殿外便传来了阵阵声声凄惨的喊声。
“其他人全部杖责二十,都给朕拖出去!”
“是!”
殿内殿外一众人皆被拖到外面开始行杖责。
一时间宫中之人安静至极,半口气都不敢出。
皇帝依旧气怒不已,李阐见状连忙上去给他顺气,“皇上您千万注意龙体才是啊!”
皇帝咳了咳,看着一旁宫殿塌陷的地方心中不禁有些发慌,天楚历来都有传言,称皇帝的寝殿无故塌陷起火,预示社稷有危,这处寝殿乃是历来先祖居住之地,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可偏偏却在他这一代出了事,这可是不祥之兆啊,莫非是……莫非是她在天之灵……
皇帝想到这里,不禁忽地抬头看了一眼宫殿,只见今日宫殿似乎看上去阴森至极,他立即便觉得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见他如此,李阐不禁开口询问,“皇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立即开口吩咐,“你快去请国师大人来一趟!”
李阐不知道皇帝这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敢耽搁,立即就应是,“是!老奴这就去!”
李阐连忙转身走出了宫殿,向国师的宫殿走去。
第157章 春闱之事
皇帝一人待在宫殿里便觉得自己浑身泛着冷意,他四周看了看,便起身走出了宫殿,坐在台阶上看着侍卫们行刑。
片刻后,一名侍卫立即上前来行礼,“皇上,策王殿下求见。”
皇帝闻言不禁微微眯了眯眼,偏头看着侍卫询问,“策王?”
“是!”侍卫闻言便道。
皇帝看着他冷冷挥手,说道:“让他进来。”
“是!”
侍卫应声转身走出,片刻后便见萧昀走了进来。
萧昀走进宫殿,便看到了殿外一众哀嚎的宫人,他见状不由“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上前对皇帝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
“谢父皇。”萧昀随即便站起了身。
萧昀打量着殿外的人,不禁说道:“父皇今日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皇帝眯着眼看着他,没有摸准他此来的目的,“哼”了一声问道:“怎么,莫不是你觉得他们不该打?”
“儿臣不敢,”萧昀轻笑一声,“宫人们疏忽至此,自然应该受罚。”
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些,看着他问道:“春猎你便称病没去,怎么今日倒想起来进宫了?”
“这些事情儿臣一向不喜,父皇您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儿臣听闻父皇的寝宫起了火导致塌陷了不少,担心父皇,便想着进宫来看看。”萧昀脸上带着笑,着重咬重了起火几个字。
皇帝眯着眼看着他,“哼,你倒是有心。”
“父皇谬赞,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萧昀笑着道。
皇帝看着他却不由莫名觉得他今日态度有些不似往常,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便将他晾在一旁不再开口了。
不少宫人在责打中断了气,皇帝便淡漠挥手命人抬了出去,萧昀在一旁看着,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片刻后,李阐便连忙跑了回来,皇帝见他一个人回来,不禁脸色微沉。
只见李阐跑了过来,见萧昀站在一旁便立即向他行了一礼,“王爷。”
李阐连忙看向皇帝,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禀报:“皇上,无相殿的宫人们称,国师大人依旧许久都没有回宫了。”
皇帝闻言一愣,一手紧紧按在椅子上说道:“你说什么!”
李阐不禁擦了擦汗,小心地道:“皇上恕罪,国师大人以往也会有些事情出宫,许是最近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呢,兴许不过几日就回宫了。”
皇上手紧紧地攥着椅子把手,勉强点了点头,说道:“国师一旦回宫,立即就来禀告!”
“是!您放心,老奴一定记着。”李阐立即松了口气。
萧昀闻言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看来祁汾自从那次在别院中消失之后便没有回过宫了。
他随即看着皇帝询问:“父皇的寝殿如今是住不了人了,不如这几日便歇息在嫔妃宫殿中吧,命工部尽快将这里进行修缮?”
皇帝闻言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便道:“嗯,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是!”萧昀随即拱手应声。
皇帝随即看着他问,“你今日来还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的确还有一事。”
“说。”皇帝看着萧昀道。
“父皇前几日下令命春猎之后便着手准备春闱武举,儿臣有一个提议。”
“哦?什么提议?”皇帝看着他不动神色地眯了眯眼。
萧昀随即便道:“承风卫这些年荒废了不少,父皇既然命儿臣掌管了承风卫,儿臣自然要替父皇将承风卫重整好,这次春闱武举,不如也允许承风卫参加可好?”
皇帝看着他便不禁心头微微一警,淡声说道:“这个提议不错,朕会好好考虑,等明日早朝再谈吧。”
“是!”萧昀闻言微微勾了勾唇。
见皇帝不再开口,萧昀便行了一礼,说道:“那儿臣便不叨扰父皇了,这便告退。”
“去吧。”皇帝闻言向他摆了摆手,萧昀随即便转身走了出去。
等萧昀离开,侍卫便将一众刑罚完,见皇帝神色莫名,李阐便上前轻声提醒道:“皇上?”
皇帝回过神来看了一地跪着的人,冷声说道:“今日便是一个警示,若是再有谁失职,朕绝不会轻饶。”
众人立即伏地应是。
李阐随即便挥手命众人都退下,皇帝看着李阐想到萧昀方才的话,随即说道:“去传阳安侯永安侯几人进宫。”
“是!”李阐闻言便应声准备转身,皇帝又叫住了他,补充了句,“还有岑爱卿。”
“是!老奴这便去。”
不多久后,岑泓阳安侯等人便进宫在御书房外等候。
李阐随即从御书房走了出来向几人一一行了一礼,“诸位大人请进!”
几人皆向李阐微微还了礼,随即便走了进去。
皇帝坐在正上方看着几人,不禁想着上次太子的事情出了之后,封荀也因此折了,他这才不由想到阳安侯和永安侯,封荀暗中和太子勾结在一起,这两人在朝中本就是圆滑之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和哪位皇子勾结过。
他不禁将目光微微移向岑泓,岑泓为人刚正,从不与哪位皇子结交,这也是他放心让岑泓在大学士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的原因。
而且岑泓对朝政的见解一向不错,或许他的意见能多听听也不错。
岑泓几人向皇帝跪地行了礼,皇帝便挥了挥手,“诸位爱卿免礼。”
皇帝随即模棱两可地说明意思,“过几日春闱的事情也该提上来着手准备了,不知你们有没有什么见解?”
几人见皇帝这样问便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纷纷说道:“不知皇上有什么计划?”
“方才策王前来提议让承风卫也参与到这次武举之中,不知几位爱卿觉得如何?”
皇帝话音一落,几人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猜到了皇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了。
前段时间策王殿下从冀州立功而归,皇上将京冀营承风卫交给他掌管,虽然看上去是个好职位,但是承风卫这些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们自然清楚。
毕竟他们这个皇帝心性善猜忌,前几天封荀出事,太子便被变相禁了足,他对自己儿子不放心也是自然。
第160章 母妃留信
不过策王殿下手掌承风卫,大约也是希望承风卫能够有所提高。
“承风卫这么多年荒废成这样,想必即便是参与武举,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彩头。”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岑泓问道:“不知岑爱卿觉得如何?”
岑泓看着皇帝,随即缓缓开口,“武举是为了皇上选拔人才,不论最终得胜者是不是来自承风卫,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只要背后身份干净,查清底子,许以功名,自然也都能够为皇上所用。”
皇帝心中微动,敛眸摩挲着椅子,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不少,他随即便颔首点头,“岑爱卿所言有理,明日早朝时,便开始商议这次春闱,你等跪安吧。”
“是!”几人应声,随即便道:“臣等告退。”
——
翌日早朝之后,圣旨便下来了,皇帝将春闱的事情吩咐下去开始筹办,其中点名了各大营中将士皆可以参与此次武举。
沈自川将消息带给萧昀,萧昀便道:“一应事情你便着手去准备吧。”
沈自川点了点头,“好。”
顾绾辞扶着陈嬷嬷从院子里走过来,萧昀便上前去搭了把手,“嬷嬷今日怎么出来了?”
“我这些年常困在地宫里,还鲜少看见这么好的日头,倒不如出来走走。”
萧昀和顾绾辞将她扶到石桌前坐着,便命容霁去准备茶水。
容霁应声之后便连忙走了下去,片刻后就将茶水端了过来。
几人坐在一起,萧昀抬手为陈嬷嬷将茶水倒上,陈嬷嬷看着萧昀随即说道:“殿下,老奴今日想起来多年前的一件事情,当年殿下还未及弱冠的时候便被狗皇帝赐了府出宫别住,娘娘便曾写下了两封信还有一枚玉佩交给老奴保管,其中有一封嘱咐老奴一定要在殿下您及冠之后再交给您看的,老奴当年不明白娘娘为何不亲手交给您,现在想来,只怕娘娘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在宫中活多久。”
萧昀微微一顿,究竟是什么信母妃为何要在他及冠之后再让他看?
他看着陈嬷嬷便问道:“嬷嬷,不知这封信现在在何处?”
“那两封信老奴拿到之后便一直在殿内藏着,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哪里了。”陈嬷嬷便道。
萧昀随即便看向沈自川,沈自川看着他点头,“容妃娘娘身亡之后,那位只是将娘娘的宫殿封禁,不允许宫人擅自进入,却并未对娘娘的宫殿做什么处理,想来现在也应该还在,我这便命人去查。”
“好。”萧昀点了点头,沈自川便起身向几人一礼,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萧昀随即看着陈嬷嬷又问,“嬷嬷,那另一封信呢?”
陈嬷嬷看着萧昀目光中微有犹疑,还是缓缓说道:“另一封信娘娘并未具体说明是要给哪个人,只是说如果在将来哪一天娘娘身亡,若是有什么身份神秘的人前来询问,便要老奴将那一封信给他们。”
“只是,老奴后来被困在地宫,娘娘之后也生活的极为艰难,这两封信娘娘应当也无力说起了。”
第161章 半生折磨
萧昀闻言微微拧眉,自幼他便察觉到母妃瞒了他很多事情,从来没有对他解释过什么,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到了午后,沈自川便将信封查到拿了过来。
沈自川快步走进,便将两封信和一枚用娟布包着的玉佩递给了陈嬷嬷。
“陈嬷嬷。”
陈嬷嬷接过两封信,拿起来看了看,便道:“不错,的确是这两封信!”
陈嬷嬷随即便将其中一封递给了萧昀,“这封便是给殿下的。”
萧昀抬手接过,陈嬷嬷看着手中的另一封信缓缓说道:“这封信虽然是娘娘嘱咐了给那些神秘人,但是如今娘娘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不知当年有没有人前来探寻娘娘的消息,即便当年曾经是有人前来过,只怕得到的消息大约也只是巷冷茶凉,杳无音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也是不会有人再来了,殿下若是想看,便也一并看了吧。”
萧昀闻言微微顿了顿,接过信缓缓摇了摇头,“罢了,既然母妃这般吩咐,想必自然有她的理由,这封信便先留着吧。”
陈嬷嬷看着萧昀便也点了点头,“也好。”
“还有这枚玉佩,这枚玉佩也是娘娘交代好交给那人的,殿下今日也一并收好吧。”陈嬷嬷随即道。
萧昀抬手接过玉佩,只见玉佩看上去像是一枚信物,上方刻着一个字“晟”,他眸光微深,看着陈嬷嬷说道:“好。”
陈嬷嬷随即看着萧昀便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奴便不打扰殿下了。”
“容霁,送嬷嬷离开。”
容霁应是,随即便送陈嬷嬷离开。
萧昀随即将这封信打开,信封中有厚厚一沓信纸,不知道母妃当年写了多久,入目便是容妃熟悉的字迹。
“子谙吾儿,见字如面。”
“子谙,等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母妃或许已经离世多年,你应该也已经褪掉少年稚气而长大成人,可惜,母妃已经等不到这一天了,等不到看你束发及冠,看你娶妻生子。子谙,你心中可会怪罪母妃丢下你一人在这尘世中?”
“不过母妃的子谙善良纯孝,即便是有过怪罪,想来也能体谅母妃一二。自从十年前入宫之后,我的生活便从来没有一天是有色彩的,提前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或许不知哪一天母妃便无力扛下这如深渊般的皇宫离你而去,这皇宫于我是折磨,是桎梏,若真有这一日,也是我终得解脱,愿子谙别怪罪母妃,别太过伤心。”
“母妃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便是能有子谙承欢膝下,让母妃慰藉不已,你少年老成,从不叫母妃为你过多担心,即便是你小小年纪便被迫离了我身边出宫独住,母妃也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你自幼便聪明过人出类拔萃,只是慧极必伤,你的未来还有锦绣山河,莫因母妃的事情太过耽误了你。”
“细数我这一生,前半生活的极尽潇洒,所以后半生如此煎熬,许是上天对我过多任性的惩罚,若说我这一生有没有什么遗憾后悔的事情,那应该便是当年因为一时任性,在一个误会之下便带着还未出生的你远走他乡,不仅害自己和你落入这般田地,还平白无故伤了那个将我放在心尖上的一人的心。”
“你这般聪明,想来早已便对自己的身世起过怀疑,子谙,你的确不是萧闳的儿子,我当年受他蒙骗进了宫,从此被迫受尽折磨,像他这般阴险龌龊的人,自然不配。子谙,你的亲生父亲远在天洛,他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便是天洛国的摄政王,他武艺谋略样貌秉性,无一样不是天下绝顶,母妃能得他所爱,是三生之幸。”
“当年我因为一个误会任性出走,他并不知我早已怀胎月余,也曾苦苦挽留,可我当时年少气盛,只觉得走得潇洒,如今悔已晚矣。你也莫要怪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有音信,皆是因为我当年将话说的绝情,他也并不知你其实并非萧闳的生子。”
“子谙,母妃的后半生已经饱尝了任性的惩罚,如今也仅有一个遗愿,也只有你能替母妃达成,母妃恳求你,若是有机会与天洛摄政王谋面,替母妃向他问一声,别来无恙,他这一生孤苦如斯,母妃伤他良多,若是余生能有你在他身前尽尽孝道,此生也算有所弥补了。”
“母妃还有最后一个遗憾便是不能看到子谙娶妻的那一天了,我的子谙眼高于顶,想必能够看上的姑娘也一定是世间唯一,母妃不知道她喜好什么,当年一路奔忙,如今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便将母妃常年戴的这支凤尾玉簪赠她,希望她不要嫌弃才是。最后,母妃惟愿你们心有灵犀此生不负,切不可像母妃这般落得如此的结局。”
萧昀红着双眸看完所有的信纸,顿了良久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顾绾辞一直陪在他身边,缓缓抬手覆着他的放在桌子上的手背,“子谙……”
萧昀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萧昀随即将信封打开,只见其中果然有一只长长的匣子,萧昀将匣子取出,便见里面躺着一支簪子。
“这是?”顾绾辞见状便开口询问。
萧昀将这支凤尾玉簪取出便道:“阿辞,母妃在信中说,当年她因为一场误会带着我任性离开来到天楚,才铸就了后半生的痛苦,所以母妃便嘱咐我们之间要两不相负,莫要落得像她那样的结局。”
顾绾辞闻言目光微微一动,看着萧昀说道:“容妃娘娘……”
萧昀看着她轻轻颔首,“母妃还在信中说,我的生父并非是萧闳,而是天洛国的摄政王。”
顾绾辞微怔,她正欲开口,萧昀便缓缓摇头,看着手中的玉簪说道:“阿辞,这枚簪子是母妃留给你的,母妃说,当年她带着我一路流落,身上也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望你不要嫌弃。”
第162章 天洛摄政王
萧昀随即便抬手将玉簪放进匣子里递给她,顾绾辞珍重的接过,看着萧昀道:“怎么会!”
萧昀抬手握着顾绾辞的手,缓缓道:“母妃当年因为一个误会离开天洛,带着我来到了天楚受到萧闳的蒙骗落到这个结局,阿辞,无论你我之间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你可否给我一个消除误会的机会,不要让我们因为误会彼此抱憾终生,可好?”
顾绾辞闻言抬眸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好!”
萧昀抬手将她拥入怀中,不禁道:“阿辞,此生能得以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
顾绾辞鼻尖微酸,缓缓回抱着他,她又何尝不是呢?
天洛国境内。
京都摄政王府大殿内,一黑袍男子临窗而立,只一道背影便令人望而生畏。
男子仰眸望着窗外飞过的群雁,微深的眼眸轻轻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外一名黑衣人无声落在地上,隔着殿门向殿内的人恭敬一礼,“主子!”
黑袍男子闻声冷淡道:“进。”
殿外的黑衣人随即抬手推开殿门走了进来,在黑袍男子身后三步之寸站定,又是一礼。
“什么事?”
黑袍男子负手缓缓转过身看向他,只见男子五官俊毅,看上去大约四十余岁的年纪,但却能看出年轻之时的风采。
若是有熟识的人一打眼,便能看出男子的五官与萧昀极其相似。
黑衣人随即恭敬地道:“主子,有天楚国的消息传来。”
男子眸光微敛,道:“说。”
“是!”黑衣人应声,随即禀告道:“黑鹰传来消息,天楚国皇帝寝殿骤然起火,寝殿一角塌了大半,天楚皇帝惊怒,杖毙了不少人。”
男子闻言眸光微冷,垂眸看着黑衣人冷然问道:“这点消息也只得来向我禀告?”
黑衣人闻言立即接着道:“黑鹰去查探了,这场火并不是偶然失火,而是有人可以纵火,火势从地宫中烧到了寝殿,那人……”
黑衣人闻言看了一眼男子莫辨的脸色,道:“正是天楚的策王,当日纵火之后,策王从皇帝地宫中带出一具尸体,正是王妃——天楚容妃的尸体。”
男子闻言神色骤变,只听黑衣人接着道:“容妃的确是四年前多便已经身亡的,后来黑鹰跟进去查,结果才查到了容妃、前些年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四年多前容妃身亡,主子曾经带着黑鹰前往天楚看过,却一无所获,便也只能带着哀痛回天洛,后来主子念着容妃之子尚年少,便在天楚留了黑鹰人手暗中帮衬。
“不如意?”男子立即问道。
黑衣人点了点头,“当年的事情已是天楚秘辛,属下等也只查到容妃这些年与天楚皇帝并不和睦,日子过得也很艰辛。”
男子闻言不禁缓缓抬手捂着胸口,“那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天楚皇帝在容妃死后,将容妃的尸体藏在了暗宫中的冰棺,策王便将容妃的尸体找出来安葬在了盛京附近承光寺的桃林中。”
男子紧紧揪着胸口,目光中浮现出痛惜,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微痛。
你当年执意抛下我离开,和那个男子在一起嫁做他妻为他生子,如今却成了这个结局,不知你可有悔?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强忍着心中的痛接着问道:“她的儿子如何?”
“主子,咱们的人如今越来越接近不了策王了,尤其是这几年,策王的势力成长得太快,黑鹰已经无法近策王的身了。”
男子闻言苦笑一声,摇摇头道:“到底是她儿子。”
“你退下吧。”他随即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是!”黑衣人见状便只得起身离开,走出大殿后将殿门紧紧闭上。
男子扶着窗转身坐了下来,摸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心中微痛。
若是我当年执意将你绑在身边,即便你或许会恨我,但时日久了,你的脾气过了,是不是就会原谅我呢?
可惜我当年没能将你留住,反而让你在外受了这么多苦楚……
不出一月,工部便将皇帝的寝殿修建完好,春闱的事情也渐渐提上了日程。
见沈自川从院子外走来,萧昀便问道:“这几日春闱的事情如何了?”
“武举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十日后初试。”
萧昀点了点头,“身份户籍做得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我都安置妥当!”沈自川立即点头,“这次那位点了先生坐考官之一,想来我们的计划应该会再顺利一点。”
萧昀颔首,“好。”
春闱初试定下之后,盛京城中往来的外地前来参加这次武举的考生皆提前来到了盛京。
盛京城中各处客栈一时间人满为患,街上从早到晚也尽是往来的行人。
这几日萧昀的心情一直低沉,今日难得天晴气朗,两人便出门在街上逛了逛。
两人承着马车离开王府,到了街上。
最近街上行人多,顾绾辞便也没有带面纱。
见一旁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商贩在吆喝,萧昀听到之后掀开帘子看了看,微微勾了勾唇,便想起了之前的往事。
容霁见状便将马车停了下来,对马车内的萧昀和顾绾辞立即道:“爷,主母,属下这便去买!”
“不用。”萧昀却将帘子拨开,拉着顾绾辞便下了马车向那边走了过去。
糖葫芦商贩见到两人走来立即开口询问:“敢问二位要几根?”
萧昀抬手将一锭银子递给他,说道:“全要了!”
顾绾辞闻言一怔,还没有出声阻止就见商贩闻言立即一喜,抬手将银子含在齿上咬了咬,一脸笑意地将手中拿着的糖葫芦草架递给了上前接着的容霁。
顾绾辞见状不禁道:“策王殿下,您买这么多糖葫芦吃得完吗?”
萧昀勾了勾唇,抬手从容霁手中的架子上挑出一只卖相好的取出递给她说道:“慢慢吃,吃不完的回府后放在冰窖里。”
顾绾辞抿唇失笑,萧昀便拉着她向一旁的商铺走去。
见他今日难得心情尚好,顾绾辞便也只得任由他拉着向那边走去。
第163章 莫姨娘母女
两人走到一旁的商铺前,只见货架上大多都是些赏玩之物,样式都很新奇。
老板看到两人走来,便连忙道:“二位好眼光,这些都是今年新进的玩意,这位公子不如给夫人买一个赏玩赏玩?”
萧昀听着老板的称呼勾了勾唇,只见其中有一枚狸猫样式的娃娃摆件,他抬手拿起,容霁便立即上前付银子。
“不用找了。”萧昀丢下一句便拉着顾绾辞离开。
掌柜连忙接过银子,“谢谢公子!”
萧昀随即将手中的狸猫摆件递给顾绾辞,说道:“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觉得你像一直外表娴静乖顺,实则爪子深藏暗处的小狸猫。”
顾绾辞抬手接过,不由抿唇一笑。
两人并肩携手走在街上,出众的气质和样貌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街边有一辆马车走过,风吹起帘子的刹那,马车中一名少女目光在街上绕了一圈,便不由落到了长街中一眼望去绝不会令人忽视的两人身上。
只一眼她便一怔,见帘子缓缓飘下,她立即抬手将帘子掀起,待再看了几眼才确定下来。
她连忙便去拉身边坐着的夫人,“娘!您快看!”
夫人不明所以,便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听少女问道:“娘!那可是四姐姐?”
夫人看清楚那两人中女子的样貌便一怔,随即就点头说道:“是四小姐!”
二人见状便立即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下来,随即就起身下了马车。
顾绾辞和萧昀在街上闲散的走着,目光微转便缓缓落在了站在街旁看着他们不动的两人身上。
她目光中掠过一丝诧异,许久不见之前的故人,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萧昀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顾绾辞脚步微顿,和前方两人的目光缓缓对上。
几人走进茶馆雅间,顾绾辞抬手将倒好的茶水推给对坐的二人,缓缓开口,“许久不见,莫姨娘和五妹妹过得可还后?”
二人连忙将茶水接过,莫姨娘看着顾绾辞便点了点头道:“当初多亏了四小姐,我们母女二人才得以在府中过上这样的日子。如今,侯爷也将我抬为了平妻。”
顾绾辞从两人如今的穿着便可以看出两人在阳安侯府生活得不错,现在阳安侯府是莫姨娘在掌家,两人的生活自然不会差不到哪里去。
“看来应该称姨娘为夫人了。”她淡淡勾唇,缓缓开口:“不过如今时过境迁,我也早已不是什么阳安侯府的四小姐了,当不了夫人这般称呼。”
莫姨娘闻言微怔,看着顾绾辞微微抿了抿唇,有些略显拘谨地点头,“是我疏忽了……顾姑娘。”
顾绾辞见状看着顾青媛便笑着道:“许久不见,五妹妹也出落地亭亭玉立了。”
见顾绾辞这样说,莫姨娘缓缓松了口气,便知她不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心中的拘谨不由少了几分,看着顾绾辞笑了笑,“这一年媛儿的确也长高了不少。”
顾青媛不由腼腆地笑了笑,看着顾绾辞微微有些担心地说道:“媛儿看四姐姐的气色却似乎不如之前,比之前还瘦了不少。”
顾绾辞闻言便道:“前段时间受了些伤,所以气色不如之前好。五妹妹不用担心,再养段时间便好了。”
莫姨娘和顾青媛闻言便轻轻颔首,“那四姐姐要好好注意身体才是。”
顾绾辞笑着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不知顾姑娘知不知道……”
顾绾辞闻言便看着莫姨娘,莫姨娘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小姐没能熬到开春,已经殁了。”
顾绾辞闻言神色中出了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后再不见什么神情。
莫姨娘便看出来她并不在意顾青宜如何,或者说他们的这些后院中的事情其实并不足以让她挂在心上。
莫姨娘随即笑了笑,不再提及顾青宜。
两人看着四周,这时才发现顾绾辞的身边不见小舟,当初出事之后,小舟也不在了府中,难道小舟没有跟着顾绾辞吗?
两人不禁问道:“怎么不见小舟呢?”
顾绾辞神色顿了顿,一直在一旁喝着茶没兴趣插话的萧昀便抬眸微寒地看了过去。
两人不明所以,却皆不由被萧昀的眼神震慑到。
顾绾辞抬手端起茶杯,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缓缓道:“小舟今日不在我身边。”
二人闻言便点了点头,看着萧昀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这么长时间不见顾姑娘,还不知道顾姑娘现在怎么样?”
她们只是深闺夫人,去年的事情她们虽然有所耳闻,但实际上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只知道顾绾辞不知为何忽然从侯府中消失,也在府中成为了禁忌,不允许被提起。
顾绾辞笑了笑,“多谢挂念,我一切都好。”
莫姨娘便道:“那就好。”
萧昀喝完一杯茶,便将茶杯倒扣在了桌子上,顾绾辞偏头看着萧昀的神色便看出来他有些不耐烦,她看着莫姨娘和顾青媛两人缓缓开口,“今日还有些事情在身,不能陪夫人和五妹妹了,还请恕罪。”
莫姨娘闻言连忙摇头,“原是我们叨扰了,顾姑娘有什么事情便赶紧办吧,切莫因为我们耽搁了。”
顾绾辞颔首笑了笑。
话落,两人便连忙站起了身,和顾绾辞与萧昀走出了雅间。
送顾绾辞和萧昀他们离开之后,莫姨娘便和顾青媛转身上了马车,顾青媛不由说道:“娘,没想到我们今日竟然还能再见到五姐姐一面。”
莫姨娘看着顾青媛便点了点头,“是啊,我们现在能有这样的日子过,也多亏了当初她的帮助,媛儿,将来不论怎么样,我们也不能忘记这个恩情。”
“女儿知道!”顾青媛立即说道。
莫姨娘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便说道:“还有,媛儿,我们今日见到了顾姑娘的事情不要对旁人说起,万一对她造成困扰便不好了。”
“嗯!娘放心!”顾青媛连忙点头。
第164章 圣隐城来讯
走出茶馆,顾绾辞便被萧昀拉到街旁有戏班子变戏法的地方,顾绾辞抬头去看,她作为一名现代人当然知道其中的原理,心中也想着策王殿下应该也不至于对这些戏法感兴趣,她刚偏头去看萧昀,就发现萧昀也在看着自己。
萧昀打量着顾绾辞的神色,见她情绪还算尚好便放下了心,顾绾辞大约猜出来了他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便不由勾唇笑了笑。
两人回到府中时已经将近酉时,转了一天,身体也疲累不已。
两人匆匆用了晚膳之后便洗漱准备休息。
翌日一早,萧昀上朝回府,二人正在屋子里用着早膳,就看到院子外沈自川快步走了过来。
沈自川走进屋子,站在两人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圣隐城有消息了。”
顾绾辞微微一顿,萧昀便命人将早膳撤了下去。
沈自川便坐在两人面前缓缓说道:“前日临安楼收到了来自圣隐城的消息,信中称不日圣隐城便会安排人来天楚对接。”
顾绾辞闻言眸光微动,却没有开口。
此时,远在境外的一座城池中,庄严肃穆的大殿里,一名身着黑金袍的女子站在阶上,目光冰冷地俯视着阶下垂首跪着的一名身穿紫色锦衣的年轻女子身上。
黑金袍女子大约三十余岁,皮肤姣好,但满脸却都是冰寒威严之色。
年轻女子身后跪着不少人,皆垂目看着眼前一尺三分不敢多出一口气。
黑金袍女子看着阶下的紫衣女子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母主恕罪,儿臣知错了。”
紫衣女子心有不甘,低着头咬了咬牙说道。
黑金袍女子看着她缓缓坐在了身后的金座上,“你该知道孤命圣隐城这么多年一直寻找圣女的消息,孤倒是想听你说说,为何要将消息私自拦截?”
紫衣女子闻言跪伏于地,语气恳切至极,开口说道:“回母主,这么多年母主一直极力想要寻找圣女的下落,但是迄今为止十多年都没有消息,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却突然有人出头说圣女就在天楚,儿臣便疑心这消息的真假,毕竟我圣隐城圣女的身份尊贵无比,难免不会有人心存歹意,儿臣想着母主日理万机,便想着先查清了这消息的真假再来禀报母主,免得母主喜悦之下又添失望!”
话落,紫衣女子缓缓将头抬起,看着眼前高位上的人又施一礼,“还请母主明鉴,儿臣绝无刻意拦截之意!”
阶上坐着的黑金袍闻言脸上的怒意却并没有消散多少,“先查清真假再来禀告孤?消息是什么时候传来城中的,到如今多长时间,你说你是想先查清楚再来禀告,那如今呢?可查清楚了?”
紫衣女子暗中咬了咬牙,“儿臣……”
阶上黑金袍女子一拍金椅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怒道:“孤将棂讯司交给你打理而非泽叙,本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却没想到你竟然滥用私权,将孤对你的信任置之度外!”
紫衣女子闻言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辩解,便见跪在她身后的一名较为年长的女子向她使了个眼色。
紫衣女子微微顿了顿,咬着牙伏地认错道:“母主容禀,儿臣自幼得您收养照拂、对儿臣予以厚望,儿臣也从来不敢对您起过丝毫不敬之心,对您吩咐的差事向来都是分毫不差的完成,这次是儿臣一时糊涂,觉得这么多年事情已经过去了,便不想再重新提起母主的伤心事让母主又添烦忧,不想却忘记了母主的念女之情,儿臣有罪,但是母主,儿臣万万不敢对您的信任抱有私心,这是诛心之论啊母主!”
说到最后,紫衣女子不由带上了哭腔,说完便直直伏在地一动不动。
黑金袍女子闻言脸色微微松动了些许,看着紫衣女子良久不语。
紫衣女子身后那名较为年长的女子便又向她使了个眼色。
紫衣女子缓了片刻,虽然心有不甘,却知道今日若是她不服软,只怕没有好果子吃,她于是直起身来看着黑金袍女子道:
“母主,儿臣因为一时私心将圣女的消息隐瞒到今日,愧对母主对儿臣的信任之心,儿臣有错,还请母主将儿臣执掌棂讯司的权力收回,儿臣定当好好反思己错,求母主责罚!”
黑金袍女子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意缓缓消了七八分,虽仍有余怒,但是看着阶下跪着的双眸含泪的女子也不忍再苛责。
“你虽不是孤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孤也早已将你看作了孤的亲生女儿,你一时糊涂,孤今日饶过你,但若是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别怪孤对你不留情面。”黑金袍女子缓缓说道。
紫衣女子闻言垂眸应声,“是儿臣不孝,母主放心,儿臣再也不敢了!”
黑金袍女子缓缓叹了口气,心软了下来,“也罢,孤念你这么多年尽忠职守从未有过疏漏,这一回初次犯错有情可原,棂讯司的执掌之权孤暂且不收回,你下去到戒堂自领三十戒鞭,算是小惩大戒。其余众人,引以为戒!”
紫衣女子闻言双手微微颤了颤,却也知道这样已经是最轻的惩处,她向阶上女子一拜,“是!儿臣多谢母主轻罚!”
女子身后跪着的众人闻言也立即向黑金袍女子一礼,“是!”
黑金袍女子摆了摆手,紫衣女子见状便连忙要起身告退。
“儿臣告退!”
见紫衣女子因为跪的太久有些趔趄,身后较为年长的女子见状连忙搀扶着她起身对黑金袍女子一礼后向殿外退去。
离开大殿后,紫衣女子脸上的神情便冷了下来,带着不甘说道:“说到底,我果然还是比不过那位流落在外那位她的亲生女儿,即便我这么多年对她关怀备至,原以为在她心中应当也有一席之地,却不想竟然敌不过她的亲生女儿分毫!”
身旁搀扶着她的年长女子闻言立即打断她,“殿下,慎言!”
第165章 拜见圣女
紫衣女子看了看周围,抿了抿唇,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年长女子见状便低声道:“殿下,圣女流落在外多年,城主自然是心心念念想见到的,您也切不要妄自菲薄,您虽然不是城主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么多年来城主对您的倚重比泽叙殿下还要多几分,由此看来城主心中自然是有您的!”
紫衣女子闻言脸色好看了些,年长的女子又道:“况且圣女流落天楚这么多年,又是从小被养在一个小侯府作一名不受宠的庶女,听说其幼时受过不少欺凌,论学识和谋略自然不可能及您分毫,即便是回城又能如何,殿下何须惧她?”
紫衣女子看着年长女子,“可是圣隐城历来都是圣女即位,即便她多么草包,可是看母主现在的态度,她回来之后母主还不是要对她委以重任?”
“殿下切莫这样想,您在圣隐城这么多年,城中现在不少大臣都对您尊崇有加,即便是圣女回城,一时半刻对您在城中的地位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之后的事咱们再行商议,现如今您且放宽心,切勿再在城主面前在落下什么把柄。”年长女子接着劝道。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年长女子松了口气,便不再开口。
两人走到大殿外围,紫衣女子便偏头看着身边年长的女子道:“你先回府吧。”
年长女子闻言缓缓将扶着她的手松开,行礼之后担心的看着紫衣女子只身离开。
紫衣女子转身眼眸微深,紧攥着拳头前往戒堂的方向,这一次因此受罚,她一定不会忘记!
不过几日,武举初试便开始举行。
沈自川顺利通过初试,且在初试中拔得头筹,果然便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
初试之后另行增加文试,文试通过之后便进行殿选,由皇上亲自选人。
临安楼今日传来消息,称圣隐城来人赶今夜之前便能到达叶城附近,明日一早应该便可进京。
沈自川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将消息传信告知萧昀和顾绾辞,最近明里暗里不少人盯着他,为防被人跟踪,还是小心为上。
“这么快?”顾绾辞微怔,圣隐城远在境外,到如今不过十日,圣隐城来人便已经到了叶城。
“圣女身份尊贵,想必圣隐城中对此事颇为重视,所以便一路前来不作歇息。”
顾绾辞轻轻点头。
翌日一早,顾绾辞和萧昀刚用完早膳,临安楼的消息便再度传来,圣隐城来者已至盛京。
萧昀随即命容霁去备马车,拉着顾绾辞乘着马车前往。
马车从长街驶过,缓缓在一家酒楼下停了下来,两人下了马车,便走进酒楼上了二楼雅间。
二楼的一间雅间中,一名白发老者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经过的人流,目光便被酒楼下停着的马车中走下来的一男一女吸引了目光。
老者立即将目光移向那名女子,只见那名女子身着淡青色衣裙,面上覆着面纱看不清相貌,但是在她微微抬眸的一瞬,老者的双手便微微颤抖了下。
“长老?”身旁的一名黑衣侍从不禁问道。
老者却不语,见两人抬脚走进酒楼,老者立即将窗子关上,转身便走出内室,向外室快步走去。
顾绾辞和萧昀刚走上二楼,跟随引路的小二向其中一间雅间走去,两人刚走到雅间门前,还没有来得及抬手叩门,便见雅间的门立即被从中打开。
迎面便是一位白发老者,老者看着顾绾辞,勉力将情绪抑制下来立即侧身让开门口的地方,看着顾绾辞道:“……请进!”
顾绾辞轻轻颔首,和萧昀走进了雅间,老者锐利的目光在雅间四周看了看,随即便将雅间的门重新关上。
老者转身走到顾绾辞面前,看着她的双眸便眼含激动地立即跪了下去,“臣,拜见圣女!”
顾绾辞见状微惊,侧身避开他的大礼立即上前将他扶了起来,“阁下先请起!”
“谢圣女!”
老者随即起身看着她,顾绾辞缓缓抬手将面纱取下,开口询问,“阁下还未见到我的样貌,为何便如此肯定我便是你们要找的圣女?”
“不会错!”老者立即说道,在她取下面纱的那一刻便更为笃定了起来,道:“圣女的这双眼睛和城主有七八分相似,就连长相气质也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臣自然不会认错!”
顾绾辞看着他目光微动,却缓缓开口,“阁下这般确定?若这具身体或许是,那,其他的呢?”
萧昀听到这里神色微动,偏头看向了顾绾辞。
“是。”老者眸光微深,看着顾绾辞轻轻叹了口气,“城主早知道圣女会有此一问,等回到城中后,城主自然会向圣女解答心中的疑问。”
顾绾辞微怔,她并未说明,老者却已神情笃定。
“圣女!城主对圣女思念入骨,若非城中近来事务繁忙,城主实在脱不开身,否则定是要亲自来接圣女回去的!”老者看着顾绾辞随即便开口,“不知圣女在这天楚可还有什么未做完的事,如果有的话尽管吩咐臣,臣今日就吩咐人去办,办完之后咱们这两日便尽快出发吧?”
顾绾辞闻言愣了愣,她本以为圣隐城来人会先确认她的身份,最起码还要不少时间,却不想看老者的话却大有让她明日就出发的意思。
她顿了顿,看着萧昀随即说道:“太过匆忙,还请阁下缓我两天时间。”
老者立即点头,便知道自己一时间见到圣女有些过于急迫,他忙说道:“这是应该的,是臣一时心急了,还望圣女不要怪罪。”
顾绾辞摇了摇头,“无碍。”
老者随即看向萧昀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应该便是这些时日和圣隐城往来联络之人?”
萧昀闻言点了点头,老者便道:“那公子想必就是天楚的策王殿下了。”
萧昀闻言轻轻勾唇,“圣隐城耳目果然聪慧。”
第166章 护她是我的意愿
老者闻言笑了笑,随即向他施了一礼,“圣隐城收到过消息,圣女这段时日里,策王殿下在天楚护了圣女良多,在下在这里先行谢过。”
萧昀看着他便道:“不必,护她是我自己的意愿,与她是谁无关,与圣隐城自然也无关。”
老者的脸色却不动声色地疏离了几分,看着萧昀笑道:“不论如何,策王殿下护圣女有功,且城主也听闻过殿下在天楚中的真实处境,殿下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圣隐城一定在所不辞!”
萧昀闻言神情微微冷了冷,顾绾辞也察觉到了老者话中的不对劲。
萧昀语气冷然:“本王方才说了,护她是本王的意愿,只与她有关,与她是何人无关,也与她的背景无关,更不是为了通过护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老者脸色微微缓和了些许,看着萧昀目光中露出赞赏,“看来是在下唐突了,还请策王殿下恕罪,既如此,在下便为了城主多谢策王殿下大恩。”
萧昀看着老者却没了好脸色,他随即抬手就拉着顾绾辞向外走去,“等圣女准备好了本王便会通知你们。”
老者向顾绾辞一礼,“好!”
见两人走出雅间,老者的目光却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停了片刻,神色微深。
城主的猜测果然没错,圣女和这位策王殿下之间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
老者微微摇了摇头,不过,听方才这位策王殿下的话,看来策王殿下的为人品行还算不错,对待圣女也的确是一片真情,并不为其他。
萧昀拉着顾绾辞走出酒楼上了马车,顾绾辞见他脸上还存着余怒,不禁开口安抚他,“子谙?”
萧昀偏头看着顾绾辞,目光中忽然有些微微的沉重,他幽幽地说:“阿辞,看来我未来的岳母大人对我并不看好啊……”
顾绾辞闻言不禁轻轻牵唇,“你方才说护我只与我有关吗?即便城主不看好你,难道策王殿下想要放手吗?”
萧昀看着她微微咬牙,“你休想!”
“虽然这重担压在肩上,但是本王好不容易才把你哄骗到手,若是这便放弃岂不是白费了之前那么多的努力?”萧昀倾身靠近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未来岳母真的不看好我,那我拐也要将圣隐城尊贵至极的圣女拐走!”
顾绾辞被迫贴在车厢,看着他缓缓道:“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日,那我一定跟着策王殿下走。”
萧昀轻笑,却摇了摇头,说道:“要真有那么一日,那我可舍不得尊贵至极的圣女就这样跟着我离开,本王一定会努力得到岳母大人的认可,光明正大地得到你!”
顾绾辞闻言正欲开口,萧昀却微一俯身便覆上了她的唇。
顾绾辞微微一怔,萧昀便抬手将她缓缓睁大地双眸轻轻遮上。
“阿辞,专心点。”
顾绾辞睫毛微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畔被马车划破的风好似都被静止,两人身边只剩彼此呼吸的声音。
过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萧昀看着她缓缓叹了口气,“圣隐城远在境外,离天楚遥远至极,万里之隔,可惜,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前去。”
顾绾辞抬眸看着他,萧昀抬手将她抱在怀里,“阿辞,等我将天楚这边的事情料理完,便去圣隐城找你。”
顾绾辞心中微酸,看着他道:“好。”
萧昀接着道:“圣隐城中的水比天楚还要深得多,从城中被消息的阻拦便能看出其中不乏阴谋算计,你一个人前去我实在不放心,阿辞,你身为圣女,在圣隐城中自然会受尽尊崇,但是其中不乏会有人暗箭伤人,你一定要多加防范。”
“我知道……”顾绾辞看着他轻轻点头。
见她双眸微红,萧昀抬手将她眼角的泪划走,说道:“不如让程鞍先跟着你前去圣隐城吧,你初去圣隐城,想来城主也会有安排,但是那些人到底是还未交心,有些事情恐怕也办的不合你意。”
顾绾辞闻言唇角微张,萧昀便抬手轻轻覆在她唇上,“我身边有容霁他们已经足够,程鞍虽然还比不上容霁,但是这几年他成长不少,也稳重了不少,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交给他去办。”
顾绾辞只得点头,看着他道:“好。”
萧昀想了想,没有别的话要交待她,便道:“还有,阿辞,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好……”顾绾辞轻轻点头,“子谙,你也一样。”
萧昀闻言牵唇笑了笑,“好。”
翌日午后,顾绾辞便同萧昀去了城郊林姨娘和小舟的墓前。
下了马车,萧昀在马车前等着,看着顾绾辞走到小舟的墓前,将墓碑上被风吹来的落叶拂去,将小舟墓上的枯草清扫掉,随即将带来的糕点放在了她的墓碑前。
时日一晃,那天小舟中箭到现在数日便过去了,然而小舟的身影好像还浮现在她眼前,从来不曾离她而去。
小舟这一生都没有过多少幸福的日子,她曾经也想过等赚足了银子要带着小舟走遍天下,却不想后来后来的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打破了她原本生活的轨迹。
本以为小舟遇到了容霁,她便想让他们二人在一起,容霁品行却不错,应该可以给小舟后半生的幸福。
却没想到她却没能保住小舟,让小舟这么早便离开了她的身边,连带着容霁如今脸上也很少出现笑容。
小舟秉性纯善,却没想到就连苍天也不舍得让她能有一个好结果,能够补偿小舟前半生受到的磋磨……
顾绾辞缓缓叹了口气,小舟,只愿你这一辈子受到的苦难,在来生都不再遇到,做一个幸福快乐的自己吧。
愿你下辈子有个好人生,能够安康自在,不再受到命运的拖曳。
顾绾辞缓缓起身,抚摸着小舟的墓碑转身看着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容霁,微微敛了敛眸,“容霁,我离开天楚之后,小舟这里,就要靠你多来看看了。”
第167章 分别
容霁闻言向她拱手行礼,“主母放心,容霁一定。”
顾绾辞轻轻颔首,转身走到一旁林姨娘的墓前,将墓上的落叶清理干净,随即转身和容霁走回了马车。
萧昀上前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梳理好,“好了吗?”
“好了。”顾绾辞点了点头。
萧昀随即就拉着她上了马车,“走吧。”
回到盛京,顾绾辞在府中将这段时间配置到的药收起来,拿出了其中一些特意为萧昀配置好的药瓶递给了他,一一为他说明所有药的用途。
她随即拿着剩下的药和萧昀再去了一趟济世堂。
“辞姑娘?”堂内的小厮见到她一愣,向她行了一礼后立即去通知众人。
穆扶风闻言立即向这边看来,就看到了带着帷帽走进的顾绾辞。
“好些时日没见到辞姑娘,辞姑娘今日可算是来了!”穆扶风不禁道。
顾绾辞轻轻颔首一笑,“这段时间几经波折,一直没得机会来堂中看一看。”
穆扶风闻言立即问道:“哦?辞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顾绾辞摇摇头,道:“多谢穆前辈挂念,无碍。”
“那便好。”穆扶风松了口气,看她如今好端端站在这里,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那辞姑娘如今得空了吗,往后可要多来来呀,济世堂还要辞姑娘来坐镇才是。”
顾绾辞闻言却道:“穆前辈,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穆扶风闻言一愣,看着她不由重复了一遍,“辞姑娘要离开盛京?”
顾绾辞点了点头,“有些事情在身,不得不离开了。”
“那不知辞姑娘此去要去多久?”穆扶风又问道。
顾绾辞轻轻摇头,“还不知道,若是将来有机会回来,定会来济世堂看看。”
穆扶风闻言叹了口气,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也是,辞姑娘一身才华,若是只拘在这区区盛京未免太过可惜……”
顾绾辞闻言笑了笑,随即将带来的一应药物拿了出来放在桌案上,道:“这些是我这段时间所制的药,其中效用我也皆写在纸上,应该济世堂几年之用。”
穆扶风见状惊叹,看着满桌的药瓶不禁道:“多谢辞姑娘了!”
“穆前辈不必客气。”顾绾辞随即道:“那我便不多叨扰了。”
穆扶风闻言随即将她送到了门外,“那老夫也不说什么了,就祝辞姑娘一路顺风吧。”
“多谢。”顾绾辞颔首道谢,和萧昀转身离开。
穆扶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轻叹,缓缓回到了堂内命药童将这些药瓶仔细收好。
两人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晚了。
萧昀命容霁将消息传给圣隐城的那名老者,约好时间明日一早出发,随即命厨房准备好晚膳端进屋子,和顾绾辞用完晚膳后便进了内室准备休息。
萧昀握着她的手,见顾绾辞依旧睁着眼睛,便说道:“快休息吧,圣隐城路途遥远,太消费精神。”
顾绾辞轻轻点头,偏头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室内静寂一片,两人皆闭着眼睛,却谁也没有睡着。
虽然两人都没有开口,内室中却蔓延着一片不舍。
此去圣隐城,不知会分别多久,万里之隔,若是在现代或许一日便可达,可是在这仅能车马通行的古代,书信都要耗费许久才能抵达。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萧昀偏头看着她,才发现她眸下微有晶莹。
他心中微颤,抬手轻覆在她眸上,便觉手心微有潮湿。
“阿辞?”萧昀心中微慌,抬手将她抱在怀中躺着,陡然有些无措。
顾绾辞枕在他胳膊上,轻轻摇了摇头。
她加上上辈子,还是第一次对一名男子有这般感觉。
萧昀看着她,缓缓开口,“睡吧……”
……
天色刚亮,屋外容霁便在屋外轻声开口,“爷。”
萧昀睁开眼睛,身旁的顾绾辞也醒了过来。
两人洗漱之后便走出了屋子,容霁上前对两人行了一礼,禀告道:“爷,圣隐城那名老者传来消息,他们一早便在城外等着了。”
萧昀点了点头,见他没有吩咐什么,容霁随即就命人去传早膳。
两人缓慢地用着早膳,虽然都未开口,却心有灵犀般皆在拖延着时间。
吃得再慢,也终会吃完,见顾绾辞放下筷子,萧昀才命人将膳食撤下,两人才动身乘着马车离开王府。
一路出了盛京,刚出城不久,就见城外林子旁静静等着的圣隐城老者几人。
容霁将马车缓缓停下,随即对马车中的两人道:“爷,到了。”
萧昀掀开帘子,就看到老者的目光向他望了过来。
萧昀随即下了马车,转身抬手将顾绾辞拉了下来,向老者走了过去。
老者几人向顾绾辞行了一礼,“见过圣女。”
“几位请起。”顾绾辞轻轻颔首。
老者随即便直起了身,看着顾绾辞说道:“圣女,那我们这便出发吧。”
顾绾辞轻轻点头,转身看着萧昀说道:“子谙,那我走了。”
萧昀垂眸看着她,抬手便将她拥在怀里:“一路保重。”
“好。”
老者看着两人微微移开目光,摇摇头当作没看见。
良久后,萧昀才将顾绾辞松开。
程鞍随即上前向萧昀跪地行了一礼,“爷,属下辞别!”
萧昀看着程鞍道:“此后,照顾好阿辞,若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程鞍立即道:“爷放心,属下一定照顾好主母!”
老者听到这里脸色一变,转头警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程鞍和站着的萧昀,一时间颇为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主母?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圣女,可不能在半路被人拐走!
程鞍随即站起身,萧昀偏头看着老者,微微挑眉问道:“怎么,阁下有什么话要说?”
老者看着一旁的顾绾辞目光隐晦,轻“咳”了声摇摇头,只当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
顾绾辞看着萧昀平复好情绪,随即看着老者便道:“我们走吧。”
老者总算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点头道:“是!”
第168章 客栈
顾绾辞看着萧昀平复好情绪,随即看着老者便道:“我们走吧。”
老者总算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点头道:“是!圣女请!”
顾绾辞便转身走到一旁上了前面的马车,程鞍立即跟上,说道:“我来驾车吧。”
一旁的一名圣隐城的下属看着马车中的顾绾辞应了声,随即便退了下去。
老者上了后面的马车,随即便吩咐手下开始赶路。
顾绾辞掀起帘子看着站在林子前方的萧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才敛眸将帘子放了下去。
萧昀站在原地良久,容霁抬眸看着,只见远处马车已经全部消失,他看着萧昀本欲开口提醒,最终还是咽回了腹中。
萧昀许久才缓缓敛了目光,“去趟京冀营。”
容霁闻声应是,等萧昀上了马车便驾着马车向京冀营而去。
马车一路向东行驶了许久,老者在出发前一路规划好了路程,白天赶路,夜里也早已派人找到了落塌之处。
顾绾辞一路看在眼中,心中感叹圣隐城的势力果然雄厚。
一连赶了数日的路程,他们才堪堪到了天楚的边境。
天色近黄昏,马车便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顾绾辞下了马车,老者便上前道:“圣女,今日我们便在这里休息吧,明日一早再接着赶路。”
顾绾辞微微点头,“好。”
几人走进客栈,老者为顾绾辞准备了上房,随即看着她说道:“圣女,吃食臣已经吩咐了掌柜的,一会便会给您送去,晚上圣女早点休息,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顾绾辞轻轻颔首,“多谢。”
老者便道:“那臣便不打扰圣女了,先行告退。”
顾绾辞看着他离开,随即转身走进房间中将门关上。
沐浴之后,客栈的掌柜便亲自送来了膳食,顾绾辞上前将门打开,便让掌柜将膳食放在了桌子上。
夕阳落下之后,天边便挂上了一轮圆月,正是月中旬,月亮也比往日更圆了几分。
顾绾辞转身走到桌子前坐下,心中不禁想着不知道萧昀这个时候在做着什么。
客栈下方,一辆低调的马车再客栈门外停下。
马车虽然看上去低调,但却是用檀木所制,贵重不已。
马车里走下来三人,当先是一名年长的男子,须发半白,一身黑衣外加一件斗篷将头也遮住,神秘至极。
男子身后还有一名年轻夫妇,单看衣着便能看出这一行人非富即贵。
看那名夫人凸起的肚子,大约已经有八九个月份,怕是已经接近临盆之日了。
到这个日子还在外行走,有行人不由摇了摇头,心想着看来果然是有钱人。
一行人进了客栈,掌柜便立即上前问道:“几位客栈可是要住店?”
“两间上房。”
掌柜的连忙应声,就命小二前去引路。
几人上了二楼,见小二引着几人停在天字二号房前,那名斗篷遮面的年老男子瞬间皱眉道:“怎么,天字一号房不愿意给我们住吗?”
小二闻言一怔,偏头看着这名男子便知道这几人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他立即解释道:“几位客官来得不巧,一号房已经有客官提前住下了。”
那名男子“哼”了一声,看上去却并不相信,“天子一号房这么昂贵,除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人住得起,怕不是你看不起我们,不愿意给我们住吧?”
小二闻言心中满头雾水,却不得不赔着笑脸道:“客官说笑了,天字一号房的客人在黄昏时已经到了,若是房间空着,小的怎么可能不给您住呢?”
“老夫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骗我们,你去叫天字一号房的人出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
小二闻言心中更加懵然,天字一号房住的客人看起来也身份尊贵,两边都得罪不起,他该怎么办?
此时与这名斗篷遮面的年老男子一起的那对年轻夫妇走了上来,立即上前对这名男子低声劝道:“大师,您这是做什么,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再说了,我们此行不宜张扬……”
顾绾辞在房间中听到小二和一人的这段对话,正欲起身推开门出来察看,便有听到了这一道声音。
她随即顿住脚步,站在门内继续听着。
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闻言总算是不再开口,“哼”了一声走进天字二号房。
那对夫妇互相对视了一眼摇摇头,其中的男子立即微施一礼,向小二道歉:“抱歉,是我们无礼在先,还望阁下莫要怪罪。”
小二闻言心中莫名的气顿时尽数消散,立即向两人还礼,“不敢不敢,客官有吩咐尽管找小人!”
那对夫妇随即微微向小二颔首,转身走进了天字二号房。
小二看着两人走进,随即便下了楼,心中却微微摇头,这三人虽然是一行来的,他怎么却看着这三人不像是一路人呢……
那名斗篷男子语气嚣张,说话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一样。
反观这对夫妇,衣着华贵,为人也礼节周到,两人才像是个富贵人家。
小二摇摇头,不再多想,接着下楼继续张罗。
顾绾辞见几人离开,随即便转身回到房间内,将腰间的霜翎取下压在枕下,随即将烛火熄灭之后便躺在了床上开始休息。
夜间平稳度过,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天色亮起,顾绾辞便起身开始洗漱,程鞍站在门外喊了她一声,顾绾辞随即便道:“进。”
程鞍随即将一个油纸包拿来放在桌上,“主母,这些都是这边的特色糕点,是那位祁长老一早命人给您准备的,我便给您拿来。”
顾绾辞微微点头,“好。”
程鞍随即便退了下去。
顾绾辞随意尝了几个便放了下来,到了辰时便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祁长老等人在楼下等着她,已经点好了早膳,小二随即将东西给他们端来。
祁长老便道:“臣不知道圣女的口味,便每样都点了些,圣女看看想吃什么?”
顾绾辞看着满桌的丰盛,便道:“我没有忌口,多谢祁长老了。”
“圣女不必客气。”祁长老连忙道。
第169章 帮忙
几人坐在一起用膳,只见片刻后,二楼天字一号房和天字二号房里一行人走了出来随即下了楼。
正是那对年轻夫妇和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几人下楼后,买了一些干粮命手下带上便走出客栈。
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走出客栈的那一刻,目光缓缓在正在用膳的顾绾辞身上落了落。
顾绾辞若有所感地抬眸去看,只看到了他们走出客栈的背影。
老者见状不禁看着顾绾辞询问,“圣女?”
“无事。”顾绾辞淡淡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老者便点了点头,目光看了客栈外的几人一眼接着用膳。
用完早膳后祁长老命手下和掌柜的结了帐,几人便起身准备上路。
马车驶了半日后便离开了天楚的边境,另一边相接的便是天洛的地界了。
前往圣隐城,需要绕过天洛的一个边陲小镇,之后便要一路向北而去了。
顾绾辞掀开帘子看了看,身后的景致渐行渐远,天楚便这般缓缓消失在眼前。
马车在赶了几里路,路上偶见黄沙与泥土相接,被风裹挟着在空中漫舞。
程鞍便将车帘固定住,这样可以防止黄沙吹进马车里。
她曾经看过不少这个世界的地图,天楚和天洛相接边境处附近应该有一片沙漠。
程鞍驾着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顾绾辞正欲掀起帘子查看,便听到了前面吵闹的声音。
见顾绾辞掀开帘子,程鞍便道:“主母,前面那辆马车里好像出了事。”
顾绾辞抬眸去看,便见那辆马车四周不少侍从围着看上去皆手足无措,那名斗篷男子站在马车旁,只听马车中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女子的呻吟。
顾绾辞眸光微动,便起身跳下了马车。
“主母。”程鞍见状不由道。
顾绾辞刚下马车,后面马车中的祁长老也走了过来向顾绾辞一礼,“圣女,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顾绾辞看着他没有说话,只听那辆马车中女子的呻吟声越发痛苦,她随即淡淡道:“那位夫人大约是要临盆了,我去看看。”
祁长老闻言正欲开口,便见顾绾辞抬步向那辆马车走了过去。
祁长老拦不住她,只得快步追着她走了过去。
顾绾辞走到马车旁,便听到马车中急声焦急的对话,“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找大夫来啊!”
接着便是一道女声,大约是个侍女,“可是公子,这里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大夫啊……”
马车中的女子难以忍受的呻吟出声,那名男子便即刻慌了神,“阿湾!”
马车中微有血腥味随风吹来,顾绾辞脚步微顿,随即便上前道:“敢问马车中的夫人可是要临盆?”
她嗓音清淡,虽然声音不大,马车上的众人却皆向她看了过去,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看到她眸光微闪。
马车中的那名男子立即便抬手掀开帘子,却在看到顾绾辞的那一刹那,原本期待惊喜的目光便又熄灭了光芒,眼前之人仅是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女,自然不可能帮得上忙。
见他要放下帘子,顾绾辞便缓缓开口,“我是大夫。”
男子正欲放下帘子的手倏地一顿,立即看着她问道:“你是大夫?”
顾绾辞轻轻点头,迎着他的打量目光淡然。
男子看着她微微咬牙,虽然理智上告诉他眼前这名少女看上去不过刚刚及笄,即便会医术也不可能高明到哪里去,可是听着身旁妻子的痛苦呻吟,他紧紧攥住拳头,看着顾绾辞立即道:“姑娘请!”
