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侯门主母?二嫁辅国公杀疯了》 第1章 京城二月天,华灯初上。 暖阁轩窗户半开,粉色床纱被风吹起,曼妙地舞动着腰肢.兽首鎏金炉散发的袅袅青烟随风轻轻摇曳。 薛晚棠的身子在窗口被柳朝明紧紧桎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你放开我!” 柳朝明纤长冰凉的手指禁锢住她的脖子,玉扳指嗑到了她的下颌,薛晚棠感到一阵刺痛。 “你听听,隔壁多激烈!”柳朝明声音沙哑,似在她耳边呢喃. 薛晚棠咬住下唇,眼底盛满怒火,“你何必如此羞辱我?” 她听到了也看到了,她嫁了一年的平安侯世子,此刻正在隔壁与旁的女人恩爱缠绵。 柳朝明声音轻浮,眼底冰冷,“你不谢我?” 薛晚棠修长的腿被柳朝明紧紧夹住,她感受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羞愤道:“柳朝明你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柳朝明冷嘲,“你怕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薛晚棠的脸颊,他的指腹有薄茧,滑过她的翘鼻,眼尾,额头,薛晚棠的身体泛起一阵阵热浪,即刻要将她灼烧:“柳朝明,你无耻,你堂堂辅国公,怎么能做如此龌龊之事?你放开我,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柳朝明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声音提高了三分:“你当自己是什么?” 薛晚棠眼尾稍红,声音哽咽:“我如今是平安侯府当家主母!” “主母?”柳朝明掐住她的下颌,眼中尽是嘲讽,“你不过是他们的摇钱树罢了!” 薛晚棠的羞愧变成了愤怒,“柳朝明,你混蛋。” 男人笑得邪魅,大手握紧薛晚棠的纤腰,更用力往他身下拽。 薛晚棠气疯了,“柳朝明,我已成婚,我们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招惹?”柳朝明冷哼,“你说,隔壁正在进行的事,我们也试试,怎样?” 薛晚棠奋力挣脱,朝着柳朝明就是一巴掌,柳朝明躲过,顺便把薛晚棠的双手举过头顶拷牢。 薛晚棠双腿发软,脸色涨得更红,哀求道:“柳朝明,我求你了,你放开我。” 柳朝明笑得邪魅,埋头靠近薛晚棠肩胛,他的鼻子在她脸颊游走,薛晚棠浑身战栗,白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瞧瞧你的样子,看来世子爷喂饱了别人,冷落了你!”柳朝明一手禁锢薛晚棠的双手,另一只手扳过薛晚棠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薛晚棠透过朦胧的双眸,终于看清柳朝明,三年未见,他黑瘦了许多,也阴郁了很多,腰间那条深棕百福纹金丝边腰带与她的双荷苏绣锦囊胶着在一起,深邃的眉眼中盛满了戏谑与疏离。 暖阁轩内外人来人往,薛晚棠恐慌极了。 往事重回心头,她崩溃得掉下眼泪,“柳朝明,假如你还念得从前,放过我好不好?” “从前?”柳朝明双目赤红:“你还记得从前?” 柳朝明紧贴薛晚棠的身子,眼中尽是寒凉和羞辱,“如今,你这个弃妇,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嗯?” 柳朝明戏谑地咬着薛晚棠的耳朵,隐忍低沉道:“况且,你这个时候求我,什么意思?” 隔壁传来一阵令人羞耻的哼哼呀呀,彻底搅乱了薛晚棠的思绪。 薛晚棠丰腴的身子也燃烧着柳朝明的理智,他疏离的眉眼中突然燃起一簇簇火苗,薛晚棠吓得瑟瑟发抖,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占有和欲望,“柳朝明,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柳朝明才不管。 粉色帷幔被风吹起,柳朝明大颗汗珠低落在薛晚棠肩胛,窗外一轮明月冉冉悬挂在夜空,清凉如水. 薛晚棠夜半醒来,抬起软绵绵的胳膊,双手捂住眼睛. 为什么? 当初明明是他走得决然,为何如今要这般羞辱她? 泪水汹涌而出,薛晚棠想杀了柳朝明。 第二日天蒙蒙亮,薛晚棠悄悄去了成仁医馆。 趁人不备,她在草药堂抓了川穹,桃仁,红花等药材鬼鬼祟祟递给药童,“这味药我要拿走,你马上去熬了给我。” 药童抖抖药篮子里的药材,笑问,“这是避子汤,薛大夫有急用?” 薛晚棠支支吾吾,药童一脸莫名其妙,心想,避子汤而已,薛大夫有啥不好意思?不过她成婚一载未有孕,原来是在喝避子汤。 药童摇头,避子汤伤身啊,薛大夫人美心善,却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薛晚棠刚在医馆坐定,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个女孩搀扶着跌跌撞撞闯进诊堂。 女孩十分焦急,“大夫,请帮忙看看,我爹从昨日开始泄泻,已经不能走路了。” 薛晚棠安排男人躺好,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半晌,薛晚棠道,“还好,普通泄泻,你们不必担心,我开几味药,回去按时服用,三日便可痊愈,假如后日还有症状,务必再来诊治。” 女孩答应,三人正说着话,一个粗汉身后跟着二个拿木棒的男人,三个人嚣张地踏进医馆,“这里谁管事?” 药童吓坏了,“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粗汉挥舞着木杖,大声叫嚷,“就是你们这肮脏的鬼地方把我娘治死,还不赶快赔钱!” 薛晚棠站起来,“我是医馆的大夫,这位兄台能否把话说清楚?医馆什么时候把你娘治死?你娘是什么病?吃了什么药?药方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药方没有,要命一条,今日不赔钱,你们就别想开诊,兄弟们给我砸!” 三人不由分说,扬起木棍就是一顿砸,很快,两套桌椅不幸遇难。 就在这时,刚才看诊的女孩飞身一脚,把粗汉手里的木棒踢落,接着一个转身,又把另一个男人打翻在地,还有一个男人没等反应过来,便被女孩踢中下巴,手里木棒落地。 三人面面相觑,粗汉大叫,“女侠饶命!”三人飞奔逃走。 薛晚棠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冲她一抱拳,“薛大夫,谢谢你救我爹,我叫青竹,今年十六岁,京城人氏,从小会些拳脚功夫,如果薛大夫不嫌弃,请收留我在你身边。” 薛晚棠惊呆了,她羡慕青竹的功夫,可对完全陌生的青竹又难免戒备。 青竹仿佛看穿了薛晚棠的心思,道,“我爹是京城漕运的粮道专管,我娘替人家洗洗涮涮维持生计,我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青竹干净利落,眼睛大而有神,很投薛晚棠眼缘,薛晚棠想,她身边正好缺一个帮手,不如就留下青竹吧。 ? ?新文来了,请大家多多支持! ? (本章完) 第2章 平安侯府 薛晚棠离开医馆,刚迈进侯府大门,便看到影壁后两个粗使婆子在小声谈论着什么,她俩头挨得很近,说到激动处,一个婆子音量拔高,薛晚棠隐隐听到当家主母四个字。 心下疑惑,薛晚棠轻手轻脚走过去。 只听一个婆子道,“这事真不好说,春香可是她的贴身丫鬟,什么事不知道?” 另一个婆子道,“能吗?我看少夫人平时正正经经的,不像偷人啊。” 一个婆子,“老太太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咱俩赶快干活,一会去瞧热闹。” 另一个婆子,“这要是查出少夫人外边有人,我们府里可热闹喽。” 薛晚棠一惊,成婚后春香一直在她身边伺候,她早就怀疑春香是老太太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此刻实锤。 等薛晚棠回到她的梨花院,老太太房里的管事婆子过来喊她,“少夫人,老夫人叫你过去。” 薛晚棠喊春香,无人应答,再看婆子拘谨的表情,眼神闪躲,联想到刚才偷听的谈话内容,薛晚棠明白了,“行,你回吧,我马上到。” 薛晚棠站起身,此刻她双腿还在微微打颤,胯间隐隐刺痛,想到昨夜柳朝明在她腰间留下的痕迹,心里狠狠骂着他。 薛晚棠迈进福寿院,没等进屋,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真是不知廉耻,你们说说,一个商户之女让她做到侯府主母的位置,这是我们侯府给她的荣耀.” 薛晚棠心里冷哼,她才不稀罕。 薛晚棠婆婆,大夫人何氏在一旁添油加醋,“老夫人教训的是,当初我就说,不应该把当家主母的位置交给她,老夫人当初那般决定,让我的脸往那搁?我这心里着实难过了一阵子。” 老太太冷语:“你当主母?你手里有银子吗?要不是看在她丰厚嫁妆的份上,当初侯爷也不会促成这桩婚事,如果你娘家也有江南白氏那般底蕴,这个主母你来当。” 何氏不言语。 薛晚棠脚步一顿,站直身子,挑开帘子进屋,“老夫人找我?” 老太太正靠在软榻上,两个小丫鬟给她捶腿,何氏站在她身后,老太太脚边站着垂头不敢与薛晚棠对视的丫鬟春香。 薛晚棠冷笑,“春香,我一直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倘若老太太喜欢,你回来伺候吧。” 春香低头不吱声,老太太上下打量薛晚棠,猛地把手里的茶盅摔到茶几上,“说,你昨晚去哪了?几时回府?见了什么人?” 薛晚棠缓缓道,“老夫人,从我嫁进侯府,府里吃穿用度都是我在打理,不说别的,就是那些细软金银,从我私库里都拿得七七八八,我去哪?隔几日我便会去医馆坐诊补贴家用,这件事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不知道吧?” 何氏说话,“你是侯府主母,抛头露面去看诊,也不怕人笑话。” 薛晚棠牵起嘴角,“笑话?大夫人半月前从公账中借了二百两银子,那是我看诊的诊金用来补贴家用,大夫人也没嫌弃啊?既然大夫人这么看不起,倒不如早点还银子入账。” 何氏气短,“你!” 老太太,“行了,春香你说,昨晚怎么回事?” 春香扑通跪到地上,“昨日少夫人从医馆出来后就去了暖香阁,我亲眼看到她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了房间,夜里少夫人回来很晚,回来后叫水伺候,我偷看到她身上有於痕,少夫人换下来的亵裤,上面也有血迹,奴婢不敢撒谎,句句属实,请老夫人明察。” 老太太瞪向薛晚棠:“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薛晚棠不言语。 老太太见薛晚棠不说话,越发愤怒,“快说,你昨晚见了什么人?假如你与人苟合,薛晚棠,你等着沉塘吧。” 何氏幸灾乐祸:“快点,别磨蹭,你把衣服脱了,我要亲眼看看。” 薛晚棠站直身子,不满道:“老夫人这是干什么?我嫁进侯府这一年尽心尽力,就换来这样的结果?那我问一句,假如春香撒谎,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春香冲着老太太猛磕头:“奴婢不敢撒谎,老夫人,昨日是我亲眼所见,我没撒谎。” 薛晚棠不再辩解,从袖中掏出钥匙,放到老太太身旁的茶几上,“既然这样,我多说无益,老夫人,你不相信我,我自请下堂与世子和离,这是库房钥匙,一会叫来账房先生,我们核对账目后,我会带走我的我嫁妆,以后侯府生计与我无关,至于和离书,请侯府派人送到医馆吧。” 何氏不干了,扯开嗓子喊:“不行,老夫人,今日必须让她验明正身,谁知道她昨夜与谁私会?现在必须验,薛晚棠,你脱衣服,我要看,就算你离开侯府,也只能是双破鞋。” 薛晚棠的音量提高了几分:“你说验就验?我现在是侯府当家主母,事情传出去,影响到侯府的名声,你能担得起?假如大夫人坚决要看,那我们先说清楚,假如我一身清白,你怎么办?” 何氏被薛晚棠的气势镇住,有些犹豫. 老太太从软榻上缓缓坐起身,底气十足,“来吧,我来验,薛晚棠,假若你与人苟和,侯府的规矩是沉塘,嫁妆收归侯府。” 薛晚棠杏目圆睁,厉声道,“春香是个丫头,老夫人听她一面之词就搞了这么大场面,这就是侯府的规矩?我虽是商户之女,可也知道礼义廉耻,我现在把话放在这,老夫人验身可以,假如我清白,我不会放过侯府任何一个人。” 老太太微怔,不过她要拿捏住薛晚棠。 于是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她,“行了,你不必多说,脱衣服吧,我亲自看,但凡身体有异处,看你还如何狡辩。” 老太太话音刚落,四个丫鬟窜上来,两人压住薛晚棠的胳膊,两人搂住她的腰腿,其中一人抬手伸向她的衣襟。 薛晚棠衣服被掀起,众人眼睛齐刷刷看向她的腰身,雪白的肌肤上显出好多道划痕,老太太不敢相信,走到近处瞧仔细,发现划痕上还有丝丝血珠。 老太太一脸不可置信。 薛晚棠道,“我不知春香的话从何说起,在我这里,完全是无稽之谈,不过我身上的伤是真的,昨夜昏暗,我回府时在假山处摔了一跤,身上伤了很多地方,春香看到的伤痕就是这么来的。” 春香哭喊着冤枉,老太太狠狠瞪向她。 就在这时,府内传出敲锣声,锣声一阵比一阵急,“走水了,走水了,佛堂走水了。” 老太太一个趔趄,焦急地冲众人摆手,“快,快去佛堂,赶紧叫人。” 这边老太太还没走出屋,锣声又响起,“库房走水了,快来人啊,库房走水了.” 何氏哭天喊地,“快点呀,快点都去库房,府里值钱的东西都在那里。” 众人乱做一团,薛晚棠最后一个走出福寿院,她理理衣裳,倒吸一口凉气,腰间刚才故意假摔造成的伤口还真疼。 这样想着,她愈发恨柳朝明。 (本章完) 第3章 薛晚棠回到梨花院,青竹已经毕恭毕敬在房间里站着,薛晚棠冲她竖起大拇指,“快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青竹从容淡然,“姑娘让我等一炷香时间,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先把佛堂后的毛毡点燃,起烟后放到供桌下边,这样既不会伤到佛像,又达到了起烟的目的。至于库房就更简单了,我先找个小厮,告诉他库房起火,随后过去扔个烟弹。” 薛晚棠翘起嘴角,“你从哪里找的烟弹?” 青竹一顿,答,“我爹跑帮需要这些东西,我日常也放些在身上备用。” 青竹反问薛晚棠,“你那边呢?老太太可有为难你?” 薛晚棠刚要说话,牵扯到腰间伤口啧啧两声,“别的倒没什么,我从假山跳下来倒是真疼。” 青竹掀开薛晚棠的衣襟下摆,心疼得不行,“姑娘这又是何必?我们都做好准备烧侯府,你怎么还伤害自己!” 薛晚棠摇头,“你不知道侯府这些人有多坏,她们只想要我的嫁妆,假如她们发现我身上有伤,定会把我沉塘。”薛晚棠放下衣襟,她不想和青竹解释她身上的伤如何而来,青竹不问,她便装傻。 薛晚棠有些感触,“我是有福之人才会遇到你。”青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青竹摇头,“姑娘嫁到侯府不是福吧?” 薛晚棠怔住,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绪。 青竹问,“姑娘以后如何打算?” 薛晚棠斩钉截铁,“和离,不过那之前,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有,我说了好几次,我已成婚,是夫人,你唤我姑娘,不合规矩.” 青竹很认真,“侯府待你不好,姑娘为何还要做这个主母?我不认。” 薛晚棠无奈笑笑,“这个地方我确实多一天都不想待,可是现在离开侯府并不是明智之举,我要和离,先要有自己的宅子,手里还要有银子,这事莫急,我先把银子搞到手,把我的嫁妆全部带走才能离开侯府,况且,我也不想这些人好过。” 青竹点头,“姑娘想做什么我一定帮你。” 薛晚棠有些难受。 柳朝明回来了,她竟失身于他,世子有外室,还有个孩子,她操劳一年的侯府只是看中了她的嫁妆,想起柳朝明说她是侯府的摇钱树,再看看侯府这些人,薛晚棠感觉很糟心。 就在这时,前院小厮匆匆跑进院子,边跑边喊,“少夫人,辅国公来府,侯爷让少夫人赶紧去前院。” 薛晚棠心一紧,柳朝明来找她? 小厮,“少夫人,侯爷叮嘱少夫人动作快些,千万不能怠慢了国公爷。” 薛晚棠脸颊发热。 柳朝明疯了? 干嘛来找她? 回想昨日他在她身侧厚重的呼吸,薛晚棠捂住脸不敢往下想。 薛晚棠走进客厅,就见柳朝明身着暗纹锦袍,玄色底绣银蟒,腰间悬玉带,似笑非笑坐在中厅正首,指尖把玩那枚玉扳指,摩挲时发出细微声响,似在无声敲打人心。 薛晚棠努力昂起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平安侯崔善城坐在柳朝明身侧,低声寒暄,柳朝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看到薛晚棠走进门,眉骨高挑,眸色深沉似墨。 薛晚棠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崔善城道,“快来,棠儿,国公爷信任你的医术,特意到府里请你看诊。” 薛晚棠愣住,看诊? 柳朝明轻轻拿起茶盅,抿了一小口,“昨日遇只野猫,爪牙利刃,伤了我很多地方,听闻平安侯府当家主母医术了得,特来讨扰。” 崔善城冲柳朝明笑笑:“棠儿自幼身体虚弱,听说后来得了清虚药王的真传,只是不知国公爷如何知道这些事?” 柳朝明眼睛始终盯着薛晚棠,听闻平安侯的话,冷眼瞧向他:“侯府当家主母在成仁医馆赚诊金补贴家用,侯爷不会不知道吧?” 平安侯脸色难堪,眼睛半眯,嘴角紧抿。 柳朝明缓缓掀开衣袖,手指停住,紧盯着崔善城。 平安侯挤出一丝笑,站起身:“国公爷要看诊,我去外面侯着。” 崔善城走到薛晚棠身侧时,狭长的双眸盯在她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崔善城退出房间,柳朝明一双大手紧紧抱住薛晚棠,低下头来,肆无忌惮索取独属于她的芬芳。 大手触碰到薛晚棠的腰肢,她疼得狠狠咬住下唇。 柳朝明一愣,掀起薛晚棠的衣襟,腰间雪白的肌肤已经血凝成珠,柳朝明厉声,“你傻啊?” 薛晚棠气坏了,“要你管,还不是你欺负我?我要不跳下假山,怎么掩饰这一身伤?难道我应该被沉塘?”薛晚棠眼泪簌簌落下来。 柳朝明冷肃着眉眼,袖下握紧拳头。 薛晚棠的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挥舞对着柳朝明就是打,声音压得不能再低:“柳朝明,你真畜生,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你这般羞辱我,我是不是死在你面前你才满意?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要是再出现,我就死给你看。” 柳朝明垂眸,任由薛晚棠的拳头打在他肩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到她手里:“这是宫里最好的疗愈膏!” 薛晚棠还没反应过来,柳朝明大踏步走出客厅。 门打开,平安侯快步迎上来:“国公爷,怎么样?” 柳朝明很客气,“夫人医术高超,我很放心!” 薛晚棠盯着柳朝明离去的背影,手里攥着他送来的小瓷瓶,心头思绪万千。 晚间,平安侯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说起白日之事,崔善城眯起眼睛,“薛晚棠嫁到侯府已有一年,与守晋感情如何?” 老夫人回想两人每月初一,十五来福寿堂吃饭,面上和和气气,不解地问,“很好啊,侯爷为何这么问?” 崔善城想想,“今日辅国公来府里找薛晚棠看诊,我心里总觉得这个事不太对劲,今日之后,还得母亲多留心。” 老夫人想起春香的话,可她今日仔细看过,薛晚棠身上并没有欢好的痕迹,明明就是摔伤,况且平日薛晚棠除了出诊很少出门,留在府里也是处理杂事或者查账,言谈举止根本不像有外心的样子。 成婚前侯府也调查过,薛晚棠只有一个哥哥,如今在北梁边境打仗还没回来,薛晚棠为人处事干净得很。 不过昨日被春香看到的男人,也确实应该查查到底是谁。 崔善城接着道,“不过,假如薛晚棠能攀上辅国公,对我们侯府也是天大的好事。” 老太太点点头。 崔善城,“如今辅国公风头正劲,皇上又刚赐了府邸,过几日我们侯府定要送上一份厚礼。” 崔善城走后,老太太叫了身边最信任的嬷嬷到跟前,“侯爷刚问了少夫人与世子的关系,我倒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不过成婚一年,少夫人的肚子一直没动静,确实也说不过去,你赶紧去查查。” 两柱香后,福寿院暴风骤雨。 何氏跪在地上,努力辩解,“老夫人,不是我瞒着你,是薛晚棠不肯与世子圆房,每次世子去她院子,都被她赶出来,那就是个毒妇,不配做主母。” 老太太气的嘴唇都哆嗦了,“一年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那世子平日在哪歇息?” “书房。”何氏眼神闪躲,“书房,不信老夫人可以问世子身边的小厮。” 老太太扶着抹额在房间里踱步,“怪不得薛晚棠要和离,要带着嫁妆走,你知不知道,薛晚棠手里的嫁妆对侯府有多重要,她背后的江南白家对我们侯府有多重要,你这个蠢妇。” 何氏不屑,心底骂娘,薛晚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有几个破银子?和离才好,她何氏才能坐上当家主母的位子。 入夜,薛晚棠刚要睡下,青竹走进来神神秘秘告诉她,“姑娘,刚才福寿院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太太发了很大火,我听后厨的厨娘说,明日开始你的吃食由老太太房里的嬷嬷全权负责。” 薛晚棠微怔,这又是搞哪一出? (本章完) 第4章 第二日黄昏,青竹带着老太太房里的管事婆子走进内室。 婆子手里端着瓷盅,对薛晚棠道:“这是后厨给少夫人熬的滋补汤,老夫人交代,请少夫人务必喝下。” “行,放那吧。”薛晚棠翻看医书,随意答道。 婆子面露难色:“少夫人,这是上好的燕窝,老夫人交代让老奴务必看着少夫人喝下再离开。” 薛晚棠刻意看了婆子一眼,装是无奈冲她招手:“行,那就端过来吧。” 薛晚棠端起瓷盅大口喝下,抬头俏皮地对婆子道:“晚上吃多了,有点喝不下,剩下这点我一会再喝。” 婆子瞧见碗里仅剩了一小口,满意地笑道:“好好好,老奴这就回去向老夫人复命。” 等婆子走出梨花院,薛晚棠将瓷盅递给青竹:“你赶紧去医馆,让药童立刻将这里面的食材烘干,看看老太太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青竹很着急:“姑娘,老太太会不会下毒?” 薛晚棠摇头:“不会,为了嫁妆她们确实会毒死我,不过绝不是今晚,侯府现在还需要我替他们赚银子,你去吧,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竹还是不放心。 “相信我,不会有事,你快去。”薛晚棠催促。 青竹走后一盏茶时间,薛晚棠忽觉浑身燥热,阵阵热浪在身上翻涌,脑海中竟然不自觉出现那晚柳朝明欺负她的画面。 薛晚棠暗叫不好,她中招了。 院外很安静,只有风裹着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黑夜将那些香艳的画面放大,薛晚棠越发控制不住身体颤抖。 猜到老太太的意图,薛晚棠将嘴唇咬破,不行,绝对不行,从今往后,绝不能与世子发生任何交集,更不能让侯府拿到她一点把柄。 薛晚棠走到桌前端起水壶大口吞咽茶水,又把窗户打开,冷风一股脑涌进房间。 薛晚棠觉得好些,她要趁着还算清醒,把今晚熬过去。 薛晚棠摇铃,护院婆子急颠颠跑进来:“少夫人,找我有事?” 薛晚棠坐在桌前,努力让自己平静:“你去把前几日总是在院子里晃悠,想过来伺候我的那个丫头叫来。” 婆子一脸疑惑,依旧照办,不一会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被带到薛晚棠跟前。 婆子出去后,薛晚棠问:“你叫什么名字?” “招荷。”小丫头声音不大,吐字很清晰,薛晚棠仔细打量招荷,身材胖瘦尚可,桃花眼,时不时抬眼瞅瞅薛晚棠,眼睛滴溜乱转显得很轻浮,正是薛晚棠要找的人。 薛晚棠:“假如让你过来我屋里伺候,你可愿意?” 招荷不可置信,猛点头答应,“奴婢愿意跟随少夫人。” 薛晚棠嗯了一声,又问:“今夜我有点不舒服,你在我房间里睡一晚可好?” 招荷扑通跪下磕头:“少夫人,奴婢不敢。” 薛晚棠:“我嫁到侯府一年,一无所出,也没有给世子纳妾,如今出去应酬,时常被其他夫人说小话,我想着……” 招荷抬头看着薛晚棠不敢相信。 薛晚棠又道:“我想着侯府应该正儿八经纳你进门,可你知道府里有这个心思的丫头可不少,我怕放出口风,最后我很难抉择。” 招荷喜上眉梢,誓言旦旦地保证:“奴婢听从少夫人的安排。” 薛晚棠露出笑容:“我很高兴,将来我们一条心,如你有所出,便养在我名下,你说好不好?” 招荷乐开了花。 薛晚棠又叮嘱:“你不要紧张,你知道生米煮成熟饭意味着什么,我自会保你周全,如你不愿,马上回到你的住处,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我绝不会为难你.” 招荷给薛晚棠磕头:“奴婢愿意,奴婢知道该怎么做,谢谢少夫人给奴婢这个机会。” 薛晚棠冲她招招手,“你附耳过来。”薛晚棠这般这般交待,招荷先是震惊,后露出笑容,最后使劲点点头。 “这事成了,你是妾,将来你与孩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输,我们会万劫不复,你可想清楚了?”薛晚棠盯着招荷的眼睛,她赌招荷会赢. “嗯,少夫人放心,我全都听你的。”招荷斩钉截铁。 薛晚棠吹熄烛火,缓缓走出房间,黑夜中,薛晚棠轻轻道:“床头枕下有香囊,有助力功效,度过今晚,我自会善待你。” “谢谢少夫人。”招荷声音颤抖,兴奋无比。 薛晚棠躲在小厨房,把手帕浸湿捂住脸颊,双手浸在水盆中暗中观察院中的动静。 不一会,院门口响起脚步声,世子崔守晋被两个小厮搀扶着走进梨花院。 月下,薛晚棠看清自己的夫君,他很瘦,锦衣的金丝线被月光照耀,偶尔会泛着光。 她们成婚一年,她没怎么见过这个相公。 她还记得洞房花烛夜,崔守晋告诉她,他是因为世子之位才答应与她成婚,绝不会与她圆房,也不会与她过多接触,除了初一十五在老夫人面前做做样子,让薛晚棠不要觊觎任何事。 彼时,薛晚棠以为崔守晋是因为反抗侯爷才会这么做,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有外室还有孩子,侯府让世子娶一个商户之女,还真是为了她丰厚的嫁妆。 崔守晋进了内室,两个小厮识趣地关闭院门,扬长而去。 梨花院陷入安静。 内室烛火始终没有点燃,也没有声音,薛晚棠悄悄走出小厨房,向内室张望,凭直觉,薛晚棠知道招荷成了. 就在薛晚棠翘首的时候,身体再一次泛起热浪,她赶紧捂住心口,双手拍打脸颊希望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身体骗不了人,薛晚棠只觉心跳加速,脸蛋发烧,与柳朝明在一起时不堪入目的画面全都涌入脑中。 就在最不堪的画面出现时,薛晚棠看见柳朝明深邃的眼紧紧盯着自己,薛晚棠猛摇头,不可能,柳朝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不能想柳朝明,只要一想他,薛晚棠便控制不住身体颤抖。 “在想我吗?”柳朝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呢喃。 薛晚棠魂都吓飞了,刚要出声,柳朝明一双大手轻轻捂住她的唇。 柳朝明,“别动,我带你出去。” 薛晚棠的嘴被他捂着发出呜呜声,不过肢体不断挣扎已经明确告诉柳朝明,她不同意。 柳朝明在她耳边低语,“你没有选择的机会,要么跟我走,要么暴毙而亡。” 薛晚棠双目猩红,浑身似有无数蚂蚁在啃咬,她想冲进柳朝明的怀里,只有他能解救她,但尚存的理智让她咬破嘴唇也要推开柳朝明. “你走开!”薛晚棠挣脱,把手放进嘴里使劲咬住,嘴里一股腥气蔓延开,薛晚棠干呕,“我宁死也不想与你有瓜葛!” 柳朝明在月下静静看着她,薛晚棠还想说话,只觉后颈一疼,什么都不知道了。 (本章完) 第5章 平安侯府后巷,一辆马车从后门疾驰而去。 杨春瞧见看门的婆子睡得香甜,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顺手把后门落锁,翻墙而出。 薛晚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成仁医馆的床上,柳朝明大大咧咧坐在床边。 薛晚棠捂住尚还刺痛的后颈,满目恨意,“你想干什么?”随之而来是身体噬心之痛,那种感觉比刚才还强烈,薛晚棠感觉自己要死了。 柳朝明站起身,薛晚棠捂住衣服,怒吼:“你别碰我!” 柳朝明顿了一下,低沉委婉,“放心,以后不会让你再喝那个鬼东西。” 薛晚棠没听懂,身子一轻,被柳朝明抱起,她更愤怒了,双腿在空中乱蹬,一手抵住柳朝明胸口,一手扇向他的脸颊。 清脆的巴掌声也没让薛晚棠清醒,她感觉自己要炸了,柳朝明欺负她,三年前欺负她,前日也欺负她,她是清白之身,就这么被他毁了,被他无端侮辱,她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当初是他背信弃义,现在还百般羞辱她. 薛晚棠反复捶打柳朝明的胸膛,脸颊,柳朝明不闪不躲,任由她发泄. “我恨你,我恨你柳朝明!”薛晚棠浑身发胀,头疼欲裂,她感觉下一刻她就会死掉. 突然,她感到刺骨的冰冷,缓缓睁开眼,薛晚棠发现自己浸在木桶中,冷水将她包裹,混沌地思绪这才一点点回来. 柳朝明站在木桶边静静看着她.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薛晚棠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过河拆桥?”柳朝明似笑非笑,“算你聪明找到应对的方法,明日定会发烧,记得给自己抓副药回去。” “不用你管。”薛晚棠狠狠地,她知道柳朝明救了她,可她一刻都不想见到他。 青竹在外敲门,“姑娘,我进来可以吗?” 柳朝明深深看了薛晚棠一眼,打开窗,跳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青竹推门而进,端来解毒汤,“姑娘,你醒了?先喝药吧。” 薛晚棠悄悄看了一眼窗户,“风大把窗吹开了,你先帮我关上。” 青竹利落地关闭门窗,返回木桶前,“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薛晚棠有很多疑问,“我怎么在医馆?” “说来也巧,我刚要回府里,一打开医馆的大门,姑娘就躺在门口,我和伙计赶紧把你扶进来。” 薛晚棠震惊,“是你把我扶进来的?” 青竹,“对啊,不然姑娘以为是谁?” 薛晚棠放心了,可是想想又不对,“水也是你准备的?” 青竹点头,“姑娘一直昏迷,伙计说你是急火攻心,我俩不敢乱动,我赶紧去准备水,想着姑娘醒了便可泡一泡。” 薛晚棠看向窗口,原来柳朝明一直在暗处。 青竹,“姑娘,你先喝解毒汤,伙计在熬药,喝了药,你一定会好起来。” 薛晚棠一口把药汁喝完,痛苦地皱紧眉头,青竹手里变出蜜饯,塞到薛晚棠嘴里。 “这你都有?”薛晚棠浅笑,黄桃蜜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她感觉她又活了过来,也没问青竹蜜饯从何而来,思绪混沌,她心里早就认可,青竹可以变出她需要的任何东西。 薛晚棠缓缓道,“青竹,你把换洗衣服帮我准备好,明早我们还得早点回府唱出大戏。” 青竹问,“今晚府里那边你如何应对?” 薛晚棠松口气,“反正是出好戏,已经搭了台子,就等着唱了,对了,老太太骗我喝下的东西,只有春药?” 青竹点头,“汤渣都留好了,明日姑娘也可亲自看看,伙计查得很仔细,没有下毒。” 薛晚棠点头,“她们还没到下毒的时候,不过以后我的吃食都得你经手,再来一次我小命不保。” 青竹用手帕擦拭薛晚棠额头,药劲逐渐散去,薛晚棠嘴唇青紫,浑身冰冷,牙齿不停打颤。 ······ 薛晚棠迷迷糊糊睡了几个时辰,卯时,强撑着坐起身,青竹听到动静一翻身从软榻跑过来。 “姑娘,你怎么样?” 薛晚棠摸摸额头,感觉有点热,“还好,我得坚持把戏唱完,走,我们回府。” 平安侯府 招荷睁开眼,侧头看看熟睡的世子,心满意足,想到昨晚薛晚棠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从枕下寻到香囊再次放到崔守晋鼻下。 床帐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崔守晋伸手只触碰到温软的身体,再次欺身而上,享受起温柔乡。 老太太昨夜接到回禀才睡觉,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便问婆子,“梨花院那边有动静吗?” 婆子笑着回答,“世子爷进去再没出来过,刚才小厮来报,世子还没起床呢。” 老太太含笑点点头,“制服一个丫头还不简单,要不是薛晚棠想和离,我又何必想出这个法子?这样也好,这辈子她也别想离开侯府。” 老太太话音刚落,一个婆子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老夫人,少夫人在梨花院外侯着,说是想请老太太看出戏。” 老太太怔住,看了婆子一眼,“梨花院?”莫非是守晋出事了?老太太心头一慌,梳子掉到了地上。 等老太太赶到梨花院,发现侯府一众人都到了,大房何氏一脸羞愤,二房梁氏幸灾乐祸,二房两个儿子崔守礼和崔守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睁大了眼睛,三房李氏垂着头,手里拉着女儿崔秀澜的胳膊。 崔守晋的两个小厮站在薛晚棠身后,一脸慌张。 “出了什么事?”老太太一个踉跄,差点绊倒,眼睛盯着薛晚棠,“你在这里干什么?” 薛晚棠缓缓上前,用手扶住老太太,“老夫人莫急,世子好着呢,只是今日这事我不知应该如何处理,一来想请大家做个见证,二来想请老夫人替我做主。” 老太太心头蒙上乌云。 薛晚棠唤青竹,“开院门。” 众人一拥而进,薛晚棠第一个踏进内室,门打开,床幔遮得严严的,里面传来男欢女爱的声音。 老太太第一个慌了,“怎,怎么回事?” 薛晚棠欲哭无泪,“是啊,我还得请老夫人为我做主。” 床上声音骤停,半晌,招荷衣着凌乱拉开床幔跪到地上,“老夫人,少夫人,还请还奴婢一个清白,奴婢,奴婢已经是世子的人了。” 招荷说完,埋头嘤嘤哭泣。 (本章完) 第6章 崔守晋从床幔后探出头,这才发现与她共度一晚的人并不是薛婉棠,他扑通跪到老夫人面前,“祖母,我昨夜喝多了,可我是在你的房间......” 老夫人气冲冲地打断他,质问招荷,“下贱婢子,说,你怎么有脸爬世子的床?”又问薛晚棠,“这是你的卧室,这个下贱婢子怎么能在这里睡了一夜?当家主母完全不知道?” 薛婉棠拉住老太太的胳膊,欲哭无泪,“我昨夜喝了老夫人派人送来的滋补汤,不知怎么十分不舒服,于是去了后花园散步,可即使散步,那股子难受劲还是让我难以忍受,我便去了医馆。” “你去了医馆?”老太太一脸不可置信。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浑身难受得紧,我在医馆熬了好几味药,几副汤药下肚,竟然睡着了,直到今早回府,忽然发现院门紧闭,里面还传出异样的声音,老夫人,昨晚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啊?” 老太太气郁,狠狠看向崔守晋,女人而已,为什么成婚一年不肯与薛晚棠圆房?如今为了留人,她想出这个无奈的办法,谁知道竟然让一个小贱人着了道。 “滋补汤而已,还能是什么?”老太太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二夫人梁氏看明白了,老太太为了留住薛晚棠,肯定给两个人下了药,现在可好,崔守晋丢了人,她儿子崔守礼在侯府的日子可更好过了。 薛婉棠手帕遮脸,似有无限冤屈,“老夫人,我多说无益,事已至此,你看如何是好?” 招荷拉住老太太的胳膊,“老夫人,我昨夜只是给少夫人送凉茶,进了房间就被世子爷拉住,我挣脱不开,喊得嗓子都干了,世子爷根本不管我是谁,一味地欺负奴婢,奴婢冤啊。” 老太太气得嘴唇直哆嗦,对着婆子吼道,“把这个下贱婢子给我拖出去杖毙。” 招荷哭喊着求饶,“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道这是少夫人的房间,可是我喊破了嗓子也无人理我,老夫人,少夫人,你们看,奴婢身上都是掐痕,我也是个清白姑娘,就这么被世子欺负,不用老夫人杖毙,我自己去死。” 小丫头哭得梨花带雨,褪下衣袖,白花花的手臂上面青紫交叠,十分凄惨,招荷说着,就要撞墙,被薛晚棠一把拉住. “你别怕,老夫人最明事理,不会为难你。”薛晚棠对老太太道,“招荷虽在我院子里伺候,可是从没越界,也未与世子爷有过交集,老夫人,她命虽然低贱,可也不应随便践踏,我朝律法也不允许世家随意处置下人,还请老夫人三思。” 薛晚棠把招荷护在身后。 崔守晋到现在还没明白状况,一味地跪到老太太身前,重复说他是被下了药,根本意识不清。 老太太恨不得堵上他的嘴,“行了,别说了,还嫌不够丢人。”堂堂侯府世子,遇事竟然一点担当都没有,更气是他不懂事,早早与薛晚棠圆房,哪还有今日这些事? 崔守晋心里想着外室和孩子,不敢回应,一双眼时不时看向母亲何氏,何氏恨不得钻进地缝,躲避着崔守晋的目光,一时无措。 二房梁氏不断在旁边拱火,“我看呀,婉棠入府以后院子里一直冷冷清清,世子身边多个人也热闹,婉棠啊,别怪婶子多嘴,你也得有容人之心,为侯府添枝散叶。” 薛婉棠面露难色,“老夫人,我嫁入侯府,当初侯爷答应过我,世子爷永不纳妾,我才把嫁妆全部充入侯府中馈,如今,叫我情何以堪?” 薛婉棠流下几滴泪,“可我知道,世子虽有错,我错得更多,我不该离开侯府去医馆,更不该撞破今早这件事,老夫人,世子和招荷都没有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老夫人别生气。”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轻轻颤抖。 薛婉棠,“二夫人说得没错,我与世子成婚一载,不曾为侯府添人进口,我心里一直心存愧疚,可是世子爷和侯府对我的承诺还犹在耳边,老夫人,你叫我怎么做?” 梁氏继续拱火,“世子爷,你说句话啊,如今官府管得严,我们侯府也不能给侯爷上眼药,老夫人,打死招荷也没用,假若有人报官,侯府的名声可都完了,你说是不是?世子爷?” 招荷给老太太磕头,“老夫人,奴婢在侯府六年,安安分分,以后奴婢会听老夫人的话,听少夫人的话,绝不给侯府添乱,世子,请你相信奴婢。” 招荷双眸盛着水雾,哭得十分凄惨,软腰纤肢万种风情,崔守晋缓缓站起身,脑中想起昨夜的温柔缱绻,他做了决定,“祖母,我想纳招荷为妾。” 何氏震惊得瞪起一双三角眼,老太太敲着拐杖,恨铁不成钢。 “我不同意。”薛晚棠哭红了双眸,哀怨地看着崔守晋,“世子,我们成婚虽是媒妁之言,可是你答应过我永不纳妾,我也信守承诺操持侯府,这一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假若世子偏要纳妾,那我们和离吧。” “不行!”老太太厉声否决。 薛晚棠继续哭,“我这一年劳心劳力,可是我得到了什么?老夫人,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老太太软下声音,“你是主母,要有气量,哪个府里的世子不是三妻四妾?况且招荷是你房里的人,将来她有了孩子,也是要记到你的名下,这与你好不好没有关系。” “不行。”薛晚棠拒绝。 梁氏插话,“晚棠啊,侯府子嗣是大事,你无所出,不能让侯府无后,老太太说得没错,招荷是你房里的人,将来你们姐妹情深,日子过得该多舒服。” 薛晚棠低下头,无限委屈,“昨日老夫人误会我,当众验身,今日又逼我同意纳妾,老夫人,你这是为难我,贬低我,丝毫瞧不起我这个商户之女啊。” 梁氏赶紧对何氏道,“大夫人,你说句话,孩子们都在这看着,侯府不能没规矩,你说吧,世子要不要纳招荷为妾?” 何氏气得牙痒痒,狠狠瞪了梁氏一眼。 老太太环顾众人,知道今日必须有个结果,即使无奈也得强装镇定,“晚棠,你说什么傻话?你是当家主母,要有当家主母的气度,我做主,守晋纳招荷为妾。” 薛晚棠站到老太太跟前,寸步不让,“我不同意,如果老夫人执意这么做,我从此交出中馈钥匙,侯府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老太太瞪着薛晚棠,薛晚棠迎着老太太的目光,“要么和离,我离开侯府带走嫁妆,要么交出钥匙,从此侯府生计与我无关。” 老夫人死死盯住薛晚棠,“你休想,我是侯府老夫人,世子纳妾,还容不得你做主,至于和离,你想也别想。” 众人散去,崔守晋扶起招荷,薛晚棠冷冷看着他。 “薛晚棠,招荷是你房里的人,我不能对不起她。”崔守晋这个时候情真意切。 招荷拍拍崔守晋的手,“世子爷,奴婢此生非你不嫁,倘若侯府容不下我,奴婢会随着世子爷在别处生活,不会离开你。” 崔守晋连忙摆手,“万万不可,你先歇着,我再去同祖母商量商量,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崔守晋走到薛晚棠身边,欲言又止,薛晚棠扭开头不想与崔守晋多说一句话。 她要见的人是侯爷,一定要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本章完) 第7章 崔善城刚回府,便有小厮来报,“侯爷,今晨世子与丫鬟行房被少夫人发现,老夫人让世子纳丫鬟为妾,少夫人不同意,府里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少夫人在书房侯着,要见侯爷。” “胡闹,简直胡闹,这个崔守晋,我看他是活够了。”崔善城两撇胡子气得翘起来,“一会让这个畜生来见我。” 薛晚棠等了一炷香时间,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远远看见崔善城走过来,薛晚棠委屈得眼泪蓄满眼眶,“侯爷,你终于回来了。”仿似见到亲人,悲苦等待倾诉。 崔善城不知如何应对,他对这个儿媳完全不了解,这是他用计换来的儿媳,只为她丰厚的嫁妆,和她背后的江南首富白家。 “有话进来说。”崔善城推开书房门,示意薛晚棠进屋。 薛晚棠,“今日府内发生之事,想必侯爷都知道了,老夫人的决定当然是为侯府好,可是侯爷,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今只求侯爷能为我做主。” 崔善城,“守晋固然有错,可你是当家主母,这点气量还是要有。” 薛晚棠擦擦泪,掏出两本账目,“侯爷请看,这是小半年以来侯府的收入与开销,收入除了侯爷,世子,二房守礼的俸禄,便是侯府三间铺子,两个庄子的收入,加一起不过千两,可是支出就多了,侯府上下几十口人,每月光吃食便要四五百两银子。” 崔善城不懂账,但他知道侯府根基不深,若不是老侯爷陪着高祖打江山,根本没有他们平安侯府的侯位,可是到了守晋这一辈,要是没有一个人能支撑起侯府,百年后,平安侯府不复存在。 这也是崔善城需要崔守晋与这个商户之女成婚的根本原因,他需要银子为侯府的未来铺路。 “此事是守晋不对,你不必再与他计较。”崔善城想结束话题,“你有什么想法,与老夫人商量。” 薛晚棠很决然,“我与老夫人商量的结果便是和离,要么我带着嫁妆走,要么我交出中馈钥匙,从此侯府生计与我无关。” 崔善城愣住,他从没仔细看过他这个儿媳妇,薛晚棠应该十八九岁,不对,交换庚帖时她十九岁,此时应该二十岁。 二十岁的妇人面若芙蓉,眼中似有乾坤,清明干净,崔善城自认,他这个儿媳长相出众,端庄大方,虽是商户之女,能登大雅之堂。 崔善城态度很坚决,“不可,你怎么能因为守晋收妾室,就想着和离呢?” 薛晚棠,“侯爷还记得当初成婚时,你和世子对我的承诺吗?” 崔善城没说话,当初那些话,无非就是戏言,怎么能作数? “你说说吧,我忘记当初答应了你什么。”崔善城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侯爷和世子都答应我,成婚后世子永不纳妾,我才将嫁妆充入中馈,侯爷可以看看,每月侯府要从我的私库里支出多少银子?还有庄子,铺子,都是我在打理,侯爷,侯府这一大家子,全靠我养着。” 薛晚棠还想说,你的儿子还拿着我赚的银子在外养女人,柳朝明说得对,侯府只把她当做摇钱树,不过,她可不是任人索取的摇钱树。 崔善城软下语气,商量着:“你知道,侯府离不开你。” 薛晚棠不让步,“更离不开我赚的银子。” 崔善城故作亲切,“我们是一家人,谈银子很伤和气。” 薛晚棠不为所动,“侯爷,侯府如果需要我,就得让我高兴,世子纳妾可以,需要我同意,需要我认可!” 崔善城点头,“必须如此,你是当家主母,侯府全靠你,谁要是让你不满意,我可以替你做主。” 薛晚棠问,“那侯爷说说,如何让我高兴?世子纳妾如何让我满意?” 崔善城明白薛晚棠的意图,在他看来,能谈条件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听明白了,薛晚棠在做有要求的妥协和让步. “你想怎么样?”崔善城反问,“只要你不离开侯府,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侯府组建的商队,马上与我舅舅江南白氏合作,从江南走大运河运输物资到京城,我想要这只商队的三成收入,侯爷同意吗?” 崔善城权衡,商队三成收入不多不少,没有薛晚棠,没有商队,比起长久,薛晚棠拿走的三成收入并不算什么。 “如果我不同意呢?”崔善城要做取舍。 “不同意,这支商队就地解散。”薛晚棠没客气,“商队由我一手组建,想着为侯府谋利,没想到商队还没出发,侯府便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侯爷只要银子,他仿佛看到商队赚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全都涌进侯府库房,至于中间发生什么细枝末节,他完全不在意。 “有了这三成收入,你便安心做你这个当家主母?侯府一切事宜继续操持?”崔善城问,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薛晚棠是侯府的人,就算把三成收入记到她名下,她也会拿出来供侯府开销,给与不给,其实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薛晚棠内心狂喜,面上不显,“当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请侯爷放心,从前什么样,今后我也会什么样。” 薛晚棠前脚刚走,崔守晋后脚走进书房,他扑通一跪,“爹,求你原谅我。” 崔善城一巴掌扇过去。 崔守晋捂住脸,“你打我也没用。” 崔善城气急了,“没用?我用三成商队的收入换薛晚棠继续跟你过下去,你这个败类,当初京城都没有世家女想嫁你,你都忘了?” 崔守晋嘟囔,“我也不稀罕她们,高高在上的嘴脸,我看起来倒胃口。” 崔善城被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得胡子都翻起来,“还好我们与薛家谈妥,没费吹灰之力娶到薛晚棠,还带着足够支撑我们侯府吃穿用度的银子,你怎么全然不当一回事?” 崔守晋,“爹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喜欢薛晚棠,你当初用世子之位要挟我,我才答应,如今我收个丫头也不行,我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 崔守晋有点歇斯底里,崔善城被他气得坐到椅子上,“我怎么养了你这个废物东西。” 崔善城,“如今皇上励精图治,你有很多机会光大我们侯府,你倒好,还沉浸在儿女情长中。” “行了,这事等你祖母定夺,你不能与薛晚棠和离,更不能让她离开侯府,从此你要与她夫妻同心,否则,世子的位置你也别想要!”崔善城第一次对这个儿子感到失望, 崔守晋垂下头,心底一万个委屈. (本章完) 第8章 午饭后薛晚棠约了崔守晋在花园见面。 崔守晋走进花园便看到这一幕,薛晚棠站在桃花树下望向远处,目光深邃幽明,孤傲地沉浸在斑驳的树影中,如同一幅水墨画. “你找我?”崔守晋问,其实他对薛晚棠十分陌生. 薛晚棠同样不了解崔守晋,“我们虽然陌生,好歹如今要一起面对出现的问题,老太太那边怎么样?” 崔守晋摇头。 薛晚棠道,“你放心,只要你定下日子,我一定会让你心想事成。” 崔守晋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晚棠笑笑,“字面意思,也就是我不会阻挠你纳妾。” 崔守晋不敢相信,“早上你还反对。” 薛晚棠不想多说,她在侯府除了青竹,还需要一个帮手,挑来挑去,崔守晋是最好的人选,薛晚棠希望自己不会找错人。 “三尺巷住着苏敏儿和一个叫崔轩的孩子,崔守晋,你认识她们吗?”薛晚棠声音轻柔,字字却如同炸雷,崔守晋慌张得脸涨成猪肝色,“你怎么知道?”苏敏儿正是他的心上人,崔轩是他和苏敏儿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崔守晋,你先回答我,当初你真的是因为世子之位才娶我?”薛晚棠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好不要撒谎。” 崔守晋点头,“我们侯府需要银子,因为适龄男子只有我一个,侯爷说假如我不与你成婚,世子之位我也别想要。” 这些话洞房花烛夜时崔守晋说过,如今再听,更觉刺耳。 薛晚棠问,“侯府为何需要银子?需要你娶我这个商户之女?” 崔守晋脑子里还是苏敏儿被发现的恐惧,他根本没留意薛晚棠问些什么,含糊答道,“我也不清楚,侯爷有事都与祖母商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薛晚棠似乎理解侯爷那句话,到了世子这一辈,假如还是没有人建功立业,平安侯府真的会亡。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崔守晋见薛晚棠沉吟,不满道,“我与敏儿从小一起长大,假如不是你出现,这个侯府主母的位置就是她的。” 薛晚棠发现,她这个便宜相公不光多情还有点天真,假如苏敏儿能做主母,还用在外养了那么多年? “行,主母的位置早晚都是她的,你大可放心。”薛晚棠笑笑,“假如你需要,我随时让位,你看今日行吗?” 崔守晋竟然觉得薛晚棠人不错,可他刚从侯爷那边回来,爹不同意,“侯爷说,我决不能与你和离,假如你离开侯府,我这个世子也做不成。” 薛晚棠想笑,崔守晋简直无药可救,不过这样更好,省了她很多口舌,“要不这样,既然我们分也分不了,你又拗不过侯爷,我们自己商量相处的办法如何?” 崔守晋问,“你有什么办法?” “从前你不碰我,我不找你,我们相安无事,以后也要这样,你过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苏敏儿的事我不会同任何人讲。”薛晚棠笑意盈盈,任谁也看不出,这是明媒正娶的夫人,正在与她的便宜相公,商量养外室的事。 崔守晋不敢相信,“真的?” 薛晚棠很真诚,“当然是真的,你想想,我们成婚一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崔守晋笑了,觉得侯府因为薛晚棠的宽容,还有一丝温暖。 “不过。”崔守晋盯着薛晚棠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直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只做朋友与明面上的夫妻,你看如何?所以你有什么话一定要对我说。”薛晚棠耐心安慰。 “好,我。”崔守晋鼓起勇气,“我听说你打算降低各房的月例,我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单独给我点银子?” 薛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崔守晋要花银子养苏敏儿和崔轩。 “你放心,你不要对任何人讲,包括母亲和老太太,我会让你衣食无忧。”薛晚棠承诺道。 崔守晋高兴地搓着手,“太好了,你真是一个好人。”崔守晋在心底批评自己,早上把薛晚棠当成坏女人,真是有眼无珠。 薛晚棠,“崔守晋,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一定让你娶到招荷,不过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先和我说,尤其是侯爷与祖母说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我们才好应对她们,苏敏儿与孩子才能平安无忧。” 