马车旁守着的人立即让开地方,看着顾绾辞踏上了马车。
顾绾辞走进马车抬眸一看便明白了这位夫人为何会这般痛苦。
只见女子的裙下已经一片血迹,想来应该是羊水已经破了许久,却迟迟生不下孩子。
那名男子立即命侍女为她让开地方,顾绾辞上前便去探女子的脉象。
失血过多,脉象已经很虚弱了。
顾绾辞当即便开口,“程鞍,去取我的药箱!”
“是!”马车外的程鞍闻言立即便转身跑了回去,片刻后就将药箱向她递来。
顾绾辞随即打开药箱,先从中取出参片示意男子放在女子的嘴中,“给夫人咬着。”
男子立即照做,顾绾辞看着马车内,随即道:“劳烦公子命人将马车的帘子全部固定好,不能有风漏进来。”
男子本来心慌不已,听着眼前这位姑娘有条不紊的指挥不禁也镇定了下来,他立即就命手下动手。
“蜡烛、剪刀、水。”
身旁的侍女立即一一准备好。
如今在这个地方,自然没法烧热水,只能暂且讲究。
顾绾辞又喂女子咽下一枚催生药丸,正欲开始动手,就发现男子在一旁焦急地握着女子的手,她微微顿了顿,古人是最重迷信的,她便开口问道:“女子生子血重,公子可要避一避?”
那名男子闻言立即道:“不!我要陪着阿湾!”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语。
她抬手确定了女子腹中胎儿的位置,幸好胎位是正的,否则以女子现在的状态只怕撑不过去。
顾绾辞随即将几枚银针刺入女子的穴道,参片也稍微起了写作用,女子的精神恢复了一些。
顾绾辞随即就握着她的手道:“夫人,不要浪费力气,先调整好呼吸。”
那名女子看着她勉强点头,将呼吸平稳了下来。
顾绾辞见胎儿微有露头的迹像,便看着女子让她跟着阵缩的频率开始用力。
见女子满头大汗,一旁的男子紧紧握着她的手眸中心疼不已。
见胎儿迟迟无法完全露头,顾绾辞抬手一直按着女子的脉象,见将有力竭之象,看着女子只得开口,“夫人,胎儿一直无法露头,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禁胎儿会窒息而死,夫人也会因此丧命。”
女子闻言勉力抬了抬头,却不禁痛呼出声。
一旁的男子看着顾绾辞不禁焦急地问道:“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顾绾辞心中却微微察觉有些不对。
第170章 手镯有问题
女子含着参片,再加上她施针,女子也尽力配合着她,精神又又怎么会迟迟吊不起来。
一道极淡的香气忽然飘入顾绾辞的鼻中,她目光微动,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顾绾辞目光在马车内扫视一圈,男子不解其意,正欲开口,顾绾辞的目光便缓缓落在了女子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上。
顾绾辞示意男子不要出声,抬手便将女子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取了下来,她将镯子放在鼻下闻了闻。
男子屏着呼吸紧张地看着,“这……”
顾绾辞看着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这镯子有问题。”
“怎么会,这镯子是大师——”男子脸色一变,立即便要将镯子丢出去。
顾绾辞看着他眸光微动,随即将他拦下,“公子。”
男子闻言意识到此时丢下去一定会引起那人的注意,他看着顾绾辞瞬间慌了神,“这可怎么办?”
顾绾辞未语,随即将手镯收进一枚密封的匣子中,只见不过片刻,女子的精神便好了许多。
顾绾辞看着她便开口说道:“夫人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宜太拖了,必须尽快让胎儿出来。”
女子看着她微一点头,咬着牙听着顾绾辞的吩咐呼吸用力。
顾绾辞抬手摸着胎位,随即将一根银针刺入穴道,女子听着她的吩咐,只听下一刻,一声婴儿的哭啼声便在马车中响了起来。
马车外紧张至极却只能耐心等着的众人听到声音紧绷着心弦瞬间松了下来。
“生下了!”
“终于生了!”
众人闻声不禁惊喜至极。
一旁的祁长老和程鞍闻声也微微松了口气。
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却脸色忽地一变,立即向马车看了过去。
马车内,那名男子瞬间松了口气,看着女子不禁喜极而泣,“阿湾!生下了!”
女子虚弱的点了点头,目光中尽是喜悦。
顾绾辞用剪子将脐带剪断,随即说道:“是个千金,恭喜二位。”
“丫头好,阿湾,像你!”男子闻言立即看着女子道:“阿湾,你受苦了。”
顾绾辞闻言看着两人微微牵了牵唇,古代这般相爱的夫妻只怕并不多。
那名女子随即勉力抬头,男子见状立即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多谢姑娘大恩!”
男子闻言也看着顾绾辞郑重地施了一礼,“对!多谢姑娘大恩!今日若是没有遇到姑娘,只怕、只怕阿湾今日便真的是要在鬼门关里走一趟了……”
顾绾辞摇了摇头,和侍女将婴儿清洗完后包在棉被里递给两人看。
男子连忙接过婴儿给女子看,“阿湾你看,这眼睛像是和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有嘴巴!”
女子勉强抬手碰了碰婴儿的脸颊,缓缓露出了笑容。
顾绾辞随即便命侍女将一切收拾好,看着男子说了声,“让夫人休息会吧。”
男子闻言连忙点头,看着女子便道:“阿湾,你受苦了,先歇息吧!”
顾绾辞随即向两人微微颔首,转身提着药箱下了马车。
程鞍立即上前将她扶了下来,见她裙上沾了不少血迹便道:“主母先换身衣裳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到马车中换了一身衣裙。
换完衣服后,她刚走下马车,便见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盯着她的目光阴鸷不已。
见顾绾辞看过去,那名男子立即便收回了目光。
顾绾辞神色依旧淡淡,只见对面那位公子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现在已经暗了下来,祁长老便看着顾绾辞低声说道:“圣女,天色已经晚了,不如我们今夜便在这里休息吧。”
“好。”顾绾辞微微点头。
祁长老随即就命手下去准备。
那位公子向她这里走了过来,向顾绾辞一礼,“姑娘此番恩情,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日后在下一定会报姑娘今日大恩。”
顾绾辞看着他轻轻摇头,“公子不必如此,我是医者,既然遇到了自然会出手相帮。”
那位公子闻言便猜出了她不愿意透露姓名,他一思索,随即便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姑娘不愿意透露身份也罢,不过姑娘日后在天洛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可以拿着这枚玉佩来找在下,还请姑娘一定要收下!”
顾绾辞抬手接过,看着玉佩上的“祎”字目光微动,她便道:“好。”
男子松了口气,随即道:“今日天色已经晚了,姑娘也打算在此地休息吗?”
顾绾辞点头,“不错。”
男子便又施一礼,“叨扰姑娘了,在下昨日命手下打了猎,今夜烤些野味来吃,还请姑娘千万赏脸!”
“恭敬不如从命。”顾绾辞缓缓颔首。
男子连忙道:“那就这样说好了!”
顾绾辞微微点头,男子便转身离开。
祁长老带着人将帐篷拉好,顾绾辞便走进去将袖中的匣子拿了出来。
祁长老见状便走了过来,看着她问道:“圣女,这是何物?”
顾绾辞抬手将匣子打开,将其中的手镯取了出来,说道:“这手镯里藏着能让孕妇提前生产且精神虚弱的药物,在那位夫人的手腕上戴着。”
顾绾辞研究了下手镯,随即抬手从鬓间取下一枚银针在手镯上的暗处刺了下,手镯便应声而开。
只见里面果然藏着一块褐色的药物。
顾绾辞抬手将手镯和药物用绢帕包裹起来收好。
“祁长老,今夜多注意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顾绾辞随即说道。
祁长老闻言微愣,看着顾绾辞立即问道:“圣女可是有发觉什么不对?”
顾绾辞轻轻摇头,“那名男子和这对夫妇并不是一路人,且从客栈离开时,他都对我多加留意,似乎是借着这对夫妇冲着我来的。”
祁长老闻言立即便提高了警惕,看着顾绾辞连忙点头,“圣女放心,臣这便去命人加强戒备!”
顾绾辞微微点头,又道:“不过不要打草惊蛇。”
“臣知道!”祁长老立即道。
顾绾辞看着他走出去,回想着前一日在客栈时那名斗篷男子便出言嚣张,似乎刻意想要与他们发生争斗,却被那对同行的夫妇按压下来,他便只能图谋后手。
第171章 帐篷起火
所以用这枚手镯使女子提前临盆,恰好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看来幕后之人一定知晓她的身份,知道他们要前往何处,也知晓这对夫妇的真实身份,知道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和他们的路程有重合。
同样,也知道她擅长医术,看到孕妇临盆,她不出意外便会出手相助。
顾绾辞将绢帕收起,目光随即便落在了那位公子送的玉佩上,这枚玉佩的质地极好,看上去便价值不菲。
这对夫妇应该是天洛人士,据她所知,天洛有一位隽王名讳谢祎,正是这个“祎”字,论辈分正是摄政王的亲侄儿。
看这几人衣着华贵,那位公子想来应该便是隽王无疑了。
片刻后,帐篷外传来了程鞍的声音,“主母,那位公子邀您前去。”
顾绾辞随即起身便走了出去。
马车外一个帐篷中燃着篝火,明亮不已,为了防止着火,他们特意留了出风口。
程鞍和祁长老跟着顾绾辞走了过去,那位公子便立即上前向她一礼,“姑娘来了。”
顾绾辞微微颔首,那位公子便立即道:“姑娘快请坐。”
顾绾辞随即便与他们一起坐了下去。
那位公子立即就命手下将烤好的野味呈了上来,将野味一一分到碗碟中后便看着顾绾辞道:“姑娘快尝尝,看看可符合口味?”
顾绾辞颔首谢过。
那位公子特意为妻子烤制了一些清淡的肉随即招来自己的手下,“去送给夫人,夫人如果有需要立即来禀报。”
“是!”手下闻言不敢怠慢,立即便走了出去。
顾绾辞不动声色地抬眸望了一眼四周,只见并不见那名斗篷男子。
不久后,那位公子又命人来送上了酒,当先便向顾绾辞敬了一杯,“姑娘,这杯酒无论如何,姑娘也不能拒绝。”
顾绾辞抬手接过,只微微抿了一口,便说道:“抱歉,我不胜酒力。”
那位公子闻言也并不勉强她,只道:“多谢姑娘赏脸!”
今日想来是主子喜得千金,一众人也都喝得尽兴。、
顾绾辞压低声音对祁长老吩咐了句,祁长老随即便找借口走出了帐篷。
不多久,祁长老便回到了帐篷内向顾绾辞点了点头。
顾绾辞缓缓敛回目光。
酒肉正酣,顾绾辞见那位公子依旧饮着酒,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她随即便看着他淡淡道:“公子,酒多伤胃。”
那位公子抬头看着顾绾辞的目光,便明白过来微微敛眸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是在下今日太过高兴了!”
顾绾辞收回目光,那位公子便吩咐众人不要喝太过,明日还要赶路。
“看姑娘们的方向,不知是要去往何处?难不成也要去天洛吗?”那位公子望了一眼帐篷外面,见还没有什么异动,便看着顾绾辞问道。
顾绾辞随即摇了摇头,“我们要去北边。”
“原来如此。”那位公子闻言不再多问。
不久后,帐篷外便忽然传来了几声异动,那位公子立即起身,只见下一刻,一名手下便立即前来禀报,“公子,夫人的帐篷着火了!”
“什么!”那位公子闻言立即便跑出了帐篷。
顾绾辞快步跟在他身后,眼神中却并未有多么急躁。
几人走到另一个帐篷处,男子立即命人去将带的水拿来灭火。
只是夜里风大,古代的帐篷没有做什么防燃材料,本就是易燃之物,不消片刻帐篷的火便越烧越大了起来。
“用沙子灭火。”顾绾辞便道,随即示意祁长老他们去帮忙。
程鞍接收到顾绾辞的目光也连忙跟了上来。
只见此时,顾绾辞的身边便没了祁长老等人的保护。
伴着眼前的熊熊烈火和嘈杂的脚步声,夜空中忽然有一道风声立即从背后袭来。
顾绾辞早有防备,在那道风还未到达背后之时便身形一转移开了位置,那道风声扑了个空,便要立即扭转身形继续向她扑去。
顾绾辞脚步一错便仰着身子向后退去,那道身影便再次扑了个空,第三次准备攻上去时,祁长老的身影如风般便上前将那道黑影控制了起来。
他身影极快,顾绾辞只看到眼前光影一错,还未及动手,祁长老便将那人押在了地上。
顾绾辞目光微动,程鞍也立即护在了顾绾辞的身前。
那位公子回过头就看到了此幕,他却来不及顾及这边,见帐篷处的火一直扑灭不了,当即就要向火海冲进去。
顾绾辞拦住他,“等等。”
那位公子闻言看着她正要开口,顾绾辞便道:“夫人并不在那个帐篷中。”
那位公子微愣,只见一旁便有手下前来禀报,“公子,夫人在后面的帐篷中。”
那位公子闻言立即跑了过去,就看到自己的妻子平安无事,他立即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顾绾辞不禁目露疑惑,“这、这……”
“我猜测他应该会对夫人动手,便没有和公子商量做了障眼法,还望公子不要怪罪。”顾绾辞抬眸看向那名被祁长老控制住的斗篷男子。
那位公子连忙摇头,“怎么会,姑娘又救了我妻儿一条命,在下真的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顾绾辞淡淡摇头,“公子无需客气。”
那名斗篷男子看着顾绾辞目露凶意,冷冷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顾绾辞说话,那位公子便立即上前指着斗篷男子怒道:“你!你果然存着歹意!我见大师路遇难处,好心帮你信你,却不想你竟然恩将仇报!”
斗篷男子“哼”了一声,却并无理会他的意思。
祁长老看着男子脸色阴冷,将手横在他颈前,“你究竟是什么人?”
斗篷男子将目光看向顾绾辞,目光忽地一狠,抬手便冲破祁长老的束缚身形一闪而起向顾绾辞一掌打去。
祁长老见状立即一惊,“不好!圣女,他是假意被制!”
顾绾辞眼神微凛,立即侧身避过,霜翎出手便向他刺去,斗篷男子一击不中,却并不回寰,迎着她手中的匕首便向她贴去。
第172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程鞍和祁长老立即便上前拦下斗篷男子,不过刚交手几回,祁长老便心底一惊,看着男斗篷子道:“你是城中的人!?”
斗篷男子目光微深,见身份暴露,瞬间越过两人的攻势向顾绾辞的方向掠去。
转瞬间竟像是带着以命易命的死志而去。
顾绾辞反应并不慢,立即抬起霜翎便直直刺向他的心脉之处,而斗篷男子竟丝毫不闪避,迎着霜翎而去,一掌印在了她的肩胛骨之处。
霜翎尽数没在男子胸口前,顾绾辞却神情微变,男子一掌打中她之后却并不退,脸上划过一抹诡异的笑容。
顾绾辞瞬间便觉得自己体内的内力卷起了波涛。
她不过刚修习内力,自然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斗篷男子竟然在她体内灌输内力。
想到这里,她额上便微微泛出了些许冷汗。
内力灌体,轻则筋脉寸断,重则当场毙命。
仅有一成的可能将被灌输的内力融为己用,还需筋脉强悍之人才能承受,更何况这名斗篷男子这般浑厚的内力?
顾绾辞想也不想的拔出霜翎便逼开斗篷男子,男子后退一步捂住胸口跌倒在地,下一刻便没了气息,然而他至死,看着顾绾辞的目光还带着得逞的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
顾绾辞没忍住吐了口血,祁长老和程鞍立即便上前将她扶着坐下。
他们两个常年习武,当然知道内力灌体的真实后果,皆不由变了脸色。
祁长老立即抬手把着顾绾辞的脉象,开口便道:“圣女,快打坐!”
顾绾辞闻言强撑着盘膝坐下,祁长老立即坐在她身后帮她运转体内的内力。
那位公子看到这边的惊变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细究祁长老嘴中的“圣女”,也立即上前在一旁为顾绾辞护法。
祁长老内力深厚,虽然稍有缓和,但顾绾辞体内多出来的内力却依旧在丹田中横冲直撞。
顾绾辞一口鲜血再次从嘴边溢出,她勉力稳住声音,说道:“程鞍,将我的针包拿来。”
程鞍闻言立即便飞身到帐篷内将她的药箱拿了过来从中取出针包。
顾绾辞接着说了几个穴位,程鞍连忙一一将银针刺入。
顾绾辞勉强调动内力跟随祁长老开始运转。
若说她原本的内力是浅浅一弯水,此时体内被灌入的便是一片大海,相撞之下并不强韧的筋脉只能苦苦支撑,她微微咬着牙,今日若是她无法将这些内力融合,只怕今日真的便是她的死期。
其余几人也只能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顾绾辞没忍住再次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就连祁长老的脸色也不禁变得难看了许多。
程鞍在一旁的脸色比顾绾辞还要苍白几分,主母才和爷分别不久,若是主母出了什么事,他实在不敢想爷会如何。
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一寸不敢离开。
祁长老在顾绾辞的背后开口,“圣女,将内力绕着筋脉运行,试着用内力去滋养筋脉,不能停!”
顾绾辞闻言微微点头,立即便开始调动内力游走四周筋脉。
筋脉由于浑厚内力的碰撞被磨损,她试着用自己的内力带动着在四周筋脉游走,却发现她的内力相比这团内力太过薄弱,这个方法收效甚微。
磅礴的内力在丹田中向一团烈火,每经一处筋脉便会使之焚烧。
顾绾辞只觉得浑身像是骨头全碎般的疼,再生不出一丝知觉。
凉风吹在身周,她原本将要缓散的精神瞬间一凛,不能停!
只要她一停,这浑厚的内力便会失控,即刻便会令她经脉寸断毙命而亡。
她神情微冷,身后的祁长老见她醒过神啦立即松了口气,他立即道:“圣女,城主还没等到您归来,您切不能在此之前出事!”
否则,城主只怕一辈子都要抱憾了。
顾绾辞闻言咬紧了唇,眼前便浮现出了萧昀的身影。
她不能出事!
不知过了多久,顾绾辞的双唇上早已一片血迹,天边泛出一抹白光之际,祁长老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些许。
阳光缓缓透过云层洒下光芒,映射在了四周。
顾绾辞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从一片缓散渐渐恢复至清明。
祁长老立即上前扶着顾绾辞站起来,“圣女,您觉得怎么样?”
顾绾辞感知着体内此刻恍如新生澎拜无比的内力,目光中微微浮现处一抹恍惚,这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因祸得福了吗?
她缓缓抬手,便能察觉到掌上附着的浑厚内力。
祁长老见此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由道:“幸好圣女的意志惊人,否则,臣今日当真是没法和城主交待了。”
顾绾辞转身看着祁长老说道:“多谢祁长老一夜护法。”
祁长老闻言摇了摇头,“圣女切莫客气!”
一旁的那位公子见状并不多嘴问些什么,看着顾绾辞的目光敬佩至极,眼前这位姑娘不仅医术过人,这一夜之间的种种煎熬他也都看在眼里,若非她有这般非凡的意志,只怕也早已没了气息。
他随即向顾绾辞笑着道:“姑娘能有这么坚强的心志,在下当真佩服,也恭喜姑娘因祸得福了。”
他并未多言什么,顾绾辞看着他便微微颔首,道:“多谢。”
祁长老随即看着顾绾辞便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顾绾辞微一点头,“好。”
那位公子闻言便向她一礼,说道:“我们也要准备赶路了,姑娘慢走!”
顾绾辞向他还了一礼,“告辞。”
那位公子闻言点了点头,也吩咐自己的手下收拾东西。
程鞍随即便扶着顾绾辞上了马车,驾着马车继续向北方驶去。
祁长老上了马车之后便着手写了一封信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写下命飞鸽传向圣隐城,那名斗篷遮面的男子所用的身法皆是来自圣隐城,或许,他会与那个人有关……
马车继续向前驶了几日,靠近圣隐城便愈来愈近,他们穿过了一片黄沙,便见面前的土地又恢复生机。
第173章 到达圣隐城
这一番路程,也当真是万里之遥。
快临近圣隐城时,眼前便渐渐出现了繁华之景。
祁长老传向圣隐城的消息也来了回信,祁长老看完便递给顾绾辞看了眼,“圣女,城主已经命人在查了。”
顾绾辞接过信看了几眼便点了点头。
祁长老随即便看着她道:“明日应该就能到达圣隐城了,臣今日便给圣女讲述一下城中的基本情况。”
顾绾辞轻轻颔首,“有劳祁长老。”
“圣隐城虽然名为城池,但是却并不只是一座城池,圣隐城共分九州,上三州、中三州和下三州,占地极广。上三州有觞州、澜州、瀚州,中三州为宁州、仲州、挽州,下三州是云州、泽州、裕州。”
“圣隐城居于九州正中央,统辖九州所有。现如今城中城主膝下有泽叙殿下,是您的嫡亲大哥,还有南妧殿下,是城主多年前收养的义女,比圣女大不到一岁,论来也是您的二姐。”
顾绾辞微微点头,祁长老看着她却顿了顿,忽然又道:“还有一事,本不该臣说,不过,圣女若是回城后不久也总会知道。”
顾绾辞抬眸看着他,“祁长老请讲。”
祁长老缓缓道:“圣女尽可以亲近泽叙殿下,泽叙殿下为人宽和闲逸,又是殿下为血亲,不过南妧殿下,圣女却要对其稍加堤防。”
顾绾辞闻言便知道为什么祁长老说这些话他不该说了,她看着祁长老便问道:“还望祁长老解惑。”
祁长老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南妧殿下心性傲气,谋略也是城主一手教成,向来不愿意居于人下,是以这么多年在圣隐城中威望极高,城主也对其信任有加,命南妧殿下执掌了圣隐城最为隐秘强大的势力棂讯司。圣女是由天定,在圣女还未降世之时,是有祭司上问天意而定,做不了假,也生来尊贵,有人不忿也实属正常。”
祁长老接着道:“圣女的消息之所以一直被人拦截,城主查出,这其中实则是殿下借着执掌棂讯司的全力从中作梗,才导致了城主一直没有派人赶往天楚接您。”
顾绾辞目光微动,看着他道:“作为这位南妧殿下的角度上,我确实像一个外来者突然闯入,她对我有所提防也是应当。”
祁长老闻言却敛了眸,看着她的神色微微严肃了几分,“圣女,这些话您如今这样想可以,只是,您作为圣隐城的圣女,您本心良善,这于百姓来说是好事,但是切忌过于心软!”
顾绾辞眸光微动,并未解释什么,只是道:“多谢长老提点。”
祁长老的神情微微松了松,“这些话臣说来是僭越,是大不敬,只是圣女虽然这么多年不在圣隐城,但是您圣女的身份城主也从未让人撼动过分毫,足以见城主对您期望颇深,这次收到您在天楚的消息时,城主更是恨不得亲自前往天楚。”
顾绾辞微微心中莫名有所触动,她看着缓缓祁长老点了点头。
祁长老见此便不再多言。
夜中,几人在一家客栈休息了一夜,祁长老接着向圣隐城传讯,圣女明日应可达圣隐城。
翌日一早,便启程向圣隐城而去。
行至午时,坐在马车上也已经可以看见一抹城池的外貌。
顾绾辞掀开帘子,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城门目光淡淡。
马车向前行驶着,几人便能看到城门前有不少人在驻足遥望,城门前甚至还有无数官员和百姓在此相迎。
顾绾辞目光中的淡然微微动了动,有些许意外。
圣女这个身份即便尊贵无比,但是她如今也只是个流落在外十数年的圣女,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官员百姓在城门外等候。
马车缓缓停下来,祁长老当先出了马车,来到顾绾辞的马车外,程鞍随即上前将帘子掀起,祁长老便扶着顾绾辞走了出来。
顾绾辞目光落在眼前众人的身上,还没动身,便见眼前的百姓官员顿然齐齐跪地高呼,“恭迎圣女殿下回城!”
一声高过一声,也不禁让程鞍几人神情微有动荡。
祁长老扶着顾绾辞向前走去,等走到近前,便见站在最前面的一人长身直立,清俊非凡,一席淡青色衣袍着身,和顾绾辞的淡青色长裙颇像。
仔细看去,也能发现两人眉眼间几位相似,前面能看见顾绾辞的众人也不禁惊叹道:“圣女殿下不愧和泽叙殿下一样,都是城主的骨肉,两人无论是气质和样貌都太相似了。”
前方另一旁的一名紫衣女子闻言脸色却微微变了一变。
只见眼前之人不仅容貌绝色倾城,气质也淡然出尘,竟然和母主的气质八分想象,她眉目间的几分冷淡也令人不敢怠慢,竟然丝毫没有她想象中的一分小家子气,她看着眼前顾绾辞的样貌,便不由攥紧了拳,被困居于一座小小的侯府这么多年,她怎么会让她莫名生出一分自惭的念头?
顾绾辞的目光落在那名男子脸上时也不禁微微愣怔了一瞬,她只看着眼前之人的样貌,便会无端生出了亲近之意。
眼前的男子看着她微微敛去眸中的难掩的思念和一旁的紫衣女子一起缓缓向她施了一礼,“恭迎圣女殿下回城!”
话音掷地有声,在顾绾辞心上也激荡起波浪。
顾绾辞抬眸看着两人,便猜出了两人的身份,这名与她长相极为相似的男子自然便是泽叙,另一位看着她难掩目光中的不甘的紫衣女子,自然便是那位南妧殿下。
她看着泽叙心间轻动,上前微微抬手将他扶起来,“……请起。”
泽叙微微抬起头,看着她露出一抹思念。
“哥哥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顾绾辞看着他的目光心中微有触动,看着他却半晌没有开口。
泽叙没再说什么,看着她目露怜惜,缓缓上前了一步,极其轻柔的抬起手,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样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第174章 哥哥
顾绾辞目光动了动,看着他唇角微动,似是有血脉牵连,她不自主地对眼前之人生出些许接近之意。
南妧看着她勉强带着笑意开口,“妹妹这十几年历经艰难,如今终于平安回城,母主和大哥这么多年的思念之情总算可以有所慰藉了。”
顾绾辞看着她微微颔首,并未开口说什么。
“母主看到你回来,从此终于可以不用在自责多年前将你遗失了。”泽叙看着她微微牵了牵唇,随即转身牵起她的手。
南妧见状也只得轻轻咬着牙侧身避开。
顾绾辞目光落在眼前跪地的所有官员和百姓,泽叙随即开口道:“圣女之命,尔等平身。”
“多谢圣女殿下!”
众人皆不由高呼,随即站起了身。
南妧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微微攥起了掌心。
不少人在人群后挤破了头都想向顾绾辞看去,听闻圣女殿下自幼便流落天楚,至今已经十五载有余,圣女虽然这十五载受了不少困苦,但是圣女乃是天定的尊崇,自然不会受制于这十五载的困苦,他们也都想仰望一下圣女的风姿。
泽叙看着众人随即接着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圣女步入鸾驾。”
顾绾辞抬眸望去,只见一旁有一驾鸾驾,四面用轻纱罩着,看上去便价值连城。
顾绾辞眸光微动,这鸾驾的确太过张扬,泽叙却偏头看着她缓缓道:“走吧。”
顾绾辞轻轻点了点头,随着泽叙走上了鸾驾。
四周的百姓皆借着这个空闲立即望着鸾驾的方向,只一眼便不禁失神。
只见前方那两道淡青色的身影并肩走在一起,周身风华瞬间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不愧是圣女!不愧是城主的血脉!
南妧看着这一幕,一早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若非有身边心腹之人的提醒,只怕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难忍心中的不甘。
眼前这些官员和百姓,平日里对她无不尊崇有加,可今日圣女归来,他们眼中便像是看不见她的存在一样,心中眼中全剩下了刚刚回来的圣女!
泽叙扶着顾绾辞步入鸾驾,随即便与南妧坐在了两侧的两辆车架里,一左一右地护送着圣女进城。
鸾驾进入城中,城中两旁还有数名百姓隔街等待,仰望着鸾驾纬纱中的圣女皆难掩心中的喜悦之情。
四周百姓都在窃窃私语,无一不是对圣女回城的高兴之情,车架中坐着的南妧将衣袖也攥得紧皱。
身旁的心腹絮未语见状不禁摇头劝解,“殿下!”
南妧缓缓松开了手,絮未语看着她便缓缓开口,“今日圣女第一日回城,您切不能失了分寸。”
南妧缓缓舒了口气,将被自己攥皱的衣袖理平,说道:“我知道了。”
絮未语这才点了点头。
圣女的鸾驾一路穿过长街向圣女府而去,长街两旁无一处没有百姓相迎。
不久后,鸾驾便缓缓停在了一处殿宇之前。
两侧侍女将纬纱缓缓掀开,另一名侍女便恭敬地上前将顾绾辞扶起扶着她走下鸾驾。
泽叙和南妧也走下了车架在下面等着她,侍女将顾绾辞扶下便低着头恭敬地退下。
圣女府门前数名侍女和侍卫在门前等候,看到顾绾辞的鸾驾到来便立即跪地行礼,“拜见圣女!”
顾绾辞垂眸看着他们,“不必多礼。”
“谢圣女!”众人齐齐高呼,才随即站了起来退到一旁。
“这些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聪明伶俐性格稳重的下人,你这几日若是有用不惯的便再换。”
“好。”顾绾辞缓缓点头。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这处高雅大气的殿宇,只觉得用“华贵”二字也难以形容。
南妧抬眸望着也难掩目光中的艳羡,这就是圣女的尊贵之处,即便她什么也没做,声来便可以拥有这么华贵的殿宇,这圣女府光论占地都比她的府邸大了一倍不止,其中的珍稀花草器物更是数不胜数。
泽叙看着顾绾辞便道:“这处圣女府从你还未出生时母主便开始命人筹建了,却不想后来竣工之后却失去了它的主人,所幸辗转十五年,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母主命人将府中修缮了下,哥哥不知道你的喜好,便凭着感觉稍加装饰,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先进去看看吧。”
顾绾辞看着他轻轻颔首,“好。”
泽叙随即牵着她走进府内。
刚踏进圣女府,入目便是一颗极为粗壮枝叶繁茂的海棠树,此时还没到海棠花开的季节,这颗海棠树却满树花开,落了一地粉白。
泽叙看着她开口说道:“这棵树一年四季皆开口,极为罕见,树龄少说也有百年,是我多年前从云州发觉特意命人移植过来的,经过这几年的照料花叶开的极好,想着你的圣女府多年无人居住,后来我便特意将这棵树移到了圣女府,虽然府中主人不在,却又四季常开的花瓣帮忙悉心照料,也不算过于凄凉。”
顾绾辞不禁偏头看向他,泽叙笑意温暖,随即拉着她继续向里面走去。
目光掠过海棠树,是一处极大的池塘,抬眸望去,便能看到不少鱼儿在其中游荡,池塘上一片荷叶漂浮,站在池塘上的拱桥上既能赏景,亦能观鱼。
池塘的四周种着一周淡紫色的花草,好看至极,饶是顾绾辞身为大夫,识遍各种药草,一时间也无法辨认。
泽叙见她目光落在那些花草上,便说道:“这些花草是专生于湿润之地的,我这么多年也仅在觞州见过,明为笮薇,几年前去往觞州时见它模样不错,想着正好可以种在池塘四周,便特意命人带了种子回来,今年年初它恰好开花,正逢上你回来。”
顾绾辞听他说完这些话,虽然并未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早已柔了一片。
泽叙目光落在荷叶上又道:“荷花还没到盛开的时候,是以并不算太过惊奇,等到荷花盛开之季,并着这四周笮薇,景色一定是一绝,和海棠花一起,必定满院飘香。”
第175章 别怪母主
泽叙随即牵着她继续向里面走去,南妧压抑着心中的艳羡,和众人只得在院中等着。
池塘后是一座假山,假山极高,泽叙便道:“假山上建着一座听风亭,夜里无事的时候,你便可以在这假山之上坐坐,城中夜景也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顾绾辞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接着向里面走去,假山四周环绕着一片紫竹林,观长势也有数十年的风采。
其中路过一旁竹林中的石案,只见上面还放着一坛已经开封了的酒,一只玉杯。
泽叙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勾了勾唇,说道:“我平日里无事时,会来你的府中看一看,那坛酒约莫是我哪日酒醉后忘记收拾了,你莫见怪。”
顾绾辞微微压下心中莫名泛起的酸意,府中主人常年不在,却有一人常年惦记着,时不时来看看以抚慰心中入骨的思念。
泽叙随即带着她来到了内殿,殿中侧室里正中央放着一把凤尾琴,另一旁还放着不少珍惜的器物,大大小小数来正好十五件。
其中不乏有千金难求的玉器,最里面摆放着的东西却不太一样。
泽叙率先走了过去,对她说道:“这十五件东西都是母主为你准备的了,从你出生那年起,母主每年都会将一件东西作为你的生辰礼放在这侧室中。”
泽叙抬手抚摸着最里面摆放着的一件红色女童衣裳,接着道:“这套衣裳是母主亲手所做的,当年我还小的时候,父主偶然遇袭身亡,母主当时悲痛欲绝,却发现那时候怀上了你,母主欢喜至极,亲手为你缝了这件衣裳,便是为了等你出生之后给你穿上。”
顾绾辞走到他身边抬手抚摸着,这件衣裳做工精致,阵脚也很细密,足以见当时那人缝制衣裳时的用心。
“母主并不擅长绣工,特意请了绣女一针一线地教,仅仅为了这一件衣裳便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其间若有绣错,便重新来过。”
泽叙随即说道。
顾绾辞不禁抬眸看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位母亲含着悲痛与喜悦为还没出生的女儿做衣裳的画面。
顾绾辞微微敛眸看着手下的衣裳,泽叙缓缓说道:“当时不小心将你弄丢,母主很是自责,那时候母主还沉浸在失去父主的悲痛之中,后来带着你四处散心,却不想在路过天楚的时候身边有人背叛,出了意外,母主当时没带多少护卫,生下你之后身体也虚弱不已,联系到城中后便不眠不休的寻找你的下落,却一无所获,竟没想到一转眼便已经十五年,你,别怪母主。”
顾绾辞闻言心弦轻颤,看着他缓缓摇头,泽叙不忍见她目露伤心,便拉着她走了出去,“再看看别处吧。”
殿内的构造很别致,采光等一切都很好。
“这处宫殿足足建了数月才完工,你还未出生便成为了圣女,所以宫殿也极为用心,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可以再命人改。”
顾绾辞摇摇头,“很好。”
泽叙轻轻颔首,随即对殿中喊道:“都出来吧。”
殿内此时瞬间利落的现身出来数名黑影,齐齐跪在地上向顾绾辞一礼,“属下等拜见主子!”
顾绾辞垂眸着看数十人,这些人无一不内力高深,武功高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培养出来的。
泽叙说道:“这些人都是母主这么多年亲自为你培养出来的隐卫,精挑细选择出,即便你后来走丢,这些人也从来没停过训练,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属于他们的主人,此生也只听命于你一人。”
顾绾辞缓缓点头,垂眸看着众人道:“起来吧。”
“谢主子!”众人俯首,立即起身。
泽叙轻轻挥手,另有一名黑衣女子捧着一身衣裙上前,“主子。”
泽叙偏头看着顾绾辞说道:“偏殿有温泉,沐浴之后换身衣裳,母主此时在宫内,想必也等候已久,哥哥就在此处等你。”
顾绾辞点了点头,“好。”
黑衣女子随即便向她引路捧着衣裳往偏殿走去。
顾绾辞走到偏殿,便见一片温泉池在其中,热气弥漫整个殿内。
温泉池与殿外相通,池水清澈至极。
黑衣女子随即将手中捧着的衣裳放下,上前便替顾绾辞宽衣。
步入池中,只一瞬便觉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黑衣女子随即便将提前准备好的玫瑰花瓣撒入池中,顾绾辞抬眸看着她,只见女子长相清秀,看上去不过也才不到双十年华,双手因为常年握剑布满老茧,她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未得主子赐名,属下还没有名字。”黑衣女子立即恭敬地答道。
顾绾辞看着她,只见她眼眸清澈,一片光影,她随即道:“叫清渡如何?”
“清渡?敢问主子,可是清澈清,津渡渡?”黑衣女子闻言不禁抬头看着她。
顾绾辞轻轻点头,“不错。”
黑衣女子目光中似有光闪过,她嘴角轻牵,立即便向顾绾辞跪地谢恩,“谢主子赐名,属下很喜欢。”
黑衣女子一笑间,顾绾辞竟恍惚从中看到了小舟的身影,只一瞬她便清醒了过来,两人长相并不相似,只是她的笑干净不已,便让她不由想到了小舟。
她语气轻柔了几分,“在我身边不用太过拘泥礼数,你起来吧。”
“谢主子!”清渡随即起身。
“你从什么时候起成为隐卫的?”顾绾辞接着问她。
“属下自幼家破人亡,得城主所救,从五岁起便作为主子的隐卫开始训练。”清渡随即便道。
五岁?顾绾辞缓缓点头,不再开口。
沐浴完后,清渡服侍顾绾辞将衣裳穿好,用内力将她发丝缓缓擦干,便为她梳了一个端雅的发型,随即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后殿。
后殿的门刚一打开,背对着的泽叙闻声便转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顾绾辞的身上轻轻牵起唇,随即便将手伸向她,说道:“走吧。”
顾绾辞缓缓点头,随即上前将手递给了他。
泽叙便牵着她并肩走出殿内,身后清渡便恭敬地跟着。
第176章 身世之谜
走到院外,南妧祁长老和程鞍等人都在外面等着,看到顾绾辞和泽叙走出来时更是难掩目光中的惊艳之色。
顾绾辞此时换了一身淡蓝色更端庄的衣服,周身的气质便在那股淡然中加了几分高雅,让人不由想要微微低头。
走出圣女府,泽叙便扶着顾绾辞继续上了鸾驾,一行人向宫中走去。
圣女府选址离宫内并不远,众人不到一刻钟时间便到了宫门。
鸾驾停在宫门外,顾绾辞随即下了鸾驾,泽叙看着祁长老说道:“祁长老一路接圣女回城,路途劳累,便回祭司殿休息吧。”
祁长老闻言向泽叙微施一礼,“臣告退!”
其余随行官员将圣女送到宫门外完了使命,也向几人行了一礼,说道:“臣等告退。”
泽叙随即偏头看向南妧,嗓音淡淡:“南妧,你可要一起进宫?”
论理而言,圣女最后进宫拜见城主应该两位殿下一起陪同,泽叙出此一问自然是对南妧心中所想清楚不已。
这段时间圣女的消息被拦截,他自然也知道了是南妧所为。
南妧闻言,脸色便微微僵了僵,她心中当然不想再陪着圣女进宫,只是规矩在这里,她自然不敢轻易违背。
她勉强笑着道:“我也几日不曾进宫向母主请安了,还是送妹妹一并进宫吧。”
泽叙微一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和顾绾辞向宫内走去,南妧随即跟着,程鞍清渡几人便在鸾驾旁候着。
圣隐城宫内所建殿宇皆华贵高耸至极,泽叙边走边与她介绍各处宫殿。
祭司殿位于宫内最边上,另一面与山相连,是宫内最高的地方,站在他们这个地方,也可以望到那处高耸的殿宇。
祭司殿在圣隐城地位极高,掌城中一切祭祀,而祭司殿的主人除了城主之外,接下来便是圣女。
这也是为何圣女地位如此尊崇的原因,仅位于城主之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走到主殿外,顾绾辞不由缓缓顿住了脚步,泽叙见此偏头看着她,“怎么了?”
顾绾辞轻轻舒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大殿,随即跟着泽叙迈上台阶。
走到殿前,依稀便能看到殿中高位上坐着一名一身黑袍的女子。
泽叙随即微微落后她一步,与南妧并行跟在顾绾辞身后走了进去。
走到大殿中,顾绾辞随两人向高位上的女子行了礼。
“见过母主!”
还没等几人话音落下,那名黑袍女子便隐忍不住地握着扶手起了身缓缓向阶下走去。
顾绾辞微微抬眸,便见自己眼前停下了一道影子。
下一刻一双手便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扶着她起身,顾绾辞随之缓缓起身,眼前的黑袍女子看着她早已流下了泪。
女子动容的看着她的样貌,抬起手欲要触摸她,又僵在半空中颤抖,良久才将双手落在了她的耳旁。
顾绾辞抬眸看着她,女子的样貌与她相差无几,除了模样比她成熟之外,两人几乎看不出分别。
亲切之感油然而生,血脉原来这般奇妙。
身后的泽叙和南妧随即也起了身,泽叙看着两人相对也不禁情难自禁。
“母主,妹妹回来了。”
城主闻言忍着哽咽点了点头,将顾绾辞紧紧抱在了怀里。
泽叙不忍打扰母女相聚,无声的向母主行了一礼后便轻轻退了出去,南妧见状也只得抿抿唇施了一礼,安静退出。
城主抱着顾绾辞一声不吭,她悲伤至极思念入骨的情绪却萦绕在身旁,顾绾辞也不禁眼眸微微湿润。
城主良久才松开她,见她眼睛微红,痛惜地抬手替她擦了擦泪,“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顾绾辞摇摇头,她怎么忍心责怪这个这么爱女儿的母亲呢?
城主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可愿叫我一声母亲?”
顾绾辞看着她心弦颤动着,轻轻启唇缓缓开口,“母亲……”
城主忍不住接着流下泪,“终究是上天愿意怜惜,母亲还能再见到你!”
顾绾辞被她强烈的情绪感染,心中持续发着酸涩之意。
城主看着她许久才将情绪控制起来,缓缓说道:“好了,母亲知道你一定有话想问,想说什么便说吧。”
顾绾辞闻言微愣,她知道?
城主洞悉她心中所想,缓缓点了点头。
顾绾辞随即开口,“您知道我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
城主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她缓缓叹了口气,拉着她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要从你出生时说起。”
“当时我遭人背叛,本来算着生下你的日子,却没想到被人下了迷药,生下你之后也精神混沌不已,你出生之时,他便趁我不注意,对你施了一个圣隐城禁法,将你的灵魂一分为二,其一还在你的体内,另一半灵魂却飘散到了异世,应当就是身处异世的那个你。”
顾绾辞闻言微有惊愕,“灵魂?”
城主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我知道你一定以为自己并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其实不然,这两个都是你,你一定察觉到异世的你和这个世界的你长相完全相同,那就是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个人。这之所以会被列为圣隐城禁法,便是因为此法有违天道,”城主说道这里微微顿了顿,看着顾绾辞的目光有所庆幸,她接着道:
“被施了这个禁法之人,也只有当其中一半灵魂遭遇重创之时,另一半灵魂才会被引来回归合体,可由于双生之因,当其中一半灵魂遭遇重创之时,另一半灵魂通常也会同样受创,结果便是两道灵魂皆只能被困异世,永不得合体。”
“幸好,你恰好是那万万分之一,否则,只怕我一生都无法再见到你……你的另一缕灵魂回归之后,回归的那一半灵魂在此时会处于优势,便会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才会让你产生自己本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的错觉。”
顾绾辞目光微动,原来如此……
第177章 写信
她的思绪忽然转向了祁汾,当年母亲是被身边的人背叛,而观祁汾对她的态度,他似乎对她的母亲熟悉不已,也和圣隐城关联重重,有没有可能,当年背叛母亲的人就是祁汾?
她抬眸看着城主的神情,便发觉她说完这些事身心微有疲惫,她便暂且咽下这个疑惑。
城主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握着她的手道:“我听闻你在天楚名为顾绾辞,这个名字想来你也早已用惯了,母亲叫你辞儿可好?”
顾绾辞轻轻颔首,“当然好。”
城主含着轻柔的笑意点了下头,带着些不舍地道:“辞儿,你刚到城中,想来路途遥远身体劳累,今夜便先回去好生休息吧,等明日一早,再举行圣女回城祭天之礼。”
顾绾辞闻言轻轻点头,看着城主说道:“多谢母亲。”
两人随即起身,城主握着顾绾辞的手拍了拍,“别和母亲客气,府邸你应该已经看了吧,如何,可还喜欢?”
“都喜欢。”顾绾辞便说道。
“那便好。”城主松了口气,又道:“那把凤尾琴,不知你看到了没有?”
顾绾辞便想起来了侧室里摆放着的那把琴,她随即说道:“看到了,哥哥——说侧室里那些东西都是母亲这么多年来一一准备的。”
城主点了点头,眼睛微红,“这些都是母亲这么多年来为你准备的生辰礼,那把凤尾琴,本是准备给你及笄时送的,当时还想着一连十五年毫无音讯,只怕……幸好,幸好终于在你十五岁这年见到了你。”
顾绾辞看着她还未开口,城主便又道:“好了,不说这些了。”
顾绾辞轻轻点头,说道:“母亲也好生休息休息吧。”
眼前女子的眼睛下微有乌青,昨夜想必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好!”城主闻言连忙点头。
顾绾辞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向城主行了一礼,“辞儿告退。”
城主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离开大殿。
顾绾辞走出大殿,就看见泽叙还独自站在殿外背着身等着她。
她心中微暖,缓步上前轻声道:“哥哥。”
泽叙的背影轻颤了下,骤然转过身子,看到她的一瞬便牵起了唇,他顿了顿,随即说道:“走吧。”
顾绾辞轻轻点头,跟着他一起向宫外走去。
泽叙一直送到她回了府,才对她说道:“今夜好好休息吧,明日在祭司殿举行祭天之礼,早上哥哥便来接你一起进宫。”
顾绾辞嘴角牵起一抹笑,说:“好!”
泽叙随即转身上了车架,向她看了一眼才将车帘放下,马车缓缓离开。
顾绾辞目送他的车架离开,随即转身走回府中,程鞍和清渡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清渡跟着她走到主殿,替顾绾辞将床褥铺好,便道:“主子,属下去给您打热水洗漱?”
顾绾辞摇了摇头,说道:“不急。”
清渡闻言便来到了她的身边,“主子可还有别的事要做?”
顾绾辞轻轻点头,随即说道:“帮我准备笔墨吧。”
“是!”清渡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立即应声就起身为她准备好。
清渡在一旁研磨,顾绾辞抬笔,缓缓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一别十数日,可还安好?”
“一路从天楚离开来到圣隐城,路途中尚算一帆风顺,不过其间遇到了一对夫妇,猜其身份应该是天洛的隽王殿下和王妃二人,王妃临产危急,我出手相救,后来突遇变故,背后主使猜测或是祁汾,虽有惊险,但无危急,也算是因祸得福,我的内力因此涨了不少,你不必挂碍。”
她本不欲将这件事告诉萧昀使他担心,不过她身边还有程鞍作为他的眼线,即便她瞒下此事,大约他也会收入耳中,倒不如她主动开口,将其中凶险一句带过,免得他过于忧心。
顿了顿,她又写道:
“母亲和哥哥都待我极好,我失去联络的这十五年间,他们也都很费心找我的下落,你也无须担心。”
顾绾辞笔墨再次顿了顿,想了想,再无其他要讲,她便最后写了一行字:
“快到入夏季节,季节更替最容易生病,你多照顾好身体,别太过劳累。”
顾绾辞停下笔,再想了想,便将笔放了下来。
清渡见她停了笔,随即问道:“主子写完了吗?”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将信纸折好,塞进了一旁放着的信封中,接着又提起笔在信封中央上写道:
“子谙亲启。”
顾绾辞随即到:“你去叫程鞍进来吧。”
“是!”清渡微一点头,便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程鞍便走了进来向她一礼。
来到圣隐城后,她身边人多眼杂,程鞍便改了口,称她“圣女”。
顾绾辞抬手便将信封递给他,便发现程鞍袖子中还拿着一封信,她眉梢微挑,微微顿了顿,问道:“那是什么?”
程鞍闻言低头一看,连忙将袖口捂住摇头说道:“没什么!”
顾绾辞不禁无奈地摇头,说:“途中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写了,不用多此一举让他再添烦忧。”
程鞍见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动,不敢违抗她的意思,只得抬手将信从袖中拿出来递给了她。
顾绾辞抬手将信封打开,只见程鞍在信中除了交待这些时日的事情之外,便将那天他们遇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写了出来,甚至包括她如何九死一生地将内力融合,虽然其中并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描写细致地连她看着都觉得场面太过惊心动魄。
这封信若真的让萧昀看见了,只怕给她的回信能有三尺长。
顾绾辞不禁摇头,抬手便将这封信放在蜡烛上烧完,程鞍只得眼睁睁看着,听顾绾辞道:“将这封信传过去吧。”
“是……”程鞍目光流连在那封被火烧成灰烬的信上,一步三回头的转身走出了她的殿宇。
清渡见状便道:“那我这就去为主子准备热水!”
顾绾辞轻轻点头,“好。
清渡随即便起身向殿外走了出去。
第178章 祭天之礼
洗漱完之后,清渡便服侍她上了床,随即将烛火熄灭后走了出去。
在圣隐城的第一夜,夜里虽不算一夜无梦,但也睡得安稳。
翌日一早,天色刚亮,清渡便来到了她的殿外。
清渡还没出声,顾绾辞便已经察觉到有人靠近殿外,缓缓睁开了眼睛。
自从她的内力大涨之后,她虽然还未曾试过,但是耳目之力却皆肉眼可见地灵敏了不少。
清渡随即在殿外行礼说道:“主子,时辰到了,该起身了。”
顾绾辞淡淡应了,听到殿内传来动静,清渡便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今日祭天应该穿的圣女朝服。
圣女的朝服是墨兰色,高贵典雅。
清渡服侍她洗漱完,随即便将衣服帮她穿好,再为她梳了个正式的发型。
清渡看着镜子中的顾绾辞,不禁惊艳地叹道:“属下这一生见过不少美艳之人,就像南妧殿下也生的很美,属下却觉得难抵主子万分之一。”
顾绾辞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说道:“走吧。”
清渡立即应是,跟在她身后走出大殿。
殿外还有一名黑衣男子在外候着,见他出来便向顾绾辞跪地一礼,“属下圣女府隐卫令主,拜见主子!”
顾绾辞垂眸看着他道:“起来吧。”
这名男子却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跪着说道:“前些日子任务在身,今日才迟迟归来拜见主子,还望主子恕罪!”
“无碍。”顾绾辞轻轻点头。
“还请主子赐名!”
顾绾辞看着他缓缓道:“清翊,如何?”
黑衣男子微微一顿,立即道:“清翊多谢主子!”
清翊这才起身退到顾绾辞的身后,跟着她向外走去。
几人刚走出院外,便有一名隐卫向她禀报,“主子,泽叙殿下在府外等着您了。”
顾绾辞微微颔首,便向门外走了出去。
泽叙正在门外站着,看到她走出来便一笑。
“哥哥。”
顾绾辞轻轻颔首对他道,向他走了过去。
泽叙随即与她上了车架,接着吩咐属下向宫中赶去。
不久后,马车在宫门外停下,两人下了车架,周围不少官员便立即向二人行礼。
“臣参见圣女,参见泽叙殿下!”
泽叙微微点头,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二人随即率先向宫门走去,一旁泽叙的属下上前向两人行了一礼,随后禀报道:“殿下,南妧殿下今日晨起称身体有恙,今日祭天之礼无法前来了。”
泽叙闻言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属下闻言接着问道:“那城主那边?”
“如实说就是了。”
“是!”属下闻言垂首应是,随即退了下去。
往前走了几步,泽叙便说道:“辞儿,南妧性子高傲了些,你若不喜,平常便不用和她来往。”
顾绾辞点了点头,“好。”
二人直接向祭司殿走去,祭司殿天坛前已经有不少官员在等候,见两人并肩前来便即刻见礼。
二人步上天坛的台阶,祁长老等人也已恭候在侧,为首一人一身白袍,须发皆白,颇有两袖清风之感,正是圣隐城大祭司蒲昃。
蒲昃带领祭司殿众长老向两人行礼,“见过圣女!见过殿下!”
泽叙偏头看向她,顾绾辞便轻轻颔首,道:“诸位请起。”
蒲昃等人便直起了身。
另一旁接着便有人高声传禀,“城主到!”
众人闻言纷纷退至两旁恭敬地跪地行礼,“见过城主!”
只见阶下城主一身黑袍从正中央走了上来,经过顾绾辞身边时便抬手将二人扶了起来。
“平身。”城主接着向众人说道。
“谢城主!”
蒲昃随即看了眼天色,高声道:“时辰已到,祭典开始!”
只见祭司殿两旁钟乐奏起,泽叙向一旁退下,天坛正中央只余三人。
蒲昃随即上前以香抵额,向天三拜后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
高声念道:“承天眷顾,圣女归来,望上苍自此佑我九州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话落,蒲昃接着继续三拜而下,随即转身示意祁长老将另外的香分别递给城主和顾绾辞。
顾绾辞落后城主一步,以香抵额,三拜之后,祁长老便上前将两人手中的香接过插入香炉。
蒲昃随即道:“圣女及笄之年以至,请城主为圣女初加!”
城主缓缓起身,一旁立即便有人捧着发笈奉上。
城主转身面对着她,蒲昃接着道:“吉月令日,始加发笈,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城主看着顾绾辞目露微笑,抬手将她发鬓中簪着的簪子取下,将准备好的发笈缓缓插入其中。
顾绾辞随即微一俯首,“儿臣谢母主加笈!”
“起来吧。”城主随即抬手便将她扶了起来。
钟乐微止,天坛阶下的众臣齐齐朝贺,“恭贺圣女归来,佑我九州风调雨顺!”
城主闻言垂眸看着阶下众臣,“众卿平身。”
众臣依言起身。
“礼成!”蒲昃随即便喝道。
祭天之礼毕,群臣随即退出宫去,泽叙有公务在身,便先行出宫了。
顾绾辞便陪在城主身旁缓步走着,两人便一路慢慢说着话。
城主随即说道:“你哥哥心志不在政务上,这么多年城中大小事宜也都是南妧在帮母亲分担,你现在回来了,恐怕也也再闲不了几日了,城中的事务还是要尽快熟悉起来了。”
顾绾辞闻言便点了点头,说道:“帮母亲分担政务自然是儿臣应该做的。”
城主闻言心间一暖,缓缓说道:“有什么事情不知道的尽可以来问母亲,你哥哥的府邸离你的府邸不远,你们兄妹二人也要经常往来才是。”
顾绾辞颔首,轻轻牵了牵唇,“是。”
“这么多年你哥哥为了找你的消息也费尽了心思,你府邸中的不少东西都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就是为了让你喜欢。”城主又说道。
顾绾辞轻轻点头,心间柔软,“哥哥待我的好,我会记在心上。”
“那便好。”城主闻言便欣慰的点了点头。
第179章 未婚夫??
两人在前面走在一起,众人皆在身后远远跟着,没有上前打扰两人。
经过拐角时,一旁一名男子候在宫墙一旁,似是在刻意等着她们。
随即上前向两人施了一礼,“拜见城主,圣女!”
城主看着他目露笑意,微微抬手,“瑾珵起来吧。”
“谢城主。”
男子施施然直起身,一身白衣身形修长,温润如玉,风姿逸然。一身世家公子的气质。
城主唇角轻轻勾起,对顾绾辞说道:“瑾珵是唐太师府的大公子。”
顾绾辞闻言微微向他颔首见礼,淡淡道:“唐公子。”
唐瑾珵并不因她清淡的语气态度有何变化,他向顾绾辞欠身一礼,“殿下有礼了。”
城主看着两人不由目露微笑,偏首看着顾绾辞两人说道:“今日公务繁忙,你们二人一起聊聊吧,孤先回宫了。”
顾绾辞闻言心中轻轻动了动,看着城主轻轻点头,“母主慢走!”
城主微微颔首,又道:“记得今夜和你哥哥进宫,一起来用下晚膳。”
“是!”顾绾辞随即和唐瑾珵微微欠身,送城主转身带着随侍向大殿走回。
两人直起身,唐瑾珵和她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向另一边并肩离开。
唐瑾珵随即温声说道:“本该昨日便去府向殿下请安,但是念着圣女路途劳累,便没有贸然前去叨扰,还望圣女莫要见怪。”
顾绾辞心中轻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淡声道:“唐公子不必多礼,我并不是拘礼之人。”
唐瑾珵察觉到她的疏离,接着说道:“瑾珵听闻殿下这么多年被困于天楚,想来殿下应该受了不少苦?”
顾绾辞轻轻摇头,“劳唐公子挂心了,一切都好。”
唐瑾珵微一点头,“那便好,殿下此番归来,是我圣隐城上下之福。”
顾绾辞淡淡笑了笑,宫门已在眼前,她随即偏头向唐瑾珵颔首一礼,“我还有事在身,便先回府了,告辞。”
唐瑾珵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便向她一礼,“殿下慢走!”
顾绾辞轻轻点头,便向宫门外走去。
身后清渡几人见状便向唐瑾珵行了一礼,随即就上前追上了顾绾辞。
唐瑾珵于是站在原地,目光静静落在顾绾辞身上看着她走出宫门,才缓缓敛眸抬脚向宫外走去。
顾绾辞走出宫门,就看到泽叙正在马车旁等着自己。
她随即走上前,泽叙便笑道:“辞儿。走吧。”
顾绾辞回以一笑,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宫门,泽叙微微掀起车帘,就看到了宫门处刚走出来上了马车的唐瑾珵。
他目光微动,便问道:“方才瑾珵和你走在一起?”
顾绾辞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泽叙目光微顿。
泽叙随即勾了下唇,“看来是母亲安排的。”
“怎么说?”顾绾辞轻轻蹙眉。
“当年你出生前,父主曾经与太师有过承诺,将你与瑾珵结了娃娃亲,若你是女子,瑾珵便是你的未婚夫。”泽叙便道。
未婚夫?难怪方才唐瑾珵对她说本该昨日便来请安,顾绾辞拧起眉,泽叙看着她便一笑。
“瑾珵为人温和有礼,品行也极为端正,这几年在城中世家公子中也出类拔萃,堪称世家公子第一,颇得母亲赏识,这件事这么多年本没有人提起,不过你如今回来了,想来是母亲想起了当年这一桩事,便有意撮合你们,瑾珵品才皆是上佳,瑾珵将来若是辅佐你也不为佳事。”
顾绾辞闻言皱起眉,看着泽叙开口,“哥哥,可——”
她话音未落,泽叙便噙着笑看着她接着道:“你若是不喜欢便罢了,左右当初也只是一句笑谈,等过几日有空我去回了母亲便好。”
顾绾辞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看着泽叙道:“多谢哥哥了。”
泽叙笑了笑,又想起了什么,“母亲应该是有意让你尽快接触城中的事务了,我回去便吩咐人为你准备一些城中这几年记录各事的卷宗送到你府中,你暂且看一看。”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泽叙将她送到圣女府门前,便道:“回去休息吧,夜里母亲要我们兄妹几人进宫用次晚膳,届时哥哥再来接你。”
“好。”顾绾辞微微笑着点头,目送泽叙的车架离开,随即转身走进了府中。
“主子,时候不早了,属下去命人准备午膳,不知主子可有什么忌口?”