崔守晋重重点点头,后悔没早与薛晚棠说这些话,犹豫一下,崔守晋问,“我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晚棠心里直翻白眼,不当讲就别讲,面上却带着笑,“你说吧,我们之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 崔守晋,“假如有机会,我想迎敏儿和孩子入府。” 薛晚棠忍住没笑,她这个白痴相公还真相信世间都是花好月圆,马上答应他,“嗯,我记得了,这事急不得,总有机会实现,你要相信日子肯定会好起来。” 薛晚棠与崔守晋分手,刚迈进假山,后径的甬路上窜出一个人,薛晚棠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是春香。 春香下等人装扮,直接跪到薛晚棠面前,“少夫人,奴婢错了,求你原谅我,奴婢想回到梨花院继续伺候少夫人。” 薛晚棠莫名其妙,“你觉得可能吗?我可能让一个伤害过我的人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春香低头不语。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留你一命,我希望你长点心。”薛晚棠转身要走,被春香叫住,“少夫人这么绝情,可别怪我不客气。” 薛晚棠止住脚步,眉头轻蹙,“你什么意思?” 春香站起身,盯着薛晚棠的眼睛,“我知道那晚在暖香阁的男人是谁,我查了大半个月,伙计和车夫我都问到了,那晚你就是去会男人,老夫人不相信是她的错,少夫人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最清楚。” 薛晚棠的心扑通扑通,“你在威胁我?” 春香,“少夫人如果不让奴婢回梨花院,我就把真相告诉老太太,你一直在撒谎掩饰。” 薛晚棠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她不怕对峙,重要的是她坚信,老夫人经历过上次,再不会轻易与她冲突。 薛晚棠无所谓,“可以啊,要不是你试试?说不定老夫人还能升你做个管事嬷嬷.” 薛晚棠转身就走。 春香很生气,“少夫人别得意,我不告诉老夫人,就在府里传播,同样的事说多了,自然有人信,到时你的名声臭了,看你还如何做这个当家主母。” 薛晚棠不想与春香纠缠,冷冷瞧着她。 “辅国公柳朝阳,那晚你见的人就是他。”春香狠狠道,“我问了暖香阁的伙计,当晚国公爷叫了好几次热水,还买了一件女衣裳,最关键的是,少夫人当晚回来穿的衣裙根本就不是走时那件,少夫人,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薛晚棠死死瞪着春香。 春香,“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还像从前一样跟着少夫人,第二,少夫人给我十两银子堵我的嘴。”上次告密,她被降为末等丫头,干着最脏的活不说,其他人都不理她,“少夫人,我是因为你才这样,你不能这么对我。” 早春的风把两个人鬓角的发吹起,薛晚棠嘴角浅浅牵起一抹笑。 入夜,青竹在薛晚棠耳边问道,“姑娘,就这么留着春香?” 薛晚棠,“人为财死,自作孽不可活。” (本章完) 第9章 京城三月天,草长莺飞。 薛承安回京。 薛晚棠听到这个消息,喜极而泣,哥哥终于回来了。 青竹告诉薛晚棠,“薛公子受封后才会离宫,他约姑娘未时在醉香楼小聚。” 薛晚棠太高兴了。 青竹伺候薛晚棠穿衣,冷眼瞧着院子里走来走去呵斥其他小丫头的春香道,“我还是搞不懂,姑娘为何要留着她,这段时间姑娘给春香的银子已经过了百两。” 薛晚棠笑道,“莫急,我给的银票你瞧见她都收在床箱里了吧?” 青竹,“嗯,姑娘放心,春香一张都没用。” 薛晚棠,“你放出口风,一会我要出去见人。” 青竹不知道薛晚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旧照做。 未时没到,薛晚棠急急赶往醉香楼,走至二楼拐角处,她便听见薛承安的笑声,薛晚棠眼泪翻涌,她朝思夜想哥哥终于平安回来了。 “哥哥!”薛晚棠推门而进,薛承安正站在房间正中说着什么,他对面坐着一个人,面带笑容应和着,竟是柳朝明。 薛晚棠后退一步。 薛承安乍见薛晚棠,定睛瞧了好半天,健壮的汉子忍不住红了眼睛,“妹子,你可好?” 不好,薛晚棠微微垂下头,当年哥哥不在,没有一个能做主的人,她才答应爹爹嫁进平安侯府,如今该回来,不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 薛承安看见薛晚棠的眼泪,知道自己说错话,大手一挥,对柳朝明道,“来来来,我们三人几年未见,晚棠,要不是朝明告诉我崔守晋这个畜生干的破事,我还以为你嫁了个良人,没事,哥为你做主,你必须和离,哥养你。” 薛晚棠狠狠瞪了柳朝明一眼,柳朝明从薛晚棠进屋,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今日我们兄妹相聚,你劳烦国公爷过来干什么?”薛晚棠不满意。 薛承安大大咧咧道,“什么国公爷,多见外,当年我们三个人称兄道弟你忘了?怎么几年不见,这么分生?当年你不是最愿意跟在朝明身后,有好吃的都偷偷给他不给我?” 薛晚棠脸蛋有点热,“当时不懂事,如今物是人非,哥哥莫再说这些从前的事。” 薛承安才不管,“当年要不是朝明说去挣军功,你们肯定能成婚,谁知道这几年变化这么大,娘也走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提起母亲,薛晚棠垂泪。 薛承安,“如今我回来了,也不会让咱俩那个窝囊爹好过,晚棠,是不是江氏逼你与崔守晋成亲?” 柳朝明紧紧盯着薛晚棠,薛晚棠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愿意。” 柳朝明端起茶水轻轻抿一口,眼尾压不住的笑意。 薛承安拍桌子,“肯定是江氏吹了枕边风,咱们那个爹我还不知道?我不在你身边,她们指定欺负你。” 往事重回心头,薛晚棠咽下委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哥哥以后有什么打算?还会离开京城吗?” “不会了,你哥是打北梁的主力军,抓了敌军头目,如今朝明又赐了辅国公,我是朝里有人好办事,这次哥升官了,京城禁卫军统领,怎么样?”薛承安拍着胸脯,薛晚棠破涕为笑,“真为你高兴。” “对了,晚棠,我能活着回来,多亏朝明。”薛承安说着,撸起袖子,小臂上面有一道两寸多长的伤疤。 薛晚棠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打北梁前,在鞑靼边境遇到了朝明的大军,那场战役真是惨烈,朝明为了护我,也伤了要害。”说着,薛承安扯开柳朝明的衣襟,露出他的肩胛,薛晚棠看到柳朝明肩膀上面错综盘缠着几道伤疤。 柳朝明任由薛承安动作,眼睛盯着薛晚棠,一手还拉住衣襟悄悄往下拽,露出精壮的腹肌。 薛晚棠想起她和柳朝明那个晚上,她触碰到过他的身体,后背好像还有好几处伤痕,当时只顾着羞愤,没想到柳朝明能平安返京,也是拿命换来的。 薛晚棠扭开头. “还气吗?”薛晚棠进来这么久,柳朝明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气什么?”薛承安没听懂柳朝明话里的意思。 薛晚棠不看柳朝明,她不会原谅他,永不。 “来,兄弟,过去的事不值一提,如今你归来,我们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柳朝明端起酒杯。 “对对对。”薛承安豪爽地将酒一饮而尽,“朝明说得对,希望以后再没战事,我们都能守护亲人。” 柳朝明死死盯着薛晚棠,薛晚棠避开他的视线,专心吃菜。 他可不是她的亲人,是仇人. 酒过三巡,薛承安微微有醉意,他和柳朝明说了很多战场上的事,柳朝明讲了他这三年的经历。 三年前,他离京后,加入了攻打鞑靼的大将军麾下,在边境打了一年,靠着机智和勇猛屡获战功,职位越升越高。 那时战事吃紧,往来京城的消息只有军事可以传递,他渐渐与京城断了联系。 后来,靠着柳朝明的计谋,鞑靼先锋军被歼灭,战局发生逆转,他急于结束战事,自告奋勇与鞑靼谈判,只身在鞑靼待了一个月,终于拿回议和书。 大军拔营回京,终于在年初返回京城。 薛晚棠算算日子,柳朝明回京应该就在找她,才会在上月让她目睹崔守晋的奸情。 那她也不会原谅他。 薛承安叹口气,拍拍柳朝明的肩头,“兄弟,我们现在说起这些事就是三言两语,可谁知道,踏上战场那一刻就怕回不来,也怕啊,真怕。” 薛承安垂下头,自顾自又喝下一杯酒,倒头趴在桌上睡着了。 薛晚棠摇着薛承安的胳膊,“哥,哥,你醒醒。” 她不想单独面对柳朝明。 “对不起。”柳朝明突然起身握住薛晚棠的手,“为三年前,也为三十天前。” 薛晚棠使劲挣脱,“你放开我,柳朝明,你就是个混蛋。”那天的屈辱,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柳朝明不放手,“行,你怎么骂都行,只要你高兴。” 薛承安轻轻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一句,薛晚棠停止动作,吓得大气不敢出。 “要我助你和离吗?”柳朝明似笑非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薛晚棠好像听到了侯府老夫人的声音,柳朝明眯起眼睛,嘴角微翘,“我帮你出气,你原谅我?” 薛晚棠瞪他一眼,“不稀罕!” (本章完) 第10章 敲门声未响,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醉香楼伙计,侯府老夫人,两个家丁,两个婆子,春香,七个人一股脑涌进来。 伙计最先认出柳朝明,惶恐地跪到地上,“国公爷饶命,是这位侯府老夫人非要闯进来,小的被家丁压着推开门,不知道国公爷在就餐。” 老夫人这才看到一位身着黑色蜀锦的男子,随意靠坐在软榻上,面容微醺,薛晚棠手里端着饭碗,正要吃饭,她旁边的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住,已经拔刀打算冲过来。 春香跪到地上,指着柳朝阳,“老夫人,那就是与少夫人相会的男人,前次是,这次也是。” 老夫人一个巴掌扇到春香脸上,“该死的婢子,杀了你都不足惜。” 家丁和婆子看着眼色已经退出房间,柳朝明对伙计道,“你去吧,这事与你无关。” 伙计感受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连滚带爬跑出去。 薛晚棠淡淡吃了一口菜,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夫人气死了,慌张地冲着柳朝明施礼,“国公大人,老婆子不知你在此,失礼了。” 柳朝明手指轻抚下颌,似笑非笑,“侯府老夫人是听说少夫人在此,过来捉奸?” 老夫人涨红了脸,“都是奴才们胡说。” 柳朝明不依不饶,“那你带着家丁和婆子闯进来,是做什么?” 老夫人语拙,不知如何回答。 柳朝明,“老夫人年纪长,这个年纪做事还这么欠考虑,可不是一句道歉的话就能混过去,少夫人是谁?与我柳朝明什么关系?老夫人不清楚?” 老太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辅国公现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他,老太太第一次见柳朝明,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却这么难缠,一口气堵在心口,难堪得无地自容。 薛晚棠依旧吃菜,任由柳朝明羞辱老夫人,她觉得很痛快,柳朝明伤害了她,可他此刻在羞辱想要羞辱她的人,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很熟悉,也很温暖。 柳朝明,“今日薛兄弟受封,我在此宴请他,薛家兄妹有几年未见,顺便邀请少夫人与哥哥相会,宴席马上结束,本来我今日心情很好,可现在,本国公不太高兴啊。” 老夫人都想给柳朝明跪下,今日这事,只有柳朝明放下才会过去,她看向薛晚棠,“晚棠啊,是我冲动了,你快说句话。” 薛晚棠这才放下碗筷,淡淡道,“国公爷问得好,我也好奇,老夫人带着这么多人来此,是找我?找我干什么?对账?还是看看侯府这月出了多少银子,入账有多少?” 薛承安抽出腰间佩刀,刀尖指向春香,“看来是你这个丫头搬弄是非,要不要本小爷送你见阎王?”刀锋伶俐,春香鬓前碎发悉数飘落。 春香吓得大叫一声,瘫坐在地上,“老太太,少夫人的奸夫就是辅国公,前次在暖阁轩的人就是国公爷,奴婢没撒谎。” 柳朝明大笑,“奸夫?少夫人同意吗?”薛晚棠狠狠瞪他。 柳朝明,“老夫人瞧仔细,本国公是少夫人的奸夫?” 老太太狠狠拉住春香的头发,把她拖到门口,冲着家丁道,“把这个小蹄子给我绑了送回府。”赶紧又对柳朝明道歉,“国公爷,你大人有大量,奴才口无遮拦,死不足惜,今日这事定给国公爷一个交代。” 薛承安眼看闹剧要结束,横在门口,“不行,老夫人现在就得给我一个说法,不能这么放过你们,当我们晚棠娘家没人?” 老夫人正想找个台阶,连忙道,“薛兄弟说得是,这次是我欠考虑,薛兄弟立功归来,侯府本应为你接风洗尘,先这么说定,明日侯府做东,国公爷也请赏脸,侯府宴请薛兄弟。” 薛承安,“你们侯府欺负人,老子可不稀罕。” 老太太冲家丁道,“来人,掌嘴,把春香的嘴给我撕烂,给薛兄弟出气。” 家丁很卖力,房间里瞬时响起掌嘴声,春香很快被打得嘴角出血,呜咽着说不出话,她想不通,明明与薛晚棠私通的人就是柳朝明,为什么老夫人不信呢? 薛晚棠似乎想起一事,对老夫人道“对了,府里上月账目有些出入,我查了很久,这个春香也不知受了谁指使,在她床下的箱子里藏了很多银票,老夫人,春香可是你房里的人,一直与你一条心。” 老太太百口莫辩。 薛晚棠对两个婆子道,“你们赶紧回府,去春香床下翻翻,倘若银票还在,交给老夫人处置吧,老夫人,这个丫头我留不得,你看还是让她回你房里伺候吧。” 柳朝明静静看着这一切,小丫头伶牙俐齿,一如当年,他曾经喟叹命运不公,从鞑靼归来,她竟然违背诺言,嫁做人妇。 柳朝明疯了,他想看看她嫁了什么人,这一查,崔守晋不光不学无术,竟然养了外室和孩子。 柳朝明恨,这样的男人薛晚棠也能嫁,他羞辱她,甚至不顾她的尊严,霸占了她。 不过柳朝明也庆幸,正是她身下那一抹嫣红,他才知道她成婚一年还是清白之身。 薛晚棠是他的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除了他自己,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薛晚棠。 柳朝明,“老夫人,今日之事就这么过去,对不起少夫人,我和薛兄弟脸上也无光,这样吧,侯府商队走京杭运河从江南运送物资进京,占了京城漕运的粮用专道,不多,我和薛兄弟各分得一成,你看怎么样?” 薛晚棠回府,哼着小曲,心里别提多高兴,哥哥还不知道柳朝明给他争取了啥,她心里门清,不过这样也不好,意味着今后她要经常见到柳朝明。 崔守晋纳了招荷以后,薛晚棠住进了紫竹轩。 还没进门,青竹面带笑容急匆匆迎出来,高兴地附在薛晚棠耳边轻声道,“姑娘,有好消息,老夫人命人查了春香的床箱,银票都被搜了出来,账房先生作证,说是上月侯府丢失的银票。” 薛晚棠笑。 “春香不承认,说银票都是少夫人给她的,不是府里的银票,账房先生拿出证据,原来每张银票后面都有三个不显眼的黑色墨点,说是防止银票在府内被窃专门做的标记。” 青竹佩服得五体投地,冲薛晚棠竖起大拇指,“姑娘早知今日?” 薛晚棠,“春香心术不正,她想要的太多了。” “春香被打死了。”青竹道. 薛晚棠抬头看向天空,几只麻雀从一个树枝飞向另一个树枝,她轻声道,“活着不易,且行且珍惜。” (本章完) 第11章 京城三月迎来一场盛事。 为欢迎抵抗北梁大军归来,以及辅国公柳朝明拿回了鞑靼的议合书,朝廷决定在西郊校练场举办一场骑射比赛。 宫里传出口风,这场比赛,皇上有意为辅国公择亲,要求京城世家所有适龄女子必须参加。 薛晚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是滋味。 她与柳朝明有了肌肤之亲,他这又算什么? 薛晚棠狠狠地把花瓶里刚摘下的花瓣撕碎,春天有什么好?让人心烦。 上次老夫人从醉香楼归来便一病不起,说是偶感风寒,不再让大家请安,薛晚棠去了两次,都被拒之门外。 薛晚棠也不清楚老太太真是急火攻心,还是装病逃避,不管了,反正她是早晚要和离的人,对这个侯府,对老太太三番五次陷她于不义,早就有恨意。 老太太身体不舒服,初一十五请安也免了,闲来无事,大房何氏暗中拉拢二房,三房吃茶聊天,关于辅国公招亲的事,薛晚棠就是在这听到消息。 那日,梁氏找到薛晚棠,“你听说了吗?过几日的骑射比赛其实是为了辅国公招亲,辅国公啊,他不是到府里找过你看诊?到时候侯府一定会接到邀请函,你把三房的秀澜带上,万一辅国公看中她呢?一旦侯府与辅国公攀上关系,守礼守业将来的仕途都会顺畅。” 薛晚棠冷眼瞧着,梁氏想得倒挺美。 梁氏又道,“这月开始各房开销各房记账,你知不知道?我们二房最支持你,大夫人可是对你有诸多怨言。” 薛晚棠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侯府一直依仗着她,早晚有她们哭的时候。 梁氏:“守礼前几日升了礼部祀部员外郎,这是我们侯府的大事,你是当家主母,务必要操持一下,哪怕家宴也成,各房都召集到一起,庆祝庆祝,按照惯例,月例也得涨,你安排安排。” “安排不了,府里现在什么情况,二夫人可以私下找账房先生问问,从前我从嫁妆拿一部分补贴家用,现在我也没银子了。” 梁氏瞪起眼睛,“侯府没钱了?” 薛晚棠,“二夫人觉得银子从哪来?” 两人不欢而散,薛晚棠的态度成了三位夫人下午喝茶时的主要话题。 几日后,骑射比赛如期举行。 西郊的花朵连成片争奇斗艳,烟柳抽芽,湖光山色,校练场春光明媚彩旗飘飘,世家姑娘比花还骄艳,校练场被围成一圈,姑娘们的眼睛紧盯着场上那些赤着胳膊,准备一决高下的年轻男子。 她们脸上都带着笑,绣帕攥在手里,香扇遮面,眼睛却大胆地在男子身上流连,这般欲迎还羞,惹得场上的男子都尽情展示自己的肌肉,目光肆无忌惮地与姑娘们交汇。 一想到柳朝明也会这样与旁的姑娘纠缠,薛晚棠不开心。 薛晚棠已婚,座位与其他世家夫人在一起,眼看着未婚姑娘与男子们眉来眼去,心底那股郁气直冲天灵盖,她没看到柳朝明,却见哥哥骑马向她奔来。 薛晚棠站起身,旁边相熟的世家夫人打趣道,“前几日才听说薛夫人的哥哥竟是这次得了军功的京城禁卫军薛统领,可喜可贺,那可是皇上身边的要职,以后我们府还得仰仗薛夫人和薛统领多关照。” 薛晚棠笑笑,薛承安勒马骑至近前,“妹子,一会哥哥给你拿个第一名。” 她这个傻哥哥呀,今日是给柳朝明选亲,他抢什么彩头?不过也好,让皇上看看哥哥的实力,挫挫柳朝明的威风,那些世家姑娘可能就不会把眼睛都盯在柳朝明身上。 这般想,薛晚棠心情好不少,“哥哥小心,比赛而已,今日世家姑娘来了不少,哥哥如有看对眼的姑娘,妹妹给你说亲。” 薛承安大手一挥,“要不得,女人好烦,我还是和兄弟们在一起自在,走了,记得给我加油。” 薛承安双腿夹紧马肚,烈马风一样疾驰而去,顺着马的方向,薛晚棠看见柳朝明在校练场西北角,正看向她这个方向。 很快,两马汇合,柳朝明和哥哥说着什么,薛承安哈哈大笑,冲着她的方向挥挥手,两个人向出发点奔去。 薛承安过来打招呼,薛晚棠这边的夫人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好几位世家夫人凑过来,说着好话与薛晚棠攀谈,搞得薛晚棠没看清比赛怎么开始,只是在欢呼声中,才知道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 薛晚棠着急地问向旁边夫人,“谁赢了?” 夫人笑,“听说第一名是辅国公,第二名是薛统领呢。” 薛晚棠失望地攥紧拳头,夫人又道,“薛统领与辅国公只差半个身位,薛统领着实厉害。” 其他夫人听说薛承安得了第二名,都来向薛晚棠道贺,薛晚棠笑着应对,心里对柳朝明愈发不满,比个赛而已,非要拿第一名,这是想着让世家姑娘看看他的实力,促成美满姻缘吗? 第二场比赛前,薛晚棠偶遇前阵子找她看诊的礼部侍郎侯夫人,侯夫人有心悸,吃了薛晚棠给她调配的汤药后好了不少,这次偶遇,侯夫人拉着薛晚棠聊家常,薛晚棠推脱不开,等侯夫人告辞,三场比赛已经结束。 中场休息,世家夫人这边吵吵嚷嚷,薛晚棠无心再看比赛,她打算去校练场周边转转,欣赏难得的春光。 走出人群,喧嚣声渐若,薛晚棠吸口气,阳光暖哄哄照在身上,后山甬路旁的小草都冒出嫩绿的叶丫,薛晚棠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它们,小草旺盛的生命力让薛晚棠心底的不快一点点散开。 一道身影将日光遮挡,小草被阴影覆盖,薛晚棠抬起头,柳朝明正嘴角含笑盯着她。 薛晚棠吓了一跳,站起身左右看看,远处战鼓擂擂,喧嚣声直冲云霄,山坡上只有他们俩,仿似被隔绝在人群之外。 “怎么?不高兴?”柳朝明拉起她往梅林深处走。 薛晚棠努力挣脱,“你放开我。” 说是梅林,里面梨花,杏花,桃花争奇斗俏。 走至一棵梨花树下,柳朝明放开薛晚棠,两个人靠在树干上,梨花窸窣飘落,落在柳朝明肩头,再落到薛晚棠发髻。 “你想干什么?”薛晚棠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得知他要招亲她心里不痛快,可单独与他相处,她又想起那晚柳朝明对她的羞辱。 柳朝明只是笑,大手一朵朵把薛晚棠发髻上的梨花摘落。 薛晚棠:“你不是第一名?看中了哪家姑娘?怎么有时间跑到这里欺负我?” 柳朝明听出薛晚棠的酸气,笑意更深,“你不知道我中意谁?” (本章完) 第12章 一阵风吹过,梨花又大片飘落. 柳朝明低下头,厚重的呼吸吹到薛晚棠的脸上,深邃如深潭般的眼睛仿佛要将她融化. 薛晚棠推开他,“离我远点。” 柳朝明不动,嘴角笑意更深,“别气了,我定给你一个安心的答案。” 薛晚棠:“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柳朝明笑笑。“前几日侯府送来的贺礼是你选的?”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 柳朝明的身子轻轻靠向她,“我很喜欢。” 薛晚棠扭头不看他. 柳朝明,“避风塘的青玉是最好的,那块青玉枕花了你不少银子吧?” 薛晚棠撇撇嘴,“侯府的银子,侯爷打算与你交好,我当然不能枉费他的心意。” 柳朝明,“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离?” 薛晚棠,“不用你管。” 柳朝明又向薛晚棠靠近了一点,大半个身子靠在树上,薛晚棠几乎被他禁锢在他的怀里。 柳朝明挡住了风和光,薛晚棠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的群山。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的落花与连绵山峦勾勒出美妙的画卷,柳朝明突然低下头,一个吻轻轻落在薛晚棠额头。 薛晚棠一下子炸了,“柳朝明,你无耻。”脚下一动,薛晚棠身子侧歪,绣鞋被什么东西绊住,脚趾针扎样疼了一下。 薛晚棠诶呦一声,柳朝明紧紧抱住她,“怎么了?” 薛晚棠拽着柳朝明的胳膊,两人踉跄地后退几步,薛晚棠发现刚才她的站的位置露出一个黑色铁锈样的东西,用手一指。 柳朝明扶她站稳,俯下身,用手把落花拂开,拿起那个锈迹斑斑的东西仔细端详,渐渐脸上笑意全无,神色变得阴沉,“这是弩弓的弓头。” 薛晚棠盯着那个三角物件,看不出所以然,不过柳朝明的态度说明这东西很重要。 柳朝明看够了,将东西塞到袖中,大手拂上薛晚棠的发髻,“走吧,我们回去。” 薛晚棠想躲开,被柳朝明铐牢,“别闹,一会再踩到弓头,伤了自己。”大手拂上薛晚棠的腰肢,几乎半抱着她离开梅林。 薛晚棠咬唇,“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很要紧?” 柳朝明突然站住,两下扯开衣襟,薛晚棠还没反应过来,柳朝明精壮的腰身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们曾经肌肤相亲,薛晚棠犹记那个触感,那晚只有夜色,如今日光正浓,薛晚棠初见男人古铜色的肌肤,瞬间涨红了脸。 扭过身,薛晚棠双手捂住脸,“柳朝明,你疯了?” 柳朝明拉过她的手,薛晚棠纤细的柔夷触摸到一个扭曲的瘢痕。 “你摸摸,这就是怒弓伤,当初要不是想着你,我恐怕早就死在鞑靼。”男人厚重的声音穿过风,穿过三年的日日夜夜,轻飘飘落到薛晚棠的耳畔。 她缓缓转身,看到柳朝明下腹处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形伤口,深红颜色,像一只眼睛,静静凝视薛晚棠。 视线再往上看,柳朝明胸口也有刀伤,再往上,便是肩胛处为救哥哥留下的那几处刀疤。 薛晚棠扭开头,眼眶酸涩. 半晌,薛晚棠听到柳朝明轻笑,他已经穿好衣服,“弩弓是鞑靼的重要武器,这个弓头尚新,应是最近才出现的东西,我需要与护卫军通气。” 薛晚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京城有鞑靼人出现?你不是拿回了议和书?” 柳朝明盯住薛晚棠的眼睛,轻声道,“誓言最不作数,何况鞑靼人与我们之间只有利益。” 柳朝明一语双关,薛晚棠垂下眼眸,“怎么不作数?只是有人没有信守承诺罢了。” 当初是谁背信弃义?现在又是谁旧事重提? 远处战鼓声与薛晚棠的回答混在一起,柳朝明低头看着弓头,完全没听见。 两人走上甬路,柳朝明止住脚步,“你先走。” 薛晚棠看着他。 柳朝明笑,“要不一起走?” 薛晚棠瞪了他一眼,拉起裙角,走出几步,柳朝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这些伤时常会疼,想你就会疼。” 薛晚棠狠狠剁了一下脚,“活该!” 走到路尽头,薛晚棠回头看向远处的柳朝明,他仍站在花海深处一动未动,静静地目送她。 薛晚棠垂下头,心底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看台,比赛接近尾声,相熟的夫人都向薛晚棠道贺,柳朝明退出比赛,薛承安得了后续比赛的所有第一名。 薛晚棠很高兴。 礼部侍郎侯夫人更是在薛晚棠耳边八卦,“你刚才不在,肯定不知道,这次比赛听说皇上是打算为辅国公择亲,可是刚才辅国公赢了比赛,竟然拒绝了皇上。” 薛晚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侍郎夫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些世家夫人都是人精,肯定暗地里八卦,我刚才听说,辅国公那个不行,所以才不能成亲。” 薛晚棠愣了,“那个?是哪个?” 侍郎夫人扯紧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不能人道。” 薛晚棠震惊得瞪大眼睛,不能人道?“谁说的?”柳朝明怎么可能不能人道? 侍郎夫人,“当然是辅国公自己,我听说看台上的姑娘们失望透了,辅国公一表人才,好几个世家姑娘都倾心于他,一说不能人道,哪还有姑娘能嫁他?” 薛晚棠在人群中搜寻柳朝明的身影,他竟然为了拒婚做到了这一步。 “辅国公自己说的?”薛晚棠还是不敢相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事,辅国公以后还怎么做人? 侍郎夫人啧啧嘴,“说的就是啊,辅国公即使不能人道也是真男人,可惜了,皇上也心疼,辅国公说他是在战场伤了根本,不想耽误正经姑娘,辅国公真是好人,当众说出这种事,他心底得有多难受。” 侍郎夫人对柳朝明充满了敬畏和喜爱。 薛晚棠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侍郎夫人继续道,“皇上体恤辅国公,赏了他好多东西,可是人伤了心多少东西也弥补不了,刚才就是,赢了第一场比赛,辅国公说出心里话后就离开了校练场,大家都心疼,说不定这个男人去哪疗伤呢。” 薛晚棠迎合地笑笑,脸蛋一点点发热,柳朝明为什么这么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想起刚才在梅林他说过,他会给她一个安心的答案,这就是他的答案? 青竹不知从哪走过来,俯在薛晚棠耳边低语道,“有个叫江奂珠的姑娘在那边等你,说是有话要和姑娘说。” 江奂珠? 薛晚棠蹙起眉头。 (本章完) 第13章 薛晚棠父亲名唤薛宝福,宣武十年江南浔州举人,在浔州与薛晚棠母亲白氏相遇,做了江南白家的上门女婿。 薛宝福从此衣食无忧,再无进取之心,也再未求得功名. 宣和元年,白家将产业做到京城,薛宝福不想生活在白府看人眼色,鼓动白氏要了一些家产到京城发展。 两人到了京城,薛宝福肆无忌惮挥霍钱财,对白氏冷眼冷语,后娶江氏进门,江氏生性刻薄,白氏受不了磋磨,不久后撒手人寰,独留薛晚棠与薛承安兄妹。 江奂珠正是江氏之妹。 薛宝福娶了江氏后不久,江奂珠便被江氏接到薛府与薛家人一起生活。 薛晚棠一直与她不合。 “你找我?”薛晚棠不想搭理她。 “少夫人近来可好?”江奂珠声音尖细,薛晚棠十分讨厌她说话做事拿腔作调。 “你找我干什么?”薛晚棠不耐烦,“我们不是可以聊家常的关系,有话你说,没事我走了。” “少夫人别急,你还是不喜欢我?”江奂珠捏着香帕捂住嘴,好像薛晚棠让她受了很多委屈。 “是呀,我不喜欢你,既然知道你还来找我?”薛晚棠懒得理她,冲青竹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转身就走。 “从小你就不喜欢我,是我哪里惹了少夫人不高兴?”江奂珠垂下头,朱红的水滴型玛瑙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玛瑙成色极好,薛晚棠不想看。 江奂珠快步上前拉住薛晚棠的胳膊,“少夫人,我有一事相求,我有个熟人,想请你看诊。” 薛晚棠白了她一眼,“我才疏学浅,你另请高明。” 江奂珠使劲拉着薛晚棠的衣袖,“你别走,我给你二百两诊金。” 薛晚棠站定,翻翻白眼,“你有二百两?”还不是薛晚棠那个糟心的爹给她银子花? 薛晚棠真生气,娘去世前只留了嫁妆给她,可那些年没少置办产业,如今都被她渣爹和江氏据为己有。 薛晚棠长舒一口气,气也没用,还不如从江奂珠身上捞点银子。 “五百两,成就成,不成拉倒。”薛晚棠要走。 “成交。”江奂珠倒是爽快。 薛晚棠心底骂人,银子要少了。 江奂珠带着薛晚棠和青竹走了差不多一盏茶时间,才到一处高墙别院。 青竹小声问薛晚棠,“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 薛晚棠拍拍她的手,“有你在,我不怕,五百两,不拿白不拿,我现在缺银子。” 青竹点点头,一手缩进袖口,摸摸她平日就带在身上的软鞭,“前几日姑娘让我看的宅子我都找好了,等过几日姑娘过去瞧瞧就可以交付银子。” 薛晚棠很高兴,“哥哥有了宅子,我也算有了家,大不了和离后我和哥哥一起生活。” 青竹不同意,“薛统领以后必然娶妻生子,姑娘还得自己做打算。” 薛晚棠知道青竹说得是实话,“是啊,我还需要好多银子,这次给哥哥置办宅子,前阵子攒下的银钱全都花了,庄子和铺子一时半会又不能变现,还得等。” 青竹安慰她,“早晚的事,只要姑娘想做,事情一定能成。” 江奂珠前边带路,迎两人进门,“少夫人,病人现在在内院。” 内院正房门打开,一股浊气扑面而来。 青竹先迈进屋,确定床上真的躺着一个病人,冲薛晚棠点点头。 江奂珠不屑道,“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可是出了五百两银钱,晚棠如今怎么这么小气?难道在侯府过得不好?” 薛晚棠冷笑,“多亏你有五百两,不然我肯定不来,没有你这五百两,我的日子都没法过。” 江奂珠勉强笑笑,早就习惯薛晚棠这种语气与她说话。 江奂珠走到床前,对里面的人道,“李大哥,你醒醒,我找大夫来给你看诊。” 床上的人翻个身,露出一双眼睛,眼窝深陷,高颧骨,薛晚棠看得仔细,这个人不像中原人士。 薛晚棠坐到床边,床上的男人脸颊深红,皮肤有裂痕,脖子手臂上有成片的红色斑点,薛晚棠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奂珠连忙上前,“李大哥身体虚弱,好几日没吃什么东西,没力气说话,少夫人也不用问太多,对症下药即可。” 薛晚棠白了她一眼,“号脉吧。” 江奂珠把男人的手臂送到薛晚棠面前,笑嘻嘻盯着薛晚棠的眼睛。 薛晚棠不想给江奂珠认识的人看诊,可对疑难杂症天生有好奇心,这个男人的症状有点奇怪。 薛晚棠手指搭上男人的脉搏,是明显的洪脉象,这是发热的症状,可是男人脖子和手臂上成片的红斑又与发热的脉象不符,难道是因为红斑才引起发热? 薛晚棠问,“这种症状有多久了?” 江奂珠,“几日而已。” “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吗?”薛晚棠发现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这种红色斑块。 江奂珠想想,“李大哥经常在西郊活动,至于接触过什么,我不太清楚。” 两个说话间,男人蠕动了一下,许是小腿瘙痒,他把腿挪到床边使劲用手搔抓,被子被掀开,薛晚棠在男人的小腿上看到一个铜钱大小的伤疤。 这个伤疤薛晚棠很熟悉,与柳朝明下腹那个伤口一模一样,薛晚棠犹记得柳朝明告诉过她,这是弓弩的创口。 这男人也受过弓弩伤? 薛晚棠警惕地再次打量这个男人,他不是中原人士,他在西郊活动,那里只有校练场和成片的梅林,柳朝明说梅林里发现那个弓弩头是不久前用过的,难道这个男人与用过的弓弩头有关? 这个男人是鞑靼人? 薛晚棠看向江奂珠,“你怎么认识这个人?” 江奂珠不情不愿。 薛晚棠站起身,“你不说实话,我这就走,你的五百两我也不稀罕赚。” 江奂珠拉住她,“说,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前几月去西郊游玩,差点被毒蛇咬,当时是李大哥救了我,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起来。” 薛晚棠问,“你这个李大哥是哪里人?” 江奂珠撇撇嘴,“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是哪的人有什么要紧?” 薛晚棠冷哼一下,“也罢,我走了。” 江奂珠,“哎呀哎呀,我没问过,李大哥也没说过,不过他说他不是中原人,你看他长相也知道。” 薛晚棠想想,这个男人的身份很特殊,她得让柳朝明知道,至于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弓弩的主人,得由柳朝明判断。 “假如你这个李大哥经常在西郊活动,症状基本也就清楚了,我先回医馆下药方,以退热为主,后续你仔细观察,有情况我再来。” 走出宅子,薛晚棠对青竹道,“你赶紧去辅国公府,告诉国公爷这里有个鞑靼人,可能与弓弩有关,让他派人来。” (本章完) 第14章 月上柳梢头,薛晚棠把五百两银票扔到首饰盒中,交给青竹保管。 薛晚棠笑嘻嘻,“江奂珠虽然可恶,要是时常送我五百两银子,说不定我也没有现在那么讨厌她。” 青竹笑着问,“姑娘为什么不喜她?” 薛晚棠想想,“也不是没来由地讨厌,我娘与我爹到京城后,满心欢喜,可我爹很快就娶江氏进门,我娘不开心,后来江氏把江奂珠也接过来一起生活,这死丫头最会挑拨离间,我娘经常哭,我护着我娘,便和江氏斗嘴,和江奂珠动手,我娘心思重,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去世。”薛晚棠有点难受. 青竹忿忿不平,“白夫人心善,想必和姑娘一样,总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薛老爷辜负了她.” 薛晚棠,“就说现在吧,薛家所有产业都在江氏手上,那是我娘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凭什么就便宜了她们姐妹俩?” 青竹问,“姑娘要不要出手夺回白夫人的东西?” 薛晚棠叹口气,“出手也得从长计议,我娘过世时除了嫁妆交我舅舅替我保管,其他东西都算在薛府,我哥一心扑在军营,府里这些事他根本不管,至于我呢?假如我能顺利从侯府脱身,下一步肯定要夺回我娘的东西,便宜了江氏姐妹我真不甘心.” 青竹庆幸,“幸好白夫人把姑娘的嫁妆安排明白,不然姑娘现在会很难。” “说得就是啊,我娘那么聪明,为什么一心扑在我爹身上?像我现在,天天数银子多香啊,到头来我娘被我爹辜负,什么都没得到。”薛晚棠很感伤,“所以崔守晋新婚夜告诉我,他没看上我,我们以后各过各的,别提我多高兴。” 青竹笑呵呵,“看来白夫人做生意比姑娘还聪明。” 薛晚棠同意,“可惜我没有我娘的本事,我娘才叫厉害,听说当年进京,白家给了千两银子,不到两年,我娘赚了三倍的庄子和铺子,我做生意不及我娘一成功力。” 想起往事,薛晚棠有些动容,“假如我娘在世,我也不会嫁到侯府。” 青竹来了兴致,追问,“姑娘当时为何会答应这门亲事?” 薛晚棠认真回忆,唏嘘道,“你还别说,当年这个江奂珠没起什么好作用,那时娘不在了,哥哥也走了。”薛晚棠想起最关键的人,她之所以嫁到侯府,是因为柳朝明一去无音讯,她伤了心。 薛晚棠又想起一事,快步跑到衣柜下拿出一个楠木盒子,打开小锁,里面放着一些地契细软,薛晚棠翻到最下面,掏出一个尚新的蜀锦手帕,上面绣着一只海棠花,正是柳朝明从军前她送给他的信物。 这个手帕怎么回到了薛晚棠手里? 薛晚棠回想当年,那时江奂珠告诉她,柳朝明在操练空闲时逛青楼喝花酒,甚至把她送给他的信物随便扔在地上,在喝醉酒时掏出绣帕说,他打算把手帕还给薛晚棠,与她一刀两段。 江奂珠的同乡知道柳朝明与薛家的关系,把这些话转述给江奂珠,顺便让江奂珠把绣帕还给薛晚棠。 柳朝明连一封信都没有,就这样与她恩断义绝。 薛晚棠当初难过极了,也没去合计这中间的逻辑是否合理. 后来媒婆上门,爹如何与侯府交涉她不清楚,只知道定亲后,爹得了一个吏部散官,每日穿着官服在城门遛几圈,感觉自己很有身份。 那阵子江奂珠天天给她吹耳边风,说薛家是江氏的,薛晚棠早晚嫁人,不能让她哥哥惦记,柳朝明狼心狗肺,薛晚棠也没必要苦苦等着他。 如今想想,薛晚棠茫然地看着青竹,“我好像上当了。”江奂珠说的话,做的事,好像都在害她做错误的决定。 青竹发现薛晚棠有些魂不守舍,伸手敷上她的额头,“姑娘要不要紧?” 薛晚棠猛点头,“要紧,非常要紧,我必须要求证一些事。” 入夜,青竹睡去,薛晚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很多从前的事,这一年不是她不想,而是每次想起,她都强迫自己不去面对。 薛晚棠有点害怕,她感觉自己犯了错,比如嫁到侯府,她以为的对其实是错,比如当年,她不应该听信江奂珠的一面之词,至少应该听柳朝明亲口告诉她,他的决定. 再翻个身,她想起娘,娘在感情上优柔寡断凄苦一生,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朦朦胧胧中,薛晚棠听到窗户吱呀一声,再侧耳倾听,又吱呀一声,薛晚棠奇怪,好端端窗户怎么会响?正要拉开纱幔下床,一个身影掀开幔帘,厚重的身体忽然冲进来,重重把她压到床上。 薛晚棠张嘴,嘴被捂住,借着幔帘晃动透进来的光亮,她发现来人竟然是柳朝明。 柳朝明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身,薛晚棠动弹不得。 薛晚棠想起那个晚上,该死的柳朝明打算再来一次? 薛晚棠狠狠咬住柳朝明的手指,柳朝明忍着,在她耳边低吼,“你属狗的?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薛晚棠气红了眼。 “我不应该擅闯,可我没机会见你,这事又等不到明天,你能不能安静下来?”柳朝明压低声音,薛晚棠感觉她嘴里涌进一股腥气,她肯定把柳朝明手指咬破了。 “真是伶牙俐齿,是我错了,我们能不能安静说几句话?”柳朝明忍住疼痛,耐着性子,薛晚棠明亮的眸子落进柳朝明深幽的目光中,渐渐放弃抵抗。 柳朝明缓缓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旧紧紧搂着薛晚棠的腰身,“午后你看诊的人确实是鞑靼人,要不要知道结果?” 薛晚棠点点头。 “那你松口。”柳朝明商量着。 薛晚棠缓缓松了口。 柳朝明大手在空中挥舞,疼得咬住下唇,“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薛晚棠不依不饶,“你闯进我的房间?还说我?”声音含在嗓子眼,黑暗中另带一股缠绵的蛊惑。 柳朝明静静看着她,慢慢把床幔拉开一点,月光倾泻进来,一室静谧。 柳朝明趁着光亮,把手指送到薛晚棠眼前,月光下,柳朝明修长的食指被薛晚棠咬出血珠。 薛晚棠不理亏,“谁叫你半夜进我房间,活该。” “行,我自作自受。”柳朝明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大咧咧半卧在床上,伸长了腿,眼睛环视房间一圈,轻声道,“紫竹轩,倒是符合你的脾气。” 薛晚棠推他下床. 月光照在柳朝明脸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含着笑意,“像不像那个晚上?” 薛晚棠气得刚要动手,柳朝明慌忙按住薛晚棠的柔夷,正经道,“不闹,那个鞑靼人什么病?” 薛晚棠绷起小脸,“我闹?你不正经还埋怨我?” 柳朝明马上一动不动,显得很乖,“我正经,必须正经。” 薛晚棠道,“午后看诊时是发热,那人身上的红疹很奇怪,我先按药方治治看,不保准。” 柳朝明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有问题?” 薛晚棠讲了她如何发现那个鞑靼人的弓弩伤。 柳朝明邪魅一笑,“我的身子没白让你看。” (本章完) 第15章 薛晚棠使劲掐住柳朝明腰眼的肉。 柳朝明疼得倒吸凉气,“你是真狠心。” 薛晚棠傲慢地扬起头。 柳朝明投降,“你最厉害,如今你想想办法,能不能既治疗这个鞑靼人,又不让他痊愈?” 薛晚棠不解,“这是干嘛?这个鞑靼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是好人,我肯定要医好他.” 月光下,柳朝明深邃的眉眼幽暗沉静,鼻峰高挺,长睫在眼睑投下暗影,他笑着问,“人哪有纯粹的好坏之分?” 薛晚棠不同意,“怎么没有?善良的人都可以归于好人,心术不正之人都是坏人。” 柳朝明浅笑,“鞑靼人在边境与我们屡屡交手,百姓死伤无数,对你而言,鞑靼人是强盗,是坏人,可是在鞑靼自己人心中,出去打仗的人都是大英雄,是兄弟,是父亲。你说,好人坏人要如何来区分?” 薛晚棠不知如何回答,“照你这么说,这个世间岂不是没有好人与坏人的区别?” 柳朝明点头,“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 薛晚棠不想争论,决定换一个话题,“这个鞑靼人去西郊干什么?” 柳朝明眉头蹙起,“所以我想让你吊着他,主要还是看看他有没有同伙,日落前我又去了梅林,找到好几个弓弩箭头,西郊只有校练场,我怀疑这个人今日是想做点什么。” 薛晚棠后怕,“鞑靼人言而无信?你刚拿回议和书也不行?那我肯定不管他,他是敌人。” 柳朝明摇头,“也不一定,现在都是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没人清楚,要想把事情搞明白,还得等这个人醒过来。” 薛晚棠明白了,“法子倒是有一个,可以吊口气,让他不好也不坏。” 柳朝明同意,“那就这样做。” 薛晚棠又提出质疑,“这样也不行,万一他真的是病人,与你说的这些事挨不上边,那我岂不是害了他?我是大夫,不能这么做。” 柳朝明伸出手指,“两天,最多两天,拖住两天,这个人的同伙肯定出来,过了两天,你想怎么医治他都可以。” 薛晚棠只好应允,“鞑靼人的目的是什么?” 柳朝明冷肃着脸,“不好说,鞑靼内部纷争很严重,分成两股势力,一股主张与我朝结盟,一股主张与我们开战,哪股都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相对无言,柳朝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薛晚棠推推他,“我记得了,你该走了。” 柳朝明动也不动。 薛晚棠使劲戳他,柳朝明还是不动。 既然不动,薛晚棠忽然想起一事,穿鞋下床,很快找到当初她送给柳朝明的那款绣帕。 薛晚棠拿着绣帕在柳朝明面前挥舞,问,“你还认得这个东西吗?” 柳朝明愣住,握住薛晚棠的手拿下绣帕,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正是几年前他丢失的那款绣帕. “怎么回事?手帕怎么在你这?”柳朝明记得很清楚,他出征后把绣帕弄丢了,它怎么可能重新回到薛晚棠手里? 薛晚棠仔细端详柳朝明的表情,希望从中看出蛛丝马迹。 “这是谁给你的?”柳朝明问。 “你别管,你就告诉我,当初你是不是想把手帕退给我,同我一刀两断?” “怎么可能?你傻吗?”柳朝明气笑了,“这话是谁说的?” 薛晚棠觉得自己太傻了,当初怎么就信了江奂珠的鬼话。 “我与你一刀两断?这么说吧。”柳朝明突然捏住薛晚棠的下颌,“你与旁人成亲,我能抢走你,你与其他男人上床,我就杀了他。” 薛晚棠拍落柳朝明的手。 “我也这么做了。”柳朝明盯着薛晚棠的眼睛,两个人同时想那个起曾经的夜晚。 薛晚棠咬唇,那晚柳朝明滴落在她肩胛的汗珠,触感犹在。 “那我再问你,出征前后你吃过花酒吗?” “嫌脏。”柳朝明垂眸,绣帕握在手里,目光阴郁,他一下子想到薛晚棠当初恐怕就是因为这些莫须有的谎言才误会他,“你嫁到侯府,也是因为这?” 薛晚棠扭开头,悔不当初。 “是谁?”假如有刀,柳朝明肯定马上让敌人见血。 “江奂珠。”薛晚棠和盘而出,讲了当年江奂珠如何把绣帕给她,如何转述柳朝明的话,又如何鼓动她同意侯府婚事。 “我自己也有错。”薛晚棠垂头“你走了两年音信全无,哥哥也不在,我娘去世后我爹和江氏姐妹一条心,我活得很艰难。”薛晚棠一下下揪着枕头上的绣线,心里乱糟糟,“我想着成婚就能拿到嫁妆,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薛晚棠眼底酸涩,事情说开了,心底倒是轻松不少。 “明日我找人做了江奂珠。”柳朝明发毒誓。 “不要。”薛晚棠伸手拦住他,“我自己来,江奂珠坏透了,我要一点点折磨她。” 柳朝明没说话,他有自己的打算。 远处传来更钟声,薛晚棠催促,“还不走?” 柳朝明没想到今晚解开了两个人的心结,“你现在还气吗?” 薛晚棠说不清,尤其那晚柳朝明的的确确在羞辱她。 “假如我已不是完璧之身,你还会如今日这般待我?” 柳朝明认真看着她,“辅国公有疾,心疾,眼疾,哪哪都有疾,这世上只有你能医治。” 柳朝明走后很长时间,薛晚棠翻来覆去也没能入睡。 第二日西郊暗牢 午后江奂珠只是在街上走,不知怎么头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她双手双腿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布条蒙住,江奂珠吓得大声呼叫,可惜只发出呜呜声。 眼睛上的布条被拿下,江奂珠看到她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锦服的男人,男人旁边站着一个腰挎弯刀的男人。 房间四壁空空荡荡,唯一一张八仙桌上放着防风灯。 江奂珠吓坏了,“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 男人问,“你不认识我?”说着,把脸向江奂珠眼前凑了凑。 江奂珠仔细打量,男人五官深邃,目光深沉,一双眼犀利骇人,仿佛能将人看穿,江奂珠觉得很眼熟,但她又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柳朝明提醒她,“宣和三年,成仁医馆白夫人你可还记得?” 江奂珠瞪大了眼睛,“你是柳朝明?” 柳朝明似笑非笑. 江奂珠思绪翻滚,一下子想气起薛晚棠,想到当年她做过那些事,不过事情早就过去了,江奂珠故作镇定,“你抓我干什么?” 柳朝明笑笑,“当然是翻旧账.” (本章完) 第16章 ilwxs.com 江奂珠有些恐慌,不过她心里盘算着,当年那些事薛晚棠都蒙在鼓里,柳朝明更不可能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江奂珠上下打量柳朝明。 她发现柳朝明与当年已经判若两人,怪不得刚才她没认出他是谁. 不过柳朝明当年就是个穷小子,如今得了个帮手还当自己是老大?江奂珠没把他放在眼里。 回想当年,她与柳朝明并不熟悉。 她被姐姐接到薛府的时候,柳朝明已经在成仁医馆帮工。 听说柳朝明当初在郊外受伤,正碰上采药的白氏救了他一命,他为养伤,也为报答白氏对他的救命之恩便留在医馆帮忙。 柳朝明与薛晚棠,薛承安关系很好,江奂珠看不上这种穷小子,她要嫁贵人,要嫁给有功名有身份的人,不是什么猫啊狗啊都能看上眼。 不过因为她讨厌薛晚棠,薛晚棠喜欢的东西她都要抢,薛晚棠看上的人她也要破坏。 这就是当初她听说柳朝明要去挣军功,得了封赏就会回来娶薛晚棠,她听后气得摔杯子的原因。 她见不得薛晚棠好,虽然柳朝明也不一定能得到军功。 确认面前的人是柳朝明,江奂珠恢复了傲娇,“你把我抓来想干什么?我们没什么旧可叙。” 柳朝明摆摆手,“那可不一定,宣和三年,你把薛晚棠送给我的绣帕还给她,说我想和她一刀两断,如今,我想问问你,这话你如何说出口?” 江奂珠的心忽悠一下,“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赶紧放我走,不然我报官了。” 柳朝明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绣帕晃了晃,“女人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杨春,让她好好想想。” 杨春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对江奂珠道:“这里有百只蚂蚁,一会放到你身上,你别怕,他们不咬人的,你只会觉得痒,心里膈应。” 江奂珠吓得半死,她搞不懂柳朝明和杨春是什么人,怎么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柳朝明,你无耻,啊啊啊啊。”江奂珠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柳朝明掏掏耳朵:“好吵,你觉得我哪无耻?我从不打女人,杨春,放蚂蚁。” 杨春上前一步,把盒子放在江奂珠眼前晃晃道:“还没想起来?我要打开了。” 江奂珠吓得眼泪都流出来,在椅子上奋力挣扎。 柳朝明挥挥手,想起一事,“杨春,蚂蚁容易清理,没意思,前几日我们得的那个鬼液怎么样?还没在人身上用过,今日正好试试效果,听说用不了一盏茶时间,脸上被喷了液体的人便人不人鬼不鬼。” 江奂珠瞪着眼睛嚎叫,“柳朝明,你想干什么?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柳朝明,“是你奇怪,你只要说出当年是谁帮你从我身上偷出手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可以走了,你非要装糊涂,替我们尝试各种刑具,我也无奈。” 江奂珠吓得呜呜哭。 柳朝明没了耐心,“我从不打女人,杨春,喷鬼液。” 江奂珠彻底绷不住了,就在杨春拿出一个小瓶准备打开盖子的时候,江奂珠大喊,“是虎头,虎头哥,我们是老乡,我听说他做了后勤亲卫,就拜托他把这个手帕从你身上偷出来,虎头后来没有去鞑靼,中途病了一场随后返回京城。” 柳朝明印象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现在何处?” “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当时我给了虎头二十两银子,最近一次见他是半年前,他在城南铁匠坊帮工。” 江奂珠三天后才知道,柳朝明竟是当朝辅国公,那天,她把家里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砸了,江奂珠想不通,为什么薛晚棠嫁人了,柳朝明还在纠结当年的事,而且从柳朝明那天的态度,他还喜欢着薛晚棠。 为什么? 江奂珠气死,为什么当朝辅国公与薛晚棠竟是青梅竹马?柳朝明不光有权势,外貌出众,心里还惦记着薛晚棠。 一想到薛晚棠有柳朝明护着,江奂珠恨不得撕烂她。 几天后城南发生一件事,听说铁匠坊的帮工夜晚醉酒掉到了水沟里,被人发现时已经断了气,茶馆的茶客议论了两天,都说喝酒害人,之后再没人提及。 月中,薛晚棠大张旗鼓回薛家。 江奂珠听说她要回来,早就撺掇姐姐这般那般做安排,江奂珠可忘不了那天晚上柳朝明对她的恐吓,那个男人太坏了,说是不打女人,可他的举动比打女人还恶劣。 江奂珠咬唇,发誓要让薛晚棠也尝尝受虐的滋味。 薛晚棠回家第一件事,先去书房见她爹薛宝福。 薛宝福如今在工部得了个散官,平时没什么要紧的工作,晚来早走,书房倒是布置得十分气派,似乎他的官职有多重要。 薛宝福有点意外,他这个女儿自从出嫁一共就回家三次。 “有事?”薛宝福不喜这个女儿,薛晚棠长得像她娘白氏,薛宝福只要看见薛晚棠,就想起当年他在白府做上门女婿的日子。 白家是江南浔州首富,薛晚棠母亲白氏是白家的掌上明珠,偏偏就是这个被白家宠上天的女儿,看上了他这个出身贫寒,家世平平的乡试举人。 生意上的事,薛宝福一窍不通,白家人都在场的时候,他连话都不敢说。 薛宝福靠着仅有的功名勉强在白府抬起头,他知道自己学问也就那样,再也无法上进,所以白家第四代出了一个进士后,他在白府彻底装不下去了。 幸好白氏把他放在心上,好吃好喝供着他,只要他不高兴,白氏要么拿银子让他开心,要么买些奇珍异宝让他把玩。 所以当年薛宝福提出要来京城,白氏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来京城后的日子,薛宝福舒服极了,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这些年在白府受的委屈,全都补偿回来。 薛晚棠认真打量她这个爹,相貌说得过去,不然她娘也不能放弃浔州那么好的日子,跟爹来到京城从头开始。 “薛老爷,我想问问,当初我与侯府成亲,平安侯给了你什么好处?” 薛宝福愣住:“胡说八道,哪有这样的事?” 薛晚棠一步坐到椅子上,缓缓道,“侯爷告诉我,你用我的婚事换了这个工部的散官。” 薛宝福急忙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眼睛却叽里咕噜左右乱看,不敢与薛晚棠对视。 薛晚棠耸耸肩,“无所谓,我今日回来是想告诉你,我会与崔守晋和离,至于你与侯爷之间的勾当,你自己解决,将来若是散官没了,可别怪我没通知你。” (本章完) 第17章 薛宝福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薛晚棠再次重申,“我会与崔守晋和离。” 薛宝福炸了,“为什么?你要与平安侯世子和离?你疯了吧?” 薛晚棠点点头,“差不多吧,你就当我疯了,随你怎么说都行,我今日回来就是通知你这件事,还有,我奉劝你一句,管好江奂珠,别等将来她惹出祸端,连累白家,连累我。” 薛宝福知道薛晚棠与江奂珠关系不好,他一直也搞不懂,薛晚棠怎么就对江奂珠敌意那么大。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你不承认江姨娘也行,江奂珠总归是你的长辈,你那些仁义礼致信都学哪去了?”薛宝福故意装得像长辈一样。 薛晚棠冷哼一声,“你就是用这种鬼话骗我娘?江奂珠不是我的长辈,是我敌人,当初要不是她在江氏面前嚼舌根,我娘怎么会生病?” 薛宝福气得指向薛晚棠的鼻子,“你就这么和你爹说话?这都是你娘教的?” 薛晚棠杏目圆睁:“你少提我娘,我娘怎么去世你心里最清楚,我娘教我怎么了?我娘应该教我看住家产,省得她劳心劳力赚的银子和家业落到旁人手里。” 薛晚棠说完这些话,忽然想到她自己,侯府对她,爹对娘,其实都是一个样,薛晚棠越想越替自己不值。 薛宝福气得肝疼,“你倒说说,你娘怎么去世的?我怎么心里最清楚?” 薛晚棠微微动情,“你答应过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是怎么做的?来京城后花天酒地,没到半年娶了江氏进门,江氏贤惠也就罢了,整日算计着我娘,靠我娘吃,靠我娘穿,还养着江奂珠那个白眼狼,她们姐妹哪天不在你跟前说我娘坏话?” 薛宝福气得拍桌子,“谁说的?谁说的?” 薛晚棠,“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江氏说瞎话,你吼我娘,我娘病了,你推脱有事根本不来看她,你在哪?还不是在江氏房里?我娘临走那天,她在庄子里哭得眼泪都干了,我娘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后悔嫁给你。” 薛晚棠声音比薛宝福大,震得书房微微响着回声。 薛晚棠盯着薛宝福的眼睛,满目恨意,“我娘后悔看上你,她告诉我,她这辈子错了两件事,一是被你这个举人头衔蒙蔽,以为你才高八斗,结果你胸无大志,草包一个,二是她听了你的话来到京城,一心为了取悦你,结果呢?积劳成疾,抑郁而终,你说吧,你对不对得起我娘?” “我没什么说的,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走,以后再也别回来。”薛宝福吼得声音颤抖,挥手下逐客令,“你娘自己想不开,和我有什么关系?” 薛晚棠冷笑,“走?我肯定走,但我也提前通知你,我娘这些年赚的银子,打下的家业,我会一件一件夺走,你和你的江氏姐妹做好准备吧,卖女求荣的废物。” 薛晚棠走出书房,听到身后薛宝福砸碎花瓶的声音,薛晚棠抬眼看看灰蒙蒙的天,并不开心。 江奂珠早就等不急了,她和江氏安排了家宴,安排好丫鬟在家宴上用漱口水泼薛晚棠,在菜肴里下巴豆,打算让薛晚棠整晚跑茅厕,又在米饭里埋了辣椒粒,想让薛晚棠辣得口唇发涩。 结果,薛晚棠根本不吃饭,她直闯进江奂珠的院子,把她堵在房间里。 江奂珠装得十分亲切,“呦,晚棠来了?” 薛晚棠打量江奂珠的房间,四见方的卧房虽不大,装饰却非常豪华。 百花盛开楠木屏风,鎏金底座铜镜,一件散落在角落的长裙,是价格昂贵的蜀锦,首饰盒里有珍珠,玛瑙,连头钗都是今年流行的白玉翡翠。 薛晚棠很不爽,“江姑娘很有钱啊。” 江奂珠喜欢受追捧,尤其这话从薛晚棠嘴里说出来,江奂珠十分受用,“不好意思,没办法。” 薛晚棠,“你不用美太早,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你占为己有,没用的。” 江奂珠不以为意,她只当薛晚棠是妒忌,“这些东西是我买的,当然属于我,你真没必要说这些话,让人嘲笑。” 薛晚棠翘起嘴角,“嘲笑?银子是谁的?你吃谁的?用谁的?也对,像你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江奂珠不高兴了,“薛晚棠,我还没气你倒气上了,我又哪得罪了你这尊大佛?” 薛晚棠冷着嘴角,道,“听你喘气都让人烦。” 江奂珠气得跺脚,“你怎么不吃饭?走,你必须吃饭。” 薛晚棠站着不动,不管江奂珠怎么拉她,她都不动,“干嘛?给我下毒了,这毒药不吃不行?” 江奂珠手一抖,松开薛晚棠。 “怎么?还真下毒了?就知道你会下毒,我才不吃你们薛府这顿饭,这点数你都没有?”薛晚棠像是在开玩笑。 江奂珠咬唇,脸色微涨,“你当我傻子?” “你就当自己是傻子,傻子没有烦恼。”薛晚棠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江奂珠不管了,堵在薛晚棠对面打算动手。 薛晚棠上前一步,两个人僵持住。 这时青竹快步从外边进来,看到这个架势,愣了一下,直接绕到江奂珠身后,三下把她制服,江奂珠很快被捆绑住,她气得骂娘,“薛晚棠你有病吧,绑我干什么?” 薛晚棠不理她,问青竹,“江氏那边安排好了?” 青竹点头。 薛晚棠摸摸嘴,很高兴,“那就行,传信下去,江奂珠吃了毒丸,命不久矣,需要解药,请江氏和薛老爷过来一趟。” 江奂珠高声吵吵,“我看你真有病,我哪有吃毒丸?哪有?你这个骗子。” 薛晚棠,“这不就有了?” 说着,薛晚棠从容地从袖中套出一个小瓷瓶,青竹抬起江奂珠的下颌,江奂珠还没反应过来,薛晚棠已经把瓷瓶中的药丸直接送到江奂珠嘴里,“行了,你吃了毒丸,命不久矣。” 江奂珠吓得眼泪都流出来,“薛晚棠你这个疯子,你给我吃了什么?” 薛晚棠笑,“现在等人齐吧,江氏和薛老爷怎么还不来?也没把你放在心上啊,刚才我不是告诉你了?你吃下的是毒丸。”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吃毒丸?你在骗我。”江奂珠歇斯底里,吓得脸色惨白。 (本章完) 第18章 薛宝福踏进院子就看到这一幕,薛晚棠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福满园的香酥糕,江奂珠被一个小丫头绑着,发髻松散,花容失色。 “薛晚棠你干什么?”薛宝福大怒,紧跟在他后边的江氏慌慌张张跑到江奂珠身前,想给她解绑。 薛晚棠冷眼瞧着江氏,大半年没见,她比上次见面又妖娆不少,身材凹凸有致,穿戴价值不菲,一手紧紧挎着薛宝福的胳膊,恨不得半个身子都吊在他身上。 薛宝福嘴里吼着薛晚棠,身子倒是歪着,大手托着江氏的胳膊,恐怕她摔倒,恩爱非常。 薛晚棠想起她娘,扭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氏见这场景,天塌了一样,摇着薛宝福的胳膊就哭起来,“老爷呀,晚棠这是闹哪样?要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害我妹子干什么呢?” 薛宝福气得够呛,“薛晚棠,你竟然给奂珠下毒?你心思太歹毒了,马上给奂珠解毒,不然别怪我不顾父女情谊。” 薛晚棠,“你顾过父女情谊吗?你要是顾及情谊,至于让我嫁到平安侯府?你的官怎么来的?不是卖女求荣换来的?” 薛宝福,“那又怎么样?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的官是你嫁人换来的,又能如何?我是你爹,你的婚事我做主。” 薛晚棠忍着心酸,道,“好呀,薛老爷还算有种承认这些事,那我问你,崔守晋与我成亲,你调查过他的人品吗?调查过他的性情吗?还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为我的夫婿?” 薛宝福哽住,崔守晋是平安侯世子,但在京城官家子弟中十分平庸,当初薛宝福同意与侯府联姻,只是想攀上平安侯这棵大树,至于世子人品怎么样,薛宝福并不在意。 江氏不想让薛宝福再追究当年的事,哭着喊着对薛晚棠道,“晚棠啊,你放过奂珠行不行?不管你怎么想,都别害人。” 薛宝福厉声呵斥,“薛晚棠,你再这样胡闹,我去报官。” 薛晚棠拍拍手里的点心碎屑,站起身,“江氏,你和江奂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知道当年你们恨不得我离开薛府,我不离开,你们怎么能过上今日这样的逍遥好日子?” 薛晚棠叹口气,“江奂珠吃下的药丸唤做三月散,至于她为什么会吃下这个药丸,你就问问她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事,人呀,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江奂珠哭得不能自己,大声哀求着薛宝福,“姐夫,姐夫你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薛晚棠摆摆手,“不会死,我忘了告诉你,这药丸初吃仅会下腹绞痛,你多去几次茅厕就能解决,不过之后就不好说了。”薛晚棠笑得很诡异。 “之后每三月吃一次解药方可解毒,这就意味着每三个月我们要见一次面,说真的,我还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薛晚棠啧啧嘴。 “啊啊啊。”江奂珠崩溃得失了声,感觉下腹传来刺痛,捂着肚子弯下腰。 薛宝福指着薛晚棠的鼻子,“你怎么如此恶毒?你赶紧给奂珠拿解药,不然我真的报官。” 薛晚棠上前一步,“报啊,那我到官府怎么说?江奂珠说我下毒我就下毒?薛老爷,证据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江奂珠下毒?难道不是你们三个人联合起来,想要霸占我娘的遗产才陷害我?” 江氏语凝,拉着薛宝福的胳膊一味地哭,“老爷啊,老爷,现在怎么办?奂珠还没嫁人,不能这么被薛晚棠陷害啊。” 薛晚棠想起一事,“对了,江奂珠,你这个坏丫头必须一直坏下去才行,所以你每三月必须做一件坏事,不然你拿不到解药呦。” 薛宝福再也控制不住了,几步走到薛晚棠面前想到动手打她,被青竹一刀隔开, “我看谁敢碰她。”青竹把薛晚棠护在身后。 薛晚棠在青竹身后探出头,笑嘻嘻道,“你们别气了,你们越气江奂珠越疼,现在你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团结起来哀求我,说不定我就有什么办法不让江奂珠这么遭罪呢?” 江氏先屈服,“晚棠,我求求你了,真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再为难奂珠。” 薛晚棠很高兴:“行啊,我这还有一颗毒丸,你吃了,你吃了这颗毒丸,我马上给江奂珠吃解药,反正你俩谁中毒都一样。” 江奂珠大喊:“姐姐,救我!” 江氏后退一步,委屈地看向薛宝福:“老爷,晚棠她欺负人,呜呜呜。” 薛晚棠叹气:“刚才还说有什么冲你来,怎么一下就变脸?看来你们姐妹之间,也没那么情深呀,一颗药丸而已,要不了命,你来吃。” 薛宝福大吼:“行了,薛晚棠,别闹了,你想怎么样?怎么样你才能拿出解药?” 薛晚棠摇头:“薛老爷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这药丸没有解药,只能三个月一缓解,至于现在,我可以让江奂珠再吃一颗药丸,没那么痛而已。” 江奂珠听到薛晚棠这么说,疼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江氏看到江奂珠如此痛苦,摇着薛宝福胳膊商量:“老爷,都听她的,让晚棠说吧,只要能救奂珠,什么都满足她。” 薛宝福无奈,恶狠狠道:“好了,你想要干什么?” 薛晚棠拍拍手:“那还不简单,就看薛老爷是要钱财,还是要江奂珠不痛苦呢?” 薛宝福沉下脸,死死盯着薛晚棠,他想起刚才薛晚棠说过,她要把白氏的东西一点点拿回去。 薛晚棠笑,“真高兴看到薛老爷也有紧张的时候,你别怕,我只是想要城北郊外那个庄子,我娘走后,庄子一直荒废着,既然你们不喜,给我好了。” 薛宝福与江氏对视一眼,江氏很满意薛晚棠提的条件。 白氏去世以后,留下很多家业,江氏最不喜欢就是郊外那个庄子,她和薛宝福都不喜劳作,庄子脏脏乱乱,京城的铺子收入足够他们衣食无忧,所以庄子早就废弃了。 白氏,“老爷,既然晚棠开口,庄子给她也罢。” 江奂珠在一旁帮腔,“姐夫,救我,庄子给她,让薛晚棠别再折磨我了。” 一炷香后,薛晚棠满意地拿着庄子地契离开薛府,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青竹,我们有自己的地方了。” 青竹有些担心,“姑娘,江奂珠吃的毒药真的没有解药?”她担心会死人,她不想薛晚棠惹官司。 薛晚棠呵呵笑,“傻丫头,江奂珠吃的是逍遥丸,功效舒经活络,我还没收她药钱呢,看在之前她给过我五百两,我就免费送她一颗,只不过今日我在药丸外面抹了些香泻叶的粉渣,她会闹肚子而已。” 青竹瞪大眼睛,“你不是让江奂珠每三个月拿解药?” 薛晚棠狡黠一笑,“钝刀割肉,我就是要让江奂珠惶惶不可终日,谁叫她那么坏。” 青竹暗自庆幸,幸好她和薛晚棠是一伙的。 (本章完) 第19章 成仁医馆 隔日,薛晚棠把药材全部装好,又检查了汤药罐,一切准备就绪才冲青竹点点头,“我们走吧。” 距离上次见鞑靼人已经过去一周,柳朝明当时说给他两天时间,两天内并没有柳朝明期待的人出现。 于是薛晚棠放心大胆治疗,上次复诊后,那个人差不多已经痊愈。 走到鞑靼人住的院墙外,薛晚棠自言自语,“我们来了几次,居然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一会我得好好问问。” 青竹左右看看,谨慎道,“这人嘴真严,江奂珠喊他李大哥,我也觉得是假名字。” 薛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丸。 青竹定睛一看,“这也是逍遥丸?” 薛晚棠笑,“这个药丸能让人暂时放松身体,之前我师傅处理伤口时会让病人服用,如今咱们医馆不做这些,我还没试过。” 青竹佩服,“姑娘学了一身本事。” 薛晚棠感触,“真没想到如今我靠着医术生活,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娘就给她师傅好多银子,让她师傅照顾我,后来她的师傅也成了我的师傅,可惜老人家闲不住,我十岁时,他说什么都要离开京城,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青竹,“你师傅一定很厉害吧?” 薛晚棠很傲娇,“我师傅是清虚药师,我敢说,就咱们大胤,我师傅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就宫里那些御医。”薛晚棠压低声音,“都是我师傅的曾徒孙。” 两人有说有笑迈进院门,跨进房间时,薛晚棠愣住,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放整整齐齐,之前散落在角落的生活用品全都不见了。 青竹大惊,“人呢?” 薛晚棠在房间又走了几圈,门口传来脚步声,江奂珠也行色匆匆赶过来,她和薛晚棠一样,看到房间如此规整,止住脚步,“李大哥呢?” 薛晚棠,“我正要问你,汤药已经熬好,病人不在,浪费了我上好的药材。” 江奂珠瞪了她一眼,迈进房间仔细翻找,还真在被褥的夹缝中翻出一封信,薛晚棠凑过去,江奂珠扬起手不给她看。 薛晚棠不屑,“行行行,有什么结果知会一声。” 江奂珠一目三行,放下书信道,“李大哥走了,他病也好了,你不用再来了。” 薛晚棠眯起眼睛,“他真姓李?” 江奂珠瞪她,“不用你管,诊金我已经给你了,你走吧。” 薛晚棠笑笑,“看来毒药丸让你变得暴躁,奂珠啊,放松心情,没什么比开心还重要,三月散虽然毒性大,可是只要你保持愉悦的心情,毒液不会那么快散开。” 江奂珠死死咬住嘴唇,“你不得好死。” 薛晚棠摆摆手,“此言差矣,奂珠啊,人有气运,你别把自己的气运都消耗掉,会倒霉的。” 江奂珠想起她吃了薛晚棠的药丸,气得半死,“倒霉倒霉,我遇见你才是倒霉,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薛晚棠撇撇嘴,“戾气太重,青竹,我们走。”走到门口,薛晚棠不忘叮嘱一句,“三月后别忘找我,对了,别忘做坏事,你这个坏丫头。” 薛晚棠走到门口,听到房间里传来江奂珠暴躁的叫喊声,冲破天际。 薛晚棠走远,江奂珠才从信封里倒出一个很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蒙字,江奂珠不明所以。 接着又翻开信,信尾李大哥告诉他,木牌是他的信物,将来江奂珠可以拿着木牌与他相认,并附言,这次看病的诊金他一定会还给他,将来有机会也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江奂珠弯弯嘴角,仔细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蒙字不大,字体遒劲,江奂珠心底挺高兴,人没白救,李大哥身手敏捷,会功夫,说不定将来可以帮她杀了薛晚棠。 薛晚棠中途去了一趟城北药材铺,回到成仁医馆路口的时候,道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听说枢密使家的公子当街撞了一个妙龄女子,两人正在僵持。 枢密使是什么官?大胤朝传达皇上指令的最高机构是枢密院,枢密院的最高长官是枢密使。 薛晚棠砸砸嘴,看来这个枢密使家的公子惹事了,薛晚棠本不想凑热闹,不过风吹过来细微的说话声,受伤的人竟好像是江奂珠。 “我得去瞧瞧。”薛晚棠也是服了,“别人肯定不管,江奂珠的热闹不能错过。”薛晚棠拉住青竹,两个人挤进人群,很快看到江奂珠半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真的是她。”薛晚棠嘟囔一句,瞧见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挠着头安慰江奂珠,“这位姐姐,附近有医馆,小爷带你去看看,咱们先起来?” 江奂珠一味地哭,男子毫无办法,只能吼着看热闹的人,“行了,都给我走开,再嚼舌根,看小爷我不撕了你们。” 男子身边四个小厮,几个人面面相觑,拉着姑娘起身也不好,只好围在江奂珠身边等着谷安仁发话。 江奂珠哭着,还是那句话,“我没事,公子有事快去忙吧。” “那怎么能行。”男子定睛瞅瞅,发现江奂珠一双桃花眼,身材凹凸有致,尤其身上的饰品以及穿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谷安仁笑嘻嘻凑过来,“小姐姐,是我的马撞了你,就这么走了,小爷我内心不安,你先起来,我们看看哪伤了?” 薛晚棠见此,真想撕烂江奂珠的嘴,这个戏精坏丫头,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在装模做样,从小到大,江奂珠没少演戏。 谷安仁俯下身,“小爷这里先给你赔不是,你不起来我不走,要不,你看在我诚心道歉的份上,允许我扶你起来?” 江奂珠哭唧唧,“是小女子不好,是我走路失神惊了公子的马,给你添麻烦。” 薛晚棠想吐。 可这套对谷安仁很管用。 谷安仁笑不拢嘴,“小姐姐,你没伤到吧?你是哪个府上的姑娘?” 江奂珠避而不答,“我生在普通人家,公子不必惊扰。” 谷安仁不信,“看姑娘穿衣打盼,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小爷我肯定去府上赔不是,你让我看看,到底哪伤到了?” 江奂珠压低声音,“只是腿有点疼,其他地方没伤到。” 谷安仁不信,“没伤到?那恐怕也吓得够呛,小爷带你去看看,顺便赔不是。”谷安仁眼神示意他身边的小厮,小厮会意,赶紧驱赶众人。 “都别看热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然我家小爷不客气了。” 闹剧结束,薛晚棠看见谷安仁扶起江奂珠。 江奂珠丢了一只绣鞋,长裙上沾了很多泥土,弱弱地半靠在谷安仁身上,显得柔软无依。 薛晚棠想起江氏曾经也这样靠在薛宝福身上,看来这姐妹俩行事作风一模一样。 谷安仁还没遇到过这等女子,心里乐开了花,“你说吧,咱们先去医馆,还是小爷先给你赔不是?” 江奂珠擦干眼泪,“都说了是小女子的错,公子千万别自责,我没事。” “没事不对,肯定有事,既然不去医馆,小爷先给你赔不是吧。”谷安仁扶着江奂珠,四个小厮跟在身后,很快消失在薛晚棠的视线中。 (本章完) 第20章 日落时分,薛婉棠回到崔府。 刚进院,她就瞧见一个身穿宫服的嬷嬷快步走出平安侯的书房。 侯爷毕恭毕敬含喧送客,嬷嬷由侯府小丫鬟带路,直到坐上软轿消失在视野后,侯爷才缓缓返回书房。 薛婉棠躲在树丛后没让侯爷看见,心里却奇怪,她知道老夫人与懿太妃是远房亲戚,却从没见过两个人过密交往,宫里怎么来人到侯府?还是侯爷接见? 薛婉棠问青竹,“你猜这个嬷嬷来侯府干什么?” 青竹想想,“姑娘要想知道,我可以去打听打听。” 薛婉棠摇头,“算了吧,我是要和离的人,还是把银钱搞到手才是正事。” 青竹问,“姑娘真打算带老夫人和夫人们去郊外庄子?” 薛婉棠点头,“当然,我要把庄子亲自交到老夫人手里,秋收前我肯定离开,到时候侯府颗粒无收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青竹笑笑,“我支持你。” 薛婉棠,“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去见见老夫人。” 薛婉棠已有十多天没见到老太太,自从上次老太太把薛婉棠堵在酒楼被柳朝明羞辱,再没出过门。 薛婉棠中间来过几次,都被老夫人拒之门外,没想到这次,老夫人痛痛快快让薛婉棠进屋。 薛晚棠进屋后仔细打量她,老夫人依旧硬朗,目光坚定,看来她闭门不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薛婉态度诚恳,显得对老太太十分关心,“老夫人,你怎么样?” 老太太喝口水,淡淡道,“没什么事,之前觉得让你们每日定省太麻烦,咱们府上没那么多规矩,你怎么样?这么多天我不主事,辛苦你了。” 薛婉棠心里撇嘴,巴不得你不主事,况且我也不想管这乱摊子,嘴上却道,“老夫人客气。” “这几日府里怎么样?”老太太问。 薛婉棠答,“我整日出去赚钱,府里有三位夫人把持,还有管家和账房,没什么事。” 老太太想想道,“从前是我对你太苛刻,你不要往心里去,以后侯府还要仰仗你,你对我这个老婆子也多担待。” 薛婉棠觉得很意外,从她嫁到侯府,老夫人在她面前一直高高在上,这还是头一次从她嘴里说出示好的话。 薛婉棠笑笑,“既然老夫人这么说,我也得表态,如今春光正好,侯府在城郊的庄子也到了播种的季节,老夫人,我们去庄子看看,顺便带你散散心可好?” 老太太想想,问,“你想带谁去?” 薛婉棠,“三位夫人,秀澜,守业,庄子离侯府也不远,世子和二弟放衙后可以骑马去,也可以不去,夫人们整日待在府里没什么意思,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老太太答应,“这样也好,哪日出发你安排。” 薛婉棠可不想等,“既然老夫人同意,我们后日出发怎么样?春耕不等人,时间不可浪费。” 薛婉棠的提议得到了侯府夫人们的一致同意,大家欢呼雀跃,没有什么比出去放风更让人高兴的事。 第二日夜里,薛婉棠把行李细软打包好正准备上床睡觉,窗户突然被人打开,不用猜,柳朝明来了。 薛婉棠愤愤地,“堂堂国公爷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柳朝明一神黑色劲装,干净利落,被薛婉棠数落也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吹灭烛火,躺到了薛婉棠的床上。 “你给我起来!”薛婉棠用力推着硬邦邦的男人身体。 “你这话我喜欢,偷鸡摸狗,那你做小狗好了。”黑暗中,柳朝明低压笑声。 薛婉棠反应好半天,才意识到柳朝明在耍她,气得掐住他的腰眼,“你给我走开。” 柳朝明揪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我们十二天没见。” 薛婉棠呸,“谁要见你。” 柳朝明故作伤心,“我应该向你讨个更毒的药丸,必须每天见面解毒。” 薛婉棠嗤笑,惊讶地问,“这事你怎么知道?” 柳朝明慢条斯理,“怕你挨欺负,我做好了随时出现的准备,没想到你比想象中还要疯。” 薛婉棠笑,“你以后要是惹我,我可不会放过你。” 柳朝明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以后的日子里有我?” 薛婉棠不理他。 窗外传来犬吠,薛婉棠低声道,“明日我去庄子,你别再来了。” 柳朝明明示,“我去庄子找你。” 薛婉棠连忙制止,“千万别,到了庄子,夫人们都住在一起,要是让人发现,我要死了。” 柳朝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她,“你不想见我?” “不想。”薛婉棠斩钉截铁。 柳朝明叹口气,“枉我每次提前做准备,变着法子来见你。” 薛婉棠只是笑,半晌想起一件事,“那个人疑似鞑靼的人跑了?” “嗯。”柳朝明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同伙?” “我的人跟了好几天,没有同伙。” “他真的是鞑靼人?” “八九不离十。” 薛婉棠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柳朝明的眼睛,“我很好奇,你每日都做什么呢?” 柳朝明哧哧笑,“你以为呢?” 薛婉棠嘟嘴,“不清楚才要问呀。” 柳朝明坐正身子,一板一眼,“我出征回来是侍卫亲军司统领,这么说吧,除了皇上,没有人能指挥我,如今官职未变,皇上赐我辅国公,辅,帮助辅佐之意,现在你知道了吧?” 薛婉棠轻轻感叹,“你的官位好高哦。” 柳朝明凑近薛婉棠,“只要我一句话,你马上可以离开平安侯府。” “不要。”薛婉棠,“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你不必插手。” 柳朝明故意叹气,懒洋洋又歪到床上。 薛婉棠,“你还没说完,那个鞑靼人去哪了?他来京城干什么?弓弩真是他带过来?” 柳朝明蹙眉,“我的人跟到距离京城十里就回来了,再跟下去很容易被发现,不过他的行动方向确实是朝着鞑靼边境,至于他来京城的目的,弓弩是不是他的,暂时是迷。” “就这么放弃了?”薛晚棠有遗憾。 柳朝明想想,“只能这样。” 薛婉棠凑近问,“要不从江奂珠那边试试?那个鞑靼人被她所救。” 柳朝明摇头,“如今皇上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我的人也不能为这个鞑靼人浪费太多精力,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真是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的外乡人,往坏说,假如他是靼鞑人,弓弩也是他的,如今他已经离开,对我们没有丝毫影响,没必要付出太多精力去查他。” 薛婉棠想想,确实如此。 柳朝明离开的时候,杨春在后门等着,他俩翻墙出去的时候,都没瞧见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切。 (本章完) 第21章 第二日,平安侯府这些人午时出发,差不多一个时辰,浩浩荡荡来到城北郊外的牛家村。 这里距离官道不足一里地,连绵的群山下散落分布着京城各世家大户的田庄。 平安侯府的庄子在中间位置,薛晚棠是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她成婚后刚接管侯府的时候,老夫人带着她和账房先生前来认门。 那时庄子里家丁加帮工共有二十余人,管事的人是二夫人的远房亲戚名叫张翼,第二月薛晚棠查账发现问题,张翼私自把庄子自产的东西拿去卖,不光卖,还把所得收入中饱私囊。 薛晚棠随即提了庄子里老实勤恳的老马夫妻看管庄子,因为这事,二夫人梁氏一直对薛晚棠心有芥蒂。 只不过张翼确实有问题,梁氏心里埋怨,嘴上却说不得薛晚棠一个错处。 这次来庄子,薛晚棠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想要侯府庄子出问题,还得让张翼重新管起庄子。 马车走走停停,大夫人何氏和二夫人梁氏迫不及待扯开车帘,欣赏沿路的风景,梁氏冲着薛晚棠的马车就喊,“少夫人,我可得给你个赞,春天就得出来看看花啊草啊,让人高兴。” 三夫人李氏拉着她的袖子,低声劝慰,“快别喊了,庄子里有帮工,让人听见多不好。” 梁氏瞪她一眼,“谁敢嚼我舌根,我把他的嘴撕烂,你坐那边去,别扰我兴致。” 崔秀澜是三夫人唯一的女儿,默默握住娘的手,冲她摇摇头,三夫人涨红了脸,低头不言语。 大夫人插话,“咱们虽然都是侯府夫人,身份地位可不一样,要不是薛晚棠掌家,我可是侯府的当家人,再说了,我儿守晋是世子,将来侯府都得仰仗他。” 梁氏不愿意,撇撇嘴,“仰仗谁还说不定,我家守礼已经官升七品,很得尚书大人赏识,守晋,守礼两个人在侯爷心里孰轻孰重。”二夫人很得意,“大夫人,这可不好说。” 此话说到大夫人的痛处,自从崔守晋成婚后,侯爷对守晋好像越来越疏离,大夫人又把这些怨到薛晚棠身上,薛晚棠真是个丧门星。 梁氏观察大夫人变幻莫测的表情,放下车帘子,捂嘴笑。 大夫人沉吟半晌,还是不甘心,依旧强调崔守晋是侯府世子,那是亘古不变的事实,二夫人转头看向崔秀澜,“这不是还有三姑娘?说不定将来嫁个世家弟子,那身份地位可一下子升天了。” 大夫人不屑一顾,“升天怎么样?还不是个妇人,能生出世子才是肚子争气。” 薛晚棠远远就听到这边马车里的争执,心中好笑,她喜欢让这些夫人凑到一起,越热闹越好。 距离庄子大门还有百米的时候,薛晚棠看见老马夫妻带着几个家丁远远迎过来,薛晚棠跳下马车,舒活筋骨。 接着侯府众人的马车相继停下。 老马搓着手诚挚欢迎大家,“老夫人,少夫人,夫人小姐们,房间都打扫好了,大家赶紧进去歇着。” 老夫人确实有点累,在婆子的搀扶下迈进庄子,梁氏看看周围环境,不解地问,“怎么庄子里连像样的瓜果都没有?”脸上挂着不快。 老马解释道,“二夫人有所不知,如今才三月,有些晚熟的品种还得谷雨时分才能播种,没到时候呢。” 梁氏不高兴,“那现在有什么吃的?” 老马笑,“草莓正当季,咱们庄子后院有一大片草莓株,长得可好了,听说夫人们来,草莓已经洗好放到各位夫人房里,请二夫人一会品尝。” 梁氏白了老马一眼,吩咐丫鬟走进庄子。 老马尴尬地看看薛晚棠,问,“少夫人累不累?赶紧进来歇着。” 薛晚棠摇摇头,对大夫人和三夫人道,“咱们在庄子还得住几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想吃什么也吱声,庄子里的吃食不比京城,不过粗茶淡饭对身体有益。” 大夫人最不愿意看见府里的人对薛晚棠客气,还不是因为她是当家主母? 不过想到薛晚棠这个当家主母还不定做多久,守晋早晚与她和离,大夫人又高兴了,她懒得配合薛晚棠,转身也进了庄子。 三夫人拉着崔秀澜的手,低着头,“我们三房怎么都好,都听少夫人的,我带秀澜先进去了。” 崔秀澜似乎有话要说,被三夫人直接拉走,扭头看了薛晚棠好几眼。 薛晚棠微微笑,用力呼吸山野间清新的空气,看向远山,“老马,那边山头的庄子知道是谁家的吗?” 老马想想,“谁家倒不清楚,早些年有人经营,如今荒着呢。” 薛晚棠拍拍自己的胸脯,“是我的。” 老马不敢相信,也搞不清楚情况,“是少夫人的?” 薛晚棠认真对老马夫妻道,“我信任你们夫妻俩,这一年我们打交道最多,我的为人你们也清楚。” 老马直点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真诚,“我和老婆子都是实实在在的土地人,因为少夫人才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我心里清楚着呢。” 薛晚棠点点头,“那我们不说见外的话,那边山头的庄子原本属于我娘,现在属于我,我这次来也是想找些合适人,把荒地开出来,将来我会去那边庄子住,我想让你们夫妻俩过去帮我,怎么样?” 老马没听懂,只听到薛晚棠要去那边住,不解地问,“少夫人为啥要去庄子住?我们夫妻俩都听少夫人的,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薛晚棠知道老马没听明白,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庄子与侯府的庄子不是一回事,分开的,各是各,假如你们跟着我,我必不会亏待你们,每年银钱会比如今多五十俩,这事你们先考虑,晚点给我答复就可以。” 老马这下听明白了,“少夫人是想让我们离开侯府的庄子?” 薛晚棠点头。 老马看了身边的老婆子一眼,当即做决定,“少夫人,我们夫妻俩跟着你,没有你也没有我们的今天,我们在哪都是生活,东家好才是真的好,至于银钱,我不多拿。” 薛晚棠很高兴,“这是两回事,你们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们,只是这事我们得低调行事,既然你们有打算跟着我,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安安心心离开这里。” (本章完) 第22章 入夜,薛晚棠睡得迷迷糊糊,忽听犬吠。 翻个身再睡,哭喊声断断续续,薛晚棠喊青竹,“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青竹习武,耳力比薛晚棠要好,她比薛晚棠早了一盏茶时间睁开眼,正在仔细辨认声音传来的方向,“姑娘,好像有人在哭,我去看看?” 青竹刚要起身,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老马的声音,“少夫人,庄子出了点事,有人伤了,实在不好意思,少夫人能不能帮忙看看?” 薛晚棠连忙起身,“我这就来。”薛晚棠穿衣。 老马在门外仍旧絮絮叨叨,“少夫人,我不该麻烦你,你是主子,这么晚还把你叫起来。” 薛晚棠边穿衣服边安慰他,“这是哪里话,我是主子,可也是大夫,从这个角度你不必多说。” 老马,“我心里过意不去,少夫人真是好人。” 薛晚棠穿戴完毕,青竹打开门,老马一脸焦急等在门口。 “出了什么事?”薛晚棠问。 老马叹口气,“咱们庄子杨婶的闺女叫秋莲,年芳十五,前阵子去镇上赶集,被京城一户官人家的少爷瞧上了,当天在集市,那少爷就要抢人,我儿看不过,与他理论,不幸被抓去官府,秋莲跑回来,我这几日去了官府好几次,官老爷也不放人。” 薛晚棠生气了,“你怎么不早说?” 老马难为情,“我们下人的事,怎么好连累少夫人?况且我儿没错,我寻思官府查清楚也就放人了,谁知今夜,那少爷突然来庄子里抢人,秋莲宁死不从,跳井了。” 薛晚棠吓一跳,“人呢?秋莲怎么样?” “还好,我们及时把秋莲捞了上来,可孩子一直哭,我没了办法,也不知道秋莲有没有伤到,只好求少夫人给看看。”老马眼圈红了。 “那些坏蛋呢?”薛晚棠问。 老马擦擦泪,“秋莲跳井,那个少爷吓坏了,带着家丁跑了。” 薛晚棠气,“如今还有人强抢民女,我看没有王法了。” 老马,“听那少爷叫嚣,应该是什么京城大官家的公子。” 薛晚棠不干了,“简直没有王法,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别说秋莲,就是你儿子,我也保准给他救出来。” 老马差点给薛晚棠跪下,“少夫人真是太好了,我没有主意,少夫人在这,我的心有着落了。” 说话的功夫,两个走到前院,院子里聚满了人,地上一片狼藉。 院中间有张木桌,上面躺着一个姑娘,薛晚棠走过去,在月光和火把的映照下,秋莲脸色苍白,眼神无力,泪流满面。 薛晚棠拉起她冰冷的手,号脉,半晌,薛晚棠道,“脉象微弱,气血不调,不过不要紧,秋莲,你先进屋躺着,换身干净衣服,杨婶,你给秋莲熬点热姜水驱寒。” 秋莲拦住她娘,声音微弱对薛晚棠道,“让我死吧,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来庄子闹事,马大哥也会回家,都是我的错。” 薛晚棠不高兴了,“你有什么错?这么多人为你担心,你倒说出这样不负责的话,你死了,你娘呢?为了救你进大牢的马兄弟呢?” 秋莲哭泣。 薛晚棠拍拍她,“行了,你别哭,如今这事我管定了,你是平安侯府的人,他们抢的就是平安侯府的人,打的也是平安侯府的脸,你看我让不让,侯爷让不让。” 秋莲哭得更狠了,“我不要紧,请少夫人先去救马大哥,他被官府抓走有好几天了,你要让他早点出来。” 杨婶也跟着哭,嘴里不停对薛晚棠说着感激的话。 薛晚棠问,“抢你的是什么人?” 秋莲摇头,指指隔壁庄子,“之前不认识,今日才知道可能是隔壁庄子的人。” 薛晚棠,“这话怎么说?你详细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莲答,“十多天前在集市,我和马大哥买了种子打算往回走,走到茶馆的时候,一位公子突然冲过来,拉着我就说些难听的话。” 秋莲回想当日,心有余悸,“马大哥气不过,与他们理论,结果被那个人身边的家丁打了,马大哥与他们交手,让我趁乱逃,我就跑回来了,马大哥却被官府抓了起来。” 薛晚棠气不过,“今夜他们怎么找到这来?” 秋莲眼泪含眼圈,“他们和少夫人一样,好像今日才来庄子,我下午在田里干活,突然看到那个人,他也看到我,当时他只说了几句难听话,没想到晚上竟然过来咱们庄子闹事。” 薛晚棠明白了,“隔壁庄子是谁家的?” 老马摇头,“平时那边都是家丁和帮工,我们没说过主子之间的事。” 躲在人群里的张翼这时晃晃悠悠走出来,向薛晚棠一抱拳,“少夫人,我知道,隔壁庄子的主人姓谷,听说是我们大胤朝的枢密使,今夜过来闹事的人,正是谷家的公子。” 薛晚棠看了一眼青竹,两人同时怔住,那岂不是谷安仁? 薛晚棠认出张翼,他之前负责庄子,自从薛晚棠换了老马夫妻管理庄子后,张翼一直对她心存不满。 薛晚棠点头知晓,“庄子不管有什么事,我们大伙一条心一定可以解决问题,现在大家都回去休息,明日我定会替秋莲讨个说法。” 张翼临走时认真打量薛晚棠,道,“少夫人,此事还是禀告侯爷的好,万一你不会处理得罪了谷大人,我们侯府定会跟着遭殃。” 薛晚棠笑容可掬,“谢谢你提醒我,我忘了说,我这次来庄子还有一件事,老马管理庄子有大半年,我想着接下来换个人管理庄子,你有什么好提议?” 张翼心里泛起涟漪,这大半年他日子不好过,不能管人不说,整日干活劳心劳力。 从前他管庄子的时候大家都敬重他,溜须他,他不用干活,每日好吃好喝很有气派,老马管事后,他整日都要看人脸色,难受。 张翼凑上前,毕恭毕敬道,“少夫人,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贪财,你看我怎么样?我能不能继续管庄子?” 薛晚棠笑笑,压低声音,“我给你透个信,这次是老夫人和二夫人选人,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 张翼笑了,二夫人简单,自家人,给点好处肯定向着他,至于老夫人,张翼翻翻眼睛,也有办法。 (本章完) 第23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薛晚棠带着青竹和几个身体壮实的家丁踏进了谷家的庄子。 谷安仁昨晚闹了一场,回来喝点酒,此刻正和家丁一起呼呼大睡。 薛晚棠拿把椅子,坐在院中央,闭着眼迎接初升的太阳。 “让你们主子出来。”崔家个子最高那个家丁拿着棒子高声吆喝。 薛晚棠摆摆手,“声音再大点,他们要是还不起来。”薛晚棠睁开眼,四处看看,“你们就把屋檐下那个水缸砸了。” 许是动静太大,谷家一个家丁搓着眼睛叽叽歪歪走出来,看到薛晚棠这个阵仗,一下子清醒双手叉腰,“你们是什么人?敢上谷家地盘撒野?” 薛晚棠用手指指他,“你最好废别话,把你家主子叫出来,昨晚你们去隔壁崔家庄子闹了一场,怎么,睡了一觉都忘了?” 家丁瞅瞅薛晚棠不可置信,“你是崔家庄子里的人?” 薛晚棠,“你话真多,赶紧去告诉你家主子,崔府少夫人,当家主母薛晚棠为了庄子里跳井的秋莲姑娘,来向谷家公子讨个说法。” 家丁一溜烟没影,片刻谷安仁睡眼惺忪地晃出房间,“谁这么不知好歹?可知小爷是谁?” 薛晚棠没动地方,翘起二郎腿,高声打招呼,“谷家公子你好啊。” 谷安仁定睛打量薛晚棠,大红褶子夹衫,发髻随随便便挽在脑后,一对纯金的海棠花发夹斜插进乌黑的秀发,晃得人睁不开眼。 说她是妇人,举手投足却有种少女的骄横,说是少女,眉眼中又难掩娇媚。 “你是平安侯府少夫人?”谷安仁自认京城妇人,他不识七八也有五六,却从未见过薛晚棠。 “是啊,谷公子,昨夜你到我们庄子串门,这事咱们合计合计?”薛晚棠坐正,沉下脸。 谷安仁道,“我不知道秋莲是侯府的丫头,冲动了。”说着谷安仁大大咧咧随便拿把椅子,坐到薛晚棠对面。 薛晚棠站起身,一脚把椅子踹翻,厉声道,“谷公子,事情没解决,你可没资格坐我对面。” 谷安仁愣住,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等屈辱,京城不管是谁,多大的官,见到他可都是点头哈腰,怒道,“你是谁?敢和小爷这么说话?” 谷家家丁都冲上来,把薛晚棠团团围住,青竹掏出刀把薛晚棠护在身后,双方对垒。 薛晚棠推开青竹的刀,缓缓向谷家家丁的武器前挪步,“来来来,往这打,使劲打,打得越重越好。”她把头伸向谷家家丁手里握着的木棒。 薛晚棠往前进,谷家家丁往后退,最后,薛晚棠把谷安仁和谷家家丁逼到房门口。 谷安仁道:“小爷我在京城行走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与我叫板,少夫人,我伤了你可就不好了。”说着笑嘻嘻伸手打算拉扯薛晚棠的衣服。 薛晚棠一个巴掌扇过去:“乖弟弟,你要闹啥?”顺手抄起家丁的木棒就要当头敲。 薛晚棠:“我不敲你,只敲我自己,我打算头上流着血从谷家的庄子走出去,直接就去面见圣上,我倒要看看,是你谷家的公子打人无畏,还是我平安侯府的当家主母被打严重。” 谷安仁心思转了又转,软下语气:“姐姐何必如此?你别这么搞,你长这么好看,伤了自己也伤了和气。” 薛晚棠:“没有和气,我们之间要么好好算账,要么对薄公堂。” 谷安仁嬉皮笑脸:“行啊,姐姐想去就去啊,你去官府,我看谁敢治我的罪。” 薛晚棠笑问:“也是,不过谷公子,假如我把你做过事都在公堂上抖出来,会什么样?” 谷安仁无所谓:“怎么可能?小爷我除了昨晚去你们庄子,从没干过坏事。” 薛晚棠摆手,慢条斯理从袖中拿出几页纸,翻了翻,从第一页开始念:“某年某月某日,你在醉香楼吃了霸王餐。” 谷安仁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小爷我有都是银子,从不赖账。” 薛晚棠笑笑,接着念:“某年某月某日,你在城中抢了一个姑娘,打伤了她的家人,这事有人证,你不能抵赖吧?” 谷安仁不吱声。 薛晚棠:“某年某月某日,你在城南大街骑马,马儿伤了一个姑娘,当时围观群众对你特别不满,还是那个姑娘原谅你,事情才过去,这事人证物证都有,你说是不是事实?” 谷安仁心里骂娘,心想这都什么事,薛晚棠也太坏了,居然找了这么多人对付他。 薛晚棠憋住笑意,再道:“某年某月某日,你在清风轩,与世家公子争夺姑娘大打出手,确有其事吧。” 谷安仁气死了,马上打断薛晚棠:“是他们先动手,那个姑娘是我先看中的。” 薛晚棠抬眼瞅瞅谷安仁,啧啧嘴:“这些话咱们去公堂上去说?让你爹来评评理?” 谷安仁气得踹了身边的家丁一脚。 薛晚棠见时机到了,缓缓合上纸张:“谷公子,还要念吗?这里面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有人证物证,你还想与我争论争论?” 谷安仁怒道:“你想怎么样?” 薛晚棠:“私了。” 薛晚棠把谷家家丁的棒子轻轻往旁边挪了挪,以便她能清楚看到谷安仁的眼睛,缓缓道,“谷公子,我们两家打一场是最好解决问题的方法,不过只要动手事情就会升级,你身后是枢密使谷大人,我身后是平安侯府,再往后,牵扯进来的两方阵营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薛晚棠知道谷安仁听进去了,接着道,“最终事情会呈到皇上面前,皇上一定会问,你们动手打架为了什么呀?我就会说,因为谷大人教子无方,谷公子当街强抢民女,甚至夜闯平安侯府的庄子,打砸抢不说,逼得女孩跳井自尽。”薛晚棠声音不大,字字落入谷安仁的耳中。 谷安仁眨眨眼。 “谷公子,我想知道假如谷大人知道公子在外做这些事,他会如何反应?”薛晚棠抢过崔家家丁手里的棒子,一下一下敲着谷安仁身旁的墙壁。 谷家家丁面面相觑,他们虽然跟着谷安仁到处惹事,可是心里清楚,事情一旦被老爷知道,肯定每个人都会受罚。 薛晚棠理理鬓发,低声道,“现在咱们谈谈这事如何解决吧?” 谷安仁憋了半晌,才问,“怎么解决?” 薛晚棠不高兴,“你看你,怎么这么快就做让步,我是想着我们还要磨嘴皮子磨很久,你这么快妥协,好没意思。” 谷安仁可没见过这种人,气哼哼道,“我是不想我爹知道,既然那个女孩没死,你想怎么样?” 薛晚棠扳着手指头,“行,我给你细算,昨晚庄子被你这些家丁硬闯,大门坏了,要修,院子里水桶,木椅,桌子全部损害,要买,庄子甬路两边的花草被你们践踏,要种,秋莲跳井,伤了身体,要看病,她受了惊吓,要补偿,以上这些,谷公子看看怎么办?” 谷安仁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这都是啥?你疯了?” (本章完) 第24章 谷安仁撒泼耍无赖。 薛晚棠失望地晃晃手指头,“你不承认就算了,我一会去报官,咱们把事情闹大,我可不管你和衙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事必须解决,马家兄弟必须放出来,侯府和秋莲你也必须赔偿,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谷安仁干了什么事。” 谷安仁一下软下来,“少夫人,姐姐,你饶了我,我不敢了,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千万别把事情闹大。” 薛晚棠弯弯嘴角,“我想不明白,你不是挺厉害吗?都敢当街抢民女,还怕你做的事人尽皆知?” 谷安仁晃晃头,“我是啥都敢做,但是不能让我爹知道。” 薛晚棠心里笑,算是拿捏住了谷安仁的软肋,“行,我也不为难你,你说吧,这事怎么和解?” 谷安仁笑笑,“秋莲姑娘也没伤到根本,少夫人姐姐就别为难我,一个下人而已,我玩她,是给她脸,少夫人何必为了一个丫头出头?” 薛晚棠冷下脸,“这就是你想了半天,给我的答复?” 谷安仁呲牙。 薛晚棠沉下脸,“我不搞事,也不怕事,也许你对我不了解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人,给我砸,今儿不把谷府的庄子砸个稀巴烂,我就不叫薛晚棠。” 崔府家丁分散开来,打算动手,薛晚棠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面上推给谷安仁,“这些足够你重建谷家庄子,来,我的人都给我砸,不够再添一锭。” 谷安仁连忙制止,“你们这是干嘛?” 薛晚棠,“替秋莲讨个公道。” 谷安仁嗤鼻一笑,“公道?就问这世间还有公道两个字?不过你把我庄子砸了,我爹会骂死我。” 谷安仁被薛晚棠磨得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耐烦地嘟囔道,“你哪是什么当家主母,我看就是个疯子。” 薛晚棠哈哈大笑,不发疯怎么治得了他? 谷安仁妥协了,“我是懒得理你。”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薛晚棠,“这是五十两,以后别来烦我。” 薛晚棠垫好手里的银票,心里美,“成交。” 临走时,薛晚棠回头看看谷安仁和他的家丁,认真道:“我想起一事,我们两府庄子挨在一起,难免你占我便宜,我占你便宜,这边也就罢了,对面山头你们不要去,我丑话说在前头,假如山里丢了东西,我定会找你讨要。” 薛晚棠走出谷家庄子,青竹吓出一身冷汗,刚才她就站在薛晚棠身后,薛晚棠拿出那几张讨伐谷安仁的纸上根本没有字。 青竹怯声声问:“姑娘,你咋知道谷安仁干过那些事?”青竹左右看看,“你纸上啥也没有啊,我都吓死了。” 薛晚棠哈哈笑:“谷安仁是纨绔子弟,除了吃喝嫖赌他还能干啥?吃霸王餐,抢民女,争风吃醋,富家子弟也就这些事呗,按数往里塞,总能对上。” 青竹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你刚才和他们说山头是咋回事?那荒山上哪有东西?” 薛晚棠笑得眉眼弯弯:“我手里没有人,谷家倒是有不少,你放出口风,就说那荒山早些年战乱时埋了好多前朝金银,我就不信谷安仁不动心。” 青竹震惊得原地踏步:“这是让他们免费给咱开荒?” 薛晚棠打个响指:“谁叫他们欺行霸市,翻山对他们而言是修身养性。” 薛晚棠回到庄子补睡一觉,小睡刚起,青竹带来一个好消息,老马儿子回家了。 薛晚棠很高兴,吩咐青竹把那五十两银子给秋莲家送去。 青竹回来复命,八卦了一句:“老马儿子与秋莲两情相悦。” 薛晚棠早就猜到这一层:“这样倒好,老马夫妻离开崔家庄子,估计秋莲也会走,这样我们庄子都是实心实意跟着我的人,真是天助我也。” 青竹又道:“今日张翼没轻忙,早晨拎着不少东西去找二夫人,这会又去老夫人房里了。” 薛晚棠点点头:“干这种事,张翼最拿手。” 青竹想到什么捂嘴笑,“对了姑娘,让你猜对了,谷家家丁在山头开荒呢。” 薛晚棠压住嘴角,“这样,晚上你让老马找个人去地里扔几块碎银子,不用太多,铜板也撒一些,总得让他们尝点甜头才肯给我干活。” ······ 庄子里空气好,风景好,老夫人院里院外走了一圈神清气爽,这阵子的不快缓解不少,午饭时,老太太心情不错,高兴地与大家聊家常。 老夫人,“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二夫人最高兴,刚得了张翼送的三十两银子,开心得想要飞,“托老夫人的福,睡得可好了,老夫人呢?庄子里空气好,是不是身体舒服不少?” 老太太点头,夸薛晚棠,“还是棠儿想得周到,带我们出来散散心,春天啊,就该走走。” 薛晚棠接过话,“可不是,咱们庄子是最好的,不过我刚才走了一圈,发现有些地方大不如前。” 大夫人借机贬低薛晚棠,“那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想想,你这个当家主母来过庄子几次?人都熟悉吗?庄子里收成多少你都清楚吗?现在不如从前?肯定就是你这个当家主母没做好。” 二夫人平时最讨厌大夫人说话阴阳怪气,时常怼得大夫人哑口无言。 