顾绾辞摇摇头,“没什么忌口,随意便行。”
清渡闻言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顾绾辞随即走向内殿,清翊便向她一礼,退守在殿外。
用了午膳之后,泽叙便差人送来了相关的卷宗,卷宗极为详细,总共加上共有数十卷。
顾绾辞便吩咐清翊和清渡将这些卷宗放在书案上。
其中不止有城中各官员的详细资料,还有近十年来城中、九州里发生过的大小事宜的详尽记录,也有九州总括中各大隐秘势力的情况介绍。
程鞍在书案旁替她将这些案宗分门别类整理好,顾绾辞便先取了其中记录城中各官员资料的卷宗来看。
城中另一侧的一座府邸中,南妧听完手下禀报不禁质问,“你说母主今日祭天便提到了让她接触城中事务?”
“是!”身旁的女子点头,“午后时泽叙殿下便已经将相关卷宗送去了圣女府。”
南妧闻言微微咬牙,“母主这么快便要让她接触城主事务,难不成是我这么多年在城中做得还不够好吗?”
身旁的女子不由说道:“殿下先别这样想,她既是圣女之尊,接触城中事务便只是早晚的事情,况且圣女这么多年流落在外,这些事情从未接触过,自然很是生疏,城主大约也只是想让圣女早日学起来,等真正能上手时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去。”
南妧紧紧咬着唇不语,身旁的女子接着劝道:“圣女这几日才归来,城主对她还正处感情深时,这时候做什么自然都不为过,殿下您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城主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第180章 家人共餐
“我知道了。”南妧眉心生出一抹烦闷,挥手便示意她退下。
身旁的女子见状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便向她躬身一礼,退出了殿外。
顾绾辞用了一下午时间,便将官员城中官员信息的卷宗看完,程鞍将她看过的卷宗收起来,便道:“圣女先休息一会吧,剩下的明日再看也不迟。”
顾绾辞轻轻点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酉时了。”
顾绾辞闻言不禁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见外面天色已经到了黄昏,她看卷宗看的忘神,连程鞍什么时候点的烛灯都没察觉到。
顾绾辞抬手揉了揉眉心,便起身去殿外转了转。
院中有大雁盘旋在海棠树旁,似是也被这芬香吸引,海棠花的淡香涌入鼻间,顾绾辞便觉脑海中的疲惫缓缓除去。
她站在海棠树下仰眸看着,泽叙前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禁牵起唇,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打扰。
顾绾辞良久才察觉到一旁泽叙早已到来,她不禁轻笑,“哥哥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没察觉到。”
泽叙勾唇道:“才来不久,你府中后院还有一处地方空着,你若是喜欢海棠,不如再命人在后院中种一片?”
顾绾辞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有这么一颗就足够赏了。”
泽叙笑着颔首。
两人随即并肩走出门,乘着马车向宫门处而去。
马车停在宫门外时,南妧的车架也正巧到达。
见顾绾辞和泽叙下了马车,南妧便带着笑意走上前道:“大哥,妹妹。”
泽叙微微点了点头,顾绾辞看着南妧轻轻颔首,道:“二姐姐。”
南妧比她年长,这声称谓论理她也应当说出口。
南妧笑着点头,便道:“走吧。”
三人随即向宫中走去,一路上顾绾辞和泽叙说着话,南妧插了半晌也没有插进话,便只得歇下了心思。
三人来到大殿外,城主的婢女霓裳上前向几人一一见礼,随即道:“三位殿下请进,城主已经在侧殿等着了。”
霓裳随即退了下去,三人便走了进去。
侧殿中,城主坐在桌案前,三人便上前行了一礼,“请母主安。”
城主笑看着三人,说道:“起来吧,今夜便只有母子,没有君臣。”
“是!”三人齐齐称是,起身走了过去。
泽叙便让顾绾辞坐在了城主的身旁,与南妧坐在了对面,三人随即坐下。
城主笑着看着泽叙和南妧道:“我们三人也许久没有这么坐在一起了,辞儿归来,正好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饭。”
泽叙随即便含笑举起酒杯对着城主一饮而尽,说道:“恭喜母亲,终于寻回妹妹!”
南妧见状也举起了酒杯,看着城主笑道:“恭喜母亲!”
城主端起酒杯饮完,“能看到你们兄妹一心,母亲便放心了。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母亲也愿你们三个能够齐心应对并肩而行,莫要生出离心之事!”
泽叙和顾绾辞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便道:“母亲放心!”
泽叙看着顾绾辞微微一笑,将酒杯放了下来。
南妧看着城主,不着痕迹地攥紧酒杯,随即也勉强笑着应了下来,“母亲放心。”
城主见状便不由一笑。
顾绾辞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南妧,缓缓收回目光。
城主随即抬手夹起面前一道菜放在顾绾辞的碗中,“这道菜是母亲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手艺了,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顾绾辞闻言微微一笑,便见泽叙也抬手夹了一筷子。
“母亲这几年难得下厨一次,却不想就是为了妹妹。”泽叙不由笑道。
城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你和妧儿都吃过几次了,我特意为辞儿做一次又如何?”
泽叙轻笑,“当然是应该的!”
顾绾辞随即尝了一口,见城主一脸期待的看着她,顾绾辞心中微动,前世在现代时,父母早亡,她还小的时候便早早就孤身接手了家族,似乎从未品尝过这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母亲在一旁期待地问味道如何的画面。
这般一家人坐在一起的场景,她也从未敢想过。
没想到,在今世还能被弥补。
见她神情微有恍惚,城主不禁紧张地问道:“怎么,可是味道不好?”
顾绾辞便摇头笑道:“没有,母亲的手艺很好。”
“那就好,”城主闻言便松了口气,抬手又夹起一筷子放在她碗中,“当年你们父亲还在的时候,就说我的手艺太差,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也就只有这么一道菜勉强能让你们尝尝了。”
提到父主时,城主的神色中划过一丝哀思,偏头看着顾绾辞道:“只可惜,你父亲没能见到你。”
父亲……顾绾辞心中微微泛起一抹淡淡的思念,或许这便是血脉的牵引吧,即便未曾谋面,也像是相识已久,怀念不已。
泽叙缓缓道:“等明日我便带着辞儿去父亲的墓前看一看,父亲若是知道辞儿终于归来的消息,一定会高兴至极。”
城主闻言便点头道:“是啊,他一定会高兴至极。”
见城主神色哀伤,顾绾辞便说道:“父亲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母亲难过的样子。”
城主闻言敛起哀伤,看着几人笑道:“对,辞儿说得对,辞儿回来若不定就是你们父亲在天有灵,我们今日就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南妧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有说有笑,她勉强勾着唇角,却发现自己是个局外之人的感觉便更深了些。
城主随即夹起菜在三人碗中都放了些,见南妧一直没有开口,她不禁道:“妧儿今日怎么不说话,可是身体不适?”
南妧闻言微微一顿,便勉强笑着道:“母亲,我没事,只是也有些想念父亲了。”
城主便点了点头松了口气,“今日就不想这些伤心事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完这顿饭。”
南妧点头道:“是!”
几人用完晚膳,再一起说了很久的话,见天色已晚,才向城主起身告辞。
第181章 好意心领
“母亲早点休息。”
城主闻言向三人点了点头,笑道:“你们路上小心!”
“是!”
三人随即推出了大殿,向宫门外而去。
三人走在宫墙内,方才在殿内喝的一些酒劲便被风吹散,南妧偏头看着走在一起的顾绾辞和泽叙两人,心中尽是说不明的异样感。
她在这个家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前也从未察觉到这种感觉,怎么她刚一回来自己局外人的感觉便骤然凸显。
南妧微微低了低眸,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
走到宫门外,泽叙偏头看了南妧一眼,淡淡说道:“夜里早点回去吧。”
“嗯,大哥和妹妹慢走。”南妧闻言勉强笑着抬头看向泽叙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上了马车吩咐属下驾车离开。
泽叙微微颔首,随即便与顾绾辞上了马车。
泽叙将顾绾辞送到圣女府,叮嘱了她一句喝些醒酒汤再睡,否则明天早上起来定然会头疼。
顾绾辞闻言含笑点头,送他离开后走回了殿内。
清渡回府后便立即去为她准备了醒酒汤,片刻后就端着醒酒汤站在殿外道:“主子!”
顾绾辞微微抬眸看着她,说道:“进来吧。”
清渡便走了进来,见她还在看着桌案上放着的卷宗,便将醒酒汤为她放在一旁,转过来不禁说道:“主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您今夜早点睡吧,这些卷宗明天再看也不迟。”
顾绾辞点了点头,说道:“我一会就睡,你们先休息吧。”
清渡闻言便道:“那主子记得趁热把醒酒汤一喝!”
“好。”顾绾辞点头说道,清渡随即便走了下去,转身替她将殿门关上。
顾绾辞将一卷卷宗看完后,就将醒酒汤喝完,转身熄了烛火后上床休息。
翌日一早,用完早膳后,顾绾辞便跟着泽叙前往父亲的陵墓祭拜。
陵墓建在城郊处,环境安逸。
两人下了马车后便走了过去,身后的属下都在远处守着,没有跟上去。
守陵的将士看到两人前来立即上前行礼,“属下拜见圣女!拜见泽叙殿下!”
顾绾辞微微颔首,“起来吧。”
守陵的将士随即起身,圣女刚回城,他自然知道两人是来祭拜先主夫的,他随即道:“二位殿下请!”
泽叙随即便和顾绾辞走了进去。
父亲的陵墓就在正中央,墓碑上书着:亡夫凌域之墓。
墓穴规模很大,是合葬的规模,想来城主大约是想等百年后与父亲合葬。
两人上前跪下,双双在凌域的墓前上了香。
泽叙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开口,“父亲,您在天之灵庇佑,妹妹如今终于回城了,母亲这么多年的执念终于得到宽慰,您也可以安息了。”
顾绾辞目光静静的看着陵墓,心中思绪繁多。
不论是在现代时,还是在这个世界,她都未曾过多品尝过亲情的滋味,所以往往对情感之事表现得较为迟钝,显得冷淡。
但她却并非凉薄之人,旁人对她的好她自然能察觉出来,也会记在心里。
她缓缓向凌域的陵墓叩首,既然上天愿意弥补她,让她能够拥有母亲和哥哥的疼爱,她也愿能在余生中照顾好他们。
泽叙随即扶着她起身,两人再向凌域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出去。
先前守陵的将士再向两人行了一礼,随即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在回城内的路上,泽叙便问她道:“那些卷宗你可看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其中有关官员信息的卷宗我已经看完了。”
泽叙有些意外,便说道:“这些卷宗也没有这么着急,并非一日两日就能看完,母主也只是说要你慢慢开始接触,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你还是要多注意着身体!”
顾绾辞闻言便笑着说道:“哥哥放心,我这两日也并没有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看着这些卷宗也权当解闷好了。”
“那便好!”泽叙闻言便松了口气,“可有什么看不懂的东西?”
顾绾辞想了想,便摇了摇头,“暂且没有,只是先了解了城中官员的信息背景,等有什么困惑我再去问哥哥。”
泽叙便点头道:“好!”
泽叙送她回到府中,顾绾辞刚走进府里,便有隐卫上前来向她禀报,“主子!”
顾绾辞抬眸看着他问道:“什么事?”
“主子,方才太师府唐公子差人送来了一样东西,属下不好退却,便先收了下来。”
顾绾辞微微一愣,那名隐卫便道:“东西属下放在桌案上。”
顾绾辞微微颔首,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隐卫闻言便一拱手,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顾绾辞随即抬脚向殿内走去。
走进内殿,便见桌案上放了个锦盒。
她走过去坐下,抬手便将锦盒打开。
清渡跟在一旁走了进来,只见顾绾辞抬手将锦盒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支做工极为精细的玉簪,在阳光下还泛着淡淡的彩光,惊艳夺目,煞是好看。
清渡不禁感叹道:“主子,唐公子真是有心了,这支簪子好看极了!只怕不仅玉材难得,技艺也难得!”
顾绾辞抬手又将锦盒盖上,将锦盒推向了清渡,“你去送回太师府吧,就说礼物我心领了,多谢唐公子好意。”
清渡闻言一愣,不禁抬头看着顾绾辞问道:“主子不收吗?”
“不收。”顾绾辞微微摇头,淡淡道。
男女之间赠送簪子是什么寓意唐瑾珵不会不知道,只是这份婚约是长辈之间定下的,当然也算是一句笑言,自然无意非要他们捆绑在一起,她事先将态度摆明也与唐瑾珵有益。
“可是……”清渡欲言又止,她自然是知道唐公子和主子之间是有婚约的关系存在的,唐公子刚差人送来,便退回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顾绾辞便道:“没什么不好的,你直接退回去就好了,唐公子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知道我的意思。”
清渡便点了点头,端着锦盒起身向她行了一礼,“是,主子!属下这就去将簪子送回去!”
第182章 太过唐突
顾绾辞淡淡颔首,清渡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抬手将昨日程鞍整理好的卷宗拿出来,接着昨夜的进度继续翻看。
清渡端着锦盒走出圣女府,便向着太师府的方向而去。
不久后,清渡便停在了太师府门前。
门前的守卫见有人前来便上前问,“什么人?”
“在下求见大公子。”
清渡抬手亮起身份腰牌,守卫便向她恭敬一礼,“原来是圣女府的人,阁下稍等,属下这便去通禀。”
书房中的唐瑾珵闻讯之后微微一怔,偏头看着手下问道:“可有说明来意?”
“那名女子手中捧着早先公子命人送过去的锦盒。”手下闻言想了想,于是说道。
唐瑾珵眸光顿了顿,开口道:“请进来吧。”
“是!”手下闻言,立即转身走了出去。
不久后,手下便带着清渡来到了唐瑾珵的院子里。
唐瑾珵看着清渡走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她手中捧着的锦盒上,微微敛了敛。
清渡上前向唐瑾珵行了一礼,“见过唐公子。”
“请起。”
清渡随即便将锦盒奉上,“圣女说,公子的心意心领了,多谢唐公子好意。”
唐瑾珵微微抿唇,看着清渡轻问:“圣女不愿意收吗?”
清渡便道:“圣女说唐公子是聪明人,自然会明白她的用意。”
“……好。”唐瑾珵眸中身处划过一分失落,看着清渡微微顿了顿,便起身亲自将锦盒接了过去,接着说道:“还劳姑娘向圣女致歉,是在下太过唐突了,还望圣女不要怪罪。”
清渡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公子言重了,属下告退!”
唐瑾珵轻轻颔首,看着一旁的手下命道:“送这位姑娘离开。”
“是!”
清渡随即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唐瑾珵垂眸看着手中的锦盒,抬手将锦盒放在桌子上,他自然明白她的用意,两人之间的婚约本就是长辈之间口谈,本就当不得真,他也从未真正将这婚约放在心上。
只是不知为何,那日一眼看到她的凤华,他便难以挥却那道倩影。
也是,像她这般风姿,想必不论是谁见到,也会不由在心中泛起涟漪吧。
圣女府。
顾绾辞翻看卷宗的速度极快,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将一卷卷宗看完。
清渡回来向她复命时,顾绾辞便将一份卷宗刚好看完。
清渡便道:“主子,东西已经送回去了,唐公子命属下代向主子致歉,是他太过唐突了,还望主子莫要怪罪。”
顾绾辞微微颔首:“知道了。”
清渡随即不再打扰她,转身走了出去。
看了几个时辰,渐渐黄昏,顾绾辞便放下手中的卷宗在院子里转了转放松下心神。
清渡见她在院子里赏景,便将一先准备好的水果端了过来放在紫竹林里的石案上。
“主子,用些水果吧,晚膳属下已经吩咐下去了。”清渡随即看着她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坐在石案前。
夕阳渐渐落下,顾绾辞抬眸望着那轮夕阳,不禁想着身处天一边的那人此时在做什么?
也不知那封信现在到了何处?
*
天楚盛京。
过了大约半月时间,春闱武举殿试刚刚结束,便在盛京中掀起了波澜。
殿试中沈自川在一众人的衬托下极为出彩,一举拔得头筹,赢得了皇帝不少关注,当场便钦点了沈自川为殿试甲一。
皇帝暗中命人将沈自川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这才完全放下了心,虽然沈自川出身京冀营承风卫,名义上是萧昀的手下,但是只要他与萧昀并无关系,又愿意效忠自己,他自然也希望让自己身边再加个左膀右臂。
毕竟封荀离开之后,巡捕五营一直无人照管,他手下一直也没有可以指派的人。
沈自川的府邸中一时间不少权贵皆来拜访,沈自川得了皇帝青睐,又是本次春闱武举第一名,上任巡捕五营统领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准将来就是下一个封荀呢?
现在趁此机会先讨好他,说不定将来自己就能在皇帝面前讨些好处呢?
沈自川这边也是来者不拒,对谁都是一副笑脸。
但是皇帝命人在他身边插了眼线,得到的回复便是沈自川从未与任何一个人结交,对谁都是似拒似迎,谁也没有得到他一句准话。
可谓八面玲珑,众人不禁叹道,这位盛京新秀还真是油盐不进!
皇帝听到禀报却放心不已,他要的当然不是一个惯常趋炎附势、私下结党营私的手下,而是一个只忠于自己作为自己左膀右臂的心腹。
皇帝总算是放下了心,便命有司开始着手准备新官上任的事情。
沈自川应付完一波,便命人去将门关上关门谢客,察觉到暗中听墙角的人离开后这才沉沉地松了口气,不禁叹道:“应付这些老狐狸还真是够累的!”
一旁的手下轻笑,上前替他松了松肩,“辛苦公子了!”
“老头子呢?”沈自川又问道。
手下便道:“老爷已经休息了。”
沈自川便点了点头,说道:“我去找趟王爷。”
“是!”手下闻言便向后退开,看着他施展轻功离开府中,向策王府的方向而去。
萧昀在殿中处理事务,院子中的容霁手里拿着一封信便快步向书房走了过去。
容霁快步走上前,见萧昀还在处理这事务,便向他行了一礼,说道:“爷!”
“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萧昀便淡淡说道。
容霁闻言却没有退下,而是接着开口,“爷,是主母的信!”
萧昀笔墨一顿,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墨迹。
他顾不得多少,抬手将手中的笔放下,便起身向容霁走了过去。
“拿来我看看!”萧昀当即就说道。
容霁闻言立即抬手将手中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萧昀抬手接过信件,只见信封上便书着四个字“子谙亲启”。
字迹潇洒飘逸。
他心中狠狠动了动,这熟悉的字迹终于出现在眼前,他便松了口气,随即抬手便将信封打开,将信纸从里面取了出来。
第183章 共赏月色
将信纸展开,萧昀先抬眼扫了一眼信篇幅的长短,便不由在心中觉得怎么这么少,总共加起来也才勉强一页。
他目光随即落在第一行:一别数日,可还安好?
短短几个字,便让他的目光不禁流连许久。
萧昀目光缓缓从这几个字上移开,不舍地接着向下看去。
目光停留在顾绾辞描述其中路途上遇到天洛隽王殿下夫妇后陷入危险时,他心中倏地一顿,便看到她并未具体细说,只是说虽有惊险,但无危急,反而因祸得福,内力涨了不少。
能使人内力突涨,她自然只会遇到一件事情,便是被人用内力灌体。
这个方法鲜有人用,即便是真有那些想要通过这个法子增长内力的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再加上数名高手在旁护法,也十有九伤。
内力灌体,其中凶险,可知一二。
可偏偏她却只是寥寥几字带过,并不言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是不想让他太过担心。
萧昀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接着向下看去。
“母亲和哥哥都待我极好,我失去联络的这十五年间,他们也都很费心找我的下落,你也无须担心。”
萧昀心中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他一直以来的担心便消散开来,圣隐城过于神秘,再加上之前圣隐城一直在阻拦他们递进去的消息,他便担心城中对她不利的人或许会有很多。
既然如此,那他便不用过多担心。
目光落至最后一行,只见她写着:
快到入夏季节,季节更替最容易生病,你多照顾好身体,别太过劳累。
萧昀看到这里不禁勾起唇角,就连一旁站着的容霁都发觉他眉目皆染着笑意。
他心中不禁想着,果然主母才是唯一能牵动起爷情绪的人。
即便他刻意看的很慢,一字一句逐一看着,一封信却也就这样快速看完了。
萧昀缓缓将信收起抵在胸前,便道:“你先下去吧。”
容霁闻言向他一礼,随即转身走了下去,“是!”
萧昀随即将信纸收进信封里,便准备着手给她写回信。
片刻后,沈自川飞身落在院外,见书房这边亮着,便向这里走了过来。
萧昀察觉到他前来,却懒得抬眼去看。
沈自川抬脚走到他身前,萧昀便微微皱了皱眉,道:“挡着光了。”
沈自川摸了摸鼻子,自觉地向一旁让去,一边不禁问他,“王爷这是在写什么?”
见萧昀半晌没吭声,沈自川便不由凑上前去看了眼,却没想到,他脚步刚动,脑袋刚凑了过去就被萧昀一把拉开。
沈自川一个字都没看到,不禁疑惑,这么神秘?
他随即琢磨着开口问他,“哦?难不成是写给辞姑娘的?”
萧昀不置可否,懒懒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沈自川便知道自己猜的十有八九是对的,他随即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明后两日不出意外便是受封之日了,来看看王爷您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话里足足的阴阳怪气,他一整天累死累活的应付那些个心怀鬼胎的牛鬼蛇神,这位只给他任务派下去,剩下的不仅问都不问一句,就连他来了喝口茶还要自己给自己倒,也不知道他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沈自川不仅心中为自己哀叹,也就是这位爷了,自己当初得他所救时为何就一头邪热说出了这辈子供凭他任意差使的豪言壮语?哪怕是用金银来抵偿他也用不至于被当作牛马差使吧?
这下可好,现在他就算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萧昀自然不知道就这么一时半刻沈自川便在心中走了这么丰富的戏码,他闻言淡淡点了点头,“嗯,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了。”
沈自川又等了半晌,见萧昀便低着头继续忙于写着手中的东西,再不发一语。
合着他就等来了这么一句?
沈自川叹了口气,不禁开口问道:“太子这几日约莫就会解了禁足,您就不怕生出什么变故吗?”
萧昀这才舍得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掀不起什么波浪,其他的你看着解决就行。”
“您可真是信任在下!”沈自川便道。
萧昀收回目光,不再浪费时间,“没事就滚吧。”
沈自川哀叹着将茶喝完,随即就起身道:“行,不打扰王爷您了,在下告辞。”
沈自川来惹了一肚子闷气,只得自己深吸几口气排解完就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自川离开,书房四周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萧昀写了许久,将最后一个字写完,随即将镇纸取下将信纸缓缓吹干,才小心仔细地装进了信封里。
“容霁。”萧昀淡淡道。
守在外面的容霁听到声音便立即走了过来,“爷!”
萧昀随即抬手将信递给他,吩咐道:“通知楼里,尽快送到她手里。”
容霁抬手接过信,立即道:“是!”
萧昀随即将桌案上的东西收起来,容霁见状便接着问道:“爷,天色不早了,您还未来得及用晚膳,可要用?”
萧昀点了点头,说道:“简单准备些便好。”
“是!”容霁随即便拱手拿着信走了出去吩咐人通知厨房,接着便向临安楼走去。
萧昀随即缓缓起身走出书房,走到院子里,就发现今日的月亮尤为圆亮,他掐指算了一下,从她离开那日开始算起也将近大半月时间了,也到了该月圆的时候了。
今日这轮圆月,伴着层层薄云相互映衬,更添几分朦胧,尤为难得,却不知她可有留心看到?
这几日天气也渐渐开始热了起来,夏天也快临至。
顾绾辞赶在今日看完了所有剩下的卷宗,将所有的卷宗收起来吩咐清翊送回泽叙的府中,便缓缓起身走出院子在院中放松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她从紫竹林旁走出去,抬眸就有一轮圆月映入眼底。
圆月也在池塘中映下月影,相得益彰。
顾绾辞看着今日尤为好看的月色,也不由想起了身处在天那一边的那人。
第184章 以你的心意为主
一别已经近一月,她来到圣隐城也有几日了。、
那封信送出有几天了,算着时间,想来应该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中吧。
清渡端着宵夜向她走了过来,行了一礼:“主子,用些宵夜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清渡随即便将手中端着的宵夜给她放在了一旁的石案上。
顾绾辞看着她便说道:“坐着一起吃吧。”
清渡闻言微怔,便立即开口推辞,“主子,这不合规矩。”
顾绾辞摇了摇头,“无妨。”
清渡端详着顾绾辞的脸色,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也将主子的性子大概了解清楚了。
主子的性子娴静温和,对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也都体谅有加,也从不在意主仆之别,但却并不喜他们过多推辞什么。
“是。”清渡随即便坐在了顾绾辞面前。
即便有顾绾辞吩咐在先,清渡也并不干太过失了规矩,是以只匆匆吃了一些便不再动筷子。
见顾绾辞吃了一些,随即就将筷子放了下来,清渡见状便问道:“主子吃好了吗?”
顾绾辞点了点头,清渡就起身说道:“那属下便将这些撤下去了。”
“嗯。”顾绾辞颔首,清渡随即转身走了下去。
泽叙的马车缓缓停在圣女府外,门外的守卫见状便上前行了一礼,“见过殿下!属下这就去通禀!”
泽叙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进去便好。”
守卫闻言拱手一礼,便退后一步让开地方,泽叙随即便提着两坛酒走了进去。
泽叙从府外走进院子站在海棠树下,便能看到正坐在紫竹林旁看着月色的顾绾辞。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便抬脚向她走了过去。
清渡将宵夜撤下去刚走过来就看到泽叙从门外走了过来,她连忙上前一礼,“殿下!”
泽叙便吩咐她,“去取件薄披风来。”
“是!”清渡闻言便立即应声,转身走进了殿内。
泽叙随即就像顾绾辞走过去,见她抬眸看月色看的忘神,他便含笑开口,“辞儿,想什么呢?看的这般入神?”
顾绾辞闻言一怔,收回目光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泽叙。
她缓缓牵了牵唇,站起身道:“哥哥怎么来了?”
泽叙走到她身前,抬手将手中提着的两小坛酒示意给她看,“今日得了两坛果酒,还没来得及回府,见月色醉人,便猜想你定然也还没睡,就顺便来看看。”
顾绾辞闻言便一笑。
清渡从殿内拿着披风走出来,向两人走来,就将手中拿着的披风递给了泽叙。
泽叙将两小坛酒放在石案上,随即就将披风展开披在了她的身上,“虽然天气暖和起来了,但是夜里的风可不容小觑。”
泽叙抬手碰了碰她的双手,就发现果然冰凉至极,“总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顾绾辞低眸笑了笑,任由泽叙将披风给她系上。
泽叙随即拿起两坛酒说道:“月色这么好,去假山上坐坐吧,你还未上去看过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上去看看。”
泽叙勾了勾唇,便拉着她走了过去,“走吧。”
“好!”顾绾辞随即就跟着他走了过去。
清渡随即就守在这里没有跟上去。
两人从一旁的石阶上缓缓向上走着,不消片刻便上了假山。
假山上果然有一座凉亭,亭后一颗大树,枝叶繁茂,夏天夜里坐在亭子里,听着树叶沙沙作响,感着四面微风相迎,料想便不错。
在假山上果然可以看到城中百姓的万家灯火,并着薄薄雾气笼罩,别有一番滋味。
和在天楚时萧昀带着她看的那片景色也不遑多让。
泽叙随即拉着顾绾辞坐在凉亭中,就将其中一坛酒递给她,说道:“虽然是果酒,但是特意酿造的,酒并没什么劲,喝不醉人,夜里喝也不用担心明天起来头痛。”
“好。”顾绾辞轻轻颔首,随即就将酒坛打开仰头喝了一口,酒精的味道并不浓重,就像是现代的果汁一般。
两人抬头看着月色,泽叙偏头看着她,不由问道:“怎么,辞儿像是在想什么人?”
顾绾辞微微一怔,偏头看着泽叙。
“方才在下面便看到你观景出神,在想什么?”
顾绾辞抿唇一笑,“没想什么。”
泽叙微微挑眉,看着她问道:“有什么事连哥哥都不能说吗?”
顾绾辞闻言不由失笑,便道:“离开天楚将近一月了,只是在想天楚那里的月色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
泽叙闻言抬眸看着月光,便说道:“看来是在睹物思人了!”
顾绾辞眸光星星点点,泽叙缓缓开口,“哥哥对那位策王殿下有所耳闻。”
顾绾辞闻言心中一愣,不由低下头看向了泽叙,“哥哥知道?”
“之前便得知在天楚时,这位策王就对你诸多照顾,再加上你对瑾珵并无想接触的意思,再加上祁长老和母亲私下禀报,我便猜着你们两个应该是关系非凡。”泽叙看着她含笑道:“能得到辞儿喜欢,想来那位策王殿下一定不同寻常。”
顾绾辞看过去,泽叙便又笑着道:“这几年四处游玩,我听过不少策王殿下的传闻,少年时绝世之才便广被称赞,虽然年少丧母,却并未丧志沉沦,而是韬光养晦,这些年里也没人动得了他分毫,哥哥也一直想认识认识这位策王殿下。”
顾绾辞微微怔了怔,听泽叙的意思对萧昀的评价很高?
她不由缓缓开口,“母亲……”
泽叙便说道:“母亲虽然如今心中有所顾虑,也都是因为还不清楚这位策王殿下的心性,但是母亲自然是会以你的心意为主的,毕竟策王为人如何,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道他对你究竟如何,等将来有机会,母亲若是亲眼见了他,只要他对辞儿是真心实意,我们自然会乐意赞成,不会干涉你们什么,所以,你不要担心这个。”
顾绾辞心中微暖,看着泽叙说道:“多谢哥哥。”
泽叙闻言偏头看着她,不禁抬手轻柔地敲了下她,“谢什么!”
第185章 去奉城镇压
顾绾辞勾唇笑了笑,不再多言。
泽叙和她一起喝完果酒,两人便下了假山。
“早点休息吧。”泽叙看着她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哥哥也是。”
“嗯。”泽叙便看着她跟随清渡走进殿内,随即转身向府外走去。
虽然喝的是果酒,但是喝完一小坛也有些微醺,顾绾辞回到殿内洗漱后便来了困意,接着便去休息了。
翌日一早,城主处理完公务,顾绾辞便在宫内陪着她四处散步。
城主和她路过一处园子便在一旁坐了下来,一旁跟随的婢女们见状便上前来沏茶。
沏好茶后便向两人一礼,又退了下去。
城主看着顾绾辞便开口问她,“怎么样,这几日住在府中可还习惯?”
顾绾辞点头说道:“还算习惯。”
“那便好。”城主便点了点头,打量着她又道:“就是还太瘦了!”
顾绾辞闻言微微一笑,似乎长辈们都会在乎晚辈们的身体是不是太瘦。
城主便道:“府中的厨子是你哥哥特意从天楚寻来的,不知味道可还好?口味合不合你?”
“味道不错,母亲别担心。”顾绾辞便说道。
城主放下了心,看着她便想起来今日的一桩正事,她先问道:“听你哥哥之前说把不少卷宗都送到你府中方便你查阅,看得如何了?”
“已经看完了。”顾绾辞点点头。
城主闻言没有丝毫怀疑她是不是看得太快的意思,接着就点了点头,“这几日正好有一件事合适你做。”
“母亲请讲!”
顾绾辞抬眸看着城主,城主就说道:“前些日子奉城受灾,城中开仓,明日再拨一批粮食运过去,不过奉城的官员近几日才清洗完,新上任的官员还压不住那些地头蛇,妧儿这几日还要前往觞州一趟,你哥哥在城中还有些事,奉城需要有人压着,我想来想去,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顾绾辞思索了下,便说道:“是。”
城主点了点头,“虽然那些氓痞不服管束,但却自然不敢对圣女有什么不尊敬,圣女府那些隐卫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安危之事辞儿不用担心,我再另外吩咐人多增加你明面上的随行亲卫,便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上去阻挠,辞儿觉得怎么样?”
顾绾辞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母亲不用再格外增加亲卫了,我带隐卫随身就够了,再加上亲卫太过张扬,反而不像是去赈灾,倒像是游赏了。”
城主不禁赞赏地看着她,虽然在她眼中圣女身份尊贵,再加上辞儿才刚回城不久,她此行带多少亲卫都没有问题,不过她能这般想她便值得骄傲。
“好!”城主一点头,说道:“你能这般想便是百姓之福了,圣女府的隐卫你带上便已经绰绰有余。”
顾绾辞随即点了点头,“那我明日便随运粮军一并前往。”
城主点了点头,随即就吩咐身边的侍旨婢女将命令传下去。
顾绾辞接着起身向城主一礼,“母亲,那我便先回府准备了。”
“好。”城主轻轻颔首,跟着她起身吩咐婢女去送她出宫。
出宫后,顾绾辞便上了马车回了圣女府,接着便吩咐清渡和清翊去准备相关事宜。
黄昏后泽叙便来了一趟,顾绾辞正欲用晚膳,见泽叙也还未用膳,顾绾辞便命清渡去添一双碗筷。
泽叙看着满桌子丰盛的天楚菜才想起来问她,“这厨子是我特意从天楚那边寻来的,还没来得及问合不合你的口味?”
顾绾辞便含笑点头,“哥哥费心了,很好。”
泽叙笑了笑,又说道:“这位厨子也会做不少这边的菜系,你也可以试着尝尝。”
“好!”顾绾辞便轻轻颔首。
用晚膳,泽叙便问她,“我听说母亲命你去趟奉城?”
“嗯。”顾绾辞点了点头。
“正好我过几日处理完城中的事情便会去暮城一天办点事,回来时恰好便路过奉城,届时便去找你。”泽叙便说道。
顾绾辞闻言也没有问泽叙具体要做什么,便点头说道:“好。”
泽叙随即就起身向她告辞,“时候不早了,你今夜早点休息,哥哥就不多打扰了。”
顾绾辞起身含笑相送,“哥哥慢走。”
泽叙点了点头,就说道:“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吩咐清渡送他离开,站在原地看着泽叙的背影缓缓消失。
城主的旨意传达下去之后,立即就被有心人传到了南妧的耳中。
南妧微微一愣,“她才回来几天,怕是连城中都有哪些官员都没搞清,母主便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做了?”
那名侍女点了点头,“殿下,是真的,圣女明日便随着运粮军一起出发。”
南妧神色便不太好,奉城受灾之后,一应事务大多都是她亲自打理,本应该一直由她负责才对,她这次却临时有别的事要前往觞州一趟,她原本想着这事理应会落在泽叙的头上,却没想到,母主竟然这么急着让她办事,在城中站稳脚跟。
不错,只凭一个圣女的身份虽然可以在圣隐城赢得恭敬,却未必能赢得人心。
而去奉城赈灾便是一个极好的开端,若是这件事结束,即便没有圣女的多大功劳,但是圣女身份尊贵却亲自驾临抚慰,赈灾之事结束之后,也都会是圣女的功劳,圣女在百姓心中便会被奉为神明。
南妧微微咬牙,若是这件事交给泽叙她自然没什么怨言,毕竟这么多年她能在城中站的这么稳,其中很多都是因为泽叙并无心权位,所以母主才将大多要事交给她去办。
只是奉城赈灾的事情这么轻易就交给一个刚回城什么还不懂的顾绾辞,可见母主对她抱有多么大的期望。
南妧紧紧攥着手心,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那位年长的侍女便开口说道:“殿下何必心急?城主将这件事情交给圣女,自然是出于母女之情对她的信任和期望。”
南妧闻言向她看了过去,静下心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第186章 受宠若惊
侍女便微微一笑,“若是这次赈灾之事圣女做得并不好,辜负了城主的期望,那这件事于殿下便是百利而无一害了。”
百姓们不禁会在心中将圣女和南妧殿下相互对比,自然会对南妧多加赞赏。
南妧眸光微动,“你是说……”
年长的侍女立即出声打断她,“殿下!万不可插手做些什么!”
南妧神色微有失望,那位年长侍女便接着开口,“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位尚且还什么都不懂的圣女殿下能将事情办好的可能都不大,只要属下暗中派人稍作引导便好,您切不可插手!”
南妧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好,那你暗中动手,不要被人发现!”
那位年长的侍女便向她一礼,应下。
翌日一早,顾绾辞用了早膳后便出了城外和运粮军汇合。
顾绾辞刚到之后,泽叙的马车也驶了过来。
顾绾辞走下马车看到,便站在原地等了等。
片刻后,泽叙的马车便停在了面前,紧接着,泽叙的身影便从马车内走了下来。
一旁负责这次运粮的许将军许殷见状便立即上前向两人行了一礼,“臣属下拜见圣女!拜见泽叙殿下!”
顾绾辞微微抬手,“许将军不必多礼,请起。”
许殷随即缓缓起身。
顾绾辞便看着泽叙问道:“哥哥怎么来了?”
泽叙收回目光看向顾绾辞,“来送送你。”
顾绾辞不由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哥哥还不放心吗?”
泽叙闻言眉眼带笑,“母亲忙着政务,我顺路经过城门,母亲便嘱咐我来送送你,况且,你虽然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但是在哥哥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顾绾辞轻轻勾了勾唇,泽叙接着嘱咐她道:“虽然是去赈灾,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遇事不可以身涉险,若有什么棘手之事,尽管向哥哥传信就好!”
“嗯,”顾绾辞点头,失笑,“我知道了!”
“走吧。”泽叙这才放她离开。
顾绾辞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许殷接着又向泽叙行了一礼,“臣告退!”
“在奉城切记要保护好圣女的安全!”泽叙微微点头。
“是!殿下放心!”许殷随即便翻身上了马,吩咐众人启程。
一众人上路离开,泽叙看着远行了人马,才命手下调转马车回城。
顾绾辞的马车驶在中间,前面是押运粮车的几队兵将,后面还有随行的运粮军,许殷便骑着马稍稍落后她的马车一步,正好可以顾及全局。
从城中出发奉城一般需要一整日时间,他们一早出发,若是速度快的话赶到奉城差不多就在刚刚入夜。
哨兵在前面探路,清翊等人也提高警惕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路也无什么事情发生。
途中,许殷便问顾绾辞可要歇息调整,顾绾辞思索片刻便道:“奉城前还有一片茂密的林子,为了避免在天黑时路过,让将士们停下来休息一刻钟就出发吧,这样赶入夜便能进城,更为安全。”
许殷闻言心中有些惊讶,他以为圣女才刚回城,附近各处地形距离如何自然不怎么知道,没想到圣女竟然对这里的地行了解得这么清楚。
他随即应道:“是!”
休息一刻钟后,准时出发。
将近黄昏时,便经过了这处林子。
清翊一先就得了顾绾辞的吩咐提前带着几名隐卫过去踩点,果然没遇到什么危险,一行人随即就向奉城而去。
奉城新上任的官员一早就得了消息在城门外等着,远远看到车马安全抵达,皆不由松了口气。
不仅是粮食的安全,还有圣女殿下亲自驾临,若是出了事他们自然都不愿意看到。
待车马到达,清渡便上前掀开帘子。
一应新上任的官员立即跪地行礼,“臣等拜见圣女殿下!”
顾绾辞垂眸看着他们,声音温和,说道:“诸位不必多礼。”
“多谢圣女殿下!”
一应官员随即起身,皆不由向马车上的顾绾辞隐隐投过去了好奇疑惑的目光。
圣女在外流落这么多年,前些日子回城,自然在九州引起了大的动荡。
他们身在奉城,没有亲眼目睹圣女的面容,早就对圣女好奇不已。
几人的目光缓缓落在顾绾辞的脸上,便不由微微吸了口气,不仅是因为圣女的容貌和城主极为相似,也是因为圣女的容貌和气质皆太过令人惊艳,一见便不由令人屏息,生怕惊扰。
顾绾辞下了马车走过去,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了神,意识到自己冲撞了圣女,他们连忙收回目光。
顾绾辞并未在意什么,当先的官员便恭敬地对她道:“臣奉城新任府尹陈慎,殿下的下榻之处臣已经安排妥当,还请殿下移步!”
顾绾辞微微颔首,清渡旋即就放下了帘子。
粮车尽数运去府衙,准备明日施粥赈济所用。
陈慎已经命人将驿站安排好,一应物品也准备俱全。
来到驿站,顾绾辞便下了马车,陈慎自从城门前偷偷看了她一眼后边不敢再看她,低着头恭敬地道:“禀殿下,时间仓促,臣也只来得及准备这么多,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顾绾辞轻轻颔首,“辛苦陈大人了。”
陈慎闻言一怔,倏地抬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一旁的清渡见状微微咳了咳,陈慎才连忙恍惚地收回目光:“不、不敢不敢!殿下言重了。”
他真的没有听错吗?圣女竟然亲口对他说了声辛苦了?
陈慎忙甩甩头,便向顾绾辞又行了一礼,“天色已晚,圣女殿下一路劳累,臣便不多叨扰了,这便告辞。”
顾绾辞微微点头,对清翊道:“送陈大人出去吧。”
清翊敛眸应是,随即就向陈慎示意,“陈大人请!”
没想到尊贵无比的圣女殿下竟然这般平易近人,陈慎到底还不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没钻研会宠辱不惊这一套,脑子里现在还有些晕乎,立即就应声,“哦!是是!”
随即就忙不迭地跟着清翊转身走了出去。
第187章 施粥
清渡随即跟着顾绾辞走进驿站,便将一应东西收拾好。
做完一切,清渡便转身问她,“主子饿了吧,属下这就去厨房看看晚膳如何了!”
顾绾辞微微颔首,清渡便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驿站中的管事便领着传膳的几名下人来向顾绾辞请安。
清渡推开门走进室内便对顾绾辞说道:“主子,驿站中的管事来向您请安,您可要现在见一见?”
顾绾辞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清渡应是,转身就走了出去。
驿站的管事领着传膳的下人走了进来,就上前对顾绾辞行礼,“见过圣女殿下!”
身后几人也齐齐向顾绾辞行礼,“见过圣女殿下!”
顾绾辞轻轻颔首,“不必多礼,起来吧。”
驿站管事闻言起身,身后几人也随之站了起来。
“殿下,小的听闻殿下要来,便着手为殿下准备好了晚膳。”驿站管事挥手示意,身后传膳的几名下人便双双低着头将饭菜端上了桌子。
顾绾辞抬眸扫去,就发现摆了满满一桌子,荤素搭配,丰盛不已。
顾绾辞便微微凉了凉眼神。
清渡敏锐的觉察到她神色些微的变化,便看着驿站管事脸色微冷地道:“城中百姓尚还处在这种境况下,驿站中哪来的这么多鱼肉?”
驿站管事闻言一愣,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应东西就明白了过来,他立即就对着顾绾辞跪了下来,“殿下恕罪,是小的一时疏忽!”
顾绾辞垂眸看着他便问道:“驿站中为什么还有这些鱼肉?”
管事闻言不敢搪塞,立即就说道:“回殿下,驿站常常有过往权贵经过,所以,所以经常会备些用于不时之需。”
见顾绾辞不语,身后的传膳下人也齐齐在他身后跪了下来,看着顾绾辞不停叩首,“还请殿下恕罪!”
顾绾辞缓缓道:“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当以城中百姓为要,下不为例,明日将驿站中多余的鱼肉都做成粥下分给百姓吧。”
驿站管事闻言连忙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顾绾辞连连应声,“是!是!多谢殿下!”
清渡看了顾绾辞一眼,随即就道:“起来吧。”
管事几人抖抖索索地起身,连忙向顾绾辞道:“小的告退!”
顾绾辞淡淡点头,几人便退了出去。
顾绾辞和清渡只寥寥吃了几口,便命清渡找人将剩下的饭菜分给驿站中的一众下人。
休息一夜后,顾绾辞清晨便起了身,和清渡用完早膳后便出了驿站。
大街上不少百姓都在排着队等着领粥,顾绾辞随即命清渡上前看了眼,清渡片刻后便回来向她禀报,“主子,今日做的是肉粥。”
顾绾辞点了点头,看了眼排在后面的长队,随即就又说道:“这样下去效率太低,去命人再取个木桶,分开施粥。”
“是!”清渡闻言便转身走了过去,示明了身份之后便顺利完成了顾绾辞的吩咐。
见百姓们分散开排队,领到粥的速度也快了不少,顾绾辞便向一旁看去。
只见还有不少人靠在角落,神色看上去疲惫至极,脸色大都蜡黄,其中零零散散还有一些医官在逐个问诊,只是人数太少,没有什么效果。
顾绾辞四周望了望,便吩咐清翊带一些隐卫替那些百姓去领舟。
顾绾辞随即就向那边走了过去。
大街上突然多了不少人来帮忙,负责布施的官兵有所察觉,但是还都在忙着手中的活计,都没来得及去询问他们是什么人。
见这几名医官负责着这一片,顾绾辞走向另一边,当先就看到了一旁门框前靠坐着的一名大娘状态有些不好。
清渡跟在她身后,当即就命一名隐卫去打粥,顾绾辞上前把上她的脉象,果然是因为饿得太久。
那名隐卫立即将手中的粥碗递上,顾绾辞抬手接过,清渡连忙开口,“主子,属下来——”
见顾绾辞一手扶着大娘,一手便喂她喝粥,清渡随即便住了口,不再多言。
只是看着顾绾辞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喂这位大娘喝完,顾绾辞便起身向一旁走去,附近大多失了气力没有力气去排队领粥的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行动不便,身边也不见有子孙服侍。
隐卫们一一将粥打好送到他们手上,顾绾辞看了不少人的脉象,大都是因为饥饿太久导致。
她随即便道:“你去嘱咐一声,明日熬粥时在粥中放一些鹿茸、杜仲和甘草,作为滋补的药膳。”
清渡闻言微愣,“主子懂药理?”
顾绾辞淡淡点了点头,清渡压下心中的惊讶随即就连忙应下转身走了过去。
有了顾绾辞等人的帮忙,施粥也顺利了许多。
顾绾辞容貌和气质无法令人忽略,渐渐更多的人注意到了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即便都颇为好奇,但是却都没有人上前打扰他们。
陈慎许殷等人一早便去了驿站向顾绾辞请安,等到了之后才得知圣女竟然一早就出了驿站,只是驿站中的管事也不知去向。
几人四处并未发现到她的身影,便向街上走来看看情况。
谁知,他们刚刚赶到,就看到了在一众官兵中忙碌着的一道淡蓝色的身影。
几人不由一惊,几乎不用去仔细辨认便猜出了她的身份,这样的容貌和气质在这奉城里有还能有谁?
几人心中一紧,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连忙就向那名浅蓝色身影走去。
圣女这般屈尊降贵一早就来了街上帮忙,他们这些奉城官员却还在这里慢悠悠走着,还真是汗颜!
几人来到近前,陈慎等人看着顾绾辞便连忙行礼,“圣女殿下怎么亲自在这里,这些事情臣等来做就好了!”
顾绾辞闻言动作微顿,偏头看向了快步跑来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众人。
她将手中端着的粥递给清渡为这名老人喂完,缓缓站起了身。
“起来吧。”顾绾辞淡淡道。
几人闻言连忙起身。
这边的动静渐渐被看到,不少百姓便开始低声交流,“方才府尹大人说,圣女殿下?”
第188章 收容所
一旁听到耳中的人立即点头,“我也听到了,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声音一传十十传百,街上的百姓不消片刻就知道了方才在人群中穿插帮忙着的竟然是圣女殿下和她的手下,顿时惊楞下来。
方才那位竟然是圣女?圣女殿下竟然亲自来帮忙?!
人群中有不少骚动,不少人连忙去抬眼打量那道蓝衣女子。
陈慎看着顾绾辞连忙告罪,“臣一早前往驿站向殿下请安,却没想到殿下竟然就来了这里,是臣失职了!”
顾绾辞看着他淡淡摇头,“无碍。”
陈慎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忙吩咐众人去帮忙,接着看着顾绾辞便说道:“殿下先去一旁歇着吧,这些事情不用您亲自动手,臣等来就行。”
顾绾辞淡淡点头,却不见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意思,带着身旁的手下继续为一些病人诊病。
陈慎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她,看了半晌,陈慎才看出来顾绾辞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不由愕然,看着顾绾辞震惊的询问,“殿下竟然会医术吗?”
看圣女施针的手法这般娴熟,且大多人在她一针之下,气色便即刻好转了过来,神奇不已,只怕圣女不只是会,应该是精通吧!
没想到圣女殿下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这个技艺傍身。
自从得到圣女回城的消息之后,城中上下除了一部分人对圣女殿下真心臣服期望回归之外,还有不少人在心中对圣女存着怀疑的态度。
因为圣女流落在外太久,且已经成年,不知现在可还配不配得上圣女这个位置。
只是虽然不少人心中这样想,但是因为城主一力镇压,便从未有人敢这样说过。
就连他,曾经也好奇过圣女在外这么多年,到底会长成个什么性子。
陈慎的脸色忽地又微微暗了一点,昨日见面时圣女对他们也平易近人,并无什么尊卑之分,圣女为人温和又精通医术,只是光有这些只怕还不够……
不过,陈慎打量着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不止这么简单。
因为碍于圣女的身份,周围的百姓们即便对顾绾辞再过好奇却也只能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只敢悄悄地打量着她低声交谈。
圣女尊贵无比,在圣隐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这辈子竟然能够亲眼见到,还能看到圣女亲自帮忙。
顾绾辞处理完这一片的病人,便起身打算去另一边看看。
陈慎见状就知道她还要继续,便连忙上前拦着她,“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臣已经命人再调了几名医官过去为百姓们诊治,您已经忙了这么久了,先休息下吧。”
清渡闻言也看着顾绾辞,也是陈慎的意思。
顾绾辞随即微微点了点头,陈慎立即松了口气。
“殿下,臣的府邸就在附近,不如您先用了午膳如何?”
顾绾辞没有拒绝,便跟着陈慎走了过去。
走进巷子中,顾绾辞眸光微动,便向一旁背阴处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发现。
清渡也有所察觉,在顾绾辞目光扫过去之后立即抬手按在腰间的剑上凛然看了过去。
陈慎看到两人的反应微惊,连忙也看了过去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异常?”
顾绾辞眯了眯眼,收回目光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约是只野猫吧。”
“那就好!”陈慎也没有任何发现,闻言便松了口气,圣女殿下若是在奉城出了什么问题,他当然也逃不了干系。
城中为这些灾民临时搭建的收容所搭建完成,陈慎便组织着兵士将一些行动不便的百姓搀扶过去,算是给这些百姓有了一个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少灾民家中损失惨重,一时间自身难保,也没有什么金钱度日。
陈慎为此烦恼不已,只得来问问顾绾辞的意见。
顾绾辞听完思索了下,便说道:“那些子孙离散且行动不便的老人们,就暂时由收容所看护,至于剩下一些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可让他们通过为府衙帮忙获取相应的报酬,这样下去,便可以一举两得。”
既能不过于消耗财力,也能保证这些灾民有事可做,有银子可拿。
陈慎闻言琢磨了下,立即眼睛一亮。
这样下去,这些年轻人渐渐挣够了养家糊口的银子,也不用继续依赖赈济。
剩下的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并不算非常多,吃穿用度皆由朝中负责,并没有什么压力。
陈慎立即看着顾绾辞说道:“是!臣这就吩咐人去办!”
顾绾辞微微颔首,陈慎连忙就走了下去。
这几日顾绾辞都在街上帮忙,全城的百姓皆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知道了圣女医术高超之事,心中纷纷对她钦佩不已。
从收容所中出来,灾民基本都转移到了收容所里,马车走在大街上,这几日街上已经没了多少灾民,也渐渐有了商铺开了门。
马车经过一个小巷,顾绾辞便听到了有微弱的啜泣声传进耳中。
她神色微微动了动,便偏头看向清渡,“清渡,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清渡闻言便凝神去听,片刻后就向顾绾辞点了点头,“主子,似乎有小孩的哭声。”
顾绾辞随即吩咐马车停下,下了马车和清渡循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哭声从拐角处传来,顾绾辞抬步走过去就看到巷口蹲着一个小男孩。
有轻微的血腥味传来,顾绾辞目光微移,就落在了一旁的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上。
清渡立即上前去查看男人的呼吸,旋即就向顾绾辞微微摇了摇头,“主子,已经没气了。”
顾绾辞看到男子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人已经没救了,刀伤贯穿脖颈,血管破裂,一击致命。
在现代即便有高超的医疗设备也救无可救。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缓缓落在了一旁的男孩身上。
“他是你爹爹?”顾绾辞轻声开口问他。
小男孩似乎这才察觉到身边有人到来,他一惊抬头去看,在看到几人的时候眼中便立即出现满满的戒备之色,畏惧不已。
第189章 苏景安
顾绾辞落在他稚气清秀的五官上,判断出来他应该不过八九岁。
顾绾辞微微偏首,一个眼神示意之下,清翊立即带着人去周围巡察。
“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清渡见状接着就看着小男孩开口。
小男孩目光在几人之中徘徊几下,看到了清渡几人随身带着的佩剑,神色几经犹疑之下终于落在顾绾辞脸上放下了一丝戒备。
小男孩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中年男人,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顾绾辞随即开口问他。
小男孩摇了摇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爹爹一早就去买菜了,我在巷子里玩耍等着他,突然听到什么声音……出来后就看到爹爹……”
“可有看到什么人?”
小男孩依旧摇头,“我只听到爹爹似乎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我跑过来时却只剩下了爹爹一个人。”
“那你可知道是男是女?”
小男孩回想了下,说道:“是男的。”
顾绾辞点了点头,清翊带着人回到她身边,“主子,周围没有可疑的人。”
顾绾辞微微眯眼,这名中年男子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断气的时间应该并没有多久,看来那些人应该有些身手。
“你有没有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
小男孩看着她勉力想了想,“爹爹好像和他们有什么争执,拦着他们说要报官。”
报官?
清渡听到这里不由看向顾绾辞,“主子,难不成这男子是被人灭口?”
顾绾辞未语,微微垂首。
见这名小男孩蹲跪在中年男人身旁小声啜泣,顾绾辞缓缓上前半蹲在他身旁,“你娘呢?家里可还没有其他人?”
小男孩闻言神色灰落,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爹爹说……我娘在我出生后就没了,这么多年家里只有我和爹爹两个人。”
清渡几人闻言心头也不由有些不忍,不由偏头看向了顾绾辞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顾绾辞心中微叹,便缓缓说道:“清翊,命人将这名男子好生葬下吧。”
清翊闻言应声,“是,主子!”
小男孩闻言转头看着说话的顾绾辞,眼泪扑簌簌地掉,“谢谢姐姐……”
顾绾辞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爹爹的死因我会查。”
顿了顿,顾绾辞又问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眼前这名男孩不过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自幼丧母,现在又没了相依为命的爹爹,只怕除了伤心难过也没有能力做些什么吧。
小男孩微微垂着眸,悲伤的神色中又添了分坚定,他紧紧攥着拳头,“爹爹说让我不能荒废读书,也教过我怎么养活自己,我会做饭,会去山里劈柴,还能在河里插鱼,去王大婶的豆腐铺子帮忙,等我长大了,要给爹爹报仇!”
这个回答出乎众人意料,众人闻言,心中皆有些不忍。
顾绾辞缓缓说道:“那你可愿跟在我身边?”
小男孩不禁愣了,他看着身旁平视着他的顾绾辞,“跟在、姐姐身边?”
顾绾辞微微颔首,“你若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叫我一声姐姐。”
小男孩惊楞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一旁的清渡和清翊几人也有些惊讶,清渡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小男孩立即说道:“主子是在问你,可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小男孩目光呆楞着看了清渡一眼,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顾绾辞,这个姐姐衣着华贵,身后还跟着这么多手下,一定不是一般人,若是跟在她身边,他就能不用担心能不能吃饱肚子了,他不禁问道:“我可以、跟在姐姐身边吗?”
顾绾辞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可以。”
小男孩看着她,接着点了点头,“我、我可以为姐姐做饭,能干活,还能洗衣服!”
顾绾辞看着他摇头,“跟在我身边不用做这些,也吃穿不愁,你爹爹要你不能荒废读书,你将来可想做些什么?”
小男孩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动,“我想当大将军!”
几人听到这句话不由缓缓笑了笑,小男孩见此不由有些脸红,却并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顾绾辞轻轻点头,“好。”
“姐姐……”
“那你就记住今日说过的话,来日便要刻苦用功。”顾绾辞淡淡说道。
小男孩立即对她点头,“我会的!”
顾绾辞轻轻勾了下唇,随即就命清翊带人将小男孩的爹爹去城外安葬。
来到城外,小男孩在墓前磕了三个头,说道:“爹爹,安儿遇到了一个很美的姐姐,是她派人帮安儿给您下葬的,姐姐说让我跟在她身边,以后就能吃穿不愁,您不用担心我,安儿一定会谨记您生前的教诲,一定会好好用功,将来成为一个大将军!
“还有,安儿一定会给您报仇!”
说话,小男孩擦了擦眼泪,随即站起了身向顾绾辞走了过去。
顾绾辞抬手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泪,“说完了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仰头看着她说道:“嗯,说完了。”
顾绾辞颔首,便说道:“走吧。”
小男孩随即跟着顾绾辞上了马车,向城内而去。
顾绾辞看着他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景安。”
倒是个好名字。
“是你爹爹起的?”
苏景安点了点头,“我爹爹说,景是愿景的景,安是平安的安。”
顾绾辞轻轻点头,看来这名中年男子应该是个读书人。
回到驿站后,苏景安跟着顾绾辞下了马车,看着头顶上的“驿站”二字便有些震惊。
驿站常常招待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他前日听爹爹说过,圣女殿下这几日亲临奉城,就住在驿站里。
难道姐姐和圣女殿下有什么关系,所以也住在这里?
他心中的疑惑片刻后就被揭明,刚走进驿站中,便见有人快步上前向顾绾辞行了一礼,“小的见过圣女殿下!”
顾绾辞垂眸看着一战管事,微微颔首,说道:“起来吧。”
第190章 对粮仓动手
“殿下,您一早就出去了,小的没来得及问您午膳是不是在驿站用,您可要现在就用膳?”
顾绾辞点了点头,“准备吧。”
驿站管事连忙就道:“是!小的这就去!”
自从第一日准备晚膳出了差错后,这名管事记着顾绾辞饶过他的恩情,每日都必来给她请安。
苏景安呆楞住,顾绾辞见他没动,不由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姐姐、姐姐就是圣女殿下?”