不过今日她有小心思,二夫人缓缓道,“晚棠啊,你看看问题出在哪,咱们侯府这些人今日都在,哪有问题当面解决、” 薛晚棠显得很委屈,冲老夫人道,“二夫人批评得是,我一是年轻,还不熟悉庄子里的东西,确实是我没管好,老夫人,你看看怎么责罚我吧。” 老太太安慰薛晚棠,“庄子人多事多,侯府一大摊子事都得你操心,肯定顾不上这边,你不用多心。” 薛晚棠不同意,“那可不行,老夫人,操持侯府是我每天都要做的事,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不能找借口。” 二夫人道,“既然不找借口,我看不如让晚棠多歇歇,我们这些人也帮她分担分担家务?” 大夫人蹦高乐,“对啊,老夫人,庄子的事,晚棠根本不懂,我可以啊。” 薛晚棠也道,“大夫人和二夫人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事最后还得老夫人定夺,有人管理庄子当然好,我还是专心干一件事。” 二夫人梁氏,“我想起一事,老夫人,我们帮晚棠分担家事理所应当,不过万一是庄子管事做事不行,是不是管事也得换个人?” 薛晚棠虚弱地举起手,“我同意。” (本章完) 第25章 饭后,庄子管事老马被叫进房间。 老夫人,大夫人何氏,二夫人梁氏,薛晚棠围坐一圈。 二夫人端起架子问道:“老马呀,你在庄子管事也有大半年,我们这次来,发现庄子不管哪哪都大不如前,老马,你说这是咋回事?” 老马擦擦汗,垂首解释:“大家每日都好好干活,没觉得哪有问题,二夫人是觉得哪里不好?” 梁氏撇撇嘴:“你这个回答不好,什么叫你没觉得?你是管事,你不知道谁知道?要是你不行,这个管事你就别干了。” 老马垂头不吱声。 薛晚棠笑笑,道:“二夫人也知道,老马不善言辞,庄子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已成事实,多说无益。既然二夫人提了要求,咱们这样吧,庄子里这些人,谁有能力谁做管事,老夫人,你看怎么样?” 午饭前张翼找过老夫人,说薛晚棠这大半年只管从庄子里拿收成,也不给投入,这次下播的种子,还是薛晚棠赊来的。 张翼还说薛晚棠去年秋收时联系的收粮人,价钱比市面便宜好多,为此侯府少收了不少银子,至于差价去了哪里,张翼含含糊糊影射薛晚棠。 老太太心里打着问号。 她既相信张翼的话又不敢全信,薛晚棠嫁到平安府这一年,她的言行举止,老太太都放在眼里,她自认薛晚棠没有问题。 不过自从上次春香发现薛晚棠在暖香阁会男人后,薛晚棠就变了很多。 难不成她真有了外心? 老太太又觉得不可能,薛晚棠处事一直以侯府为重,当家主母怎么可能与人苟合?她看了眼薛晚棠,端起茶盅喝起茶来:“这事不急。” 老马轻轻挽起袖口,露出干瘪满是伤痕的手臂:“老夫人,自从上次摔伤,我的手臂一天不如一天,干活力不从心,这次也向少夫人说明了情况,我干不动了,真干不动了。” 梁氏趁机抢白道:“老夫人,人有很多,能干的人更多,咱们何必揪着老马不放?老马都说身体不行了,我们找个年轻力壮的管事多好啊。” 薛晚棠很抱歉,“之前是我疏忽,因为老马是侯府老人,我念着他熟悉这里的环境,认为他肯定能把庄子打理好,如今让各位夫人跟着操心,是我的失误。” 老马惶恐,“少夫人,受累谈不上,你这么说折煞我了,咱们庄子大,事情多,能找个年轻力壮的后生管事最好了。” 薛晚棠惋惜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你看怎么办?” 二夫人道,“干脆也别比了,庄子就这些人怎么比?你会这我会那,没时候结束,再说,以什么决定胜负?我看要不这样,我们一个人提议一个庄子管事,最后让老夫人定夺,怎么样?” 梁氏先看向三夫人,三夫人哪有什么主见,避开梁氏的目光,用蚊子大的声音道,“我同意二夫人的提议。” 梁氏看向大夫人,大夫人凑近梁氏,低声道,“我支持你可以,你得支持我做当家主母。” 梁氏没忍住笑出声,大夫人使劲瞪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你肯定有你的小算盘,我也一样。” 梁氏笑完,冲大夫人点点头,大夫人何氏慢条斯里表态,“行啊,我这票投给二夫人,庄子里的人我不熟悉,她选谁我就支持谁。” 老夫人看看这三位夫人,又看看薛晚棠,心凉半截。 假如这一年没有薛晚棠撑门面,侯府现在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侯爷这三位夫人没一个拿得出手,枉她当年在各世家精挑细选,到头来居然是这副模样。 老夫人失望地扭开头,在心底叹口气,薛晚棠啊薛晚棠,想对你好怕你是孽缘,对你不好又怕你是真白玉,难啊。 薛晚棠瞧见老夫人表情变了又变,知道她在心里算计,笑着问,“老夫人?这事怎么办?” 老夫人看看老马,缓缓道,“也罢,既然你自己提出来,我也不可能勉强你,那就这样吧,管事这个位置我再找其他人。” 老马低头道谢,转身出去,薛晚棠轻松愉快地捏了一块点心吃起来。 二夫人见事情差不多了,提议道,“老夫人,咱们庄子原来的管事张翼你觉得怎么样?既然老马不干,管事的位置交给张翼吧,之前他管了庄子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薛晚棠笑笑,“二夫人别忘了,当年他犯过错。” 二夫人不高兴,“人非草木,谁会没错?怎么?犯了错就再不能改?犯了一次罪,这辈子就没出头之日?” 薛晚棠顺势支持张翼,“二夫人,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从现在起,庄子交给谁我都同意。”薛晚棠下句话想说,庄子将来什么样,侯府将来什么样,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老夫人想想,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低头抿了一口茶。 第二日,日落时分。 薛晚棠惦记看她的庄子,饭后带着青竹悄声无息来到后山。这边地势高,两人爬过一个山坡,回头望去,谷家和崔家的土地连绵成一片。 经过几天修整,大地翻得规规矩矩,露出黑色的泥土,有些地方冒出绿绿的嫩芽,地边留出长长的垄沟,一派春日耕种盎然的景象。 薛晚棠心情极好,走到她的地盘,薛晚棠笑容更深,崔家家丁开荒干得出奇的好。 青竹道:“昨夜老马他们往地里撒了一些碎银子,今日谷家家丁来的人更多了,地也挖深了好几尺。” 薛晚棠看了一圈颇为满意:“人多力量大,明晚让老马找人扔些鸡骨头和牛骨头,最好带血,总是麻烦崔家开荒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就到这个程度吧。” 青竹应允,问薛晚棠:“老马想问姑娘,咱们地里打算种什么?假如种粮食,现在应该开始了。” 薛晚棠望向远方,眼中充满期待:“咱们种菊花,可入药可喝茶,有老马夫妻在这边帮我守着,,我放心。” 两个人走到庄子门口,薛晚棠止住脚步,三间瓦房中间还挂着红灯笼,风吹日晒已经破烂不堪,娘去世前的一幕幕重回心头,薛晚棠心头有些酸涩。 青竹安慰道:“姑娘别想太多,白夫人在那边一定过的很好,你要保重自己。” 薛晚棠擦擦朦胧的双眼,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一想到过去,难免替我娘不值。” 一阵风吹过,庄子旁的树木随风摆动,青竹向林子里瞥了一眼,突然捂起肚子,“姑娘,我想去茅厕。” 薛晚棠左右看看,指指房子后,“那边?” 青竹摇头,“你在这我不习惯,姑娘在这等我别走远,我马上回来。” 青竹一溜烟跑远,薛晚棠缓缓推开宅院大门。 (本章完) 第26章 薛晚棠怔住,柳朝明一身黑衣站在院中,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薛晚棠惊讶极了,害怕被人看到,赶紧关闭院门,“我都说不让你过来,你怎么过来?”薛晚棠一边抱怨,一边向柳朝明走去。 柳朝明转身,冲着薛晚棠张开双臂,似要迎接她冲进他的怀抱。 薛晚棠止住脚步。 柳朝明缓缓放下手臂,失望道,“假如没有江奂珠从中作梗,假如你没有嫁入侯府,如今你看到我,是不是满心欢喜?” 薛晚棠没法回答,“人活着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人们也总是认为,没走那条路可能更好。” 柳朝明问,“那你呢?遗憾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吗?” 薛晚棠俏皮一笑,“哪样?” 柳朝明向薛晚棠靠近,走至她近前,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这样。”柳朝明盯着薛晚棠的眼睛,幽黑的眼珠中盛的都是她,“爱而不得。” 薛晚棠垂眸。 晚风拂过,轻轻撩起两人的衣服下摆,胶着在一起,时间仿佛就停留在这一刻。 薛晚棠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端着刚出锅的枣糕,满心欢喜地跑到东厢房,那里住着弱冠少年,少女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她看到少年磨刀霍霍准备出征。 少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挣到军功一定回来。” 少女问,“那是什么时候?” “我想你风光下嫁,你只要等我,相信我,给我几年时间,我定会功成名回来迎娶你。” 转眼,只剩下少年骑在马背上远去的背影。 誓言犹在耳边,薛晚棠垂眸,“是我辜负了你。” 柳朝明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东厢房看看。” 薛晚棠努力挣脱,柳朝明握得更紧,两人磕磕绊绊走到东墙下,柳朝明推开门,除了家具上面落满了灰尘,房间格局布置一如当年。 薛晚棠想说,她出嫁前,每日都会让人打扫这里。 柳朝明吩咐薛晚棠,“这个房间收拾出来,还是我的。” “你的?”薛晚棠不解。 柳朝明反问,“不然呢?你和离后随我去国公府?” 薛晚棠矢口否认,“我才不去国公府。” 柳朝明笑,“就知道你打算来这,假如你想来,我便还住这间。” “你住这间?”薛晚棠心有点乱。 柳朝明调侃,“要不和你睡一间?” 薛晚棠瞪他。 两个又走到正房,薛晚棠伸手推门,被柳朝明抢先一步,“白夫人离开时我不在身边,如今我回来了,定会好好照顾你。” 门推开,风将床幔吹起,薛晚棠莫名想到那个晚上,柳朝明汗珠滴落在她肩头的触感犹在眼前。 薛晚棠脸蛋发热,正好柳朝明回头看她,“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薛晚棠磕磕巴巴,“啥事都没有,突然有点热而已。” 柳朝明大手覆上薛晚棠额头,又试试自己,感觉没问题再问薛晚棠,“真没事?” 薛晚棠点头如捣蒜,把柳朝明逗笑了。 气氛轻松不少,薛晚棠嗔怪,“怎么,我没事你这么高兴?” 柳朝明毒舌上线,“不是你没事高兴,是你点头如捣蒜,像小鸡啄米才高兴。” 薛晚棠这才发现,她都说不过柳朝明,说不过可以耍赖,说不过可以放弃,再说不过,可以左顾而言他,于是薛晚棠问,“今日你怎么过来了?我要听实话。” 柳朝明认真看看白夫人过世前住过的房间,拉着薛晚棠走出来,缓缓道,“一是想看你,二是谷安仁犯了事,皇上想拿到确实的证据,所以我便来了。” 薛晚棠听到最后一句,急忙问,“谷安仁?皇上要查谷安仁?”薛晚棠心里合计,谷安仁不过是个世家纨绔子弟,值得皇上亲自去查? 柳朝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他指指自己的脸蛋,“你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真相。” 薛晚棠气死,扭身就走,“谁要知道?谷安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休想。” 柳朝明一把拉住她,顺势把头枕在她肩上,“别那么狠心,我一路骑马过来,晚饭也没吃,你还呵斥我,我心里难过。” 薛晚棠被拿捏了,愣愣地一动不动,心中泛起涟漪,还在考虑要不要给柳朝明搞些吃的东西。 薛晚棠不语,也没推开柳朝明,柳朝明靠在薛晚棠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嘴角含笑。 半晌,薛晚棠问:“你还没告诉我,谷安仁怎么回事?” 迷人的春季夜晚总是让人沉醉,柳朝明声音含糊,道,“枢密使谷庸方近来私欲膨胀,触犯了很多条律法,鞑靼归来后,他目中无人,不过念在他年事已高,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谷安仁不一样,仗着他爹欺行霸市,这可不行。” 薛晚棠急了,“谷安仁的事,你都知道?” 柳朝明点头,“皇上准备严惩,你们庄上那个姑娘也可以与谷安仁对簿公堂,为她讨个公道。” 薛晚棠连忙阻止,“秋莲年纪小,又有喜欢的人,这样在喜欢的人面前揭开伤疤,她会疼的。” 柳朝明浅笑,“那你呢?有这样的时刻吗?” 薛晚棠想起暖香阁那一天,“有啊,被你欺负,目睹崔守晋与外室缠绵那一天。” 柳朝明站直身子,垂眸忐忑地问,“你还怪我吗?” 薛晚棠没回答。 最近她也总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原谅柳朝明对她羞辱了吗? “少来,这辈子我也不会原谅你。”薛晚棠咬牙。 柳朝明笑了,“这样也好,你会记我一辈子。” 薛晚棠发现他又被柳朝明套路,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柳朝明接着道,“其实也用秋莲上堂,谷安仁做过的坏事一箩筐,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治他的罪。” 薛晚棠懒得管,“和我没关系,我再也不想知道。” 树林里传来鸟儿飞过的声音,薛晚棠害怕青竹回来,催促道,“你赶紧走吧,一会来人了。” 柳朝明弯起嘴角笑,“怕什么?我见不得人?” 薛晚棠推他。 柳朝明可怜兮兮,翻身上马,“狠心的女人,饿着肚子撵我走。” 薛晚棠也没办法,“荒郊野岭我上哪给你找吃的?” 柳朝明在马背上弯下身,“欠我,下次补上。”男人双腿夹紧马腹,很快消失在庄子外。 不一刻,青竹闪身进院,“姑娘,我回来了。” 薛晚棠理理头发,松口气。 (本章完) 第27章 薛晚棠与青竹刚迈进庄子,招荷从西厢房迎过来,“少夫人,你回来了?” 招荷语气不善,薛晚棠定睛看向她,“有事?” 招荷看看青竹,又看向薛晚棠,挺直腰板皱着眉头,“我有话同少夫人说。” 薛晚棠示意青竹先回房。 招荷沉下脸,“少夫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好像忘了。” 薛晚棠不解,“你说说看。” 招荷满目怒火,“世子有外室,少夫人一定知道吧?” 薛晚棠没说话。 招荷不满,“世子纳我为妾,开始几日还来看我,现在基本不踏进我的院子,少夫人,你得帮我。” 薛晚棠微微笑,“你想我怎么帮你?” 招荷咬唇,“府里的人都不知道世子有外室,假如这件事曝光,世子那个外室一定会被老夫人痛斥,世子就会回府,可我一个人办不了这个事,假如这事被我说出去,世子爷也不会原谅我。” 薛晚棠笑问:“那我说出这事,世子就会原谅我?” 招荷拧着眉头,说得很大声:“我现在才知道,世子与少夫人根本没圆房,你们之间也没感情。” 薛晚棠笑笑,“我与世子有没有感情这事先不提,我还有一事不明,你怎么知道老夫人知道世子有外室会痛斥世子?而不是把外室接入府?” 招荷上前一步,“所以少夫人才要帮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世子回府,而不是让世子整日与外室厮混在一起。” 薛晚棠后退一步,“我们为什么要一起想办法?” 招荷语气急切,“少夫人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赢了才有好日子过,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薛晚棠反问,“你现在没过上好日子?” 招荷对薛晚棠的态度很不解,“少夫人为什么这么说?当初你是因为没有子嗣才创造机会让我与世子成好事,也为了让我拢住世子,连梨花院都让给我,为什么现在少夫人对我不理不睬?” 薛晚棠无奈,勉强安慰她,“招荷,如今你是侯府世子的妾室,我已经给你让路,你自己走好这条路就可以,至于你过得怎么样?心情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 招荷想不通,“只要我怀上小世子,少夫人的日子也会好过,当初你就是这么说得,为什么如今这个态度?” 薛晚棠不想废话,转身要走,招荷一把拉住她,“少夫人,你帮我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薛晚棠抬眸,沉下脸,“哦?这话怎么说?” 招荷狠下心,道,“我看到少夫人夜会男人,少夫人,除非你们以后再不见面,否则我会告诉老夫人,让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侯府私会,你也知道,私通这事决不能轻饶,少夫人你说怎么办吧?” 薛晚棠站定,歪头看着招荷,果然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早就说过柳朝明夜里来找她,早晚给她惹事。 不过这一刻薛晚棠倒没那么怨柳朝明,只是觉得有意思,世人都以抓到其他人的把柄做为获得利益的筹码,殊不知,把柄有可能变成利器,最终成为回旋镖,反噬自身。 薛晚棠不走了,饶有兴致盯着招荷。 招荷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粗线长裙,虽是前年的旧款,倒也有些姿色,与那个意气风发的晚上相比,眼中多了很多怨气。 薛晚棠笑笑,“招荷,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现在在哪?” 招荷愣了一下。 薛晚棠,“她已经死了,被老夫人打死了。” 招荷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薛晚棠沉下脸,认真道,“招荷,有件事你搞错了,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做的所有事对我都构不成威胁,假如你有信心可以搞垮我,尽管放马过来,不过在那之前,你要想清楚。” 薛晚棠话没说完,招荷扑通一下跪在薛晚棠身前,“少夫人,是我错了,求你帮帮我,看在那晚的份上,请你别抛下我,只要我怀了世子的孩子,一定过继到少夫人名下。” 薛晚棠忍住笑,“招荷,你变脸还真是快,假如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想要你说的那个孩子,你会怎么做?” 招荷慌了,急忙道,“可是那晚你明明是这么说的。” 薛晚棠垂眸看着招荷,叹口气,“算了,你先起来。” 招荷不起,“少夫人,我都听你的,当初是你答应会让我过上好日子,我才爬上世子的床,如今,你不能这么对我。” 薛晚棠无奈,“招荷,我再说一次,主意是你自己拿的,当初我有没有问过你?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贪图富贵与名声选择与崔手晋苟合,那我问你,你怎么爬的床?又是怎么在床上留住崔守晋?有谁强迫你吗?” 招荷无言以对,不过她不甘心,她想搞清楚发生这些事,薛晚棠到底在中间充当了什么角色。 回想这段时间薛晚棠的表现,招荷忽然想到一点,她抬头,盯着薛晚棠的眼睛问,“莫非少夫人不想与世子同房,才找上我?” 薛晚棠不解释,也没必要解释,“招荷,你问问自己想不想过现在的日子,假如你不想,我马上可以让你离开侯府,假如你想,过好你的日子,别再来找我,世子早晚会回府,那之前,你只要自己找乐子。” “不会的。”招荷不相信,竟然落下几滴眼泪,“那夜过后,世子根本不回府,回府也不见我,大夫人更是对我恨之入骨,上月开始分家,大房分得的银钱全都在大夫人手里,世子又不在,连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欺负我。” 薛晚棠想说,路都是自己选的,可是想到那个晚上,确实是招荷解救了她。 薛晚棠软下语气,“招荷,我确实帮不了你,我给你的忠告是多攒点银钱,别以为给崔守晋做妾便永远衣食无忧。” 招荷瞪起眼睛,满目幽怨,“都是少夫人骗了我,我宁可像从前一样做个丫头。” 薛晚棠语凝。 回到房间后,薛晚棠盯着窗外生机盎然的海棠花出神,崔守晋外室快活了好几年,也许该到她出场的时候了。 “青竹,你帮我查查崔守晋那个外室什么来路,有她,也许我还能早点离开侯府。” 一阵风吹落几片海棠花,红色花瓣随风飞舞,像极了薛晚棠此刻的心情。 (本章完) 第28章 三月末,京城白玉已经落败,梨花正艳。 薛晚棠给哥哥置办的宅院修整完毕,今日是乔迁之喜。 薛承安实在是太高兴了,大摆宴席,邀请禁卫军三十多同僚来府欢庆。 喜宴未时开始,月上柳梢头仍未散去,大家已经喝得昏天暗地,院中依旧热闹非常,酒喝了一坛又一坛,有人酣睡醒来继续喝,有人喝得兴起在院中比武耍剑。 薛晚棠找了京城最好的厨子,一口大锅在院子里熬着上好的牛骨,牛肉烀得软烂,肉香随风飘散。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柳朝明隔着窗,微笑地看着这些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冲着薛承安端起酒杯,“还是你这好。” 薛承安呵呵笑,“棠儿非要给我置办宅院,我是个粗人,平日在营房就好,你说她又整这又整那,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薛晚棠嗔怪他,“我怎么可能让哥哥睡营房?早些年你不在我身边,我想你也没法照顾你,如今有了宅子有了家,你就不会抛下我不管。” 薛承安扭头,声音高了八度,“傻妹子,哥哥怎么可能抛下你?” 薛晚棠笑容灿烂,“我不光怕你抛下我,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关爱你。” 薛承安赶紧打断,“女人烦透了,我可不要,别说我没告诉你,别瞎操心,再说朝明还没成亲,我着什么急?他比我还老。” 柳朝明笑而不语。 薛晚棠无奈,“行,咱们不说那些,你有家我就有家,将来我离开侯府,也有个去处。” 薛承安一拍桌子,“什么丧气侯府,你还不赶紧和离?留那个崔守晋等着过年?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做了他。” 薛晚棠拉住哥哥的胳膊,“快了快了,我在等一个契机,不急。” 柳朝明与薛晚棠目光交汇,薛晚棠浅浅避开,柳朝明道,“国公府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薛晚棠撇嘴,“那是国公府,我要有自己的地方。” “行,东厢房别忘给我留着。”柳朝明盯着薛晚棠的眼睛,目光沉沉。 薛承安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窗外一阵喧哗,不知谁喝高了,看到窗户边坐着的柳朝明,笑嘻嘻调侃,“喂,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国公爷那事不行!” 一个男人端着酒碗,舌头都卷了,晃晃悠悠站起身,“国公爷不举,你们说是真是假?” 人群哄笑。 其中一人做手势示意大家别吱声,“听我说几句,你们都别说话,我当年去鞑靼与国公爷一路,国公爷那叫一个勇猛,不过。”这人压低声音,“咱们找乐子,国公爷可从来不去,你们说,他是行还是不行?” 还有一个人站起身,冲大家一挥手,“都别瞎说,我见过国公爷洗澡,谁说他不行?他那个地方可不小。” 人们笑得更大声,角落里一个人比划比划道,“告诉你们,扎寨时,我们集体撒尿,国公爷呲得比谁都远,我看呀,不行也是回京之后的事。” 这些男人酒后肆无忌惮发泄,话越说越离谱,薛承安轰地站起身,猛拍桌子,“这些混账东西,我看是喝多了,敢拿国公爷开玩笑,我去轰走他们。” 柳朝明倒不介意,伸手拉住他,“算了,都是兄弟,难得大家高兴,让他们随便说。” 薛承安不同意,“随便说是随便说,但不能说这些混账话,不行,我得教训他们。”薛承安大步走出去。 薛晚棠故意喝口水,刚才那些话充斥进她的脑海,全都是柳朝明欺负她的画面,薛晚棠脸蛋发热。 “热?”柳朝明问。 薛晚棠不说话。 “他们说的话,你往心里去了?”柳朝明问。 薛晚棠摆弄手里的筷子。 柳朝明靠近薛晚棠,低沉着声音道,“我行不行,你很清楚,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你满意就行。” 薛晚棠受不住,歪着身子捶了柳朝明心口,“偏要说这些话惹我,我不听,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柳朝明笑,“我保证让你快活。” “懒得理你。”薛晚棠羞愤得站起身,看见青竹领着一位公公向内院走来,薛晚棠醒了酒,“国公爷,宫里来人了。” 柳朝明看向窗外,来人竟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张公公。 ······ 御书房内,皇上萧元邦将一封密奏递给柳朝明,问道,“薛统领的家宴吃得还好?” 柳朝明回禀,“薛统领人仗义,兄弟们聚在一起喝酒本就高兴。” “说实话,朕也想出宫,想和你们一起举杯畅饮。”萧元邦满是期待。 柳朝明垂眸,“皇上身系天下苍生,恐难有这般把酒言欢的时候。” 萧元邦叹口气,“柳朝明,你可知我为何信任你?因为你总是不怕惹我生气,也要实话实说。” 柳朝明浅笑,真心真意道,“那是因为皇上英明,臣才敢直言觐见。” 萧元邦努力笑笑,“这话你说得对,朕很受用,朕是明君,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患得患失?” 柳朝明含笑,将密奏打开,一目三行,看完交给萧元邦。 “你怎么看?”萧元邦问。 柳朝明,“皇上也知,这些完全是无稽之谈,什么城外有蛇,天下易主,什么天井死人,天灾降临,都是在蛊惑百姓。” 萧元邦捏捏眉心,“朕登基六年励精图治,这六年内忧外患,朕以为少了苛捐杂税,边境太平,便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受到百姓的拥戴,可你看现在,蛊惑百姓这些东西已经编成歌谣,这是要干什么?把朕赶下台?” 柳朝明上前一步,“皇上不必忧心,既然是蛊惑,背后一定有鼓动之人,如今臣已经回到京城,一定替皇上解除心中大患。” 萧元邦又问,“谷庸方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柳朝明,“其子谷安仁欺凌霸市,已经证据确凿,人证物证均有,谷大人骄纵跋扈,朝廷官员中已经有许多不满的声音。” 萧元邦叹口气,“谷庸方是父皇钦点的枢密使,文采谋略都在万人之上,他也是朕的恩师,朕想亲自为他养老送终,朕想不明白,功名利禄他都有了,还想怎么样?” 柳朝明道,“自古臣子功高盖主是大忌,谷大人如今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用功绩凌驾于万人之上,已经失了为臣之道,就算再有谋略,再有文采,已经失了臣之本分。” 萧元邦,“朕明白你的意思,可真要查办他,朕过不了心里这关。” 柳朝明,“皇上仁慈,可皇上是百姓的天,民生为重,不知皇上留意没有,如今朝堂之上,只要谷庸方提出意见,下边一堆人应和,这已经是大忌,天下江山是皇上的,不容任何人玷污。” 萧元邦下定决心,“你查办的惠州粮仓贪墨一案,背后主使竟是谷庸方,朕心慈手软就是对死去的百姓不公,这样吧,春闱过后,查办谷庸方。” (本章完) 第29章 薛晚棠返回崔府时,已经微醺。 一轮明月照耀着庭台,竹叶在月光的映衬下投射出清晰的倒影,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薛晚棠扶着青竹的胳膊垮过月洞门,心情好极了。 “青竹,你高兴吗?”薛晚棠尾音上挑,含糊着声音满是娇媚。 青竹笑笑,“高兴,替姑娘高兴。” 这段时间相处,薛晚棠非常喜欢青竹,“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姑娘说笑,我是个丫头,有什么好羡慕?”青竹调侃。 “你有功夫,身心自由,假如你不想在我身边,可以马上离开侯府,离开我,你是爹疼娘宠的小姑娘,是不是这样?这样的青竹还不让人羡慕?” 青竹知道薛晚棠喝多了,轻声安慰她,“我更羡慕姑娘,你有喜欢做的事,还会赚钱,虽然如今困在侯府,可将来一旦离开,你会做很多我根本做不了的事,比如通商,比如看病救人,这样的姑娘,不是更让人羡慕?” 青竹声音不大,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薛晚棠反复确认,“真的吗?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青竹斩钉截铁,“就是这样,你看姑娘能给薛统领置办宅院,放眼咱们京城,还有谁能做到?” 薛晚棠笑得羞涩,“可你知道,我们刚刚存下点银钱,如今一分不剩。” 青竹呵呵笑,“那有什么,凭姑娘的本事,银子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薛晚棠拍拍青竹的胳膊,“我怎么这么喜欢和你聊天,唉,青竹,你就是上天派来安慰我的仙女,没有你,我熬不过这段日子。” 青竹被逗笑了,低声道,“姑娘,真希望你记住今日这些话,不然我怕有一天你会怪我,可你知道,我真高兴能在你身边,实心实意,我常常告诉自己,能认识姑娘,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了。” 薛晚棠哈哈笑,“真的?你真这么想?看来我们谁都离不开谁,那我们说好,永远都不分开。” 青竹抬眼凝视一轮明月,月色真好,会让人永远记住这个晚上,“嗯,永远都不分开。” 迈进紫竹轩,两个人止住脚步,月下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融在月色中,仿似一张剪影。 是崔秀澜。 “少夫人,你回来了?”崔秀澜缓缓走向薛晚棠,“今晚月色刚好,我等着嫂嫂想说几句话。” 崔秀澜款款而来,薛晚棠一时恍惚,在她的记忆中,三房这个姑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薛晚棠揉揉眉心,“你找我有事?假如可以,咱们换个时间?我今日多喝了一点酒,有些头晕。” 崔秀澜犹豫,最终还是没走,“嫂嫂,换个时间我怕我说不出口,假如今夜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你当我没来过。” 月下崔秀澜的双眼亮晶晶,薛晚棠笑笑,“原来,都是月亮惹的祸。” 青竹进屋沏茶,薛晚棠与崔秀澜在院中的石椅上相对而坐。 薛晚棠扶额。 崔秀澜搓着衣角,低声道,“嫂嫂,我本应该称呼你少夫人,可我想和你拉进关系,请你不要讨厌我。” 薛晚棠看向崔秀澜,“你多大了?” 崔秀澜垂眸,“15。” “多好的年纪啊。”薛晚棠就是在这个年纪认识了柳朝明,一晃六年,这中间发生多少事?正如柳朝明所说,假如她不被江奂珠蛊惑,坚定地相信柳朝明,再晚点误会他,是不是如今的日子完全不一样了? 可人生,没有重来,所以薛晚棠对崔秀澜,多了一分对当年自己的疼惜,“你来找我什么事?” 崔秀澜,“我想向嫂子学习医术。” 青竹端来茶盅,深深看了崔秀澜好几眼。 崔秀澜为薛晚棠斟了一杯茶,“嫂嫂,我想像你一样。” 这是今夜第二个人说同样的话。 薛晚棠笑笑,“像我一样?我有什么好的?我嫁进侯府,爹不疼娘不爱,世子从来不回来,我操持侯府,被丫鬟诋毁时,老夫人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我沉塘,你想像我一样?” 崔秀澜抬起眼眸,“嫂子,你像荆棘,永远那么挺拔,没人能左右你,即使老夫人想把你沉塘,最终也没成功,世子哥哥不回府,那也是因为你不稀罕。” “你怎么知道?”薛晚棠对崔秀澜燃起好奇。 “嫂子,不瞒你说,从你嫁进侯府隔三差五去仁和医馆出诊,我就在留意你,你很快乐,不管世子哥回不回府,你的生活还是那样,你从不过问世子哥的事,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他。” 薛晚棠彻底被崔秀澜震惊。 “嫂子,你这一年操持侯府,对你而言,非常轻松,我想,你难过是因为老夫人想夺你的嫁妆,把你沉塘,假如是我,我也会伤心,这才是你想和离的原因吧?”崔秀澜越说越勇敢,薛晚棠知道,崔秀澜在推心置腹与她交谈。 她深深看着她。 崔秀澜接着道,“嫂子在侯府生活这一年,对我可能没什么印象,我就是这样,我像我娘一样,在侯府没有人理会,侯府有没有我们没什么区别,可我不想这样,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月色越来越浓,月下的崔秀澜发着光,坚定的眼神在月光下分外坚毅。 “嫂子,我的命运我想自己主宰,二夫人总是催促老夫人给我找夫家,可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像我娘一样在后宅磋磨一辈子。”崔秀澜落下眼泪。 薛晚棠被她打动了。 崔秀澜擦擦眼泪,昂起头,“侯府里,唯一能听我说话的人就是嫂子,所以我来找你,嫂子,求你帮帮我。” 薛晚棠酒醒了,她确实从来没留意这个三房姑娘,今日一番话,她看到了一个自强不息的小姑娘,假如人生可以选择,她也想做那个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可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你同我学医术,意味着要时常离府,你想过了吗?老夫人那关你就过不去。”薛晚棠提出质疑。 崔秀澜捏住衣角,从容回答,“侯府如今缺银子,我娘这些年给我攒了一些嫁妆,我想拿出一部分交给老夫人,假如每月我能再给侯府交些银子,老夫人会同意的。” 薛晚棠没想到崔秀澜连这点都想到了。 崔秀澜又想起一事,“嫂子,我去医馆学习是不要工钱的,你放心,我会全心全意学习,将来即使嫂子与世子哥和离,我也会站在嫂子这边,只要你不抛下我,我会一直跟随你。” (本章完) 第30章 几日后,崔秀澜如愿来到成仁医馆。 三月的花争奇斗艳,医馆门前绽放的芙蓉花与崔秀澜的笑脸重叠在一起。 这日,薛晚棠正教着崔秀澜认药材,旁边客栈的老板匆匆跑进来,“薛大夫,薛大夫,你快来我们客栈看看,昨夜开始,我们客栈好几位客人都起不来床,这可咋办?如今春闱,客栈住满了学子,这要传出去,我的生意没法做了。” 薛晚棠首先想到的是食物不干净,老板一口否定,“那不可能,我们客栈伙计和客人吃的东西是一样的,现在只有几名客人出了问题,其他人都没事。” 薛晚棠拿了药箱,跟着老板来到客栈。 客栈门口此时已经围满了人,薛晚棠低声问,“怎么这么多人围观?” 老板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交待伙计千万别声张,怎么就没人当回事呢?”老板冲着柜台后的伙计发火,“我怎么交待的?你们为什么都不当回事?以后客栈没客人,你们都给我滚蛋。” 一个小伙计壮着胆子辩解道,“老板,我们也奇怪,今日只有六人当值,我们都在这里谁都没离开,根本没人说上边的事,谁知道客栈住的学子都知道了,全都跑出来围观。” 薛晚棠垂眸,看来有人故意走漏风声。 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都给我干活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薛晚棠上了二楼,两间房门敞开,门口分别站着几名身着白衫的年轻学子,探头探脑地向房间里张望。 老板带着薛晚棠走到最里边一间,一路,学子们目不转睛盯着薛晚棠,老板向薛晚棠介绍,“薛大夫这边请,这间住的是岭南学子,听说有些号召力,他这一病,你看,围观的人还不少。”老板挠挠头,压低声音,“真让人上火。” 薛晚棠走进房间,看见一个瘦弱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里衣躺在床上,口唇干裂,两颊潮红,听到有人进来,勉强睁开眼睛,似乎想要对薛晚棠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薛晚棠走至近前,搭腕号脉,发现他呼吸急促,脉象无力,心肺空洞。 薛晚棠一惊,这是中毒症状啊,问,“你叫什么名字?能说话吗?现在有什么感觉?” 李皖张口,声音压在嗓子眼,嘴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板凑到近前,问薛晚棠,“薛大夫,怎么样?” 薛晚棠看看门口伸头往房间里观望的学子,站起身,“我再看看其他几个人。” 老板带着薛晚棠逐一看过患病的学子,其中有两人症状较轻,可以开口说话,几人症状一样,呕吐,腹泻,心跳快,呼吸困难,上腹有灼热感觉。 加上几人脉象虚弱统一,与钩吻中毒症状一样,薛晚棠基本可以确定,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 其中,岭南那个学子中毒最重,薛晚棠写下药方,对老板道,“你赶快去医馆,这是三黄汤的药方,你让伙计把药熬好赶紧送来。” 老板千恩万谢,“太好了,太好了,薛大夫可以治好他们?” 薛晚棠点点头,“治好还得等他们喝下汤药以后看情况再说,假如我的诊断没错,他们也没有其他隐瞒,明日这个时辰,应该会好转。” 老板喜笑颜开,拿着药方噔噔噔下楼。 薛晚棠返回李皖的房间,她想搞清楚,他们为何集体中毒?是谁给他们下毒?事情到这个程度,要不要报官呢? 李皖躺在床上,目光越发空洞,薛晚棠弯下身,低声道,“你放心,我是大夫,有把握治好你,客栈老板已经去拿药,你喝下会好起来的。” 李皖呜呜地想说什么,只有嘴唇翕动。 薛晚棠,“你别着急,客栈一共有六人中毒,你的症状最重,老板回来前我不会离开,你放心,我手里有一种解毒丸,虽不对症,但可缓解,如果你相信我,先服下药丸?” 李皖点头。 薛晚棠从袖中掏出一个金丝线的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有几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薛晚棠捏起一颗送到李皖嘴里,李皖迫不及待咽下,困难地闭上眼睛。 薛晚棠走到房间中间拿起水壶,里面空空如也,薛晚棠只好作罢。 门口看热闹的学子议论纷纷,薛晚棠走过去,“有没有人告诉我,他们六个人怎么回事?” 人群做鸟散,薛晚棠发现有个人一直站在走廊尽头,阴森森地盯着她。 薛晚棠今日一身大红长裙,本就明艳的长相在红色的衬托下更显张扬,薛晚棠抬抬下颌,“喂,你想和我说话?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吃了什么东西?” 那个人年纪不大,身材魁梧,干净利落的白色学子服下摆掖进褐色的长裤里面,另有一种风流,男人紧盯着薛晚棠,“你能治好他们?” 薛晚棠翻翻眼睛,“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那人冷笑一声,打开他身边的房间,扭身进去,房间门被他狠狠关上。 “怪人。”薛晚棠嘟哝一句。 一盏茶时间,青竹,崔秀澜,医馆伙计,客栈老板,四人拎着满满六壶药汁急匆匆来到客栈。 症状较轻的两个人交给客栈老板和崔秀澜,青竹和医馆伙计负责三位症状不轻不重的学子,薛晚棠拎着药壶来到李皖的房间。 李皖吃下解毒药丸,脸颊没那么红,其他症状有加重迹象。 薛晚棠赶紧扶他半坐,让他倚到床头,倒了满满一碗汤药递给他,“你快喝下,越快越好,喝下汤药后,你会呕吐不止,不过不要紧,呕吐结束继续喝,直到你感觉舒服为止。” 李皖努力端起碗,薛晚棠坐在他身侧,用手扶着碗底,李皖大口喝,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滑到薛晚棠的手臂,顺着手臂沾到衣裙,药汁瞬间把红色衣裙染黑。 李皖想说话,抱歉地看了薛晚棠一眼。 薛晚棠道,“我是大夫,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你不必放在心上,赶紧喝药,再晚,命都没了。” 李皖喝药,半碗药下肚,上腹翻江倒海,接下来的情况与薛晚棠描述一致,汤药喝了吐,吐了喝,房间里弥漫着酸臭的气味。 薛晚棠全然不介意,她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她的本分,李皖在她眼里,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中毒病人。 李皖能不能解毒,靠她的汤药,也靠李皖是否真心信任她。 结果是好的,当夜子时,李皖催吐后睡了一大觉,醒了。 (本章完) 第31章 薛晚棠折腾半宿,不光照顾李皖,其他五位中毒的学子她也要兼顾,好在其他人症状较轻,恢复也快,李皖醒来之前,崔秀澜和医馆伙计照顾的病人都已好转,他们两人已经返回医馆。 青竹跟着薛晚棠这么久,已经成了半个大夫,客栈老板回去照顾生意,青竹一个照顾五个人也从容不迫。 薛晚棠坐到李皖床头,一手拄腮,不知怎么迷迷糊糊睡去。 “水。”轻微的呼唤声把薛晚棠惊醒,李皖醒过来,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薛晚棠很高兴,“你等等,我给你倒水。” 薛晚棠摸摸不久前打来的开水,水温还好,倒了一碗端给李皖,发现他起身依旧困难,薛晚棠挪到他身后,托着李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李皖起身的档口,薛晚棠把枕头塞到他身下,忙活一顿,李皖喝上了水,后背抵着薛晚棠,顺利坐直。 “谢谢。”李皖勉强说话,说的只有这两个字。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客栈老板声音微弱但清晰,“国公爷,这间房里住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位岭南学子,发现他们几个出问题后,小的马上找了隔壁医馆的大夫,如今这六个人喝了药,都没事了,不信国公爷亲自看。” 柳朝明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薛晚棠衣衫微皱地靠在一个男子身后,男人穿着里衣,端着碗,气色虚弱。 薛晚棠见到柳朝明,意外惊喜,“国公爷?” 柳朝明没想到能在这个时辰,在这个地方看见薛晚棠,不过想到仁和医馆就在旁边,客栈老板出事后去找她也情有可原,可是,但可是,柳朝明蹙眉。 孤男寡女就这么待在房间里背靠背,他们在干什么?聊天?说话?聊什么?说什么? 薛晚棠怎么跟他总是横眉冷对? 柳朝明生气。 一口郁气堵在心口,柳朝明一步一步走到李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语气不善,眼神充满审视。 “李皖。” 这也是薛晚棠第一次知道她照顾了这么长时间的病人到底是谁。 “你怎么来了?”薛晚棠笑意盈盈看向柳朝明,又问一句。 柳朝明看向薛晚棠,她一身大红裙装衬着白皙的肌肤特别耀眼,可惜袖口和衣裙裙摆上洒了黑色的汁液,柳朝明更不快,“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在这?” 薛晚棠丝毫没看出柳朝明的不快,解释道,“我的医馆在隔壁,客栈老板是我熟人,早上他找到我,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我过来一看,还好没什么大问题,这便下了药方,这会除了李公子,其他人都没大碍了。” 薛晚棠语气轻快,隐隐还有向柳朝明炫耀自己医术精湛之意。 可惜,柳朝明冷着脸,没有任何回应。 薛晚棠很困也很累,看到柳朝明爱理不理的样子,不免失望。 柳朝明没应话,踱步走到书桌跟前,认真翻看上面堆积的书籍和便签。 很快,柳朝明手一顿,从大量便签中抽出几张,拿起来仔细看,嘴角轻嘲。 薛晚棠一头雾水,正要开口,柳朝明看向李皖,“城东天井中有死人,你怎么知道?” 李皖一脸懵,“国公爷说什么?我不明白。” 柳朝明拖了一张椅子坐到李皖对面,嘴角噙着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冰冷道,“本公受了大学士章钊所托,来查查他的爱徒李皖客栈被毒一事,却不想在他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蛊惑百姓的歌谣,这让本公如何是好?” 李晥欲下床看看柳朝明手里的信签,可惜手足无力,三次试图伸手都没成功,李晥求救地看向薛晚棠。 薛晚棠刚要起身,柳朝明把便签团成一团,指尖发力,纸团变为利器飞射进李晥的心口。 李晥诶呦一声,薛晚棠腾地站起身,大呵一声:“柳朝明,你干什么?” 薛晚棠直呼其名,吓得李晥拉住薛晚棠的衣袖:“薛姑娘,不可对辅国公不敬,我没事。” “姑娘?”柳朝明冷漠地看向薛晚棠,眼底都是怒火,“原来薛姑娘在外这样介绍自己?” 薛晚棠扭身告诉李晥:“你误会了,我已成婚,你唤我薛大夫,或者薛夫人都可以。” 李晥盯着薛晚棠的眼睛,半天没言语。 柳朝明不耐烦:“行了,你恩师半夜把本公叫出门,可不是来看你们交友,你说吧,今日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中毒?” 李晥欠欠身,非常难为情:“有劳国公爷。” 柳朝明冷言:“本公既然来了,不想听你唠叨,这个时辰你也不必与我聊家常,说吧。” 李晥道:“我从岭南来,参加今年春闱,成绩前日已出,中榜举子均是南方人,这引得北方学子不满,昨日开始多人上书请折,希望重新评判殿试结果。” 柳朝明:“这与你中毒有何关系?” 李晥道:“殿试结果我据三甲之首,这次中毒六人皆是章学士门生,均列位前茅。” 柳朝明沉着眉眼:“你可知下毒之人是谁?” 李晥犹豫:“不敢妄言。” 柳朝明冷哼一声:“既然你不说实话,我也没必要在这与你浪费口舌,明日上朝我绝口不提此事,你们六人也早些回岭南吧。” 柳朝明做势要走,李晥急切道:“恩师找到辅国公,定有恩师的打算,国公爷,我不确定下毒之人,也只是猜测。” “谁?” “北方举子郭昆。” 薛晚棠忽然想起她刚来客栈那会,走廊里那双阴森森的眼睛,“是住在走廊尽头右侧房间那个人吗?” 李晥点头。 柳朝明:“这几日你先不要离开客栈。”随即站起身看向薛晚棠,压住怒火:“你还不走?” 薛晚棠看了两眼李晥,他状态不错,薛晚棠打了一个哈欠交待道:“我明日中午熬好药再来,你安心睡下,保证没有问题。” 李晥千恩万谢,薛晚棠跟着柳朝明走出客栈。 月色正浓,街路安安静静,薛晚棠被柳朝明一把拉住。 “你想得倒挺美,随便勾搭男人,还自称姑娘,谁给你的胆子?”柳朝明打横抱起薛晚棠,大踏步朝绑在客栈门口的马走去。 薛晚棠挣扎,柳朝明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再动,我这就扯烂你的衣服。” (本章完) 第32章 柳朝明把薛晚棠抱在身前,用长袍裹住她的腰身,夜晚的风从耳畔烈烈吹过,薛晚棠闭着眼睛,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颠出来,下马时双腿打颤,站立不稳,还是柳朝明将她抱进国公府。 这是薛晚棠第一次来国公府,布局还没看清,就被柳朝明一路抱到内院,狠狠摔到床上。 薛晚棠缩紧身子,柳朝明欺身而上。 一切来得太突然,薛晚棠本有一肚子话要说,当月光下的柳朝明像野兽一样嘶吼时,薛晚棠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欲,从他的眼中喷泄而出。 薛晚棠双腿用力,双手使劲推搡柳朝明,大声道,“柳朝明,你疯了?你要是敢碰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柳朝明绷紧的身体仿似被定住。 薛晚棠心里纳闷,他们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怎么今日柳朝明又像失了心一样,薛晚棠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回事?柳朝明,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回事?” 柳朝明一点点清醒,刚才她与李皖在一起的画面逐渐模糊。 薛晚棠仔细想想,她没做任何刺激柳朝明的事,他何苦又想羞辱她? 薛晚棠很生气,“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柳朝明轰然起身,走到院中,薛晚棠目光跟随他,柳朝明走出内室,直奔院中水缸,薛晚棠透过窗户盯着他,柳朝明一脚迈进水缸,把整个身体浸到冷水中。 薛晚棠愣住,这样的天气恐怕柳朝明会受凉,赶紧扯过椅背上挂的棉帕,快步走出房间。 走到水缸旁,薛晚棠俯下身,柳朝明整个人都在水里。 薛晚棠商量着,“柳朝明,先出来。” 柳朝明闷闷地。 薛晚棠道,“有事你和我说,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误会,失去的那几年你不遗憾吗?” 柳朝明突然从水中窜出来,水珠迸溅到薛晚棠脸颊,薛晚棠定睛看着他。 柳朝明一张俊脸在月光下放大,目光深邃幽远。 柳朝明嘴唇翕动,“遗憾。” 薛晚棠眼前一黑,唇间落下一吻,冰冰凉凉,点到为止。 柳朝明缩回头,得意地看着她。 薛晚棠一把把棉帕摔到柳朝明脸上,嗔怪,“你就知道欺负我,现在不气了?” 柳朝明扯下棉帕,睫毛,眼尾,晶莹的水珠顺流而下。 回到内室,柳朝明已经换上干净的衣物,发丝仍有水滴垂落到肩头。 薛晚棠缓步走过去,示意柳朝明坐下,“快坐好,我是怕你着凉,才会给你绞发。” 柳朝明乖乖坐下,透过铜镜盯着薛晚棠的脸颊,“我没气,只是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接触。”柳朝明明明还有气。 薛晚棠终于明白了,“你发疯是因为李皖?”薛晚棠只觉好笑,“他是病人,我是大夫,你怎么能往别处想?再说了,你这还没气?” 薛晚棠顿悟,柳朝明从踏进李皖房间那一刻开始,他心头就聚着火,后来他一直不说话,把她带回国公府还打算用强,这还没气? 柳朝明目光沉沉,不服,“我为什么不能想?你认为你是大夫,他把你当姑娘。” 薛晚棠气笑了,“你简直莫名其妙,怎么可能?我明确告诉李皖,我是薛夫人,薛大夫。” 柳朝阳冷笑,“夫人就那么好?让你舍不得离开侯府?” 薛晚棠懒得解释,“我说过很多次,我有重要的事要做,必须找机会离开侯府,怎么?你这么盼着我离开侯府,想干什么?” 柳朝明,“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男人眼中又生出层层火苗。 薛晚棠气他,手上用力,把柳朝明的一撮头发使劲绞在棉帕上,柳朝明哆嗦一下,硬生生忍住。 薛晚棠的心情像春天的夜雨,说来就来,可也缠缠绵绵。 柳朝明是在乎她,才会误会她,正是因为他把她放在心上,看到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才会不高兴。 薛晚棠缓缓道,“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我,误会我之后还自己生闷气,你把我带到国公府差点又伤害我,你知道不知道?” 柳朝明嗯了一声。 薛晚棠语重心长,“我们错过好几年,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没有隐瞒,包括心情,你觉得我与旁的男人不舒服,你告诉我,假如是病人我会注意分寸,假如是朋友,这个你不必担心,在我眼中,还没有谁能超过国公爷。” 这些话太受用了,委屈了一晚上的柳朝明心情好极了。 薛晚棠隐隐有笑意,有些时候,柳朝明像个小孩子,“这回你高兴了?” 柳朝明不承认,“反正以后除了看病人,不允许你接触任何男人。” “那行,你也是男人,以后我们别见面了。”薛晚棠说的轻巧,小手被柳朝明紧紧握住。 远处传来更钟声,薛晚棠打了一个哈欠,“都怪你,我这个时辰只能回医馆。” 头发已经绞得差不多,柳朝明站起身,“你在这睡吧,府里只有杨春,卯时我去上朝,没人打扰你。” “这怎么行?”薛晚棠本能拒绝。 柳朝明不愿,“为什么不行?” 薛晚棠捧住柳朝明的脸,“不管我们如何相处,我现在还是平安侯府的少夫人,你说对不对?” 柳朝明恨恨地。 “既然我还有侯府当家主母的身份,我与你相处就得遵从仁义礼智信,否则我和崔守晋还有什么区别?”薛晚棠很认真。 “我当真比所有人都要好?”柳朝明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薛晚棠噗嗤一笑,“下次再告诉你。” 最后薛晚棠也没拗过柳朝明,她也实在太累了,躺到他的床上,目送他吹熄烛火走出去,周围都是柳朝明的气息,薛晚棠心里安稳,沉沉闭上眼睛。 柳朝明听闻薛晚棠均匀的呼吸,快步走出房间,站在院中,他的嘴角逐渐牵起一丝笑意,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薛晚棠来到国公府的场景,设想过到那个时候他说些什么,怎么说,如何向她介绍他的府邸。 没想到此刻,薛晚棠已经躺到他的床上。 柳朝明抬头望月,在鞑靼无数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就是这般思念他的姑娘。 (本章完) 第33章 卯时,宫门外,天色尚暗。 柳朝明下马便看见大学士章钊朝他来的方向张望,瞧见他的身影,老头招招手。 柳朝明走至近前,老头一把搭上他的手臂,焦急问道,“走,边走边说,怎么样?你去客栈见没见到李皖?” 柳朝明随意嗯了一声,老头谨慎地询问,“查到点东西没有?” 柳朝明止步,嘴角擒着笑意,略带审视低声道,“城东天井有死人,是凶兆,这首歌谣的词谱正在李皖的桌案上。” 章钊一脚踩到柳朝明脚面,惊讶得胡子都翘起来,“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啊,歌谣使用的纸张与李皖平时用的完全不同,笔迹也不一样,可就是这样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夹在李皖的书本里。”柳朝明声音越发低沉,目光沉沉似要把章钊看穿。 上朝的官员陆续从两人身边路过,好奇当红的辅国公怎么与大学士章钊神神秘秘说着话。 章钊,先皇最器重的大儒,门下学子广布全国,老头生性直率,敢直言,品行端正,萧元邦登基后依然尊从章钊的治国理念,使得章钊在朝中很有影响力。 此次春闱章钊是主审官,结果殿试结果公布后,榜单遭到了很多学子的质疑,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今日上朝,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众人颇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皇上震怒呢? “章学士,你半夜跑到国公府把我叫起来,指使我跑去客栈看一个中毒的应考学子,章大学士,我要一个真相很难吗?” 章钊只一个劲表示李皖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他对他的才学人品都有十足信任,李皖绝不可能作奸犯科。 “到底是谁在陷害李晥?我绝不轻饶他,”章钊发着狠话。 柳朝明看看天色,距离上朝时间不足一盏茶,冷下脸问,“殿试结果可有猫腻?” 章钊斩钉截铁地否认,“老夫用毕生清白做保证,所有试卷我全部亲自批阅,而且不光我批阅,皇上也亲自过目,皇上钦点后,才将密封卷公开,这时才知道榜首是谁,绝没有作假。” 柳朝明笑意加深:“李晥才学先不讲,他是章大学士门生,想必你对他的字体非常熟悉吧。” 章钊立起眼睛:“怎么可能?李晥的试卷是皇上钦点,如若造假或者我给他开后门,那是侮辱门风,我章钊用性命保证,绝不会做那种事。” “可我听说三甲全部为南方学子,北方一个中榜都没有,这中间很干净?” 章钊非常固执:“绝对干净,先帝时我便担任主考官,北方开化晚,无论卷面还是策论,都比南方学子要差一大截,这样的人,怎么能担负朝廷大任?” 柳朝明往前走,章钊趋步跟上,口中依旧念叨:“柳国公,你一定要相信我,李晥实至名归,如今能帮到他,让春闱结果正常公布,只有你。” 柳朝明不言。 即将步入殿门时,柳朝明问:“章学士心中可有陷害李晥的人选?” 章钊理理胡子,眼神闪躲:“不知当讲不当讲,柳国公年轻有为,一跃荣升辅国公......”章钊欲言又止。 柳朝明打断他:“我为皇上,为大胤江山稳固殚精竭虑,我是臣,尽做臣的本分,章学士不必想太多。” 老头眼中闪过清明,低声道:“谷庸方,他是殿试副主考官,他与我择卷标准完全不同,我推荐的考生都被他否定,直到最后他还坚持李晥不够格做榜首。” 柳朝明缓缓迈进殿门,大殿两侧已经站满了即将上朝的官员。 柳朝明凑近章钊耳边,低声道:“章学士,皇上要的是权衡,春闱的结果不光是选拔官员,还有江山社稷,北方举子质疑考试结果,恐引发骚乱,长期以往,北方士族对朝廷甚至对皇上生出不满,到时可不是选拔人才那么简单了。” 章钊听闻,惊出一身冷汗。 早朝上,章钊越想越害怕,他明白了皇上的深意,所以当谷庸方提出质疑,状告章钊徇私舞弊时,老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皇上英明,臣在春闱阅卷中虽未作奸犯科,但对南方学子确实有所倾斜,臣年事已高,恐难担大任,此次春闱榜次,臣愿担全责,请皇上责罚。”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 萧元邦上朝前接到密奏,详细说明了此次殿试结果引起的争议,正待考虑如何处理,没想到章钊已经主动承担责任。 萧元邦看向柳朝明:“辅国公,春闱一事影响深远,你看此事如何解决?” 柳朝明出列,道:“皇上,此事不急于盖棺定论,臣有一建议,此次春闱考官共六人,每人举荐三人,共十八篇策论,大家依次评分,按分数高低再重新排序,最后胜出者由皇上定夺。” 萧元邦很满意,“就按辅国公的意思进行,另外,之前朕钦点的榜首李晥也加入阅卷行列,此事由辅国公操持,三日后提交结果。” 退朝时,谷庸方盯着柳朝明,阴阳怪气道:“如今辅国公是皇上的主心骨,只是不知策论,辅国公能看懂几篇?” 谷庸方身旁的老臣发出讥笑声,他们拥护谷庸方,难免看不起靠着军功上位的柳朝明。 柳朝明不卑不亢,笑笑:“谷大人言辞差矣,本国公看不看得懂不要紧,自有比臣学识高的人来看,臣只要知皇上心里所想,上马能替皇上安天下,下马能替皇上定乾坤,何愁看不懂一篇策论呢?” 柳朝明轻飘飘扔下这句话,抬脚下朝,走至殿门,柳朝明回身叮嘱胡庸方:“忘了提醒谷大人,你也是春闱的主考官,你提交的策论,举荐的人可千万要慎重,本国公既接了这差事,一定会让皇上满意,至于谷大人满不满意,可不好说了。” 谷庸方盯着柳朝明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乳臭未干的小子,在老夫面前竟敢以国公爷自居,看我不把你的嘴脸撕烂。” 辰时,京城学子得到三个消息,第一,此次春闱重新阅卷,众人摩拳擦掌,这意味着大家会有第二次跃龙门的机会,第二,前次荣登榜首的李晥加入此次阅卷行列,众人纳闷,李晥的榜首之名朝廷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最后一个消息,有一个叫郭昆的学子被带走问话,听说好像涉嫌给李晥下毒。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像春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本章完) 第34章 薛晚棠睡到日上三竿,隐隐约约被说话声吵醒,翻个身打算继续睡,迷迷糊糊中惊觉这不是自己的床,神虚归位,薛晚棠腾地坐起身。 她是在辅国公府,睡在柳朝明的床上。 伸头向院子里张望,她看见青竹正与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周正的男人说着话。 薛晚棠一激灵。 青竹似乎有感应,向房间里看了一眼,对男子说了什么,男子笑笑走出院子。 青竹转身进屋,薛晚棠震惊地穿鞋下床:“你怎么在这?” 青竹把手里拎着食盒放到桌子上,笑意盈盈:“姑娘快来吃饭,杨春大哥今早特意去醉香楼买了早点,都是姑娘爱吃的东西。” 薛晚棠含糊客套道,“你费心了。” 青竹摇头,嘴角含笑,“不是我,都是国公爷交待我们。” 薛晚棠顾不上这些,急急问青竹:“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青竹微笑回答:“今晨国公爷让杨春大哥去医馆找我,带来了诊箱,国公爷吩咐,今早他突发恶疾,找姑娘来看诊。” 薛晚棠咬唇,这借口也还说得过去,不过让她此刻面对青竹,还有些难为情。 薛晚棠:“你别误会,昨夜柳国公去客栈调查李晥中毒一事,我们俩一起离开,路上我太困了,便来国公府小坐一会。” 薛晚棠越说越没底气,撒谎都圆不回来。 青竹笑笑,认真道:“姑娘,你不用解释,等你与平安侯府世子和离后,我倒希望你能成为国公夫人。” 薛晚棠羞红了脸,嗔怪道:“净胡说,不理你。” 青竹含笑不语,埋头把吃食从食盒拿出来,薛晚棠越过屋檐看窗外的蓝天,心情大好。 两个人收拾妥当打算离开国公府时,柳朝明还没下朝,只有杨春拿着马鞭坐在门房等着她。 薛晚棠第一次见杨春,对这个柳朝阳的亲信非常好奇,她有很多话想问,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杨春看出她的心思,自我介绍道,“我跟了国公爷有三年,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国公爷这些年过得很辛苦,不过心里一直有姑娘,等有时间姑娘请我喝酒,我什么都告诉你。” 薛晚棠呵呵笑,“快别这么说,我没什么想知道,今日有劳你了。” 杨春态度很亲近,“薛姑娘不着急回去,在府里溜达看看?国公爷交待,国公府对姑娘没有秘密,可以随便逛,咱们府的景致还是不错的。” 薛晚棠笑着婉拒,“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医馆,代我谢谢国公爷。” 杨春想的很周到,薛晚棠在国公府内便上了马车,国公府环境幽静,周围没什么人,直到接近医馆那条街,薛晚棠才看到街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松口气。 下车,薛晚棠先去客栈,得知李皖六人痊愈的消息十分高兴,老板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薛晚棠,“薛大夫,这是五十两银子,要不是你医术高超,我这客栈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劫难,如今事情过去,我的心也有了着落。” 薛晚棠笑着接过锦盒,“那我不客气了,一会我让伙计再熬三副药过来,按时喝下,确保万无一失。” 老板连忙称谢,低声八卦道,“薛大夫听说了吗?李公子他们被人下毒,下毒的人居然是同期叫郭昆的学子,也住在这客栈二楼。” 老板叹口气,“真是防不胜防,谁能想到啊,郭昆居然给他们下毒。” 薛晚棠昨夜已经知道这个结果,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问起李皖,“怎么没见李公子?” 老板十分高兴,“哎呀,薛大夫还不知道吧,李公子是新科状元,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春闱重新阅卷,李公子还是阅卷的主审官呢。” 薛晚棠难以理解,怎么会这样?春闱的试卷怎么可能二次重阅?即使重阅,阅卷人怎么又成了李皖?既然李皖是主审,那他的春闱结果算不算数,假如算数,又何必重阅? 薛晚棠觉得客栈老板的话漏洞百出,完全不合逻辑,懒得与他辩驳,薛晚棠笑笑没说话。 柳朝明这边,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郭昆被抓到禁卫军的大牢后,关于下毒的指控,完全不承认。 与李皖一起中毒的五名学子虽然也觉得郭昆可疑,但是没有人看见郭昆下毒,只是根据中毒时间,郭昆的行动轨迹,以及以往他的言论,推断郭昆的嫌疑最大。 这样的结果让柳朝明很头疼,即使章钊和李皖当面与郭昆对峙,郭昆也是一问三不知。 “郭昆,我敬佩你是条汉子,我最后一次问你,为什么给李皖下毒?”柳朝明显出不耐烦。 郭昆嗤笑,“国公爷,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给李皖下毒?我是疯了吗?” 柳朝明心里腹诽,明明就是疯了,不过也对,没有疯子承认自己疯了。 “来人,去客栈给我仔仔细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证据搜出来。”柳朝明怒了。 郭昆笑,笑容里藏着不屑,“国公爷,不必白费力气。” 柳朝明缓缓站起身,“你说得对,我再给你时间考虑考虑,假如你还是如此······” 郭昆得意洋洋,“怎么样?放我回去?” 柳朝明走至门外。 走廊中,柳朝明交待狱卒,“再给他一盏茶时间,再不回答便做了他,今日早朝,皇上已经知晓李皖被人下毒一事,这事就此了结,让他背锅吧,只说郭昆有悔意,自尽身亡,动机是妒忌李皖,过程就是晚饭前把毒药倒进六个人的主食里。” 狱卒,“是。” 柳朝明,“毒药用那个慢效鹤顶红,万一中途他想通,又想活了呢?给他留个活口。” 狱卒,“国公爷放心,都按您说的办。” 柳朝明脚步声远去,郭昆陷入沉思。 一盏茶后,狱卒的身影出现在监牢栅栏处,“郭昆,想怎么样了?国公爷说禁卫军大牢的饭不能白吃。” 郭昆不言语。 狱卒叹口气打开监牢的锁链,低头走到郭昆身边,“我说大兄弟,你打算就这么抗下去?你是替谁背锅?” 郭昆不理他。 “行吧,那就只能这样了。”狱卒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药丸,郭昆猜到这不是好东西,可就在他挣扎的时候,狱卒掰开他的嘴,实实在在把药丸送进郭昆的嘴里。 郭昆比吃苍蝇还难受。 狱卒啧啧嘴,“还是年轻好啊,什么都不嫌弃。” 郭坤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绞劲疼,他忍不住了,喊人,“我嫌弃,我说,我都说,国公爷,我不想死。” (本章完) 第35章 三月最后一件大事,薛晚棠约了侯府老夫人在品茗轩喝茶。 自打从庄子回来,老夫人对薛晚棠的态度越发琢磨不定,说好吧,假情假意,说不好吧,从前的事一律不提,任由薛晚棠早出晚归,不说一个字。 薛晚棠不想再等。 于是,她今日挑了品茗轩一楼最好的位置,不但可以欣赏京城的繁荣市井,也可以瞧见三尺巷进进出出的人流。 老夫人心情很好。 薛晚棠又给她斟了一杯茶,“老夫人慢慢喝,等会我们就在外边吃饭,醉香楼近日推出一款新佳肴,品尝的客人可多了。” 老夫人自认与薛晚棠关系并不好,尤其最近,两个人接连发生冲突,好在这个丫头没记仇,看向老夫人的眼神依旧那么清澈,笑容也很亲近。 老太太心里暗自思忖,她怀疑薛晚棠有什么心思,可又坚信薛晚棠干不出什么,这般想,老太太放下成见,专心享受太阳下的悠闲。 薛晚棠喝着茶,眼睛瞟向窗外。 不一会,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行色匆匆拐进三尺巷,薛晚棠赶紧拉住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你看远处那位公子,怎么那么像世子?” 老夫人顺着薛晚棠手指方向看过去,那个人的背影还真像崔守晋。 老夫人正疑惑着,青竹拎着点心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看到老夫人,欲言又止。 薛晚棠道,“怎么了青竹?有话直说,老夫人又不是外人。” 青竹很委屈,“刚刚我在街角遇到了世子爷,世子爷拉住我问,老夫人怎么知道敏儿姑娘,我听得一头雾水,世子爷气得急匆匆往三尺巷去了。” 薛晚棠故意很大声,“敏儿姑娘?敏儿是谁?三尺巷又是怎么回事?” 青竹赶紧道,“少夫人,你还是去看看吧,我看世子爷好像有心事,不会出什么事吧?”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沉着脸,身后的婆子快步跟上,薛晚棠和青竹走在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露出笑容。 薛晚棠暗暗冲青竹使了一个眼色,青竹慢慢后退,转身离开。 茶馆距离三尺巷不足百步,老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很快走到一处宅院门口,宅子的门口挂着个木牌,上写崔宅两个字,老夫人惊得后退一步,心中翻江倒海。 薛晚棠一步跨过老夫人,指着崔宅两个字吓得用手帕捂住嘴,“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崔家有人生活在这里?不会是世子吧?” 薛晚棠推门而进,一个小丫头正在院中陪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跑,看到众人,厉声问,“你们是谁?怎能擅闯民宅?” 薛晚棠围着男孩转了一圈,夸张地向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这孩子怎么长得和世子爷一模一样?” 小丫头见此情形,眼睛在薛晚棠和老夫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把男孩抱到怀里,三步并做两步向内院跑去。 薛晚棠不依不饶,紧跟其后,“你别跑,你们宅子姓崔,他是不是崔守晋的孩子?” 男孩被丫头抱在怀里一颠一颠,瞅见薛晚棠一边跑一边喊,逗得呵呵笑。 薛晚棠冲他做鬼脸,“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晃着小手,高兴地喊,“我叫崔轩。” 老夫人站在院中,只觉头晕目眩,婆子赶紧扶住她。 吵闹声传到内院,崔守晋以为伤了孩子,快速打开门,他身后站着苏敏儿,两人瞧见院中的薛晚棠和老夫人,愣在当场。 崔轩头一次见家里这么多人,高兴得挣脱丫鬟的束缚,跑到薛晚棠跟前,拉着她的袖子,笑嘻嘻道,“你陪我玩,你陪我玩。” 崔守晋慌了神,冲到薛晚棠面前使劲拽过崔轩,狠狠打了他的屁股,摁着孩子跪到老夫人面前,“祖母,这是你亲曾孙,要打要骂你冲我来。” 苏敏儿等这一天很久了,她无数次设想过这种画面,今日终于成真。 苏敏儿稳稳心神,趋步跪到崔守晋身旁,向老夫人委委屈屈哀求,“老夫人,请原谅世子,都是我的错,可我们真心相爱,崔轩都四岁了,请老夫人看在孩子的份上,绕了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薛晚棠静静站在老夫人身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糖果冲着崔轩晃了晃。 小孩儿乐开了花,腾地站起身,崔守晋使劲拉住他,崔轩越想逃离他越控制,崔轩抬起小腿,使劲踢向崔守晋的胳膊,两个人撕扯着,孩子拗不过大人,被崔守晋打了好几下。 崔轩委屈,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老夫人脑仁疼。 苏敏儿赶紧抱住孩子,一边呵斥一边安抚,求救地看向崔守晋。 崔守晋磕头,“祖母,事已至此,请祖母成全。”崔守晋情深意切,老夫人想撕烂他的嘴。 薛晚棠一手扶额假装哭泣,另一只手抱住老夫人的胳膊,垂下眼帘,“老夫人,我该怎么办?” 院中只剩崔轩的哭声。 老太太终于明白薛晚棠今日找她喝茶的目的,可是崔守晋和苏敏儿跪在这里,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觉得薛晚棠变了,这招釜底抽薪,打得她措手不及,回头看看身侧的薛晚棠,低着头,老太太根本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老夫人坐在院中,就这么盯着跪了一炷香时间的崔守晋和苏敏儿,她心中想了无数个解决的办法,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 就在老夫人即将开口的时候,门外冲进一帮人,大夫人何氏为首,二夫人梁氏,三夫人李氏,三位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招荷,全都一股脑拥进来。 老夫人觉得天要塌了。 青竹在这帮人涌进院子后,轻轻关闭院门,一切都按姑娘的计划稳步进行,她对薛晚棠佩服得五体投地。 梁氏眼见院中跪着的崔守晋明白了大概,她心里乐开了花,声音拔高三度,“呦,守晋啊,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可真有本事。” 梁氏竖起大拇指,谁都看出她在幸灾乐祸。 何氏紧张地跑到崔守晋身边,扑通一声跪到老夫人面前。 苏敏儿擦着泪,悲悲戚戚,“姨母,请你为我做主。” 老夫人眼睛在这两人身上徘徊,何氏略显尴尬地解释,“老夫人,敏儿不是外人,是我堂妹的女儿,她与守晋从小青梅竹马,现在孩子都有了,请老夫人成全。” 老太太敲着椅背,气成猪肝色。 (本章完) 第36章 何氏继续辩解,老夫人气得伸手打了她一巴掌,“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守晋有外室,还养了孩子?” 何氏胳膊被打,疼得缩起身子,又向老夫人靠近一步,“守晋与敏儿两情相悦,要不是为了娶薛晚棠,守晋不可能与敏儿分开。” 招荷从人群中冲进来,伸腿踢了苏敏儿一脚,苏敏儿正跪着,躲避不开直接摔到地上,招荷连声痛斥,“老夫人,我已经怀了身孕,本想着稳定稳定再公布这个消息,今日我便说了,请老夫人为我做主。” 招荷跪到地上,心中暗爽,她感谢薛晚棠借由查账,把世子留在侯府给她创造机会,更感谢薛晚棠给她送的药丸调节情趣,怎么样?只要有机会,她招荷的肚子相当争气。 苏敏儿从地上爬起来,听到招荷怀孕,气得揪住崔守晋的发冠,“你怎么说的?你说不会碰旁的女人?你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能让她怀孕?” 苏敏儿悲愤地冲着何氏哀嚎,“姨母,你答应过我,给我正妻的名分,如今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你说轩儿可以继承世子的爵位,如今呢?你骗了我!” 苏敏儿放开崔守晋,伸手揪住何氏的头发,“还我的银子,还我的嫁妆,你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何氏一边求饶一边还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崔轩见此情景,吓得坐在地上嗷嗷哭。 梁氏在苏敏儿身边说着风凉话,又跑到招荷身旁假意劝解,梁氏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忙着煽风点火好不快活。 老太太咬着牙,只觉日头明晃晃让人睁不开眼,气得晕了过去。 平安侯崔善城得知老夫人晕倒,从官署直接回府,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后,狠狠打了崔守晋两个耳光。 事情如何解决,还得薛晚棠出面,崔善城想好说辞,唤薛晚棠来书房见她。 薛晚棠猜到崔善城的用意,还没进书房,便把辣椒抹到眼周,鼻下,红着眼圈,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踏进书房。 进了书房,薛晚棠先发制人,哭诉道,“侯爷,你要为我做主啊,世子他不光养外室,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如今招荷也怀了孩子,让我这个当家主母脸往哪搁?” 这事本应老夫人解决,可老夫人如今的情况摆在那里,崔善城不得不面对后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烦得很。 崔善城,“再怎么说崔轩也是崔家的骨肉,苏敏儿暂且不提,孩子记到你的名下。” 薛晚棠瞪起眼睛,“侯爷这是什么话?当初我嫁进侯府时,侯爷和世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崔善城恍惚,这样的场景不久前就发生过,当时薛晚棠也是这般说辞,要走了侯府商队的三成收入,这次,还要给薛晚棠多少好处,才能稳住这个丫头? “说吧,你想要什么?”崔善城缓下语气,他以为薛晚棠使小性子是为了要点零花钱,那点零花钱还不是侯府的东西? 薛晚棠不装了,“和离!” 崔善城不相信,“好好的侯府主母你不愿意做?胡闹!你以为和离是好事?整日挂在嘴边,你看看和离的女人,哪个过得舒服?” 薛晚棠冷哼一声,“那我去报官,侯府宠妾灭妻,世子成婚之时已经有了三岁的孩子,我让大家来评评理,苏敏儿是大夫人的远房亲戚,侯爷,你告诉大家,当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大夫人知道呀,你们这是干什么?骗我嫁妆?骗我钱财?” 崔善城不说话,心里恨何氏,当初怎么就瞎眼娶了何氏这个糟妇。 崔善城觉得薛晚棠只是吓吓他,侯府主母怎么可能去报官?怎么可能因为男人三妻四妾便和离? 崔善城撂下狠话,“事情就这么办,崔轩记到你的名下,你把西园收拾出来给苏敏儿住,这事不要再声张,守晋现在还是侯府世子,他被嗤笑你有什么好处?名声你还要不要了?” 薛晚棠嗤之以鼻,“名声?名声能当饭吃?不如给我二两银子实在。” 崔善城被薛晚棠气到了,“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薛晚棠豪横,“不可理喻就和离,留着我干什么?” 崔善城见硬的不行,马上软下语气,他只想赶紧平息这件事,“你不喜苏敏儿,可以不给她名分,只当是个通房,这样还不行?” “通房?侯爷,通房的孩子记到主母名下,你们侯府真是好算计,你们喜欢,我还嫌恶心。” 崔善城瞪眼睛,“谁叫你无所出!” 薛晚棠懒得再与崔善城废话,“侯爷,崔轩爱谁养谁养,我这便去官府报官,今日开始,我离开侯府,再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崔善城怒吼,“当家主母你不做?” 薛晚棠想骂娘,“狗屁主母,没人稀罕,爱谁做谁做。” 一盏茶时间,京城传出一件大事,平安侯府当家主母薛晚棠在府衙击鼓鸣冤,侯府世子养外室,不但养外室,孩子已经四岁,这就说明薛晚棠成婚时,世子早就与外室暗结珠胎。 世家最忌讳这样的丑闻,外室有子代表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消息,市井传播最快。 日落时分,薛晚棠走出府衙,深深吸口气,自由的感觉真好。 青竹有些担心,“姑娘,咱们的日常细软早就已经打包拿出来,可那些庄子铺子怎么办?” 薛晚棠拍拍她的手,“如今事情闹这么大,传播这么广,侯府不敢克扣,我最高兴的是招荷的肚子真争气,今日这个时机太好了。” 青竹笑,“世子也好糊弄,我早上去官署找他,说老夫人去了三尺巷,他问都不问,抬脚就走,当真相信姑娘要接苏敏儿进府。” 薛晚棠捂嘴,“骗了他几次回府,他便去招荷房里留宿,还真是多情种,侯府未来交给这样的世子,万贯家业都是一场空。” 青竹想想确实如此,“姑娘,我们今日之后再不回平安府,侯府的庄子铺子你都安排好了?侯府不会再找你麻烦?” 薛晚棠点头,“这一个月,我把铺子的掌柜都换了,都是些心思不纯,奸懒馋滑之人,交给他们经营,铺子早晚赔钱,除非他们自己发现端倪,不过就凭梁氏一直觊觎那些铺子,我估计侯府只会越掏越空。” 青竹暗暗佩服,“不止铺子,大夫人,二夫人,招荷三人就能让侯府鸡犬不宁。” 薛晚棠想起半日前梁氏在苏敏儿院中挑拨离间,抿嘴笑,“梁氏当真有里挑外撅的本事。” 两人说话的功夫,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头在距离薛晚棠五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 薛晚棠吓破了胆,马背上的人逆着光,落日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影,薛晚棠眯起眼睛。 马背上的柳朝明笑容灿烂,轻声道,“薛晚棠,别来无恙?” (本章完) 第37章 坐在马车里,薛晚棠忐忑不安,反复问了柳朝明好几次,“皇后娘娘真的是让我给她瞧病?” 柳朝明捏住她的下颌调侃,“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棠棠姑娘,居然怕见别人?” 薛晚棠捶他,“皇后娘娘怎么是别人?再说,别叫我棠棠,我不是棠棠!你去骑马,别和我坐一起。” 也不知道薛晚棠哪个字说错了,刚才还笑嘻嘻的柳朝明突然望向她,眼中燃起一簇火。 薛晚棠读懂那是欲,赶紧捂住他的眼睛,呵斥,“你赶紧给我下去。” 柳朝明双手摁着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呢喃,“骑马!” 薛晚棠腾地烧红了脸,想起了那个晚上,赶紧又捂住他的嘴,柳朝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声音低沉含着蛊惑,“真想就地办了你。” 薛晚棠扭身不理他,只觉得柳朝明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热。 一盏茶时间,马车停在午门外,杨春轻声道,“薛大夫,国公爷,到了。” 柳朝明先下马车,回身朝薛晚棠抬起胳膊,薛晚棠紧张地左右看看,自顾自跳下马车,“这是宫门外,你怎么这么胆大?让人看见怎么办?” 柳朝明满不在乎,“看见又怎么样?谁敢背后议论辅国公?谁敢说闲话,我割了他的舌头。” 薛晚棠啧啧,“可怕啊可怕,堂堂辅国公竟然如此行径。” 柳朝明眯起眼睛,“这就可怕?我应该把你囚禁在国公府。” 薛晚棠狠狠瞪了他一眼。 走进宫门,宫女前边带路,柳朝明与薛晚棠并肩而行,柳朝明一身黑色镶金线的锦袍,高大挺拔,薛晚棠穿着纯青色蜀绣祥云锦,明艳富贵。 落日余晖撒在官道上,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绵远幽长。 走至通往坤宁殿的甬路旁,柳朝明止住脚步,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薛晚棠深吸一口气,冲柳朝明点点头,跟着宫女往坤宁殿走。 两侧宫墙高深,偶尔有成片的芙蓉花探出头,长长的枝丫努力向外伸展,树枝间层层叠叠的花朵争先恐后怒放着,映着白色宫墙,像极了薛晚棠此刻的心情。 不顾一切的疯长,在杂草中努力,浑身长满荆棘与花朵。 进了坤宁殿,宫女换成了掌事嬷嬷,她不着痕迹地打量过薛晚棠,低声交待,“皇后娘娘正在内殿等你,不用紧张,娘娘非常和善。” 薛晚棠嗯了一声,只要把皇后娘娘当成病人,她就没那么怕。 进了内殿,掌事嬷嬷轻声唤了一声,“娘娘,薛大夫来了。” 珠帘后走出一人,三十多岁,环佩叮当,雍容华贵,只是脸色苍白,身形偏瘦。 薛晚棠跪到地上,“民妇参见皇后娘娘。” 唐沛姗挥挥手,“快起来,这里只有病人与大夫,不必拘礼。”皇后声音低沉,底气不足,薛晚棠缓慢站起身。 内殿的宫女全部撤了出去,只剩掌事嬷嬷和皇后,薛晚棠抬头看向唐沛姗。 唐沛姗冲她招招手,“到本宫身边来,冯嬷嬷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 薛晚棠知道皇后找她是看诊,再忸怩显得小家子气,于是几步走到唐沛姗面前,低声问,“皇后娘娘哪里不适?宫里的太医可曾看过?” 薛晚棠不想给自己惹什么麻烦,虽然路上柳朝明一再保证,皇后找她看诊是他举荐,强调皇后不会为难她。 可薛晚棠还是觉得,皇后毕竟是皇后,说错话做错事,必定惹祸上身。 唐沛姗笑笑,“不瞒你说,本宫没找过太医,宫里的女人太多,一个不慎,会有人添油加醋丑化我的身体,之所以找你来,是因为本宫信得过皇上,信得过辅国公。” 薛晚棠明白了,“请皇后娘娘放心,民妇自小跟着娘亲学习医术,师傅是大胤有名的清虚药师,虽然民妇只学个皮毛,但对自己的医术有九成把握。” 唐沛姗眼里有光,“别谦虚,你要向十成努力。” 一句玩笑,气氛松弛下来。 唐沛姗轻声道,“本宫得了恶疾,半年之前,月事后一直流血不止,嬷嬷说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也越来越差,恐是命不久矣。”皇后神情暗淡下来。 薛晚棠吓了一跳,不过通过刚才望闻问,她认为皇后娘娘只是气血两虚,没有伤害到根本。 薛晚棠问,“除了这些,娘娘还有其他症状吗?” 唐沛姗摇头,“本宫听皇上说,辅国公有疾,还是靠着薛大夫的高超医术,他才一点点恢复,所以我也生出希望之心,盼着能好好活下去。” 皇后娘娘,“倘若你治好了哀家,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任你挑选。” 薛晚棠笑笑,想不通柳朝明为何积极地让她给皇后看病?她宁愿赚百姓的一两诊金,也不想赚皇后的千两银。 可已经进宫,再也推脱不掉,薛晚棠安稳心神,金银财宝固然好,还得有本事去赚,于是浅浅问道“皇后娘娘,可否让民妇诊诊脉?” 唐沛姗很配合。 两人对面而坐,薛晚棠双指搭上皇后的脉搏,静静聆听。 兽首鎏金炉的熏香袅袅升腾,内殿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皇后脉像阴虚,有恶露,怪不得流血不止,除了这些,薛晚棠没看出娘娘还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表象,还需进一步诊治才能确定皇后的身体状况。 薛晚棠站起身,“民妇当年学习医术时,师傅交待了一个最关键的诊疗方法,就是触摸,神医华佗望闻问切的切,说的就是这最主要的一项,皇后娘娘,民妇需摸摸娘娘小腹,请娘娘恩准。” 唐沛姗愣了一下,看向掌事嬷嬷,嬷嬷看了眼殿外,又看回来,“娘娘,既然请了薛大夫,娘娘就要相信她,薛大人能治好辅国公的恶疾,也定能医好娘娘。” 唐沛姗有些好奇,“辅国公你是如何医好?听说他不能人道,那种都能医?” 气氛突然尴尬,薛晚棠故作镇定,心里恨透柳朝明胡说,面上一本正经,“娘娘,恕民妇不能如实相告,医者不能公开病人的情况,请娘娘海涵。” 唐沛姗很高兴,薛晚棠能替辅国公保守秘密,也会封口不向任何人提起她的恶疾。 (本章完) 第38章 两人走到凤床边,唐沛姗轻轻撩起衣服下摆,缓缓躺下。 掌事嬷嬷在一旁协助薛晚棠,又怕皇后着凉,轻轻将蚕丝绒被轻覆在她身上。 薛晚棠纤长的手指在唐沛姗小腹游离,很快,她触碰到一个硬结,符合她诊脉发现的气滞受阻,结合皇后体虚气短,薛晚棠露出笑容,“娘娘,谨遵医嘱,按时喝药,民妇有把握医好娘娘。” 唐沛姗太高兴了,甚至不敢相信,她激动地拉住薛晚棠的胳膊,“真的?本宫不会死?你有把握医好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薛晚棠,“娘娘请恕民妇冒昧。”她拉起唐沛姗的手摸到小腹处的硬结,“娘娘,你有什么感觉?” 唐沛姗瞪大了眼睛,“本宫之前自己也摸到过,这是?” 薛晚棠解释:“症瘕,症瘕与女人腹中结块,经血失调相关,娘娘下腹这个结块,就是这半年前流血不止的原因。” 薛晚棠放开唐沛姗的手指轻声道,“娘娘,疾病的本源是心绪,所谓忧思忧虑会让人殚精竭虑,娘娘以后遇事切莫急躁忧心,否则多好的药都难保证健康。” 唐佩姗,“你是说我这个结块是忧心所致?” 薛晚棠点头,“妇人的心绪直接影响脏器健康,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就是这个道理,血流舒畅,自然疏肝理气,人也愉悦。” 唐沛姗叹口气,“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可我是后宫之首,如何能不忧?人无远虑还有近忧,宫内由我一人操持,大小事务都要亲自过问,除了这些,后宫的女人也让人头疼,这种情况本宫怎能舒心?难!” 薛晚棠安慰唐沛姗,“即使这样,皇后娘娘也还是以身体为重。” 唐沛姗拉着她坐到软榻上,“本宫感谢你,在我这里你也不必拘谨,我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宫,真羡慕你能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你多给我讲讲外边的事。” 薛晚棠笑笑,看向皇后,环顾她的寝殿,再把视线投到寝殿外的一角天空,这就是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皇后招呼掌事嬷嬷端来吃食,恨不得每一样都让薛晚棠品尝,接触下来,薛晚棠感受到唐沛姗的热情和真诚,也不在拘谨,从理气疏肝的角度给皇后讲了很多道理。 说到兴致处,皇后也不顾威严,笑问薛晚棠,“你是平安侯府当家主母,如何还能去医馆出诊?” 薛晚棠答,“民妇也是无奈,侯府虽是世家,根基浅薄,处处都要银子,民妇念在是侯府一份子,略尽微薄之力。” 唐沛姗试探着问,“本宫听说侯府惦记你的嫁妆?” 薛晚棠一愣,这事皇后都知道?不敢多说什么,薛晚棠故作悲伤,“这些糟心事不提也罢。”原来皇后也八卦。 唐沛姗盯着薛晚棠的眼睛,又问,“本宫听说你要和离?” 这也知道?薛晚棠不得不佩服皇后的本事,不确定皇后知道多少内情,薛晚棠点点头。 唐沛姗笑着,“勇气可嘉,本宫也支持你,不过侯府老夫人与懿太妃是表亲,你想和离,恐怕没那么容易。” 薛晚棠怔住,原来皇后娘娘也知道侯府与懿太妃的关系。 唐沛姗看薛晚棠震惊的表情,她倒很惊讶,“你不知道?” 薛晚棠惶恐,“民妇知道,不过我嫁进侯府这一年,除了出诊就是管理铺子,精力都在赚银子上面,并没有动过什么歪心思,连世子养了外室,甚至有了孩子都不知道。” 唐沛姗沉下眉眼,“原来市井的传言都是真的?所以你才要和离?” 薛晚棠苦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皇后娘娘得到消息还真快。 唐沛姗,“侯府对你好吗?” 薛晚棠认真问自己,侯府对她好吗? 既然想和离,她实话实说,“民妇是听从父命嫁到侯府,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吧,所以安心出诊安心赚银子,后来知道世子养外室,我确实惊到了,他们用我赚的钱风流快活,我又何必呢?” 唐沛姗点点头,她这一生,也不过如此,嫁给皇上时,他是皇子,接着太子,后来登基,这一路走来经历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通过薛晚棠的讲述想到她自己,原来女人要为自己活才行。 薛晚棠接着道,“老夫人是侯府主心骨,一切以侯府的利益为重,所以她对我没什么好不好,我是赚钱的工具,工具要有工具的觉悟,超出这个范围,老夫人就会摁住我。” 薛晚棠想到当初侯府要把她沉塘,好在现在都过去了,她也没让侯府有好日子过,将来侯府支离破碎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般想了,薛晚棠露出笑容。 唐沛姗好奇地问,“经历这些事,你如何还这么乐观?假如和离,你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吗?” 薛晚棠看向她,“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在乎别人?” 唐沛姗微怔,“世人指指点点,你心里不难过?明明没那么做偏要被冤枉,你和离本是侯府有错在先,可是真正和离后,反倒世人都会嘲笑你,这样你也不在乎?” 薛晚棠摇头,“民妇在郊外有个庄子,以后每年都会有菊花盛开,卖了菊花,民妇会有大把的银子,民妇打算去大胤的大江大河看看,我有医术,可以治病救人,可以让更多人快乐,让更多孩子不会失去娘,这样的我,为什么要在乎旁人的侮辱?” 唐沛姗深受震撼,她贵为皇后,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情。 掌事嬷嬷在一旁道,“薛大夫,以后你要常来宫中走动,娘娘需要你来宽慰她,娘娘自小就由老奴陪着长大,娘娘生病,如你诊断,就是忧思太重。” 唐沛姗苦笑,“嬷嬷说得都对,正好汤药我也需要喝一段时间,这阵子,你常来看我?” 薛晚棠答应。 唐沛姗叮嘱,“不过你在宫中行走要小心一些,本宫虽是皇后,可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尤其你从我坤宁殿走出去,会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打听你来这里的目的,你打算如何应对?” 薛晚棠很从容,“民妇除了医术,也有通江南的商队,只说皇后娘娘看中了江南的茶叶,可好?” 唐沛姗很欣慰,“聪明。” 薛晚棠却感觉不太好,她这是惹祸上身了? (本章完) 第39章 掌事嬷嬷送薛晚棠离开坤宁宫,走至甬路尽头,嬷嬷止住脚步,“薛大夫,老奴只能送到这里,顺着路一直往前走,便到了宫门。” 薛晚棠致谢,嬷嬷又道,“真高兴薛大夫能和娘娘讲那么多话,很多年没见娘娘这么放松了,希望薛大夫有时间多来看看娘娘。” 薛晚棠应允,“娘娘忧思过重不利于病情,今日开始还请嬷嬷多开导皇后娘娘。” 嬷嬷叹口气,挥手与薛晚棠告别。 薛晚棠仰望苍穹,只有零散的星星闪烁着光芒,这个时间,市井最热闹,夜里摆摊的商户都会聚集在道路两边卖些小玩意,虽不值钱,却有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这里不一样,冷冷清清,宫道上偶有人走过,都埋着头行色匆匆。 薛晚棠理理袖口,快步向宫门走去。 走到与柳朝明分开的路口,薛晚棠特意向东张望,这一张望,果然让她瞧见一个身影,再定睛看,不是柳朝明,薛晚棠打算走,却发现那人小跑着向她这个方向奔来。 薛晚棠向身后看看,来路只有她自己,再看向来人,薛晚棠只觉眼熟,待来人跑到近前,薛晚棠惊呼,“李公子,你怎么在宫里?” 李皖更惊讶,“薛姑娘,你怎么在宫里?” 两个人开心彼此的惊讶,李皖压低声音道,“薛姑娘,我们有话出去说,走,你随我出宫。” 薛晚棠走在李皖身后打量他,初次见面,李皖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脸色苍白看不出精气神。 今日一见,李皖可谓仪表堂堂,相貌英俊,他眉眼有棱角,个子很高,身形虽比北方人削瘦,自带风骨,儒雅翩翩。 薛晚棠很满意自己的医术能让躺在病榻的人痊愈,再次健康地生活在阳光下。 走出宫门,李皖盯着薛晚棠看了好一会,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薛晚棠摸摸自己的脸,“有东西?” 李皖摇头,“先回答你的问题,我之所在宫里,是因为刚从御书房出来。” 薛晚棠笑笑,“我想起来了,你负责春闱阅卷,如今是朝廷官员,当然可以在宫中行走,至于我呢?我来见皇后娘娘,不过我不想深入谈太多,你还要问吗?” 李皖接着摇头,“我这几日反复去医馆找你,一直没遇见,不是我去早了,就是去晚了,始终与你擦肩而过,没想到今日能在宫中偶遇。”李皖难掩喜悦。 薛晚棠,“你找我有事?” 李皖,“感谢你,非常非常感谢你,很多个感谢,你医好了我,我爹娘没有失去儿子,老师没有失去学生,皇上也没有失去他的新科状元。” 薛晚棠高兴地频频点头,“一千两银子给我,都没有听到这些话高兴。” 李皖笑意加深,“这些话一定要说,一千两银子也一定会奉上。” 薛晚棠吓一跳,“我可没有收你诊费的意思,况且诊费客栈老板已经给了。” 李皖不以为意,“银子明日送到府上。” 薛晚棠连忙制止。 李皖哦了一声,目光沉沉看着薛晚棠,“我入宫前听说了,你已经离开侯府,如今再唤你薛姑娘,你不会再反驳了吧?” 薛晚棠无奈,“你知道我住哪?” 李皖眨眨眼,“我能猜到,禁卫军薛统领是你亲哥哥,我想你离开侯府应该先住进那里,所以我刚才说那一千两送到府上,就是指广门外大街的薛府。” 薛晚棠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皖赶紧解释,“薛姑娘别误会,你的事情医馆那条街都传遍了,我不是特别打听,茶馆喝茶的时候,说书人已经编成故事,供大家议论。” 薛晚棠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皖安慰她,“薛姑娘别担心,大家都是站在薛姑娘这边痛斥平安侯府,你的所做所为得到了大家的称赞。” 薛晚棠自嘲,“这样的侯府弃妇还值得称赞?” 李皖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绿色翡翠递给薛晚棠,“送给你玩,假如我说错话,你原谅我。” 薛晚棠提出和离那一刻,就知道会面对流言蜚语,只是没想到传播这么快,快就快吧,快刀斩乱麻也能给个痛快。 薛晚棠接过翡翠,仔细端详,再次惊掉下巴,“李公子,这是最好的绿翡翠,你送给我玩?”关键最好的翡翠还做成端砚的形状,简直巧夺天工。 李皖眼中无一丝波澜,“都是小玩意,我估计你会喜欢,便一直带在身上,就盼着哪天能遇到你。” 薛晚棠退回礼物,“李公子,翡翠价值不菲,可不是小玩意,我不能要,从成色看,这是最上乘的翡翠,端砚更是岭南一绝,这两样东西融合在一起,你竟然说是小玩意?” 李皖两眼放光,“真没想到薛姑娘能一眼认出这是岭南的端砚,佩服佩服,老实说,家翁在岭南经营玉器,到我这已经第四代,所以这块翡翠在我眼中虽然珍贵,也要送给珍视的人才有它的价值,否则这就是一块破石头。” 薛晚棠被逗笑了,“那也不行,这翡翠要不要我说了算,你先说说,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皖做扩胸,抬手,踢腿动作,笑着答,“非常好。”想想又道,“也不太好,偶尔完全没有食欲,什么都吃不下。” 薛晚棠歪头,“不应该啊,之后送去医馆的药,你都按时喝了?” 李皖很诚恳的点头,“事关我的身体,不敢大意。” 薛晚棠想想道,“要不你先随我去医馆?我给你再检查一下。” 李皖拒绝,“今日是薛姑娘获得新生的日子,我想请你吃饭,可否赏脸?” 薛晚棠很抱歉,“今日发生了很多事,侯府那边我虽然不回去,可是新住所还要打理,哥哥听说我离开侯府,特意从军营赶回来。” 李皖表示理解,“今日是家宴,不过我这顿饭薛姑娘可一定要赏脸,我等你的消息。” 薛晚棠不关心吃饭,倒是叮嘱李皖,“明日我午时一定在医馆,假如有时间你一定要来。” 李皖不敢答应,“明日要公布春闱的结果,到时候我说不准会在哪里,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一定会找薛姑娘复诊。” 一辆马车从旁边经过,李皖快速把薛晚棠拉到身旁,马车呼啸而过,薛晚棠惊魂未定。 (本章完) 第40章 告别李皖,薛晚棠高兴回府。 那是哥哥的家,也是她的家,她知道薛承安定然在府中等他,盼了那么久的自由已经在此刻成真,薛晚棠眼角有些湿润。 走至广门外大街,街路两边如同薛晚棠期待中一样,推车和商贩已经把道路两边占满,防风灯高高挂在竹竿上,映照着人们的脸,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生机。 来往的客流或驻足品尝美食,或三三两两欣赏手工物件,空气中弥漫着肉香,菜香,薛晚棠深深吸了好几口,她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距离薛府百步远,薛晚棠发现门前聚了几个人,灯笼随风左右摇摆,烛火照在那几个人身上,薛晚棠心一沉,是崔守晋与他的小厮。 小厮先发现薛晚棠,手指捅捅崔守晋,崔守晋看过来。 “你回来了?”崔守晋迎过来,声音低落,情绪不高,薛晚棠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恨意。 薛晚棠故意装傻,“你为什么在这?” 崔守晋低吼,“我怎么不能在这?你居然离开侯府,当初你是这么答应我的?” 薛晚棠瞧见围过来几位路人,缓缓挺直腰板,“那崔大少爷告诉大家,我是怎么答应你的?” 崔守晋大声道,“说好崔轩记在你的名下抚养,你为什么反悔?如今侯爷要废了我这个世子,我什么都没有了,这些都拜你所赐。” 薛晚棠站定,“崔守晋,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侯府世子你做不成,是因为你养外室养孩子,你为人懦弱撑不起侯府,跟我有什么关系?”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开始讲述今日听到的八卦,比如平安侯府当家主母击鼓鸣冤,比如侯府世子宠妾灭妻。 崔守晋脸上挂不住,“快别说了,你们听到的不是事实,都给我住嘴。” 崔守晋顾着名声,薛晚棠不怕,她上前一步,站到薛府台阶上,大声道,“感谢各位来给我这个被弃的女人助阵,我嫁入侯府一年,侯府吃的用的穿的,大部分靠我嫁妆补贴,我每日去成仁医馆坐诊,为的就是侯府的将来,可是这位世子爷呢?养外室养孩子用的银子都是我赚的。” 崔守晋涨红了脸,薛晚棠当初真的不是这样答应他的,她答应找机会迎苏敏儿进府,更答应与苏敏儿和招荷好好相处,姐妹相称。 薛晚棠缓缓走下台阶,“诸位,我在侯府的生活就是这样,我与世子成婚一年,世子与外室的孩子已经四岁,任何正妻面对这样的事都会心寒吧?我也一样,所以今日我离开侯府与世子和离,从此两不相干,就算和离让人耻笑,我也一定要那么做。” 薛晚棠躬身,“感谢诸位,剩下就是家务事,我想自己与世子解决,前边街口有烤肉,今日我请客,请街坊都去吃。”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好多人替薛晚棠叫好,甚至有人大声喊,“和离不羞耻,养外室才可耻。” 府门口只剩崔守晋和薛晚棠,两个人相对而立,崔守晋第二次对他的妻子刮目相看,可惜已经晚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早有打算离开侯府吧?” 崔守晋想不明白薛晚棠为什么要这么做,除非她是想借着他养外室的借口离开侯府。 薛晚棠,“我们成婚时,我也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可你问问你自己,假如我们不和离,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崔守晋不理解,“和原来一样啊,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薛晚棠摇摇手指,“你错了,侯府把我当摇钱树,你想过没有,你花在苏敏儿身上的每一两银子都是我赚的,我像个陀螺一样,埋着头,你说假如我一直这样在侯府过下去,到我离开人世那一天,我剩下什么?” 崔守晋不说话。 薛晚棠指指远处的街市,“这一年我只见过初升的太阳,因为我会去出诊,我没见过黄昏的烟火,因为我一直是一个人,崔守晋,你答应苏敏儿与我成婚时,想过我也要过一辈子吗?” 薛晚棠笑笑,“这点我必须感谢你,感谢你让我能全身而退。” 崔守晋试图挽回,“既然你对我不满意,那我以后改还不行吗?我回府,只会被招荷叫走,你也从没对我说过这些话,我不知道你心里这么难受,早知道这样,我会好好待你。” 薛晚棠赶紧制止他,“崔守晋,我对你从没有情谊,更没有不满意,我之所以说这些话也不是想挽留你,我盼着离开侯府,盼着与你和离,我之所以说这些,因为要告诉你,我也想好好过这一生。” 崔守晋不解,“你想好好过,在侯府一样过啊,我之前不了解你,现在了解了,只要你随我回去,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 薛晚棠气笑了,“崔守晋,你听不懂话吗?我怎么可能随你回去?从我走出侯府那一刻,侯府与我再没关系,以后你也不要来了,我们无话可说。” 崔守晋想拉住薛晚棠,被她灵活的躲开,躲开后的薛晚棠距离崔守晋有五步远,“崔公子,请你自重。” 崔守晋急的团团转,“我不能不做世子,不做世子我会没脸在生活在侯府,敏儿也不会放过我,薛晚棠,我求你了,侯爷说只要我把你带回侯府,我这个世子可以继续做,薛晚棠,你就成全我吧。” 他扑通给薛晚棠跪下。 薛晚棠后退一步,“崔守晋,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可能成全你,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你当初为了世子之名与我成婚,又答应苏敏儿与我只是挂名夫妻,我今时今日才想明白,你这个自私冷漠的人只配现在的结果。” 薛承安从薛府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崔守晋跪在地上,薛晚棠冷眼瞧着他,夜风烈烈,黄色的灯光照在薛晚棠脸上,冷漠疏离。 薛承安腰刀一抽,刀尖直冲崔守晋面门而去,“你个二货还来送死!” 崔守晋是文官,生性也懦弱,看见刀尖迎面而来,双眼一闭,裤子湿了。 薛承安哈哈大笑,刀尖一偏,崔守晋的发冠被削下来,薛承安收刀,厉声道,“这是第一次,以后老子见你一次砍一次,棠儿与你和离,假若你使绊子,崔守晋,送回侯府的只能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几名小厮吓坏了,点头哈腰跑到崔守晋身侧拉起他,崔守晋双腿瘫软,四五个人拖着他逃离薛府,身后留下长长的一道水渍。 薛晚棠嘟哝,“明日要用护城河的水冲刷地面。” 薛承安向薛晚棠伸出手,“走,我们回家!” (本章完) 第41章 晨起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薛晚棠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有鸟鸣,阳光正暖。 “姑娘,你醒了?刚才李公子送了一个锦盒过来。”青竹听到声音,过来知会薛晚棠。 “李公子真是。”薛晚棠知道,定是那一千两银子,她不能收,“你先找个地方放好,有机会我联系他。” 青竹问:“今日姑娘有什么打算?” 薛晚棠握拳:“去医馆,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赚钱。” 为自己活着的感觉真好。 薛晚棠在医馆忙到午时,正要去吃饭,侯府老夫人在婆子的陪伴下,缓步踏进医馆。 薛晚棠没有起身。 老夫人走到薛晚棠看诊的椅子旁坐下,慢慢道:“你才离开一天,就不认我这个祖母了?” 薛晚棠淡然一笑:“要是我没记错,这还是我嫁到侯府一年,老夫人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祖母。” 老太太道:“叫什么还不行,一个称呼而已,假如你喜欢,以后你都叫我祖母。” 薛晚棠微笑,“我不喜欢。” 老太太立起眼睛,“还没闹够?闹够了跟我回去。” 薛晚棠收拢笑容:“老夫人觉得我在闹?” 老太太的拐杖使劲敲击地面,声音抬高:“不闹是什么?哪个当家主母会因为男人三妻四妾和离?侯府哪里对不起你?当初虽是媒妁之言,也是你自己愿意嫁,这一年,侯府带你不薄,不要忘恩负义!” 薛晚棠气笑了,指着医馆的牌匾轻声道:“待我不薄?老夫人怕是忘了吧,侯府当初为何让世子娶我?喜欢我这个人?还是看中了我娘家江南白氏?还是想把我那丰厚的嫁妆据为己有?” 老夫人质问:“那又怎样?你一个商户之女嫁入侯门,成了当家主母,侯府哪样对不起你?” 薛晚棠冷笑:“我这个当家主母是侯府恩赐?那我问问老夫人,假如嫁妆里没有那万两白银,侯府的当家主母能是我?” 老太太拍着桌子,怒斥薛晚棠:“你必须跟我回去,过去的的事我不追究,你别再使性子。” 薛晚棠难以理解:“我想问问,请老夫人说实话,当初你一心想把我沉塘,现在又让我回去,为点什么?我不明白,我有什么重要?值得老夫人亲自来医馆?” 老太太避而不答,语气倒是软下来:“你怎么才能原谅守晋?把苏敏儿赶出府?你若不喜欢,招荷也一起撵出去。” 薛晚棠目光沉沉,双手抱肩认真盯着老夫人:“老夫人,侯府离我会塌吗?你都懒得看见我,还接我回府,真的是为了银子?” 老夫人语凝。 薛晚棠缓缓道,“那真遗憾,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老夫人盯着薛晚棠的眼睛,“你不回府我不强求,你去官府把诉状撤回来,你这一闹,人尽皆知,侯府的脸面往哪搁?你的脸上好看吗?” 薛晚棠一点都不在乎,“你们侯府脸往哪搁,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我脸上好不好看,与侯府也没有任何关系,诉状我不会撤,绝不。”薛晚棠态度坚决。 老夫人不明白,“你何必闹到今日这步?我对你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过得还不够舒服吗?这一年你与守晋不圆房,难道是你故意的?” 薛晚棠直视老夫人的眼睛,“你是侯府主心骨,你敢说你从来不知道崔守晋不回府?一天可以,二天可以,一年时间你都无所动,老夫人,你扪心自问,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人怔住。 薛晚棠,“苏敏儿与世子青梅竹马,又有大夫人在中间撮合,我不相信我没嫁进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知道,又默许世子与我成婚,又默许他养着苏敏儿,我猜老夫人早有预感,只是觉得能拿捏住我,没必要把侯府的烂摊子都摆出来。” 老夫人离开后,崔秀澜从后堂缓慢走出来。 薛晚棠道,“你都听见了,如今我已离开侯府,你是留是走要想清楚,给我一个答案。” 崔秀澜坐到老夫人刚才的位置,态度坚定,“从我第一次提出想和嫂子学习医术,我就想清楚了,我要离开侯府,不管以后什么样,我都要离开那里。” “哦?”薛晚棠一直忙,从来没和崔秀澜深入交谈,她只瞧见崔秀澜在医馆很努力,人聪明,药材品类很快上手,性格沉稳。 假如药堂需要帮手,崔秀澜是最好的人选。 可她是侯府三夫人的女儿。 崔秀澜性格内敛,说话声音也不大,“我想得很清楚,女人这一生,除了男人就是银子,这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两件事。” 这也是薛晚棠的观点,不过她觉得银子更重要,只要有银子,男人就不会阻挡她前进的路。 崔秀澜慢条斯理,“我娘在侯府完全没有存在感,我也一样,从小无论吃穿,都是侯府最不受重视那一个,可我不在乎,二夫人说过,我的未来就是找个门当户对的高门弟子,可我是庶出,能嫁个什么样的人?” 崔秀澜想得很清楚,“嫂子活得让人羡慕,你有本事也有银子,即使嫁了世子这样的男子,也能抽身而退,可我不行,大概率侯府为了攀附权贵会把我卖掉,那我的一生就会像我娘一样,委屈求全,连孩子都是多余。” 薛晚棠震惊,她没想到这些话能从崔秀澜口中说出来,她也从没想过,崔秀澜内心会如此波澜壮阔。 崔秀澜环顾医馆,“我当初向祖母请求跟随你学习医术,祖母也有让我看着你的意思,不过我从来没有向侯府任何人说过你的任何话,我这辈子不会像嫂子这么果决,不过我也不想委屈。” 薛晚棠为崔秀澜鼓掌,她眼睛有些湿润,这些年薛晚棠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委屈那个人,原来没有人容易,每个能为自己人生做主的人才最勇敢。 崔秀澜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芒,“我忘了一件事,以后我也和青竹姐姐一样,唤你姑娘吧?” 薛晚棠吃过午饭,去了官府,她要加快和离的脚步,早日要回她的嫁妆,结果到了府衙才知道,官老爷这两日受了侯府威胁,辅国公邀约,禁卫军统领谈话,受不了各方压力,滑头官老爷把诉状搁置,抱病回家了。 薛晚棠站在府衙门口迎风而立,春风很暖,和离似乎遥遥无期。 (本章完) 第42章 薛晚棠有点失望,不过即使官爷报病逃避,和离也是迟早的事,自从打算和离,她许久没有如此放松,离开衙门,薛晚棠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 走到菜市口附近,人越聚越多,薛晚棠发现不少人聚在告示板前张望,很快人群中传出消息,明日午时菜市口行刑,处决枢密使谷庸方及其子谷安仁,谷庸方贪赃枉法,在春闱中作弊,谷安仁欺行霸市,强抢民女,请百姓围观。 薛晚棠愣住,不久前她还与谷安仁因为秋莲发生争执,怎么?他要被处死? 直到回府,薛晚棠还没缓过神来,直到夜深,仍未能入睡。 恍惚中她听到敲门声。 “青竹?”薛晚棠呼唤。 半晌,青竹进屋告诉她,柳朝明来了。 薛晚棠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青竹道,“如今我们在自己家,姑娘不必多虑,国公爷似乎有话对姑娘说,我去温壶酒,万一国公爷还没吃饭呢?“ 薛晚棠很想见柳朝明,穿戴整齐,听从青竹的安排。 不过见到柳朝明以后,她还是埋怨他,“你怎么又爬墙过来?堂堂国公爷不喜欢光明正大?” 柳朝明见到有酒有菜,十分高兴,“不喜欢我来?” 薛晚棠瞪他。 柳朝明脱下外衣,从容地坐到桌旁,“光明正大也可以,你如今还没正式和离,万一侯府以此为借口,拖延你怎么办?” 说到此处,薛晚棠抱怨,“府衙的官爷如今装病,我的案子拖着不审,真是急人。” 柳朝明拍拍她的手,“京官最会耍滑头,你耐心等,总会有机会。” 薛晚棠想起下午在菜市口看到的告示,八卦地问柳朝明,“我今日听说明日会处决谷庸方和谷安仁,到底怎么回事?” 柳朝明示意她倒酒,小酌一口,柳朝明心情大好,“这样说吧,从讨伐鞑靼开始,谷庸方便目中无主,皇上早就想收拾他,碰巧春闱他又是他示意北方学子闹事,皇上震怒,直接顺水推舟,谷安仁你知道,也就那个样。” 柳朝明将一盅酒一饮而尽。 薛晚棠赶紧续上,问,“谷庸方示意北方学子闹事?莫不是李皖他们被下毒也与谷庸方有关?” “聪明!”柳朝明真诚夸奖。 “这么说那个北方学子郭昆就是谷庸方的人?” 柳朝明点头。 “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薛晚棠想象不出柳朝明在公堂上的样子,在她面前,他一直这么不正经。 柳朝明自夸,“你还不晓得国公爷的本事,”顺势倒了一盅酒给薛晚棠,“来,你的。” 薛晚棠不喝,柳朝明用筷子尖蘸了少许酒递到薛晚棠唇边,薛晚棠推脱不开,含住筷子,抿了一口。 柳朝明来了兴致,自己又闷下一大口。 薛晚棠摁住他的胳膊,“你少喝些。” 柳朝明反手握住薛晚棠的手,“要是我们之间没有误会,现在是不是就过着这样的日子,” 薛晚棠何尝不期待?她也想过,假如没有崔守晋,她与柳朝明一定就像现在这样,坐着喝酒,聊着心事,春日赏花,冬日赏雪。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柳朝明加深了手上的力度,“现在也不迟。” 薛晚棠扭开头,“不听。” 柳朝明笑了,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薛晚棠。 薛晚棠打开,惊讶地捂住嘴,锦盒里是个算盘珠形状的玉佩,成色极好,烛光下看,闪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什么?”薛晚棠不敢相信。 柳朝明把玉佩从锦盒里拿出来,又从袖中掏出一个淡青色的络子,一同递给薛晚棠,“给你的。” 薛晚棠震惊得眼睛都弯了,越高兴越弯,这算是重逢后柳朝明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为什么送我东西?”薛晚棠手里把玩着玉佩,连连惊叹,“这是上好的羊脂玉,不过打造成算盘形状,肯定独一无二吧?” 柳朝明斩钉截铁,“世间再无第二块。” 薛晚棠借着烛光,认真摸着算盘珠,算盘珠颗颗晶莹剔透,简直巧夺天工,“太精妙了,太精妙了。” 柳朝明笑容更深,“就这么谢?” 薛晚棠下意识看看周围,快速在柳朝明唇边落下一吻。 柳朝明抓住机会,反客为主,两个人缠绵的身影映照在窗户上,青竹在院中捂嘴笑。 柳朝明口中有淡淡的酒气,上好的桃花酿让人沉醉。 薛晚棠烧红了脸,又想起另一件事,“刚才你还没告诉我春闱的结果如何?” 柳朝明笑笑,“作秀而已,皇上要的是权衡。” 薛晚棠还是不解,“最后呢?” 柳朝明,“加进几个北方学子。” 薛晚棠想起李皖曾向她暗示,他是新科状元。 “李皖呢?” 柳朝明缓缓放下酒盅,似笑非笑,“听说李皖送了一件东西给你,我想瞧瞧。” 薛晚棠手里还握住柳朝明送的算盘珠,一下子明白了,柳朝明这是吃醋了,“怎么,你送礼物可以,别人就不行?” 柳朝明嘴角笑容加深,“你是我的。” 薛晚棠捶他,笑答,“我没要。”低头把柳朝明送的算盘珠挂在腰间,羊脂玉温润透明,算盘珠玲珑别致,薛晚棠简直不要太满意。 “为什么不要?”柳朝明明知故问,余光看见薛晚棠的腰间挂了他送的算盘珠,心里别提有多美。 薛晚棠,“问题怎么那么多?” 柳朝明笑笑,自言自语,“李皖,你输喽。” 直到薛晚棠睡下,柳朝明才离开,青竹把他送到院门口,欲言又止。 柳朝明,“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青竹摇头,鼓起勇气道,“国公爷,我不想再隐瞒姑娘,我想告诉她真相。” 柳朝明仰头凝视夜晚的苍穹,不解,“出了什么事?” 青竹脸色焦急,“我不想骗姑娘而已。” 柳朝明问,“怎么说?告诉她你是我培养的暗卫?是我送到她身边保护她的人?” 青竹垂头,“姑娘信任我,我不想辜负她,我也怕有一天姑娘自己发现,会埋怨国公爷。” 柳朝明没把握,“她会很生气?” 青竹更没把握,“以姑娘的性格,会受伤。” 柳朝明不想,他希望薛晚棠与他的感情坚不可摧,没有任何瑕疵,假如薛晚棠知道真相,会觉得他在欺骗她? 柳朝明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尤其他是打着为她好的借口。 (本章完) 第43章 隔日清晨,薛晚棠在医馆坐诊时,李皖拿着一个圆形陶瓮,缓缓走进来。 薛晚棠以为他来复诊,高兴地站起身,“我最怕接受我治疗的人不听我的话。” 李皖晃晃手里的陶瓮,“薛姑娘不忙的话,请来捧场。” “哦?”薛晚棠瞧见李皖把陶瓮放在桌子上,打开塞子,一股清新的香气从陶瓮中散发出来,他伸手进陶瓮,从里面拽出一条挂满了红色果实的树枝。 “这是什么?”薛晚棠好奇地问。 “岭南荔枝,薛姑娘尝尝。”李皖从树枝上摘下一个果实,用两根食指掰开,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李皖将果肉递到薛晚棠嘴边。 薛晚棠看了他一眼,深感意外,这个动作太暧昧,不想让李皖误会,薛晚棠伸手接过荔枝。 李皖笑笑,道,“尝尝看,凌晨刚从树上摘下,十分新鲜。” 薛晚棠震惊,“凌晨?从岭南到京城?” 李皖,“没错,跑掉了三匹马。” 荔枝香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薛晚棠不可置信地盯着李皖,“这要花多少银子?” 她想起古时流传下来的故事,皇上为讨贵妃开心,用快马从岭南运送荔枝进京,如今,李皖也一样,那她,岂不是成了那个祸国殃民的坏女人? 李皖又剥下一个荔枝,“再吃一个看看,这是我们岭南最好的品种。” 薛晚棠摇头放下荔枝,“李公子,这太珍贵了,我承受不起。” 李皖把陶瓮推到薛晚棠面前,“我家在岭南有商队,运送荔枝进京虽然耗费人力物力,但是绝对可以承受,你医好了我,对我有恩,我只是表达一下感谢。” 薛晚棠想起一事,从袖中掏出端砚递向李皖,“我记得昨日已经还给你了,为什么它居然在我的荷包里?” 今晨薛晚棠换衣服,发现端砚居然在她的荷包里,她分明记得昨日自己已经把端砚还给李皖。 薛晚棠疑惑地盯着他。 李皖不知道如何解释,昨日薛晚棠是把端砚还给她了,可这是他用心想要送给她的礼物,李皖费尽心思也要送给她。 昨日两人分手时,一匹烈马从旁边经过,李皖就是那时趁机把端砚塞进了她的荷包。 面对薛晚棠的疑问,李皖笑道,“能不能是因为礼物本就属于你,所以不管你如何推脱,它都会属于你?” 薛晚棠不语。 李皖又道,“你救了我一命,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不对恩人感恩,未来还会有不好的事情等着我。” 薛晚棠猜到李皖的用意,也笑了,“既然你这么说,我表示理解,不如这样吧,端砚我收下,银子你拿走,你的感激之情我也收下,以后我们之间别再有物质交集,你看怎么样?” 李皖双目闪亮,“可以像朋友一样走下去?” 薛晚棠打包票,“当然。”送回了李皖的银子,薛晚棠也轻松不少。 李皖看看陶瓮,再看看薛晚棠,“我知晓了,不过荔枝已经送到京城,你不吃才是真正浪费了人力物力,我保证将来不再这样,这次你就收下?” 薛晚棠无话可说。 李皖,“薛姑娘,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希望你赏脸,晚上一起吃个饭?这样的话,银子我就拿回去,也不给你填负担。”李皖很真诚,薛晚棠没法拒绝。 李皖将晚上的饭局安排在醉香楼。 赴宴的路上,薛晚棠听旁人议论,谷庸方和谷安仁午时已经被斩首,皇上在谷庸方处死前削去了他的枢密使官衔,任命春闱榜首接替谷庸方的职位。 薛晚棠暗自思忖,李皖好似是新科榜首,这么说的话,李皖接替了谷庸方的官职,如今他是枢密使? 这也是两个人坐下吃饭时,薛晚棠问的第一句话。 李皖很谦虚,“谋生而已,能得皇上赏识,是臣的本分。” 薛晚棠可知道状元的本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起码四书五经熟背如流,不光这样,策论必须有亮人之处,将来才能为皇上出谋划策。 薛晚棠端起酒杯,“这杯我敬李兄。” 李皖很高兴,“还是那句话,没有薛姑娘的救命之恩,就没有我李某的今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忘不了薛姑娘的大恩大德。”李皖很爽快,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薛晚棠接着给他续上,“上次听说李兄家在岭南有商队,只做些玉石生意?” 李皖笑了,“早就听说薛姑娘除了医馆,还在经营庄子,铺子,怎么?想扩大规模?” 薛晚棠捂嘴,“谁会和银子过不去?我最喜欢银子,非常非常喜欢。” 李皖哈哈大笑,“薛姑娘真是让人非常。”李皖想说喜欢,后边的两个字用一杯酒代替。 薛晚棠继续倒酒,这时响起敲门声,李皖以为是伙计,喊着进来,柳朝明推门而入。 薛晚棠抬头的瞬间,倒了一半的酒倾洒到杯外,顺着饭桌流淌到衣裙声,薛晚棠哎呦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李皖缓缓站起身,“柳国公?” 他的眼睛在薛晚棠和柳朝明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想起薛晚棠看诊那日,柳朝明也是这样阴沉着脸,带着一腔怒火盯着薛晚棠,后来直接把她带走,李皖明白了大概,看来柳朝明与薛晚棠之间有男女之情。 李皖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柳国公来了,一起吃个便饭。” 柳朝明大步坐到薛晚棠身边的椅子上,吩咐伙计加碗筷,道,“既然李枢密使邀请,本公不客气了。” 薛晚棠一方面震惊柳朝明怎么来这,一方面感觉到柳朝明气压低沉,不太高兴,再看着自己浸湿的衣裙,薛晚棠无奈道,“你们先聊,我去处理一下酒水。” 柳朝明冷冷瞧着她。 李皖道,“隔壁就是成衣店,薛姑娘尽管换条新衣裙,记我账。” “那怎么能行,今日李公子做东,已经够让你破费,况且我自己有银子,李公子不必费心。”薛晚棠刚想走,柳朝明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她手里,“为什么要记账?” 李皖牵起嘴角笑笑,他看出来了,柳朝明把他当情敌,不过······ 他确实是情敌。 (本章完) 第44章 一柱香时间,薛晚棠从成衣店返回,她一进包厢,闻到里面浓浓的酒气,柳朝明面前两壶酒桶已经空了。 李皖这边也不甘示弱,第二壶酒桶即将见底。 两个人不说话,酒却一盅接一盅喝。 薛晚棠进屋,两个人同时看向她,柳朝明眼中闪过一丝霸道,李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还不错。”柳朝明很满意。 李皖很委婉,“薛姑娘这套衣裙很适合你。” 薛晚棠不想与这两个人讨论这个话题,快速走到李皖身边抢过他的酒盅,“李公子,你少喝点,你刚刚解毒过去没有多久,这样喝酒很伤身体。” 柳朝明静静盯着她,薛晚棠劝阻李皖的时候,他又静静喝下两盅。 薛晚棠劝完李皖,又拿走柳朝明的酒杯,“你也别喝了,李公子身体不好,这样喝下去他会出事,他要出事,你辅国公也脱不了干系。” 柳朝明目光阴沉,“你关心他?” 薛晚棠拍拍他的胳膊,“你们没什么事就散了,我也回去,今日到此为止。” 柳朝明慢悠悠站起身,“也好,李公子,我带薛晚棠回去了。” 薛晚棠瞪他,“谁说我和你一起走?” 柳朝明不管薛晚棠,只看李皖,“李公子住哪?我吩咐伙计送你回去。” 李皖缓缓站起身,“既然凑到一起,不着急散局,我很想知道,柳国公怎么来了?柳国公怎么知道我和薛姑娘在这里?” 薛晚棠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她看到了李皖眼中的决然,柳朝明眼中的不屑,薛晚棠后知后觉,想到李皖对她的种种行径。 不远千里送荔枝,花心思送独属于岭南的端砚,薛晚棠心一沉,难道李皖对她有意? 气氛僵到这里,柳朝明复又落座,“李枢密使这是埋怨本国公不请自来?” 李皖态度谦虚,脸上挂着笑,“柳国公酒都喝了两桶,才说不请自来,好像有点晚。” 薛晚棠看出两人剑拔弩张,心里那股火腾地燃起来。 她双手叉腰,看看柳朝明又看看李皖,厉声道,“行,你们俩都有脾气,我今日还不开心,既然这样,咱们三都别痛快,来,柳朝明,你先说,你什么意思?” 李皖看出薛晚棠生气了,她瞪着柳朝明,李皖心中窃喜。 柳朝明瞅着薛晚棠,语气平平静静,“我今日与同僚也在醉香楼吃饭,巧了,偶听伙计说起仁和医馆的薛大夫在这里,请她吃饭的人是上次客栈中毒的学子,那还有谁?只有你们俩,既然吃饭,本公也想凑这个热闹。” 柳朝明用手轻轻摆弄下薛晚棠腰间的小算盘,“况且,李枢密使当时在客栈中毒,本国公受了章大学士的委托半夜去查案,李枢密使,本国公这壶酒,喝得不冤吧?” 薛晚棠嘟哝,“伙计也是个快嘴。”再问李皖,“轮到你,国公爷给你倒酒你就喝,忘了自己是个病人?” 李皖则笑笑,“国公爷说得是,这事是我疏忽,今日如果想答谢薛姑娘,理应邀请国公爷。”李皖这才留意到薛晚棠腰间挂着的羊脂玉小算盘,小巧精致,被薛晚棠挂在腰间,称得她十分很俏皮灵动。 柳朝明摩挲几下,态度对薛晚棠十分暧昧,“没想到小算盘这么衬你,很好,下次我再送你更好的东西。” 柳朝明在宣誓主权。 李皖看懂了,想到薛晚棠退回了他的礼物,把柳朝明的礼物挂在腰间,多少有点失望。 柳朝明示意李皖落座,“未来我们都是皇上的臣子,少不得在朝堂碰面,希望李枢密使能以大局为重,摒弃儿女情长。” 这也正是李皖想说的话,他早听闻,柳国公手段狠厉,睚眦必报,“本官还得仰仗国公爷,这话应该我来说。” 论官职,两人平级,不过柳朝明有军功,朝中根基深,很得皇上器重,李皖才想明白,他不能与柳朝明为敌。 这般想便这般做,李皖端起酒盅,“都说相逢不如偶遇,今日算是我与国公爷的缘分,在下才疏学浅,很多事欠考虑,还请国公爷海涵。” 不说别的,单客栈查毒一事,柳朝明就没少下功夫帮他查清真相,最后甚至在朝堂上与谷庸方对峙。 就连下毒的郭昆,自从被抓后便杳无信息,听说因为他招供,一切才水落石出,老师告诉过他,这些都是柳国公的功劳。 柳朝明甚至提醒作为主考官的老师平衡南北榜,老师才免遭皇上责罚。 想到这些,李皖觉得自己确实欠考虑,他端起酒壶,真诚地给柳朝明斟满酒,“国公爷,请。” 酒过三巡,李皖和柳朝明都忘了薛晚棠的存在,薛晚棠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两个男人从倒酒喝酒开始,天南地北谁都没放过。 未时,薛晚棠打着哈欠,两个人还在推杯换盏。 薛晚棠敲敲桌子,“喂,我要回府睡觉了。” 柳朝明双目通红,精神却很好,“今日到此,李枢密使学识渊博,柳某佩服。” 李皖虽然酒量尚可,平日却很少喝,今晚算是敞开量,多少有点头重脚轻,“薛姑娘不让我多喝,失礼了,柳国公,李某言辞欠缺之处,还请国公爷原谅。” 柳朝明拍拍李皖的肩膀。 李皖却道,“不过李某对薛姑娘有好感,如今她尚未和离,也未再嫁,李某不想错失机会。” 柳朝明如鲠在喉,醉酒的两个人互相瞪着眼睛,薛晚棠气得站起身。 柳朝明大声问,“薛晚棠,你要做选择?” 李皖借酒壮胆,“薛姑娘,李某家境殷实,保你衣食无忧,李某的为人不比国公爷差。”他面向柳朝明,“国公爷,李某会与你公平竞争。” 柳朝明想动手,生生忍住,“我们不一样。” 李皖很坚定,“早晚会一样。” 柳朝明问薛晚棠,“一样吗?”眼睛似能喷出火,“你真的会选?”柳朝明竟然有一丝紧张。 薛晚棠狠狠翻翻眼睛。 她从不把酒鬼的话当真,她谁都不选。 男人只会喝酒发疯,阻挡她赚银子。 (本章完) 第45章 四月初八,京城雨丝绵长,檐角可以挂起紫藤风铃花。 崔家那边没什么消息,也没人来打扰薛晚棠,官府老爷仍然病休,薛晚棠的诉状在衙门桌案上落满了灰尘。 薛晚棠给皇后娘娘治疗了三个疗程后,娘娘腹部的硬块逐渐缩小,气色也好了起来,皇后高兴,薛晚棠更高兴。 这几日,薛晚棠还有更高兴的事,舅舅的商队半月前从江南出发,不日将会抵达京城。 这日,薛晚棠接到快信,舅舅的商船下午就会抵达码头,薛晚棠收到信,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青竹,赶紧通知哥哥,下午舅舅的商队就会到。” 未时,薛晚棠到达码头时,远远看见哥哥和柳朝明站在一起,见到她,哥哥挥手,“这边。” 三人在码头一个卸载货物的空场汇合。 自从上次和李皖一起吃饭后,柳朝明和李皖都没找过她,想想那天他俩口无遮拦,薛晚棠心里还有气,“国公爷怎么来了?” 柳朝明故意逗她,“你忘了,侯府商队的收入我和薛兄各占一成。” 薛晚棠倒忘了这茬,她有意想要解散侯府商队,“那可不巧了,以后商队没了。” 柳朝明道,“上次和李枢密使吃饭的第二日,我被皇上派往徽州城,今日上午才回来。” 薛晚棠看了他一眼,怪不得这几日他都没找他,这一认真看,薛晚棠发现柳朝明眼底青黑,下颌长出长短不齐的胡茬,严重睡眠不足,衣袍下角还有绷溅的泥点。 顺着薛晚棠的视线,柳朝明也瞧见他的狼狈,苦笑,“舅舅书信给我,他今日会到,叮嘱我务必要在码头等他。” 薛晚棠不看他,问哥哥,“你可吃了午饭?” 哥哥拍着胸脯,“我在军营,三顿按时,倒是朝明。”薛承安问他,“你吃饭了吗?” 柳朝明轻摸肚子,“没人管没人疼,快马走了两个时辰,洗把脸便过来了。” 薛晚棠看向身后的青竹,使了个眼色,青竹走开。 不一会,青竹提着一盒点心回来,薛承安正好不在,青竹把点心递给薛晚棠。 薛晚棠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吃了一小口,故作难吃样,“不要了,给你吧。”她把剩下的点心递给柳朝明。 柳朝明先抢过她手里那大半块塞进嘴里,接着顺从地接过剩下的半盒点心,“别浪费,浪费可耻。” 薛晚棠手里一空,心被填满,嘴角牵起笑,扭头看向远方。 柳朝明在她耳边道,“今日舅舅来京,晚上我做东,吃完饭我有话对你说。”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整日就知道胡说八道,李皖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能顺口胡说到这种程度?” 柳朝明理理衣服,坚定自信,“他不是我的对手,不管哪个方面。” 薛晚棠真懒得理他。 柳朝明,“府衙老家伙有心疾,我已经在皇上耳边吹风,他要是再装病,很快府衙就会换人,到时你和离的事很快就会结束。” 薛晚棠很高兴,又不想牵扯柳朝明太多人情,“不急。” 柳朝明,“我急。” 说话的过程中,柳朝明吃完点心,干巴巴的点心下肚,有些噎人,柳朝明努力站直,向下顺顺食物。 薛晚棠忍住笑。 柳朝明被噎得打了嗝,薛晚棠再也忍不住,笑弯了腰。 柳朝明一边制止打嗝,一边问,“怎么这么高兴?看我受折磨你很开心?”柳朝明语气不善,眼底却有笑意,更是故意把嗝打得很大声,还做了几个怪表情。 薛晚棠被逗得前仰后合,趁没人,柳朝明搂住她的腰,“码头这么多人,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柳朝明和薛晚棠的关系?我倒是不怕,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薛晚棠收拢笑容,推开柳朝明的手,“说话便说话,别动手。” 轮到柳朝明笑,远处船夫的吆喝声响起,船靠岸了。 薛承安出恭回来,正巧见到舅舅率先走下船头。 三人一起迎上去,薛晚棠见到舅舅白先河的一刻,泪水模糊眼眶,柳朝明走在她身侧,扶着她的胳膊,薛晚棠抽抽搭搭,柳朝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如今都好起来,大家都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薛晚棠心酸,要是一年前柳朝明这么告诉她,那该多好啊。 白先河下船,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外甥女,他也红了眼眶,再看高大威猛的薛承安,白先河很欣慰,视线一转,曾经的翩翩少年郎柳朝明如今已是大胤权势滔天的辅国公。 江南流传着他的神话。 辅国公带着十名精英直捣鞑靼先锋军,杀得对方片甲不留,柳朝明只身一人在鞑靼居住一月,拿回鞑靼的议和书,带给边境太平,柳朝明回京后平定掀起轩然大波的南北榜案。 更是以一己之力,改变未来大胤的科举制度,听说柳朝明向皇上提议,秋闱开始南北分开阅卷,既平衡了南北制度,更让北方学子更有机会走上仕途。 还有更重要一件事,柳朝明弹劾了前枢密使谷庸方,使得他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白先河记得姐姐当初有意想把薛晚棠嫁给柳朝明,后来不知怎的柳朝明杳无音信,姐姐又故去,去年薛晚棠成婚时,白先河郑重问过她,到底要不要接受平安侯府求亲。 他能感觉到薛晚棠心灰意冷,没想到柳朝明回来了,如今还扶着薛晚棠的胳膊,眼里全都是她,他们两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白先河心一沉,薛晚棠是侯府之母,他们会不会不顾礼法,做错事? 薛晚棠发现舅舅的脸色变幻莫测,先走到他身边,含泪打招呼,“舅舅。” 白先河诶了一声,哽咽,“你还好吗?” 薛晚棠,“也好也不好,舅舅,你先下船,我们慢慢说。” 薛承安打招呼,白先河拍拍他的肩膀,“我看着晚棠出嫁,如今该到你了。” 薛承安连忙制止,“我不要,舅舅别盼,不可能,永远不会。” 白先河无奈摇头,走到柳朝明跟前,“草民参见国公爷。” 柳朝明冷下脸,“舅舅是想折煞我?薛家兄妹叫你什么,我也叫你什么,你怎么称呼承安和晚棠,也像从前一样称呼我朝明。” 白先河惶恐,“曾经是曾经,如今国公爷身份摆在那里,草民不敢。” 柳朝明四下看看,“那舅舅走京城漕运,也和我公事公办,我们以后再无瓜葛。” 薛晚棠心里狐疑,怎么,柳朝明和舅舅私下有联系? 第46章 一行人走进醉香楼,薛晚棠走到掌柜跟前,故意捏酸道,“掌柜,你认识我?” 掌柜笑嘻嘻,“当然啊,仁和医馆的薛大夫妙手回春,京城谁不认识?” 薛晚棠撇撇嘴,“夸张了啊,我又不给你银子,不必净说好听话。” 掌柜讪笑。 薛晚棠指指走在她身后,一直与舅舅攀谈的柳朝明,“前几日我在这吃饭,是你告诉柳国公我在这里?” 掌柜聪明,摸摸脑袋抱歉道,“薛大夫不知道吗?柳国公如今是我们醉香楼的老板,老板想知道什么事,伙计哪有隐瞒的道理?薛大夫,你大人有大量,我就是个为了糊口跑堂的人,您别为难我?” 薛晚棠震惊不是这件事,柳朝明居然是醉香楼的老板?什么时候的事?醉香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是柳朝明的? 两人说话间,柳朝明走至近前,掌柜对着柳朝明低头哈腰,柳朝明并不在意,挥挥手让他去忙。 薛晚棠小脸严肃,认真地问,“柳朝明,你是醉香楼的老板?” 柳朝明命伙计带着薛承安和舅舅先进房间入座,双手抱肩笑呵呵看着薛晚棠,“高兴吗?如今我也可以让你衣食无忧,怎么样?什么时候考虑嫁给我?” 薛晚棠掐他的腰眼,“我在说正事。” 柳朝明笑,“我说的就是正事。” 薛晚棠装作生气,“你再不正经,以后我也什么事都不和你说。” 柳朝明投降,“醉香楼之前是谷庸方的产业,他被行刑后,财产收归朝廷所有,皇上念我有功,把醉香楼赏给了我。” 薛晚棠算算时间,“那你上次遇见我和李皖吃饭,正是你接管醉香楼的日子?” 柳朝明弄乱薛晚棠的鬓发,“本来计划当晚去找你,事情太多了,正巧约了醉香楼的管事们谈事情,谁想你就在这。” 薛晚棠耐心听着柳朝明解释,离得近看得清,柳朝明眼底有血丝,薛晚棠心疼一下,“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吧?” 柳朝明很高兴,“你担心我?” 薛晚棠不想在这么累的柳朝明面前说假话,“是,很担心,不见到你什么都不想,见到你,知道你这么累,会有一点心疼。” 这是两个人自二月重逢后,薛晚棠第一次对着柳朝明说出暖心的话,这个钢铁男人有一丝动容,“真想早点把你娶回家,好让你天天心疼我。” 又说这样的话,薛晚棠垂眸,转身欲走开。 柳朝明拉住她,“我虽不比李皖家族财力雄厚,可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薛晚棠瞪他,“谁要你和李皖比?” 柳朝明在她耳边低语,“那我赢了李皖?” 薛晚棠站定,扶正柳朝明的帽子,盯着他的眼睛,“我从来就没考虑过李皖。” 柳朝明抓住关键词,“那你考虑过我?” 薛晚棠抿嘴沉默半晌,终于松口,“是是是,只有你,自始自终只有你。” 醉香楼的伙计们躲在角落看得仔细,长得那么好看的仁和医馆薛大夫是柳国公想娶的人?原来如此。 不过薛大夫不是平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吗?听说正打官司要和离。 假如真相是这样,莫不是薛大夫以后就是醉香楼的老板娘? 大家都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 四人在包间里推杯换盏,酒过一巡,白先河问薛晚棠,“和离的事怎么样了?”薛晚棠前阵子给舅舅写过信,简单说了侯府的作为,以及她的打算。 薛晚棠不急不慌,“拖着呢,之前想快刀斩乱麻,看来不行,不过侯府从我身上捞不到好处,留着我也没意思。” 薛承安不满,“舅舅,我都说过好几次,我去找皇上,看在我军功的份上,皇上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大不了我辞去这个亲卫军的职务,怎能让棠儿这么为难?可她不干。” 薛晚棠向舅舅告状,“舅舅你说,和不和离能怎么样?我还是我,我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影响哥哥拿命换来的仕途,哥还得娶亲,我还想抱小侄儿呢。” 薛承安连忙制止,“可别想,不可能,你还是顾好你的生活,让我早点当舅舅。” 白先河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拍拍薛承安的肩膀,“虽然迟到,但总会有那么一天。”柳朝明敬酒,对白先河道,“舅舅放心,不管晚棠和不和离,有我护着,如今侯府不敢把她怎么样,未来也不敢。” 薛承安哪壶不开提哪壶,“舅舅,你说棠儿没有嫁进侯府的话,是不是现在就是国公夫人了?” 白先河垂眸。 柳朝明顺势道,“既然这样,薛晚棠和离后,我娶她?我不介意成为你妹夫。” 薛承安瞪大眼睛,视线在薛晚棠和柳朝明之间几个来回,后之后觉,薛晚棠狠狠拍柳朝明的胳膊,“哥,别听他胡说。” 薛承安认真想想,看向柳朝明,“我不反对,小时候棠儿就喜欢围着你转,我一直以为你俩会成婚。” 话已说到此,白先河对薛晚棠道,“过去你所嫁非人,舅舅也有责任,我心粗,又忙于生意,从来没听过你的心声,当年你书信给我,舅舅还以为嫁到侯府是你自己做的决定,这里,舅舅也给你道个歉。” “我们不说这个事,等我和离后我要回庄子一个人过,赚好多钱,其他事不考虑。”薛晚棠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薛承安同情地看向柳朝明,柳朝明垂眸浅笑,“不急,流程需要认真走一遍。” 说完感情,四人的话题转到生意上。 柳朝明让薛晚棠再度震惊,原来不止醉香楼,柳朝明还有一支护镖队,他向白先河询问商队通商中遇到的问题,如何提升护镖队的影响力得到更多商人的认可,白先河一一解答。 薛晚棠也有商队,可她的商队是为侯府组建,她打算解散。 趁着舅舅去茅厕的机会,薛晚棠问柳朝明,“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 柳朝明一边帮薛晚棠剔鱼刺,一边笑答,“打算娶你那个时候。” 薛晚棠掐他。 柳朝明躲过,“真的呀,你还不信,不赚银子如何让你衣食无忧?” 薛晚棠傲娇地昂着头,“我自己也可以。” 薛承安撇撇嘴,“行,银子都让你俩赚了,我去保家卫国,要是哪天我没钱了,你俩得养我。” 薛晚棠笑嘻嘻,“哥哥就算了,我的银子有小侄儿一份,我真想知道,哥哥给我娶一个什么样的嫂子?” 第47章 家宴散后,回到薛府,白先河连连夸赞薛晚棠购置的宅院。 “这是哥哥的家,也是我的。”薛晚棠笑颜如花。 “怎么会?你将来要住到国公府。”柳朝明在一旁慢悠悠反驳,他与薛晚棠的感情得到了舅舅的认可,柳朝明再也不掩饰他对未来成家的渴望。 白先河大笑,孩子们的事他不插手。 安顿舅舅歇下,薛承安也打算去休息,“我明日一早必须回营房操练。”看出柳朝明没有要走的意思,薛承安一时没了主意,“你咋还不走?” 他知道柳朝明与妹子两情相悦,不过薛晚棠如今还是侯府主母,两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眉来眼去,不好吧,“行了,多余的话我不说,棠儿,等你和离后再想别的,现在你去休息。” 这话说得薛晚棠脸红了,幸好月色掩饰住了她的难堪,“我没想和柳朝明怎么样。” 薛承安眼睛一立,“那你是想怎么样?” 柳朝明拍拍他的肩膀,“我有话对她说,假如信得过我,你去睡觉,信不过,你就在这里,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薛承安不快,“我堂堂亲卫军统领,怎么能干这种听墙角的事,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许欺负我妹子,她现在还没和离呢。” 柳朝明看着薛晚棠笑,薛晚棠伸手推薛承安走,“一身酒气,快去洗漱。” 薛承安一手捂住心口,故作难受,“我算看明白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变,有了柳朝明就不要哥哥了。” 薛晚棠气得直跺脚,“哪有,我哪有。”薛承安哈哈大笑,走时还不忘指着柳朝明做出噤声状,嘴上做着口型说道,“不许欺负我妹妹。” 深夜的宅院静谧幽深,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夜空,远处有犬吠,近处有风拂过,柳朝明牵起薛晚棠的手,她欲挣脱,挣脱不开,柳朝明低声道,“我们走走。”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由薛晚棠亲自摘种,她也是头一次在月色中欣赏这里。 “我哥说了,你不能欺负我。”薛晚棠不再挣脱,小手紧紧回握住柳朝明,柳朝明感受到她的变化,身子向她这边靠了靠,“冷不冷?”声音低沉,融在夜色中,满溢着关切。 “不冷。”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与柳朝明肩并肩,说着心事,期盼着未来,“可我哥说得没错,我还没和离,我们现在这样,是不对的。” 礼教深深扎根在薛晚棠的内心深处,她想起侯府老夫人要把她沉塘,那时的她曾经发誓永远不原谅柳朝明,可如今他俩摒弃仁义礼智信,居然这样在月下漫步,薛晚棠有一丝惶恐。 “我没做错吗?”薛晚棠问。 柳朝明止住脚步,借着月光看她的眼睛,晶莹闪亮,满眼都是他。 “我说过无数次,只要你同意,明天你就是国公夫人。”柳朝明紧紧握住她的手。 薛晚棠笑,“我已经安排好,只等一个机会,假如你出手,意味着我们先有情,我才与崔守晋和离,那是不对的。” 柳朝明一下明白了薛晚棠的意思,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是我疏忽了。” 薛晚棠埋头在他的肩胛,双手搂上他的腰身,“我曾经埋怨上天不公,为什么江奂珠能在我们之间挑拨离间,后来我才明白,是我不够坚定,所以发生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也都有它的道理,从今往后,我只会认定我选择的人,那你说,过去的一切是好是坏?” 柳朝明更用力搂紧薛晚棠,“我也有错。” 薛晚棠从他怀中露出小脑袋,笑意盈盈地问,“过去就过去吧,你想对我说什么?” 柳朝明心一沉,清清嗓子,商量道,“你先保证不会生气。” 薛晚棠摇头,“那要看什么事。” 柳朝明,“刚才你还说认定你选择的人,既然你认定了,那么他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是不是都情有可原?” 薛晚棠想想,“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也不对,事情有轻重,是非有对错。” 柳朝明打算接受审判,“我做好了被你制裁的准备,先说好,可以武力解决,能武力解决决不要文斗,你可以发疯,可以打我,但不可以不理我。” 薛晚棠呵呵笑,“你居然说我发疯?那不行,我这人有底线,你不能欺骗我感情,不能欺骗我钱财,更不能欺负我这个人。” 柳朝明摇头,“都不算。” 薛晚棠收拢笑容,认认真真问,“你说吧,什么话?” 柳朝明再次搂紧薛晚棠,在她耳边低语,“二月回京后,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假如你过得好,我祝福你,过得不好,我便把你抢过来。” 薛晚棠点头,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薛晚棠仰着头,柳朝明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暖阁轩那晚,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当面从柳朝明嘴里听到这句话,薛晚棠很羞涩。 “所以我派了青竹到你身边,她是我替皇上筹组的亲卫军中一员,也是最厉害的女侍卫,没有之一。” 薛晚棠感到柳朝明把她搂得更紧了。 柳朝明说完半晌都没得到回应,薛晚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柳朝明吓坏了,一手抬起她的下颌,紧盯着她的眼睛。 月下薛晚棠晶亮的眼中无波无澜,柳朝明预想的画面一个都没发生,他以为她会大闹,会生气,会不理他。 柳朝明紧张得声音微颤,“我错了,你说句话,要打要骂都可以。” 薛晚棠抬手抚上柳朝明的眉眼,“我说呢,每次我有事你都能及时出现,原来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做?今日又为什么要向我坦白?” 柳朝明拿不准薛晚棠的态度,卑微地低语,“我不想我们之间发生嫌隙,青竹可以在侯府护住你,可你即将和离,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误会。” 薛晚棠抿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朝明发誓,“再没有,国公府的大门一直向你敞开,你可以去书房的箱子里看地契房契,假如你想要,那些东西都可以放在你这里,我的全部都是你的,包括我这个人。” 薛晚棠笑,“东西都给我,人不要。” “人是送的,白给。” 薛晚棠哈哈笑。 柳朝明松口气,非常意外薛晚棠居然不生气,“你原谅我了?” 薛晚棠搂住柳朝明的腰,“我们已经错过四年,我不想再蹉跎,至于你,有待察看,这事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哦。” 柳朝明紧紧拥住她。 第48章 柳朝明走后,轮到青竹道歉。 薛晚棠好奇地问,“当初柳朝明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留下你呢?” 青竹想想,“国公爷当时说,你在侯府孤身一人,一定需要个帮手,即使你不相信我,也会解燃眉之急。” 薛晚棠回忆,当时她确实是这种想法。 “你平时都做什么?我怎么从来都没怀疑过你在监视我?”薛晚棠困惑一大堆,问题一个接一个。 青竹很难为情,“姑娘,我没有监视你,国公爷也不是什么事都要知道,国公爷当时交待我,只要姑娘高兴,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只需要配合。” 青竹这么说,薛晚棠心里倒有一丝温暖。 “你如何给柳朝明通消息?” “侯府后门有个栏杆,假如有事通报,我会系个带子,杨春大哥晚点就会来。” 薛晚棠想起她在国公府留宿那晚,晨起时,青竹正在院子里与杨春交谈,“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青竹很不好意思,“姑娘,你千万别生气,国公爷没什么法子接近你,可又担心,只好派我保护你,姑娘对我也一样,千万别记恨。” 薛晚棠双手拄腮,“说不记恨,可你骗了我,还把我的行踪呀,信息啊之类的转告给柳朝明,如今我们是冰释前嫌,假如没有呢?那我身边有个处处骗我的人,你让我怎么活?” 青竹跪到地上,“姑娘,要打要罚我毫无怨言。”这也是青竹催促柳朝明,早点向薛晚棠坦白的原因。 薛晚棠想了很多,假如没有青竹在身边,当时春香告密,她恐怕不能活到今日,柳朝明虽然派了青竹在她身边,相当于给了她一把利剑,毫无负担地往前冲。 春香当时是老太太派来监视她的,春香只会害她。 青竹是柳朝明派来帮助她的,虽然也是监视,以保护为主,假如因此任性,算不算不识抬举? 心底放下成见,薛晚棠问青竹,“今后你怎么打算?现在我都知道了,你还想在我身边?” 青竹叩首,“姑娘,国公爷让你选择,假如姑娘需要我,我会继续留在你身边,假如姑娘不要我,我会回亲卫队,将来总会有个去处。” 薛晚棠又好奇,“你有本事,这么跟在我身边不觉得亏?” 青竹摇摇头,“我是孤儿,在鞑靼边境被国公爷救下,还有杨春,我们的亲人都被鞑靼人害死了,遇到国公爷,算是捡回一条命,没有什么亏不亏。” 薛晚棠更佩服她,“要是就这么让你继续跟着我,我好像原谅你们太轻易了,这样吧,我就罚你教我几招防身术,以后有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千万不能再骗我。” 青竹险些落泪,她想起江奂珠,想起春香,薛晚棠不计前嫌留下她,青竹心里忐忐忑忑,“姑娘,你真的不介意?” 薛晚棠被她逗笑了,“那我告诉你,我很介意,以后你要小心哦!” 青竹苦笑,“姑娘聪明,我脑子笨,姑娘的话我会当真,会害怕的。” 薛晚棠哈哈大笑,“毒丸要不要试试?” 青竹笑起来。 薛晚棠想起一事,“这么说,当初我们在仁和医馆相遇,那个陪你一起来的爹爹也是假的?” 青竹点头,“不光他是假的,连闹事那几个人也是咱们漕帮的兄弟。” 薛晚棠仰面躺到床上,感慨,“柳朝明真是唱了一出大戏。” 青竹吹熄烛火,轻声道,“姑娘睡吧。” 黑暗中,薛晚棠听见青竹长长松口气,她翻个身,想必这段时间,青竹比她还累吧? 薛晚棠嘴角含笑,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 第二日,薛晚棠借着送江南蜀锦的借口,最后一次给皇后娘娘复诊。 经过这段时间治疗,皇后娘娘的病症已经消失,腹部肿块变软变小,整个人精气神大变样,像换了一个人。 算好薛晚棠今日会过来,唐沛姗准备了好多她爱吃的点心,更是搜罗了新款珠钗首饰打算赐给薛晚棠。 复诊结束,薛晚棠收回号脉的手,非常高兴地向皇后汇报好消息,“娘娘,汤药以后就不用喝了,除了吃食上注意一些,娘娘如今已经非常健康。” 唐沛姗喜极而泣,“本宫真高兴,太高兴了,晚棠,都是你的功劳,你说我该如何感谢你?” 薛晚棠笑笑,“这都没什么,往大了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往小了说,我是大夫,治病救人也是分内之事。” 唐沛姗擦擦眼角的泪痕,“没有什么比健康两个字更动听。” 薛晚棠站起身,“娘娘痊愈,今后也要注意,寒凉的东西不能吃,瓜类少吃,温热补气血的东西要多吃,最关键一点,保持愉悦的心情,病从口入,也从心入,娘娘肝火旺,遇事不可多思多虑。” 唐沛姗还是那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一到处理事情时侯,还是由着性子,以后我会注意。” 薛晚棠从袖中掏出药方,“这不是补药,娘娘可以偶尔含服,疏肝理气。” 嬷嬷接过,仔细放到口袋中,“晚点老奴就吩咐下去,娘娘今日便可含服。” 唐沛姗又问薛晚棠,“本宫真舍不得你,以后你还会进宫来看我吗?” 嬷嬷笑呵呵道,“娘娘忘了,薛大夫每次进宫都是借着送东西的借口,时间久了恐怕不方便。” 唐沛姗叹口气,“你看我这个皇后,连想见个人都不能随心所欲。” 薛晚棠陪笑。 唐沛姗把珠钗首饰一股脑放到薛晚棠面前,“本宫能为你做的事,也就是这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好戴的,只要你喜欢,尽管开口。” 薛晚棠低头拒绝,“不是民妇不知好歹,皇后娘娘,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实在太贵重了。” 唐沛姗摆手,“本宫是皇后,赏赐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安心接受就是,本宫只是想谢你,你医好我,我不感谢,恐怕将来会遭报应。” 薛晚棠扶额。 唐沛姗很高兴,“除了这些,以后你也不要和本宫客气,有什么困难一定来找我。” 话说到此,薛晚棠突然跪下,“皇后娘娘,假如娘娘心疼民妇,民妇确实有一不情之请。” 唐沛姗,“你知道,本宫真心想为你做点什么,真心想感谢你,什么事你尽管说。” 薛晚棠叩首,“皇后娘娘,民妇求您下懿旨,准我与平安侯府世子和离。” 第49章 唐沛姗愣了,“你还没和离?许久之前不是已经提了诉状?” 薛晚棠详细讲了官府如何拖延,案子如何束之高阁。 唐沛姗一拍桌子,“你放心,这事交给本宫。” 薛晚棠正要感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步进坤宁殿。 走至唐沛姗近前,少女轻轻施礼,“母后。”吩咐丫鬟婆子退出去,少女凑近唐沛姗的耳边轻声问,“今日检查结果怎么样?” 唐沛姗拉住少女的手,高兴地点点,“来,给你介绍,这是京城仁和医馆的薛大夫,就是她医好了母后。” 少女面露惊喜上下打量薛晚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老太太。” 唐沛姗被她逗笑了,再向薛晚棠介绍,“这是本宫的掌上明珠,永庆公主。” 薛晚棠施礼,崔芙慢悠悠道,“你医好了我的母后,我有东西赏给你。”崔芙褪下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递给薛晚棠。 唐沛姗道,“你来之前我们正说着,母后也赏了她很多东西,可是晚棠她都不要。” 崔芙感到不解,“为什么不要呢?你想要什么?本公主都给你。” 薛晚棠只好解释道,“民妇要的是那一纸和离书,才能与平安侯府一刀两断。” 崔芙长在宫中,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但唐沛姗把她养得很好,十五岁了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十五岁的少女情窦初开,正对男女之事好奇,所以直到薛晚棠离开坤宁殿,她还跟在她身后问长问短。 比如薛晚棠为什么要和离?和离后如何生活?崔芙曾经听宫里老嬷嬷八卦,和离后的女人都不好过。 又问薛晚棠医馆有意思吗?给人看病需要什么样的流程? 还有世上真有鬼魂吗?有没有死在医馆的病人,过一段时间回来捣蛋? 薛晚棠一一解答。 一直走到坤宁殿岔路口,崔芙也没有离开的迹象,薛晚棠止住脚步,笑笑,“永庆公主请回吧,民妇到这里便可出宫。” 崔芙撇撇嘴,“你急什么?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 薛晚棠客气道,“公主,我们站在这里久了,过路的宫人看到可能不太好。” 崔芙不想让她走,“那你去我的宫殿?” 薛晚棠婉拒,“民妇医馆还有很多事,今日就不陪公主了。” 崔芙盯紧薛晚棠的眼睛,“你不喜欢我?” 薛晚棠惶恐,“民妇与公主今日第一次见,公主千万别这么说。” 崔芙叹口气,“你应该是不喜欢我,但碍于我公主的身份又不能不理我,我很可怜,好了,你走吧,假如你有那么一点点不讨厌我,下次见面给我讲讲外边的事。” 薛晚棠有些无措,她对崔芙也没什么讨厌还是喜欢,可听崔芙这么说,证明她还是一个对宫墙外充满幻想的少女。 崔芙越过薛晚棠的肩膀,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宇,慢慢道,“从小到大,我只出过一次宫,我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是书上看到的,外边什么样呢?” 崔芙嘴角牵起一抹笑,“我不应该向你抱怨,可我第一眼见你,就非常亲近,行,你走吧。” 薛晚棠进退两难,正要说话,甬路上出现一支巡卫队,为首的人竟是薛承安。 