顾绾辞淡淡点头,苏景安见状不禁有些无所适从,见顾绾辞向前走去,他连忙就上前跟上。
顾绾辞吩咐清渡给苏景安准备了她隔壁的房间,便让清渡带着他去洗漱,这几日便先住在驿站里。
苏景安虽然一开始震惊不已,但是渐渐也在心中适应了下来。
清翊去查了苏景安爹爹,查到他名叫苏胜,多年前是一名兵士,上过不少次战场,后来因为妻子难产而死为了照顾幼子再加上受了不少伤腿脚不好早已上不了战场,便退了下来,之后就和儿子相依为命。
也难怪苏景安将来想做一名大将军。
顾绾辞坐在桌案前,便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清翊送去府衙交到陈慎的手上。
她心觉苏胜这件事应该不是巧合,十有八九都是被人灭口,而灭口的原因应该就是苏胜撞破了他们的意图想要报官,才被人一剑封喉,接着那些人害怕会被人发现便匆匆离开。
自从她来到奉城,还未见到有氓痞阻挠什么,但是暗中却总有人跟着,她并未戳破,就是想看他们的真实目的。
或许,他们应该是等不及了。
这些人若是想要在赈灾的事情上对她使绊子,最方便的途径,除了粮仓,别无其他。
陈慎接到清翊送过去的信件时,看完之后,便立即去找了暂时负责奉城粮仓看管的许殷。
两人商议之后,不敢对顾绾辞的意思有什么敷衍,当即就命人加强了防卫。
清翊回来之后便禀报给顾绾辞,陈慎让清翊给她带话,称一定会加强防卫,不让贼人有机可乘,还请她放心。
顾绾辞看着清翊便道:“你派两个人暗中守在粮仓附近,一有什么异常,便立即来禀报我。”
“是!”清翊向她一礼,立即就转身走了下去。
片刻后,驿站管事便带着人端着午膳在外行礼,“殿下!”
顾绾辞淡淡道:“进来吧。”
几人随即推门进入,将午膳一一摆在桌子上。
有了上次的教训,管事这几日做得菜大都是素菜,其中也会有荤食,比之前的却也正常了许多。
见顾绾辞神色淡淡,驿站管事便松了口气,向她一礼后就带着人退了下去。
清渡带着苏景安走来,苏景安看着顾绾辞微微有些拘束。
“姐——圣女殿下……”
顾绾辞抬眸看向他,说道:“以后跟在我身边,喊我姐姐就好了。”
“姐姐……”苏景安看着她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姐姐就是尊贵的圣女殿下之后就有些无所适从。
顾绾辞便说道:“坐着吃吧。”
苏景安抿着唇便紧张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待顾绾辞动了筷子之后,他才敢抬手将筷子拿了起来。
顾绾辞夹了一些肉放在他碗中,说道:“以后在我身边不用拘礼。”
苏景安看着她目光中微有水汽,他连忙点头,“嗯!”
用完午膳,顾绾辞便命清渡带着苏景安去屋子里休息。
入夜之后,酉时过后不久,清翊便落在院中快步向顾绾辞的屋子走了过去。
他立在门外行礼,“主子!”
“进来。”顾绾辞淡淡道。
清翊立即便走了过去,看着顾绾辞当即就说道:“主子,在粮仓外果然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顾绾辞看着他眼眸微冷,起身说道:“走吧。”
“是!”清翊立即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刚走出屋子,苏景安就跟在清渡的身后走了出来,看着顾绾辞问道:“姐姐要出去吗?”
顾绾辞看着他点了点头,“嗯,你就在驿站里休息吧。”
“好。”苏景安看着她就乖乖的站在原地点头。
顾绾辞看着清渡说道:“照顾好安儿。”
“是!主子放心。”清渡连忙说道。
顾绾辞随即就和清翊出了门向粮仓处赶去。
陈慎等人得到消息之后也都在粮仓外暗中等着守株待兔,不久后,一辆马车便低调地停在了附近。
顾绾辞走下马车便带着清翊等人走了过去,陈慎几人见到她立即就低声行礼,“臣等见过圣女殿下!”
顾绾辞轻轻抬手,“起来吧。”
几人起了身,也都不再多言,抬眸盯着粮仓门外的情况。
顾绾辞抬眸看去,就在粮仓一旁的林子里发现了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陈慎跟着她看过去,连忙问道:“殿下,可要现在动手?”
顾绾辞淡淡摇头,“再等等。”
陈慎闻言就点头说道:“好!”
林子中几名黑衣人蹲守着,打量粮仓外的守卫。
粮仓外守卫看似与往常无异,陈慎倒也不傻,虽然将里面的守卫增加了几倍,外面却看上去没什么差别,就是为了引这些人现身。
若有人要偷偷潜入,便一定会被抓个现行。
林子里几名黑衣人蹲守着,一旁顾绾辞等人也在耐心等待。
一刻钟后,正值守在粮仓外的守卫换岗,林子里的几道黑影果然慢慢动了。
先是其中一人猫出林子试探,见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之后便向身后几人打了手势。
林子中的人便立即跟上那人的脚步。
顾绾辞抬眸看着,这些人动作轻微,行动间身手利落,丝毫不像是区区的氓痞。
陈慎看着顾绾辞正要开口,顾绾辞便偏头看向清翊,一个眼神示意之后,清翊当即就带着几人立即闪身消失在原地,轻功绝伦。
顾绾辞看着几人,她还从未见过清渡他们动手,不过看清翊方才显露出来的轻功,应该不会低于容霁等人。
清翊几人暗中跟在那几道黑衣人后面,没有引起丝毫的怀疑。
第191章 灭口
趁着换岗的空闲,几道黑影立即向粮仓中潜入。
只一瞬间,几道黑影刚消失在粮仓门外,就听粮仓中一阵动静传来,几道黑影瞬间就被包围,几人见状就知道他们落入陷阱,连忙就慌张的要向外撤去。
却不想,他们刚要向外撤去,手中还没来得及用的火折子也混乱中掉到了地上,就发现后面瞬间贴上来几名身手极快的黑衣人,他们在这几人手上毫无还手之力,只几息就被他们制住。
顾绾辞和陈慎等人来到近前,清翊便带着人将这几道黑影押到几人面前。
“主子。”清翊将捡起来的火折子恭敬地递给顾绾辞。
顾绾辞微微垂眸看着地上的几人,淡淡问道:“放火烧仓是重罪,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几名黑影的神色还未反应过来,见事情败露,看着眼前站着的众人顿时畏惧不已。
几人皆拿眼睛去看处在中间的一名黑衣人,看样子这人应该就是这群人的领头。
顾绾辞的目光刚落在那人身上,清翊便立即提起剑架在了那名男子脖子上。
那名男子微微一抖,偏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剑吞了吞口水,“我、我们……”
清翊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烦,抬手便将手中的剑微微一用力,立即就在男子的脖颈间留下了一道深深血迹。
“别!”男子一受惊,连忙紧紧闭着眼喊道。
“我说!”
清翊手腕微松,看着他问,“别磨蹭。”
“是是……有人花重金指派我们前来,说事成之后还有另外的酬谢……”
“指派你们的人是谁?”顾绾辞接着问道。
那名领头微微吞了下口水,陡然又有些畏惧,“那人并未表露身份……”
顾绾辞垂眸看着他,手腕微微动了动,那名领头便骤然痛呼一声,身形便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翻滚。
清翊微微一愣,看了顾绾辞一眼随即将手中的剑收起来。
“还不说?”顾绾辞淡淡问着。
就连陈慎等人也被顾绾辞微微惊住,许久才回过神来。
心中对顾绾辞却都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触,原本以为圣女殿下性子娴静温和,今日看来似乎也不止如此。
“那人只露了面、给了钱,行踪神秘不已,真的没有表露身份!呃——也不准我们透露他来过的消息,说若是我透露出去便要我的命!”
领头之人痛苦不已地道。
顾绾辞神色微寒,“若是不说,现在你就保不住你的命。”
领头之人闻言脸色一变,看着顾绾辞的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丝毫不怀疑眼前这名绝美女子话中的真假,如今他浑身剧痛不已,精神渐渐恍惚了起来。
他手掌紧紧按在地上,立即便要撑起身,却不想一道风声骤然从远处划来,只一道轻响,他便瞬间断了气息。
顾绾辞眼神微变,上前去触碰那名领头的鼻息,便发现已经没了气,她立即向暗器飞来的方向望去,就见有一道黑影从树影间飞身转瞬离开,清翊见状即刻就飞身追过去。
这一番惊变只在一瞬之间,陈慎等人皆愣在了原地。
“这、”陈慎不禁看向顾绾辞,神色惊楞,“这……”
顾绾辞微微眯了眯眼,却觉得那道黑影有些微熟悉,她心中微微动了动。
看来那人藏匿在树上已经许久,就是为了确认这几人能否完成任务,若是要供出幕后主使,便立即灭口。
方才那道黑影身形极快,轻功不差,清翊落后几步去追,应该是追不上了。
其余几名黑衣人看着领头倒在面前,不由皆没了主心骨慌了神,陈慎看着顾绾辞缓缓回过神,不禁问道:“殿下,这可怎么办……”
顾绾辞淡淡看着他未语,陈慎也不敢再多问。
只见片刻后,清翊便飞身回到此处,向顾绾辞恭敬一礼后禀道:“主子恕罪,没追上。”
顾绾辞点点头,转头看着陈慎说道:“这次事情败露,那些人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动手,这几日增加人手守着便可。”
“是!”陈慎立即应声。
顾绾辞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这几人一看便是只管办事,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什么,缓缓问道:“今日午时你们可在巷子里遇到了什么人?”
几人闻言神色立即有些闪躲,只是没了那名领头,几人互相对视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绾辞心中有了数,看来就是这些人了,她随即淡淡道:“府尹大人,将这些人依罪抓起来吧,外加杀人罪论处。”
“是!”陈慎怕再生出什么变故,立即挥手命人将剩下几人抓了起来押往大牢。
顾绾辞随即便转身走向马车,陈慎等人便立即行礼,“殿下慢走!”
陈慎看着顾绾辞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庆幸和后怕,若非今日圣女来信让他在粮仓出增派人手又提前来守着,只怕今日的粮仓便真的要出事。
到时候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他心中对顾绾辞的印象微微有些变化,不由生出一些敬佩感激之情,随即就吩咐守卫守好粮仓,这才与许殷回了府。
那道黑影甩走了跟上来的清翊之后便松了口气,随即就不敢再多停留,连忙来到城外的一处林子里,解下其中一棵树上拴着的马便翻身上马打马离开,趁着夜色掠过林子向远处而去。
直到夜深,一人一马才来到一处城外,出示令牌之后便径直进了城,良久后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黑影翻身下了马,便有下人上前牵住马,那道黑影便立即走进院子里,院中有一名年长女子一直踱步等着。
黑影上前便向她行了一礼,女子立即开口就问,“怎么样?”
黑影摇了摇头,便向女子说明了情况。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不好看,随即便进入了一间还亮着灯的屋子。
“殿下!”年长的女子走进屋子便对着坐在桌案前的紫衣女子连忙行礼。
面前的紫衣女子赫然便是南妧,南妧看着紫衣女子便开口问道:“怎么样?”
第192章 回城
年长女子摇了摇头,“殿下恕罪,圣女太过谨慎,事情没办成,不过及时灭了口,他们应该猜不到我们身上来。”
年长女子接着将具体事情说了出来。
南妧的脸色闪过几分失望,却在年长女子提到顾绾辞事先命陈慎增加了防卫时有些没料到。
年长女子见状也有些疑惑,想了想便说道:“殿下,或许是碰巧吧,圣女大约不想在第一次办事上出岔子,所以才让陈慎增强防卫?”
南妧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最能说服他们的可能了。
她不过是第一次办事,怎么可能就这么警惕谨慎,只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殿下莫急,这次不成,还有下此的机会。”年长女子又补了句。
“罢了,你下去吧。”南妧点了点头。
年长女子便说道:“那殿下早些休息!”
南妧颔首,年长女子便转身走出了屋子将门关上。
回到屋子,清渡已经哄着安儿睡了下去,见几人回来便上前行礼。
“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便问道:“安儿呢?”
“已经睡着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决定明日再告诉他。
她随即便转身走进了内室,清渡立即跟上了她。
见顾绾辞神色中有些疲惫,清渡便说道:“主子,属下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您沐浴后便早些休息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清渡便转身走出去将热水打上来。
休息一夜后,翌日一早,见安儿起身,顾绾辞便将事情告知了他,接着便命清渡带着他去府衙看了看。
午时后,清渡便带着安儿回了驿站,只见他眼睛红肿,想来便是刚才哭过。
苏景安回来后看到顾绾辞在院子里便跟着清渡走了过来。
“姐姐……”
顾绾辞微微颔首,清渡向她一礼,随即便转身退下。
顾绾辞看着苏景安说道:“杀害你爹爹的人虽然的确是他们所为,不过,他们背后却另有主使,等你将来长大后,或许可以亲自去查。”
苏景安闻言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片刻后便点了点头,“姐姐,我知道了。”
“午膳已经好了,用膳吧。”
苏景安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赈灾之事差不多了结,陈慎上了折子将近日发生的事情逐一上报,包括顾绾辞下令建立收容所还有粮仓之事,事无巨细,其中大多都是言过于实,尽是对圣女的赞扬。
城主看到折子后很满意,并在朝堂上当着朝臣的面对顾绾辞加以赞赏,朝中那些对圣女本有一点意见的朝臣也不由闭上了嘴。
在奉城已经没了什么事,顾绾辞本打算昨日便启程回圣隐城,却收到了泽叙的来信,便留在奉城多等了他一日,打算今日和他一起回城。
午后泽叙的马车便到了驿站,陈慎闻讯后便特意来向泽叙拜见了一面。
用了午膳后,顾绾辞便命清渡收拾好东西准备启程回城。
顾绾辞与泽叙乘一辆马车,便命清渡陪着苏景安坐在她的马车上。
苏景安上前向泽叙一礼,有些拘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便道:“安儿见过泽、泽叙殿下。”
泽叙听闻顾绾辞收留了一名小男孩,也听闻了发生的事情,今日见了他便微微有些好感,淡淡笑了笑说道:“今后也喊我哥哥吧。”
苏景安闻言不由紧张地看向顾绾辞,顾绾辞便微微笑了笑,说道:“他是我的大哥,你既然叫了我姐姐,就称他为哥哥吧。”
苏景安这才放下了心,看着泽叙喊道:“泽叙哥哥。”
泽叙点了点头,清渡便带着苏景安上了后面的马车,开始赶路。
回到城中时已经到了深夜,马车进城后便在圣女府门前停了下来。
泽叙看着顾绾辞便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
“嗯。”顾绾辞点了点头,看着他也道:“哥哥也早点休息。”
泽叙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目送着泽叙的车架离开,顾绾辞便带着苏景安进了府中。
苏景安跟着顾绾辞走进府中,刚踏进府中他目光便不由惊楞住,入目一颗海棠树便让他轻轻吸了口气,再看着院子里处处布置便觉得极美。
还有四处价值不菲的物件,让他心中依旧有一些梦幻的感觉。
即便这几日跟着姐姐他已经渐渐接受,却也难免有些呆愣。
圣女府殿宇很多,顾绾辞看着苏景安便道:“安儿,今夜你先睡在侧殿里吧,等明日天亮了你想住哪里便让清渡姐姐派人给你收拾出来。”
苏景安呆呆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清渡随即便在顾绾辞的吩咐下带着苏景安先去侧殿休息。
子时已经过了许久,顾绾辞便也回到内殿中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翌日一早,宫中便传来了消息称母亲召她进宫。
清渡候在殿外,听到殿内传来动静后便推门走了进来服侍她。
清渡一早便将墨兰色朝服为她准备好,随即便跟着她进宫。
奉城赈灾之事一完,九州中便开始四处流传她亲自帮忙,下令筹建收容所等事,百姓对她都敬佩有加。
这一件事,顾绾辞无疑办的很好。
马车停在宫门外,顾绾辞便带着清渡走进宫门。
她虽然还未正式任职什么职位,但是有圣女的身份便已经足够。
内臣宣召之后,顾绾辞便抬脚迈进大殿。
众朝臣便纷纷向她行礼,“臣等拜见圣女殿下!”
顾绾辞一眼扫过,其中不乏还有一些心怀鬼胎的人,不过她只消一想便能猜到那些人的真实身份,然而大都对她已经在心中认可。
顾绾辞走进大殿,缓缓停在阶前,便向城主行了一礼,“儿臣拜见母主!”
“辞儿快起来吧。”城主眼含着笑意说道。
“谢母主!”顾绾辞恭敬拜谢,随即缓缓起身。
城主看着她目光中皆是赞赏,随即便对她含笑说道:“辞儿,这次奉城赈灾之事你做的不错,是我圣隐城圣女的风范!”
顾绾辞微微垂首,神色镇定,道:“母主过奖,是儿臣该做的。”
第193章 岐药阁
城主看着她目光中皆是满意,接着又问道:“有功当赏,有过该罚,说吧,辞儿想要什么奖赏?”
顾绾辞便道:“为母主分忧是儿臣的责任,不敢要赏。”
城主看着她含笑点头思索了下,便说道:“也罢,这件事容后再说!”
“是!”
城主的目光随即掠向朝中众臣子,开口问道:“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臣无本可奏。”
城主微一点头,便吩咐众人退朝,将顾绾辞留了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并肩向殿内走去,城主便挥手吩咐婢女去准备早膳。
“还没用早膳吧?”
顾绾辞摇摇头,城主便道:“那就留下来陪母亲一起吃吧。”
“好!”顾绾辞随即就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用完早膳,城主便说道:“今日阳光不错,去外面走走看看吧。”
顾绾辞微微点头,便跟着城主向殿外走了出去。
城主抬手拉着她,便觉她的双手有些冰凉,她不禁微微拧眉,偏头看着她问道:“如今已经入了夏,怎么手心还这么冰凉,可是因为体寒,要不要让御医来给你诊诊脉开些药方?”
顾绾辞便说道:“没什么大碍,不用请御医了,母亲别担心。”
城主皱着眉,并没有放心,她目光微动,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看着她问道:“我听说在奉城的时候你亲自为灾民诊脉,莫非辞儿会医术?”
陈慎上折子说圣女殿下医术高超,亲自为那些灾民诊脉施针,也吩咐人在粥中加了几味药材作为药膳,灾民也鲜少生病。
只是底下这些人上折子多有谄媚,其中将圣女夸赞地玄乎不已,倒不知辞儿是略懂医术还是精通。
顾绾辞闻言便道:“在前世的时候曾经对医术有一些涉猎。”
顾绾辞随即简略地对城主说了说,城主这些时日对她的性子也清楚了一些,知道她为人谦虚低调不喜张扬,说话也从来不说满,是以如果她说三分,那便是八九分,她若说五分,那便是十分了。
看来这一点上陈慎并没有虚言,辞儿的医术应当是极好的。
城主想到这里却不由看着她有些微责怪,道:“看来是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女儿家体寒可是大事,丝毫马虎不得!”
顾绾辞目光微暖,便点了点头。
城主又说道:“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和母亲说,母亲这就命人去找!”
“母亲别担心,不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只是要慢慢调养几年。”顾绾辞便说道。
“那便好!”城主拍着她的双手道:“无论如何,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辞儿知道了。”顾绾辞看着她笑着点头。
城主放过了这个话题,又说道:“我这几日在想着应该先让你在城中掌管什么,奉城赈灾之后便是个让你在城中立威的好机会,还不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
顾绾辞闻言微微一顿,圣隐城和天楚的朝廷不一样,其中主要有五大阁属。
其一棂讯司,为南妧执掌,这几年身处七司之首,掌管圣隐城各处消息传递,速度效率等都是最快。
另有执卫军,负责城中各处守卫巡查等事,类似于禁卫。身处七司之二。
其余三者明面上地位差不多。
内斋,是圣隐城中文官所属之地,参与朝政,詹管全城,地位也极为崇高,另外四个阁属也都会从其中选拔。
刑讯堂,负责城中庭审刑讯,手段阴狠,颇受忌惮。
最后则是岐药阁,虽然明面上是研制药物,但是实则药毒并研,也会制毒用于一些特殊用途,实力庞大,只是行事低调,在五阁属中并不张扬,然而在九州中知其名者无不闻风丧胆。
顾绾辞想了想,便说道:“不如岐药阁吧。”
城主闻言微微拧眉,有些不赞同,“岐药阁?岐药阁因为性质特殊,所以在城中神秘低调,你若是去岐药阁,倒不如先去内斋?一众朝臣大多都是出自内斋,你在内斋能得益不少。”
顾绾辞闻言摇了摇头,“母亲,我刚回城,若是一开始便去内斋,只怕会有不少人非议,岐药阁虽然低调,目前来说却是最适合我的。”
“辞儿不用担心这个,你是祭司殿指定的圣女,谁若敢非议,孤绝不轻饶!”城主当即便说道。
顾绾辞安抚着城主,无奈地笑了笑,“母亲,不必如此,我的资历尚且还不足够,况且我对岐药阁有些兴趣,先去岐药阁也并非什么坏事。”
城主看着她只得松口,又想着岐药阁虽然低调,但是在九州之中却极受畏惧,将岐药阁交给辞儿,想来九州势力之中对辞儿应当也有益处。
她便点了点头说道:“也罢,岐药阁虽然低调,却其中势力其实比棂讯司还要略高一筹,你若执意要去的话,那母亲午后便着人拟旨。”
顾绾辞闻言便道:“多谢母亲!”
城主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岐药阁那群老家伙可都是些脾气不怎么好的,仗着一把年纪和资历,当年我本想让妧儿接触岐药阁,妧儿也在那些人面前受过些不平,后来便去了棂讯司。你如今刚去,那些人心里自然不服,肯定会给你些脸色看,不过辞儿不用在意,有谁敢仗着岁数当面不敬,你尽管对母亲说,不用给他们面子!”
顾绾辞心中微微动了动,旋即看着城主轻笑,“好!”
城主这才拉着她继续在园中走着,“好了,那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不提这个了。”
“我还听说你在奉城收留了一个小男孩?”城主接着问她。
顾绾辞点了点头,“是,偶然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男孩,他爹爹因为撞见那些欲要放火烧粮仓的人被灭了口,见他身边没了别的亲人,没人照顾,我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城主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不赞同之色,而是说道:“孤身一人也是可怜,等什么时候有空闲了带来让母亲瞧瞧。”
“好。”顾绾辞便说道。
第194章 执掌岐药阁
母女二人聊了许久,告别城主后,顾绾辞回到府中已经将近午时。
清渡回府后便将午膳端来,苏景安也一同和她用膳。
顾绾辞便说道:“城中有专门供世家子弟读书的学堂,你想去学堂读书还是想在府中,若是想在府中读书,我可以为你找一个好先生,在府中读书也可。”
苏景安闻言想了想,便看着她说道:“姐姐,不用了,我去学堂读书就行。”
顾绾辞点了点头,“也好。”
“清渡。”顾绾辞随即看向清渡。
“主子。”
“明日就派人带着安儿去学堂给先生们打个招呼吧。”
“是!属下领命!”清渡立即应声。
顾绾辞看着安儿又思索了下,便说道:“安儿还小,身边也应该有一个随侍,你在府中下人里挑一个稳重利落的,伺候就服侍安儿吧。”
苏景安闻言微怔,正想说不用麻烦姐姐,他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时,就听到清渡姐姐应声后转身走了出去,他便将话咽进肚子里,看着顾绾辞说道:“谢谢姐姐。”
顾绾辞轻轻颔首,夹起肉放在他碗中,说道:“吃饭吧。”
“嗯!”苏景安一点头,便低着头开始吃饭。
这些日子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他已经足够满足,没想到他也能去学堂读书了,还是和那些世家子弟一起,他心中还有些不真实。
爹爹腿脚不好,以前为了给爹爹买药,交不起束修,先生们也不愿意教他,他便只能缩在学堂外面偷偷听着,偶尔被抓住还会被打一顿,没想到跟着姐姐后他也能去学堂读书了。
顾绾辞发觉他的异样,不禁开口问了他一句。
苏景安看着顾绾辞,便低着头将这些说了出来。
顾绾辞心中微微一顿,看着他随即说道:“没事,以后一切都好了。”
“嗯!”
苏景安看着顾绾辞,目光中尽是感激,悄悄在心底说着,多谢姐姐。
用完膳后,清渡已经命人给苏景安收拾好了一处殿宇,苏景安便自觉地回到殿中开始专心习字。
午后时分,城主的旨意便颁发了下来,命顾绾辞自今日起执掌岐药阁。
旨意她这里一份,岐药阁一份,另外特意给岐药阁上下说明,岐药阁上下皆不得对圣女不敬,若有违抗,一律逐出。
岐药阁听了旨意外的这句话,心中顿时有些不满,却不敢当面表现出来,只能憋在心中。
岐药阁这么多年都没有阁主,阁中之人一个比一个脾气古怪,不受管束,也都懒散惯了,只管着研究自己的药物,当年城主欲要让南妧执掌,不过几日南妧便自己请辞离开。
如今又来了个圣女,身份尊贵,还特意口谕不能轻易得罪。
众人心中别提有多么憋屈,却也只能领旨。
宣旨官看着几人,另外提点道:“城主对圣女殿下器重至极,圣女明日便会入阁,还望几位分得清轻重,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看上去应当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闻言顿时没了好脸色,“圣女殿下身份尊贵,我等自然不会怠慢,大人慢走!”
话落,老者便看向身后的人,“还不送大人离开!”
宣旨官见状,也只得这些老骨头得罪不得,只得转身离开,心中却不由为圣女殿下明日的状况捏一把汗。
翌日一早,顾绾辞便顺路将安儿带着送去学堂,清渡挑出来的随侍名叫俞满,做事稳重,再加上圣女府这些人原本就是泽叙一手挑出来的,顾绾辞便放下了心。
清渡一早已经给学堂打了招呼,知道是顾绾辞的意思,自然不会有人敢怠慢,将安儿送去学堂后,顾绾辞便带着清渡和清翊前往岐药阁。
泽叙得知她意愿想去岐药阁,他自然心知岐药阁中这些老骨头是什么脾气,昨夜便派人来传话给顾绾辞说他今日陪着她一起前去,顾绾辞便命清渡拒绝了,左右泽叙陪她来一次,或许岐药阁的人会看在泽叙的面子上不多为难,只是往后总不能次次都让哥哥在她身边。
泽叙便也同意了,另外嘱咐她不用忍让,若有人不敬,尽管来找他。
顾绾辞只得笑着答应。
岐药阁位于圣隐城南面,和圣女府相隔并不算远,从学堂绕了一点路后,便向岐药阁的方向驶去。
岐药阁众人一早得了消息,虽然心中不情愿,却也只得依着礼数在阁外等着。
却不想等过了卯时,还不见圣女的车架前来,便不由有了一些不耐烦。
有人嗤笑着开口,“莫不是咱们的圣女殿下临时反悔,心中害怕了,不来了吧?”
说话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双眼睛却并不是纯黑,带着些灰翳,显得整个人阴鸷凌厉不已。
话音一落,另有几名老者也不禁笑出了声,虽然没接话,心中却都是这般想的。
为首的白发老者见状警告地看了几人一眼,想来白发老者在这群人应该颇有威严,众人颇给他颜面,便敛了嗤笑继续等着。
再等了片刻,却还不见有什么人影,几人便没了耐性,正当几人想要直接转身回去后,才见有一辆车架姗姗来迟。
“哼!”有人不由低声道:“还真是摆得圣女的架子。”
马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岐药阁之前。
清渡将车帘掀起,顾绾辞便缓缓起身走下马车。
入目是一处极高的殿阁,阁楼前的匾额字迹大气厚重:“岐药阁”。
阁前站着数人,顾绾辞抬眸一一扫去,将数道目光中的不屑、嗤笑、打量、怀疑尽收眼底。
她眸光微淡,随即抬步向前走去。
清渡和清翊恭敬地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只是纵然心中再多不甘愿,见她抬步上前,众人也只得低头向她行礼,“拜见圣女殿下。”
顾绾辞目光在几人身上压了压,才缓慢道:“不必多礼。”
哪怕只是几息时间,也有人心生不满,不答谢字便直起了身。
只有寥寥几道声音,“谢殿下!”
顾绾辞一眼扫去,还真是如传闻所说,岐药阁中人脾气都不怎么好。
第195章 让你们心服口服
顾绾辞一眼扫去,还真是如传闻所说,岐药阁中人脾气都不怎么好。
为首的那名白发老者扫视了几人一眼,却并没有出口责怪什么,而是看着顾绾辞淡淡道:“殿下请进。”
顾绾辞眸光落在他身上,便从他的神色中看出来只是在她的身份上敬重三分,一举一动中皆是对她的不满意。
顾绾辞淡淡挑了下眉梢,未语。
她很少有这么明显的神情波动,一众人见此心中微动,却也并没有多么在意。
不过这些时日跟着顾绾辞许久的清渡清翊两人,却总觉得不同寻常,两人看着顾绾辞,猜测自家主子似乎要有什么举动了。
毕竟这段时间了解下来,主子虽然一般情况下脾气好,但却不是烂好人。
顾绾辞打量着为首的白发老者,估摸出了他的身份。
岐药阁行事隐秘,关于岐药阁的信息记载不多,阁中几位长老都是上了年纪的,其中有一位资历最久的大长老名齐峰,在一众人间最有话语权,阁中上下都很给他面子。
顾绾辞想至此,淡淡开口,“齐长老?”
齐峰有些意外,旋即就明白了过来,想来是城主特地为她介绍过。
他态度冷淡地点了点头。
顾绾辞偏头看向一旁那名瞳孔呈现灰翳的老者,这双灰翳极有代表性,应该就是荀易无疑了。
荀易年纪比齐峰小,但是能力却在阁中很出众,是阁中的二长老,据闻脾气最为古怪。
另有一位年纪和荀易相差不多的老者,大约就是三长老任赝了。
顾绾辞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却微微一顿,少了一个人。
众人看着她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心中不解其意,就在众人以为她就要在这里立威时,顾绾辞却微微掀了掀眼帘,淡淡笑了笑,向阁内踏入。
一众人不由纷纷让开地方,看着她走了进去。
众人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疑问,什么意思?
齐峰微微眯了眯眼,率先跟着顾绾辞走了进去,不论怎么样,阁外人多眼杂,自然是里面好说话。
见齐峰抬脚跟上,身后几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顾绾辞走进阁内,迈上台阶,当先就坐在了主位,旋即俯视着看向踏进阁内的众人。
只一眼,众人却皆不由被她无形的压迫感压制住。
当先几人拧了拧眉,据闻这位圣女殿下不过是流落在外多年才被寻回来的,况且她不过小小年纪,这一身久经上位者的威严又是从何而来?
然而这无形的压迫感并不是错觉,众人不由缓缓打量着她。
阁内气氛逐渐诡异,无人最先开口。
就连荀易也拧着眉,目光中若有所思。
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顾绾辞才俯视着众人淡淡开口,“我知道诸位长老对我执掌岐药阁心存不满,毕竟诸位这么多年懒散惯了,骤然见了我心有不忿也实属正常。”
众人静静听着,一句话落,不由心想着这句话他们听到来倒是谦逊,只是,貌似她还没说完——
“不过,既然我今日来了这里,诸位心中的不满不忿还是都收起来为好。”顾绾辞接着说道,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
话音刚落,众人神色立即僵了下来。
就连站在顾绾辞身后的清渡和清翊两人也不由微微怔愣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不约而同地想着,没想到主子竟然心中还藏着这么嚣张的本性。
顾绾辞垂眸看着几人,没等有人回过神来开口,继续说着,“如果有人还心有不甘,我可以给诸位一个机会,就按岐药阁的规矩来。”
这句话说完,又在众人心中激起一层波浪。
几位长老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绾辞,心中不由想着面前这个小丫头是不知道岐药阁的规矩随口一说,还是说对自己过于自信,认为他们这谢谢长老都是虚名在外?
岐药阁的规矩,便是若有上位者让阁中众人不能心服,便采取能力强者上位,长老们虽然讲究按资排辈,但是最终还要靠能力说话。
齐峰之所以这么多年居于大长老之位,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纪资历最久,也是因为他的能力是阁中众人中公认的第一,而医毒之术繁杂,要将之融会贯通靠的不仅是天赋,还有日积月累,年长者才有信服力——不过,众人心中骤然又想起了一个人,哦,除了那人。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即便是有圣女的身份在身,为何就能有这么大的口气?
他们的确听闻过圣女在奉城的时候曾经为灾民们看诊,只是那些风寒恶感不过是最简单的小病,会这些只能说明她的确略懂一点医术。
只是岐药阁却并不是以制药为主,研制毒药才是幕后真实目的,对制毒的能力其实更为看重。
估计这位圣女殿下对岐药阁究竟是做什么的都不了解吧,难不成还当他们这里就是一间药铺?
几位长老仰头看着主位上坐着的顾绾辞,目光中皆是不信任。
齐峰看着顾绾辞眯着眼睛开口,“殿下知道岐药阁的规矩是什么吗?”
顾绾辞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自然知道。”
无非就是靠能力让他们服气。
齐峰打量着她,依旧没觉得她小小年纪除了会一些基础的医术能有什么能力,他们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长老的位置,如今竟然被一个刚学医的小丫头挑衅尊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是毕竟她身为堂堂圣女殿下,若是他们答应后让圣女没了面子,事情闹大了闹到城主那里去总归是不太好。
齐峰拧着眉看着顾绾辞,心中微微有些顾虑。
顾绾辞打量着他,猜到了他心中在想着什么,她淡淡勾唇,说道:“齐长老不用在意,今日我只是用阁主的身份赢得诸位的心服口服,诸位不用对我的身份有所顾虑,母主那边也有我来说。”
这句话说完,齐峰倒是高看她一眼。
不过,这样就好办多了。
只是看圣女淡淡勾着唇,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担心,倒像是胸有成竹自信过头的样子。
第196章 让你们心服口服 中
齐峰心道,既然她心比天高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他们就让她知道知道。
荀易听到这话冷哼一声,看着她问道:“好!既然殿下要讲岐药阁的规矩,我等自然愿意一比,只是若是圣女殿下输了的话,又当如何?”
顾绾辞看着他,神情中皆是认定自己会赢的样子,只听她道:“若是我赢不了诸位的心服口服,便甘愿退出岐药阁,从此不再沾手一分一毫。”
荀易闻言面上一喜,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接着质问,“若是殿下输了却去和城主哭诉告状,届时城主动怒——”
“荀长老放心,我向诸位担保,不论结果如何,母主都不会怪罪你们。”顾绾辞淡淡开口打断他。
这就好!荀易彻底松了口气,不由得摩拳擦掌,目光中炯炯有神,仿佛已经看到了顾绾辞的面子被他们摔碎在地的场面。
齐峰看着顾绾辞也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他们便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只是她身为圣女,将来十有八九都是下一任城主的继承人,有些面子能过还是要过得去的。
齐峰随即说道:“圣女殿下的年纪还小,这样吧,只要今日殿下能赢过我们三位长老其中任何一个,都算殿下嬴,如何?”
“齐长老客气了,”顾绾辞闻言看向齐峰,却轻挑眉梢,淡淡道:“不过,用不着。”
荀易本想对齐峰说用不着这么客气,就听到了顾绾辞的后半句,他额角又跳了跳,只觉得这位圣女实在是有些过于狂妄。
若是她当真有这个能力,那么无疑这个脾气很对他的胃口,若是她打肿脸充胖子……荀易的脸色冷了冷。
齐峰也没料到她这般直白,脸色不由也僵冷了下来,看着顾绾辞微微眯眼,他本就是看着她的面子上客气客气,既然她不需要,那么,他们也不必留什么情面!
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任赝闻言也不由眼皮掀了掀,目光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
眼神中也不由有些冷。
身后的清渡和清翊已经敛了神色专心致志地守在顾绾辞两旁……他们害怕这几位长老没忍住直接上手。
顾绾辞不再等他们开口,而是道:“不过,若是跟几位长老一个一个比试未免太浪费时间——”
齐峰脸色动了动,以为她准备为刚才狂妄的话找补什么,却不想,顾绾辞开口说道:“齐长老身为大长老,想来能力应该是诸位长老中最出色的,为了节省时间,不如,我们直接开始吧?”
齐峰稍稍松动的脸色重新僵住,荀易和任赝的脸色也瞬间沉为黑炭。
齐峰被他们几分敬重,他的医术和毒术当然是几人中最强的。
“好!”声音也不由冷了冷。
顾绾辞点了点头,道:“比试什么,你们说了算。”
齐峰点头,便说道:“那就先按最基本的来。”
顾绾辞自然没意见,起身便走下了主位。
一旁有执事长老为齐峰搬来椅子,清渡和清翊也立即搬了椅子给顾绾辞放好。
两人面对而坐,中间放着两张桌案,笔墨纸张。
题目由荀易来出。
荀易看了齐峰一眼,几人这么多年自然默契足够,齐峰便知道荀易准备出一些疑难杂症刻意为难。
他顿了顿,没有反对。
清渡和清翊看到两人目光相对便猜到他们想做什么,两人不由担忧地看了眼顾绾辞。
在奉城时主子为那些灾民看诊他们就在跟前,看到了主子施针的手法,手法几块,精准无误,的确不像是粗略学的。
只是岐药阁中人,无一不是千挑万选才能进来的,能成为长老,可见齐峰的医毒之术在整个九州都是数一数二的。
主子真的可以吗?
两人对视一眼,明面上看起来完全是顾绾辞在不知死活,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对顾绾辞却莫名又有种信任。
主子行事一直谨慎稳重为主,且为人低调不喜张扬,这次这般不顾及,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撑面子,那便是只有一种可能了,主子当真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虽然感觉可能性几位低微,但是两人眼中都有些期待,毕竟岐药阁的长老嚣张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南妧殿下都在这里吃过大亏,若是主子真能杀杀他们的锐气,他们当然喜闻乐见。
清渡上前为顾绾辞研磨,荀易看了两人一眼,看着顾绾辞的眼神极为轻蔑,似乎已经看到了这第一道题就能让她绞尽脑汁的模样。
荀易清了清嗓子,说了两个字,“石瘕。”
清渡和清翊皆愣了下,他们从未听过这个病的名字。
两人不由看向荀易,只见他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齐峰手腕顿了顿,随即便开始动笔在纸上开始写药方。
荀易见状便看向顾绾辞,正准备开口说:殿下怎么不动笔?
就见顾绾辞微微牵了牵唇,却懒得动笔,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元胡、附子、泽泻、血竭……”
她每说一样药材,齐峰便恰好准备写一样。
荀易的脸色渐渐僵住,顾绾辞说完,齐峰还没写完。
清翊和清渡看着顾绾辞的目光微微亮了亮。
齐峰、荀易和任赝的脸上皆有意外,这种疑难杂症连他们都是恰好前些时日遇到过才能记得住药方,她竟然能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认定,一定是碰巧。
荀易皱着眉,接着沉着眸说道:“第二题,离魂!”
就连齐峰的眉头也微微一皱,思索了下,旋即才准备动笔写药方。
就听顾绾辞接着说道:“辰砂、茯苓、人参……”
荀易眉头越拧越紧,直到顾绾辞将最后一味药材说完,一字不差!
几人神色渐渐古怪起来,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且这两种疾病都是最偏最难,总不至于这么巧吧?
荀易看了齐峰一眼,接着说道:“血臌!”
顾绾辞依旧神色淡淡,不等齐峰动笔,便开口说道:“六君子、干姜、川穹……”
几人的脸色皆变了变,阁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第197章 让你们心服口服下
荀易看了齐峰一眼,接着说道:“血臌!”
顾绾辞依旧神色淡淡,不等齐峰动笔,便开口说道:“六君子、干姜、川穹……”
几人的脸色皆变了变,阁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药方记得住算什么,制毒的配方不知殿下知道多少?”
顾绾辞没什么意见。
荀易便道:“噬骨。”
齐峰这次没有动笔墨,而是和荀易一起直接看向了顾绾辞,显然,几人都不觉得她知道此毒的配方。
顾绾辞却依旧气定神闲地缓缓开口,每说一味药材,几人的脸色便越僵硬一分。
顾绾辞话落,几人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清渡和清翊在心中已经对自家主子五体投地。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岐药阁这几位老骨头这么精彩的表情。
荀易眯了眯眼,打量着顾绾辞相信了她是真的对医毒之术下过功夫的,只是……荀易心中动了动,目光中的不屑淡了几分,隐隐有些藏匿极深的期待。
荀易接着又道:“只能死记硬背记得住药方,不会动手也是花架子,接下来就比制药。”
顾绾辞闻言偏头向荀易看过去,眉眼淡淡,点了点头说道:“好。”
顾绾辞和齐峰随即起身,一旁另有人上前将桌案挪开,将制药所需的一应物件搬了上来。
顾绾辞率先落座,目光旋即落在了几人的身上,开口问道:“不知几位长老谁来制药?”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荀易的身上。
几人之中,虽然齐峰能力最强,但是论起制药,荀易却稍稍比几人皆强上几分。
荀易见状正欲点头,却见顾绾辞目光扫向殿后的隐秘处。
“阁下既然到了,何不现身出来一见呢?”顾绾辞淡淡说道。
阴影处一道人影缓缓动了动,眉头轻轻一挑,微微有些意外,随即抬脚走了出去。
荀易齐峰任赝三人看到他也愣了愣,他怎么来了?
顾绾辞向那人看去,目光中也有一些意外之色。
岐药阁除了齐峰三位长老之外,还有一个神秘的角色,此人三年前来到岐药阁,凭一手超绝的炼毒之术赢得岐药阁上上下下的折服。
齐峰等人本来要将大长老之位拱手相让,此人却并没有想要长老之位的意思,并未在岐药阁任职任何职位,岐药阁上下却无一人对他不恭敬至极。
她看完那些卷宗后,卷宗中提到此人是个年轻人,只是她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这么年轻。
目之所及是一名蓝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五官俊秀,气质逸然,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的形象。
男子淡淡笑了笑,旋即向几人走来。
“殿下。”男子含笑向她轻轻颔首,算是见礼。
齐峰几人看着他,心中皆有些疑惑,这人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怎么今日倒是主动现身来了岐药阁?
几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难不成,是因为得知了今日圣女殿下执掌了岐药阁,所以来看看?
几人皆有些不解。
顾绾辞轻轻点头,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看着顾绾辞说道:“在下凤衍,久仰‘辞姑娘’大名,”
顾绾辞目光中微微一怔,旋即就敛去了神色。
男子看着她开口解释,“衍这几年云游,去过不少地方,济世堂闻名于世,衍碰巧有所了解。”
顾绾辞常年为济世堂提供各种药,其中当然也有不少毒,她所提供的药毒皆是珍品,只是这件事隐秘至极,世人大多都只知道她的医术,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毒药也是出自她手,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有心人得知也是无法阻止的事。
不过,听凤衍所言,应该是知道内情的人。
“传闻辞姑娘医术高绝,可活死人肉白骨,所制的毒药皆非凡品,其中有一种毒名九熄,至今都无人能解。”
凤衍话音一落,齐峰荀易几人皆不由目瞪口呆。
什么?听凤公子的意思,难道圣女殿下便是那位辞姑娘?
他们虽然常年居于圣隐城,并不曾去外面游历,只是这几年也的确听闻过济世堂辞姑娘之名。
至于九熄,几人不由互相一眼,他们自然知道这味毒,前些日子还特意研究过这味毒药,却毫无头绪,甚至于连这位毒药的配方都无法一一找出。
几人看着顾绾辞的目光便微微变了,若说一开始他们还想着圣女只是一个花架子,那么现在,便绝对不可能。
心中无数惊涛骇浪,几人皆不敢置信地看向顾绾辞。
顾绾辞闻言笑了笑,“传闻多有夸张,不可尽信。”
凤衍也一笑,不再多提。
只是,他看着殿内摆着的制药的物件,旋即看向齐峰几人,说道:“几位长老若是不相信殿下的医毒之术,那不如便由在下和殿下比试一番,如何?”
齐峰闻言微微一愣,凤公子的毒术在他们所有人之上,自然可以代表岐药阁。
只是,听了方才凤公子的话,若是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他们自然不想放任圣女离开,若是圣女和凤公子比试略输一筹……
只是这么片刻之间,几人对顾绾辞的态度便转换了一个彻底。
却不想,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顾绾辞便淡淡勾唇点了点头,“好!”
听闻凤衍当初一己之力让岐药阁所有人甘拜下风,她也想会会。
没想到圣女答应的这么快,众人只得将嗓子眼里的话咽回去。
凤衍微微一笑,随即便盘膝坐在了顾绾辞的对面。
两人皆抬眸看向了荀易,荀易微微一愣,还没从对顾绾辞的惊楞中回过神来,待触到两人的眼神,才缓缓意识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连忙回过神来,看着两人思索了下,随即说了一味毒药的名字,“昇靥。”
这味毒药的研制过程难度中等,并不算太难,却也并不简单,需要手速和度的权衡把握,失败率也很高。
两人点了点头,皆不慌不忙地垂眸开始准备。
第198章 拜见阁主
他连忙回过神来,看着两人思索了下,随即说了一味毒药的名字,“昇靥。”
这味毒药的研制过程难度中等,并不算太难,却也并不简单,需要手速和度的权衡把握,失败率也很高。
两人点了点头,皆不慌不忙地垂眸开始准备。
先是药材,荀易命人备的药材种类准备很充足,两人同时开始,虽然并未抬眼看对方,却皆从中取了同样的药材,分量也丝毫不差。
荀易几人在一旁看着,便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几位药材。
接着便是同样的手法,而两人也几乎同步完成每个步骤。
一旁的齐峰等人和清渡清翊皆眼睛都不敢眨地屏息看着二人,不敢错过任何一瞬。
二人手腕不停,碾药炮制相接进行。
齐峰几人也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早已忘记了时间。
直到不久之后,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掀开炉盖,露出了炼制成功的药丸。
齐峰荀易等人不由轻轻吸了口气,心中对顾绾辞的最后一丝成见也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炙热。
清渡和清翊也松了口气,对这样的结果有些意外,却又觉得似乎应该就是这样。
顾绾辞和凤衍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皆勾唇笑了笑。
二人同一时间制成昇靥,打成平手。
凤衍轻扬眉梢,微微一笑,看着顾绾辞说道:“殿下的炼毒之术果然不负盛名。”
“凤公子也并不逊色。”顾绾辞对他道。
两人随即同时起身,将药丸收了起来。
荀易缓缓回过神,连忙吩咐人将殿内的东西撤下。
随即和齐峰任赝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了定数。
几人向后退了一步,抬手缓缓理袍,随即看着顾绾辞正式一礼,目光姿态中皆是心悦诚服,道:“属下等拜见阁主,方才是属下等有眼无珠对阁主多有不敬,还望阁主恕罪!”
顾绾辞见状淡淡笑了笑,“几位长老请起吧。”
齐峰几人起身,看着顾绾辞道:“多谢阁主不计较之恩!”
凤衍也缓缓动了动,向顾绾辞微施一礼,含笑道:“衍拜见阁主!”
“凤公子不必多礼。”
齐峰和荀易任赝三人对视一眼,看向顾绾辞,“没想到阁主小小年纪,竟然在医毒之上有如此建树,是我等太过孤陋寡闻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当真有像圣女和凤公子这样的天赋异禀常人一辈子无法企及之辈。
“无碍。”顾绾辞神色淡淡,丝毫不见之前刚进岐药阁时的些微‘狂妄’。
几人不由微微有些羞郝,摇头生叹。
随后,齐峰便引见了岐药阁中所有令主来正式拜见。
除了三位长老坐镇岐药阁之外,三位长老之下设有七位令主,专司各地岐药阁分阁之事。
方才殿内发生的事情齐峰并未着人刻意隐瞒,所以守在殿外的人也知道了个大概,对待顾绾辞的态度无一不是恭敬有加。
见过几位令主之后,齐峰便带着顾绾辞开始熟悉岐药阁内的布局环境,一一向她介绍每座殿宇的用途。
回到主殿,顾绾辞便命齐峰将岐药阁相关的卷宗搬来。
直到将近黄昏,顾绾辞才算将岐药阁全部接手。
见时间已经不早,顾绾辞便向齐峰等人告了辞准备离开。
齐峰几人一直将她送到了岐药阁的门外,还不忘说道:“殿下今日累了一天,晚上早些歇息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齐峰几人恭敬一礼,目送顾绾辞的车架走远,这才直起身走回了阁内。
短短一天,从殿下进阁到黄昏离开,没想到他们对圣女殿下的态度这般迥异。
凤衍目送顾绾辞离开后便也告了辞,齐峰等人见怪不怪。
凤衍虽然属于岐药阁中人,却并不在阁内任职,再加上他能力卓越,几人也从未在意。
况且,若不是今日圣女殿下前来,只怕凤衍依旧找不到踪影。
离开岐药阁之后,顾绾辞便命清翊将马车驶去苏景安所在的学堂。
这个时辰过去恰好便是下学的时间,正好能接了安儿回府。
圣女府的车架停在学堂外,便被不少人注视着,有些疑惑。
苏景安带着俞满走出学堂,正准备离开,俞满便看到了停在一旁的车架和马车外的清翊。
两人随即便走了过来。
顾绾辞掀开车帘,就看到了走来的苏景安。
苏景安看着她乖巧地喊道:“姐姐。”
“上马车吧。”顾绾辞便说道。
苏景安随即就上了马车坐在她身边。
马车虽然缓缓向圣女府驶回。
苏景安坐在顾绾辞一旁,看到她眉宇间有些微疲惫,便乖巧地坐着安静至极。
顾绾辞看着他便开口询问,“今日在学堂感觉如何?夫子讲得可还听得懂?”
苏景安闻言看向她,说道:“听得懂,这里的夫子比私塾里的夫子讲得还要好!”
顾绾辞闻言微微一笑,“那今后便好好用功。”
“嗯!”苏景安连忙点头,“姐姐放心。”
接了安儿之后回到圣女府后不久,和苏景安刚用了晚膳,顾绾辞吩咐俞满带着安儿去休息,清渡便走了进来向她禀报,“主子,泽叙殿下到了!”
顾绾辞闻言便起身向外走去,就看到泽叙从院外走了过来。
只见泽叙嘴角带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哥哥。”
两人走进殿内,顾绾辞便命清渡去沏茶。
“哥哥今日莫非有什么喜事?”顾绾辞不由问道。
泽叙看着她笑道:“若说喜事自然也算。”
“哦?”顾绾辞闻言不由看向他。
泽叙便道:“你在岐药阁中发生的事情母亲已经第一时间知道,哥哥竟然不知道,原来辞儿竟然这么深藏不露!”
顾绾辞闻言不由抿唇一笑,“母亲这么快就知道了?”
“那是自然,母亲对你不放心,怕你被那些老家伙欺负了去,便一早就命人去盯着,”泽叙便说道:“只是没想到,岐药阁那些老骨头这几年眼睛一个比一个长得高,如今却对你心悦诚服,倒还真是不容易。”
第199章 前往棂讯司
“那是自然,母亲对你不放心,怕你被那些老家伙欺负了去,便一早就命人去盯着,”泽叙便说道:“只是没想到,岐药阁那些老骨头这几年眼睛一个比一个长得高,如今却对你心悦诚服,倒还真是不容易。”
顾绾辞淡淡勾唇。
她心思一动,又想起了凤衍,便开口问了泽叙,“对了,哥哥,你可知道岐药阁中的凤衍此人?”
泽叙神色微动,便说道:“我前些日子送来的卷宗中只粗略提过这个人,只是凤衍行踪神秘,并无详细记载,不过,棂讯司中应有收录,你如果急着要,等明日我便派人过去问一声。”
顾绾辞闻言摇了摇头,“不用劳烦哥哥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等过几日有空我去一趟便好。”
泽叙便点了点头,“也好。”
泽叙陪她坐了一会便回了府,俞满也服侍着苏景安歇下。
见苏景安的殿内暗了下来,顾绾辞想到了什么,便看向清渡道:“这几日给安儿置办一些夏里穿的衣裳吧。”
“是!”清渡立即应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顾绾辞随即便转身回到了殿内。
正欲走向后殿,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她微微一顿,就听到了殿外传来程鞍的声音,“圣女!”
顾绾辞心中一动,便转身走了过去将殿门打开。
程鞍正欲叩门,就见殿门已经打开。
“圣女,爷的信到了!”
“好。”顾绾辞的眉眼微软,抬手便将信封接过。
程鞍看着她的神色,识趣地转身退下没有打扰她。
顾绾辞拿着信在掌心微微攥了攥,便坐在了桌案前。
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有些意外。
抬手拆开信封,其中果然有近四五张的信纸。
她不由轻轻抿唇,眉眼间涌上笑意。
入目便是萧昀洋洋洒洒的字迹。萧昀的字迹洒然不羁,比她的字迹更添了一分冷峻。
只简单说了一下最近天楚的情况,几句带过,没有浪费笔墨,接下来便都是一些他身边零碎的小事,都没有什么逻辑,甚至是路过街巷见到一园开的极美的兰花,可惜不能与她并肩来赏。
随即叮嘱她入夏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贪恋寒凉,夜里出门要记着添衣。
又提到了临安楼,近些日子他命沈自川将临安楼的势力扩大,或许不日就会在圣隐城内有脚点,为了方便她办事,等有了消息后他便会传令命人和她会面。
顾绾辞看到这里心中微暖。
到了最后,萧昀心中称这几日胃口不好,日日都在等着她的平安信,想着收到信之后一定秉烛夜读数十遍等到天亮,却不想哪怕他仔仔细细一字一句读了近百遍,还不过三更。
字里行间竟然莫名有些幽怨。
顾绾辞不由抿唇笑了笑,自然看出了他藏匿其中的意思,是嫌她写的太少了,还没看就完了。
她眉眼间的笑意微深,将他的长信前前后后在看了一遍才将信收进信封,存在桌案下的匣子中。
她垂下眼帘想了想,便没有急着动笔给他回信,而是起身走到后殿先去沐浴。
歇息一夜后,翌日一早,顾绾辞起身之后便前往了岐药阁。
来到殿内,阁内众人向她恭敬地行了礼,便将几分密函呈了上来。
清渡抬手接过送到顾绾辞手边,顾绾辞打开密函,便见密函里面写着几味药。
齐长老便说道:“阁主,这是近几日需要研制的药,大部分都还好,只是其中有一味蛏颐,属下等研究了几日都没有丝毫头绪。”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她对这味毒有所耳闻,随即起身来到案前提笔写下研制所需的药材交给齐长老。
齐长老接过后看了看,就听顾绾辞说道:“先用这个配方试试,若是有什么不对再接着改。”
齐长老点了点头,便转身拿去试。
几人通过研制之后,顾绾辞便揣摩着再修改了几次其中几味配方,最终重新研制出来的药便果然成功了。
齐长老松了口气,将研制出的蛏颐装进药瓶,对顾绾辞的能力顿时更加折服,“成了!多亏了阁主了!”
顾绾辞摇了摇头。
岐药阁不少事务堆积了不少年,顾绾辞便趁着这几日在岐药阁将沉积的事务尽数处理完。
将近黄昏时,顾绾辞才离开了岐药阁。
见时间还早,学堂也还未下学,顾绾辞便命清翊驾着马车先去一趟棂讯司。
今日辰时南妧才从觞州回了圣隐城,却不想刚回到棂讯司就听到了顾绾辞执掌了岐药阁的消息。
她闻言不禁皱眉,“你说什么?”
手下便又对她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南妧顿时不敢置信,“岐药阁那些老骨头怎么可能是会因为她的圣女身份便甘居她之下的?”
手下不禁微微抿唇,看了眼南妧的神色斟酌着道:“殿下,是真的,而且,听闻圣女殿下……”
南妧冷眼扫过去,“什么?说!”
“听闻圣女殿下如今在岐药阁备受敬服,三位长老也对圣女恭敬有加。”手下连忙说道。
南妧神色中依然中不敢置信,手下见状便将那日圣女前往岐药阁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属下听闻圣女殿下似乎医术和毒术都极为精湛,当日和齐长老比试,皆赢得上风,所以三位长老皆对圣女殿下心服口服。”
南妧心中掀起重重波澜,面上皆是愣怔。
怎么可能,她分毫不信,莫非,母主为了她甚至对岐药阁下了死令?
南妧脸色难看至极,岐药阁虽然素常低调,但是其在圣隐城的地位其实并不比棂讯司差,且在九州之中威名震震,她当初心动不已,便求了母主想要入岐药阁,却不想齐峰几人分毫不给她面子。
她怎么会这么顺利就执掌了岐药阁?
手下在一旁垂着头不敢再开口。
片刻后,殿外有一人前来禀报,“殿下,圣女到了。”
南妧神色一僵,“什么?”
“圣女殿下来了棂讯司,说是要来调一份有关岐药阁上下的相关消息。”
第200章 可满意否?
“圣女殿下前来,说是要来调一份有关岐药阁上下的相关消息。”
那人不明所以,便重复了一遍。
南妧的手下闻言看向南妧,道:“殿下,不如属下去接待?”
南妧僵着脸摇了摇头,“她身为圣女亲自前来,论礼数,我得前去亲自相迎。”
否则,若是被母主得知,只怕她在母主心中的位置便会更低几分。
手下便一点头,不再多言。
南妧随即调整好神色便转身走出殿内,就看到了刚踏进司内的顾绾辞。
南妧看着眼前一袭青衣静立的顾绾辞,目光中便微微闪了闪,随即便抬步走到她身前。
南妧脸上带着笑看着她,说道:“辞儿怎么亲自来了?”
“二姐姐,”顾绾辞淡淡颔首,“今日回府时间还早,顺便来了一趟。”
南妧随即上前亲昵地拉着她在一旁坐着,道:“先喝杯茶吧,我已经命人去调了,先等等。”
南妧随即就使了一个眼色,命身边的手下去办。
顾绾辞点了点头,“好。”
看着那名手下转身离开,打量着那人的背影心中微动。
南妧见此骤然想到了什么,立即便一笑,连忙转移了话题,“还没有恭喜辞儿执掌岐药阁呢,岐药阁那些老家伙每一个好惹的,如今折服于辞儿,想必辞儿的能力定然很高强!”
顾绾辞收回目光,看着南妧神色不变,淡淡勾唇,“二姐姐客气了。”
南妧见她神色依旧便松了口气,挥手给一旁的人打了个手势,有人随即默默退了下去。
片刻后再有人前来奉茶,已然不是方才那名手下。
顾绾辞仿佛什么也没发觉,依旧神色淡然。
南妧接着问道:“对了,不知辞儿在岐药阁中感觉如何,岐药阁的那几位长老没有为难吧?”