薛晚棠第一次看见穿着甲胄一身肃然的哥哥,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崔芙问,“你们认识?”眼睛好奇地看向薛承安。 薛晚棠低声介绍,“为首的禁卫军统领是民妇哥哥。” 崔芙更来了兴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薛承安由远及近。 薛承安意外在这里看到薛晚棠,吩咐手下继续巡视,他大踏步走向薛晚棠和崔芙。 走至近前,薛承安一抱拳,“永庆公主。”再看向薛晚棠,“你怎么在这?” 崔芙深感意外,“你认识我?” 薛承安解释,“任职前宫里娘娘,公主的画像我都看过,执勤时务必熟知。” 崔芙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再上下打量薛承安,问,“书上写的大熊,就是你这样吗?” 薛晚棠忍住没笑出声,薛承安一脸雾水,“什么?公主说什么?什么大熊?” 崔芙走近薛承安,伸手摸上他的小臂,男人的手臂结实粗壮,崔芙声声感叹,“天啊,真是石头一样,你整日背着石头不累吗?” 薛承安无言以对,少女离得很近,身上浓郁的馨香直冲鼻腔,薛承安想躲,又很好闻,就这样呆愣愣地任由崔芙从小臂摸到大臂,从大臂摸到下颌。 “你的胡子好扎人。”崔芙笑着感叹,薛晚棠赶紧制止她,“公主,这是皇宫,人多眼杂,我们这样站在这里,很容易引起误会。” 崔芙赶紧缩回手,“我只是好奇,但是我得告诉你,我从没这样摸过别人。”崔芙认真向薛承安解释,薛承安呆愣愣看着娇滴滴的崔芙。 刚才崔芙的小手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脸颊,那感觉,比春风还迷人。 崔芙梳着两个朝天髻,头上插了好几只朱钗,两条粉色发带随风飘动,精灵俏皮,眼睛又大又亮,清澈如月下的湖水,波光粼粼。 薛晚棠扶额,她的傻哥哥呀,就这样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崔芙左右看看,拍拍心口,“幸好这会没有人,我会给你添麻烦吗?” 薛承安反应过来,底气十足,“没有,今日是我巡逻,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崔芙来了精神,“真的?我也可以吩咐你?” 薛承安道,“我是禁卫军,也有保护皇宫的职责,只要在守护范围内,公主的要求定然可以满足。” 崔芙抬脚转转脚踝,“刚才我陪薛大夫走了好远的路,再也没力气回永平殿了,一会薛大夫出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承安挠挠头,“公主莫怕,等我去寻个软轿,送公主回去。” 崔芙点点头,“崔统领,谢谢你,你是个大好人。” 薛承安笑,薛晚棠发现,从崔芙开始说话,哥哥再没看过她。 薛承安去寻软轿,崔芙看向薛晚棠,“薛大夫,你讨厌我吗?” 薛晚棠摇头,不是讨厌是有点怕,崔芙太真实了,想什么说什么,毫不掩饰。 崔芙,“我喜欢薛统领,告诉你一下。” 薛晚棠惊掉下巴。 “虽然我和薛统领是第一次见,但我喜欢大熊,在我的梦里,有一只大熊一直守护着我,我想我找到了。”崔芙指指远处的薛承安,笑得很开心。 第50章 第二日 天才蒙蒙亮,薛晚棠便接到衙役通知,她的诉状已经受理,半个时辰后,即可到官府拿取和离书。 薛晚棠一刻不想耽搁,等她赶到府衙的时候,官府老爷已经在府衙门口等着迎接她。 老头客气得很,嘴里还不停念叨,“崔夫人,不不不,如今是薛大夫,让你久等了,老夫身体不好,刚刚复原,这不,和离书都填写好了,薛大夫,请拿好。” 薛晚棠接过,白纸黑字记录着她这荒唐的一年。 “谢谢官老爷。”不管拖了多久,大老爷有多滑头,如今她已经是自由之身。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薛晚棠,又道,“薛大夫的诉状皇上特别批示过,侯府那边不日会把嫁妆如数送回府上,薛大夫不必担心。” 薛晚棠内心狂喜。 “老夫不知道薛大夫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之前正巧身体抱恙,才把和离一事拖了一段时间,今晨上衙我把这个事放在最前边,第一件事就是受理薛大夫的诉状。” 薛晚棠明白官老爷的心思,反正已经和离,再追究细节也没意思。 薛晚棠还是很感谢,客气道,“说没关系也不对,这阵子我过得十分不好,不过事情已经过去,我明白大老爷的意思,以后我在皇上面前,绝不会说老爷的不是。” 老头点头哈腰,聪明人果然好办事。 薛晚棠回府没多久,崔守晋带着八九个家丁,扛着几个红木箱子,浩浩荡荡敲开薛府的大门。 一段时间没见,崔守晋憔悴不少,薛晚棠倒是意气风发,明艳照人。 崔守晋垂着头,“你的东西都送回来了,要不要点点?” 薛晚棠看着这个与她在一张和离书上出现的男人,说不出心底的滋味,“我信得过侯爷。” 崔守晋想说什么,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晚棠站在府门前,丹青色的锦缎长裙下摆像水波纹一样随风飘逸,崔守晋仰望着她,嗫嚅道,“老夫人已经看过账本,让我转告你,账目清楚,从此你与侯府两不相干。” “那很好。”薛晚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过侯爷这边想让我问清楚,侯府商队是否已经跟着舅舅进京?”崔守晋面露难色,“侯爷的意思,商队是侯府的,既然我们已经和离,他之前答应给你的三成收入侯府需要收回。” 崔守晋很紧张,“薛晚棠,我求你了,你千万别为难我,侯爷说了,我这次要是再办不好事,这个世子真没法当了。” 薛晚棠真不知道该对崔守晋说什么好。 “崔守晋,没有商队,商队已经解散了,当初从选人到运输,都由我一手操持,侯爷说的对,既然我们已经和离,我便与侯府没有一点关系,你想,我怎么可能还把自己用尽心血组建的商队留给你们呢?” 崔守晋后退一步,“没了?”这他要如何向侯爷解释? 薛晚棠不想为难他,“我组建的商队解散了,商队第一次走帮,赚得银子虽然有侯府的份,但你们也别想要,假如想与我对簿公堂,那就去官府讨说法,将来侯府想要商队,自己组建吧。” 崔守晋灰溜溜地走了。 商队解散,这次跑帮赚到的银子薛晚棠都用做遣散费,柳朝明那边有一支护镖队,将来成熟以后,大概率会成为商队,薛晚棠也不想在这条路上与柳朝明竞争。 再想想,假如她真的嫁给柳朝明,商队是谁的就无所谓了。 这般想,薛晚棠感觉脸有点热,她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他? 薛晚棠猛地站起身,不行,不能想他,省得柳朝明得意,不过今日她和离,除了哥哥,她最想分享的人就是柳朝明。 思来想去,薛晚棠叫来青竹,“从前在侯府的时候,你有办法与柳朝明通信,如今呢?我们搬到这里后,你如何向他传递消息?” 青竹实话实说,“当初在侯府,国公爷怕姑娘挨欺负,消息会及时传递,搬来这边后,国公爷都是晚上自己过来,我没传过话。” 薛晚棠很遗憾,柳朝明啊柳朝明,没用的时侯你倒是及时得到消息,如今我有用,反倒联系不上你。 青竹疑惑,上前一步问薛晚棠,“假如姑娘有要紧事,我可以去找杨春大哥。” 薛晚棠低下头,搓着手指头,“今日有大事啊,哥哥操练回不来也就罢了。”薛晚棠欲言又止。 青竹一下子明白,笑意盈盈,“姑娘放心,国公爷今晚一定会来。” 皓月当空时,也不知道是青竹传递的消息,还是到了柳朝明翻墙的日子,反正他如期而至。 薛晚棠今夜穿了大红色金丝海棠花襦裙,翠色披帛,头上插着珍珠梅花金钗,夜风拂过,披帛上的丝线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金光。 柳朝明走进内室就看到这一幕,薛晚棠依窗而坐,珍珠粉打底的脸蛋晶莹剔透,石榴红色的唇瓣娇嫩欲滴。 柳朝明手里拎着酒壶和两袋福满园的香酥糕。 柳朝明难掩喜悦,“在等我?” 薛晚棠不可能承认,“胡说。” 柳朝明放下手里的东西,两步走到薛晚棠跟前,“你很美。” 薛晚棠像只傲娇的小凤凰,这还是两个人重逢后,她第一次精心打扮后出现在柳朝明面前。 柳朝明拉起她的手,“过来陪我喝一杯,庆祝你新生。” 薛晚棠一步三挪,“你这两个字用的好。” 两人落座后,烛火燃烧的光亮打在薛晚棠明艳的容颜上,柳朝明情难自禁,“明日开始,我可以大大方方出入这里了吧?” 薛晚棠瞪他,“想得美,那我成了什么?刚刚和离的侯门弃妇,开始找下家?” 柳朝明故意很大声,“休要胡说,假如没有平安侯府,我们早已成婚,是侯府横在我们之间,阻碍了我们的感情。” 薛晚棠今晚高兴,尽管和离书只有薄薄一张纸,分量却无穷重,她给柳朝明倒了一杯酒,“你呀,我们高兴的时候莫提侯府,现在我开心,太开心了。” 柳朝明理解她的欢喜,一杯酒一饮而尽,反手给薛晚棠倒了一杯,“你的,来,庆祝新生,必须喝。” 薛晚棠学着柳朝明的样子,一饮而尽,烈酒入口,辛辣甘甜,薛晚棠呛得眼泪流出来。 那也开心。 柳朝明大笑,掰了一小块点心塞到薛晚棠嘴里。 ilwxs.com 说起商队,柳朝明想起一事,“听说你解散了商队,我心里不舒服。” 薛晚棠奇怪,“我解散商队,你为何不舒服?况且你手里有护镖队,干嘛盯着侯府这个?” 柳朝明摇头,“非也,你忘记当初侯府老夫人去醉香楼捉奸,后来拿商队两成的收入平息此事,我现在问你,你解散商队,如何补偿我?” 薛晚棠笑嘻嘻,“别不知好歹,两成收入里还有我哥一成。” 柳朝明不依不饶,“好,那我总归有一成吧?” 薛晚棠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那我问你,柳朝明,是侯府这一成收入重要,还是我这个和离书重要?” 柳朝明笑意更深,“我要补偿。” 薛晚棠不干了,“醉香楼那么赚钱,你倒舍不得侯府这点蚂蚁肉,我是不想和侯府再有任何瓜葛,要不这样,你把护镖队给我,我帮你赚钱?” 柳朝明二话不说,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拿着吧,这是护镖队的信物,镖队兄弟见此牌,相当于见我。” 薛晚棠心里佩服,她帮侯府组建的商队完全依附于舅舅,说是她组建,其实各种细节还是舅舅在操心。 薛晚棠盯着这块木牌,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柳字,薛晚棠纤细的手指摩挲一会,把木牌还给柳朝明,“侯府商队这一成收入你是拿不到了,不过补偿倒是可以有,我记在心上,木牌还给你,你的护镖队以后肯定会更好,我可不想毁了它。” 柳朝明看出薛晚棠的心思,又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薛晚棠,“这个你可以拿着,我书房暗格中有个檀木箱子,里面是我所有的家当,现在交给你。” 薛晚棠感觉沉甸甸的,“我不能拿,这算什么?” 柳朝明按住她的手,“聘礼,当然,这不是真正的聘礼,薛宝福不指望,只有舅舅可以替你做主,所以真正的聘礼我会送交给舅舅和薛承安。” 薛晚棠心里暖暖的,柳朝明总是能把事情想在前边,而且很细节。 柳朝明又道,“这些东西早就应该给你,拿着这些你心里会安稳些,我们分开三年,我也时常惶恐,不相信如今这一切是真的,薛晚棠,我想你安心地生活,快乐无忧。” 薛晚棠眼角有些湿润。 她想,不管将来怎么样,她和柳朝明会一直走下去。 第二日,舅舅送来贺礼,薛承安也回来了,三人吃午饭的时候,白先河问起薛晚棠以后的打算。 白先河,“如今你解散了侯府商队,绝对是正确之举,不管赚多少钱,都得与侯府划清界限,不过,若你真想干,舅舅给你找帮手,你可以组一支自己的商队,这次我从江南走一趟,你也看到了,很赚钱。” 薛晚棠拒绝,“当初组建商队时,我是真心真意想为侯府赚点钱,我知道中间会牵扯舅舅的精力,可自家人嘛,又不想那么客套,现在我知道,侯府不值得我那么做。” 白先河宠爱地盯着薛晚棠,“你做吧,舅舅支持你,我们合伙干。” 薛晚棠摇摇头,“商队就算了吧,我现在有庄子,医馆也非常牵扯精力,摊子太大我也搞不定,先这样吧。” 白先河不再劝,“从江南到京城,这一路生意人接踵并肩,还有很多赚钱的买卖,只要你有心,肯吃苦,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 说到赚钱的买卖,薛晚棠想起一事,“舅舅,我娘过世前留了两个庄子,现在我已经拿回一个,另外一个庄子现在种粮,我看我爹已经包出去,不知道收成怎么样。” 白先河猜到他这个外甥女又有了什么主意,她从小就这样,身体不太好,整日喝着药汁,嚼着药丸,可是这孩子聪明,鬼主意多,只要她想干,没有干不好的事情。 白先河想起妹子,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薛晚棠也喉头酸楚,“我娘走时说了一句话,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嫁给我爹。” 白先河握紧拳头,面色微微涨红。 薛晚棠道,“舅舅,我爹现在的生活都靠我娘留下的家业,我气不过,你有什么主意能让我抢回来?” 薛承安一听要和他爹斗,两眼放光,“棠儿,你说真的?江氏那个婆娘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咱娘留下的?” 薛晚棠点头,“之前你出征在外,有些事我自己也没法做,现如今你回来了,哥,我不想江氏姐妹好过。” 白先河想想,狠下心,“你娘留下那间古玩店,如今都是我给他们供货,连掌柜也是我的人,这事也怨我,你娘过世前给我写过一封信,说她走之后,一切照旧,我以为是生意照旧,没想到间接让江氏姐妹得了便宜。” 薛晚棠笃定,“那我们就从古玩店下手,店铺拿回来我做药材铺,也不能便宜江氏姐妹。” 白先河道,“那简单,明日我就让掌柜清点物品,能运回江南的东西都运回去,其他贱卖,掌柜一走,薛宝福不会经营,用不了几日铺子就倒了。” 薛承安拍手,“太好了,我看我那个便宜爹拿什么哄江氏,到那时,就等着江氏天天和他吵架吧。” 薛晚棠制止,“不不不,舅舅,我们不这样,我有办法让江氏心甘情愿把铺子送给我,铺子是我娘的心血,我不能这么轻易让它倒下,我要让铺子更辉煌,让我娘看到她攒下的家业越来越好,她在天上才会开心。” 白先河很欣慰。 薛晚棠又道,“况且贸然让掌柜离开,东西运走,江氏和我那便宜爹就知道是舅舅所为,我们没必要让她们记恨,输,就要让她们输得彻底。” 白先河露出笑容,“这样好,你想怎么样,我全力配合。” 薛晚棠邪魅一笑,“网下好,等着鱼儿上钩。” 黄昏时,城南大街巷口那间规模不小的紫檀轩去了两个人,那两人衣着华丽,气质不俗,一进门就向掌柜奉上江南最好的春茶。 掌柜惶恐,“哎呀,两位贵客,太客气了,你们来我们紫檀轩,怎么还给我带礼物?” 店里的伙计都伸头向这边张望。 两个人中,一个人个子高,年龄大,性情温和,有江南口音,另一个人个子矮,相貌不凡,不爱讲话,但是眼神犀利,看起来像是位富家公子。 两人在紫檀轩走了几个来回,缓缓走到掌柜面前,年龄大的人低声问掌柜,“听说了吗?宝佛寺要卖?” 第52章 几天后,到了江奂珠吃解药的日子。 薛晚棠在小花园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 花园不大,薛晚棠买下宅子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西厢房后那棵槐树下开辟出一块见方的空地,置了一个凉亭,放了一张石桌,几把椅子,凉亭外的空地上种满了花。 一个月而已,连翘依旧盛开,角落里有海棠,月季,花儿虽没有连成片,别有一番春意盎然。 江奂珠跟在青竹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到处张望。 她心里有气,薛晚棠和离后竟住了这么好的宅院,不公平! 薛晚棠正在喝茶,见江奂珠过来,匆忙把正在看的东西塞到石桌旁的一个布袋里,双手拄腮盯着江奂珠:“别看了,为了防着你,从进大门开始只有一条路通到这里,你什么也瞧不见。” 江奂珠瞪她,“谁说我在看?我才不稀罕你这破地方,有什么好?” 薛晚棠笑:“也对,咱们江姑娘吃的用的住的,必须是顶好的,怎么样?这个月你身体还好吧?” 江奂珠瞪起眼睛,伸手到薛晚棠面前:“赶紧给我解药。” 薛晚棠打落她的手:“你急什么?我还有话问你,之前我告诉你,每次来吃解药前需要干坏事,你干什么了?” 江奂珠气成猪肝脸。 薛晚棠啧啧嘴,“怎么火气这么大,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动怒。” 江奂珠,“我真想杀了你。” 薛晚棠,“除非你想死,来吧,你杀了我,看谁给你解药。” 江奂珠气死了,难道她这辈子都要被薛晚棠拿捏? 自从被迫吃下毒丸后,江奂珠遍访名医,诊金花了不下千两银子,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大夫,都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江奂珠恨死薛晚棠, 薛晚棠看出江奂珠的心思,大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别找其他人看,我的毒丸只有我自己能解,你找人号脉也知道了吧?我的毒丸无色无味,作用身体于无形,是不是任谁都说你身体无恙?” 江奂珠咬紧嘴唇。 薛晚棠靠近她一步,“来吧,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坏事?我好给你解药。” 江奂珠不语。 薛晚棠故作惊讶:“天呀,你不会没做坏事吧?你要是不做坏事,解药我可不能给你。” 江奂珠实在气不过:“做了做了,你这个黑心的薛晚棠,我出门后打了轿夫,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薛晚棠啧啧嘴:“干嘛怒气冲冲?很伤身体的,我和你说句实话,江奂珠,你太坏了,轿夫整日伺候你,你居然还打人家。” 江奂珠歇斯底里:“不都是你的馊主意,你比我坏,最坏的人就是你。” 薛晚棠呵呵笑:“你不是为了自己活命?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想做坏事,那你别吃解药啊。” 江奂珠跺着脚,把石桌旁的鲜花全部踩在脚下,花朵被蹂躏,耷拉着脑袋狼狈不堪。。 这些花草是薛晚棠最心爱的东西,被江奂珠糟蹋,薛晚棠怒火直冲天灵盖气,她大吼一声,狠狠揪起江奂珠的头发。 江奂珠踩完鲜花,心情不错,突然被薛晚棠抓住头发,猛地往下一蹲,顺势抓住薛晚棠的衣襟。 两个人你来我往,厮打在一起。 青竹抽出软鞭,一鞭子抽到江奂珠身上,江奂珠吃疼,诶呦一声,放开薛晚棠,薛晚棠趁机扇了江奂珠好几个耳光,不过她也被江奂珠撕烂了衣服,发髻被扯了下来。 江奂珠先求饶,“行了行了,别打了。” 这个场面出现过无数次,薛晚棠没嫁人的时候,他们在薛府也经常动手。 不过这次动手,江奂珠明显感觉薛晚棠壮了。 江奂珠,“你偷偷练习?” 薛晚棠活动着手腕,“干你还需要偷偷练习?” 江奂珠不想废话,“赶紧给我拿解药,我不想再看见你。”江奂珠衣领被薛晚棠撕开,她大口喘着气,低头整理衣裙。 薛晚棠白了她一眼,拉着青竹走出凉亭,两个人没走多远,迅速躲到路旁的一丛翠竹后,远远瞧着江奂珠。 不出所料,江奂珠见薛晚棠两人走远,快速拿起石桌旁的布袋,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除了两本书,还有一个类似密函的东西,江奂珠左右看看,正是刚才薛晚棠急匆匆藏起来的那张纸。 纸张展开,上面写着,宝佛寺年久失修,工部打算重新修缮,不过里面的东西需要处理,因为字画,书法笔墨价格昂贵,且有珍藏价值,所以皇家想暗地里解决这件事,希望有实力的商户或者世家考虑购买,以解燃眉之急,整体估算需要两万两白银。 江奂珠看完,心里小鹿乱撞,赶紧把信纸放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独自看向远处欣赏美景。 宝佛寺要修缮?里面的东西要贱卖?这还真是一个顶好的消息。 怪不得薛晚棠像只高傲的小公鸡,原来她手里有筹码。 江奂珠撇撇嘴,薛晚棠算什么,她一定会超越她,赚好多钱,左右思量,这不正是上天赐给她的发财机会吗?千万不能错过。 薛晚棠躲在树林后,安静看着这一切,等江奂珠恢复常态后,薛晚棠缓缓走向她,“要来了。” 此刻,江奂珠满脑子都是宝佛寺要贱卖这五个字。 薛晚棠返回凉亭,故意向青竹抱怨,“完了,都怨我,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江奂珠,你没偷看我的东西吧?” 薛晚棠说着,把布袋紧紧抱在怀里,“你这个坏丫头没干坏事吧?” 江奂珠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我才懒得理你,谁看你的东西?你有什么好东西吗?” 薛晚棠松口气,“你就好,这可是宝贝,你不知道的宝贝,等我赚了大钱,手里的银子比你多,到时候,你每个月还得找我要解药,想想就痛快,江奂珠,你过得不如我哦。” 薛晚棠早就知道江奂珠处处和她比,她就是要这么说,这个坏丫头才能掉进她设下的陷井,越陷越深,“江奂珠,来吃解药。” 江奂珠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伸手接过解药一口送到嘴里,“行了,下月再见。” 药丸再苦也没有日子苦,不过很快,江奂珠忘记痛苦,她坚信,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她要超过薛晚棠,处处都比她强。 第53章 江奂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江氏房里细说她的发现,“姐姐,宝佛寺里的东西可谓价值连城,单拿一件,都是传世之宝。” 江氏也乐开了花,“说什么都不能便宜薛晚棠那个小贱人,不过我很好奇,她是怎么得到这个信息?” 江奂珠回忆信笺上的笔迹和细节,似乎看到右下角有工部的官印,“当时我太慌张了,不确定这张纸是从哪传递出来,不过以薛晚棠的性格,她当回事的东西肯定要紧,再说,柳朝明是当朝辅国公,保不准就给她什么内幕消息。” 江氏很赞同,“那个死丫头鬼精着呢。” “不过。”江氏还有疑虑,“我们想要成为宝佛寺选中的商人,应该找谁呢?总不能拿着银子自己去宝佛寺吧?” 江奂珠一时无措,“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先去宝佛寺看看,万一能和主持搭上关系,说不定还能知道其他细节?” 江氏点头,“那就这么办,不过,假如我们真要买那些东西,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江奂珠踌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买卖一本万利,利润可不止几百两,光是字画就能让我们赚个盆满钵满。” 江氏犹豫,“你有办法?” 江奂珠很果断,“我们可以把铺子抵出去,等赚了钱再赎回来,里外里我们还是赚。” 江氏相信江奂珠,从小她这个妹妹就有主见,大事上从没出过错。 “那我们走,先去宝佛寺看看。”江氏换衣服,顺便说道,“晚上回来,这事你同你姐夫说说。” 江奂珠摇头,“姐,为什么要说?钱是我们赚的,我们自己留着不香吗?” 江氏愣住,“老爷答应扶我为正妻,这事不和他说,万一以后他知道,不好吧?” 江奂珠嗤之以鼻,“你信薛宝福的鬼话?扶你做正妻,薛晚棠那关你就过不了。” 江奂珠拉起江氏的胳膊,“薛宝福有什么好?只会拿嘴巴哄你,你听我一句,把银子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江氏恍恍惚惚,觉得江奂珠说的又对又不对。 不过她选择听江奂珠的话,当初白氏就是被奂珠磋磨,才很快撒手人寰。 两姐妹没耽搁,出府唤来马车,飞快往宝佛寺走,她们害怕时间晚了,宝佛寺的好东西被薛晚棠捷足先登。 马夫摇着鞭子使出浑身力气,江奂珠还嫌马儿跑得慢,紧赶慢赶,马车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宝佛寺。 今日是住持布道讲经的日子,宝佛寺里人山人海,江家姐妹对视一眼,心下疑惑,这也不像要修整的样子啊。 挤出人群,江奂珠拉着江氏围着宝佛寺绕了一大圈,终于发现西侧一间禅院张贴了告示,因年久失修,这间禅院即将关闭,待修整完毕,再接待香客。 江奂珠看向江氏的眼中,放着光芒:“姐,能不能就是这间禅院里的东西打算售卖?” 江氏也难掩兴奋,瞧瞧左右无人,示意江奂珠:“你趴窗户往里瞧瞧,看看里边都有什么东西?” 江奂珠贴近窗户,眼睛睁得老大,正要看,院墙外突然走出一个人,江奂珠理理头发站直,假装正与江氏交谈。 僧人见到两人也吓一跳,缓步走至她们面前,施礼道:“二位施主,这间禅院即将维修,如今不对外开放,还请二位移步其他禅院。” 江奂珠掏出手帕遮脸,只留一双眼睛忽闪闪瞧着僧人,别有一番风情。 僧人低头:“阿弥陀佛,女施主还请移步。” 江奂珠娇滴滴道:“我从前都是在这间禅院听经,对这里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师傅能告诉我,这里什么时候能修好?” 僧人摇头:“这还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僧人见江奂珠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又道:“其实宝佛寺里的禅院都一样,只是每次讲经的师傅不同,女施主可以跟随师傅走,不一定非要待在这间禅院。” 江奂珠摇头:“那怎么一样,每个房间里的字画,布局都不一样,我只要这里,在我心中这里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替代。” 僧人表示理解,不过还是示意江奂珠离开,“施主,这里空旷无人,您二位在这恐怕不太方便。” 江奂珠遗憾道,“那好吧,不过今日能遇见师傅也是缘分,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僧人很客气,“女施主有何疑问?” 江奂珠指指禅院:“既然要修整,里面的东西怎么办?我可以买些拿回家看吗?” 僧人很惊讶,“这恐怕没有先例,过段时间禅院修整完毕会继续使用,里面的东西应该原封不动还在这里,女施主不必担心。” 江奂珠心里七上八下,僧人说的话也有道理啊。 待僧人离开,江家姐妹互相对视一眼,江氏心里没了主意,“这可咋办?人家说不卖啊。” 江奂珠也感觉奇怪,又不甘心,拉着江氏道,“我们跟着那个僧人,看看他去哪,或者我再问问别人。” 僧人已经走远,没多久拐过长廊,进入另外一间禅院,江氏姐妹走近,才发现这里是僧人休息的地方,宽阔的内院里三三两两站着好多僧人,有人在打扫,有人在交谈、 江奂珠躲在门口向里面张望,没看到刚才的僧人,却听到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江奂珠心中一喜,向内院迈进一步,正巧看到刚才僧人的背影,他似与一个年长僧人交代住持下午的行程,交谈结束,两人已经开始闲聊,僧人顺便说起刚才的巧合。 僧人笑道,“你说多奇怪,刚才居然遇到两位女施主要买我们禅院里的东西。” 年长僧人也笑,“这样的施主不在少数,有些念着禅院里的东西,有些人认为听经得道的物件能带来好运。” 僧人低语,“她们想不明白,即使能卖,咱们也不可能告诉她们啊,这东西可不是价高者得,还得有缘才行。” 江家姐妹如醍醐灌顶,江奂珠想想,僧人说的对啊,卖宝佛寺真迹这种事怎么可能大张旗鼓?薛晚棠手里的信已经写得很清楚,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江奂珠笑得合不拢嘴,自古得利者都是极少一部分人,而她,就是那一小部分中的一个。 ilwxs.com 第54章 江氏姐妹高高兴兴打算离开宝佛寺,走至正殿的时候,正巧住持讲经结束,人流涌动,两人想想,既然来了,不如也去佛前拜一拜。 迈步进殿门,住持认出江奂珠,“江施主,这边请。” 江奂珠一愣,“住持认得我?” 住持笑道,“江施主与薛大夫来过几次,老衲有印象。” 江氏佩服,“住持真是好眼力。” 住持谦虚,“昨日薛大夫来上香,特意叮嘱老衲,说这几日江夫人会来供奉白夫人,夫人,老衲在这里替薛大夫谢过你们,请跟我来。” 江奂珠拉住他,“什么什么,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白夫人?什么供奉?” 住持有些疑惑,仍耐心解释,“薛大夫是我们宝佛寺最大的供养人,西侧禅院有白夫人的牌位,每日有僧人诵念经文,薛大夫昨日告诉我,江夫人可能会来,会给白夫人上香,并捐赠一百两香火钱。” 江氏声音颤抖,“这是薛晚棠说的?”她差点没气晕。 住持身旁的僧人慢慢走到江氏姐妹身后,众人齐声诵念经文,对江氏的捐赠表示感谢,江氏进退两难,求救地看向江奂珠。 江奂珠也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和姐姐什么时候给白氏上过香?不过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俩也不能就这么离开。 江奂珠对住持道,“薛晚棠说的没错,我们来给白氏上香,至于一百两,今日走得匆忙,改日我一定奉上。” 住持颔首,“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江氏气哼哼给白氏请了一盏长明灯,她不想久留,看见白氏的牌位就好像看着白氏这个人,很多往事重回心头,江氏不想回忆,拉着江奂珠走出禅房。 住持跟过来,不停表示感谢。 江氏问,“住持,我想问问,宝佛寺修缮,里面的字画,真迹怎么处理?” 住持笑笑,“天机不可泄露。”心底不免感叹,薛晚棠猜得真准,她就说江氏会问他一些问题,不管江氏问什么,只说天机不可泄露就可以。 江奂珠因为住持说出这六个字十分满意,回城的路上,江奂珠念叨着这句话,觉得这几个字的分量愈来愈重。 第二日,江奂珠走进紫檀轩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听说宝佛寺要重新修缮吗?” 掌柜和伙计异口同声,“听说了。” 伙计记得很清楚,前几日来了两位贵客,神神秘秘打听宝佛寺的事,他们还送给掌柜名贵的茶叶,听他们说,等他们得了宝佛寺的宝贝,要送紫檀轩来卖。 江奂珠再也不怀疑,宝佛寺重新修缮是真,她的银子也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下午,江奂珠到处筹措银子,可惜怎么倒腾手里都只有两千两,远远不够,江奂珠很上火,听闻薛晚棠来府找薛宝福,江奂珠眼珠转了转,问丫鬟,“她来干什么?” 丫鬟小声回复,“回府后直接去了老爷书房,好半天没出来。” 江奂珠不想等待,蹑手蹑脚去到书房窗户下,她要偷听薛宝福与薛晚棠谈话。 江奂珠透过窗户探头往里看,薛晚棠站在薛宝福对面昂着头,薛宝福拍着心口,气的说不出话。 江奂珠垂下头,让自己更隐蔽一些,只听薛晚棠道:“当初你答应过我,看在我娘的份上,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薛宝福声嘶力竭:“你真是胡搅蛮缠,事情过去多久了?哪有隔了一年又翻旧账?我没有银子!” 薛晚棠不耐:“你怎么又生气了?我说过,你这个岁数不适合生气,爹,钱也不多,我保证翻倍还你,你就应了我吧。” 江奂珠震惊,也想吐,白氏过世后,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薛晚棠喊薛宝福爹。 软的不行,薛晚棠来硬的:“现在是我有求于你,你看着办!” 江奂珠心里合计,薛晚棠这是回来要银子,这就完全说的过去了,薛晚棠想要宝佛寺的东西,她就得筹措银两。 江奂珠继续听。 薛宝福语气不善:“你从来不回家,回来只会让我生气,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薛晚棠好像无所谓:“你有薛贵山,将来家产都是他的,我和哥哥一分都不要,我现在为啥需要银子?还不是想自食其力?” 薛宝福更生气了,“谁让你和离?好好的侯门主母现在成了弃妇,行了,我不愿意看见你,你赶紧走。” 薛晚棠叹口气:“爹爹这是什么话,现在女儿有困难,这么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女儿只需要你伸出援手,爹,你别这么狠心啊。” 薛宝福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机会?瞎胡闹,你别来烦我,银子我没有,没有,有也不给你。” 薛晚棠抽抽搭搭,很是伤心。 江奂珠心里乐开了花。 薛晚棠灰溜溜离开薛家,江奂珠目送她离开,高高兴兴去找江氏,她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向江氏描述,尤其薛晚棠走时悲伤的模样,江奂珠心里别提多痛快。 江奂珠兴奋道:“姐,看来薛晚棠那张旨意是真的,下一步我们只要筹够银两,再联系上出售宝佛寺东西的人,就能大赚一笔。” 江氏有些犹豫:“这事你确定不和你姐夫说?” 江奂珠嘟起嘴:“姐,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从你嫁给薛宝福,哪一件事我做错了?你想想,你有今天,是不是因为真心听我的话?” 江氏应允,江奂珠说得一点没错,她从一个戏子成为薛宝福的二房,还生了儿子,在薛府站稳脚跟,都是江奂珠的功劳。 江氏拉住江奂珠的手:“你对姐姐是真心真意,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一想到江奂珠吃下了薛晚棠的毒丸,江氏想杀了薛晚棠。 江氏抚摸江奂珠的脸蛋:“你放心,这次姐姐也听你的话,等我们赚了钱,遍访天下名医,一定医好你。” 江奂珠对未来也充满期待,想到钱,她眉头紧蹙:“不过如今还差银子,姐姐有没有好办法?” 江氏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在心里把周围能借银子的人理了一遍,摇摇头:“这么大的金额和数量,很难向人开口,即使借到银子,你姐夫一定会知道,我这边还有私房钱,可以先给你,剩下的银子我们只能想其他办法。” 江奂珠想起谷安仁,假如他还活着,一定可以帮到她,想到转眼即逝的露水情缘,江奂珠有些唏嘘。 江奂珠又想起李大哥,也可能是蒙大哥,假如他在京城,定能助她一臂之力,可惜这些男人都不靠谱。 江奂珠自问,她怎么就没遇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呢? 江奂珠被银子为难住了。 第55章 第二日,白先河到薛府拜访薛宝福,江奂珠忽然看到了希望。 白先河到京城已经有几日,薛宝福并未主动邀请他,假如没有薛晚棠处心积虑算计江奂珠,白先河对薛宝福这个妹夫早已失望透顶,根本不会见他。 听说白先河来访,薛宝福换上他最值钱那件深灰色锦缎长袍,白先河一进书房,薛宝福笑容立刻堆到脸上,很是热情:“大哥,你能来京城真是太好了。” 白先河笑笑,递上江南春茶。 薛宝福笑容灿烂。 白先河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道,“紫檀轩你们在京城经营,江南那边有我周转,这是这一年运到江南那批古玩的收入,你拿好。” 薛宝福看见这么多银票,高兴得咧开了嘴,“大哥费心了。”伸手刚要接,白先河又不着痕迹地把银票收回来,“还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 薛宝福很高兴,“大哥你说。” 白先河,“我来京城后,接了一桩大生意,不过现在不方便说,假若宝福相信我,这笔银子先放我这,待这笔生意做成后,我会给你三倍的银两。” 薛宝福震惊,“三倍?”他盯着那一沓银票,白先河说过每张面值百两,照这个程度,三倍银两?那也就是转手会过万两?他薛宝福也会家财万贯? 白先河笑笑,“我做生意以来,面临过无数次选择,有些没有底,做了才知怎么样,有些干脆就错了,赔些银两下次才不会犯错,生意就是这样,财富也是一点点累积。” 薛宝福太知道了,不过白家是江南浔州首富,白家这代做生意的人中,白先河是最厉害最有头脑的人,如今白家在白先河手里,银子不知道翻了几番,薛宝福对白先河只有羡慕的份。 白先河说能让他的银子翻番,薛宝福哪有拒绝的道理? 薛宝福,“我都听大哥的,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你的我的?”把白先河送走,薛宝福第一时间去了江氏院中通报这个好消息。 江氏乐开了花,心里暗暗愧疚,她有能力赚钱时,是想着把薛宝福蒙蔽在外。 好消息很快传到江奂珠的耳朵里,她不用想也知道,白先河这笔钱定是与薛晚棠一道购买宝佛寺的东西,想想白先河银票的厚度,江奂珠的心提到嗓子眼。 再不行动,恐怕她连汤水都喝不到。 打听到白先河住在客栈,江奂珠一刻不停赶到那里,问了伙计,白先河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江奂珠提起裙子下摆,急匆匆上楼。 江奂珠走得匆忙,与正在下楼的李皖撞到一起。 江奂珠诶呦一声,险些摔倒,下坠的瞬间,被李皖拉住胳膊,“姑娘,你没事吧?”李皖急急拉住她。 江奂珠刚要骂人,看到一双闪着光芒的眼睛,男子英俊阳光,手臂有力,深棕色锦衣让他看起来沉稳儒雅,江奂珠有一瞬间恍惚,世间竟有如此出色的男子? 江奂珠稳住身子,袅袅婷婷,“多谢公子。” 李皖松开手,笑笑,“你人没事就好。” 江奂珠理理鬓发,用她最好看的角度睨着李皖,“请问公子怎么称呼?我想谢谢公子的搭救之恩。” 李皖客气,“称不上搭救,姑娘不必客气。” 李皖要走,江奂珠岂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抬手指指二楼,“公子是住这里吗?我来寻人,不知公子可否认得我要找的人?” 李皖在客栈住了有三个月,春闱过来的学子他都认识,如今在枢密院任职,也没有离开客栈的打算,除了短住的旅客,从伙计到后厨,客栈所有人李皖都认得。 “姑娘要找何人?”李皖可以帮忙。 “从江南来,生意人,算是我哥哥吧。”江奂珠越看李皖越满意,“公子住在客栈?” 李皖点头。 “公子来京城做什么?”江奂珠想多打听他的的情况。 李皖笑笑,“谋生而已,暂时住在这里。”李皖看看二楼,“我知道二楼最里边房间的客人从江南来,是生意人,他是你哥哥?” 江奂珠刚才已经问过伙计,知道白先河住在哪个房间,她也想知道李皖住在哪,“公子也住二楼?” 李皖却道问,“既然舅舅是你哥哥,那你也认识薛姑娘?” 江奂珠震惊,“你认识薛晚棠?” 绕了一圈,回到开始,李皖笑道,“你称呼白舅为哥哥,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小姨?”李皖说完自己乐了,“不打扰你了,舅舅还在房间等我。” 李皖说完下楼,冲江奂珠摆摆手。 江奂珠气得脸都涨红了,怎么哪哪都有薛晚棠,这位公子到最后也没说他是谁,反倒因为他认识薛晚棠,好像还很熟悉的样子,让江奂珠一口气闷在心口,怎么也不顺畅。 李皖走出客栈,埋头苦笑,那天他也是正巧遇到薛晚棠送白先河回客栈,才知道江南浔州首富竟然是她舅舅。 舅舅好客,知道薛晚棠与李皖是朋友,当晚做东请两个人吃饭,那晚李皖吃得很高兴,难得没有柳朝明在身边,李皖对薛晚棠有了更深的了解。 越了解,他越对她上心,他不在乎她是否和离,不在乎她是否有钱,更不在乎她做什么,他单纯喜欢她这个人。 薛晚棠说,因为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才会对她有好感。 李皖认为薛晚棠说的不对,他单纯愿意与她这个人交往,喜欢看着她的侧颜,看着她发脾气,看着她认真给他复诊。 春风很暖,却不及她的笑。 江奂珠走到二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整理心情,撇开刚才遇到的公子,她现在要做的事是把银子弄到手。 举手敲门。 里面的人半天没有动静,江奂珠再敲,嘴里唤着,“白大哥,你在吗?” 白先河慢吞吞打开门,“你是?”白先河故意装作不认识江奂珠。 江奂珠脸上堆起笑,“我是奂珠啊,白大哥,你不记得我了?” 白先河恍然,“你是江氏的妹妹?” 江奂珠猛点头,“白大哥,我这次来找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方便我们谈谈吗?” 白先河笑着让出位置,欢迎江奂珠进屋。 第56章 江奂珠走进房间,也没耽搁,直接开口对白先河道,“白大哥,我也不想兜圈子,我现在有一事相求。” 白先河笑笑,“你说。” 江奂珠侧着头,找了一个她看起来最漂亮的角度,低声道,“我近日手头不宽裕,想向白大哥借点银子。” 白先河装作关切,“借钱?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江奂珠摆摆手,“没有没有,最近有个赚钱路子,可是我手头的银子不宽裕。”江奂珠心里寻思,我的路子和你一样呀。 白先河问,“你想借多少?” 江奂珠,“一万两。” 白先河十分为难,“江姑娘,这么大数额我没有啊。” 江奂珠略沉吟,低声道,“白大哥刚才去过薛府,我知道你是有钱的,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白大哥要去做生意,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怕我和白大哥凑成一份,白大哥吃干的,我喝稀的也可以。” 白先河笑了,“既然江姑娘打开天窗,那我想知道,江姑娘认为我想去干什么?” 江奂珠斩钉截铁,“购买宝佛寺的奇珍异宝。” 白先河哈哈大笑,“江姑娘真是好算计,我们说白了完全是陌生人,再说了,我做买卖,为什么要带着你?” 江奂珠微怔,“紫檀轩由我们合伙经营,我们怎么说是陌生人?” 白先河慢慢沉下脸,“紫檀轩之所以能到今日,是因为我妹妹,紫檀轩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假如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会再给紫檀轩供货。” 江奂珠脸上堆起笑容,“白大哥快别这么说,我们合作一年,紫檀轩经营也不错,赚钱的买卖我们还是要一起赚钱。” 白先河这会还不想与江奂珠撕破脸,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京城供货,没带多少银票,所以江姑娘的请求,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江奂珠不甘心,“白大哥,你不借我银子,我把我的银子借给你可好?我有两千两银子,你购买宝佛寺的东西,算我一份?” 江奂珠再卑微也换不来白先河的果决,“江姑娘,我的银子想买什么我自己说了算,我也不必告诉你我拿银子想要做什么,银子我还是自己赚才舒心。” 江奂珠坐不住了,她不能就这么错失机会,“白大哥你帮我一把。” 白先河摇头。 江奂珠继续求,白先河还是摇头,最后被江奂珠磨得实在无奈,白先河提议道,“紫檀轩店铺价值过万两,我有非常熟悉的典当行老板,要不你把紫檀轩典当出去,获利后不是一本万利?你想做什么都能做,何必在这与我费口舌?” 江奂珠正想给白先河倒茶,听闻这段话,手指微微颤抖,“典当?” “对啊,你的银子你自己说了算,做生意嘛,总归有风险,既然江姑娘想做事,为什么一定要与人合伙?”白先河道,“我给姑娘说一个简单的道理,假如我们合伙,意见不一致,你怎么办?” 江奂珠犹豫。 白先河明确道,“你犹豫,说明你我之间都有利益的考量,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己放手一搏?” 江奂珠捏着茶壶,低头不语。 “还有更重要一点,合伙的买卖收入怎么分?你想好了吗?”白先河说到了江奂珠心底。 “自己有钱就不一样了,想买什么买什么,即使暂时有困难,钱是自己的,赚的钱也都是自己的。”白先河描绘的画面也是江奂珠期待的画面。 白先河语重心长,“这也是我做生意不与人合伙的原因,我再向江姑娘重申一遍,假如不是妹妹,我不可能给紫檀轩供货。” 江奂珠动摇了,“白大哥,典当行在哪?靠谱吗?” 白先河道,“生意人都有生意人的算计,靠不靠谱也得江姑娘自己去评判,我与典当行老板认识十余年,他对我是实心实意,至于对别人什么样,我没法给你答案。” ...... 江奂珠手里捏着白先河写给她的字条,来到位于城东的典当行,“请问张管事在吗?” 柜台后抬起一张脸,“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江奂珠客客气气递上字条,“江南白先河是我大哥,他介绍我来。” 张管事拿过字条,看看上面的留言点点头,顺手把字条揣到兜里,“你来典当?” 江奂珠缓缓从袖中掏出地契,“这铺子是我的,我想用它典当一万两银子。” 张管事接过地契,仔细看看地址,“摇头,这位姑娘,以紫檀轩的位置和规模,一万两没戏。” 江奂珠怔住,“当不了一万两?” 张管事伸出手,“六千,你行就行,不行我这还有其他事。” 江奂珠进退两难,“可是白大哥说你是非常靠谱的人,可不可以多当点?” 张管事很坚决,“这是生意,和靠谱不靠谱没什么关系。” 江奂珠咬唇,即使把铺子当出去,加上自己手里的两千两银子,也才八千两,看白先河的态度,他是倾尽全力去做这件事。 假如他和薛晚棠联合,哪还有她江奂珠的事? 想到此,江奂珠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你赶紧拿银子吧。” 江奂珠兜里揣着六千两银票,带着她的梦想,轻轻松松走出典当行。 张管事见她走远,脱下典当行伙计的衣服,冲着柜台后的一个男人高声道,“谢谢掌柜,谢谢兄弟们,不打扰大家,我先走了。” 掌柜抬起头,“不用客气,白老板一直关照我们,这点小事不必言谢。” 张管事留下几锭碎银放到柜台上,“我家老板说了,让兄弟们晚上去喝点酒。” 众人欢呼。 江奂珠急步往家走,感觉袖子里的银票都在膨胀,她仿佛看到银票一张变成两张,两张变成四张,四张变成八张,无穷无尽。 江氏听闻江奂珠把紫檀轩抵押出去换了六千两银子,吓得心砰砰直跳,“你胆子也太大了,你把铺子抵押出去,也不和你姐夫打个招呼?” 江奂珠撇撇嘴,“打了招呼他能同意?” 江氏的心悬在半空中,“不会有事吧?” 江奂珠拍着心口保证,“明日我便去找白大哥,他怎么买我就怎么买,虽然他说不会与我合作,怎么可能?紫檀轩把我们拴在一条绳子上,他逃不掉。” 第57章 第二日,江奂珠一早便去客栈找白先河,伙计告诉她,白先河一早便去薛府找薛晚棠。 江奂珠马不停蹄又去薛府,走到薛家门口江奂珠止住脚步,她该如何开口? 犹豫半晌,江奂珠没敲门,远远躲在街路对面观察情况。 半个时辰后,就在江奂珠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薛家大门打开,薛晚棠与白先河一起恭送一个身着灰色便装的老者,薛晚棠脸上挂着笑,白先河对老者十分恭敬。 双方寒暄告别,老者无意中摘下便帽擦汗,江奂珠发现老者头顶的戒印,心里一怔,难道他是宝佛寺的和尚? 江奂珠大喜,怪不得薛晚棠笑得如此灿烂,看来宝佛寺的交易真的是私下进行,江奂珠高兴极了,心里腹诽,薛晚棠啊薛晚棠你一定想不到你的所做所为被我逮个正着。 告别老者,薛晚棠与白先河关闭宅门,转身回府,江奂珠奔着老者的方向跑过去。 “方丈。”距离老者十步远时,江奂珠冲着老者的背影轻声试探。 果然,老者下意识回头,看到江奂珠,老者微怔,随之想到自己一身便装竟然被人发现,有一瞬间紧张,“你叫我?” 江奂珠不疑有他,走到老者身边低声道,“我知你是宝佛寺的方丈,这次是谈宝佛寺内宝物售卖一事,我没说错的话,你们这种私下交易不合王法吧?” 老者慌张,“姑娘这是什么话?”老者想跑。 江奂珠堵住他的去路,“你要是跑,我就大喊你非礼,看看你的身份被识破后,到底是谁倒霉。” 老者愁坏了,“姑娘,你想干啥?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认识你,你何必这样?” 江奂珠指指老者手里紧紧握住的布袋,“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 老者摇头,“姑娘,你别为难我,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你的要求我都满足。” 江奂珠指指旁边茶馆,“这里不方便,我们那边说话。” 老者走在江奂珠身后低声嘟哝,“姑娘有事赶紧说,别为难我,我今日需要赶回寺院,还有很多事。” 江奂珠斜眼看他,“我也有很多事,你要是再催,我让你有来无回。” 老者怕了。 两人落座,老者把手里的布袋抱在胸口,“姑娘,你有什么事?” 江奂珠缓缓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我知道你的袋子里是银票,这么问吧,银票有多少?” 老者震惊,“姑娘想打劫?” 江奂珠微笑,“你怕什么?打劫没意思,我也要买宝佛寺的东西,你看着办吧,不然我现在就喊人。” 老者忙道,“别别别,姑娘是想买宝佛寺的东西?吓我一跳,不过姑娘想怎么买呢?” 江奂珠,“你袋子里有多少银票?你和薛晚棠是怎么谈的?” 老者这才放松下来,“原谅姑娘也认识薛大夫,我想想,我已经答应薛大夫和白老爷,他们购买了宝佛寺所有的东西,共计四万八千两。” 江奂珠心里骂娘,这两人真是太有钱了。 “假如我想加入呢?”江奂珠问。 老者很为难,“这怎么给?我和薛大夫已经谈妥,银票已经给了,午后他们便会派人去拉东西。” 江奂珠咬唇,“我这有八千一百两,一百两送给你,这事成了,一百两是给你的零花钱,你给我八千两的东西,怎么样?” 老者没吭声。 江奂珠接着道,“午后你把八千两退给薛晚棠,只说东西没那么多,或者宝佛寺又不想卖,可以有很多借口,四万两的东西她都有了,还差这八千两的东西?” 老者很犹豫。 江奂珠从衣袖中掏出一百两银票,轻轻塞到老者的手中。 气氛微妙地发生着改变,半晌,老者打开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浅色账本推给江奂珠,“这是宝佛寺的出售明细,后面明码标价,既然姑娘诚意要买,就按姑娘说的来办,你看看需要什么?” 江奂珠心花怒放,一张张翻阅薛晚棠在这上边留下的痕迹,截胡的感觉真好,薛晚棠做梦也不会想到吧,她江奂珠也能在这笔买卖中赚到一大笔钱。 江奂珠向茶馆伙计借来毛笔,把薛晚棠重点勾住地方都变成她的东西,老者几次想要制止,江奂珠指指老者的袖子,老者不再言语。 最后,江奂珠把账本交给老者。 老者忍不住抱怨,“姑娘,你这样我很难做,你都拿了一万两的东西,我回去没法交代。” 江奂珠不管,“我给了你一百两。” 老者不愿意,“那我不要,是你硬要给我,我是出家人,又没什么花银子的地方,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银子你拿回去,咱们就当没见过。” 江奂珠不能让交易终止,无奈笑着道,“也罢,我再抹去两个,这样你满意了吧。” 老者还是不高兴,江奂珠赶紧递过八千两银票塞到老者的布袋里,“行了,就这么定了,银票你拿好,午后我去拿东西。” 老者嘟嘟囔囔,江奂珠撵他走,“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等我赚到钱,给宝佛寺多送点东西还不行吗?” 目送老者走远,江奂珠一身轻松,姐姐只给她拿了一百两,也想从中捞好处,江奂珠想明白了,卖掉最后一件宝物,她再给江氏还钱。 老者走出茶馆,步履沉稳轻快,马上出城门时,上了街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马车里坐着薛晚棠,白先河,柳朝明。 老者上车,冲着薛晚棠笑,薛晚棠伸手接过布袋,冲老者伸出大拇指,“杨春,你真是太棒了,难以想象,你竟然有这个本事。” 杨春摘下帽子,解开带着戒印的头套,再用软帕擦掉脸上的膏粉,上了年纪的老者一瞬间变成了年轻的小伙子。 薛晚棠震惊得说不出话。 柳朝明看着她笑,“还是你有办法,如今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薛晚棠得意地笑,“午后江奂珠到宝佛寺拉东西,她会发飙,然后她会去典当行,可她已经没有能力赎回地契,最后她会跑来质问我,为什么根本没有宝佛寺卖东西这回事。” 薛晚棠掏出布袋里的八千两,“然后我会告诉她,谁说的宝佛寺要卖?她吃瘪,又拿不出证据,肯定会去找舅舅,这时舅舅也会告诉她,从没说过要去买宝佛寺的东西,并且终止再给紫檀轩供货。” 薛晚棠呵呵笑,“这时,我会拿着紫檀轩的地契去找薛宝福,并且告诉他,紫檀轩被我赎了回来,我看江氏姐妹如何向薛宝福解释这件事。” 第58章 一切如薛晚棠计划,三日后,紫檀轩正式由薛晚棠接手。 正当她在店铺与掌柜和舅舅理货时,宫里来人,宣她觐见懿太妃。 去皇宫的路上,薛晚棠心中十分忐忑,她与崔守晋和离后与侯府再没什么联系,懿太妃为何要见她? 与往次去坤宁宫的方向不一样,懿太妃的养华殿在皇宫西侧,距离宫门十分遥远。 