顾绾辞摇摇头,淡淡笑了笑,旋即道:“未曾,劳二姐姐挂心了。”
“那就好。”南妧说道:“那几位长老脾气都有些古怪,向来不吃谁的面子,你年纪还小,他们若是胆敢对你不敬,辞儿便尽管去找母主撑腰!”
顾绾辞抬眸看着她,说道:“二姐姐放心。”
南妧被她的眼神看的心中骤然一刺,再抬眸去看时却见顾绾辞的神色依旧如常,没有什么异样,她便想着应该是幻觉,随即放下了心。
有棂讯司手下将一应信函取来,清渡立即上前接过,顾绾辞便起身说道:“那我便不叨扰二姐姐了,告辞。”
南妧也随即起身,便道:“好,辞儿慢走。”
顾绾辞微微颔首,转身向殿外走去,“二姐姐留步。”
离开棂讯司后顾绾辞便命清翊将马车驶去学堂。
马车刚到不久,学堂便到了下学的时辰,片刻后,苏景安走出学堂后就看到了熟悉的马车。
他立即加快脚步跑了过来,“姐姐!”
顾绾辞微微点头,便拉着他上了马车,随即吩咐清翊驾车离开。
马车离开棂讯司,向圣女府而去。
顾绾辞随即打开其中的信函看了看,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专门记录凤衍的信息。
函中写道:凤衍,瀚州隐世家族凤家传人,凤家世代行医,并不曾沾手毒道,凤衍便是凤家此代最为出色的继承人。
凤家?
顾绾辞心中微动,对这个家族有所耳闻,世人皆未闻凤家的影踪,原来凤家竟然在圣隐城境内。
函中还记载了凤衍的不少过往,凤衍虽然出身医道世家,却在毒道上更为天赋异禀,凤家所记有关医学毒术的典籍他已尽数贯通,是以这几年便在外四处闯荡,天楚天洛皆去过,后来机缘巧合来到了岐药阁。
虽然并未任职,却受到了岐药阁上下的敬服,在九州中也有别号,名毒医。
将这封信函收起,顾绾辞再翻看了下其余的记载,包括齐峰荀易等人的记录也皆在其中,甚至还有岐药阁存在的由来,九州中对岐药阁的了解,还有岐药阁在九州中分阁的介绍,事无巨细。
回到圣女府用完膳,苏景安便去书房完成夫子留的课业,顾绾辞便将剩下的信函一一翻看着。
她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等将记录全部看完,顾绾辞对岐药阁便差不多了解了透彻。
将信函收起来,顾绾辞便将信函交给了清渡,命她明天一早将信函送回棂讯司。
清渡领命之后便转身走了下去。
顾绾辞随即起身在院子里转了转。
这几日池塘中的荷花有即将盛开的迹像,虽然如今池塘内的荷花还未全开,池塘的景色映衬着月色便已经极美,看来泽叙所言果然不错,望之便能放松身心。
赏着院中之景,她心中轻动,旋即便转身回到了殿内坐在桌案前将信纸铺开用镇纸压上。
提笔轻轻一动,便在纸上开始落下笔墨。
上次那封信被嫌弃写的太少,这次她便记下了这几日零碎发生的事情一一分享给他说,想到什么便写什么。
岐药阁的事情写完,又将苏景安的事情告知于他。
不知不觉间,手中的信纸便写满了几页。
她在想了想,又接着写道:院中池塘里哥哥命人中的荷花这几日即将盛开,虽然还没有开放,并着池塘周围的笮薇已煞是好看,待满池荷花开口,再亲手绘一副丹青给你。
顿了顿,又写道:夏天气候燥热,胃口不好是常事,可以让府中的厨子换换菜品口味。这次的笔墨很足,足够翻来覆去看上几个时辰,胃口再不好,想来也足够能吃饱了。
不知策王殿下,这次可满意否?
写完最后一句,顾绾辞不禁微微勾起了唇。
清渡正好拿来一些葡萄进来供她品尝,就看到她嘴角带着笑,和往常淡淡的笑都不太一样,她一时间看的有些着迷。
顾绾辞抬眸看到她,不禁问道:“怎么了?”
清渡一愣,回过神来后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她将手中的果盘放在一旁,道:“没什么,看着主子的笑一时间愣了下……对了,主子这时在写什么信?”
第201章 遇刺
清渡一愣,回过神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将手中的果盘放在一旁,道:“没什么,看着主子的笑一时间愣了下……对了,主子这是在写什么?”
顾绾辞将信纸吹干装进信封中,便道:“交给程鞍吧。”
“是!”清渡点了点头,便猜到了是要送往天楚的信。
她不由牵唇,心中不由想着能让主子这般牵挂的人,想来应当也风华无双。
清渡旋即转身离开殿内,去找了程鞍。
顾绾辞抬手揉了揉手腕,便起身前往后殿温泉沐浴。
夜深月明,院子中寂静不已,亦不见鸟鸣。
顾绾辞眯着眼假寐,偶有微风顺窗吹过,刺得裸露在温泉的肌肤毛孔微颤。
她微微张开眼睛,眸色微深。
顾绾辞起身离开温泉,将衣服穿好走向了窗前。
夜里的城中巷子里安静不已,百姓家也早已熄了烛火,唯余弯月斜挂夜色里。
一辆马车从巷子里经过,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阁外清晰。
空中忽有波动划过,马车中的泽叙倏地睁眼,他微微抬手,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
泽叙掀开马车车帘向半空中看去,便看到了远处有几道残影从空中掠过,朝着某处方向飞速而去。
马车外的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捕捉到了那一处残影。
“已经宵禁,怎么会——”
泽叙轻轻抬手,手下便噤了声。
“那个方向,是——”圣女府。
泽叙目光一寒,身影瞬间从马车内离开向圣女府飞掠而去。
身后的手下见状立即施展轻功跟上。
圣女府内,顾绾辞立在窗前,目光淡淡笼罩着院中寂静的一切。
微风摇曳,将荷花的清香拂入鼻间,忽有一道风声骤然贴近耳畔,她右耳轻动,身影极快的避过,便见原先站着的地方有一柄暗器微微摇晃。
窗外接着一道更紧的风声袭来,顾绾辞身形一错,再次避开暗器,旋即从窗子间飞身离开,身影一转便翻身立在了屋檐上。
只见院子里清翊等人皆已列阵在院中,将数名黑影围在其中。
清渡正向她的方向而来,便见她从窗子飞身出来已经落在了房檐上。
一众人看着她的动作,眸中皆有意外。
包括清渡和清翊。
主子竟然会武?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们竟然未曾察觉,且观方才主子的身法,主子的武功似乎并不弱。
“主子没事吧?”清渡连忙问道。
顾绾辞淡淡摇头,“无碍。”
清渡松了口气,守在她的下方望着院中众人。
院中气氛微紧,其中数名黑影持着剑对峙,半晌不动。
一旁宫殿内本已经歇了下去的苏景安听到院中的动静骤然跑了出来,就被院中的情况吓得怔在原地。
顾绾辞目光看过去,便飞身掠向了他身前。
俞满快步从殿内走出来,顾绾辞便看着他道:“和公子待在殿内,别出来。”
“是!”俞满连忙应是,立即拉着苏景安向殿内走去。
“姐姐!”苏景安顿时有些担心,回头看着她。
顾绾辞向他递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苏景安便只得和俞满待在殿内紧张地看着院中。
院中气息骤然一动,清翊立即带着人和数名黑影交战起来。
顾绾辞站在殿外没动,目光落在数名黑影上淡淡打量。
那些黑影武功不弱,和清翊等人也能缠斗半晌。
顾绾辞目光缓缓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此人在这些人中武功最高,应该是这群人中的领头之人。
顾绾辞身形缓缓一动,霜翎出手便向院中飞掠而去,径直向着那名领头之人。
她身速极快,那名领头之人刚反应过来正要躲避,便被顾绾辞的匕首向后逼去。
那名领头之人目光一惊,却也只是一瞬,接着便连忙回过神来向她回攻而去。
见顾绾辞上前,清渡立即飞身而去。
黑影脚尖微旋,手中两枚暗器立即向顾绾辞飞去。
“主子!”清渡一惊,立即出声示警。
顾绾辞挥手一动,霜翎脱手而出便将暗器扫落在地,接着又裹挟内力向黑影直直刺去。
黑影听到方才清渡的称呼,立即判断出了顾绾辞的身份。
只见他神色一肃,身形极快的避开暗器便不顾将后背暴露直直向顾绾辞攻去。
顾绾辞脚尖轻动,便向后退去。
霜翎在空中一旋回到手中,顾绾辞手腕一翻,数枚银针便在一瞬间直直向黑影而去。
那道黑影神色微凛,却也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偏身接着向她掠去。
顾绾辞淡淡观着他的动作,心中微动,死士?
她正欲出手,便忽见一道蓝色身影从半空飞掠而来,一道掌风将那道黑影挥落在一旁,旋即身影一转立即挡在了她的面前。
顾绾辞一愣,泽叙?
“哥哥?”
“没事吧?”
顾绾辞摇了摇头。
泽叙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并未受伤便放下了心。
那道黑影跌落在一旁吐出一口血,清翊也带人将剩下的黑影控制了起来。
那名领头见状也并没有什么神色,抬手一个手势,院中的数名黑影立即神色一狠。
顾绾辞心中一动,飞身上前立即便抬手将他的下颌骨一捏,便逼着那名领头将含在嘴中的毒药吐了出来。
只见院中的数名黑影已经将嘴中含着的毒药咬破,嘴角纷纷溢出黑血,当即断命。
泽叙见状神色微动,开口问道:“死士?”
顾绾辞抬手点了他的穴道,抬手逼他咽下一枚药丸,黑影便察觉到他的一身内力被暂时封了起来。
顾绾辞看着泽叙说道:“看来应当是。”
泽叙微微拧眉,顾绾辞随即就命清渡将这人身上的利器搜完押了起来。
清翊随即便带着人将院子里的尸体处理完。
两人回到殿内坐下,顾绾辞不由看着泽叙问道:“哥哥怎么连夜来了?”
“我刚回城,在回府的路上感知到有些不对,就看到方向是冲着圣女府来的。”
泽叙便道,随即便想起了方才赶到时顾绾辞的身影,他于是便开口问道:“辞儿会武功?”
第202章 调查
泽叙便道,随即便想起了方才赶到时顾绾辞的身影,他便问道:“辞儿会武功?”
只见方才顾绾辞的身形利落,一身内力也极为高深。
顾绾辞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又将当初前往圣隐城路上遇到的事情简单说给了他。
“原来如此。”
清渡押着黑衣人来到殿内,便用力令他跪了下去。
“说!你是什么人?”
黑影却低垂着眸一声不吭。
顾绾辞见状便心中有了底,看来是死士无疑了。
泽叙微微拧着眉,心中却有着不好的猜测。
“罢了,”顾绾辞随即道:“清渡。”
“主子!”清渡闻言立即看着她应声。
“暂且将人押下去吧,明日再审。”顾绾辞说道。
清渡闻言点了点头,“是!”
清渡随即便将男子押着走出了殿内。
一侧殿内的苏景安见状连忙向她跑了过来,看着她立即问道:“姐姐没事吧?”
“放心,我没事。”顾绾辞看着他摇头。
“那就好!”苏景安便松了口气。
泽叙看着眼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看着顾绾辞问,“这就是你从奉城带回来的那位小男孩?”
顾绾辞点了点头,“嗯,是他。”
苏景安闻言看着泽叙有些紧张,心中猜测着他的身份,听方才姐姐称他为哥哥,姐姐只有一位哥哥,那看来他就是泽叙殿下了。
苏景安看着泽叙便后退两步行了一礼,“见过泽叙殿下。”
见他进退有度,倒也算稳重,泽叙笑道:“既然你姐姐将你留在身边,便也喊我一声哥哥吧。”
苏景安微愣,不由看向了顾绾辞,顾绾辞便向他点了点头。
苏景安放下了心,便看着泽叙道:“泽、泽叙哥哥。”
泽叙笑着微微颔首。
顾绾辞随即说道:“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去学堂,安儿先去休息吧。”
“是!”苏景安点了点头,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泽叙随即说道:“辞儿放心,今夜你遇刺之事我明日便会向母亲禀明,此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顾绾辞看着他的神色心中轻动,便看着他开口问道:“哥哥可是有什么怀疑的人?”
泽叙看着她还未语,顾绾辞便接着道:“哥哥,应当不是她。”
泽叙看着她微叹了一口气,旋即说道:“辞儿不用有什么顾虑,也不用担心母亲会因为此事为难,即便真是她动得手,母亲也不会徇私,定会给你公道。”
顾绾辞却对他摇了摇头,道:“哥哥,我来圣隐城时日还短,也并未树过敌,若是我遇到什么事情,首当其冲便是她的嫌疑最大,她暂时不会让自己成为靶子。”
泽叙闻言神色顿了顿,心中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可是——”
顾绾辞静静盯着他,泽叙看着她沉稳的目光便停了下来,只听顾绾辞接着道:“哥哥忘了岐药阁了吗?”
岐药阁?
泽叙一愣,神色随即微微一凛。
顾绾辞的确初到圣隐城不过月余,并未树敌。
然而,岐药阁这些年在九州中极受忌惮,无数势力想除之而后快,且这么多年里岐药阁都没有阁主,骤然有人执掌,还是圣女之位,有人前来试探也实属正常。
“你说的有理。”泽叙看着她点了点头,他便道:“不过这件事慢慢查,一定会有一个结果,这几日你出行或者在府里都要多注意安危,命府中隐卫时刻警惕。”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
泽叙随即起身向外走去,见顾绾辞也跟着起身,他便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快休息吧,不用送我了。”
顾绾辞便停下了脚步,说道:“那哥哥路上小心。”
泽叙颔首,便转身走出了殿内,施展轻功离开。
顾绾辞随即便回到了内殿歇下。
翌日天一亮,圣女昨夜遇刺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听闻顾绾辞并没有受伤,城主便松了口气,当即命执卫军协内斋一并对此事彻查。
南妧一早得到消息,不由微微一愣,她不由看向一旁年长的那位侍女问道:“怎么回事?”
侍女便道:“据说似乎都是死士。”
南妧拧眉,不禁问道:“不是我们,这圣隐城中还有谁会对她出手?”
侍女闻言也有些疑惑,昨夜的事情并非是他们所作,竟不知幕后之人会是谁。
莫非?
侍女心中微动,“殿下,或许是针对岐药阁来的。”
“岐药阁?”南妧神色微闪,“倒也不无可能。”
南妧拧着眉,只是现如今不论幕后之人是谁,只怕母主心里也会对她猜测颇深,这种替人背黑锅的感觉还颇为难受。
一旁的侍女自然也想到了这个方面。
她看着南妧随即说道:“殿下切莫忧心,或许这是一个让城主对您打消疑虑的好时机。”
南妧闻言看向她,“哦?”
侍女便提点道:“殿下,这件事城主自然迫切想要尽早揪出幕后之人,您若是对这件事上了心,城主便会在心中赞您姐妹情深。”
南妧闻言心中微动,思索片刻后就立即点了头,“你这就去执卫司和内斋传话,圣女殿下遇刺事关重大,一定要尽早查出真凶,棂讯司一定全力相助!务必要传到母主的耳朵里。”
“是!殿下放心。”侍女闻言赞赏地看了南妧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今日并未前去岐药阁,清渡从殿外走进来向她行了一礼,“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起来吧。”
清渡随即起身说道:“主子,还是不肯张口。”
顾绾辞早就料到,“既然是死士,自然不会轻易开口,不急,再晾凉他几日也无妨。”
“是!”清渡点了点头,又道:“对了,主子,南妧殿下那边称调查遇刺一事棂讯司一定会全力相助。”
顾绾辞闻言抬眸看向清渡,并没有什么别的神色,问道:“哦?母亲那边怎么说?”
“城主闻言后对南妧殿下多有夸赞。”清渡便说道。
顾绾辞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好,你下去吧。”
“是!”清渡应声后便转身退出了殿内。
第203章 浪翻云涌
查了几日,圣隐城明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早已浪翻云涌。
侍书婢女手捧着密函快步走进大殿,向主位上坐着处理公务的人恭敬一礼,“城主!”
城主抬头看向她,“哪里的?”
“澜州。”侍书婢女立即道。
城主缓缓抬手,婢女立即将手中捧着的密函递了上去。
城主接过密函打开,待看完其中内容便眯起了眼。
岐药阁有新阁主上任,她当然料到九州定然会有不少势力暗中有动静,只是近几日九州中看上去一片安宁,竟没料到已有不少世家暗中联系聚在了一起。
“命暗子密切注意这段时间里九州的所有动向,一有情况立即来报孤。”
“是!”婢女立即应声。
见城主将密函收起来继续处理折子,婢女正欲转身退下,骤然想到了什么便立又开口问道:“对了,城主,您的寿辰就在这几日了,底下来问不知这次寿辰要怎么筹办?”
城主闻言抬了抬头,沉吟了片刻便道:“照常办吧,一应花销尽量削减……趁这次寿辰宫宴,正好将内斋新一批的青年才俊引荐给辞儿。”
“是!”婢女立即点头应声,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
隔了几日,城主关于圣女遇刺一事的风声微微淡了淡。
用完早膳后,等苏景安去了学堂之后,清翊便走进了殿内向她行了一礼,“主子!”
“如何?”顾绾辞抬眸看向他。
清翊便说道:“回主子,虽然还没吐口,但是这几日下来精神已经快扛不住了,应该用不了几日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起身便道:“我去看看。”
清翊见状一愣,不禁说道:“主子,暗室血腥,您身份尊贵,还是别——”
清翊连忙劝道,顾绾辞却已经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清翊只得噤声,跟在她身后向暗室而去。
两人来到暗室,暗室前的守卫立即向顾绾辞恭敬行礼,“见过主子!”
顾绾辞淡淡颔首,守卫立即将暗室的门打开,顾绾辞随即和清翊抬步走了进去。
刚走进暗室步下台阶,便有微微的血腥味传进鼻间。
清翊看着顾绾辞,便见她依旧神色淡然,并不为所动。
来到暗室最深处,一旁的暗卫便收了鞭子向她一礼,“见过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那人便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守在一旁。
顾绾辞随即垂眸打量着绑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那人低垂着头气息虚弱,鲜血已经将衣服尽数染红,已然处于半昏迷状态。
顾绾辞随即抬手取出一枚瓷瓶递给清翊。
清翊接过后便立即上前将药丸喂给了刑架上的人。
不过片刻后,刑架上的人垂着的头微微一动,有了意识。
清翊随即接着退到顾绾辞身后。
顾绾辞垂眸打量着他,只见人影勉力抬了抬头,目光落在顾绾辞的身上有些恍惚。
这些时日他被关在暗室中,除了行刑人之外没见过任何人。
顾绾辞看着他淡淡开口,“不愧是死士,竟然能在严刑拷打下坚持这么多日。”
那人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又敛了眸不语。
顾绾辞见状凉凉勾了勾唇,笑不及眼底,道:“我知道死对于你来说,或许是解脱,不过,我不会让你死。”
那人闻言倏然抬头看向顾绾辞,便被她嘴角寒凉的笑容刺到,眼睛不由微微一闪。
“不用想着自杀,有我在,即便你只剩下一口气,我也能将你救回来,生不如死。”顾绾辞淡淡道。
那人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情心中骤然一顿,并不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说与不说都在你,只是,若是不说,你这下半辈子只怕都没有得见天日之日了。”顾绾辞接着道。
话落,顾绾辞便转身向暗室外走去,清翊见状看了一眼男子也连忙跟上了顾绾辞向暗室外走去。
清渡从院外走进来,看到顾绾辞刚从暗室走出来后便上前向她一礼,“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便偏头看向清翊,“近几日命人多盯着动静。”
“是!”清翊拱手应声,顿住脚步停在暗室前。
清渡随即跟在顾绾辞身后向主殿走去。
“主子,泽叙殿下方才命人才传话,人已经到殿外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走到主殿外,便见泽叙身边的贴身侍卫向她恭敬行了一礼,“属下见过圣女!”
“请起。”顾绾辞颔首。
“多谢圣女!”那名侍卫直起身说道:“殿下命属下来问问圣女,明日便是城主的寿辰了,来问问您有没有想好要备什么东西,若是还没有的话,殿下说他那里还有一样东西。”
顾绾辞闻言心中微暖,勾了勾唇说道:“多谢哥哥费心了,我已经想好了要备什么东西了。”
“是!”泽叙的贴身侍卫闻言立即点头,“那属下就不多叨扰了,属下告辞。”
顾绾辞轻轻颔首,那名贴身侍卫便再次一礼后转身离开。
清渡随即跟着顾绾辞走进主殿,见顾绾辞坐在桌案前处理岐药阁的事情,清渡便上前替她斟好茶,随即在她身边研磨。
顾绾辞将一沓密函处理完便道:“你去命人将这些密函送去棂讯司吧。”
“是!”清渡点头应是,棂讯司存在特殊,与其他几处阁属都有相通之处,岐药阁也有不少事情要接触棂讯司那边的消息。
清渡随即将这沓密函拿起来转身走出了殿内,片刻后便走了回来。
等她将所有密函处理完,清渡这才说道:“时候不早了,主子今天中午想吃些什么?”
顾绾辞摇了摇头,“今日没什么胃口,随便做些就好。”
“是!”清渡闻言便走了出去。
顾绾辞随即起身走出了殿内向院子里走去,院中有清香飘来,顾绾辞心思一动,便向池塘处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她刚走到池塘附近,就看到了池塘中已经悄然盛开的荷花。
这一副景色难得,顾绾辞想起了信中对萧昀的承诺,便命人将一应东西准备好送了过来。
第204章 城主寿辰
清渡从后厨过来就看到顾绾辞一袭青衣衣袖翩翩坐在池塘远处绘着丹青,阳光洒在她侧颜上,自成一副绝美景色。
饶是她这段时间每日看着主子的容颜也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待看到顾绾辞做什么,清渡不由眉眼一愣,向她走了过去于是轻声惊叹道:“主子会丹青吗?”
“略懂一些。”顾绾辞淡淡道。
清渡看着她手下不过寥寥几笔,池中荷花的模样便活灵活现了起来,不禁说道:“这哪里是略懂,主子真实太谦虚了!”
清渡站在她身后屏息看着,丝毫不敢惊扰了顾绾辞。
只见顾绾辞倚手添着墨彩,笔下的池塘荷花笮薇之景便活在了纸张之上。
依她看,只怕宫中的丹青国手也比不上主子的画功吧!
身后不知何时有不少隐卫都围在一旁看着,皆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不多久,顾绾辞便将眼前一副景色绘在了纸上,她将手中的笔放下,放松了下有些僵直的手腕。
许多年没有动过笔,虽然刚开始几笔稍显生疏,不过还算尚可。
她微微勾了勾唇,将宣纸拿下让风吹干,随即便交给清渡让她先收起来。
“是!”清渡小心翼翼地接过画,立即去书房找了一卷画轴将画收进其中。
午膳恰好做完,清渡便端着午膳走进主殿放在了桌案上,“主子,用膳!”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走了过来。
翌日一早,泽叙的马车便停在了圣女府门外。
顾绾辞正欲吩咐清翊去备马车便得到了消息,她随即便带着清渡走了出去,就看到了停在圣女府门外的泽叙的马车。
泽叙掀开车帘向她伸出了手。
顾绾辞颔首笑了笑,随即便上了他的马车坐在泽叙一旁。
“走吧。”泽叙随即吩咐马车外的侍卫开始赶路向宫门而去。
马车不多时便来到了宫门外停了下来,宫宴邀请了不少世家勋贵和臣子,宫门外也停了不少马车。
见到泽叙的车架停下,便有人顿住脚步,只见马车车帘掀开,果然是泽叙的身影。
泽叙随即转身将马车内的顾绾辞拉了下来。
四周的人立即上前见礼,“见过圣女、殿下!”
顾绾辞微微颔首,“诸位不必多礼!”
四周的人随即起身,纷纷让开地方供二人先进宫。
泽叙便和顾绾辞并肩向宫内而去。
宫宴设在外殿,二人走进宫内,距开宴还有近半个时辰,两人便前往了大殿向城主请安。
婢女向两人行了一礼,“城主就在殿内,二位殿下快请!”
两人点了点头,随即就抬脚向殿内走了进去。
只见城主正坐在殿内桌案前,两人便上前行礼,“拜见母主,愿母主身体康健,万岁无忧!”
城主不由露出了笑容,起身亲自将两人扶了起来,“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两人随即起身,城主立即道:“你们倒是来得早,快坐吧!”
“谢母亲!”两人随即便坐在了城主的对面。
“宫宴还有一段时间,你们两人倒是来的早!”城主嗔怪地看了两人一眼。
“今日是母亲的寿辰,左右在府中无事,倒不如早些进宫来陪着母亲。”泽叙便笑道。
“你在府中闲着没事,也不说让你妹妹在府中多休息会!”城主睇了他一眼,猜到两人定然是一起进宫的,随即看着顾绾辞笑道:“可用了早膳了?”
顾绾辞含笑点了点头,“母亲放心,用了一些。”
“那就好!”城主一笑。
泽叙不由摇头叹道:“自从妹妹回来之后,母亲真是越发偏心了!”
城主闻言不由瞪了他一眼,“你都是多大的人了,母亲若是再问你用没用早膳岂不是还把你当孩子了!”
泽叙嘴角含着笑,不敢再反驳,只得依着城主笑着说,“是!不论怎么样都是您占理!”
三人之间气氛融洽,一旁的婢女见状勾着唇角便转身退了下去没有再打扰三人。
不久后,殿外婢女便再次上前来禀报。
“城主!南妧殿下前来求见!”
“妧儿也到了?”城主闻言笑道:“快让妧儿进来吧!”
“是!”婢女应声后快步转身退下。
片刻后,南妧的身影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南妧走进殿内,看到一旁顾绾辞和泽叙的身影便目光微僵,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向城主请安行礼,“儿臣拜见母主,愿母主寿辰安乐,”
城主闻言笑道:“快起来吧!”
南妧随即笑着起身,“谢母主!”
南妧随即坐在一旁,偏头看向顾绾辞和泽叙,“大哥和妹妹竟然这么早就来了,原以为我来的不晚,没想到和大哥与妹妹比起来还是晚了这么多!”
城主闻言不禁一笑,摇摇头道:“他们两个来的太早,现在离宫宴开始还有会功夫,罢了,你们就陪我在殿外转转吧。”
“是!”三人纷纷起身应声,旋即陪着城主走出了殿内。
在殿外转了一会,就快到了开宴的时辰了,外殿臣子全部来齐,三人便跟在城主身后向外殿而去。
来到外殿,众臣看到城主驾临纷纷离席行礼,“臣等拜见城主!拜见圣女、二位殿下!”
城主旋即步上主位,顾绾辞三人立于一侧,城主随即含笑说道:
“众卿平身吧。”
“谢城主!愿城主圣体安康、九州清平!”
众臣纷纷起身,待城主坐下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顾绾辞的席位在城主一侧,接着是泽叙,其次才是南妧的席位,以示尊卑。
南妧看着席位的安排脸色有些僵硬,往年这种宫宴虽然她的席位不至于越过泽叙,却往往都是和泽叙并列于母主两侧的,并不过多强调礼数。
难道今年因为圣女回城,就连这种规矩都要摆上来了吗?
身旁侍女轻轻碰了碰南妧的胳膊做以提醒,低声道:“殿下?”
南妧微微抿唇,知道不能让母主看到有什么不对,她旋即便收敛起了神色若无其事地在席位上坐了下来。
第205章 引荐
宴席开始,便有安排好的歌姬舞姬徐徐而上,歌舞升平。
席上有年长的大臣向城主起身敬酒,“城主,臣敬酒一杯!”
“唐卿有礼了。”城主见状随即含着笑抬起酒杯与唐禹遥遥相对一饮而尽。
酒罢,城主随即笑看向顾绾辞,说道:“辞儿,这位便是太师唐大人。”
顾绾辞闻言端起酒杯起身向唐禹微一欠身遥遥举起,“唐大人!”
唐禹和唐瑾珵长相有五六分相似,即便年到中年也依旧脊背直挺一身风骨。
唐禹立即端起身旁宫人新满上的酒杯向顾绾辞举起,“殿下客气了!”
两人旋即饮完酒,城主笑看着唐禹道:“唐卿是我朝肱骨,辞儿尚还年轻,往后在政务上还望唐卿不吝赐教。”
唐禹闻言立即便道:“城主言重了,臣定当效犬马之劳!”
城主笑着颔首,随即看向了顾绾辞。
顾绾辞明白了母亲是有意引荐唐禹做她老师的意思,便离席向唐禹正式躬身拱手一礼,“多谢唐大人!”
唐禹没有受全她的礼,忙向她还了一礼,“殿下切莫多礼,臣受之有愧!”
城主笑看着两人,便道:“唐卿当得起,就莫再要推辞了。”
唐禹闻言只得应下。
两人随即坐回席中。
南妧在一旁看着,脸色僵硬不已。
城主这般说不就是等于表明要顾绾辞接任下一任城主吗?
另有大臣纷纷向城主敬酒,城主也时不时将其引荐与顾绾辞。
其中也包括执卫军赵统领、内斋首辅刘大人以及其余朝中资历较深的老臣,另外还有一些尚为年轻且才能出众的臣子,也都一一和顾绾辞打了照面。
南妧在一旁看着,只得借着夹菜掩盖自己的神色。
这些老臣最为忠心,以往她都曾前去登门拜访过,但是这些老臣却对她多有搪塞疏远,
身旁的侍女看着南妧不禁低下身道:“殿下!”
泽叙饮着酒,目光缓缓落在南妧脸上神色微淡。
南妧再忍了片刻,终于支撑不住,匆匆看向城主道:“母主,儿臣骤然不胜酒力,去殿外透透气。”
城主没有发觉南妧异样,见状连忙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她身后的侍女嘱咐道:“去命下面做碗醒酒汤来,照顾好妧儿!”
身后的侍女立即行礼道:“是!”
侍女随即扶着南妧便连忙从席间退了下去。
席间有人看着上面坐着的南妧,见状也悄然退出了殿内。
顾绾辞淡淡看着南妧的背影,目光看向一旁的清渡,清渡便领意转身退了下去。
城主垂眸在唐家席位上看了看,这才发觉不见唐瑾珵的身影,她随即看着唐禹便开口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瑾珵呢?”
唐禹闻言便向城主微一拱手,“瑾珵今日身体偶感不适,不便进宫,还望城主莫要怪罪!”
“唐卿言重了,无碍。”
城主闻言心中却若有所思,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本欲说不如让辞儿前往唐府看望一番,忽地又想到泽叙说辞儿似乎对唐家这大公子并没有意思便暂且作罢了。
想到这里,她便想到前段时间祁长老回城后对她所说的话,祁长老对那位天楚策王殿下颇有赞赏,那小子态度不卑不亢,谋略才能皆堪以匹配辞儿,和辞儿之间也是两情相悦……
城主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想着也罢,左右辞儿也长大了,这些儿女之间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做主吧。
南妧走出殿内,便避开宫中的四处守卫难掩难看的脸色快步走向了远处的湖边亭子里。
身后扶着她的侍女不由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南妧恨恨地一拍栏杆,心中怒气涛涛。
到底是亲女儿,无论她这么多年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在母主面前表露孝心,都比不上她的亲女儿一朝回来!
身后的侍女见状四周望了望,随即叹了口气道:“殿下,宫中人多眼杂,您即便是心中不快,也该先忍在心里才是!”
南妧本就心中有气难发,闻言更是添了一把火,“忍?你要我怎么忍?”
“我当初亲自前去拜访那些老臣,他们怎么说的,借着忠心之名搪塞应付,我还当他们真的是一生清廉不贪图功利呢,原来都是安排给她亲女儿的!”
“再怎么样这么多年里我一直做一个孝顺女儿,就是为了抚平她心中失去亲生女儿的痛苦,我是义女,哥哥不喜权位,她为了让我在城中站稳脚跟,让我执掌棂讯司,我还想着这么多年的母女之情都是真真切切的,以为她也想过让我将来继任城主,却没想到其实我再怎么做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她的亲生女儿一旦回来,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她铺平路,心中眼中也都再容不下我了!”
身后的侍女听到这番话脸色微白,连忙看了眼四周才放下心来,见南妧神色痛苦也不忍苛责,只得叹了口气。
“殿下,属下知道您心中难过,可是毕竟圣女刚回城不久,城主因为这么多年的亏欠和想念对她一时半会上心也实属正常,您且再忍忍,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恰当的时机……”
说到最后,侍女不由压低了声音。
南妧咬着牙,狠狠攥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却没有再开口了。
侍女见状松了口气,又继续安抚了她几句,“殿下且不要太忧心,那些老臣虽然都是心向城主的,但是如今城中私下心向殿下的大臣也不在少数!”
南妧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好了心情。
侍女便说道:“殿下,离开太久只怕城主会生疑,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南妧偏头看着她,脸色依旧难看,她摇了摇头说道:“你去向母主回禀,就说我身体不适告罪先回府了。”
侍女闻言一怔,连忙道:“可是殿下,今日是城主的寿辰,您提前离开会不会有些不妥……”
南妧冷冷道:“她哪会在意我在不在,你只管去禀报就行!”
“是!”侍女见状只得应声。
第206章 唯您马首是瞻
南妧随即转身离开亭子,却不想刚从亭子处离开,就迎面碰上了一名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看到她一愣,旋即就松了口气,连忙向她一礼,“见过殿下,臣四处找了许久,没想到殿下原来在这里。”
南妧抬眸看着来人脸色微微有些缓和,抬手示意侍女继续去殿内回禀,看着眼前样貌俊秀的男子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才见殿下脸色不好,臣有些担心,便跟着出来了,没想到刚走出殿外就不见殿下的身影了,便在四处找了找。”那名男子便说道。
南妧冷冷地点了点头,男子知道她心中不痛快,便没有在意她今日对自己的态度,而是目光中有些心疼地说道:“殿下,臣知道殿下心中不舒服,城主今日所为的确有些过于不在乎您的想法!圣女不过是刚回城而已,城主就对她这么偏颇,实在是有失公允!”
南妧脸色好了些许,那名男子便接着道:“殿下这些年行事稳妥,替城主分忧料理了多少事情,也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城主对此不看在眼里,臣等却都看在眼里,殿下放心,虽然朝中那些老臣如今站在圣女那里,但却还有臣等唯殿下您马首是瞻!”
南妧闻言不由抬眸看着男子,良久才道:“多谢你们了!”
男子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殿下您千万别这样说,臣等都是自愿追随殿下,当不得殿下您的谢字!”
南妧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男子见她脸色有些好转,这才放下了心,看着她问道:“方才臣见殿下喝了不少酒,现在是要提前回府吗?”
南妧便点了点头,“不错。”
“臣正好无事,不如臣便送殿下出宫吧?”
南妧闻言没有拒绝,微微对他颔首。
男子随即抬手虚扶着南妧向宫门外走去,南妧本欲抬手推开他,但见他进退得当并未逾矩所以便不再多言。
男子守着规矩将南妧送到宫门外,看着南妧上了马车才向她一礼,“殿下慢走!”
南妧点了点头,对他道:“多谢程公子。”
男子嘴角浮现出笑容,看着南妧的车架离开这才转身走回宫内向宴席而去。
南妧的侍女来到殿内便上前向城主一礼,“拜见城主!”
城主低头看向侍女,便认出了她就是南妧身边的那名侍女,她不由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妧儿呢?”
侍女闻言立即道:“回城主,殿下不胜酒力,现在身体有些不适,是以先回府了,让属下来向您告罪!”
城主微微拧眉,担忧地问:“怎么突然身体不适,可是生病了?”
侍女连忙摇头,“城主不必担心,殿下无大碍。”
“那就好!”城主闻言松了口气,又道:“既然这样,那就让妧儿快回府歇着吧,你回去照顾好她!”
“是!城主放心!”侍女立即说道,随即又向城主告退,“属下告退!”
城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你去吧。”
侍女随即起身向城主恭敬地一礼,旋即退出了殿外。
城主闻言还有些不放心,偏头对自己的贴身侍女道:“你带着御医去妧儿府上看看,这孩子想来要强,有什么不适从来不主动对我说,你去亲眼瞧瞧,没事就好,若是真的生病了,便让御医开些药,不能耽搁!”
“是!奴婢这就去!”贴身侍女立即说道,随即向她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出了殿内。
顾绾辞看着几人的背影,便看到清渡悄然回到了她身边。
顾绾辞抬头看向清渡,清渡方才听完那些话脸色还有些不好,随即便蹲在她身旁附耳将方才看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顾绾辞却并没有其他神色,南妧想要除去她她自然知道,只是母亲心软,先前南妧阻拦她的消息母亲却并未对南妧动手便是因为母亲对南妧心中有这么多年的母女亲情,也不想看到她们生出嫌隙,所以这中间的窗户纸她还不能戳破。
清渡心中却难以接受,南妧殿下明面上对主子像是亲妹妹,没想到背地里却是冷言冷语,甚至向动杀手。
顾绾辞看了她一眼,便低声提醒她道:“此事烂在肚子里。”
“是!主子放心,属下有分寸。”清渡只一瞬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立即说道。
顾绾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清渡旋即又退到了她的身后。
见顾绾辞小口抿着酒,城主偏头看到她,便说道:“辞儿,这果酒不似一般果酒,虽然甘甜不已,但是后劲却很足,你们两个都多吃点菜,少喝点酒!”
“好!”顾绾辞闻言便应了下来,将手中端着的酒杯放了下来。
泽叙失笑,看着城主道:“母亲,这点酒劲还奈何不了我,您别担心。”
城主笑睇了他一眼,“你爱如何如何,我是给你妹妹说的!”
“是,是儿臣自作多情了!”泽叙含笑说道。
顾绾辞看着两人不禁抿唇一笑。
虽然是在王室,但是母亲对他们亲和随意,一家人之间相处起来的气氛也像是寻常百姓家中一样和谐温暖,并非君臣,而是母子。
宴席即将结束,众臣随即将准备好的贺礼纷纷拿出进献给城主。
不少都是奇珍异宝,珍贵非常。
南妧虽然人已经回府,但是礼却还在。
手下随即将南妧准备的贺礼送上,打开锦匣,只见是一副贺寿辰图,正是出自世上第一丹青手柳旸。
柳旸的画千金难求,也从不卖权贵的人情,手下称南妧为了求得这幅图用了近三个月,才让柳旸先生松了口。
城主见状便含笑说道:“妧儿有心了。”
南妧的侍从随即道谢退下。
接下来是泽叙准备的一块亲手所打造的玉坠,玉坠的材料是一块天然的红玉,珍稀不已。
泽叙道:“这枚玉坠是用红玉所作,佩戴上冬日触感温润,夏日触感凉滑,对身体也极为滋养。”
城主抬手摸着玉坠果然便觉得触手很凉滑,她于是看着泽叙便笑道:“这么好的东西只给孤准备了?”
第207章 神医之名
泽叙一笑,摇头无奈地叹道:“就知道瞒不过母亲的眼睛,我自然也给妹妹刻了一枚,原本要等妹妹生辰之日再送与她的,母亲现在挑明,看来我又要重新准备了。”
顾绾辞闻言抿唇一笑,泽叙便道:“玉坠回去后我便命人送给你。”
“那就先谢过哥哥了!”顾绾辞也不再客气。
顾绾辞随即便命清渡将一早就准备好的香囊拿了出来亲手递给城主,“母亲,我的礼就没有哥哥和二姐地礼贵重了,不过虽然不贵重,但却是我近些时日研制出来的一味药物,特意夹在香囊中,母亲处理政务时劳心劳神,佩戴在身边便可消除疲惫,夜里休息也能安神养神。”
城主眼睛微亮,抬手接过香囊,只见香囊呈墨兰色,绣工极为精致,她拿着香囊放在鼻间闻了闻,却发现药物的气味并不浓重,反而是一股很淡雅的兰花香气。
还没等城主开口询问,顾绾辞便道:“听哥哥说母亲并不喜欢药材的味道,是以想着宫中做的安神香囊药味大都很浓重,母亲应该都不习惯,所以便特意研制了这一味安神香,药材的味道恰好掩藏在了兰花香气中,却又不破坏原本安神的功效,久用还可补气益血,延年益寿。”
城主闻言眉眼间皆是暖意,“想来辞儿费了不少心吧!这个香囊最然并不贵重,最贵重的却是心意!这份礼母亲最喜欢!”
顾绾辞抿唇一笑,随即又命清渡将一盒安神香拿了出来又递给城主,“这盒安神香便是香囊中的药香。”
城主立即命侍女接过收起来。
席中却忽然有人笑道:“香囊或许不贵重,但是这安神香却贵重不已啊!”
城主闻言看了过去,只见正是凤衍。
凤衍随即起身向几人一礼,“衍见过城主、圣女殿下,泽叙殿下!”
城主看着凤衍目光中有些疑惑,不禁问道:“哦?怎么说?”
凤衍看了一眼顾绾辞笑道:“城主或许不知道,圣女亲手所制的药在天下间皆是一味都千金难求。”
千金难求四字在席中掀起了不小的波动,城主疑惑地看了眼顾绾辞,见她神色依旧,不由看着凤衍接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楚的济世堂不知城主可有听闻?”凤衍道。
城主不解其意,却还是点了点头,“确有所闻。”
“这两年济世堂在天下间声名鹊起,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堂中有一名辞神医坐镇,城主可知道这位辞神医是谁?”
“辞神医?”城主回味了一遍,她不甚关注医道上的事情,着重落在“辞”字上心中微动。
莫非,城主心中骤然一动,立即偏头看向顾绾辞,“难道辞儿便是那位辞神医?”
凤衍看着城主含笑点了点头,“不错。”
城主闻言惊楞不已,席中大多权贵大臣心中对辞神医有所耳闻的也不禁都齐齐看向了顾绾辞。
圣女竟然就是江湖中盛传的那名辞神医。
据闻辞神医神秘至极,无人亲眼见过其真实容颜,只知道是一名女子,且年纪不大,但一手医术极为高明,所制的药仅供应于济世堂,说是一味药千金难求也绝不是夸张之语。
原来竟然就是圣女!
不止席间众人,就连城主和泽叙也惊讶不已。
顾绾辞看着席间众人的反应心中也有些意外,她并未怎么关注过天下间对她的传闻,但看众人的反应,似乎都对她有所耳闻。
众人看着顾绾辞的目光微微有些变化,原本觉得圣女殿下自幼在外,且被困于一个侯府小院,想来什么都不会,在奉城顺利归来且被奉城刺史上折子赞扬或许有巧合水分,执掌岐药阁受到岐药阁上下敬服或许是因为城主压制岐药阁只得遵旨,但是现在看来,应当都不是巧合。
泽叙回过神来,看着顾绾辞不禁道:“这件事辞儿竟然也没有和我们提起过。”
顾绾辞闻言便解释道:“不是故意隐瞒哥哥和母亲,只是——”
泽叙和城主自然了解她的心性,立即打断她说道:“辞儿不用解释,无碍!”
城主随即便命侍女将安神香好生收起来,顾绾辞微微一笑,说道:“等母亲用完后我便再为母亲准备。”
城主立即点头笑道:“好!”
宴席结束,见唐禹准备离开,城主便看着顾绾辞道:“辞儿,你去送唐大人出宫吧。”
“是!”顾绾辞点头应声,随即与泽叙和城主告了辞。
顾绾辞和泽叙便上前与唐禹同行向宫门而去。
唐禹一路上和她一句一句地闲聊,顾绾辞便察觉到唐禹的谈吐行止皆不凡,不愧是曾经做过两任太师的人。
唐禹老来才得子,府中两位公子大公子唐瑾珵和二公子唐瑾桓,唐瑾桓今年刚满十四岁,但是因为唐禹的教导,在城中也享有小才子的美名,唐禹今年也已经年近花甲,唐瑾桓便落后几人一步跟在后面。
待来到宫门外,顾绾辞和泽叙送唐禹来到唐家的车架前,目送唐禹上了马车后顾绾辞和泽叙便向他执了晚辈礼,“唐大人慢走!”
唐禹也向她微微还礼,“有劳二位殿下一路相送了。”
唐瑾桓一路没有插话,便也随唐禹向两人行礼。
唐禹在和她交谈几句后在心中对她的评价也抬高了几分,见她谦逊有礼不骄不躁,唐禹看着她的目光也有着看晚辈的好感和赞赏。
待唐禹的车架离开,顾绾辞和泽叙才转身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前方唐家的马车中,唐瑾桓掀起车帘看着后方的马车,便将帘子缓缓放下随即对唐禹问道:“爹,没想到圣女殿下为人竟然这么谦逊,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
唐禹闻言点了点头,“不错,殿下腹中有诗书,谈吐有止度,是我圣隐之福。”
唐瑾桓闻言赞同地点头,又说了句,“也比南妧殿下给人的感觉好。”
唐禹看着他目中带着警告,“桓儿,慎言。”
第208章 试身手
唐瑾桓知道背后非议别人并非君子行径,闻言便立即端正身姿向唐禹一拱手,“是,孩儿知错。”
唐禹缓缓点了点头。
但见唐禹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唐瑾桓便知道其实爹心中大约也是这般想的。
这几年南妧殿下在城中势力很大,受到很多官员追随,却惯爱摆架子,暗中其实也有不少官员对她颇有微词,只是看着城主的面子上没有开口直言罢了。
而如今圣女殿下回城,圣女殿下待人温和有礼,自然便和南妧殿下有了对比。
唐瑾桓在心中又不由想到,圣女殿下不仅样貌绝色倾城,为人也不错,也难怪大哥自从见了圣女殿下一面后便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唐瑾桓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以他的心智心中也能猜到大哥和圣女殿下之间婚约做不得数。
泽叙将顾绾辞送回圣女府,便命属下继续赶车回府。
今日学堂休一日,苏景安便在府中自己练着字,见门外传来动静,他抬头去看,就看到了顾绾辞的身影。
“姐姐。”苏景安连忙喊道。
顾绾辞看着他笑了笑,见他坐在石桌前不由问道:“怎么在这里练字?”
“书房中有些闷热,院子里有树荫还有风,凉快些。”苏景安便说道。
顾绾辞走上前看着他写的东西,便发现他是在默着一篇兵法。
“这篇兵法你已经记熟了?”
苏景安点了点头,“嗯。”
顾绾辞微有意外,他正在默着的这篇兵法正是最难的一篇,安儿这个年纪能将这篇兵法默下来实属不易。
顾绾辞便想到听说学堂里夫子对安儿的评价很高,说他天分悟性和记忆力不仅是众位同龄学子中最高的,甚至也比许多年龄大的学子都要出色得多。且安儿对兵法更加感兴趣。
想到这里,顾绾辞看着苏景安便道:“安儿,你想学武吗?”
苏景安闻言眼睛一亮,立即点了点头,“想!”
顾绾辞随即看向一旁的清翊,清翊武功不错,只是清翊他们身为隐卫,所学的招式大都是杀招,固然比传统招数更加有用,却不适合让安儿作为入门来学。
顾绾辞随即道:“清翊,过几日便给安儿找一位武学师傅来府上吧。”
清翊闻言立即应声,“是!”
苏景安眉眼间皆是高兴的笑意。
清渡闻言却看着顾绾辞说道:“那天夜里属下见主子的武功这么高强,倒不如亲自教小公子学武?”
顾绾辞莞尔一笑,“我学内力只是半路出家,说起来都比不上你们一半,只是因为在来城中的路上被人用内力灌体才有所提高。”
清渡和清翊闻言一愣,他们是学武之人,当然知道内力灌体是什么。
“那主子?”两人不由神色一变。
顾绾辞摇了摇头,“幸好侥幸融合了。”
两人心中顿时对她肃然起敬,内力灌体不仅需要承受者有强大的耐力,还需要心志极为坚定之人才能承受,然而,因为要求太过苛刻,所以被内力灌体之人活下来的概率一般不到一成。
且即便是承受下来勉强融合了,若是想要真正调动起来为己所用,还要筋脉足够坚韧悟性足够出色才行。
两人回想着那天夜里顾绾辞动手的内力和身手,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想来主子应该属于天分高的人之列的。
而且主子的身手又不像是他们所了解过的武功路数,倒像是自成一体,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路数。
两人对视一眼,上次他们还没有看清,清翊随即便道:“主子,属下僭越,不知可否和您过几招?”
“好。”顾绾辞闻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自从融合完内力后,除了上次夜里动了两招,她还未得到机会试试自己现在的身手。
清翊随即向后退开,便向她攻去。
顾绾辞脚尖微旋便身姿轻盈地避开了清翊的掌风,旋即回掌向他攻去,她掌风凌厉,清翊一凛,一时间都只得侧身避开。
原本清翊怕不小心伤到顾绾辞,只敢用了五成内力,见状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迎战。
一旁的清渡看着两人,见清翊用了全力,竟然还在主子的手下处于下风,甚至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勉强防守,她不由有些惊叹。
他们出身隐卫,所学身手皆是杀招,只讲究速度,不讲究花样,但是主子极擅近身掣肘,加之内力招招凌厉,清翊一时间竟都无法破解近得了主子的身。
清渡见状眼睛微亮,一旁的苏景安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虽然看不太懂,却能看出来姐姐很厉害,不由目光中浮现出了崇拜。
清渡再看了片刻,便向顾绾辞开口道:“主子,得罪了!”
随即便也加入了战局,和清翊一起向她攻去。
顾绾辞见状不禁眉梢微扬,却也能在两人的合力攻势下游刃有余。
清渡和她过了几招,便大概明白了为何他们两个合力还无法应敌,主子极擅医术,对他们的各处穴位了如执掌,配合起来她的内力和身手便无法破解。
再不过几招,顾绾辞便抬起食指轻轻点在了两人的脖颈旁,两人见状心中一紧,旋即便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心中早已服气。
“多谢主子手下留情!”两人皆拱手道。
顾绾辞收回手,看着两人淡淡一笑。
清翊随即便道:“以主子现在的身手,已经堪称一流高手了。”
这话一点都不掺假,他们自幼训练,能从数百人中被选出来作为主子的隐卫,实力自然是其中顶尖水准,且清渡和清翊都是这些隐卫中身手最好的两人,如今合力却也都无法抵抗她。
顾绾辞闻言垂眸看着双手,感知着体内的内力,方才与两人对战,她怕拿捏不住伤到他们,也只是用了七成内力,并未用全力,这般想来,看来她上次因祸得福,得了不止一点半点的福?
苏景安连忙说道:“姐姐好厉害!”
他虽然没看懂,但是看得出来,清渡姐姐和清翊哥哥两个人都没能打得过姐姐。
第209章 影响气运
他虽然没看懂,但是看得出来,清渡姐姐和清翊哥哥两个人都没能打得过姐姐。
顾绾辞闻言笑了笑,偏头就看到门外下人前来禀报,“圣女,泽叙殿下派人前来。”
顾绾辞点了点头,说道:“快请。”
“是!”
片刻后,门外便有人走了进来,向顾绾辞恭敬一礼,“拜见圣女。”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圣女。”来人正是泽叙的贴身侍卫殷裕,殷裕起身将手中的匣子捧给顾绾辞,说道:“殿下,泽叙殿下命属下将这枚玉坠送来给您。”
顾绾辞抬手接过匣子便道:“劳烦稍等。”
“是!”殷裕连忙拱手应声。
顾绾辞随即就命清渡将之前为母亲准备香囊时另外为泽叙准备的香囊拿了出来。
清渡转身走进殿内,须臾后便快步走了出来,随即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殷裕。
殷裕抬手接过锦盒便对顾绾辞道:“属下告辞。”
顾绾辞点了点头,殷裕随即便转身退下。
待殷裕走后,顾绾辞便将匣子打开,便看到其中是一枚同样用红玉所作的玉坠,只是和母亲手中的那枚玉坠形状不同,母亲手中的是一只莲花,她手中的是一只兔子形状。
她不由微微勾了勾唇。
*
南妧回到府中不久,就得知了后来宴上发生的事情。
她一惊之后便是不敢置信,“什么?她是辞神医?”
手下看着她点头,“殿下,是岐药阁凤衍公子说的,应当不是虚言。”
“怎么可能?”南妧立即道。
“殿下,圣女在宴上送城主的礼便是一盒自己所制的安神香,且据凤衍公子所说,圣女亲手所制的药皆是……千金难求。”
南妧脸色一僵,这么说来,她能得到岐药阁中那些人的敬服不是因为母主背后压制,而是因为她医术高绝?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一个从小在一个侯府小院里长大的庶女,自幼受人凌辱,怎么可能会这么好的医术?
南妧眼眸一深,莫非,就连岐药阁的人也帮着她说谎?
南妧正如此想着,手下也只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门外却忽然快步走来一人,正式南妧的心腹絮未语。
“殿下!”絮未语向南妧一礼,随即向那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名手下便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絮未语随即看着南妧道:“殿下,属下去调了棂讯司的记录,圣女……应当就是那名济世堂的辞神医。”
“你说什么?”南妧大惊失色。
絮未语向她点了点头,“殿下,我们当时查到圣女时,便有发觉有人暗中隐藏着她的消息,我们除了确定她就是圣女外,查到的关于她的信息屈指可数,当时属下并未在意,如今回头去调时,便发觉圣女似乎和济世堂的堂主相识,且关系匪浅,现在想来圣女隐名在济世堂看诊背后应当就是有济世堂堂主在其中替她隐藏,再后来有关圣女的信息便更加少了。”
南妧脸色微微白了一瞬,她一直以为她不过一无是处,没想到竟然并非如此!
南妧微微咬牙,絮未语便道:“殿下,若是如此的话,只怕……”
絮未语欲言又止,心中也有些犹疑,她一直主张让南妧不要在这个关头轻易动手,是因为圣女除了身份外并不具备威胁,也是因为担心暴露她们自己。
可是如今圣女真正执掌了岐药阁且得到了岐药阁上下的认可,若是等到日后,只怕更难除掉。
絮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转首看向南妧,“殿下可还记得上次圣女遇刺的事情?”
南妧看着她点了点头,棂讯司协助查到的消息她自然经手,是因为澜州有些世家暗中联合动手试探。
“殿下,属下或许有一个法子。”絮未语随即说道。
南妧闻言偏头看过去,“什么?”
絮未语随即便在南妧的耳旁说了几句话。
翌日一早早朝后,顾绾辞便领命进宫帮城主处理一些公务,另外也有包括唐禹在内的几名老臣也受命留在了殿中。
城主处理着折子,一边也拿出了其中一些奏折递给了她听听她的意见。
“最近澜州那些世家不怎么安稳,恐会有什么异动啊。”
九州虽臣服于圣隐城,但是其中却不乏会有一些世家不受管束,在暗中做些手脚。
这些年城中只是对其压制,却也治标不治本。
“这些世家根基已经扎了这么多年,早已稳如磐石,除非真正下重手,否则永远只是小痛小痒,无法撼动其根本。”顾绾辞便道:
城主闻言点了点头,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圣隐城自你爹爹走后安稳了这么多年,若非万不得已,我不想再添动荡。”
“母亲一时不忍情有可原,可若是再等,到了日后,便是想除也无法除了。”顾绾辞微微抬眸,说道。
“城主,老臣以为圣女所言有理,”唐禹闻言也看向了城主,顿了顿后缓缓道:“那些世家扎在圣隐,一日不真正臣服,便如鲠在喉,若是不趁此机会尽早除去,只怕将来等他们韬光养晦,迟早都会影响我圣隐的气运呀。”
城主神色中有些犹豫,一旁的几位大臣见状也跟着道:“是啊,城主,侯中有刺,岂有不管不顾的道理?”
“不错,城主,今日他们已然敢堂而皇之地进城入圣女府刺杀圣女,只怕来日做出些别的事情也不无可能!”另有一人说道。
城主目光渐渐坚定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诸位爱卿说的有理,这么多年是孤过于执念了,才放任他们如今势力长成,若是再不处理,便后患无穷啊。”
众人闻言皆点了点头。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知诸位爱卿有什么想法?”城主随即抬眸看向众人。
几人互相看了眼,随即道:“这些世家中无一不是盘龙卧虎,若要动手恐怕除非雷霆手段,直接出兵?”
唐禹闻言却没说话,城主偏头看向他,“唐卿怎么看?”
第210章 坐山观虎斗
唐禹闻言却没说话,城主偏头看向他,“唐卿怎么看?”
唐禹随即抬眸看向城主,“那些世家多盘踞于澜州,澜州远在千里之外,或许早已受制于他们手中,只怕此法并无法解燃眉之急。”
城主闻言微微拧眉,这些顾虑她的确也有,澜州距离圣隐城最远,每年除去纳贡和城中稍有联系,多数官员只怕也早已和诸世家勾结在了一起,其中究竟是什么境况,连棂讯司都无法尽知,贸然动手不仅打草惊蛇,还会折损己方大半实力。
众人闻言皆缓缓点了点头,陷入沉思中。
城主拧着眉,偏头看了众人一眼,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顾绾辞身上,见她眉目沉静,城主不由开口问道:“辞儿可有什么想法?”
顾绾辞闻言抬眸看向她,众人也不由将目光落在了顾绾辞身上。
顾绾辞随即开口,“塞为下策,疏为上策,一山不容二虎,诸多世家皆盘踞于澜州,或许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后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嫌隙,与其看他们继续同气连枝,不如从中下手,让他们内斗。”
唐禹心中微动,“圣女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
“不错。”顾绾辞点了点头。
众人心中皆不由微微动了动,的确,若是能坐山观虎斗,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那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该如何下手才是问题。
城主看着顾绾辞的目光微微一亮,“辞儿这么说,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顾绾辞看着城主,微微摇了摇头,顿了顿,又缓缓道:“我翻阅过澜州相关的卷宗,只知道大概,澜州有两大世家,其一为苏家,其二为叶家,其余众多世家皆依附于这两大世家。听闻苏家和叶家上数十年都有过姻亲之好,但是近年来却并未再有过。”
“莫非苏家和叶家已然生了一些嫌隙?”其中一名大臣不由问道。
顾绾辞摇了摇头,“澜州脱离圣隐城掌控已经许久,其中究竟如何并不知晓。”
唐禹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究竟如何,但是圣女提出的这点便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城主见状也点头道:“不错,我这便命棂讯司去详查!”
众人立即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好,今日便先如此吧,剩下的明日再议,诸位爱卿先回府吧。”
“是!”众人立即应声,向城主和顾绾辞行了礼后转身退下。
待众人离开后,见城主面上微有疲惫,顾绾辞随即便起身上前替她按了按头上的穴位。
“母亲可是有头疼的毛病?”顾绾辞便开口问她。
城主闻言点了点头,便说道:“老毛病了,御医看了许多次也没有法子。”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记在了心里。
她手法很好,不过须臾城主便觉得额头微松。
许是怕她手腕疲累,城主便拉着她坐了下来,“辞儿,好很多了。”
顾绾辞随即便坐了下来,手指顺势在城主的手腕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道:“我为母亲写个方子,母亲且先试试一段时间。”
“好。”城主立即点了点头。
顾绾辞随即抬笔写下药方,城主立即就命身边的婢女去煎药。
见城主依旧紧紧拧着眉,似乎还有心事,顾绾辞便开口问道:“母亲还在想澜州的事?”
“是啊,”城主便点了点头,“这件事若要动手,难上加难,且必须要前往澜州才能探得具体情况,一时半会儿的确想不到谁才是最适合去的。”
顾绾辞闻言眸光微动,便道:“母亲,我初来圣隐,九州中虽然知道圣女回城,执掌了岐药阁,但是却并不知道我的样貌。”
城主顿时知道了她的意思,立即看着她摇头,语气坚决不已,“不可!你不能去!”
顾绾辞看着她道:“母亲,我前往澜州,最让人不易发觉。”
“不行!辞儿,澜州可不是奉城的,澜州远在千里之外,且世家盘踞,又无城中势力,危险不已,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剩下的话城主并未说出口,看着顾绾辞的目光却皆是否决。
顾绾辞微微一顿,接着道:“母亲,我不惧危险,既然执掌了岐药阁,便要肩负起应该肩负的责任,正是因为危险容易暴露,但无论如何都要有人前往,与其让其他人冒着最大的风险,倒不如我去,或许能有几线生机。”
城主看着她微微咬唇,目光中有所挣扎。
面前的正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她还未好好补偿她,怎么能让她轻易陷入险境呢?
可是见顾绾辞目光坚定至极,她一时间又想不出来拒绝的话。
顾绾辞见状便接着说道。
君思行道了声谢,随即开口,“公公留步吧。”
“殿下。”
千弦想抬手扶着君思行,被君思行抬手拒绝,便只得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跟着走出皇宫。
陈绪顿住脚步,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了出去,他微微摇了摇头,刚一转身却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负手站了一个人。
他一惊,连忙跪下磕头行礼,“陛下。”
皇帝看着前方渐渐消失的人影,淡漠开口,“怎么,你也觉得朕这样对他太过无情?”
陈绪额上的冷汗立即浮了出来,他的身体伏得不能再低,“奴才不敢。”
皇帝扫了他一眼,低声道:“天家,哪来的温情存在,更何况如今外有虎狼环伺,内有猫鼠勾结,朕若不如此,怎么保全这天胤百年祖宗基业?”
陈绪额头抵在地上,不敢去思考天子话中深意,只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四殿下受罚三年,回京当夜便被罚跪冷待,明日早朝前要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皇帝抬头,沉声吩咐。
“是。”陈绪应声。
皇帝甩袖向后宫走去,“摆驾,祥麟宫。”
林将军府权势滔天,林贵妃在整个宫内已经算得上是出了皇后娘娘之外独一份的恩宠了,陈绪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身跟上,吩咐小太监跑去祥麟宫通知林贵妃。
翌日早朝刚一结束,朝堂上发生的事便悉数传到了苏风苒耳朵里,隐卫在一旁对苏风苒复述着朝堂上的事,苏族主喝茶的空隙瞥了一眼她没说什么。
第211章 当年凌司主的风采
城主叹了口气,看着顾绾辞不由叹道:“我常常觉得你哥哥性子太倔,一旦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怎么劝都劝不回来,依我看,你的性子和你哥哥如出一辙,都是随了你们的爹爹了!”
顾绾辞闻言看着她不由浅浅勾了勾唇。
城主不由叹了口气,“当年有你爹爹在我身边相助,圣隐城在他的压制下无人敢生反骨,可惜当年我没能留得住他……”
见顾绾辞垂眸看着她,城主连忙扬起笑意,道:“罢了,不提这些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母亲就不拦你了,只是这件事情还需要仔细商议,且不能鲁莽行事。”
“是。”顾绾辞点了点头。
*
唐禹等人离开大殿,便向宫门外而去。
其中一位大臣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回想着方才殿中圣女所言,心中不由有些感慨,看着唐禹不由道:“唐大人,先前圣女殿下回城,我还曾经有过担忧,然而今日一见殿下风采,果真是我圣隐之福呀!”
唐禹闻言颔首,目光中微微含笑。
其余几人也不由齐齐附和,“是啊!观圣女今日所言,确为胸有沟壑之人,颇有当年城主和凌司主的风采。”
“是啊!”众人不由颇为感慨。
唐禹见状也说道:“遇事不急不缓,举棋有数,见解独到,与其说像城主,圣女倒是更像当年的凌司主一些。”
“凌司主当之无愧的少年英才,就是可惜……”一人说到一半便叹着气闭了嘴。
几人纷纷识趣的不提这一茬。
“倒是鲜少见唐大人这般丝毫不吝啬的夸赞人,听闻瑾珵长到这么大都没得到过唐大人一句夸赞,看来唐大人对圣女很是看好了。”
旁的人说这番话怕是没资格,但是唐禹却不一样,他曾经做过两任太师,看如今城主的意思,怕是想要唐禹接着教导圣女呀。
“圣女并非池中之物,犬子不过初出茅庐,才薄智浅,哪能和圣女相提并论。”唐禹闻言一笑,道。
几人闻言却摇了摇头,“唐大人过谦了,瑾珵近几年被誉为圣隐公子第一,文武皆是全才,且自幼受唐大人教导,如今城中世家公子们哪有人能与瑾珵比肩?”
“对啊,听说瑾珵和圣女之间还有婚约在身,将来若是和圣女结为连理,也不失为佳事一桩啊!”
唐禹摇摇头,“婚约之事不过是当初城主和凌司主随口一谈,当不得真,还望诸位莫要再提了。”
想起近日在家中精神颓靡的长子,唐禹心中微叹,他儿子如何他自然清楚,瑾珵的确出众,只是和圣女相比,还差得很多。
几人闻言便连忙点了点头。
到了午时,城主留顾绾辞在宫中一起用了午膳才命婢女送她离开。
顾绾辞走出大殿,便对城主身边的贴身婢女道:“止秋姑姑留步吧,我自己出宫便好。”
止秋随即向她一礼,“是!殿下慢走!”
顾绾辞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带着清渡向宫外走去。
走出宫门,乘着马车回到圣女府,清翊便立即上前向她恭敬地行了一礼,“主子!”
顾绾辞点了点头,清翊随即起身道:“主子,那人吐口了。”
顾绾辞眸光微动,旋即说道:“去看看。”
“是!”两人立即在她身后应是,跟在她身后向暗室走去。
来到暗室门前,门前的守卫便立即向她一礼,“主子!”
“起来吧。”顾绾辞淡淡点头,清翊便上前打开门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暗室里安静许多,她径直走向最深处,停在了最深处刑架上绑着的那人面前。
那人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想要勉力看清眼前的人,却被眼睛上的汗水和血水模糊无力睁开。
顾绾辞看了他一眼,向清翊示意,清翊随即上前喂他吃了一枚药。
片刻后,刑架上的男子便抬起头看向了顾绾辞。
男子张了张口,半晌却没有说出什么话。
顾绾辞淡淡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是苏家派来的还是叶家派来的?”
男子一怔,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便猜到了。
他微微敛眸,嗓音沙哑,“苏家。”
“若真是想要来刺杀我,应该不止你们这点人手才对,也不该只派死士,所以,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顾绾辞接着问道。
圣女府戒备森严,只派数名死士前来,抱着的首要目的当然不是刺杀。
男子不由抬眸看向她,良久才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的确不是刺杀,最首要的目的是试探。”
试探?
顾绾辞目光动了动,“所以,派死士前来,若是所有人一去不返,他们便能心中有数,若是当真杀了我,那就是意外收获?”
男子低着眼睛点了点头。
顾绾辞凉凉一笑,“苏家还真是大手笔,培养一批死士不容易吧?”
男子不知她是何意,微微垂着眸没有回答。
顾绾辞看了他一眼,随即淡淡吩咐暗室中的隐卫,“给他治伤吧。”
隐卫点头应声,“是!”
刑架上的男子闻言一愣,见顾绾辞转身正欲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骤然喊道:“等等,你、你不杀我?”
顾绾辞背对着他仿若未闻,脚步并未停顿,继续向外走去。
清翊和清渡旋即也跟着她走出了暗室。
待顾绾辞离开后,暗室中的隐卫随即便将男子从刑架上扶了下来,走出了暗室。
几日之后,城主命棂讯司所查的澜州相关的事情便有了一些线索,即便是以棂讯司的能力,也只不过查出了一些皮毛。
南妧带着絮未语一大早便出了府,低调地等在了长街一旁的拐角处。
不久后,便有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低头走上前向角落里的南妧行了一礼,“臣见过殿下!”
南妧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
男子随即起身,躬身问道:
“殿下一早等在这里,不知是否有何吩咐?”
南妧点了点头,旋即便低声道:“今日早朝上,母主很有可能会提到前往澜州平定世家的人选,我要你们届时,务必要向母主提议圣女前往。”
第212章 朝堂相逼
“今日早朝上,母主很有可能会提到前往澜州平定世家的人选,我要你们届时,务必要向母主提议让圣女亲自前往。”
男子闻言一愣,南妧微微眯眼,接着便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自然不是!”男子连忙摇头,“只是,殿下,城主对圣女宠爱有加,前往澜州是何等凶险之事,城主怎么可能会同意?”
南妧看着他道:“其他的你无需管,只需在母主面前提圣女已经执掌了岐药阁,是前往澜州最合适的人选,且圣女初到圣隐城,身为圣女,却并无功绩在身,只怕不少臣民都在心中非议,若是在此事上还有畏畏缩缩,只怕无法让人真正臣服。”
男子不由缓缓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微有犹疑,“可是殿下,这不就是等于要当着城主的面逼圣女前往吗?”
“怎么?”南妧眼神微冷。
“殿下……”男子不由吞了口唾沫,“只是,若是城主牵连,那臣等……”
南妧冷冷道:“你放心,你越是如此说,母主便越不会对你们做什么,母主若是真的对你们动手,岂不是坐实了袒护圣女的意思?”
男子闻言思索了下,旋即看着南妧点了点头,“殿下言之有理,还请殿下放心,臣等会尽力而为!”
“嗯。”南妧这才缓和了脸色,对他点头后转身离开。
男子看着南妧的背影,旋即快步转身走出了拐角。
早朝,待众位大臣禀报了日常事务时,城主便将澜州一事提了出来。
还没等城主开口说到前往澜州的人选时,殿下便忽然有人上前跪地道:“城主,臣以为,此次前往澜州,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圣女殿下了!”
话音一落,殿内便骤然安静了些许。
泽叙的目光倏然望了过去,只见冷寒。
城主闻言不由微微眯起了眼,向殿中央跪着的人看去。
还没等她开口,殿中忽然又有人动了。
向那名男子身后跪去,开口禀道:“回城主,臣也以为,前往澜州最合适的人便是圣女殿下!”
城主看着两人忽然冷冷地一笑,“哦?不知两位爱卿何出此言?”
跪在前面的男子随即直起身垂眸道:“回城主,圣女初至圣隐城,澜州距离城主路途遥远,只有圣女前去才最容易不受澜州的疑心,所以,臣认为,圣女是最合适的人选!”
城主随即看向男子身后跪着的人,“吴爱卿呢?”
“回城主,臣也以为,此去澜州圣女最为合适,况且殿下初至城中,便居圣女之位,受尽万人拥戴,然而圣女在我圣隐,便是为替天下百姓增加福泽,可圣女在任已有月余,却还未有什么建树,而此次澜州之事若是成功,是对我圣隐莫大的好处,圣女若是能将此事办妥,想来才可以匹配圣女的位置。”
这段话字字都是落在刀尖上,殿中有人看出了眉目,低垂着眸不发一语。
殿中瞬时更加安静了几分。
再过了片刻,群臣中陆陆续续又有人出列,依旧是同样的说法。
大致意思都只有一个,就是逼顾绾辞前往澜州。
见殿中央渐渐跪了六七个人,虽然皆不是重臣,却都是由官衔在身有实权的臣子,泽叙脸色冰寒至极,目光缓缓从殿中央跪着的两人身上离开,却落在了一旁的南妧身上。
南妧一直垂着眸,忽然便觉得有一道目光直直向她看来,刺得她浑身难受,她抬头看去就对上了泽叙的身影。
她迎着泽叙的目光脸色微僵,却勉力抑制着自己,并未有什么异常。
城主淡淡收敛目光,落在其余众人的脸上,淡淡道:“不知其余爱卿有什么想法?”
话音一落,原本静寂的殿中微微有了些许声音。
偶有人认为澜州之事太过凶险,圣女玉体尊贵,不能以身涉险。
也有人半遮半掩地表示支持两人的想法。
还有大多数人搪塞不言,明显是不想淌这趟浑水。
圣女来到圣隐城这段时间,有人心中不满他们心知肚明,只是这么多天也不见这些人有什么动作或者表示,今日却似乎商量好了似的,早就猜出了城主今日要问前往澜州的人选,所以今日这便同气连枝地相逼来了?
只是,似乎也不只是这么简单……
以唐禹为首的几名重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唐禹道:“澜州之事不是儿戏,诸位大人平日里所读的圣贤书今日全都忘了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诸位莫非不知?且不说圣女殿下玉体尊贵,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诸位谁能负担得起?”
唐禹在内斋乃至朝堂中都是受尊敬的存在,是以一句话落地半晌都没有多少人敢接。
片刻后,才有人低声道:“可是圣女若是不做出些什么能服众的事情,凭什么这么轻易便受人敬仰。”
唐禹一道目光看过去,直刺得那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开口说这一句话。
“若是什么事情都要殿下亲自前往,那本官倒不知圣隐城养诸位为官有何用,不为了城主分忧,只是用来摆弄观赏?不知哪位大人能身先士卒,聊作表率?”
唐禹在朝堂上一向都温和谦逊,即便是动怒也是声色不动,从不倚仗官职资历身份等压人,今日说话这般凌厉倒是所有在朝为官的人第一次见。
就连一旁南妧的脸色也不由微微一僵,她不由看向唐禹,目光中有些震惊意外,唐禹竟然会为了顾绾辞做到这一个地步。
唐禹一句话说完,朝中便再次陷入了静寂。
这话怎么接?
就连跪在地上的几人也不由互相对视一眼,低垂着头没有了对策,开始在心中盘算应该怎么找一个台阶下。
南妧不禁握紧了双手,唐禹这句话一说,难道她的布局便就此失败了吗?
见殿中鸦雀无声,城主的脸色才微微有些缓和。
她有意再晾了众人片刻,才欲缓缓开口。
却见止秋忽然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城主微微一顿,目光向殿外看去,便看到一道涉阶而上的墨兰色身影。
她目光一动,心中便是一叹。
第213章 绝不手软
城主微微一顿,目光向殿外看去,便看到一道拾阶而上的墨兰色身影。
她目光一动,心中便是一叹。
殿前随即有侍卫上前禀报,“城主,圣女求见!”
城主点了点头。
众人跟着向外看去,就看到了门外走进来的顾绾辞。
殿中跪着的几人不由有些尴尬,却见顾绾辞走进殿内目不斜视地绕过几人走上前。
她停在阶前,随即向阶上主位的城主行礼,“儿臣拜见母主!”
“辞儿不必多礼。”城主随即道。
顾绾辞随即起身,偏头看了殿中众人一眼,说道:“母主,儿臣此来有事相求。”
“你说。”城主叹了口气,缓缓道。
“儿臣自请前往澜州。”顾绾辞便道。
此音一落,殿中便又沉默了下来。
不少大臣不由惊讶地看向了顾绾辞,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泽叙立即偏头看向她。
自请前往澜州?
就连唐禹几人也微微一愣,唐禹随即开口,“圣女,澜州的凶险可想而知,圣女实在不必亲自前往!”
顾绾辞闻言看向唐禹,“此事我前几日已经和母主商讨过,唐大人放心,诚然,我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唐禹闻言不由看向城主,城主见状看着他只得点了点头,“不错。”
这一出众人皆始料未及,尤其是还在殿中央跪着的几人,顿时觉得脸颊发烫。
南妧也有些意外,她呼出一口气,看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忽然微微有些不自在。
城主目光从殿中诸位大臣身上移过,看向了殿中央跪着的几人,道:“辞儿早已有意前往,几位爱卿不必请命了,起来吧。”
殿中的几人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南妧一眼,随即低着头起身回到列中。
泽叙唇角微动,看了顾绾辞一眼却没有终究没有说出口。
城主随即命人读旨,命顾绾辞不日便前往澜州。
旨意读完,城主便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兴致,接着就下令退朝,转身离开。
顾绾辞看向一旁的止秋,止秋立即向她一礼跟上城主走了进去。
众臣随即行礼退下,转身退出殿内。
泽叙看着顾绾辞叹了口气,向她走近说道:“走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两人随即转身走出殿内。
“澜州一行定然会万般凶险,既然母亲已经同意,哥哥也不再说什么了。”泽叙缓缓说道。
顾绾辞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泽叙接着道:“不过出行不急于这一两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慢慢准备。”
“嗯。”
泽叙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再开口。
两人旋即并肩走出宫内,泽叙一路上也沉默不言。
泽叙送她来到圣女府的车架,便道:“早些回府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见泽叙正要转身,她不由道:“哥哥。”
泽叙闻言又转身看向她,静静等着她开口。
“哥哥生气了吗?”顾绾辞看着他的神色,缓缓问道。
泽叙闻言微微一愣,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脸色有些淡,他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顾绾辞看着他。
泽叙便对她解释道:“哥哥不会生你的气,只是……当年父亲离开,也是因为一个人孤身犯险。”
顾绾辞不由微怔,“父亲?”
泽叙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所以哥哥希望,不论何时,你都不要拿自己去冒险,好吗?”
顾绾辞闻言对他点了点头,“好。”
泽叙微微松了口气,随即道:“好了,早点回府吧。”
“嗯。”顾绾辞颔首,转身便上了马车。
泽叙送顾绾辞离开,随即转身上了马车,眸光便微微冷了下来,他吩咐殷裕了一声,殷裕便驾着马车离开。
南妧的车架离开宫门外,便向棂讯司而去。
马车走在巷子里,前面骤然有一辆马车从拐角驶来横在巷子中央,车夫一惊,连忙将马车刹住。
坐在马车内的南妧一时不慎,幸好絮未语在一旁立即扶住她才稳住身形。
絮未语脸色一冷,立即掀开帘子对车夫道:“你做什——”
她话说到一半,便骤然顿住。
“怎么了?”南妧不由掀开帘子去看,就看到了横在巷子中央的马车,她的手指不由僵在了半空中。
只见前面的马车停下后,其中便由一人掀开了车帘。
“大哥?”南妧稳住手指,微有疑惑地问道:“大哥怎么在这里?”
泽叙看着她目光凉淡,“你心知肚明。”
南妧紧紧攥住袖子,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我不会管,上次的事情母亲也原谅了你,我也不再追究,但你若是再敢做出什么伤害到她的事情,我绝不会手软。”泽叙看着她目中尽是警告。
南妧触及到他微冷的眼睛呼吸一紧,藏在袖子里的手腕不由微微发抖,絮未语连忙紧紧攥住她的手,南妧极力稳住呼吸和神色正要开口,便见泽叙冷冷看她一眼,骤然放下帘子,淡声吩咐殷裕离开。
南妧只得抿唇不语,静静看着眼前的马车离开,心中惊疑阵阵,不由在心中反复疑问大哥怎么会知道?
絮未语也不由拧起眉,观泽叙殿下方才对殿下的态度,并不是来质问殿下什么,而是直接警告,似乎是知道方才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是因什么而起。
南妧不由偏头看向絮未语,“哥哥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絮未语心中本来疑云重重,可是怎么想这件事也只有她们二人知道,她闻言看着南妧便道:“殿下莫急,属下觉得,或许泽叙殿下只是在试探。”
“试探?”
“不错。”絮未语斩钉截铁地点头,“即便泽叙殿下有所怀疑,也不会有实证,所以,只能是试探。”
南妧闻言微微点头,松了口气,的确,即便大哥怀疑到她这里,也没有证据。
南妧缓缓松下手中的帘子,絮未语便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第214章 出发
“试探?”
“不错。”絮未语斩钉截铁地点头,“即便泽叙殿下有所怀疑,也不会有实证,所以,只能是试探。”
南妧闻言微微点头,松了口气,的确,即便大哥怀疑到她这里,也没有证据。
南妧松下手中的帘子,絮未语便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顾绾辞和清渡回到圣女府,清渡便问她,“主子,不知我们何时前往澜州?”
顾绾辞微微垂眸,便道:“不急,等三日后吧。”
“好,那属下这几日便命人准备。”清渡随即说道。
顾绾辞轻轻点头,旋即走进了殿内。
三日后,顾绾辞进宫向城主辞行后,随即出宫回到了圣女府。
走进殿内,清翊便带着那名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主子!”清翊向她行礼。
“起来吧。”顾绾辞坐在殿内低着头看着桌案上的几封密函,微微点头,清翊便将身后那名男子带上前。
顾绾辞随即看向男子,“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会否影响出行远路?”
男子缓缓摇了摇头,道:“无碍。”
顾绾辞轻轻颔首,旋即说道:“你准备准备,下午出发。”
男子闻言微微一顿,随即问道:“你留我的性命,是因为我对你有用?”
顾绾辞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男子微微抿唇,“你相信我?”
顾绾辞抬眸看向他,“我知道死士行事不顾及性命,我给你一个机会,权当前半辈子你已经丧命,后半辈子你是否想要为自己而活,皆由你自己来选。”
男子心中微动,看着她的目光微微一闪,为自己而活?从记事起,他便被当作一个没有自幼没有权力的死士,听命行事。
顾绾辞看着他道:“你若是不愿,我绝不会勉强。”
男子抿了抿唇,看着顾绾辞忽然道:“多谢。”
顾绾辞看着他淡淡点头。
男子随即便跟在清翊身后转身走出殿内。
清渡将膳食端了进来,顾绾辞便道:“吩咐下去,用完膳后便出发。”
“是!”清渡立即应声。
“让安儿来一起用膳吧。”
“好。”清渡随即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就带着苏景安走了进来。
“姐姐。”苏景安向她一礼。
顾绾辞点了点头,苏景安随即就上前坐在了她身边。
见她安静用膳,苏景安几次看向她都没有说出口。
片刻后,顾绾辞不由转首看向他,“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我、我听说姐姐要离开……”苏景安说道。
“嗯。顾绾辞点了点头,“是要离开一段时间,不是让清渡姐姐告诉你了吗?”
苏景安微微抿住唇,却说道:“我听说姐姐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缓缓道:“还好,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时间我便回来,这段时间便让泽叙哥哥照顾你。”
苏景安却摇摇头,看着她声音中不由带了些哽咽,“澜州那里那么危险,姐姐能不能不亲自去呀?”
顾绾辞打量着他,便说道:“没关系,虽然澜州遥远,不受城中所制,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真的吗?”苏景安立即问道。
顾绾辞心中微叹,大约猜到他是因为自幼没了娘亲,后来又没了爹爹,所以心中过于害怕担忧。
她于是对他道:“安儿放心,姐姐和你保证,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苏景安红着眼睛看着她,一旁的清渡见状便道:“澜州那里虽然危险,小公子放心,属下们一定会保护好殿下,不会让殿下有危险的!”
苏景安闻言看向清渡,许久才对两人点了点头。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用完膳后,顾绾辞便命下人撤下去,随即起身走出了殿内。
清渡已经将一切东西收拾好,跟在她身后向门外走去。
顾绾辞本欲派人将苏景安送去哥哥府上,苏景安却执意要送她出城门,顾绾辞见劝不动,便也只得依着他。
马车离开圣女府后,便径直向城门外而去。
圣女前往澜州虽然朝堂上的臣子皆知,但是为了隐秘起见,并未有多少人知道具体是何时启程
城门前送行的人除了唐禹几位老臣,便是泽叙了。
马车驶出城门,顾绾辞便带着苏景安走下了马车。
顾绾辞随即便走上前停在几人身前三步,向唐禹几人微施一礼,“有劳诸位大人相送了。”
几位老臣立即向她还了一礼,“圣女不必客气,应该的。”
经此之后,他们几位老臣对顾绾辞已是打心底里的认可。
唐禹随即看着顾绾辞说道:“圣女,前往澜州切记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不可以身犯险,万事皆当以自己的安危为最重。”
“是!多谢唐大人提点。”顾绾辞闻言认真地点头,向唐禹单独躬身执弟子礼。
唐禹见此微怔,立即上前扶她起来,“殿下大礼,老臣受之不起!殿下快请起!”
顾绾辞直起身看着唐禹便道:“唐大人莫要推辞。”
一旁的泽叙见状微微勾唇,说道:“唐大人受之无愧。”
唐禹闻言只得点了头,看着顾绾辞又道:“殿下前往澜州,虽是秘密前往,但是沿路也要提高警惕,越是靠近澜州,那些世家们的眼线便会越多,筹谋权策,并非一定要以硬相碰,必要时候暴露身份虽可保命,但却无法一劳永逸,也有可能会因此招惹杀身之祸,圣女定要和城中时刻保持联络!”
“是。”顾绾辞点点头。
泽叙便道:“城中之事我来负责,若有什么异常,立即传信回来。”
泽叙话落,随即吹了一声口哨,天边便有一声鸟鸣传来,顾绾辞抬眸去看,便见有一只鸟瞬间飞到众人眼前。
这只鸟的飞行速度极快,顾绾辞抬眸去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只游隼。
泽叙向她点了点头,说道:“这只游隼是我偶然所得,常年经受训练,速度极快,澜州与圣隐城之间,它一日便可来回。”
顾绾辞自然听闻过游隼之名,只是游隼稀有不已,她加上前世也是第一次得见。
第215章 凤衍随行
泽叙看出了她眸中微亮,微微勾唇笑道:“不过,说起来,上次我放它出去一个月,等它再回来时我就突然发现它肚子里有了小隼。”
顾绾辞眼睛一亮,立即向泽叙看去。
泽叙勾唇一笑,对她说道:“幼隼还小,先给你留着,等训练完后便给你。”
“好!那就多谢哥哥了!”顾绾辞含笑说道。
游隼落在泽叙的手臂上,泽叙随即道:“它叫瀛麟。”
泽叙随即示意顾绾辞伸出手臂,他微一抬手,瀛麟便飞起来落在了顾绾辞的手臂上。
泽叙随即说道:“你试着叫它一声。”
“瀛麟?”顾绾辞随即垂眸看着它。
这只游隼很通人性,闻声便偏了偏头轻轻在她袖子上啄了下,并不怕生。
顾绾辞微微勾唇,泽叙便道:“你在澜州便用它和我联系。”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
泽叙随即他了口气,说道:“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顾绾辞颔首,将苏景安拉了过来,说道:“姐姐走了,这段时间你便跟着泽叙哥哥。”
苏景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对她道:“姐姐在澜州注意安全!”
“嗯。”顾绾辞对他颔首,随即便向唐禹等人道:“诸位大人,告辞。”
几人便向她一礼,道:“恭送圣女!”
顾绾辞和泽叙互相对视一眼,旋即便转身上了马车,瀛麟便从她手臂上离开展翅飞在空中跟在马车附近。
泽叙将苏景安带在身边,几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中,泽叙才转身看着唐禹几人道:“辞儿离开了,诸位大人回城吧。”
唐禹几人点了点头,随即向泽叙行了一礼,道:“殿下也回吧,臣等告退。”
泽叙向他们还了一礼,转身也带着苏景安上了马车。
唐禹上了马车,便看着坐在马车中的人道:“圣女已经走远了。”
唐瑾珵点了点头,随即将车帘放了下来。
“如何,这几日想得怎么样了?”唐禹笑了一声,问道。
“爹说得对,圣女心有沟壑,不是我能配得上的。”唐瑾珵点了点头,便说道。
唐禹叹了口气,见他眉间似乎还有些愁思,不由问道:“既然想清楚了,怎么,还放不下?”
哪是那么容易便放下的?唐瑾珵苦笑一声,也没想到他这一生也会栽在对一名女子的一见钟情上,只是,他摇了摇头,“听泽叙称,圣女早已心有所属,不由好奇那人该是何等风姿,入得了她的心。”
唐瑾珵和泽叙相交莫逆,唐禹虽然两任太师,却一向谦逊守礼,对后辈也多加约束,听到唐瑾珵的称呼本欲纠正,却微微疑惑地问道。
“哦?是何人?”
“是天楚的策王殿下。”唐瑾珵便说道。
“天楚的策王殿下?”唐禹微微拧眉,“萧昀?”
唐瑾珵闻言看向唐禹,“爹知道他?”
“有过耳闻。”唐禹点了点头,“是个不同寻常之辈。”
“爹这般评价,看来应当不是常人。”唐禹闻言便道。
唐禹缓缓一笑,不置可否。
唐瑾珵也微微敛了敛眸,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便想着总有会见到的一天。
只有等见到了,才能让他真正死心。
*
顾绾辞一行人轻装简行,明面上仅有一辆马车,程鞍与清翊驾着马车和顾绾辞先行离开。
暗中清渡带着那名死士与城主指派的一些协助顾绾辞的人跟在后面一里外。
那些人大多都是内斋中这几年能力出众之辈,待行至澜州后再汇合。
马车刚离开城外一里之外,程鞍和清翊远远便看到远处有一人斜倚在一棵树前,待看到马车走近时便勾了勾唇,显然是在等他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清翊随即将马车停下,对马车内的顾绾辞道:“主子!”
顾绾辞见状便掀起帘子,目光便落在了一旁倚着树一身蓝衣翩翩的凤衍身上。
她微微一愣,看着凤衍目光中有些意外,“凤公子怎么在这里?”
“殿下远行千里,正巧衍也有意回一趟澜州,不如同行?”凤衍微微一笑,便说道。
顾绾辞轻笑,闻言看着他问道:“是母亲的意思?”
凤衍一笑,“是,也不是。”
“哦?”顾绾辞微微挑眉.
凤衍便道:“城主也确有此意,澜州也算是我的故地,是以了解得要比殿下多些,不过也是衍的心愿,殿下乃我岐药阁阁主,出行自然要有岐药阁之人随行,在下正巧是最合适之人。”
顾绾辞闻言便想到凤衍出身瀚州凤家,只是凤家近十数年却常居于澜州。
“我没记错的话,凤公子并未在岐药阁任职,是走是留都由凤公子才是。”顾绾辞说道。
凤衍一笑,“以前是,不过现在不是了。”
顾绾辞微微扬了扬眉梢,凤衍便接着说道:“以前岐药阁任衍去留,是因为没有能留得住衍的人,衍与岐药阁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只是如今不同,有殿下在,衍便有了要留下的理由。”
“所以,衍如今任岐药阁副阁主。”凤衍含笑。
马车上的程鞍闻言心中又是一叹,默默又在心中记上了一笔,看来他家爷待处理的桃花又多了一个。
顾绾辞微微一笑,说道:“那便多谢凤公子了。”
“殿下切莫与衍客气。”
凤衍话落,随即便走上前上了马车,偏头看了一眼一直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程鞍,说道:“走吧?”
程鞍脸色微微变了变,便转过头去不欲理会。
凤衍微微挑眉,旋即看向顾绾辞道:“殿下?”
顾绾辞失笑,对两人说道:“走吧。”
清翊这才驾着马车向前赶路。
马车很宽敞,凤衍便坐在了顾绾辞的对面,见她面前摆着一盘棋局,便问道:“殿下独自对弈?”
顾绾辞点了点头,凤衍便说道:“一人对弈多无趣,殿下,衍这里正好有几张药方不得其解,殿下不妨帮衍看看?”
话落,也不待她回答,凤衍便径自从怀中取出了几张药方展开递给她。
第216章 刻意拖延
顾绾辞失笑,对两人说道:“走吧。”
清翊这才驾着马车向前赶路。
马车很宽敞,凤衍便坐在了顾绾辞的对面,见她面前摆着一盘棋局,便问道:“殿下独自对弈?”
顾绾辞点了点头,凤衍便说道:“一人对弈多无趣,殿下,衍这里正好有几张药方不得其解,殿下不妨帮衍看看?”
话落,也不待她回答,凤衍便径自从怀中取出了几张药方展开递给她。
“凤公子对此道的造诣并不比我低,何须要我来看看?”顾绾辞便说道。
凤衍却笑道:“人多力量大。”
顾绾辞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将面前的棋局收拾起来,抬手接过了凤衍递来的药方去看,开始和他探讨。
马车外驾着的清翊听着马车内的声音,偏头看着程鞍。
他大约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想来大概就是主子心上人的手下。
程鞍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想着看来当初爷让自己跟在主母跟前,果真是明智的选择。
将近天黑时,马车便听到了路过的一家客栈前。
顾绾辞和凤衍走了下来,便向客栈老板要了两间上房,跟着小二上了楼。
凤衍显然对此地很熟悉,甚至和客栈的掌柜也打过一面之缘,续了一会旧才上了楼。
清翊片刻后上楼敲了敲顾绾辞的房门,待顾绾辞出声便走了进去。
“主子!”清翊向她一礼,旋即说道:“清渡她们便在一里之外的林子歇脚。”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和程鞍也去休息吧。”
“是!”清翊于是点头应声,转身退了下去,“属下告退!”
顾绾辞拿出圣隐城九州之内的地图,澜州在圣隐城边界处,再往南走,倒是和天楚相隔不远。
她想到这里,便忽然想到上次给萧昀的信还没有回音,她随即便欲起身去找程鞍,就见程鞍在门外敲门,“圣女?”
顾绾辞便道:“进来吧。”
程鞍便走了进来。
顾绾辞便问他,“可是子谙有回信了?”
程鞍立即点头,上前将信交给她,“主子这次的信在路上有些耽搁,所以到的迟了些。”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程鞍便转身走了出去替她将门掩好。
程鞍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旁隔壁房间的门打开,随后凤衍便从其中走了出来。
程鞍顿时眼含戒备的看着他,凤衍看他一眼,却不以为意,向顾绾辞的房间门外走来。
见凤衍伸出手便准备叩门,程鞍便伸手拦住他,“凤公子,圣女有事在忙。”
爷的信圣女当然是想要立即去看的,怎么能让这小白脸打扰?
凤衍闻言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好。”
程鞍以为他听进去了,便放下手准备转身离开。
却不想他刚放下手,凤衍便抬手叩响了门,“殿下。”
程鞍瞬间脸色一变,看着凤衍道:“你——”
顾绾辞将信封打开,正欲查看时,就听到了门外传来凤衍的声音。
她手指一顿,目光从信封上移开,便说道:“进来吧。”
凤衍勾唇看了程鞍一眼,旋即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程鞍看着他的背影,立即便想要跟上去拦住他,却在迈入顾绾辞房间一步后倏地顿住守住了礼数。
他是爷的人,不能给爷丢脸!
想到这里,程鞍只能转身恨恨地离开。
顾绾辞便先将手中的信封收了起来,抬眸看着凤衍问道:“凤公子可还有事?”
凤衍笑看了她手中的信封一眼,含笑问道:“殿下可是有要事要做?”
顾绾辞手指捏了捏信封,只得道:“无碍。”
“那便好。”凤衍便说道。
他随即走上前坐在顾绾辞面前,将方才在房间中绘好的澜州地图拿了出来递给她,“这是澜州的地图,世家所在处衍皆已经标记了出来,只是还不完整,不过今日衍也只能想得起这么多了,剩下的等日后再补吧。”
顾绾辞眸光微亮,打开地图看去,不由道:“多谢凤公子了。”
“衍说过了,殿下切莫和衍客气!”凤衍含笑说道。
顾绾辞微微一笑,垂眸看去,只见从此处向澜州而去,最先经过的世家便是地位次于苏家和叶家的一个世家,为莫家。
再往前走,不远处便是如今凤家所在之地。
“凤家这几年来在澜州活动的几率渐多,便是因为自从……凌司主离开之后,诸多世家便渐渐在澜州聚集。”凤衍便道。
顾绾辞闻言不由抬眸看向了凤衍,凤衍一笑,说道:“当年,凌司主曾经与我凤家有大恩,凤家时至今日还能存在于这世间,多亏了凌司主。”
顾绾辞闻言有些意外,凤衍便接着说道:“凤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既然凌司主有恩与凤家,凤家便不会旁观。”
“多谢。”顾绾辞默然片刻,随即对他说道。
“这是凤家应该做的,当不得殿下一句谢字,况且,若要说谢,也是凤家该说才是。”
凤衍勾唇一笑,偏头看了一眼顾绾辞放置在一旁的信封,依稀能看到信封上的字迹。
他收回目光,又从怀中拿出了几张药方,说道:“既然殿下今夜无事,比如再与衍解解惑?”
顾绾辞捏了捏指尖,只得点头,“好。”
凤衍只做未闻,便开始和她探讨。
顾绾辞算是看了出来他今夜不解惑,便不会轻易放过她了,只得打起精神来尽快将这几张药方和他探讨完。
凤衍在顾绾辞房中停留了近一个时辰,才满意地对她拱手行了一礼,“原来如此,衍顿惑了,多谢殿下!”
顾绾辞心中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看着他勾唇一笑,“凤公子无需客气。”
凤衍这才施施然站起了身,说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早点休息吧。”
说完,凤衍转身的一刹那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顾绾辞放在一旁的信封。
只此一眼,顾绾辞见状,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他非要今夜前来和她商讨是故意的了。
凤衍看着笑转身离开,顺便在走出房间时替她将门掩上。
第217章 旬阳莫家
顾绾辞将信看完时子时已过,她没什么睡意,便将房间里多余的蜡烛熄灭,多在桌案上放了一盏烛灯,把纸张铺开开始提笔写回信。
程鞍守在廊下,见顾绾辞房间中灯火未尽灭,便猜到她应该在写回信,他于是便继续在廊下守着。
半个时辰后,顾绾辞将手中的笔放下,微微顿了顿,还是未将自己前往澜州的事情告诉他。
澜州凶险,他身边本就时刻需要警惕,何必再因为她徒增担心。
她微微抿唇,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她不说,只怕程鞍这个眼睛也时刻会给他汇报。
将墨迹吹干,顾绾辞便将信装进了信封了,随即起身走出房门打开了门,就看到了守在下面的程鞍。
她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程鞍。”
程鞍闻声便快步走上来低声向她一礼,“圣女!”
“将信传回去吧。”顾绾辞随即抬手将信封递给了他。
“是!”程鞍接过,立即说道:“属下这就去命人传信。”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程鞍连忙向她一礼,转身走了下去。
顾绾辞这才准备转身回房间,却在转身的一刹看到了隔壁房间里还有一些微弱的烛火,她眸光微动,听到了房间中轻微的动静。
凤衍还没睡?
她摇了摇头,随即走进房间关上门,将烛火熄灭后便上床休息。
凤衍站在窗前,听到烛火熄灭的动静后旋即将窗户关上,回到窗前熄灭了烛火开始休息。
翌日一早,顾绾辞卯时便睁开了眼睛,洗漱之后便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凤衍也在隔壁推开了门。
看到她走出,凤衍含笑向她一礼,“殿下早。”
顾绾辞微微颔首,“凤公子早。”
凤衍便说道:“殿下可要用早膳,前几年我来过此处,这家客栈的阳春面不错,味道清淡,鲜而不油。”
顾绾辞闻言想了想,便对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随即便走下了二楼步入堂中。
凤衍对掌柜的道:“店家,老样子。”
“诶!”掌柜的抬头看到了凤衍身旁的顾绾辞,便说道:“两碗?”
“嗯。”凤衍嗓音慵懒,从喉间低低应了声。
掌柜的立即点头,“好,凤公子稍等!”
清早堂中还没有人,凤衍随即和顾绾辞走向桌子前,凤衍看着她道:“殿下请!”
顾绾辞微微颔首,坐了下去。
凤衍旋即坐在了她面前。
客栈外的大街上已经有百姓零零散散开始出行,不少商铺也渐渐开了门。
顾绾辞偏头看着街上,目光微微涣散。
凤衍看着她未施粉黛的侧脸,眼神不动声色地敛了敛,旋即含笑问她,“殿下似乎对百姓生活更为向往。”
顾绾辞闻言心中微怔,缓缓点了点头,“不错,曾经想过带着小舟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
“小舟?”凤衍问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曾经是我的贴身丫鬟,只是,我没能保住她。”
凤衍能看出她目光中的哀伤,他微微沉默了一瞬,道:“我就不言节哀了,节哀节哀,可悲伤又岂能节制住?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和。不过,人总是要离开的,剩下的人也要继续向前走,或许离开的人早已有了新的生活呢?”
顾绾辞闻言看向凤衍,他微敛眼神,浑身上下徒添一分孤寂感,似乎深藏心事。
“凤公子说得对,或许离开的人已经有了新生活呢。”她于是说道。
凤衍微微勾了勾唇。
片刻后,掌柜带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各自的思绪。
“二位客官,面来了!”
两人皆收回目光看了过去,就闻到了清鲜的面香。
“多谢。”两人不约而同地道了谢。
“二位慢用!”掌柜的笑看着两人,话落后便转身走了回去。
两人随即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顾绾辞尝了几口,便觉得凤衍说的不错,这家阳春面的味道的确很好。
她曾经在现代吃过一次阳春面,只是时隔过久,她也早已想不起那次吃过的味道了。
吃碗面后,清翊和程鞍将一切收拾好,凤衍向客栈掌柜道了别,两人便走出客栈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从圣隐城出来后,他们一路从觞州经过,再不到一日便能到达澜州的地界了。
顾绾辞一路观察着周围的百姓,虽然天楚并不多限制民风,但是圣隐城却更为开放,民风也比天楚更为开放,且因为历届城主皆是由圣女担任,街上行走的女子也比天楚多了许多。
甚至不少商铺都是女子在叫卖,并不比男子差多少。
昨夜没有休息好,顾绾辞看了一会便将帘子放了下来闭目休憩。
到了午后,马车从一个小镇中穿过,凤衍算着地方,掀起帘子便看到了一旁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澜州”。
顾绾辞微微睁开眼睛,顺着凤衍的视线看了过去,就看到了澜州二字。
“到澜州了?”
马车外的清翊点头说道:“是,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刚醒来的眸光中却依旧清明。
她眯了眯眼。
凤衍将帘子放下,旋即说道:“不知殿下接下来作何打算?”
顾绾辞回忆着上次看的澜州地图。
再往前走,约莫再明天中午便能到莫家所在的旬阳。
莫家在众多世家中虽然不算实力最大的,却也不是末流,若是从莫家入手,或许也有可能。
凤衍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便问道:“殿下可是在想莫家?”
“不错。”顾绾辞并不意外他能猜到。
凤衍琢磨了下,便说道:“莫家处于这些世家中的中游,但是在世家中也有一些话语权,知道不少事情,的确是最适合入手的。”
顾绾辞微微颔首,她正是如此想的。
马车外的清翊随即问道:“殿下,是要去旬阳吗?”
“嗯。”顾绾辞点头说道,想着离旬阳并不远,若是连夜赶路的话或许天不亮就能赶到旬阳,她便又道:“连夜赶路吧,到了旬阳后再休息。”
第218章 到旬阳
顾绾辞一路观察着周围的百姓,虽然天楚并不多限制民风,但是圣隐城却更为开放,民风也比天楚更为开放,且因为历届城主皆是由圣女担任,街上行走的女子也比天楚多了许多。
甚至不少商铺都是女子在叫卖,并不比男子差多少。
昨夜没有休息好,顾绾辞看了一会便将帘子放了下来闭目休憩。
到了午后,马车从一个小镇中穿过,凤衍算着地方,掀起帘子便看到了一旁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澜州”。
顾绾辞微微睁开眼睛,顺着凤衍的视线看了过去,就看到了澜州二字。
“到澜州了?”
马车外的清翊点头说道:“是,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刚醒来的眸光中却依旧清明。
她眯了眯眼。
凤衍将帘子放下,旋即说道:“不知殿下接下来作何打算?”
顾绾辞回忆着上次看的澜州地图。
再往前走,约莫再明天中午便能到莫家所在的旬阳。
莫家在众多世家中虽然不算实力最大的,却也不是末流,若是从莫家入手,或许也有可能。
凤衍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便问道:“殿下可是在想莫家?”
“不错。”顾绾辞并不意外他能猜到。
凤衍琢磨了下,便道:“莫家处于这些世家中的中游,却在世家中也有一些话语权,的确是最适合入手的。”
顾绾辞微微颔首,她正是如此想的。
马车外的清翊随即问道:“殿下,是要去旬阳吗?”
“去。”顾绾辞点头说道,想着离旬阳并不远,若是连夜赶路的话或许天不亮就能赶到旬阳,她便又道:“连夜赶路吧,到了旬阳后在休息。”
“是!属下这便通知清渡他们!”清翊应声后便放了信出去继续赶着马车向旬阳而去。
入夜前,他们停在酒楼用了膳便开始赶路。
夜里赶路,为了安全起见,清翊便放缓了一些速度赶路。
到了夜里,清翊便和程鞍轮换着驾车。
寅时刚过,马车便到了旬阳。
清翊前去探路,片刻后便飞身回来。
顾绾辞掀开帘子,他便向顾绾辞一礼,“主子,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客栈。”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清翊便上了马车,接过程鞍手中的缰绳驾着马车向那处客栈赶去。
来到客栈,几人便要了几间房间开始休息。
顾绾辞要了一桶热水,沐浴之后将头发烘干才熄了烛火上了床。
在马车上没法安生休息,顾绾辞躺在床上便觉困意瞬间袭来,不消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凤衍进入房间却没有先休息,而是推开窗子坐在案前。
片刻后,便有一道暗影现身在房间中向他一礼,声音极为激动,“属下见过少主!”
“起来吧。”凤衍道。
那道暗影立即起身,看着他难掩语气中的激动,“少主终于回澜州了,可要属下立即去通知族中?”
凤衍说道:“我此次来澜州有事在身,暂且不必张扬。”
“是!”暗影闻言便点了点头,却又道:“少主有什么事要办?那可要属下跟在您身边——”
凤衍挥手打断他,“暂时不用,等到需要回去时再说。”
“是!”暗影立即应声。
凤衍便说道:“你去代我给凤家传句话。”
“是!少主您说!”暗影一点头,连忙说道。
凤衍随即便对暗影说了一句话,暗影听完后便向他一礼,“是!属下这就去。”
凤衍点了点头,暗影便随即消失在了房间中。
凤衍起身将窗户关上,便熄灭了烛火躺上床休息。
一直到了将近午时,顾绾辞才睁开眼睛。
一夜无梦,睡得极为安稳,顾绾辞醒来后精神便好了很多。
程鞍也已经起身,看到她走出房间便上前向她一礼,“圣女!”
顾绾辞微微颔首,旋即就吩咐了程鞍一句。
程鞍应声后便转身走出了客栈。
客栈小二将午膳送来,便道:“见客官夜半才入睡,早膳便没来打扰。”
顾绾辞接过小二送来的膳食,便说道:“多谢,有劳了!”
小二看着顾绾辞挠挠头,有些羞郝,“客官言重了,客官慢走!”
顾绾辞点了点头,小二转身连忙离开,顾绾辞便转身回到了屋内。
顾绾辞刚用完膳,不多时,程鞍便将她吩咐的东西置办好送了上来。
程鞍向她一礼,“圣女!”
顾绾辞微微点头,抬手接过东西,程鞍便转身走了下去。
顾绾辞回到房间中将门关上,只见里面正是几身男子的衣袍。
顾绾辞选了一套蓝色的衣袍换上,便发觉衣服有些大。
她记着自己前段时候的尺码,看来是这些日子又瘦了回去。
顾绾辞无奈地摇摇头,心中骤然想到要是被他看到只怕要被唠叨。
看来这些日子要多吃点补回去了。
顾绾辞再次推开门走出去,就碰上了刚打开门的凤衍。
凤衍偏头看着她眸光中一愣,随即便是一亮,“没想到,殿下穿上男装也如此迷人。”
“已经到了澜州,凤公子还是别喊我殿下了。”顾绾辞微微一笑,旋即说道。
“也是!”凤衍立即点头,“那衍不如就称您辞公子?”
“好。”顾绾辞轻笑一声,道:“凤公子刚起身?”
凤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道:“殿下可用过膳了?”
顾绾辞颔首,“用过了。”
凤衍便道:“好,那衍便先去用膳了。”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
顾绾辞在门外站了片刻,清翊也走出了房间门,看到她同样微微一愣,半晌才认了出来,连忙上前向她一礼,“主、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便道:“清渡他们在何处?”
“他们天亮后不久便到了旬阳,如今正在旬阳边界等候您吩咐。”清翊便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旋即说道:“去一趟吧。”
“是!”清翊立即应声,跟着她走了下去。
顾绾辞与凤衍打了声招呼,便和清翊走出客栈买了两匹马向目的地而去。
不多久,两人到了城外一处寺庙前,清翊便对她说道:“主子,到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两人翻身下马。
第219章 查莫家
顾绾辞说完之后,没有再在庙里多留,便带着清渡回了客栈。
两人回到客栈时,程鞍上前向她一礼,有先前顾绾辞让他去置办了几身男装在,他看到顾绾辞时只愣了一瞬就回过神来。
顾绾辞没见到凤衍的人影,便问道:“凤公子呢?”
“凤公子吃完不久后就出去了,说一会就回来。”程鞍便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见近日日头并不烈,顾绾辞便看着程鞍说道:“我出去转转,你留在客栈多注意注意来往的人。”
“是!”程鞍点头,“圣女注意安全。”
顾绾辞颔首,随即又带着清渡走出了客栈。
他们扮作前来澜州游玩的富家公子,既然前来游玩,总不能一直待在客栈里。
两人走在街上,便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顾绾辞在女子中个子不矮,但是扮作男子便显得不那么高,不过她样貌年轻,一袭蓝衣加上身形修长,便像是个还未及冠的俊美少年模样。
街上不少少女只望她一眼便连忙低下头脸颊羞红。
清渡跟在她身后一眼望过去,便不由忍着笑意低声道:“主子,您若是个男子,真是不知道要祸害多少良家少女!”
顾绾辞偏头看她一眼,只得暗自摇摇头,原本她扮作男子是为了隐藏身份也是为了行事方便,却没料到反而比她女装更添了不少关注。
两人走在街上,便着意避开密集的人群向人少的地方逛去。
却不想,她们刚一条街,便见后面有一名少女快步跑来,清渡一惊,正要伸手去拦便见少女只是将手中一个东西快速塞进顾绾辞的怀里便连忙又转身跑开。
顾绾辞没拿稳,少女塞来的东西便随之掉落在了地上,顾绾辞垂眸看去,便发现竟是一个香囊。
她神色愕然,弯腰将香囊捡起来,便向那名少女跑开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名少女虽然跑开,却藏在巷子的拐角处探出头看着她,看上去刚到及笄之年的样子。
见她将香囊捡了起来,脸上的红晕便不由扩大了几分。
待捕捉到顾绾辞看过去的目光,少女立即掩面向一旁跑去。
清渡抿唇忍着笑,却忍得极为辛苦。
这才刚走在街上不久,就有少女跑了前来送香囊,还好她们一路上没有多做停留,脚步又快,不然,只怕今天的香囊主子只怕要拿到手软。
顾绾辞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只见香囊上有淡淡的桂花香,绣工精致,角落上绣着一个“渔”字,大约是那名少女的闺名。
见清渡忍着笑,但是眼角的笑意却溢了出来,顾绾辞一个眼神看过去,道:“想笑就笑出来吧,别忍着。”
清渡连忙捂着嘴摇头,“没!属下不想笑!”
顾绾辞摇摇头,心中叹了口气。
少女已经跑的没影,追上去还给她不现实,顾绾辞本欲将香囊丢掉,但是看着香囊精致的绣工和珍贵的面料,相当是她的珍爱之物。
顾绾辞顿了顿,便先将香囊收了起来。
“命人去查查那名少女是什么人,改日将香囊送回去吧。”顾绾辞便说道。
“是!”清渡立即应声。
被打了岔子,顾绾辞怕再遇到什么,大致熟悉了旬阳街上的路,便打住了继续闲逛的心思,带着清渡便快速回了客栈。
刚回到客栈,顾绾辞上楼准备推门进入房间,便看到隔壁凤衍的房门打开,凤衍从中走了出来。
凤衍含笑看着她,打趣道:“殿下出门一趟,满旬阳城都知道城中来了一名俊俏的蓝衣小公子。”
顾绾辞看着他一愣,“凤公子如何得知?”
“喏。”凤衍旋即低头看向堂中一处正在用膳的几名少女,对她示意。
顾绾辞循着方向看过去,便听到了几人正在谈论什么。
“我也亲眼见到了,他就从我面前经过,生的极好看,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其中一名淡紫色衣裙女子轻声说道。
“我还听说就连莫小姐将自己的香囊都塞给了那位公子呢!”
只见几名女子皆脸颊绯红,时不时掩唇低笑,句句却都绕不开今日在街上遇到了一位蓝衣少年生得有多么俊俏。
顾绾辞微微摇摇头,看着凤衍道:“凤公子还是别打趣我了。”
凤衍轻笑一声,道:“衍不敢!”
顾绾辞叹了口气,这才走进了客栈。
黄昏后,顾绾辞刚用完膳,清翊便让清渡递了消息进来称已经找好了落脚之处,就在城南华杨街第三条巷子的角落处。
那里清净,周围也只是有几家普通的百姓。
顾绾辞点了点头,清渡随即便向她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不过两天,清翊便带着人将莫家的大致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这一日,清翊便前来客栈向她禀告。
顾绾辞正和凤衍下着棋,清翊随即走进她的房间,清渡旋即便将房门关了起来。
清翊上前向她一礼,“属下见过主子!”
“不必多礼,说吧!”顾绾辞微微颔首,说道。
清翊随即起身,对她说道:“莫家前些年在众世家中尚算的是前五之列,然而到这一系嫡系凋零,和旁支出了不少龃龉,才导致到了这一辈近几年莫家实力骤然下跌,渐渐到了众世家中的中流。”
“可查到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顾绾辞随即抬眸问道。
清翊点点头,接着说道:“莫家的旁系有成凤之心,莫老爷子生前的时候,那些旁系还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然而这一代嫡系莫家大少一次外出遇难,莫家嫡系便只剩下了两个年幼的孙辈,一个公子一个小姐,莫老爷子走时,莫家小公子也就是如今莫家的家主还年少,家产四处零落,即便老爷子留了心腹,莫家那位小公子据理力争,还是被旁支那些人拿走不少,莫家的产业基本凋零,便在众多世家中迅速没落了下来。”
“到了这几年,莫家家主长大之后,才慢慢将莫家重新发展了起来,到如今处于世家中的中流。”
第220章 莫青渔
“到了这几年,莫家家主长大之后,才慢慢将莫家重新发展了起来,到如今处于世家中的中流。”
顾绾辞点了点头,像莫家这样的家族,其中争斗自然比平常宅院里更多。
多的是阴险算计,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只是一朝遭受重创,莫家若是想重现往日荣光,也是难上加难。
见她陷入沉思,凤衍便开口提醒她,“殿下,该落子了。”
顾绾辞回过神来,随即将手中捏着的棋子放入棋盘。
她随即问清翊道:“莫家现在的掌家人是谁?如今多大年纪?”
“莫青夙,算着年纪如今应当刚过及冠。”清翊便说道。
“才这般年轻?”顾绾辞有些惊讶。
清翊点了点头。
凤衍将棋子落下,看着顾绾辞不由笑道:“以殿下的年龄称莫家主——这般年轻,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顾绾辞笑着摇摇头,她随即又捏起一枚棋子放入棋盘。
“这些我也有过耳闻,莫家这一代的旁支心气高,依我看,当年莫家大少夫妇出事也八成不是意外,只怕与几个旁支脱不了干系,只留下两个幼子幼女和老爷子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倒是不容易。”
“当年老爷子走后便有不少旁观的人道,只怕莫家就要从此散了,剩下的稚子年少失怙又惨遭家族变革,只怕将来也成不了气候,却不想,稚子却并未妥协,这么多年一直在尽力挽救,近年来莫家的产业却开始慢慢恢复了起来。能有这般心性,看来这位莫青夙不是凡人。”
凤衍随即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
不过莫青夙年幼时便经此劫难,想来应该对外极为警惕,这般的话,她想从莫家下手,只怕有些困难。
清翊随即又看着她说道:“对了,主子,前几天您吩咐要查的那位姑娘的身份查出来了!”
“哦?”顾绾辞又落下一子。
清翊点了点头,说道:“说来,有些巧合,那位姑娘就是如今莫家的二小姐,名为莫青渔。”
清翊话音一落,顾绾辞和凤衍同时看向了他。
清翊立即点头,查到结果时他也惊讶不已,看来还真是缘分。
凤衍和顾绾辞对视一眼,不禁乐了。
“莫青夙和他妹妹自幼相依为命,对莫青渔说是宠上天都不为过,要星星不给月亮!”
“看来殿下这张皮囊还是有点用的!”凤衍总结道。
顾绾辞顿时失笑,便回想起来了当日凤衍对她示意让她去看堂中坐着的几名少女时,她们似乎便提起过什么莫家小姐塞了香囊给她。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她捏着棋子垂眸思索了下,若是通过莫青渔接近莫家,或许是一条路子。
凤衍笑道:“看来殿下还是要多出卖出卖色相!”
顾绾辞无奈地摇摇头,便决定明天还是要上街走一走。
凤衍随即又道:“不过,既然莫青夙对妹妹这么宠爱,想来应该也会更加提防接近莫青渔的人是不是别有用心,若要获得莫青夙的信任,只怕不容易。”
顾绾辞点了点头,她明白其中道理。
两人随即齐齐放下棋子,这一局棋两人下的极为僵持,互不相让,只怕要下上三天三夜才能出结果。
凤衍便道:“先将棋盘收起来吧,等明日再接着下!”
顾绾辞点头,没有意见,“好!”
清渡随即便上前将眼前的残局原样收好放在一旁。
顾绾辞看着清翊接着吩咐道:“你再去探探这几日莫家小姐的行迹。”
“是!”清翊颔首,向她行礼后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凤衍也起身向她告辞,“天色不早了,衍也先退下了,殿下早些休息吧。”
“凤公子慢走。”顾绾辞颔首说道。
翌日一早,清翊便将消息递给她,称今日莫青渔一早便带着丫鬟去了月老庙祈愿。
顾绾辞随即便带着清渡出了门,凤衍听到她房中的动静推开门走出来,对她笑道:“殿下,衍正好无事,不如随行?”
“凤公子若是想去便一同去吧。”顾绾辞见他已经收拾妥当,只得叹道。
这几日相处下来,顾绾辞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
这人正经起来是真正经,就像当日在岐药阁第一次见到他时。
但是心中只怕住着一个黑心的狐狸。
凤衍勾唇一笑,随即便跟着她下了楼。
几人走出客栈,便乘着马车向月老庙而去。
月老庙在城外,但是旬阳称并不大,所以并不算远。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山脚下。
顾绾辞和凤衍下了马车,向山上看去,便见“月老庙”三个大字。
来来往往的人中女子居多,有面含桃花嫣然不已的,也有伤心低落失意的。
顾绾辞和凤衍一出现,顿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凤衍样貌生的也极好,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年龄相仿,悦目不已,叫人实在移不开眼睛。
顾绾辞见凤衍神色淡淡,想来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她随即便对凤衍道:“凤公子,走吧。”
“好。”凤衍点了点头,随即便跟着她向山上而去。
走上山,步入庙中,便觉庙中的人更加多了。
忽略掉那些黏在身上的各种目光,两人目不斜视地向里面走去。
一旁有沙弥向两人道了声佛号,便问道:“二位施主,可是来求姻缘?”
顾绾辞想了想,便点了点头,“不错。”
凤衍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沙弥便上前引路,“二位施主请!”
两人随即便跟着沙漠向一旁走去。
沙弥将两人带到地方便道:“二位施主,若要解签,可以去隔壁。”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她上山前便施针改变了自己的音色,是以音色比她正常的音色微微低沉了些许,听起来并无不妥。
沙弥随即便转身离开去引新的香客。
凤衍四周环绕一圈,见顾绾辞当真上前执了三柱香跪在蒲团上,不由问道:“殿下莫非是真有姻缘要求?”
顾绾辞没有说话,片刻后缓缓起身将三柱香插入香炉,随即便将签筒拿起来晃了晃。
第221章 姻缘签
凤衍站在一旁。见状眸中若有所思。
顾绾辞将签筒拿在手中轻轻晃了晃,便见有一只签从中掉了出来。
凤衍上前替她捡起来,便见签上写着一句诗:“清风明月长相忆,穷山尽水不见路。”
凤衍轻声念出,却微微皱起了眉,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顾绾辞抬手接过签子,正欲揣摩其中的意思,就看到一旁有一名紫衣女子似乎刚解完签出来紧紧皱着眉,和身边的丫鬟喃喃道:“所遇之人非良人,窥破镜缘须臾现……这是什么意思?”
丫鬟歪头想了想,说道:“奴婢觉得方丈说的意思好像是说小姐要遇到两次感情?”
“有道理!”紫衣女子闻言眉宇间松了松,立即道。
丫鬟点了点头,紫衣女子捏着下巴想了想,难道是月老在提点她前些日子和哥哥向她提亲的那位商户家的公子徐瑛不是良人,而是——她昨日遇到的那位极为俊美的公子?!
想到这里,紫衣女子两眼放光,顿时觉得自己大智大慧,竟然连这么复杂的话都能想明白!
她不由脸上微微热了热,连忙打住念头,心中却不由有些惆怅。
一旁的丫鬟不由开口问她,“小姐,怎么了?”
紫衣女子叹了口气,“昨日只顾着塞给他香囊了,却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那小姐为什么不让公子派人去查呢?公子若是出手,肯定能把那位公子找出来!”丫鬟便提议道。
紫衣女子却摇了摇头,咬了下下唇说道:“这样贸然去打扰,岂不是对人家造成困扰?”
“再说了,哥哥事务繁忙,还是别去打扰他好了。”
“哦。”丫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紫衣女子正欲走出殿内,目光就和面前站了不知道多久的两名男子对上。
她呼吸一紧,从凤衍身上划过,目光迅速落在了昨日见到的那名俊美公子身上。
她立即抬手紧紧攥住丫鬟的胳膊,“阿秋,我没有做梦吧?”
阿秋摇摇头,看着眼前两人骤然有些结巴,“小、小姐,应该没有吧……”
莫青渔生的可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处处留情,巴掌大的小脸上微微带着一些红晕,更显得可爱至极。
顾绾辞含笑看着她,“小姐,又见面了。”
莫青渔看着她的笑容顿时睁大了眼睛,半晌回过神后,莫青渔连忙背过身捂着脸就要跑出去。
顾绾辞道:“小姐留步。”
莫青渔顿时停住脚步,却还是不敢转身看她。
顾绾辞旋即走到她身前,将一直带在身上的香囊拿了出来递给她,“看这香囊应该是小姐的贴身之物,小姐还是收好吧。”
莫青渔看到眼前的香囊一怔,随即脸色微红,“公、公子还留着这个香囊?”
“见这枚香囊绣工精巧,料想应该是小姐珍爱之物。”顾绾辞道,随即将香囊向她递去。
莫青渔唇角溢出笑,接着便抿了抿唇,不敢抬头看她,只垂着头盯着她修长好看的手指说道:“那、那日公子收下了香囊,既然是送出的东西,怎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顾绾辞手指顿了顿,垂眸看着她细白的脖颈,缓缓说道:“这香囊既然是小姐贴身之物,若是在他人手里,只怕会影响小姐的声誉。”
莫青渔闻言心中一暖,试探着抬头看着她,然而只一眼却又连忙低下头去,“不、不碍事的!送给公子,是我的意愿……”
顾绾辞闻言,随即便将递出去香囊的手收了回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莫青渔顿时一喜,抬眸看了她一眼,“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公子可否告知名讳?”
“顾辞。”顾绾辞含笑看着她说道。
顾辞……莫青渔在心中念了念,“那,顾公子?”
顾绾辞点了点头,莫青渔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顾绾辞随即又对她说道:“还不知小姐芳名?”
“莫青渔。”莫青渔紧攥着双手压制着到处乱撞的心说道。
“青木青,水鱼渔?”顾绾辞问道。
“不错。”莫青渔点了点头。
顾绾辞微微颔首,旋即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签上,“莫小姐也来求签吗?不知求的是什么签?”
莫青渔闻言神色一紧,立即背过手去,将手中拿着的姻缘签藏在了身后,连忙摇摇头说道:“没、没有!”
“哦?”顾绾辞看着她微微挑眉。
莫青渔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来随便转转。”
话落,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太过心虚,立即就想着应该怎么转移话题。
她的眼睛转了转,随即就落到了她手中拿着的签上,“公子也来求签了吗?不知、不知公子求的是什么?”
顾绾辞没去挑明她话中的“也”字,将手中的签拿了出来,说道:“姻缘。”
二字一落,莫青渔便又睁大了双眼,她垂眸看着上面的诗句,清风明月长相忆,穷山尽水不见路。
莫青渔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好像不是一个好兆头呢?”
顾绾辞闻言垂眸看着这几个字没说话,莫青渔以为她心情不好,连忙说道:“公子别担心,这些求签什么都是看运气的,不准!”
顾绾辞看着她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嗯。”
莫青渔一笑,嘴角的两颗酒窝便露了出来。
“那公子可要去找方丈解签?”
顾绾辞将手中的签交给清渡放回了签筒,说道:“在下觉得莫小姐说得对,这种求神问佛的事大多都是看运气,既然并不准,就不必了。”
莫青渔闻言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绾辞随即道:“不知莫小姐可还有什么事,若是无事的话,不妨在山下一起用午膳?”
莫青渔闻言立即点头,随后又怕自己是不是过于激动,连忙又矜持下来,看着她守着礼仪说道:“好!”
顾绾辞便道:“小姐请。”
莫青渔矜持地点了点头,忍着心中的雀跃向她颔首后迈步向外面走去。
第222章 相邀
顾绾辞看了一眼身后一直忍着笑的凤衍和清渡,抬脚向殿外走去。
清渡立即跟上她,凤衍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尽是笑意,旋即迈步跟了上去。
几人刚走出去,后方便有一名老僧走了出来看着前面离开的顾绾辞的背影。
一旁的小沙弥见状便上前问道:“方丈?”
老僧闻声看向他,随即吩咐道:“将方才那位姑娘的签拿出来。”
“姑娘?”
沙弥疑惑地问道,方才那位紫衣女子似乎并没有将签放回来。
老僧看着他说道:“便是那位蓝衣小公子。”沙弥闻言一怔,他方才和那名蓝衣公子交谈过,竟然丝毫都没有看出来那竟然是一名姑娘。
他怔愣过后,连忙转身走过去拿过签筒,在其中找了找,将其中一支签取了出来走到方丈面前。
“方丈,应当是这支。”
老僧抬手接过姻缘签,便将其上的话念了出来,“清风明月长相忆,穷山尽水不见路……”
“方丈,这似乎是下签?”
方丈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说道:“是下签,也是上签。”
沙弥有些不解。
方丈便说道:“或许穷山尽水不见路,又或许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沙弥拧眉思索了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方丈看着远方即将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昨日梦中似有梦到禅意,便将这支签放进了签筒,可今日一个上午都无人摇到这支签,偏偏是这位姑娘。
几人走出月老庙,便开始下山。
顾绾辞和莫青渔走在前面,凤衍便和清渡与莫青渔的丫鬟阿秋走在身后。
月老庙平日里来往的人很多,山下便有不少供歇脚的茶铺和酒铺。
这个时辰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不少茶铺都坐满了人。
几人向远处走了走,便走进了一家人不算多的茶铺靠窗坐下。
小二看到几人,连忙上前问道:“几位客官要些什么?”
顾绾辞便看着莫青渔问道:“不知道莫小姐可有什么想吃的?”
莫青渔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随意就行。”
顾绾辞颔首,便道:“上一些店里的招牌菜吧。”
“好嘞,您稍等!”小二应声,连忙转身走了下去。
莫青渔看着坐在顾绾辞身旁凤衍不由问道:“不知这位公子……”
顾绾辞闻言正欲开口,却微微一顿,看向了凤衍,凤衍随即含笑道:“在下凤衍。”
凤衍?莫青渔微怔,立即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你就是凤家的凤衍?”
凤衍见状点了点头,“不出意外,在下应当就是小姐所指之人。”
莫青渔有些惊楞地点了点头。
“怎么,莫小姐不相信?”凤衍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
莫青渔连忙摇头,“没、没有!只是听闻凤公子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今日看到凤公子,有些出乎意料罢了。”
凤衍一笑。
几人聊了几句,不久后,小二就将饭菜端了上来。
莫青渔坐在顾绾辞的对面,她早上用的膳,现在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但是看着眼前温文尔雅慢条斯理的顾绾辞,只能忍住自己小口小口地咀嚼。
勉强填了几分肚子,莫青渔压制住想要再次伸出去的筷子,将筷子放了下来。
顾绾辞见状不由问道:“莫小姐吃饱了吗?”
莫青渔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嗯,我不是很饿。”
顾绾辞看了一眼她的神色,顿时了然于心。
她随即将莫青渔可怜巴巴望着的一盘菜推到了她面前,说道:
“莫小姐不必委屈自己,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做别的事。”
莫青渔闻言心中顿时一暖,向她点了点头。
虽然面上有些羞郝,却终究抵挡不过诱惑重新拿起筷子大朵快颐。
顾绾辞含笑看着她,若非事出有因,她倒还真的不忍心欺骗这个小姑娘。
莫青渔吃饱肚子之后才发现顾绾辞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她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盘子,顿时反应过来这些似乎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的……
她将筷子放下,脸上不禁又添了一层薄红,“公子、我……公子怎么不吃?”
“我今日胃口不怎么好,已经吃饱了。”顾绾辞便说道。
“哦……”莫青渔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道:“我今日或许是有些饿了……”
顾绾辞含笑说道:“上山太过消耗体力,小姐应当多补补。”
听顾绾辞给她找了台阶下,莫青渔连忙点头,心中对她更添了几分好感。
几人用完膳后,旋即走出茶铺。
想到这便要和她分别,莫青渔不由有些低落,她垂眸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顾绾辞连忙道:“顾公子!”
顾绾辞闻言看向她,含笑问:“怎么了?”
“还不知道,顾公子家住何处?”莫青渔吞了吞口水,紧张地问道。
顾绾辞便说道:“在下不是旬阳人士,只是游玩经过,是以这几日都住在城北一家客栈里。”
莫青渔闻言便立即说道:“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我家中,正好我这几日没有事情,可以待公子在旬阳四处转转!”
顾绾辞闻言看着她目光中微有惊讶。
见她半晌不语,莫青渔以为自己太过唐突,连忙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始为自己找补,“我、抱歉,顾公子,是我太唐……”
顾绾辞心中叹了口气,暗中摇了摇头,旋即看着她笑了笑,打断她道:“没有,多谢小姐好意,只是我们贸然叨扰,不知可会对小姐有所不便?”
“不会!”莫青渔心中一喜,连忙道。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莫小姐!”
莫青渔连忙摇头说道:“公子别客气!”
顾绾辞随即说道:“那还请莫小姐等我们回去收拾一下行囊。”
“好!”莫青渔立即点头,“我和公子一起去吧!”
话落,莫青渔便察觉到这句话有些不合适,正要补上几句时,就听顾绾辞道:“好,那便有劳莫小姐了。”
莫青渔连忙摇头,羞郝地说道:“公子不嫌弃我就好了!”
第223章 莫家旁系
话落,莫青渔便察觉到这句话有些不合适,正要补上几句时,就听顾绾辞道:“好,那便有劳莫小姐了。”
莫青渔连忙摇头,羞郝地说道:“公子不嫌弃我就好了!”
顾绾辞便说道:“莫小姐言重了。”
几人随即上了马车到客栈收拾一番后便出门在莫青渔的带领下向莫家而去。
莫家处于旬阳城西,马车便向城西驶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莫家的门前。
顾绾辞和凤衍下了马车,莫青渔也带着丫鬟从前面的马车走了下来。
凤衍抬眸看着眼前莫家府邸的匾额,看着莫青渔说道:“原来姑娘就是旬阳莫家的人。”
莫青渔点了点头,旋即看向顾绾辞似做解释,“顾公子,莫家这几年衰落不少,我不是故意隐瞒,还——”
顾绾辞摇摇头,“莫小姐无需解释什么,本就是我们叨扰在前。”
莫青渔红着脸点了点头,便带着他们向府内走去。
门前守卫向莫青渔行礼,“参见小姐。”
莫青渔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哥哥呢?”
“家主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守卫便说道。
莫青渔点了点头,便对顾绾辞和凤衍说道:“我哥哥不在府中,等晚上他回来了我再为公子引荐。”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
莫青渔随即道:“公子,客房在这边。”
“有劳。”顾绾辞微微颔首。
莫青渔含羞一笑,旋即带着他们向前走去。
莫家虽然这几年没落了,但是看院子的规模和布局,不愧是当时盛极一时的世家前五。
走了许久后,才来到一处庭院,莫青渔带着他们走进去,便说道:“顾公子,这处院子靠阴,应该会比其他院子凉快许多。”
“好,多谢莫小姐了。”顾绾辞便说道。
莫青渔连忙摇头,便说道:“公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便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多谢!”顾绾辞颔首致谢。
莫青渔摇了摇头,再偷偷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对她告辞。
“那顾公子和凤公子先休息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莫小姐慢走。”顾绾辞便道。
凤衍也含笑向莫青渔颔首。
莫青渔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待莫青渔转身走出屋内,凤衍便摇头叹了口气,霎有其事地道:“若殿下当真是男子,只怕这世间女子都要把殿下当作负心薄幸郎,就这么一会功夫,我看这莫小姐已经在心中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嫁给你了。”
顾绾辞看向他那张脸便说道:“凤公子也不遑多让。”
凤衍挑了挑眉,却道:“星火焉能与皓月相提并论,殿下是月,衍在殿下面前就是那一颗辰星。”
顾绾辞摇摇头,论起口才,她自认比不上凤衍。
凤衍在西屋,她便住在东屋。
顾绾辞正欲向东屋走去,就看到莫青渔走到一半的身影骤然停了下来.
顾绾辞脚步一顿,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莫青渔身前骤然有一名少女抬手将她拦住,看年纪应该和莫青渔相仿。
少女挥手拦下莫青渔,眼神睥睨,满连都带着不屑。
莫青渔顿时冷下了脸看着她,不冷不热地问道:“莫寰,你干什么?”
眼前的少女闻言看着她,却缓缓笑了,“听说我们家的大小姐从外面带回了两名男子,呦,大小姐还没到及笄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野汉子了?”
“你!”莫青渔顿时怒目看着她。
莫寰见她如此便笑得愈发张扬,“怎么,敢做还害怕别人说吗?一边勾搭着徐公子,一边又偷着野汉子,啧,我们莫家的风评都因为大小姐一臭千里。”
莫青渔脸色顿时愈发冷了下去,顾绾辞见状,本欲上前,便听到莫青渔看着莫寰冷冷道:“怕我败坏莫家风评,那你们干脆和哥哥一说,直接离开莫家好了,自立门户,这样也不用担心被我连累,还是说,莫不是你们不敢离开莫家,只敢在这里和我叫嚣?”
莫寰脸色一僵,看着莫青渔咬了咬牙,“我凭什么要离开莫家,我也姓莫,莫家也是我家,怎么,难不成你们兄妹两人要为了一己私利把其余族人都赶走?好留下你们两个独自快活?”
莫寰一脸得意地道,仿佛料到她不敢反驳。
莫青渔紧紧攥着拳头,极力忍着没有说话。
莫家这些旁系赖在府中这么多年,她和哥哥却没办法真的将这些逐出去。
见莫青渔没有说话,莫寰轻笑,接着道:“这可是违背祖训的事,你们要让祖父离世这么久都不得安生?”
“你没有资格提祖父!”莫青渔小脸上一片怒意,说出的话中也充满寒意。
莫寰见她如此,哼了一声,却没再提。
“你当没有人知道你和岳家大公子私相授受?哥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你要是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别怪我不留情面!”莫青渔接着道。
“莫青渔!”莫寰脸色一变,看着莫青渔怒道:“你威胁我!”
“如你所见。”莫青渔一脸寒意地看着她,虽然容貌稚嫩,眼神却冰冷不已,没有半分妥协。
莫寰看着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只能转身愤愤离去。
顾绾辞见状眸中若有所思,大约明白为什么莫家这些旁系敢如此说话。
世家最注重自己的颜面,这些旁系应该是料定了莫青夙不会想把事情闹大,不会因为这些事情闹大反惹风云。
莫青渔看着她离开脸色微微好了些,阿秋在一旁看着她小声地道:“小姐……”
莫青渔回过神来看着她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阿秋点了点头,莫青渔随即便准备离开。
她刚转身,就看到正在远处看着这里的顾绾辞。
莫青渔脸色骤然一变,便愣在了原地。
顾绾辞见状便向她走了过去。
莫青渔看着她走过来顿时僵在原地,骤然想起了刚才莫寰话中说的徐公子的事,低着头不敢看她。
“顾公子……那个,莫寰说的那件事我没有——”
第224章 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顾公子……那个,莫寰说的那件事我没有——”
顾绾辞便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话罢了,莫小姐不必在意他人的看法,不用和在下解释什么。”
莫青渔目光中闪过一丝感动,看着她道:“多谢顾公子。”
“谢我做什么?”顾绾辞看着她含笑问道。
“我、”莫青渔一顿,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顾公子会这么想。”
顾绾辞笑了笑,便说道:“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生活是自己的,若是事事都在在意,究竟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别人。”
莫青渔闻言点了点头,看着顾绾辞连连点头,说道:“嗯!”
顾绾辞一笑,莫青渔红着脸看着他说道:“顾公子,那我先告辞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莫青渔便低着头转身带着阿秋向院子外走去。
顾绾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旋即转身回到了东屋。
清渡已经将东西收拾好,凤衍便带着昨日没下完的棋盘找上了门来。
“殿下,莫青夙回来大约还早,不如先将昨日的棋下完?”
顾绾辞见状便点头说道:“好。”
凤衍随即将棋盘摆在案上复原,说道:“该殿下走棋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看着棋局想了想,便落下了棋子。
两人这一局一直下到了夜中,亥时三刻后,莫青夙才从府外回到了府中。
莫青渔等在门后的一条廊下,来回踱着步目光中有些担忧。
见阿秋从门外走进来,莫青渔连忙问道:“怎么样?哥哥回来了吗?”
阿秋摇摇头,“小姐,还没有。”
莫青渔脸上的担忧便更深了几分,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已经亥时过了许久,她不由说道:“往常哥哥回来的再迟,赶亥时前也能回来,可今天从早上出去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消息……”
见莫青渔担忧不已,阿秋便说道:“小姐别担心,许是公子在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莫青渔点了点头,心中的忧思却更甚。
她不由想到,那时她还年幼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和哥哥在廊下等了许久,都不见爹爹和娘亲的身影。
到最后,就等来了爹爹和娘亲遇险的消息……
她摇摇头,一定不可能!
莫青渔抬脚就向门外走去,阿秋见状连忙跟上了她。
莫青渔走出府门,门外的守卫立即向她行礼,“小姐。”
莫青渔点了点头,看着他们问道:“哥哥早上走的时候带的可是方衡?”
守卫几人点了点头,“回小姐,正是!”
莫青渔心中微微松了松,想着方衡武功高强,,哥哥带着他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站在门外踱着步子四处张望,却依然不见四处有人的踪影。
正当她掩盖不住心中的焦心时,就见远处长街上驶来两匹马,正是向着这里的方向。
莫青渔定睛去看,隐隐约约认出来了当先一人正是哥哥。
她心中一喜,立即向那边快步走去。
阿秋连忙跟在她身后,“小姐!”
莫青夙驾着马飞快地向府门赶来,见莫青渔快步冲上来立即勒住马的缰绳,见没有冲撞到她才松了口气。
莫青夙立即翻身下马,将马的缰绳扔给了一旁也下了马的方衡。
方衡抬手接过缰绳向两人一礼便牵着两匹马向马厩走去。
莫青夙看着莫青渔不由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跑出来了?”
莫青夙的语气虽然微有责备,但却尽是担心和爱护。
莫青渔连忙抱住他,“哥哥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莫青夙见状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事情有点多,所以回来的迟了点。”
莫青渔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和眼睛说道:“哥哥累不累啊?”
“不累。”莫青夙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渔儿别担心。”
莫青渔露出了一些笑容,“哥哥忙了一天,应该没好好吃饭吧,我让厨房给哥哥留了膳食,哥哥快去吃点吧!”
莫青夙看着她宠溺地点了点头,立即说道:“好!”
莫青渔连忙环住莫青夙的胳膊向府内走去。
门前的守卫向两人一礼,目送两人走进府中。
莫青渔连忙吩咐丫鬟阿秋去命厨房将膳食端上来,一边拉着莫青夙问着今天的事情。
“哥哥今天走去了哪里啊?我今天出门时都没有见到哥哥的身影。”
莫青夙闻言看着她便说道:“去了趟城外。”
莫青夙顿了顿,又问她,“你今天出去了?”
“嗯!”莫青渔点了点头,便说道:“我今天去了一趟月老庙。”
莫青夙闻言一惊,看着她不由问道:“哦?月老庙?”
莫青渔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莫青夙看着她这般反应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立即问道:“渔儿,你去月老庙做什么?”
莫青渔少见的有些扭捏,莫青夙不由问道:“难不成是渔儿有了心上人了?”
莫青渔看着他脸颊微红,却不说话。
见她如此,莫青夙便觉得自己猜的十有八九了。
他心中顿时划过一抹复杂,渔儿不喜欢徐英这件事他知道,所以看她这般反应,定然不会是徐英,那又会是谁?
莫青夙心中不由有些愧疚,他这段时间忙于事务,对妹妹的关心有些少,连她这几天遇到什么事什么人都不知道。
渔儿已经快到及笄之年了,虽然他一直在为渔儿的终身大事留意,但是若是渔儿真的有了心上人,他却忽然觉得心中一空。
莫青夙觉得应该把这件事问清楚。
两人走到屋内,莫青渔和他坐下,厨房便将膳食端了上来。
莫青夙吃了两口,便试探着问她,“渔儿,哥哥问你一个问题。”
莫青渔闻言看向他。
“这么说来,看来我家渔儿应该是真的有了心上人了?”莫青夙便说道。
莫青渔看着他没有否认,缓缓点了点头。
“哦?是哪家小子,竟然有这么好的福气被渔儿看上?”莫青夙忍着心中的复杂问道。
莫青渔便把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到顾绾辞的事情对莫青夙说了出来。
第225章 是何方人士
“哦?是哪家小子,竟然有这么好的福气被渔儿看上?”莫青夙忍着心中的复杂问道。
莫青渔便把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到顾绾辞的事情对莫青夙说了出来。
莫青夙闻言心中叹了口气,他接着问道:“哦?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家住何处?”
莫青渔便说道:“他叫顾辞,不是旬阳人士,只是游玩经过此处,他现在……就在府中。”
莫青夙闻言又缓缓吸了口气,听莫青渔又说了今日在月老庙遇到的事情。
莫青夙不由说道:“渔儿,不是哥哥有意说你,只是不过才两面之缘的男子,怎能轻易就邀他来府中呢?万一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哥哥误会了!顾公子不是那样的人!”莫青渔立即说道。
莫青夙见她这般笃定,便问她,“渔儿为什么这么确定?”
莫青渔连忙同他解释,“顾公子衣着华贵,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而且他谈吐不凡,待人有礼,再说了邀请他来府中还是我开口问他的,他还怕回麻烦我们呢!”
莫青夙闻言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莫青渔见状又对他说道:“哥哥若是不信,还有今天带顾公子进府后,莫寰又来——”
莫青夙听到这里立即打断她,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莫寰又来干什么了?”
莫青渔便连忙说道:“哥哥别担心,不过就是来说些闲言闲语,我当场又骂回去了!”
莫青夙松了口气,立即说道:“下次她们若是再敢来骚扰你,渔儿不必给他们留情面!”
“嗯!我知道!”莫青渔笑着点头,“哥哥觉得我会是那种受人欺负的人吗?”
莫青夙松了口气,看着她宠溺的说道:“渔儿说得对,我家渔儿这么厉害,谁能欺负得了去!”
莫青渔骄傲地一笑。
莫青夙于是又问她,“你刚才说莫寰来怎么了?”
“莫寰来找事的时候被顾公子看到了,顾公子还来安慰我说做事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我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而活!”莫青渔说到这里,脸色又微微一红。
莫青夙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他说的对,何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莫青渔连忙点头。
莫青夙看着她这样子叹了口气,他们兄妹二人自幼相依为命,渔儿心性如何他最清楚。
现在看来,她应该不止是对那位顾公子有好感,而是已经喜欢上了吧。
莫青夙便说道:“那位顾公子现在在哪,哥哥去见见他吧。”
莫青渔闻言看了眼天色,便说道:“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他们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莫青夙闻言想了想,自家妹妹喜欢上了一名男子,他自然焦急不已,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莫青夙随即说道:“这样吧,哥哥去看看,若是他们已经休息了,便等明日再说。”
“那好吧。”莫青渔便点了点头。
莫青夙看她如此摇摇头说道:“还没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莫青渔脸一红,连忙道:“哥哥别乱说!人家顾公子又没有说对我有意思!”
莫青夙却道:“渔儿这么聪明可爱,哪有男子会对渔儿无动于衷!”
莫青渔红着脸不由道:“哥哥!”
莫青夙一笑,不再逗她。
他吃完饭,随即就和莫青渔向客院走去。
顾绾辞和凤衍一局棋结束,两人最终也只能以平局结尾。
凤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清渡从外面走进来向顾绾辞一礼,“主子,莫家家主往这边来了。”
顾绾辞想着现在的时辰微怔,点了点头,“好。”
毕竟是人家府邸,总没有不让主人进来的道理。
凤衍也有些意外,他一笑说道:“这么晚了还要来看看,看来是真的怕殿下把莫小姐拐走了。”
顾绾辞摇摇头,于是命清渡将棋盘收了起来。
片刻后,莫青夙便和莫青渔走了进来。
见他们房中灯火还亮着,莫青夙便松了口气。
他随即便和莫青渔走了进去。
莫青夙走上前正欲叩门,刚敲了一声便见屋门打了开来。
入目是一名黑衣女子,观女子的行止气息,他便判断出这名女子武功不弱。
清渡向他一礼,便让开了位置。
顾绾辞和凤衍看向门外,便看到了带着莫青渔走进来的男子。
男子眉眼之间和莫青渔有几分相似,看上去比莫青渔年长几岁成熟几分。
莫青夙和莫青渔两人走进屋子后停下脚步,莫青渔随即对顾绾辞和凤衍说道:“顾公子,凤公子,这位是我哥哥!”
顾绾辞和凤衍闻言微微颔首,旋即向莫青夙颔首见礼,“莫家主。”
莫青夙点了点头,看着两人,目光缓缓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他随即道:“阁下应该便是顾公子吧。”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颔首,“莫家主慧眼。”
莫青夙看着眼前一身蓝衣长身直立的顾绾辞,只一眼他便觉得方才莫青渔说的那些话并不夸张,看这位蓝衣公子年纪并不大,浑身上下却稳重镇定,气度不凡,非世家无法培养出这种气质。
莫青夙下了定论。
也难怪渔儿和她不过几面之缘便对他倾心。
不说容貌,这一身气质也独一无二。
顾绾辞任他打量,目光不闪不避。
“深夜来叨扰二位公子,还望二位公子见谅。”
“莫家主言重了,本就是我们叨扰在先!”顾绾辞便说道。
见她说话温和有礼,莫青夙心中对他便又高看了一分。
“听小妹说公子不是旬阳人士,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莫某似乎并未听说过哪家世家姓顾的?”
莫青夙随即看着她问道。
顾绾辞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家中世代经商,并非出自什么世家。”
“哦?世代经商?”莫青夙一愣,又问道:“那不知顾公子家在何处,怎么会来旬阳?”
顾绾辞便说道:“在下家在觞州,这次出门游玩,听闻旬阳山清水秀,这次游玩便特意来了此处。”
“原来如此。”莫青夙点了点头,觞州世代经商的人家众多,其中姓顾的只怕也不在少数,这也的确无从查证。
第226章 临溪
莫青夙随即说道:“不过莫某看顾公子这一身气质,似乎并不像是商贾人家所养出来的,倒像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世家公子。”
顾绾辞一笑,便道:“莫家主说笑了,只是家中虽然经商,但是对子孙后辈却都以读书为主。”
“原来是这样。”莫青夙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倒有情可原。
顾绾辞微微颔首。
莫青夙打消了一部分怀疑,便打算等明日让方衡去摸摸她的底细。
他随即说道:“顾公子既然是来旬阳游玩的,那莫某也应该尽尽待客之道,说起对旬阳的了解,渔儿只怕是熟门熟路,这几日可以让渔儿带着顾公子在周围逛一逛。”
顾绾辞闻言便知道莫青夙还存着试探,她一笑,看着莫青渔说道:“既然是莫家主的意思,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莫小姐是否有空闲——”
莫青渔听到这里连忙道:“我有!”
话落,顾绾辞看着她不由一笑。
莫青渔立即脸色一红,不敢看顾绾辞的眼睛,连忙低着头。
莫青夙见状看着莫青渔不由心中摇摇头,微叹一声。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莫青夙随即便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二位公子便早些歇息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尽管提出。”
“那便多谢莫家主了。”顾绾辞便颔首致谢。
莫青夙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带着莫青渔走了出去。
莫青渔依依不舍地看了顾绾辞一眼,这才跟着莫青夙转身离开。
等两人离开,凤衍便道:“莫家这几年能逐渐发展起来,这莫青夙果然也不是凡人。”
顾绾辞点了点头,“不错。”
凤衍于是说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吧!”
“凤公子也是。”顾绾辞颔首。
凤衍闻言勾唇一笑,随即也走出了她的屋子向西屋走去。
顾绾辞随即看向清渡,“莫青夙应该还会再查查我的身份,清渡,你去命人连夜做一份。”
“是!属下这就去!”清渡向她一礼,旋即快步走了出去。
休息一夜后,翌日一早,莫青夙便命人来邀他们二人去前厅用膳。
顾绾辞闻言点了点头,便道:“好,我随后就到。”
那名下人再向她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随即将颈前的银针取出,便转身走出了门外。
她刚走出去,就遇到了同样刚刚推门而出的凤衍。
凤衍看向她,只见顾绾辞今日换了一身黑衣,气质中更添了一分清冷。
凤衍含笑向她颔首,“殿下早啊!”
“早。”顾绾辞笑道:“走吧。”
凤衍点了点头,跟着她向前厅走去。
片刻后,二人到达前厅,只见莫青夙和莫青渔已经坐在了其中。
见顾绾辞和凤衍走了进来,莫青夙便起了身看着他们,“二位公子快请坐!”
顾绾辞和凤衍上前向他还了一礼,“莫家主。”
两人随即坐了下来。
莫青夙便道:“二位在府中别拘礼,快请。”
“多谢。”顾绾辞点了点头说道。
几人用着膳,莫青夙看着凤衍随即说道:“昨日没有来得及问凤公子,还不知道凤公子是哪里人士?”
凤衍便道:“在下也算是半个澜州人吧。”
“哦?这从何说起?”莫青夙有些不解。
凤衍便道:“凤家这些年常住澜州,在下虽然在瀚州长大,但是在澜州也有几年,是以算是瀚州人,也算是澜州人。”
莫青夙听到这话心中不由细想了下,凤家?
他一愣,看着凤衍立即问道:“凤公子莫非就是瀚州凤家的人?”
凤衍点了点头,“不错。”
莫青夙闻言不由看着他,“莫某多嘴一问,不知公子……”
凤衍看着他便说道:“在下凤衍。”
莫青夙一惊,立即对他拱手道:“莫某失敬了,原来阁下竟然便是凤少主!”
“莫家主客气了,”凤衍笑了笑,向他还了一礼。
莫青夙难掩心中的惊讶。
凤家这些年虽然隐世,但是其在这些世家的影响力却余威仍在,毕竟凤家是以医毒传承,谁会想得罪这样一个家族,诸世家也都要给凤家几分薄面。
莫青夙点了点头,却又看向了顾绾辞,“顾公子出身觞州,却不知凤少主是如何相识的?”
凤衍便笑道:“我这些年居处不定,一直在四处游历,与顾公子也是巧合相识。”
“原来如此。”莫青夙点了点头,对他们二人的身份更加相信了几分,或许顾辞的身份可以作假,但是凤家少主的身份可不是几个人能随意作假的。
不过顾辞既然能和凤衍相识,想来也不是一般人等。
莫青夙随即说道:“今日天气不错,不知今日顾公子和凤少主想要去何处看看?便让渔儿带着二位去转转吧?”
顾绾辞闻言便点了点头,“我们初来旬阳,也不知道旬阳这里有什么值得去一看的景色,不如让莫小姐做主,带我们去便可。”
莫青夙随即看向莫青渔,莫青渔闻言连忙道:“城外的临溪景色极美,溪中的鲤鱼都极鲜极嫩,又是日暮时分还能看到落日并入山中的奇妙景色,不知顾公子觉得怎么样?”
“既然是莫小姐都觉得极好的,那便值得去一看。”顾绾辞闻言点了点头。
莫青渔一笑,“那就这样决定了!”
凤衍闻言也笑道:“好!”
几人用完膳后,莫青夙便出门去办事。
趁着天色正好,莫青渔便带着两人乘着马车向城外驶去。
几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莫青渔抬头就能看到顾绾辞近在咫尺的脸庞,她只得低着头不敢多看。
凤衍见状微微一笑,状似随意一说,“说起来,衍听闻顾兄应该还没有婚配,不知顾兄可有什么中意的女子?”
顾绾辞闻言看向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眼中促狭的笑意,便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莫青渔闻言立即竖起了耳朵凝神去听。
顾绾辞看着凤衍道:“劳凤兄挂心了,还没有。”
莫青渔闻言心中骤然松了口气,还没有就好。
第227章 钓鱼
莫青渔闻言立即竖起了耳朵凝神去听。
顾绾辞看着凤衍道:“劳凤兄挂心了,还没有。”
莫青渔闻言心中骤然松了口气,还没有就好。
莫青渔偷偷打量着顾绾辞,顾公子今日一身黑衣,气质又与昨天有些不一样。
不久后,马车到达临溪前停了下来。
现在太阳已经渐渐升到了正上方,几人找了一处树荫下席地而坐,莫青渔早已经将鱼食准备好了,从马车下拿了出来。
几人便坐在河边开始垂钓。
凤衍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摇摇头说道:“顾兄,你这手法不对。”
顾绾辞闻言看向他,她的确还是第一次亲自试着钓鱼。
凤衍便说道:“顾兄,左手拿着铅坠和子线,让鱼饵位于身体一侧,右手控制住鱼竿,将身体作为中心,右臂上扬将鱼竿抛出。”
话落,见她姿势依旧不对,凤衍随即将鱼竿放下,起身走到她身后握着她的鱼竿手把手教他。
一旁的莫青渔见状不由问道:“凤少主很擅长钓鱼?”
凤衍帮顾绾辞调整好姿势,随即说道:“谈不上擅长,不过这些年四处游历,钓鱼的技法也是一位常年居住溪边的老者教的。”
“哦。”莫青渔闻言点了点头。
凤衍看了片刻莫青渔的手法,旋即问她,“看莫小姐这手法应该还算擅长?”
莫青渔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我经常来临溪这里。”
凤衍笑道:“原来如此。”
钓鱼要的是心静,几人随即不再说话,专心钓鱼。
虽然是第一次做,顾绾辞多试了几次便摸到了技巧。
见凤衍和莫青渔已经钓了不少条鱼,顾绾辞察觉到鱼竿微微一动,随即便将鱼竿挑起,这才有了第一个收获。
凤衍侧眸去看,见她钓出来的鱼不小,他挑了挑眉,“顾兄上手还真快。”
顾绾辞将钓出来的鱼放入一旁的木桶中,勾唇笑了笑,第一次做一件事情,成功了总是有喜悦感的。
莫青渔见状立即说道:“顾公子钓出来的这条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一条!”
顾绾辞摇了摇头,“和你们相比还差得远。”
“这怎么能相比呢,公子是第一次钓鱼就能有收获,我第一次钓鱼一整天都没有钓到一条呢,可见顾公子是有天赋的!”
凤衍笑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几人到了午后便吃了些干粮垫垫肚子,准备等到日暮时分看一看黄昏的景色。
中午的热气下去,便吹来了阵阵凉风。
顾绾辞收了鱼竿,莫青渔和凤衍却像是较上了劲,开始比拼谁钓的鱼最多。
顾绾辞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莫名勾了下唇角。
不多时,日头便开始西下。
顾绾辞抬眸看去,临溪前的山头添上了一层薄红。
凤衍和莫青渔也停止了较量,放下鱼竿也开始欣赏天色。
一天过去的极快,竟然这么快就到了黄昏。
只见太阳继续向下落去,他们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最美的一面。
落日渐渐并入山中,红霞将山周围也渲染成了红色。
见顾绾辞和莫青渔坐在一起看着天色,凤衍随即挑了一条鱼出来准备烤鱼。
顾绾辞偏头看了一眼凤衍,便发现他手法娴熟,看来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了。
顾绾辞勾唇一笑,正欲说些什么,便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极快。
顾绾辞侧目看去,凤衍也发现了什么,不由顿住手下的动作向那边望去。
莫青渔见他们两人皆看向了一个方向,不由有些疑惑地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她不由看着顾绾辞问道:“顾公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顾绾辞看着她微微颔首,听声音是冲着他们这里来的。
莫青渔不由有些紧张起来,顾绾辞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便说道:“不一定是什么事情,等等吧。”
莫青渔看着她心中的不安少了些,点了点头,“嗯。”
片刻后,一马一人果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莫青渔定睛去看,立即站了起来,“是方俞,哥哥的一名属下!”
顾绾辞和凤衍随即也站了起来,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只见那匹马向几人奔来,见他身上沾着血,莫青渔立即上前问他,“方俞,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向莫青渔一礼,声音焦急,“小姐!公子出事了!”
“什么!”莫青渔一惊。
凤衍看过去,顾绾辞立即抬手扶住了莫青渔,看向那人问道:“简单说下。”
“公子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伏杀,就在南郊那处林子里!”
顾绾辞闻言当机立断,“带我们去!”
方俞连忙点头。
莫青渔慌了神,顾绾辞对她说道:“别担心,你哥哥不会有事。”
凤衍见状立即转身上了马车准备驾车,顾绾辞拉着莫青渔随即快速上了马车。
方俞翻身又上了马,快速在前面骑马带路。
凤衍挥着缰绳驾着马车,速度并不落后于前面方俞的快马。
想到之前清翊找的院子就在城南,顾绾辞随即掀开车帘吹了声口哨。
天边一声鸟啼传来,瀛麟立即向她飞了过来落在马车车窗上。
顾绾辞向它简短说了句话,便见瀛麟果然听懂向城南飞去。
瀛麟的速度比他们快很多,若是清翊带着人过去,应当能救下莫青夙。
莫青渔坐在马车里焦急不已,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
顾绾辞见状安慰她,“莫小姐放心,莫家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什么事的!”
莫青渔紧紧攥着手,看着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凤衍便驾着车跟着方俞来到了南郊。
几人下了马车,顾绾辞随即就将莫青渔放在马车里,嘱咐她说道:“莫小姐,就待在马车里,暂时别出来!”
莫青渔看着她愣愣地点了点头,顾绾辞见她这样有些不放心,旋即看着一旁的方俞道:“照顾好你家小姐,莫家主交给我们。”
方俞看着她和凤衍,不知为何,莫名就相信了她说的话,他立即点头,“是!”
第228章 相救莫青夙
莫青渔看着她愣愣地点了点头,顾绾辞见她这样有些不放心,旋即看着一旁的方俞道:“照顾好你家小姐,莫家主交给我们。”
方俞看着她和凤衍,莫名相信了她的话,他立即点头,“是!”
顾绾辞和凤衍施展轻功向前而去,果然见清翊等人也已经到了。
两人在四处看了看,果然在最中央看到了莫青夙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向莫青夙那里而去。
凤衍挥手劈倒两名杀手,便将其中一柄剑丢给了顾绾辞,“顾兄!”
顾绾辞抬手接过,两人相并攻出一条路向莫青夙身边快步赶去。
只见莫青夙和一名手下背靠背抵挡着杀手,因为清翊等人的到来他们这边的杀手少了些许,两人虽然身受重伤,但却还能自保。
凤衍立即上前将周围攻上来的人击退,顾绾辞来到莫青夙身边,立即对他和他身边的方衡道:“你们两个快走!”
莫青夙看到她和凤衍赶来惊讶不已,“二位怎么来了这里?”
“没那么多时间解释。”顾绾辞挥手一根银针将莫青夙身后一名杀手击倒。
方衡向她一点头,立即带着莫青夙向后退去。
顾绾辞和凤衍对视一眼,在他们身边护送着,等将他们护送出重围。
莫青渔从马车中跑出来接住莫青夙和方衡,看着莫青夙身上的血不由红了眼,她立即扑上前抱住莫青夙,哭喊道:“哥哥!”
莫青夙立即抬手安慰她,“渔儿别担心,哥哥没事!”
顾绾辞向清翊他们做了撤离的手势,待清翊他们撤离之后,她和凤衍不再与这些人纠缠,两人挥手便有两道青雾弥漫开来,这些杀手不多时便倒在了地上。
莫青夙和方衡看着他们,不由有些震惊。
他随即想到了凤衍的身份,心中的震惊少了些许,只是他没想到,顾绾辞竟然毒术也这么高强。
凤衍抬手嫌弃地将其中的领头揪了出来拎到了莫青夙面前,说道:“莫家主可想知道幕后主使?”
“不用了,”莫青夙垂眸看着那名杀手的领头,却摇了摇头,“我知道是谁。”
顾绾辞闻言目光动了动,凤衍闻言看向她,旋即点了点头。
莫青夙看着两人立即退开了方衡的搀扶,向两人躬身一礼,“莫某多谢今日顾公子和凤少主救命之恩!”
方衡见状立即也跟着莫青夙向两人一礼。
凤衍没动,顾绾辞立即抬手扶起莫青夙,说道:“莫家主言重了,我们二人住在莫家,既然莫家主有难,岂有不来相救的道理?”
莫青夙闻言站起身,看着她的神色却感激不已。
莫青渔看着顾绾辞也立即带着哭腔说道:“顾公子,凤少主,多谢你们。”
顾绾辞看着她摇了摇头。
她随即说道:“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城吧。”
莫青夙立即点了点头,“好!”
一众人回到府中,方衡和莫青渔将莫青夙扶到房中,方衡便准备出去请大夫。
凤衍随即抬手将他拦住,说道:“不用了。”
方衡这才想到眼前这位就是凤家少主,有他在,自然不用去请什么大夫。
他随即向凤衍行了一礼,“有劳凤少主了。”
凤衍打量了他一眼,只见方衡受的伤并没有比莫青夙轻多少,他便说道:“你先歇着吧。”
方衡闻言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凤衍随即走到莫青夙身前便替他把了把脉,他随即说了一张药方,莫青渔便走到一旁记了下来。
凤衍说完,旋即便看向了顾绾辞。
顾绾辞向他点了点头,凤衍于是看向莫青渔说道:“就这样,抓两份。”
莫青渔立即便走出门命人去抓药。
凤衍随即说道:“莫家主,衍先为你包扎止血吧。”
莫青夙看着凤衍忙道:“有劳凤少主了。”
凤衍正欲替莫青夙将外衣脱掉,随即不着痕迹地看了顾绾辞一眼,旋即说道:“莫小姐,劳烦去打些热水来吧。”
顾绾辞闻言便说道:“莫小姐,我来吧。”
莫青渔见状便连忙跟着顾绾辞走了出去。
顾绾辞和莫青渔打完热水过来,便将手中端着的热水递给了莫青渔。
莫青渔接过水盆,并没有怀疑什么,连忙走进了屋子。
见方衡寸步不离地等在外室,顾绾辞便上前对他说道:“方侍卫先坐着歇着吧,莫家主不会有什么事了。”
方衡看了内室一眼,旋即抿着唇点了点头。
片刻后,凤衍便从内室走了出来,莫青渔也端着一盆血水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凤衍随即来到了方衡身前,说道:“方侍卫,我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方衡闻言连忙就摇头要拒绝,凤衍不由分说地将他压住,“医者父母心,眼里是容不得患者不听话的。”
方衡只得任由凤衍替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下人将两碗药煎好就退了下去。
凤衍和顾绾辞走进内室,莫青渔红着眼睛亲自喂着莫青夙喝着药。
莫青夙看着她泛着泪水的双眸叹了口气,旋即说道:“渔儿,哥哥没事,别担心了!”
莫青渔眼泪又不停地掉了下来。
莫青夙只得说道:“那哥哥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遇到危险了,好不好?别哭了。”
莫青渔瘪着嘴,虽然不说话,却执着的将药递到他嘴边。
莫青夙见状只得叹了口气,张嘴喝着药。
顾绾辞勾唇笑了笑,旋即说道:“我们先告辞了,莫家主今夜早些休息。”
莫青夙向两人点了点头,立即说道:“顾公子凤少主慢走!”
莫青夙看着莫青渔立即说道:“渔儿,快去送送二位公子!”
顾绾辞随即说道:“不用了,莫小姐在这里照顾莫家主就好了。”
莫青夙只得点头,顾绾辞和凤衍微微颔首,旋即便转身走了出去。
凤衍和她离开莫青夙的院子,旋即问道:“不知殿下觉得,这次莫青夙遇到刺杀,幕后的人会是谁?”
顾绾辞看向他,只一眼就猜到两人想的是一个方面。
第229章 受伤
凤衍和她离开莫青夙的院子,旋即问道:“不知殿下觉得,这次莫青夙遇到刺杀,幕后的人会是谁?”
顾绾辞看向他,只一眼就猜到两人想的是一个方面。
看方才莫青夙的神情,他显然知道幕后对他下手的人是什么人。
而且他知道,却不能处理。
那便只有莫家的旁系了。
两人回到客院,清渡上前向顾绾辞一礼,“主子!”
顾绾辞点了点头,凤衍随即就对她说道:“殿下早点休息吧。”
顾绾辞颔首,旋即和清渡转身走进了屋子。
清渡帮她打了水进来,“主子。”
顾绾辞点了点头,清渡便帮她用顾绾辞调出来的药水将脸上一些修饰轮廓的易容卸掉。
清渡正欲帮她将脖子上的喉结卸掉时,顾绾辞察觉到院子外有气息波动经过,她目光一动,立即向窗外看去,清渡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向窗外看去。
只见有几名黑衣人身形极快地穿梭在夜空中,而他们所去往的方向,似乎是方才莫青夙所在的院子。
顾绾辞立即放下手中的药水,便道:“是杀手!”
清渡将顾绾辞立即起身连忙道:“主子!”
“晚上光线暗,应当看不出来。”顾绾辞便说道,清渡点了点头,连忙先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起来跟上她。
顾绾辞随即快步向门外走去,只见凤衍也从屋内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向莫青夙的院子施展轻功赶去。
来到莫青夙的院子时,果然听到了莫青夙屋子里传来了几声打斗。
顾绾辞和凤衍立即踹开门向屋内而去,便看到莫青夙勉力拿着剑护着身后的莫青渔。
见一名黑衣人提剑直直刺向莫青夙的要害,顾绾辞立即一枚银针出手将剑击偏,凤衍立即去拦住周围想要攻上前来的杀手。
顾绾辞随即身形一瞬闪到了莫青夙和莫青渔的身前。
黑衣人见状不欲和顾绾辞纠缠,很明显是冲着莫青夙的性命,几人立即围着四周绕过顾绾辞向莫青夙攻去。
顾绾辞抬脚踢开当先两人,将莫青夙和莫青渔拉向一旁,两枚银针从他们二人身边穿过直直射入身后两人。
却见一旁有一人立即提剑,准备从不会武功的莫青渔做突破口,顾绾辞见状立即用霜翎挡开刺向莫青渔的剑,随即便将莫青渔推给莫青夙,却一时不慎手臂被剑划了一道血痕。
莫青渔一惊,连忙道:“顾公子!”
顾绾辞抬手捂住胳膊,对她摇了摇头。
几名杀手见伤不到莫青夙,立即翻身聚在一起向三人攻去。
凤衍见顾绾辞捂着胳膊的手中有鲜血流出,立即见正在颤斗中的几名杀手解决,飞身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样?”
“皮肉伤,没事。”顾绾辞说道。
凤衍点了点头,见莫青夙脸色苍白,他立即让莫青夙和莫青渔退后,两人配合在一起立即便将剩下的杀手尽数处理完。
凤衍执剑抵着最后一名杀手的脖颈,偏头看向莫青夙问道:“莫家主,留不留活口?”
莫青夙抿着唇,顾绾辞看着他说道:“莫家主,你留着情面,他们却未必会领情,若是再存良善之心,只怕下次便真的是你和莫小姐的杀身之祸了。”
莫青夙看了一眼身后的莫青渔,旋即看向顾绾辞的神色,只见他僵了僵唇,片刻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缓缓点了点头。
凤衍点了点头,用剑柄将那名杀手砍晕后便收了剑。
凤衍将剑收起来,随即就走到了顾绾辞身前将她的胳膊抬了起来,“伤口深吗?”
莫青夙和莫青渔立即紧张地看向顾绾辞,顾绾辞放下胳膊摇了摇头,“没事,一小道口子而已。”
莫青夙看着顾绾辞和凤衍立即带着莫青渔向他们深深行了一礼,“今日一天,莫某便承受了二位两次救命之恩,莫某……实在无以为报!日后顾公子和凤少主但凡有需要,莫某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见顾绾辞胳膊上有伤,凤衍便上前扶起两人,说道:“莫家主言重了。”
莫青夙和莫青渔站了起来,凤衍便说道:“今夜看来应当不会有什么事了,不过,莫家主还是调一些守卫守着才是。”
莫青夙立即点头,“好。”
凤衍目光落在顾绾辞的脸上,他目光倏地一缩,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对莫青夙说道:“天色不早了,这里就交给莫家主处理了,我们先告退了。”
莫青夙看着他们抿唇点了点头,便道:“两位慢走!”
凤衍随即便和顾绾辞走出了屋子。
莫青夙看着两人离开,目光倏地落在顾绾辞的脸颊上微微一愣,旋即将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喉结上又目光微动。
莫青渔见莫青夙站着不动,不禁问道:“哥哥,怎么了?”
莫青夙目光中有些疑惑,闻言看着莫青渔摇了摇头,“哦,没什么。”
两人回到屋子后,凤衍便带着金疮药走进了顾绾辞的屋子。
清渡正欲给顾绾辞处理胳膊上的伤时,就听到了门外有人敲门,清渡走上前去打开门,就见凤衍走了出来。
顾绾辞看到他微微一怔,便问道:“凤公子还有事吗?”
凤衍将手中拿着的金疮药拿出,说道:“殿下不准备处理伤口吗?”
顾绾辞偏头看向清渡,凤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清渡手中拿着的绷带和药。
凤衍勾唇一笑,便道:“衍已经进来了,殿下总不能让衍无功而返吧?”
顾绾辞见状只得点了点头。
凤衍随即走上前坐在顾绾辞一旁,抬手将她的衣袖卷了起来,凤衍垂眸看着她胳膊上一道深深地血痕时不由挑眉,“殿下是不是对皮肉伤有些误解?”
清渡走过去,也看到了顾绾辞手臂上一条深深的血痕,不由微微吸了口气,变了脸色,“主子?”
凤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头检查了下顾绾辞的伤口,随即便对她说道:“伤口虽然有些深,但是幸好没伤到筋骨。”
第230章 劝说
清渡走过去,也看到了顾绾辞手臂上一条深深的血痕,不由微微吸了口气,变了脸色,“主子?”
凤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头检查了下顾绾辞的伤口,便说道:“伤口虽然深,幸好没伤到筋骨。”
顾绾辞心中有数,这一剑看着严重,不过确实只是皮肉伤。
“殿下先忍忍。”他于是将金疮药拿了出来敷在她的伤口上,抬手接过清渡手中的绷带为顾绾辞包扎起来。
包扎完,凤衍看着顾绾辞微微蹙着眉的神色,看着她的脸侧缓缓说道:“殿下今夜出去的太匆忙了,幸好方才在房间里光线不亮,希望莫青夙没察觉到什么。”
顾绾辞点了点头,凤衍随即将金疮药收了起来说道:“我明日再来给殿下换药。”
凤衍便对顾绾辞说道:“殿下晚上早点休息吧,衍告退了。”
话落,凤衍便转身走了出去。
翌日,莫青夙为了答谢两人相救两次,便特意设了宴宴请两人。
见两人前来,莫青渔立即上前看着顾绾辞问道:“顾公子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
莫青渔松了口气,带他们走进屋子坐下。
莫青夙随即亲自为两人将酒斟满,先向顾绾辞敬了一杯,“莫某多谢顾公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正要端起酒杯一饮时,却见一旁的凤衍抬手劫走了她手中的酒杯,随即看着莫青夙说道:“莫家主,顾兄昨夜受了伤,今日不适合饮酒,不如便以茶代酒吧。”
莫青夙闻言脸上浮现出愧意,立即对顾绾辞请罪道:“顾公子恕罪,是莫某一时没想到,应该的应该的!”
莫青夙随即重新为顾绾辞斟上一杯茶递给顾绾辞,顾绾辞抬手接过向莫青夙颔首后饮尽。
莫青夙随即又向凤衍敬了一杯酒,“多谢凤少主!”
凤衍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凤衍随即看着莫青夙问道:“这件事虽然莫家主的家事,不过衍还是想知道,莫家主想要怎么处理昨天的事情。”
莫青夙闻言缓缓摇头,“我知道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只是若是真的这样做,只怕莫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恢复的几分气血又将重新溃散……”
凤衍笑了笑,“不破不立。”
莫青夙闻言看向他,凤衍接着说道:“想必莫家主应该听说过凤家前些年的旧事,说起来已经是前几辈的事情了。”
莫青夙闻言思索了下,便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的确如凤衍所说,凤家前些年有旁系不安现状,凤家因此遭遇了重创。凤家因此险些分崩离析。
当时的凤家家主做事利落,和旁系斩断关系死而后生保全了凤家,到如今凤家实力依然雄厚。
顾绾辞便道:“如今莫家旁系视你们兄妹犹如骨上疮,莫家主如今以一己之力将莫家恢复到现在这个状态,的确不容易。但是莫家主不妨想想,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即便莫家恢复了往日的荣光,但是这些旁系妨害存在,莫家主就不怕再重覆当年莫老家主还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莫青夙闻言目光一变,莫青渔见状不由担心地看向了他,“哥哥?”
莫青夙垂着眸思索着顾绾辞说的话,的确,当初祖父在的时候便是因为这些旁系才使莫家遭受重创,而他现在也只是想勉强恢复当年莫家的实力。
可是若是真的如顾公子所言,若是将来真的有那么一日,这些旁系又做了同样的事情,莫家又是否还能再有一线生机。
还有莫青渔,莫青夙不由看向莫青渔,渔儿这么多年因为他也一直在忍耐旁系那些人的挑衅,若是渔儿因此受伤,那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凤家当年和旁系斩断关系,一时间的确族主不剩下什么人,但是愿意留下来的人却都是对凤家极为忠诚的,心往一处使,所以,后来凤家重整旗鼓,再复往日便并没有那么难。”
凤衍于是对莫青夙说道。
莫青夙闻言微微颔首,说道:“两位说得对,是我这些年一直过于局限了。”
见莫青渔担心地看着自己,莫青夙随即握着她的手,“这些年渔儿因为旁系那些人也受了不少委屈,我们兄妹二人一直忍让,原本想着是不能动莫家的根基,为了不让九泉之下的祖父不得安生,我便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但是现在想着,如今莫家大多的旁系依旧不怀好心,祖父自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依旧存在着。”
莫青渔看着他无声地点了点头,说道:“哥哥,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渔儿都一直支持你!”
莫青夙握着她的手微微颔首。
莫青夙随即对两人拱了拱手,“多谢二位指点迷津。”
两人摇了摇头,“莫家主不必言谢,究竟想要怎么做,全在莫家主的心中。”
莫青夙微微点头,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用完膳后,顾绾辞和凤衍两人便走出了莫青夙的院子。
凤衍看着顾绾辞随即说道:“看如今这样,莫青夙应该是下定决心了,只是不知道殿下接下来怎么样打算?”
顾绾辞闻言偏头看向他,便说道:“莫家若是想斩断这些旁系的危害,只怕难上加难,若是莫青夙下定了觉心去做,这件事对各位世家来说毕竟是大事,自然会有人着急,澜州其他世家也会被这里吸引注意,我们通过莫家去接触,应当不会有人将注意力多放在我们身上。”
凤衍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顾绾辞随即说道:“凤家这些年隐退,或许适合帮我做件事情。”
凤衍闻言看着顾绾辞有些疑惑,他随即开口问道:“殿下请说。”
顾绾辞随即便说了几句话,凤衍目光微顿,思索了下便点了点头,“可行。”
两人走回院子,顾绾辞随即走进屋子便命清渡研磨,提笔写了一封信并未落款,抬手交给了凤衍。
凤衍接过顾绾辞手中的信,便说道:“好!”
第231章 来信
两人走回院子,顾绾辞随即走进屋子便命清渡研磨,提笔写了一封信并未落款,抬手交给了凤衍。
凤衍接过顾绾辞手中的信,便说道:“好!”
凤衍一日之后便对顾绾辞带来了答复。
莫青夙伤好之后,便开始对莫家上下开始清盘。
只是莫家旁系这些人这么多年安逸惯了,当然不愿意就范。
莫青夙直接将那夜那名前来刺杀的杀手和这些年那些人犯事的证据推出来,不少人都默默闭了嘴。
顾绾辞和凤衍作为外人这几日都在旁观,只是应莫青夙的请求帮忙做了一些小事。
这边的动静果然被不少人注意到,背地里添一把火的也有,暗中打听地也不少见。
不过十日,今日的莫家便远远不同往日。
留下来的旁系只有两支,都是这么多年和莫家嫡系一直交好的。其余的旁系皆离开莫家自立门户,从此不再属于旬阳莫家。
凤衍今日为顾绾辞换完药,两人便走出院子去了前厅。
只见前厅灯火通明,莫青夙正在与留下来的一些旁支坐在宴上。
见到两人走进来,众人皆纷纷起了身向两人拱手一礼,这些日子下来莫家上下都对两人有了深刻的印象。
“二位终于来了!”莫青夙立即道,连忙吩咐莫青渔引两人入座。
莫青夙为两人留了主位旁的座位,可见对两人的感激。
顾绾辞便道:“不用麻烦莫小姐。”
莫青渔便笑看着她走了过来。
几人随即坐下,莫青夙便命众人开宴。
莫青夙当先又敬了两人一杯酒,看得出来他今日似乎卸下了不少压力,也高兴不已。
“顾公子的伤可好了?”
顾绾辞便道:“多谢莫家主关心,已经无碍了。”
莫青夙闻言便道:“顾公子还是别称莫某家主了,这些天你们二人帮了莫某良多,不如我们便以兄弟相称,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叫我一声莫兄吧。”
“好,莫兄。”两人从善如流。
莫青夙闻言一笑,接触到一旁莫青渔的眼神,随即笑着开口问顾绾辞,“对了,相识这么久,还不知道顾兄弟今年多大年纪了?”
顾绾辞闻言便道:“十六。”
莫青夙闻言看向莫青渔,渔儿今年十四,明年及笄,年龄果然妥当。
莫青夙暗中点了点头。
凤衍看出了莫青夙的意思,勾唇笑了笑。
宴席之后,便见方衡从门外走进来向莫青夙一礼,禀报道:“家主,凤家今日向澜州所有的世家都送了一封信。”
莫青夙闻言抬手接过,却没有先打开信封,而是不由看向了凤衍。
凤衍见状便道:“衍这些年四处游历,凤家的事情并未过多关注,是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青夙闻言随即抬手将信封打开,看了看信中所写的东西便微微皱起了眉。
顾绾辞随即问道:“莫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青夙闻言看向她,随即说道:“凤家主称意外在澜州和瀚州的边界发现了一处藏穴,他们不敢轻易靠近,不知其中究竟与什么有关,是安是险,便来信问问各世家。”
“哦?”顾绾辞微微挑眉。
莫青夙拧着眉,澜州和瀚州之间的边界他前些年曾经去过,似乎并未听说过其中有一处什么藏穴,但是凤家这么多年不理世事,又怎么会因为一处不明所以的藏穴惊动各世家。
想罢,莫青夙便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这几年莫家在各世家中只占中流,这些事情与他自然没有多大的关系。
宴席结束,莫青夙亲自将两人送了出去。
顾绾辞和凤衍便道:“莫兄留步吧。”
莫青夙闻言对两人点了点头,不在勉强,他便说道:“二位兄弟慢走。”
顾绾辞和凤衍微微颔首,和他道别后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中,凤衍于是便问她,“衍却是好奇,殿下怎么知道瀚州和澜州的边界处有一处藏穴?”
“来旬阳之前,我看过九州之内的地图,在澜州和瀚州边界,其中有一处山脉,我只是看地形分析得出。”顾绾辞便说道。
凤衍闻言点了点头,便说道:“我将殿下的信传给凤家后,我爹命人前去查看,从山脉向下挖,果然发现了一些东西。”
顾绾辞微微颔首,“凤家将这个消息告知所有世家,这些世家自然便会派人前去查看,或许不过几日,就会有动静。”
凤衍点头,“那衍这几日便命凤家多多留意。”
“好。”顾绾辞看着他道。
凤衍于是说道:“殿下早些休息。”
顾绾辞对他点头后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回到屋内,清渡刚替她将易容卸掉之后,便听窗外传来了一阵声音。
清渡立即按向腰间的剑,便听门外来人低声禀报,“圣女,属下程鞍。”
顾绾辞向清渡点了点头,清渡旋即便走上前替程鞍将屋门打开,程鞍看了看四周后便走了进来。
清渡转身将屋门关好,程鞍便上前向顾绾辞行了一礼,“圣女,爷来信了!”
顾绾辞闻言眼睛一亮,立即说道:“我看看。”
程鞍连忙将信封从怀中取出双手向她奉上。
顾绾辞打开信封去看,便看到萧昀第一句便写道:孤身犯险,切要注意安危!
顾绾辞看到这一句便抬眸凉凉的望向了程鞍。
程鞍触及到她的眼神便不由双腿一软,勉力站在原地低着头,活像是不懂顾绾辞这个眼神的样子。
不知怎么地,他现在越发觉得圣女的眼神和爷的好像了。
程鞍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心中不由想着你们两口子的事情,到最后却是他一个跑腿的吃挂落,还真是令他郁闷不已。
顾绾辞缓缓收回目光,她当然不指望程鞍会听她的吩咐将她所经历的事情瞒下来,萧昀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只是早晚的事,更何况,她原本便不打算彻底瞒着他自己的事情。
顾绾辞缓缓叹了口气,随即开始静下心来看着萧昀的满满写在信中的字迹。
第232章 为难
顾绾辞缓缓叹了口气,随即开始静下心来看着萧昀的满满写在信中的字迹。
她也许多天没有得知他那边的具体情况了,萧昀也只是在信中提到,若是一切顺利,或许他便能赶在冬天到来前将天楚的一切处理好赶来圣隐城见她一面。
顾绾辞看到这里微微勾了勾唇,分别这么久了,平日里她不刻意去想这些事情,还觉得并没有怎么样。
但是一旦去想,便觉得心中思念如江水滔滔,一旦开了一个口子,便就此决堤。
程鞍和清渡静静站在一边,不去打扰她。
看到她露出这抹笑,也不禁心中微软。
顾绾辞随即想着,澜州距离天楚大约五六日路程,或许等将尽快澜州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她便可以赶去天楚见他一面。
顾绾辞将信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旋即便将信放在了桌子上收了起来。
清渡见状立即上前为她拿来笔墨开始研磨。
顾绾辞将信纸铺好,既然知道程鞍无论怎么样都会想萧昀逐一说明她这里的事情,她随即便在信中给他写了自己的近况。
叮嘱了他一些事情之后,顾绾辞并没有提到等将澜州的事情处理完会去天楚的事情,便停了下来。
顾绾辞将笔墨吹干,随即将信纸装进了信封中,提笔写上他的名字之后便将信封交给了程鞍。
她看着程鞍随即又顿了顿,缓缓说道:“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写在信中了,你不用再另写一封信了。”
程鞍闻言默默一笑,立即向她点头,“是!”
“回去的路上小心。”顾绾辞随即对他说道。
程鞍连忙点头道:“是!圣女放心!”
顾绾辞随即看向清渡,清渡便转身走出门外,跟着程鞍走出屋子送他离开。
翌日,凤家的信传到各世家之后,各世家果然纷纷派人前往澜州和瀚州的边界去查看那处藏穴,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凤家这么多年隐退不出,如今只为了这么一处藏穴便去信给所有世家,想来凤家对此事也绝不会怠慢。
当先的便是叶家苏家还有如今排名世家前列的几大世家。
不到几日,叶家和苏家便向所有澜州的世家们送来了请帖。
不过,这些年叶家和苏家的关系究竟如何,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叶家和苏家面和,心中却早已离心。
果然,紧随其后,叶家便暗中来信给了莫青夙。
莫青夙收到信后并未隐藏什么,便将信中的内容告知了顾绾辞和凤衍。
叶家不止去信给了莫青夙,还暗中给了不少世家请帖,明面上是请他们赴宴,背地里当然是别有所求。
到了夜晚,苏家的信也暗中传了过来。
这些事虽然是在暗中进行,然而他们自然知道其实约等于是明面上的,因为谁都不会真的相信对方。
不过到了第二日,却又有一个世家暗中传了信过来。
竟然是宋家。
顾绾辞和凤衍有些意外。
宋家的实力在澜州所有世家中现在只列第五,一向行事低调,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这件事情上也有了想法。
凤衍随即勾了勾唇,摇摇头说道:“殿下所说的拿出藏穴若是真的开掘出来,只怕是一笔横财,但是澜州这么多世家,若是真的和平分下来,每个人到手的也没有多少。这时候,自然是有人想要将这些独吞的,哪怕不是独吞,但是若是能少分一些人,也能多分到不少财富。”
顾绾辞点了点头。
三家相邀,以莫家的实力,自然是哪一方都不好拒绝,却也不能三家都不去。
莫青夙陷入为难,不知该怎么做,只得命下人来请他们二人前去。
顾绾辞和凤衍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跟着莫家的下人向屋外走去。
等来到前厅时,莫青夙连忙起身看向他们,“二位兄弟终于来了!”
顾绾辞和凤衍上前跟着莫青夙坐下,顾绾辞随即便问道:“莫兄怎么了?”
莫青夙叹了口气,不由将心中的为难说给了两人。
“莫家如今好不容易恢复到现在这个模样,只是叶家和苏家不好得罪,宋家这几年发展很快,也不是我现在能得罪得起的,莫某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了。”莫青夙说道。
凤衍闻言便道:“这件事莫兄或许不必担忧,说起请帖,凤家也收到了。”
莫青夙闻言看向凤衍,“凤家?”
凤衍看着他点了点头,“不错,叶家和苏家乃至于宋家也对凤家送来了请帖,这件事虽然是凤家发现,但是家父并没有想法,况且凤家这些年一直隐退,其实有时候出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凤兄的意思是?”莫青夙闻言心中微动,不由问道。
凤衍于是便说道:“凤家却也打算去赴叶家和苏家联手举办的宴,莫兄或许可以和凤家一同前去。”
莫青夙闻言眼睛一亮,立即看着凤衍说道:“如此,那就多谢凤兄了!”
凤衍闻言含笑摇了摇头。
莫青夙心中一喜,却又忽然想到三家分别暗中送的信,他随即又看着两人问道:“前去赴宴是明面上的事情,可是叶家苏家和宋家也都暗中来了信,却不知我该怎么做?”
凤衍勾唇一笑,“既然是前去赴叶家和苏家联合办的宴,莫兄自然站谁都行。”
“什么意思?”莫青夙有些不解。
顾绾辞看着凤衍勾唇一笑,便说道:“凤衍的意思是莫兄两边都站就行。”
莫青夙被两人的话惊到,不禁抬头看着两人。
凤衍轻笑一声,“莫兄果然是君子。”
莫青夙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他细细想了想,便看着两人问道:“二位的意思是两方都打太极?”
“自然。”凤衍看着他点了点头。
莫青夙闻言有些顾虑,顾绾辞便说道:“这的确是一个折中的办法,莫家要是想明哲保身,是不可能了,得罪其中任意一方或许都会冒着很大的风险,从而招惹一些祸端,但是若是假意趋向任意一家,或许能有一条生路。”
第233章 来到凤家
莫青夙闻言有些顾虑,顾绾辞便说道:“这的确是一个折中的办法,莫家要是想明哲保身,是不可能了,得罪其中任意一方或许都会冒着很大的风险,从而招惹一些祸端,但是若是假意趋向任意一家,或许能有一条生路。”
莫青夙渐渐被两人说动,他随即点了点头,“好。顾兄弟的意思是对于叶家和苏家我都不明确拒绝,虽然看似两家都近,其实不站任何一家?”
顾绾辞和凤衍勾唇一笑,却摇了摇头,两人对视一眼,笑道:“不,宋家。”
“宋家?莫青夙又疑惑了,顾绾辞便说道:“莫兄猜得没错,叶家和苏家都不站,但是可以暗中亲近宋家。”
莫青夙彻底愣住,看着两人愕然。
凤衍笑了笑,“坐山观虎斗。”
莫青夙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让他做三面间谍的意思。
顾绾辞和凤衍便说道:“我们二人只是建议罢了,究竟怎么做还要看莫兄想如何,无论莫兄怎么做,我们二人都会支持。”
莫青夙闻言咬牙思考了几瞬,便说道:“两位兄弟说的有道理,我这便向宋家暗中传信。”
顾绾辞和凤衍便点了点头,“好。”
莫青夙暗中和宋家传了信之后,便准备着跟着凤家一起出发去临淮叶家和苏家赴宴。
莫青夙本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不想要莫青渔随行,但是莫青渔却不从,一定要跟在他身边。
莫青夙知道她从小性格倔强,见劝不住她,又想着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也并不一定安全,便同意她也一起去了。
几人便先从旬阳出发一起前去凤家。
凤家离莫家并不远,几人一晨出门,不到一天的路程便到了凤家。
凤衍传了信回去,几人还未到,凤家的人便已经在门外等着。
马车缓缓停在凤家门外,正是黄昏。
见几人下了马车,当先便有两名中年男女上前和莫青夙互相见了礼,便是凤家现在的家主和夫人。
莫青夙心中本担心如今莫家小门小户会受人轻视,见他们如此有礼,心中不由感慨这就是世家的底蕴所在。
凤衍随即上前向凤家主和凤夫人行了一礼,“爹,娘。”
中年男女在他身上打量了下,险些有些认不出。
凤衍这么多年在外游历,前几年还会在年关时回来看下家里,近几年却是从未有什么音信。
“我和你娘还以为你在外面花天酒地乐不思蜀,怎么,如今是觉得外面的酒不鲜了,饭不好吃了,可算是舍得回来了?”
凤家主冷着脸问他。
凤衍勾唇笑了笑,“那是自然,外面的酒饭哪里比得上娘的手艺。”
凤家主和凤夫人看着他这样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旋即看向一旁的顾绾辞,凤衍一先传信,在信中说明了顾绾辞的身份,见一旁莫青夙兄妹在场,两人便没有向她行礼,而是亲切地看着顾绾辞说道:“这位应该就是顾小公子了吧,果然如凤衍所说,一表人才!”
顾绾辞闻言笑看着两人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凤家主,凤夫人。”
两人连忙说道:“顾小公子不必多礼,快进府吧!”
顾绾辞微微点头,几人随即跟着两人向府内走去。
走进府中,凤家主和凤夫人便看着莫青夙说道:“说来,二十多年前在莫家主的满月宴上,我们夫妇还曾经前去吃过宴席,见过莫家主一面。”
莫青夙曾经听爷爷说过,莫家祖上和凤家还尚算是亲近,只是近些年时间久了,老一辈人渐渐离开,所以这才没有那么近了。
莫青夙便道:“是晚辈有幸。”
凤家主于是说道:“前些年凤家还未避世的时候,凤家和莫家之间还时常走动,这些年虽然不太走动了,不过犬子偶然和莫家主相识也是缘分,往后你们年轻人之间也不要淡了往日的情分才是。”
莫青夙闻言心中惊讶,先不说凤家高门大户,看不看得起现在的莫家,况且爷爷那辈的人早就入了土,凤家主还能如此说,看来当真是眼界开阔不拘泥世俗。
他心中大受触动。
顾绾辞闻言看向凤家主,心中也不由有些钦佩。
到了前厅之后,凤家主便偏头看了一眼凤衍,对他说道:“你爷爷在院子里等着你,先去给他老人家请个安吧。”
凤衍闻言脚步微顿,顾绾辞察觉了他的异常,不由偏头望去,便见凤衍不经意地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
凤衍说完,却不见有转身离开的意思,凤家主瞪了他一眼,却不再说什么。
几人走进前厅,引众人坐下,凤夫人便说道:“莫家主别拘礼,快动筷子吧。”
话虽如此,但是莫青夙自然不会逾矩,推却之后等凤家主夫妇动了筷子之后才开始用膳。
等用完膳,凤家主便命下人带着莫青夙和莫青渔去了客院休息。
等莫青夙走后,两人便立即起身对着顾绾辞欲行大礼,“见过圣女殿下!”
顾绾辞见状连忙拦下他们,说道:“二位是长辈,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两人随即便起身看着顾绾辞,凤家主随即说道:“方才碍于外人在,不好道破殿下的身份,还望殿下见谅!”
顾绾辞摇摇头,“凤家主言重了。”
“殿下快坐吧。”两人于是立即说道。
几人随即重新坐下,凤家主看着她便说道:“没想到殿下一晃已经这么大了,殿下以男装示人,方才下马车时,我们夫妇二人精神一晃,险些还以为是当年凌司主来了。”
凤家主说到这里,凤夫人立即拦住他,凤家主这才察觉到什么,他立即看着顾绾辞道:“殿下恕罪,凤某不该提这个。”
顾绾辞便对两人摇头,说道:“不碍事,我也很想听听当年父亲的风采。”
凤家主闻言目光微微有些恍惚,“当年城主和凌司主恩爱至极,两人携手理政,虽然年轻,但是圣隐九州上下在他们的共治下无人敢作恶分毫,被无数臣民称赞。”
第234章 凤老家主
顾绾辞便对两人摇头,说道:“不碍事,我也很想听听当年父亲的风采。”
凤家主闻言目光微微有些恍惚,“当年城主和凌司主恩爱至极,两人携手理政,虽然年轻,但是圣隐九州上下在他们的共治下无人敢作恶分毫,被无数臣民称赞。当年,若非凌司主出手相救我们凤家,只怕如今凤家别说避世,只怕连存在都不能。”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没想到当年凌司主还那么年轻,便不幸遭遇了意外……”
凤家主摇摇头,心中尽是惋惜。
顾绾辞闻言微微垂眸,想着意外两个字,母亲似乎也对父亲的死因闭口不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凤家主许是怕她听着伤心,便不再提这件事,他随即说道:“我听衍儿说了殿下这次来到澜州的目的,殿下放心,凤家一定会全力支持殿下!”
顾绾辞闻言缓缓点头,看着几人说道:“多谢凤家主。”
凤家主摇了摇头,说了和凤衍那天说的同样的话,“殿下莫要言谢,这声谢应该是我们凤家对殿下说才是。”
顾绾辞微微一顿,正欲说些什么,便见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小子人呢?还没回家来?”
顾绾辞转身看去,余光便察觉凤衍听到这个声音立即站起了身。
凤家主偏头看了凤衍一眼,立即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爹!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绾辞站起身,便看到凤家主跟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年纪应当已至古稀,看上去却精神不已,应当就是凤老家主了。
“我若是不来,那小子只怕等离开都不来见我老头子一面!”老者中气十足地道。
凤衍面上时常带着的笑虚了几分,凤夫人垂着眸瞪他,凤衍这才上前向风老家主行了一礼,“爷爷!”
风老家主看到他,挥起手中的拐杖便不客气地向他腿上抡了一下,凤衍愣是咬着牙没躲。
风老家主当即就不客气的骂道:“有胆子回来没胆子去见我?还非要我亲自来见你才行?”
凤衍连忙给凤家主递了一个眼神,“爷爷,这不是有殿下还在这里吗,我刚准备去给您老请个安,哪料到您这么想见我。”
风老家主听到“殿下”两个字微微一愣,“谁在?”
顾绾辞眉梢微挑,看着凤衍没想到他竟然会拿自己当挡箭牌。
风老家主眼神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旋即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
凤家主立即说道:“爹!这位就是圣女殿下!”
“凌小子的丫头?”凤老家主闻言一怔,看着顾绾辞问道。
顾绾辞见状便向凤老家主点了点头。
凤老家主闻言脸色一变,看着顾绾辞的目光渐渐愣住,他推开一旁凤家主的搀扶向顾绾辞走去,不由有些动容。
“确实很像……”他不由道。
顾绾辞猜到他应该是说她和父亲的模样。
凤老家主的目光微微从恍惚中醒过来,看着顾绾辞不由道:“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今生还能见到圣女殿下……殿下,请受我一拜!”
话落,凤老家主便立即要向顾绾辞行礼,顾绾辞手疾眼快的扶住他,她看向凤衍,凤衍也连忙上前帮忙扶住。
顾绾辞忙道:“凤老前辈请起,我受不起您的礼!”
凤老家主却道:“不!殿下受得起!当年凌司主救了我的命……”
顾绾辞摇摇头,“这是我父亲的恩,却不是我的,论起年龄,我只是晚辈而已,不敢受您的拜礼!”
凤老家主闻言看着顾绾辞颇为动容,顾绾辞和凤衍立即将他扶着坐下。
凤老家主平缓下情绪,看着顾绾辞说道:“若是早知道殿下今日会来凤家,我自当要前来拜见。”
话落,凤老家主便看向了凤家主和凤夫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个竟然也不告知我!”
顾绾辞闻言立即说道:“这次我是秘密前往澜州,并没有声张,所以不方便暴露身份,还望凤老前辈莫怪!”
“原来如此。”凤老家主点了点头,看着顾绾辞不由问道:“殿下秘密前来,莫非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凤衍闻言一笑,说道:“殿下今次来要办的事情可多了,为了肃清这些年澜州各大世家勾连之事。”
凤老家主闻言也顾不上责问凤衍的事情了,看着顾绾辞脸色微微有些凝重,“这件事可不是小事,殿下心中可有想法了?”
顾绾辞便说道:“这件事是我和母亲一一探讨过才决定了的,这么多年澜州各大世家暗中动作,若是不尽早处理,只怕终有祸端,与其用强硬的手段破坏这么多年九州的安宁,倒不如兵不血刃让他们从内部瓦解。”
凤老家主闻言点了点头,“好主意!”
“殿下若是有要用的上凤家的,尽管开口!”凤老家主于是又道。
顾绾辞闻言笑着点头,“您放心。”
凤衍于是便说道:“爷爷,时候不早了,您身体不好,还是早点回屋里歇着吧。”
凤老家主闻言看着凤衍冷哼一声,道:“你跟我来一趟!”
凤衍无奈,只得看向了凤家主求助。
凤家主本欲无视二字请求的眼神,却耐不住夫人心软,只得看着凤老家主说道:“爹,明日一早衍儿还要前去叶苏两家,这次就算了吧,料想他以后也不敢离家这么久没有音信。”
凤老家主闻言便瞪向凤衍,怒道:“我看他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敢的!一走就是几年,在外面浪荡够了,没个正事,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家在哪里!”
凤老家主说完,又是一拐杖抡在凤衍身上。
凤衍忍下,却不由道:“爷爷这次可是误会我了,我如今可不是有意不回家来的,在外面也不全是浪荡,是有正事在身,不信您问殿下!”
凤老家主闻言不由将信将疑地看向顾绾辞,“殿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绾辞接触到凤衍求救的眼神,不由微微勾唇,和凤衍相识这段时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看来是对凤老家主很是敬重了。
第235章 来到临淮
凤老家主闻言不由将信将疑地看向顾绾辞,“殿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绾辞接触到凤衍求救的眼神,不由微微勾唇,和凤衍相识这段时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看来是对凤老家主很是敬重了。
顾绾辞随即看着凤老家主说道:“不错,凤衍如今在岐药阁任职副阁主。”
凤老家主随即松了拐杖,看着凤衍便道:“那看来这小子总算是有点正事了。”
凤衍勾了勾唇。
几人将凤老阁主送走之后,凤家主就命凤衍带着顾绾辞去院子歇着。
顾绾辞和凤家主与凤夫人告辞之后,便和凤衍走出屋子向客院而去。
凤衍于是对顾绾辞说道:“方才多谢殿下解围了。”
顾绾辞看着他目光含笑,“无妨,第一次见到凤公子这般模样,倒是有些稀奇。”
凤衍叹了口气,说道:“自幼是由爷爷亲自教导我,相比起来我爹娘,的确是爷爷的威严最甚。”
“再说了,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我好歹年轻,还是让着他点吧。”凤衍又一顿,勾唇笑道。
顾绾辞弯了弯唇角。
她以前也羡慕这种亲情,不过现在她有母亲,也有哥哥,已经满足了。
凤衍将她送到屋子前,便说道:“我娘已经命人将屋子收拾好了,殿下晚上早点休息吧,衍告辞。”
顾绾辞点了点头,对他道:“凤公子慢走。”
凤衍随即向她一礼离开,顾绾辞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清渡为她卸完易容后,顾绾辞便上床歇下。
翌日一早,众人用过膳之后,便准备出发去临淮。
凤家主和凤夫人并未前去,凤衍便代替凤家前往。
这几年凤衍虽然常不在凤家中,但是他在世家中的名望却不小。
凤衍去后院向凤老家主道别之后便走了出来。
他随即看向凤家主和凤夫人一礼,说道:“爹,娘,我们走了。”
凤家主夫妇点了点头,几人便上了马车离开。
临淮距此地虽然不远,但是几人此时赶路,到达临淮应当也要到深夜了。
他们一行两辆马车,莫青渔和莫青夙坐一辆,顾绾辞和凤衍乘着一辆。
前往临淮并不着急,叶家和苏家所定的宴会之日在三天后。
几人行至途中,到了黄昏便找了一家客栈歇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才开始继续赶路。
到达临淮之后恰好是午时。
凤衍带几人去了一家酒楼,顾绾辞随即便问他,“凤公子来过临淮?”
凤衍对他点了点头,“不错,曾经来过。”
莫青渔跟在两人身旁,闻言接话道:“难怪看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莫青渔应该是第一次来临淮,看上去对何处都好奇不已。
莫青夙便道:“渔儿,跟紧点。”
莫青渔连忙点头,快步追上他们。
到达酒楼之后,凤衍便带着几人走了进去,见酒楼掌柜对凤衍恭敬不已,顾绾辞四处打量了几眼酒楼,不由问他,“这处酒楼莫非是凤家的产业。”
凤衍看着她点了点头,“不错。”
顾绾辞颔首,不再多问。
小二带着几人上了二楼雅间,凤衍便说道:“把一应招牌都上一份。”
小二立即点头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四人看着窗下,只见街上还有着不少马车经过。
看上去都不是本地人,看着马车上的标志,想来应该都是前来赴叶家和苏家宴席的世家。
不少马车都停在了酒楼门外,顾绾辞随即说道:“看来这处酒楼应该是临淮比较有名的。”
凤衍闻言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凤家从来不经营不赚钱的产业。”
顾绾辞偏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凤家府宅中便处处透着低调的富贵,或许和圣隐城中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不多久,小二便端着饭菜走进了雅间。
将饭菜上完之后,他们一众人向凤衍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几人用着膳食,吃到一半,忽然就听到酒楼外传来一阵喧闹,外加座椅的碰撞声。
顾绾辞微微皱眉,看向凤衍。
凤衍随即起身走到雅间门口打开门,有一名小二看到他立即上前对他行了一礼。
“少主!”
凤衍微微颔首,便问他,“底下发生什么事了?”
小二连忙说道:“回少主,是叶家的大公子,据说他院子里有一名小妾今天逃了,追人追到了咱们酒楼,说下人亲眼看到人跑了进来,现在闹着要搜查。”
小二心中不由叹气,现在正是午时,不少客人都在用膳,今天还有不少外来世家到此,掌柜的自然不想闹得太大。
他们虽然不怕叶家,但是叶家在临淮又不是好惹的,这才闹了起来。
小二刚说完,只见掌柜的便从楼梯下快步走了上来。
见到凤衍,他连忙上前来对凤衍行了一礼,“少主恕罪,是小的办事不利,惊扰到了少主。”
凤衍闻言摇了摇头,垂眸看着下面就看到了一脸嚣张跋扈的一名男子,正要命手下去酒楼里搜查,若非是酒楼中的打手拦着,只怕现在已经闯上了二楼。
凤衍微微眯眼,掌柜的见状心中微有胆怯,少主鲜少来酒楼里,却不想这次一来就遇到了这种事。
掌柜的心中正想着,就听到凤衍开口问他,“咱们的人可有人看到有什么人跑进来?”
掌柜的闻言抬头看着凤衍,不由叹道:“今日比往常忙了许多,都焦头烂额的,没人仔细注意。”
掌柜的看着二楼的雅间,随即又道:“不过二楼都是些贵客,应该没上二楼来。”
凤衍随即勾了勾唇,“你带人去和叶家那位大公子在一楼搜查,不论搜到还是没搜到,今日一应损失,就都由叶大公子买单。”
掌柜的闻言一怔,一时间判断不来凤衍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不由问道:“少主,若是叶大公子不肯……”
凤衍瞥他一眼,“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凤家还没到需要怕叶家的地步。
掌柜的连忙点头,向他一礼,“是!属下这就去!”
凤衍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进了雅间。
第236章 叶大公子
掌柜的连忙点头,向他一礼,“是!属下这就去!”
凤衍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进了雅间。
见凤衍走进来,莫青夙随即问道:“不知可是下面是发生什么事了?”
凤衍便道:“说来挺巧,是叶家那位大公子,好色成性,院子里据说有一名小妾偷偷跑了,追到了楼里,闹着要搜查。”
莫青夙闻言不由皱眉,“那就让搜查吗?”
“自然让了。”凤衍笑道。
不让他搜查,可怎么宰?
顾绾辞早已将他方才在门外说的话收进耳中,她心中不由想着,凤衍倒还是真有些做生意的潜能。
四人用完膳后,却听到楼下的吵闹声还没停止。
四人随即起身走下二楼看了看,只见楼下不少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一名白衣女子衣不蔽体地被几名叶家的下人架住。
叶大公子看着那名女子眼神发狠,“小贱人,还挺能跑的,本公子带着人追了你一早上才追到你,真有本事,看爷回去怎么收拾你!”
顾绾辞只能看到那名女子的背影,却能看出她浑身微微发着抖。
她微微皱了皱眉,一旁的莫青渔看到这个画面也不由神色微微有些不好。
只见那名叶大公子立即命人将那名女子带走,只见此时酒楼掌柜便上前对叶大公子拱手一礼,随即不卑不亢的说道:“叶公子稍等!”
叶大公子偏头看着他,“干嘛?”
掌柜的随即说道:“叶大公子看看四周。”
叶大公子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四周被他毁坏的桌椅和盘子,他一拧眉,看着那名掌柜的问道:“怎么,你还想让爷赔你不成?”
掌柜的闻言看着他点头,“叶公子果然聪明。”
掌柜的说完,随即挥了挥手,只见周围的打手便立即围了上来,看意思就是他不赔钱不让走的架势。
叶大公子看着他有些惊讶,他不由怒道:“你不过一个小小酒楼的掌柜,也敢让爷赔钱?活腻了?”
“叶家是高门大户,难不成叶公子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这可有损叶家的名声吧。”
掌柜的故意放大了声音,只见不止一楼的客人,就连二楼不少雅间也推开了门看去。
叶大公子不蠢,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就猜到了掌柜的意思。
他心中不由拧眉,他们叶家在临淮向来是横着走的,还从没见过哪一个酒楼敢对他如此,他心中想着似乎并未听说这家酒楼是谁的产业,但见这名掌柜敢如此说话,背后肯定是有人撑腰的。
叶大公子看着周围人咬了咬牙,看着掌柜问道:“赔多少?”
“不多,一千两银子。”掌柜的笑了笑,对他说道。
叶大公子怒了,他立即问道:“你说什么?不过几个破桌椅,要这么多银子?”
掌柜的随即说道:“自然不止这些桌椅的银子,此时正是午膳时候,叶公子您带着人围在我酒楼门前,门外多少客人望而却步,算上误工费,只问您要一千两银子,已经是看在叶家的面子上了。况且,您在这里拦着路,也影响了周围的客人用膳不是?”
掌柜的看着叶大公子缓缓道。
叶大公子看着周围无数盯着他的目光,不由暗中咬了咬牙。
他一挥手,随即吩咐手下掏银子。
那名手下摸了摸银票,不由贴着他低声说道:“公子,今日出来没带那么多银子。”
叶大公子脸色微黑,掌柜看着他一步不让,“叶大公子?”
叶大公子看着他黑着脸说道:“今天出来的匆忙,等回到府中我再命人给你们送来。”
掌柜的点了点头,又一思索,却说道:“叶大公子只一张嘴应下,若是回头反悔了,我可没处说理去。”
叶大公子看着他咬牙,“你别欺人太甚!”
“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只要您签一份借据,回头就是您反悔我们也能说理,公子看如何?”
掌柜的一笑,说道。
顾绾辞闻言勾了勾唇,看着凤衍道:“你家酒楼这掌柜还能超常发挥,有意思。”
凤衍也勾了勾唇,“回头我嘉奖嘉奖。”
几人继续看着,莫青夙和莫青渔虽然没有插话,心中却有些惊叹。
叶大公子看着他紧紧攥住拳头,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许久才点了点头,“可以。”
掌柜这才吩咐人去准备笔墨,当着叶大公子的面写下一份字据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递给了叶大公子,“公子请。”
叶大公子用恨不得吃了人的目光看着他,心中恨恨地想着等回头自己就带着人来料理了这家酒楼。
他走到桌前,接过掌柜递来的笔险些将笔捏断,这才在字据上签上了自己姓名。
他将笔丢下,看着掌柜问道:“如何,本公子可能离开了?”
掌柜的看着字据核对了下,这才说道:“自然可以了,叶大公子慢走!欢迎您下次再来!”
周围人在一旁默默看着,见叶大公子忍着气带人离开,心中不由想着这位可是叶家的大公子,这家酒楼敢这么得罪他,难不成是不想活了?
还是说,他们背后的人比叶家还有强大?所以这才不怕得罪他?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又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可能。
叶家和苏家这几年在澜州各世家中排前二,还能有哪家比这两家还有底气。
澜州这么远,自然也不可能是皇城势力,那又会是什么人?
那名叶家公子含着怒气带着手下走出酒楼,顾绾辞看着那名女子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知道他们转身走到街上时,女子的侧脸一瞬间撞进她的视野。
顾绾辞神色一怔,立即就想起了这张脸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
是她!
看到顾绾辞脸色一变,凤衍不由偏头看向她。
“怎么了?”
顾绾辞偏头快速对他说道:“是一位故人。”
顾绾辞说完,身影立即便向楼下掠去,一瞬间就到了酒楼外面。
只见那名叶大公子带着下人将那名女子禁锢住,那名女子虽然看似没有挣扎,顾绾辞却看到她背后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刀片。
第237章 顾青媛
顾绾辞说完,身影立即便向楼下掠去,一瞬间就到了酒楼外面。
只见那名叶大公子带着下人将那名女子禁锢住,那名女子虽然看似没有挣扎,顾绾辞却看到她背后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刀片。
顾绾辞随即停下动作,暗中跟在后面等待着女子的动作。
只见不久之后,果然不出她所料,在经过一处拐角时,那名女子立即用手中紧紧捏着的刀片划向禁锢住她的两名下人的手上。
两名下人吃痛不由连忙松开手,那名女子见状趁机立即冲着相反的方向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那名叶家大公子见状立即就怒道:“还愣什么,还不赶紧去追啊!”
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着女子跑走的方向追去。
顾绾辞身形立即消失在原地,她藏在拐角处,等看到女子跑来立即将她拉住。
女子看到有人拉住自己一慌,立即就要大喊,顾绾辞立即捂住封住她的哑穴,低声道:“别说话。”
女子心中一慌,听到这道声音却立即抬头望向她,抬眸落在她侧脸上心中微震,却在看到她的衣袍和发冠时又不由愣住。
顾绾辞带着女子立即离开此处,不过片刻便看到了凤衍的身影。
凤衍立即说道:“跟我来!”
顾绾辞轻轻颔首,立即带着女子跟着凤衍从酒楼的后门走了进去。
三人来到酒楼后院,顾绾辞看着女子便脱下了外袍罩在了女子的身上,接着便点开了女子的哑穴。
“方才多有得罪。”
女子早已看出了她是救自己的人,于是连忙摇摇头看着她哑声道谢,“多谢公子相救……”
顾绾辞闻言看着她微微点头,在这里不适宜暴露身份,是以即便她看出了女子眼中的疑惑也没有开口解释。
只是她没想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衍随即看着两人说道:“我去外面看看。”
顾绾辞颔首,凤衍随即便从后门走出去看了看,不多久就走了回来。
顾绾辞随即看向他,那名女子也有些担忧,凤衍随即便道:“追去另外一条巷子了,应该不会过来了。”
女子连忙松了口气,心中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这次计划好出逃,原本已经打算好了若是失败,那她便会自尽的念头。
毕竟,自己知道,如果她逃跑再次被那个畜生抓到,那等待她的的下场会是什么。
凤衍看着顾绾辞随即说道:“我已经让莫兄他们和清渡先去找了一家客栈了,我们现在也走吧。”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便欲带着女子离开。
女子却面上一慌,停在原地有些胆怯。
顾绾辞猜到应该是那位叶大公子对她的阴影太大,她随即放缓了声音对她说道:“他们的人已经走晚了,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先回客栈。”
女子望着她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好。”
顾绾辞微微颔首,随即便对凤衍说道:“走吧。”
凤衍点了点头,转身便推开后门向外走去。
三人离开酒楼后院,便向着莫青夙他们找的客栈走去。
不多久,他们走进一条街,就看到莫青渔正在客栈外等着他们。
看到几人走过来,莫青渔立即向顾绾辞挥手,“顾公子!这里!”
那名女子听到这个称呼不由一怔,立即看向了顾绾辞。
顾……
是那个“顾”吗?
待顾绾辞和凤衍带着女子来到跟前,莫青渔身旁站着的清渡立即向顾绾辞行了一礼,“主子!”
顾绾辞微微颔首,便看向了莫青渔。
莫青渔看着跟在顾绾辞身后的女子一愣,见女子身上披着顾绾辞的衣服,她不由问道:“顾公子,这位姑娘就是方才那名女子吗?”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进去再说。”
“好。”莫青渔连忙点头道:“我和我哥哥要了四间上房,这边!”
顾绾辞随即带着那名女子和凤衍走进客栈上了二楼。
莫青渔带着他们向定的几间房间走去,便见莫青夙因为担心也在门外等着。
看到顾绾辞走来,他看着跟在身后的女子便道:“这位女子?”
顾绾辞顿了顿,随即看着身后的女子便说道:“是家里一位妹妹。”
莫青夙闻言连忙点头,猜测着顾及是她家中哪位妹妹走散阴差阳错被叶大公子强留住了。
他随即说道:“顾兄弟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便颔首,“多谢莫兄。”
莫青夙一点头,便带着莫青渔进了房间。
莫青渔听到那声“妹妹”,心中原本微微的忐忑立即散去,想着他们肯定有事情要说,便跟着莫青夙走进了屋子。
清渡早已收拾好了其中一间房,顾绾辞随即带着女子便走进了一间空着的上房,凤衍见状也跟着她们走了进去。
走进房中,顾绾辞便让女子坐了下去,见女子嘴唇干裂,她随即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说道:“喝一些吧。”
女子盯着她的样貌缓缓接过茶水润了润嗓子,半晌才觉得嗓子有了些水分。
顾绾辞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如今没有亮光的眼睛,干裂冒血的嘴唇和浑身上下的伤痕,不像人形。
她心中不由微叹,以前的顾青媛虽然只是一名和莫姨娘相依为命的庶女,但是大抵也没经受过这般苦楚吧。
见女子一直盯着她,顾绾辞便看向清渡吩咐道:“清渡,取一罐药膏来。”
清渡闻言立即走进内室,取出了一瓶顾绾辞自制的药膏。
顾绾辞抬手接过,便对顾青媛说道:“别动。”
这道声音很是熟悉,顾青媛听着,却明显能从这道声音中听出属于男子般的低沉。
她垂着眸没动,便见顾绾辞取了一点药膏涂在了她的嘴唇上。
这药膏很润,涂在嘴唇上片刻,她便感觉嘴唇上的疼痛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清凉。
她抬眸看着顾绾辞,唇角微微蠕动,却终究还是没有问出话。
顾绾辞看着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这段时间通过萧昀的书信了解了一些天楚的事情。
第238章 经历
顾绾辞看着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这段时间通过萧昀的书信了解了一些天楚的事情。
萧昀在信中说,皇帝不少的左膀右臂已经被他料理了,其中阳安侯府自然也是。
不过萧昀知道莫姨娘和顾青媛和她算是相处融洽,便给两人留了生路,在京郊给她们置办了一处宅子,另外也给了她们一些银钱良田和庄子,想来她们如今生活应当顺遂富裕才是,顾青媛又怎么会流落到圣隐来?
顾绾辞收起药膏递给清渡,用帕子擦了擦手,见顾青媛一直盯着她,顾绾辞随即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问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顾青媛看着她眸光微动。
她旋即看了一眼一旁的凤衍和清渡,顾绾辞随即便说道:“无碍。”
顾青媛看着她,唇角动了动,低声看着她喊道:“你是……四姐姐吗?”
顾绾辞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叫我辞姐姐吧。”
顾青媛的眼中缓缓闪起亮光,片刻后便氤氲出来了些许水汽。
“你真的是辞姐姐?”
顾绾辞看着她点头,她旋即将发冠取掉,一头青丝倾泻而下,顾青媛看着眼熟悉至极的脸庞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顾绾辞看着她心中一软,抬手缓缓在她身后拍着。
顾青媛大抵是这段时间被折磨得狠了,陡然在这个异乡看到一个认识的人便隐忍不住,不禁紧紧抱着顾绾辞痛苦出声。
顾绾辞任她抱着,缓缓哭尽心中的难过的委屈。
凤衍和清渡在一旁看着都没有打扰,都在信中猜测着这名女子应该是她在天楚那边的故人。
许久之后,顾青媛才止住哭声。
凤衍看着顾青媛微微叹了口气,随即看着顾绾辞问道:“这位姑娘莫非就是殿下在天楚侯府的妹妹?”
顾绾辞点了点头,顾青媛听到凤衍对顾绾辞的称谓又是一愣。
“原来如此,”凤衍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天楚距圣隐这么远,这位女子流落到这里又成了叶大公子的小妾,只怕吃了不少苦头。
凤衍摇摇头,他随即起身对顾绾辞一礼,“那衍便不打扰了。”
说完,凤衍便又看着顾绾辞的散下来的头发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多小心周围的眼睛。”
顾绾辞闻言点了点头,待凤衍走后便有将头发束了起来。
顾绾辞随即拍了拍顾青媛的肩膀,见顾青媛勉强稳住情绪,她这才问道:“这里和天楚相隔千里之远,阳安侯府虽然已经不在,但是有策王的照顾,你和莫姨娘应该生活顺遂才是,你又怎么会到了这里?”
顾青媛哽咽着道:“我和娘亲是在一次赶集时走散了,我被人打晕,再次醒来时就已经不在盛京了,后来有一个女人把我和不少少女关在了一起,似乎要把我们卖给青楼,我怕娘亲担心,便连夜逃了出去,却没想到就在快要赶回盛京时,路上又遇到了一些流寇,我几次逃走未果,后来只得跟着他们四处赶路,远走到了边界,我尝试着逃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还被他们折磨,于是我就只能慢慢等好机会……”
说着,顾青媛又不由哭出了声,顾绾辞无声拍着她,顾青媛缓了缓,又接着说道:“后来,我跟着他们一路向北,走过黄沙后便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再后来一次,我跟着他们上路拦一些富家马车劫财,没想到一次遇到了那位叶家的大公子,他不光将那些人全部杀了,还把我绑来了这里,要我做他的小妾,我若是不从,他便打我,不给我饭吃。”
顾绾辞听她说完便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一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顾青媛缓过情绪,她于是看着顾绾辞心中诸多疑惑。
譬如她为什么没有和策王殿下一起在盛京,而是在这里,为什么做男子的装扮,甚至眼前这个腰间持剑的女子还喊她“主子”。
她不由问道:“辞姐姐,我听叶家的下人说这是一个叫圣隐的地方,而这里就是澜州,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又作……男子的打扮?”
“我到圣隐已经有几个月了,”顾绾辞顿了顿,便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回头有机会再慢慢和你说吧。”
顾青媛连忙点头,“好。”
顾绾辞接着道:“我这次来澜州是有些事情要办,这几天我先命人传信告诉你娘,让她不要担心,等在这里办完事情后我或许会去一趟天楚,到时候便带你回去吧。”
顾青媛红着眼睛点头,“谢谢辞姐姐。”
顾绾辞摇了摇头,随即便看向清渡说道:“你去再要一间上房。”
“是!主子!”清渡立即点头,便要转身走出去。
“不要!”顾青媛闻言立即一慌,顾绾辞见状便猜到她心中应该有些阴影,不敢一个人住一间房里。
清渡顿住脚步看向顾绾辞,顾绾辞随即便摇了摇头。
清渡随即便看着顾绾辞问道:“主子,不如让这位姑娘和属下住在一间房里?”
顾绾辞垂眸看着顾青媛,随即便道:“罢了,就让她先和我住在这间房间里吧。”
清渡点了点头,“是!”
顾青媛看着顾绾辞目露感激,“谢谢辞姐姐。”
顾绾辞拍了拍她的背,随即问道:“你吃饭了没?”
顾青媛看着她摇了摇头,顾绾辞便对清渡道:“你去和小二要写饭菜来。”
清渡点头,立即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看着顾青媛,见她身上露出的一些皮肉都是血迹,顾绾辞便带着顾青媛走到内室为她抹了一些药。
见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被撕破,她看着现在顾青媛的身形,于是便起身去内室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裙走了出来递给她。
“这套衣裙我没穿过几次,你先将就着换上,等回头我便让清渡去给你重新置办几身。”
顾青媛连忙摇头,“多谢辞姐姐!”
顾绾辞随即走出外室,接过了小二送来的饭菜放在了卓子上。
见顾青媛换好衣裙走出来,顾绾辞便说道:“吃些吧。”
第239章 宋家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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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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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叶家主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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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处理
见顾青媛脸色微白,顾绾辞便道:“别担心,他不敢做什么。”
顾青媛微微点了点头,莫青渔于是说道:“是啊,媛妹妹别担心,有我们在!”
“嗯。”顾青媛微微露出一抹笑。
翌日一早,几人走出院子在小厮的引领下前往正院参加宴席。
凤衍和顾绾辞走在前面,瞥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道:“苏家倒也坐的住。”
“到底是叶家的地盘。”顾绾辞浅浅点了点头,“且等着看就是了。”
宴席开始,各世家之间酒来酒往,不少世家张望着凤衍这边,只是碍于不了解凤衍性子不清楚凤家态度没有轻易上前来,倒有不少世家来同莫青夙敬酒。
看着宴席上气氛渐渐升起,叶家家主和苏家家主同坐于主位上开了口,“感谢诸位远道而来,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诸位见谅,不知道酒肉合不合口味?”
“叶家主和苏家主太客气了!能得叶家和苏家相邀,我等不胜荣幸!”
叶家主和苏家主脸上都带着笑,面上看着和和气气,似乎从来不曾有过嫌隙一般。
一一寒暄完,叶家主这才说道:“这次邀诸位前来想必诸位已经知道缘由,这处藏穴乃是凤家主主动告知大家,那么大家便是见者有份,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和我叶苏两家一同开掘这处藏穴?”
此话一落下,各世家家主便纷纷表了态。
叶家主看着众人随即说道:“好!那诸位暂且准备,我们明日就出发如何?”
“一切皆听叶家主和苏家主做主!”
“那便多谢诸位!”叶、苏两家家主于是便说道。
等到宴席结束,几人于是起身离开。
那位叶大公子敛眸若有似无的看向了顾绾辞几人,却碍于身边人太多并没有走过来。
顾绾辞淡淡扫了一眼,并未过多在意。
途中有不少世家前来搭话,莫青夙与几人客套了几句后就和顾绾辞与凤衍回了院子。
午后时分,莫青夙便和莫青渔收拾好了东西先行离开了叶家回到客栈,只等着第二天一早和其他世家一同前往那处藏穴。
顾绾辞和凤衍带着顾青媛刻意落后了一步,果不其然,他们刚离开叶家不远就看到前面路中央停着一辆马车挡着路。
清渡缓缓停下马车,侧首道:“主子,是叶家大公子。”
顾绾辞掀开车帘向前方看去,丝毫不意外叶大公子会带人在这里堵他们。
她微微勾唇,看着眼前的人问道:“叶公子还有何贵干?”
叶大公子眼神阴毒,绕过顾绾辞向马车里面看去。
顾青媛对上他的目光,指尖不由蜷缩住,顾绾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便施施然轻身跃下了马车。
“果然是你!”顾青媛并未带面纱,叶大公子脸色阴沉至极,他直勾勾地盯着顾青媛。
顾青媛轻轻抿住唇,却跟着顾绾辞下了马车站在另一边一声不吭。
“正巧,叶公子若是不来,只怕我还要去找,既然叶公子主动来了,倒是少了我再多费心。”顾绾辞于是说道。
叶大公子闻言看向顾绾辞,眸中的阴鸷丝毫不遮掩,“就凭你们三个人?”
顾绾辞笑着勾唇,“不错。”
叶大公子攥紧了拳,只见他一挥手,身后便突然现身了数名黑衣隐卫。
顾绾辞抬眸扫了一眼,大概猜到这些人应该都是叶家豢养的私卫,叶大公子应该就是带的其中一部分。
凤衍端坐在马车上,并没有要下车帮忙的意思,饶有兴致地说道:“想来这点小事,殿下应该不需要衍相帮,那衍就在这里看好戏了。”
顾青媛闻言不由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心下有些担心。
殿下?
叶大公子听到这里眼睛微眯,什么意思?
凤衍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并不再言。
叶大公子随即一抬手,只见身后数名隐卫便齐齐拔了剑向顾绾辞攻来,“留那个女人的活口!”
“是!”
清渡见状便要拔剑挡在顾绾辞身前,顾绾辞轻轻抬了抬手指,清渡便领命收了剑没再上前。
凤衍抬袖捂住口鼻,还不忘提醒了下清渡和顾青媛后退几步捂着口鼻。
顾绾辞看也不看那位叶大公子,提起内力飞身落在一旁的房檐上,轻轻挥手便冲过这群隐卫向叶大公子快速掠去。
她所掠过的地方瞬间散下一道烟雾,叶大公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眼前的隐卫骤然浑身气力尽失倒在地上。
“你——”
他立即大喊,却见顾绾辞已经逼至他眼前。
顾绾辞抬手一道掌风便向叶大公子攻去,叶大公子躲避不及,只能狼狈的翻身滚向一边,却还是被这一道掌风逼得内气不紊,吐出来一口鲜血。
顾绾辞并未停手,而是接着向他攻去,叶大公子立即翻身起来反攻,顾绾辞并未给他还手的机会,一根银针倏尔飞射出去,直直刺入叶大公子的穴道,接着又是一道十分气力的掌风打在他胸前。
叶大公子没能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顾绾辞已淡淡收手轻身落在了三步之远处。
有这般毒术又有这般身手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常人,莫非他也是凤家的人?
还是,圣隐的岐药阁?!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青媛没料到顾绾辞这么快就解决了这么多人,有些回不过神来。
顾绾辞并未再看叶大公子,而是转身看向了愣在一旁的顾青媛,“接下来交给你了,报仇吧。”
顾青媛于是缓缓抬脚向顾绾辞走去。
顾绾辞拔下腰间的霜翎递给她,顾青媛愣愣地看着她,顾绾辞便道:“不用担心后果,他奈何不了我们。”
顾青媛点了点头,眸光逐渐清晰,她抬手接过顾绾辞递来的匕首,便向叶大公子走了过去。
叶大公子痛苦的捂着胸口,看着顾青媛离他越来越近,神色上逐渐浮现出恐惧,“你敢!”
顾青媛不为所动,停在他身前,眸中这段时间的痛苦和委屈尽数划过。
“住手!你们想要什么我叶家都可以给你们!”叶大公子见状立即喊道。
第243章 出发
顾绾辞闻言勾唇道:“不劳烦叶公子了,用不着。”
顾青媛遂硬下了心,举起手中的霜翎一举狠狠刺入叶大公子的胸口。
叶大公子本就被顾绾辞伤重,即便顾青媛手腕力气不够,角度有偏,不消片刻也没了呼吸。
顾青媛平缓了许久心绪,从袖中取出丝帕将霜翎上沾染的鲜血擦拭干净后才转身向顾绾辞走去。
“谢谢辞姐姐。”
顾绾辞抬手接过霜翎,柔声安慰了一下她。
顾青媛转首看了一眼身后叶大公子的尸体,咬咬唇看着顾绾辞有些担忧,这人到底是叶家的大公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丧命,若是叶家的人查起来,只怕她会连累辞姐姐……
“这个你不用担心。”顾绾辞淡淡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清渡吩咐道:“清渡,带人将这里处理了。”
“是,主子!”清渡立即应声。
几人随后回到客栈,顾绾辞便写了一封信命清渡送到宋髯手上。
既然叶家和苏家有嫌隙,叶大公子之死无凭无据,纵然叶家主会对她有所怀疑,若是加以推波助澜的话,他也并非不会对苏家产生疑心。
明日诸位世家就要出发,也是个好时机。
凤衍此时正好敲门进来,见清渡要离开,他便问道:“殿下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顾绾辞一边示意清渡离开一边道:“宋髯虽然本事不小,但我却不能完全依靠他,况且单靠宋家来办事太慢了,我命清翊带人从中协助,兴许能早点完事。”
况且,她已经不想再在澜州多浪费时间了。
凤衍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转身坐在一旁看着她接着问道:“明日诸世家出发,那我们可还要跟着莫兄随行?”
顾绾辞闻言琢磨了下,于是摇了摇头,“我在其中本是可有可无之人,存在感太过反而不利于行事,凤家也不适合在这件事上过于主动,明日我们便暂且向莫兄告别吧,且跟在后面等着看戏就好。”
叶家主大约能看出他们和叶大公子之间有嫌隙,叶大公子骤然丧命,即便叶家主没有证据,但是若他们继续跟在莫青夙身边,或许也会连累他。
凤衍微微点头,“好。”
顾青媛不会武功,跟着他们行事多有不便,见她情绪已经渐渐恢复,为保安全,顾绾辞便让两名隐卫带她留在了客栈里。
翌日一早,顾绾辞和凤衍便向莫青夙道了别。
莫青渔虽然有些不舍,却也不好强行留住顾绾辞,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午后时分,清渡便向她送来了宋髯的回信。
顾绾辞拆开信封,便见上面写道:“宋某多谢顾公子相助,顾公子放心,宋某一定不负所望。”
顾绾辞看完后便将信纸毁了。
到了午后,顾绾辞和凤衍这才动身向城外而去。
藏穴的位置较为凶险,且在澜州边界,最少需要两日的路程,清翊等人暗中跟在宋髯身边在前方探路,随时向她禀报当日的情况。
两人入夜前便宿在了那些世家留宿的地方不远。
第244章 内讧
两人入夜前便宿在了那些世家留宿的地方不远。
宋髯的动作的确快,加上清翊等人协助,仅仅是出发当日,叶家和苏家之间便起了小小的冲突。
叶家和苏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所以暂时并未闹大,但是却让不少世家嗅到了不对劲。
翌日一早,清翊便带来了新消息。
清翊走进客栈向她行了礼便禀报道:“主子,昨夜苏家有动作了。”
顾绾辞闻言看向他,“仔细说说。”
“昨天赶路时叶家家主就收到了叶公子丧命的消息,宋家主从中做了些蛛丝马迹,所以叶家家主在收到消息后当场便与苏家家主起了内讧,入夜之后,包括莫家在内的许多世家便收到了苏家主的私约,想来苏家也要开始笼络其他世家的帮助了。”清翊于是详细说完。
顾绾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跟在宋髯身边,估算着路程,最迟明天早上就能找到藏穴的位置,藏穴凶险,届时自然会有人起不满,你只需从旁协助宋髯添火就好。”
“是!”清翊随即应声,向她一礼后转身退出客栈。
清翊离开不久后,房间的门便被敲响。
顾绾辞起身走出内室打开门,就看到凤衍提着一包糕点站在门外。
“猜到殿下还没用膳,衍便顺便带了一包。”
顾绾辞抬手接过他送来的糕点,“多谢了。”
“衍方才看到清翊方才来过?”凤衍笑了笑,便问道。
顾绾辞点了下头,转身向屋内走去一边说道:“宋髯从中推助,叶苏两家起了冲突,昨夜起苏家便开始动作了。”
凤衍跟着她走进去在桌子旁坐下,“看来一切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
顾绾辞提起茶壶添了茶水,凤衍便接着说道:“约莫明日就能到藏穴所在的地方了吧,藏穴所处位置凶险,总要有一个出头羊,叶家和苏家或许是想着独善其身渔翁得利,却也不见得跟着一同前去的那些世家都是傻子,届时只要宋家主推波助澜,局面想来便会发出变化。”
顾绾辞微微点了点头。
凤衍见状便又道:“只是衍不知殿下之后想要做什么,叶苏两家所聚集的世家都是澜州之中所有有名气有底蕴的世家了,一旦澜州这些因为内讧起了争锋,损失定然惨重,澜州的实力都会因此有很大下跌,叶家和苏家在澜州独占鳌头已经成了旧俗,不知道殿下接下来想怎样平定?”
“不知道凤公子觉得莫兄如何?”顾绾辞看着他反问道。
“哦?”凤衍闻言有些意外,“殿下莫非是想通过圣隐城的力量来扶持莫家?”
“不错,”顾绾辞闻言点了点头,“总要有人能压得住,宋髯虽然目前和我们目的一致,却也只是为了宋家自己的利益,并非可以信任之人,叶家苏家如今只手掌控澜州,便是因为贪心权欲所致,焉知宋髯以后不会是下一个叶家或者苏家呢?”
凤衍颔首,“殿下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