路上,她遇到巡逻的禁卫军使劲张望,希望能看到哥哥,可惜,直到养华殿,她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薛晚棠的心忽上忽下。 走进养华殿,大片的花朵争先绽放,甬路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甬路上的鹅卵石大小均一,可见修建园子是个严谨认真的人。 养华殿的景致比坤宁宫要好,侧面也看出懿太妃很懂享受。 进了殿门,只看到宫女忙碌的身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薛晚棠看向给她带路的宫女,那人道,“薛夫人这边请。” 薛晚棠嗤鼻,自从和离后,就没人再称呼她夫人。 迈进正殿,薛晚棠瞧见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棕黑色锦缎马甲,头发挽髻梳于脑后,身形与侯府老夫人有些神似,老夫人更胖一些。 此刻懿太妃正给一盆腊梅花修剪枝丫。 薛晚棠跪下,“民女参见太妃娘娘。” 懿太妃慢慢侧过身,盯着薛晚棠上下打量。 薛晚棠垂眸。 半晌,懿太妃道,“赐座。” 薛晚棠谢过缓缓坐到椅子上。 懿太妃端起一口茶,轻抿一口,“你是守晋的夫人,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本宫应该唤你一声孙儿,你可愿意?” 薛晚棠起身,“一个称谓而已,都听太后娘娘。” 懿太妃笑笑,“没想到你和守晋走到和离这一步,本宫才见到你这个孙媳妇。” 薛晚棠没吱声,只是欠欠身,“太妃娘娘今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懿太妃伸出手,“见你第一眼,本宫就很喜欢,只怨之前没唤你进宫多陪陪我这个老太太,真后悔,来,到本宫这来。” 薛晚棠勉强笑笑,“民女不敢,民女与崔守晋已经和离,算不得太妃娘娘的孙媳妇。” 懿太妃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听说你前阵子经常去坤宁宫,怎么到了本宫这个老婆子这里,这么客气?” 幸好皇后之前给薛晚棠吹过话,薛晚棠对懿太妃的质问有所准备,她笑笑,“也没经常,民女从江南运了一批上好的丝绸锦缎进京,皇后娘娘很喜欢那些东西,所以曾经进过宫量尺寸。” 懿太妃抿口茶,“听说你是大夫,皇后身体怎么样?” 薛晚棠从容不迫,“这很不巧,民女进宫是送东西,不了解皇后娘娘的身体情况。” 懿太妃放下茶盅,紧盯薛晚棠的眼睛,“竟是因为接触不多,你与本宫如此生疏?本宫真希望生活在宫外,儿女绕膝,想不到天伦之乐对我都是奢望。” 薛晚棠无语。 懿太妃又问,“如今除了医馆,你还做着什么?” 薛晚棠斟酌一下,低声答,“医馆是主业,还有一些我娘留下的东西没整理。” 懿太妃道,“当初是本宫让侯府还回你的嫁妆,既然已经和离,留着那些东西就是念想,很伤人的。” 薛晚棠嘴上说着感谢,心中腹诽,还她开口?这说明侯府的大小事,面前的懿太妃全都知道啊,这是闹哪样?幕后操纵? 懿太妃还想说话,殿门有太监高呼,“皇上驾到。” 薛晚棠赶紧起身,怎么这么热闹。 只觉一抹黄色从眼前飘过,薛晚棠叩头,“民女参见皇上。” 萧元邦走到懿太妃跟前,笑着,“朕听说太妃娘娘这里的牡丹花都开了,特意来看看。” 懿太妃明显不快,“皇上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来养华殿躲清闲。” 萧元邦瞅瞅跪在地上的薛晚棠,“不知太妃这里正在见客,朕是否打扰了?” 懿太妃冲嬷嬷使个眼色,“没什么事,这是平安侯府的薛晚棠,前阵子与侯府世子和离,本宫今日把她叫来,叙旧而已。”又对薛晚棠道,“你回去吧,改日本宫再叫你过来。” 薛晚棠磕头,“谢皇上,谢太妃娘娘。” 走出养华殿百米,薛晚棠长舒一口气,远远看见宫墙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穿着官服,身形挺拔如青松,微微侧着头,含笑看向薛晚棠来的方向。 心里像吃了蜜糖,薛晚棠快步走向柳朝明,“你怎么在这?” 柳朝明静静端详着她,眼中无限缱绻。 薛晚棠左右看看,“懿太妃召见我,结果皇上来了。”薛晚棠压低声音,“可惜我没看见皇上长什么样。” 柳朝明大笑,“我们成婚的喜宴上,你一定会见到皇上。” 薛晚棠打他的胳膊,“快走,我可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 柳朝明问,“懿太妃找你什么事?” 薛晚棠想想,“她没说什么,似乎对我和崔守晋和离十分不满意,可已经都这样了,我和侯府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薛晚棠好奇,“你知道懿太妃找我?所以在这等我?” 风吹乱了薛晚棠的鬓发,柳朝明轻轻为她整理,“以后你要有准备,你与崔守晋和离,断了懿太妃的财路。” 薛晚棠很难理解这句话。 柳朝明笑笑,“真没想到你这个摇钱树,竟然让懿太妃动怒。” 薛晚棠更不明白了。 柳朝明缓缓道,“皇上登基后,懿太妃一直不高兴,这么说吧,懿太妃需要很多银子,平安侯府就源源不断给她提供,而你,就是侯府银子的来源。” 薛晚棠在风中凌乱,怪不得她曾经看到宫里的嬷嬷出入平安侯府,“原来侯府与懿太妃是这样的关系,这么看,我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柳朝明嘴角牵起笑,“有我辅国公护着你,还怕什么?” 男人眼中满是深情,还有剪不断的情欲。 一盏茶后,萧元邦站起身,“朕先回去了,不打扰太妃休息。” 懿太妃握紧拳头,皇上坐了一盏茶时间,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等萧元邦走出殿门,懿太妃把手里的茶盏狠狠摔到地上,怒道,“什么赏花?分明就是来给本宫添堵,来人,给本宫好好查查,皇上怎么认识薛晚棠?那个丫头如何攀上皇上,竟让萧元邦亲自来养华殿救她。” 第59章 几日后早朝,吏部将谷庸方抄家后的财产明细提交给皇上。 萧元邦看后,使劲拍拍龙椅,“这就是我大胤的枢密使,谷庸方已经被处决,可是朝中不止一个谷庸方,朕希望各位爱卿引以为戒,保百姓安稳,才能保大胤太平。” 崔善城埋着头,刚才懿太妃宫里的嬷嬷给他带话,懿太妃急需一万两银子,崔善城头大,如今薛晚棠与崔守晋和离,让他上哪一下子搞那么多银子? 只听萧元邦又道,“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各位爱卿功不可没,可朕知道,后宫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希望各位爱卿好自为之,莫要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 萧元邦看向崔善城,崔善城丝毫没留心皇上的话,此刻他心里正在盘算,昨日查账,侯府名下的铺子居然入不敷出,崔善城急得上火,日子什么时候过成这样了? 崔善城又想起懿太妃托他调查薛晚棠。 原来薛晚棠和柳朝明早有联系,甚至两个人有可能是男女关系。 崔善城懊悔,当初柳朝明去侯府找薛晚棠,他还以为是看诊,当时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侯府可以因此攀上辅国公,怎么能让这两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苟且?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萧元邦发现崔善城魂不守舍,不知在合计什么,挥挥手,下旨散朝。 崔善城还在算计,崔守晋与薛晚棠早就和离,薛晚棠想怎么过,儿嫁给谁,与他们侯府再没关系。 想到这里,崔善城看向柳朝明的眼中充满怒火。 柳朝明感受到不善的目光,歪头看向崔善城的方向。 早朝结束,众人散去,柳朝明慢悠悠走向崔善城,崔善城抬起头,再也不避讳对柳朝明的不满。 柳朝明笑问,“平安侯对本国公有想法?” 崔善城低声道,“是我看走了眼,竟然不知道你与薛晚棠苟且。” 柳朝明故作惊讶,手指做噤声状,“这种话侯爷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崔善城,“你别得意,你想看侯府的笑话,没那么容易,况且,薛晚棠一个弃妇,早晚你会尝下恶果。” 柳朝明哈哈大笑,“不劳平安侯费心,你还是想想皇上刚才说的话是指谁?” 崔善城一惊,刚才他没认真听皇上到底说了什么,他使劲瞪了柳朝明一眼,“老夫自有安排。” 柳朝明点点头,“那就祝你好运。” 崔善城越想越气,皇上说了什么?指他?凭他对皇上的了解,指名道姓一定是大事,崔善城略微慌张,走至宫门口拉住一位同僚,开口便问,“皇上早朝说了什么?他说的那个人是我?” 同僚比他更恐慌,“侯爷,这种事不能开玩笑,你要是这么说,我们根本不认识。” 崔善城急了,“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同僚吓傻了,直解释,“皇上说前朝与后宫不要密切接触,难道这是说侯爷?” 同僚急着离开,不肯与崔善城再多说一句话。 原来皇上没有指名道姓?柳朝明竟然诈他,崔善城气得握紧拳头。 不过,柳朝明能用皇上的话影射他,难道柳朝明对侯府做的事有所察觉? 柳朝明察觉,意味着皇上也会有所察觉,难道懿太妃运筹帷幄这么多年,以为这些人都蒙在鼓里,其实皇上都知道? 崔善城惊出一身冷汗。 稍晚,懿太妃身边的宋嬷嬷趁着夜色走进平安侯的书房。 “太妃娘娘很不高兴。”宋嬷嬷一直是懿太妃与平安侯之间的传话人,“懿太妃让奴婢再次向平安侯确认,银子何时能送到?” 崔善城欲哭无泪,“还请娘娘多宽容几日,最近侯府诸多不顺,尤其谷大人被皇上斩首之后,我们行事格外艰难。” 宋嬷嬷急太妃所急,锁紧眉头,“娘娘格外叮嘱,失去谷大人是她的损失,再不能失去侯爷,但凡有风吹草动,侯爷一定要自保。” 崔善城很是感动,“还是太妃娘娘体恤我,谷大人的财产被查封之后,很多赚钱的门路都被皇上控制,我们真的是损兵折将。” 宋嬷嬷也没办法,“当初娘娘告诫过谷大人,可是谷大人一意孤行,如今大皇子这边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娘娘叮嘱侯爷,一切小心为主。” 崔善城答应,叹气,“娘娘那边还得拜托嬷嬷多美言几句,守晋与薛晚棠和离居然有皇后插手,不然我绝不会放薛晚棠离府,皇后的懿旨也让我措手不及。” 宋嬷嬷无奈,“事情远远超过我们预期,今日娘娘召见薛晚棠,皇上居然来到养华殿解困薛晚棠,娘娘非常生气。” 崔善城很无奈,“真没想到薛晚棠居然攀上了皇上,还有那个柳朝明,不但没有为我作用,反倒处处作对。” 宋嬷嬷,“所以太妃怀疑,当时皇后下旨准薛晚棠和离,背后可能有皇上支持,而柳朝明是皇上的心腹。” 崔善城等不及了,“麻烦宋嬷嬷回禀娘娘,早日成事吧,这样每日看着皇上的脸色,提心吊胆真是很难受。” 宋嬷嬷也着急,“还是时机,在真正时机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按兵不动,养精蓄锐。” 送走宋嬷嬷,崔善城静静坐在书房,盯着墙上的‘独钓寒江雪’发呆,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呢? 好像是侯府娶了薛晚棠之后,还有那个时候崔守晋已经有了崔轩,并与苏敏儿在外生活。 崔善城缓缓走到画作之下,精细欣赏画中表达的意境,他这才意识到他和老夫人都错了。 他没有把薛晚棠这棵摇钱树困在侯府,老夫人错在一年时间,居然没发现崔守晋在外还有孩子。 崔善城叹口气,侯府如今这般,看来崔守晋这个世子没起到任何作用,不但没起作用,还侮辱了侯府的名声,侯府是该有个人挑起大梁。 五日后,崔守晋天塌了。 侯爷当着全家人的面削去了他的世子之位,二夫人梁氏高兴地大摆宴席,她的儿子崔守礼被封为平安侯世子。 大夫人何氏哭天抢地,崔善城一句,“苏敏儿是你的外甥女,你别告诉我,崔守晋在外养女人你不知道。” 何氏把眼泪憋回去,一切都完了,她算计的所有事情都没实现,还落得一身埋怨。 苏敏儿恨她,崔守晋不理她,如今二夫人还整日笑话她,何氏一夜之间白了头。 第60章 自从紫檀轩被薛晚棠用计抢走,江奂珠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薛宝福知道事情经过后,气得三天没进江氏的院子,最后还是薛贵山在父母之间调停,薛宝福才勉强原谅江氏。 江氏又羞又气,整日数落江奂珠,江奂珠被说急,把江氏房间里的摆件都砸了,江氏害怕江奂珠因此记恨薛宝福,此事不了了之。 江奂珠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当薛晚棠拿着紫檀轩的地契成为紫檀轩的新掌柜,江奂珠才顿悟这一切都是薛晚棠搞的鬼,薛晚棠做局骗了她。 江奂珠又去客栈找了白先河几次,白先河避而不见,江奂珠气急攻心,凭什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当初怎么完全没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呢? 可她现在有苦说不出,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江奂珠欲哭无泪,她已经一无所有,虽然姐姐没让她还钱,但是薛宝福的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以前,江奂珠从没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这次她体会到了,薛府的丫鬟婆子,家丁小厮对她全都爱搭不理,江奂珠更恨薛晚棠。 江奂珠病了一场,这日刚痊愈,她又来到客栈,她想问问白先河,薛晚棠到底如何骗了她? 刚进客栈,江奂珠看到李皖站在柜台旁,她赶紧转身背对李皖,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她不想李皖见到落魄的自己。 只听李皖交待柜台伙计,“晚上我在醉香楼请客吃饭,回来晚点。” 伙计似与李皖熟识,开玩笑道,“又是请薛大夫?我看李大人每次请薛大夫吃饭,脸上都带着笑。” 李皖搓搓下颌,“这么明显?” 两人相视大笑。 江奂珠听了,紧紧握住拳头,薛晚棠,我不会放过你,李皖请她吃饭?为什么?为什么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江奂珠转? 江奂珠一想到这些,恨不得撕烂薛晚棠。 江奂珠以为李皖很快离开,没想到他在柜台前与伙计攀谈起来,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江奂珠侧身坐久了,十分不舒服。 正当她动了几下,打算换个姿势的时候,江奂珠的脚踝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椅子,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声,刺耳的声音引得李皖和店伙计的侧目。 李皖一眼认出江奂珠,向她走过来,“你是那日找白老爷的姑娘?” 江奂珠点点头,“公子怎么称呼?我们见过两次,我还没有称呼过你,实在是冒昧。” 李皖爱屋及乌,以为江奂珠是白先河的朋友,对她态度十分友好,“我叫李皖,现在枢密院任职。” 枢密院?那可是大胤最高的职能机构。 江奂珠窃喜,李皖居然在枢密院任职,前途无量。 江奂珠得到机会,与李皖套近乎,更是不肯错过这个诋毁薛晚棠的机会,她问,“你与薛晚棠熟悉,觉得她人品怎么样?” 李皖惊讶,“你也认识薛大夫?” 江奂珠想说不光认识,还非常熟悉。 李皖没有掩饰,对薛晚棠赞不绝口,“薛大人医术高超,人也和蔼,对朋友热情,还很会赚钱。” 江奂珠越听越气,“李大人,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我怕大人上当,告诉你一件事吧。” 李皖认真听,江奂珠道,“薛晚棠没成亲的时候,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知廉耻,当朝辅国公柳朝明你知道吧?这两个人四年前就私定终身,薛晚棠成婚的时候,已经不是完壁之身,就这样的人,还值得交往吗?” 李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左右看看,没人留意这边,这才低声嘱咐,“这位姑娘,话不能随便说。” 江奂珠瞪起眼睛,“我说什么了?这都是事实,她敢做还怕人说?” 李晥很无措:“姑娘你别这样,一来我们不熟悉,你这样说薛大夫,我一时难以接受,另外,你对我说这种非常私密的话,让我很难堪。” 江奂珠软下口气:“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李大人,我是好心,怕你被蒙蔽。” “谁会被蒙蔽呢?江奂珠?”江奂珠回头,发现薛晚棠就站在她身后,薛晚棠旁边是白先河与柳朝明。 柳朝明眼底冰冷,白先河怒目而视,只有薛晚棠还笑着,江奂珠心里一惊,当初薛晚棠给她喂毒药时就是这副表情。 江奂珠不确定薛晚棠听到多少她刚才说的话,扭头对李晥道:“李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柳朝明没说话,腰间佩剑抽出来横在江奂珠面前,江奂珠止住脚步。 白先河道:“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妹妹过世,一定是你挑拨离间。” 江奂珠矢口否认:“我干什么了?是你和薛晚棠联合起来算计我,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要不是你们合起伙来,紫檀轩怎么可能到薛晚棠手里?” 江奂珠想想就气,冲着白先河怒吼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欠了银子,你让我怎么活?怎么活?” 薛晚棠冷笑:“你自己贪财,埋怨谁?是谁偷看我的东西,又是谁把紫檀轩抵押出去?那不是你的东西,以前紫檀轩是我娘的,后来是我爹的,自始至终与你江奂珠就没有任何关系。” 江奂珠咬住嘴唇:“你设计害我,我就实话实说,你不干净,你与柳朝明私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薛晚棠一把上前揪住江奂珠的头发:“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江奂珠疯狂挣扎:“我就说,你逼迫我吃毒药,和离前与柳朝明私通,如今与他出入成双,你就是个贱人,贱人。” 薛晚棠手下用力,一脚踹上江奂珠的膝盖。 江奂珠大病初愈,加上最近操劳过度身体虚弱,对薛晚棠的攻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李晥见场面混乱,嘴上说着:“克制克制。”身体却往后退,能离多远有多远。 柳朝明发现薛晚棠占上风,抱着双臂瞧热闹。 白先河开始担心,一边摇头一边叮嘱薛晚棠:“别伤着自己,差不多得了。” 江奂珠又悲痛又屈辱,高声喊着:“薛晚棠你这个杀千刀的,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这么祸害我。” 薛晚棠手上不松懈,嘴里痛骂道:“你这个坏女人,假如不是你撺掇江氏,我娘怎么会死,当初柳朝明去鞑靼,假如不是你暗中使坏,我怎么可能嫁去平安侯府?你还没错,你最坏了,全天下最坏的人就是你。” 薛晚棠一拳打到江奂珠小腹,江奂珠哎呦一声,摔倒在地,半晌,江奂珠捂住肚子高声喊疼,薛晚棠看见鲜红的血顺着江奂珠的襦裙流出来。 薛晚棠伸手搭上江奂珠的脉搏,片刻后,一脸震惊:“江奂珠,你怀孕了?” 第61章 江奂珠躺在仁和医馆的诊疗床上,目光空洞。 薛晚棠站在床头,静静看着她。 江奂珠,“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薛晚棠,“这是我的医馆,既然你不想待,没人留你。” 江奂珠努力挣扎着想坐起来,看见衣裙上的血迹,死死瞪着薛晚棠。 薛晚棠冷笑,“你没必要瞪我,反而要感谢我,假如不是今日,你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吧?江奂珠,四年前我与柳朝明清清白白,反倒是你,未婚先孕,这下你可出名了。” “啊啊啊啊!”江奂珠双手捂住耳朵,一个字都不想听。 诊疗间的房门突然被推开,江氏急匆匆跑进来,见到江奂珠的一刻,歇斯底里大哭起来,“我的妹子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奂珠推开她。 江氏看向薛晚棠,“是你伤了奂珠?” 薛宝福随后赶到,气得指着薛晚棠的鼻子痛骂道,“你这个恶妇,你给奂珠下毒,如今又让她这般,你你你,我薛家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薛晚棠一句也不想听,“从我娘过世那天,我与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如今我与崔守晋和离,更是与薛家再没瓜葛,我没给江奂珠下毒,更没有伤害她的孩子,现在孩子好好在她肚子里,至于你们,赶紧从我医馆滚出去。” 江奂珠瞪大眼睛,“你没给我下毒?” 薛晚棠冷笑,“你不值得,我给你下毒你都不配,这阵子你不是遍访名医,所有人不是都说你脉象平稳,身体无丝毫不妥?” 江奂珠愣住。 “说是毒丸,那是我自己配制的滋补丸,我没向你讨要本钱给你吃,你不谢我还埋怨我?至于刚才,我已经给你灌下汤药,孩子保住了。”薛晚棠淡定从容,“我告诉你真相,是不想再戏耍你,你怀了身孕,我也不想惹祸上身。” 薛晚棠盯着江奂珠,“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没了结,我只是这一刻突发善心,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你听懂了吗?” 江奂珠简直不敢相信,“你真没给我下毒?” 薛晚棠,“我讨厌你。” 江奂珠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挤出泪水,“你又骗了我,我就这么好骗?” 薛晚棠,“你是个坏丫头,可现在你怀孕了,我谢谢老天让我看到恶有恶报,既然上天来收拾你,我又何必出头呢?” ······ 入夜,薛府的大门被敲响,青竹睡眼朦胧去开门,后急匆匆来内室通报,“姑娘,不好了,江奂珠晚上喝下堕胎药,现在大出血。” 薛晚棠闭着眼睛,翻个身继续睡,“不关我事,你关好门也去睡觉。” 青竹轻声道,“姑娘,江氏来求,她正跪在府门外。” 薛晚棠睁开眼,“为何求我?京城这么多大夫,她求谁都可以,我不去。” 青竹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青竹又回来了,“姑娘,江氏说是江奂珠自己找你,她请你务必去一趟,” 薛晚棠沉吟好长时间,她想不通,江奂珠为何执着找她。 走出薛府,江氏跪在门前,薛晚棠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月下的江氏,身形单薄,发丝凌乱,她厉声道,“为什么偏要来找我?” 江氏哭了,“求你去救救奂珠,就算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你也救救她吧” 虽然江氏也知道江奂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要,但真到堕胎这一步,江氏心里很难受,“晚棠,我求你了,奂珠的情况你最清楚,她也不想让第二个大夫知道。” “用薛宝福的话说,他造孽才会生下我,既然这样?我何必出头?”薛晚棠打算关闭府门。 江氏再次跪到地上,“老爷因为生气语气才会重一些,晚棠,看在我的份上你去救救奂珠,就算我们之间再有问题,那是人命,你是大夫,不应该见死不救。” 这句话说到薛晚棠的心坎上。 薛宝福在马车里远远盯着薛府门口发生的一切,江氏两次跪到地上,薛宝福的拳头也握了两次。 但是他知道,即使他出现,也左右不了薛晚棠的想法。 父女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薛宝福狠狠地拍打车座,直到薛晚棠坐上去薛府的马车,他的怒火才一点点消散。 薛晚棠赶到薛府,即将踏进江奂珠的院子,止步对江氏道,“我现在是仁和医馆的大夫,出诊需要诊金,你付多少?” 江氏咬住下唇,“我和奂珠都没钱了,你要多少?” 薛晚棠看看天空高悬的明月,轻声道,“我娘还有一间首饰铺被你据为己有,铺子给我,我给江奂珠看病,怎么样?” 薛晚棠的话如晴天霹雳,江氏摇着头,“真的不行啊,我们如今就靠这间铺子活着,之前还有紫檀轩,如今已经是你的了,你饶了我们吧!” 薛晚棠作势要走,“大夫看诊收诊金天经地义,你连这都舍不得,还口口声声说救妹妹?我没时间跟你耗,你们求我就这么求?” “给她,都给她,她说过要把她娘的东西一点点夺回去,我看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说不定奂珠今日都是她造成的。”薛宝福走到江氏身边,冲薛晚棠大吼。 薛晚棠,“这样多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薛府还有一个庄子,只要勤劳,庄子的收入可保你们衣食无忧,今日过后,我与薛府再无任何瓜葛。” 江氏却道,“晚棠啊,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事,薛贵山始终是你弟弟,将来你不能不管他啊。” 薛宝福拉着江氏,“不用她管,我们贵山将来一路坦荡,不用这个丧良心的人。” 薛晚棠冷笑,踏进江奂珠的院子。 第二日,崔秀澜找到薛晚棠,难为情地问,“薛姐姐,江家找到我,希望我继续为江奂珠诊疗,你看我怎么办?” 薛晚棠把首饰铺的地契叠好放到袖子里,对崔秀澜道,“我与江奂珠的恩怨,与薛家的关系已经到此为止,你是医者,随心而为。” 崔秀澜更加不好意思,“我是姐姐带出来,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给的,我怕我做错事伤了姐姐的心。” 薛晚棠哈哈大笑,也有疑问,“薛家怎么找到你?” 崔秀澜有一丝羞涩,“薛老爷找到侯爷,说了些什么,侯爷今晨找到我,希望我帮这个忙。” 小姑娘眼里闪着光芒,薛晚棠疑问更深,“你的条件呢?” 崔秀澜抑制不住声音颤抖,“自由,侯府以后再也不会干涉我的生活,我可以为我自己做主。” 第62章 五月微风不燥,阳光明媚,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乡,薛晚棠搬到庄子已有半月。 今日柳朝明休沐,天还蒙蒙亮便骑马赶到庄子,薛晚棠本想多睡一会,心疼他整日奔波,便也早早起来,在柳朝明的鼓动下,拎着吃食,两个人手拉手向山上走。 薛晚棠抱怨:“早说你别来这么早,害得我也不能睡觉。” 柳朝明:“只有让你可怜我,你才会答应赶紧嫁给我。” 初升的太阳照着柳朝明挺拔结实的脊背,光影打在他的脸上,下颌有极短的青色胡茬,当初那个少年已经蜕变成稳重成熟的男人。 过往的时光一瞬间涌上心头,薛晚棠有些许慌张。 那个让人羞耻的夜晚,已经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云淡风轻的一抹心绪,淡淡地沉淀在时光中。 薛晚棠笑笑,瞧见柳朝明眼底青黑,这半月他得空便往庄子跑,薛晚棠也在犹豫,要不要重回京城。 两人一路往山上走,晨间清风吹拂,道路两边的绿植大片生长,旺盛的生命力让人欣喜。 柳朝明问:“昨日杨春把银子都给你送来了?” 薛晚棠点头,抱住柳朝明的胳膊笑颜如花:“那得多谢国公爷,首饰铺和紫檀轩这么快易主,都是你的功劳。” 柳朝明问:“之前还说那些都是你娘的基业,怎么舍得卖了?” 薛晚棠垂眸:“我不想把生意铺得那么大,总觉得以后还有很多用银子的地方,你看那边。” 薛晚棠手指半山下,连绵的土地上大片的菊花已经冒出花骨朵:“那才是我的天下。” 柳朝明不理解:“京城这几家铺子足够你忙,你娘除了医馆还有间客栈留给你,算下来你已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小娘子,这些都卖了,你选择回庄子当个农妇?” 薛晚棠呵呵笑:“农妇怎么了?农妇给你这个辅国公丢脸了?” 柳朝明紧紧拥住薛晚棠:“本国公就喜欢农妇,尤其细皮嫩肉的农妇。”他拥着薛晚棠。 薛晚棠拍落他的大手,脸蛋发热:“什么国公爷,就是个登徒子。” 柳朝明笑:“我是个男人,你这样对我,我还怎么给你幸福。” 薛晚棠捂住他的嘴:“越说越没正形,懒得理你。” 薛晚棠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现在这样与柳朝明再近一步,她觉得不妥,可两个人不成亲这样耗着,都难受,她也难受。 尤其与柳朝明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想被他拥在怀里,大大方方地承认她很爱他。 走至山顶缓坡处,太阳张着笑脸,暖烘烘地照在身上,柳朝明把外衣脱下来铺到地上,拉着薛晚棠坐在上面。 两人并肩望着连绵的群山,山脚下的菊花田,相视一笑。 柳朝明道:“前几日你让我打听的事,有了消息,当时薛宝福用五百两银子换崔秀澜为江奂珠看病,现在江奂珠痊愈,崔秀澜也不用回崔府了。” 薛晚棠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我爹为江氏姐妹花多少钱都愿意,不过他现在和我也没啥关系,我娘的东西我都要了回来,今后他过他的,我过我的。” 柳朝明想起一事:“对了,你的庄子还想不想扩大?谷庸方被斩后他的庄子还挂在户部,我本来想买下来离你近点,可看你不停变现,我想还是给你银子比较好。” “你干嘛给我银子?”薛晚棠问。 “管家啊,国公夫人管家是要银子还是要铺子?”柳朝明紧紧盯着薛晚棠的眼睛。 她们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柳朝明大手一用力,把薛晚棠拉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薛晚棠攥着他的衣襟闭上眼睛。 唇齿相抵,缠绵无尽。 两个人倒在地上,柳朝明翻个身,薛晚棠稳稳抱坐在他身上。 阳光普照,温柔缱绻,一切开始,一切又刚刚好。 有风吹过,薛晚棠打个冷颤,她拍拍柳朝明的身子,羞涩道:“快停下来。” 柳朝明抬起头,男人的欲已经把一切都融化,“赶紧成婚吧,薛晚棠。” 薛晚棠笑而不语,拿起还没凉透的馅饼喂到柳朝明嘴里,“我想想。” 柳朝明把薛晚棠紧紧搂在怀里,头埋在她肩头,“不吃,煞风景。” 薛晚棠哈哈笑,“对了,我让青竹打听出来了,江奂珠的孩子是谷安仁的。” 柳朝明抬起头,不可思议,“他俩怎么认识?” 薛晚棠讲了两人认识的大致经过,柳朝明唏嘘,“江奂珠一心想攀高枝,假如谷安仁不死,还真让她得逞了。” 薛晚棠道,“攀高枝有什么用?谷安仁是良人吗?假如谷安仁活着,孩子保住,你觉得谷安仁会娶她吗? 柳朝明,“这么看的话,如今倒是最好的结果。” 薛晚棠不愿意多说江奂珠的事,“如今我也想开了,江奂珠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如今也得到了惩罚,今后我们也再不相干。” 柳朝明笑笑,“也好,她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你再放不下,就不应该了。” 薛晚棠同意,“这次舅舅来,与薛宝福断了生意,我得到了我娘的东西,我也脱离了侯府,从此以后,我心无旁贷,专心赚钱,等我赚了好多钱,我要走遍大胤的大好河山。” 柳朝明第一个不同意,“那不行,你还得做国公夫人,哪也不能去。” 薛晚棠俏皮的眨眨眼,“要不你陪我去?” 柳朝明郑重点点头,“我们就算说定了,你不许反悔,假如有一天你想出门游历,你身边一定是我。” 晨曦中,太阳的光芒洒向大地,美好的未来在心中,在眼中,薛晚棠靠在柳朝明肩头,面带微笑闭上眼睛。 “姑娘,姑娘。”半柱香后,青竹从山下的小路匆匆跑上山,气喘吁吁走到半山冲薛晚棠招手。 薛晚棠疑惑地站起身。 青竹大声喊,“姑娘,先回庄子,薛统领带着个姑娘来庄子了,让你赶紧回去。” 薛晚棠与柳朝明对视一眼,姑娘?薛承安带着姑娘? 薛晚棠心中还有一丝忐忑,姑娘?哥哥不会是犯错了吧?要不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63章 薛晚棠进了庄子,一眼看见萧芙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手帕遮脸,双脚离地,东张西望。 薛承安一脸无奈地守在她身旁,时不时回答公主的提问。 薛晚棠看了一眼柳朝明,柳朝明同样满脸困惑。 瞧见薛晚棠,薛承安如释重负:“妹子,你可算来了。” 薛晚棠走向萧芙:“参见公主殿下。” 萧芙看了一眼薛承安,再看向薛晚棠:“你是大熊的妹妹,我希望你喜欢我,我把你当好朋友,以后不必拘礼。” 薛晚棠笑笑,萧芙说话还是那么直接:“公主怎么来了?” 萧芙笑嘻嘻:“我想出来玩,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我只能抓着大熊,他好玩,我知道这有庄子,便求母后放我过来散散心。” 薛晚棠看了一眼薛承安,薛承安挠头:“哎呀,皇后娘娘指定让我护送公主到你这来。” 薛晚棠感觉来了一尊大佛,“公主,你远道而来,还没吃早饭吧?” 萧芙的眼睛在薛晚棠和柳朝明之间转了一个来回,问:“柳国公也在?你和柳国公这么早就在一起,为什么你们一起从外边回来?” 薛晚棠脸红了,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回答。 萧芙问:“你脸红了,说明你喜欢柳国公,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脸红吗?” 薛晚棠第一次感觉自己词穷。 萧芙看看薛承安:“我也喜欢大熊,可我看见他不会脸红,但是我喜欢看见他,那我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呢?” 薛承安嘴唇张了张,难为情地看向薛晚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看我。” 萧芙呵呵笑,歪着头:“母后说过,我不应该生活在皇家,更不应该生活在宫里,因为我口无遮拦,活不下去。” 薛晚棠陪笑,“公主直率,想什么说什么,容易相处。” 萧芙很高兴,连忙问:“这么说你喜欢我了?” 薛晚棠勉强笑笑:“不讨厌。”薛晚棠只感觉招架不住这个小丫头。 萧芙拍拍手:“那就行了,人与人相处有时简单有时复杂,希望我们之间是简单那种。” 萧芙看向薛晚棠:“我饿了,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薛晚棠从柳朝明手里接过食盒:“有地瓜,土豆饼,还有几样小菜,公主不喜欢的话,我再做其他东西。” 萧芙打开盖子往里看,眼中有欣喜:“太好了,这些东西我都没吃过,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肯定很好吃。” 说完,拿起一小块土豆饼喂到薛承安嘴边,“我可没亏待你,看在你一早送我来的份上,赏给你。” 薛承安为难地看向薛晚棠,薛晚棠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余光瞧着薛承安低下身子,吃下萧芙喂给他的土豆饼。 萧芙认真问,“是不是很好吃?” 薛承安点头。 萧芙拿起另一块土豆饼吃下,抿嘴冲薛承安笑。 萧芙自己吃,也喂薛承安,薛承安每吃下一块土豆饼都冲薛晚棠呵呵笑,薛晚棠没眼看。 不久之前哥哥说女人是麻烦时的那个表情还历历在目。 大半块土豆饼吃完,萧芙又吃了一块地瓜,吃饱后,萧芙困意袭来,问薛晚棠,“我想在这住一段日子,你给我个房间吧。” 柳朝明一听这话,在萧芙身后摆摆手,薛晚棠明白他的意思,委婉道,“这可能得委屈公主,庄子虽大,正经房间只有三间,因为我一个人住,另外一间也没收拾,这样吧,公主不嫌弃住我的地方,我去东厢房。” 萧芙当然愿意,也没听出薛晚棠在赶她走,高兴地对薛承安使眼色,“我就说吧,薛姐姐肯定会收留我,母后还让我见机行事,别给你添麻烦,我给你找麻烦了吗?” 萧芙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又真诚,薛晚棠真搞不清她是真直率还是城府极深。 安排好房间,萧芙赖唧唧地还是不肯走,薛晚棠这才发现,萧芙一直双脚离地,半悬在椅腿处,“公主,你这是......” 萧芙非常不好意思,“庄子地不好,我怕脏了绣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当然要穿着它见你和大熊。” 薛晚棠哭笑不得,“公主还真是讲究,不过庄子都这样,公主怕脏了绣鞋,还是回宫去吧。” 萧芙认真问,“你在撵我吗?” 薛晚棠微怔,旁人听到这话会理解其意,萧芙倒是毫不避讳说出心中所想。 薛晚棠笑着,“公主觉得呢?” 萧芙晃晃脚,“你在内涵我,可我大老远都来了,是想多与你接触接触,我不会回去,你不高兴,我会忍着,大熊,你会撵我走吗?” 薛承安像个闷葫芦,只会傻笑。 萧芙缓缓站起身,绣鞋贴地,皱着眉头看向薛承安,“薛统领。” 她蹙着眉头,尾音轻挑,小嘴嘟起来。 薛承安哪里招架得住,瓮声瓮气道,“公主还是坐下吧。” 萧芙缓缓坐下,薛承安半蹲着发力,连着椅子一起把萧芙抱起来,“妹子,是送公主去正房吗?” 薛晚棠扶额,连声应着是,小跑着给两个人带路。 萧芙冲着薛晚棠吐吐舌头,“我说过,我的大熊会守护着我,就像现在这样。” 小姑娘傲娇地昂着头,嘴里哼哼唧唧低声同薛承安说着什么。 薛晚棠就见哥哥使出浑身力气,卖力表现自己,生怕公主不满意。 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又能说些什么? 目送两人进了正房,薛晚棠回身无奈看向柳朝明,他一直站在暗影中,低垂着眉眼不知想些什么。 薛晚棠走过去,“怎么了?” 柳朝明问,“萧芙任性,你应付得来?” 薛晚棠笑笑,“她心直口快,不是坏人,况且她还有可能成为我嫂嫂。” 柳朝明佩服,“薛统领总说他是粗人,看来一物降一物。” 薛晚棠摇头,“偶尔让人头疼。” 柳朝明低声道,“我看撒娇那一套对薛统领挺受用。” 薛晚棠挑眉,“你也受用?” 柳朝明嘴角弯弯,“要不你试试?” 薛晚棠笑弯了腰,“假如脚不踏地,我这庄子怎么办?光是这一点,我就学不来。” 柳朝明当笑话听,“晚点我再过来吧,去东厢房找你。” 薛晚棠答应,柳朝明走出百步远时她想起一事,“谷庸方那个庄子我还是买下来吧,你看怎么样?” 柳朝明点点头,“我晚点过来的时候,争取把地契给你带回来。” 薛晚棠目送柳朝明走远,心情不错。 第64章 房间内,薛承安把萧芙连同那把椅子稳稳放到地上,萧芙扭身帮薛承安擦汗,关切地问:“累不累?” 少女的馨香和眼中闪过的光芒,让薛承安的心猛跳了两拍。 萧芙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你会嫌弃我吗?” 薛承安哪敢嫌弃? 少女像朵娇嫩的花,薛承安只嫌弃自己皮糙肉厚怕伤到这朵小花。 萧芙上下左右打量房间陈设,一张银褐色雕花大床,两张太妃椅,角几上白青色宝瓶内插着三株富贵竹。 墙上挂着一幅秋菊蜜蜂图,窗口,青色宝瓶做衬,从窗户望出去可以欣赏到海棠门外层层叠叠的风景。 萧芙连声称赞:“棠姐姐眼光不错,我很喜欢这里。” 薛承安松口气:“棠儿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原谅。” 萧芙缓缓站起身,站到薛承安面前,大熊比他高了一个头,萧芙需仰视才能看到薛承安的眼睛。 那怎么能行?她招招手,示意薛承安蹲下。 薛承安很听话,这个掌管百余人的禁卫军统领在萧芙面前一整个手足无措。 薛承安半蹲,萧芙帮他理正帽子,“你放心吧,是我自己想来这里,又怎么会挑剔这里的人和事?” 薛承安挠挠头:“庄子里吃的东西简单,用的也不比宫里,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去准备。” 萧芙点头答应,发现薛承安一直盯着她的绣鞋,噗嗤一笑,手帕轻抚过薛承安的脸颊,娇嗔道:“呆子,真是个傻呆子。” 薛承安不解:“公主啥意思?” 萧芙高声道:“你是怕我因为鞋的缘故不在庄子里行走?怎么会?逗你玩你也相信。” 薛承安呆呆愣愣,少女的心思真难猜。 萧芙在房间走了一圈,十分满意,从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薛承安:“我喜欢吃肉,母后说来乡下可以吃烤羊,我想试试,你去准备?” 薛承安把银子推回去:“干嘛用你的银子?我有。” 萧芙摇摇头:“我来是客,不能让你破费,你就听我的,好不好?” 萧芙摇着薛承安的胳膊,薛承安心神荡漾。 薛晚棠一直站在大门口,等薛承安一步三回头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薛晚棠无奈向他招招手。 “咋回事?”薛承安先发制人,其实他有点心虚,他怕萧芙的到来给薛晚棠惹麻烦,让妹妹不高兴,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阻止萧芙来庄子。 薛晚棠低下声音:“你倒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和萧芙这么熟?” 薛承安也说不清,“就那样,总是不知不觉见面,今晨皇后娘娘突然传口谕让我带公主来庄子找你,我没法拒绝,便带她来了。” 薛晚棠有些无语,她迫切想知道薛承安的想法,没忍住问,“你喜欢她吗?” 薛承安答不出来。 “哥,我相信你,我只有一句话,萧芙是公主,她可以一时兴起,但你不行。” 薛晚棠担心她的傻哥哥会受伤,“萧芙在宫中长大,再怎么也经历过风浪,哥,我怕你......”薛晚棠想说,哥哥不是萧芙的对手,况且薛承安做了驸马,这辈子都不能再做官。 “我知晓。”薛承安打断薛晚棠,他猜到她要说什么,他也说不清他的感受,只要萧芙对着他笑,他就腿软,“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薛晚棠撇了他一眼:“之前还说女人麻烦,如今这个不麻烦?” 薛承安嘿嘿笑:“从前会那么认为,现在觉得有点意思。” 萧芙在薛承安走后,美美睡着了,薛晚棠没忍心喊她起床。 萧芙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时分。 萧芙整理好衣裙走出房间,远远闻到肉香,隐隐约约从院子里传来薛晚棠的声音,“胡椒放一些,辣椒先少来,不知道公主口味,等她睡醒再用料。” 接着是薛承安,“真不知道她怎么能睡这么久,都四个时辰了吧?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怕白日有什么事,你应付不来。” 薛晚棠调侃,“你放在心上的人我怎么能应付不来?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公主?” 萧芙心里美,蹦蹦跳跳奔着声音跑进院子,薛承安和柳朝明正把一只小羊架到火堆上。 萧芙太高兴了,跑到薛承安身边拉着她的胳膊说着感谢的话,“大熊你太好了,知道我想吃肉这么快就满足我,你累了吧?骑马过来又忙着干这么多活,是不是很辛苦?” 少女关切地上下打量薛承安,又在他胳膊上捏了又捏,“我一定好好吃肉,才能对得起你这么辛苦。” 薛承安傻笑。 薛晚棠真佩服萧芙,这么多好话说着,哥哥干多少活都心甘情愿。 她余光无意看向柳朝明,他正嘴角抿着笑,似乎也在等待薛晚棠对她撒娇。 薛晚棠无奈又好笑。 羊肉上火后,很快散发出椒香。 萧芙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会问薛承安骑马累不累,一会又懊悔今日睡了太久错过了在庄子里看风景,一会又央求薛承安明日在庄子里陪她玩。 薛承安耐心应付着小姑娘,时不时笑弯了嘴角。 柳朝明和薛晚棠成了摆设,只好自觉到火堆另一侧坐下,柳朝明偶尔用铁签捅捅火苗,再把羊肉转个方向,火光照亮了他的侧颜. “国公爷辛苦。”薛晚棠在他耳边低语。 柳朝明忍住笑意,“这要是从前,我很想听,如今再听这五个字,总觉得怪怪的。” 薛晚棠笑,“公主的语言,让好好的感激变成了造作,看来以后我还得换个方式说话。” 柳朝明抬眼看看火堆对面的薛承安,垂眸摇头,“对了,今日杨春在操练的时候伤了手臂,他去医馆后,崔秀澜为他处置,听说她做得很好,我想这是你的功劳,不过你一直在庄子生活,医馆那边会不会不方便?” 薛晚棠知道柳朝明的心思,如今庄子菊花已经播种,她在这边纯粹是修身养性,瞧着柳朝明下颌每日生出的胡茬,她确实心疼,“我还没想好。” 柳朝明握住她的手,“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有你过得好,我才好,娶你还不容易?向皇上讨个圣旨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柳朝明深情看着她,“我想你自己愿意。” 薛晚棠歪头靠在他肩上,盯着火花,嘴角含笑。 第65章 半个时辰后,羊肉烤好,浓郁的香味充斥着整个院子,肉皮焦香酥脆,红色辣椒末和酱汁已经完美与羊肉融合渗透,油汁滴答进柴火,偶尔燃起一小簇火苗。 萧芙拍着手,绣鞋偶尔从裙摆中探出头上下摇摆,说明主人此刻心情大好,“大熊,我和你说实话,这应该是我十五年吃得最好的食物。” 薛晚棠笑着附和,“别说你,我也是第一次吃烤全羊。” 柳朝明侧头低声道,“你早说,行军打仗时偶尔想打牙祭,我们便去附近山上打野兔,羊吃过,猪吃过,连狐狸都吃过,假如你喜欢,明日我就去给你打野味。” 薛晚棠捂嘴,“真不敢想,那么多男人分吃兔子,得抢成什么样?” 薛承安抢白,“兔子还好,遇到山鸡,毛都不剩。” 四人大笑,笑声穿过庭院,飘进夜空。 薛承安与柳朝明几壶酒下肚,越发话多。 薛承安感叹,“早些年在外打仗就盼着回家,想着自己勇敢点,多杀点敌军,等太平了,就能过上如今这样安稳的日子,真好啊。” 柳朝明拉过薛晚棠的手,“我在鞑靼就是靠着想你才挺过来,那时也盼着战争早点结束,我想回京城,想找你,更想娶你。” 薛晚棠垂下头,默默回握柳朝明。 萧芙大眼睛笑得弯弯,兴奋地盯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轻轻捅了薛承安,低声问,“他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薛承安也不知道,萧芙双手拄腮,陷入沉思,半晌道,“如今国泰民安,你们应该早日成婚。” 柳朝明看看薛晚棠,“你听到了吗?” 薛晚棠笑而不语。 萧芙道,“我最佩服的人就是父皇,他每日丑时起床,卯时上朝,朝廷大小事他都要亲自过问,批阅奏折都要到深夜,先皇在时,我们好,可那时内忧外患,父皇当政后我们更好,边境太平,我希望我们大胤永远像现在这样,我们永远幸福。” 薛承安,“一定会的。” 萧芙叹口气,“父皇励精图治,可懿太妃总喜欢为难父皇,柳国公,你知道吗?” 柳朝明埋头烤肉,没有回答萧芙的问题。 萧芙继续道,“后宫的事你们可能不知道,懿太妃喜欢大哥,大哥是庄贵妃的儿子,庄贵妃是懿太妃的表外甥女,整日与我母后作对。” 薛晚棠沉默,萧芙突然说起宫廷内幕,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搭话。 萧芙继续道,“可我喜欢二哥,我与二哥是亲兄妹,二哥人沉稳,博学多才,比大哥好多了。” 萧芙吃了一口肉,笑嘻嘻问薛承安,“你呢?你喜欢大哥还是二哥?” 薛承安一下子醒酒,瞅瞅柳朝明没言语。 薛晚棠向萧芙靠了靠,接过柳朝明递过来的烤肉放到萧芙的盘子里,“再多吃些,今日你管饱。” 萧芙眉眼弯弯,“那是当然,好风好景好月光,我不会辜负大好月色,薛姐姐,你喜欢如今的日子吗?” “当然喜欢。”薛晚棠毫不犹豫,“我有喜欢做的事,有庄子,有哥哥,还有....”她看向柳朝明,“喜欢的人,当然好。” 柳朝明热烈地盯着她,似要把她拆之入腹。 萧芙咯咯笑,“有二哥才有更好的未来。” ······ 入夜,萧芙睡去。 柳朝明陪着薛晚棠收拾东西,薛晚棠才敢说出心里话,“萧芙看着年纪小,口无遮拦,其实她什么都清楚。” 柳朝明笑笑,“宫里长大的人,她又是长公主,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薛晚棠说出忧虑,“我们算是卷入了宫闱吗?” 柳朝明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薛晚棠身后拥住她,“人这辈子就是做选择,永远在选择,你做好准备了吗?” 薛晚棠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你呢?国公爷做好准备了吗?” 柳朝明在她耳边低声道,“皇上选择谁,我就支持谁。” 薛晚棠心砰砰跳,“如果哥哥喜欢萧芙,是不是我们薛家就绑在了二皇子身上?” 柳朝明在她耳畔轻轻点点头。 “曾经我是平安侯府的摇钱树,平安侯府依仗懿太妃,懿太妃喜欢大皇子,二皇子是萧芙的亲哥哥,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子,我治好了皇后娘娘,萧芙如今与哥哥走得很近,这么说,我早就已经做了选择?” 柳朝明没说话,紧紧拥住薛晚棠,“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薛晚棠转身,直视柳朝明的眼睛,“那你呢?” 柳朝明轻笑,“听媳妇的话才能长命百岁。” 薛晚棠埋头进他的怀中,“皇上呢?皇上想把太子之位给谁?” 柳朝明目光沉沉,缓缓道,“尽人事,听天命。” “哥哥知晓这些事吗?”薛晚棠心慌意乱。 柳朝明缓缓点头,“薛兄弟久经沙场,如今是禁卫军统领,那是皇上的亲信,也许在他第一眼见到萧芙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你要相信他。” 薛晚棠仰头看向无尽的苍穹,“我本想一生逍遥,没想站在了旋涡中,人活着就是这样吗?” 柳朝明大手轻抚她的脊背,“荣华富贵都在寸念之间,有的人主动选择,有些人被动选择,不管如何,都是为那碎银几两,你想,平安侯又为了什么?我又为了什么?” 薛晚棠问,“我要听你说,四年前你为了挣军功离开我,如今呢?为了什么?” 柳朝明轻吻她的脸颊,“还是为了你,国公府是你的底气,辅国公是站在你背后的男人,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可以为你收拾残局。” 薛晚棠露出笑容,“说的我好像横行霸道一样,我从不做违法的事,没有什么需要你来为我收拾残局。” 柳朝明哄着她,“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好,刚才你说要去谷庸方的庄子看看,还要去吗?” 薛晚棠点头,“当然,他的庄子要二千两,我还得瞅瞅值不值。” 薛晚棠想要挣脱,被柳朝明紧紧禁锢,她再挣脱,他更用力。 薛晚棠笑笑,“干什么?” 柳朝明向前迈了一步,贴得更紧,薛晚棠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搂着他的肩膀。 柳朝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容我缓缓,缓缓。” 隔着衣料,两个人藏在柳朝明宽大的衣袍中,耳鬓厮磨...... 第66章 月上柳梢头,柳朝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薛晚棠虽是长襦裙,头发高高挽在脑后。 两个人走进谷家庄子的时候,薛晚棠听见隔壁崔家庄子里张翼喝了酒,大声呵斥下人。 薛晚棠笑笑,轻轻对柳朝明道,“我离开侯府的时候,撺掇张翼掌管崔家庄子,我好期待秋收的时候,看看崔家会收成多少。” 柳朝明刮了她的鼻子,提高了灯笼,开玩笑问,“到时候崔家后悔,绑你回去怎么办?” 薛晚棠立起眼睛,双手叉腰,“我看谁敢?我可是辅国公护着的人。” 柳朝明很高兴,防风灯投射出微弱的光,照着他深邃的眉眼,闪着星星光芒,“多多使用,辅国公本人表示会更努力,让你在京城无人可敌。” 薛晚棠搂紧他的胳膊,“说笑而已,我可不希望自己仗势欺人,你呢?还是正正经经做你的臣子,忠顺有度,德才兼备。” 柳朝明想起前几日早朝间皇上对他们这些臣子的告诫,与薛晚棠这番话不谋而合。 “皇上曾说,娶贤妻者官运亨通,看来我还能进步。” 薛晚棠笑颜如花。 说笑间,柳朝明推开谷家庄子,灯笼所照之处一片狼藉,院中堆满了杂物,庄子各房间大门敞开,有一扇门已经坍塌,随着风不停摇摆。 薛晚棠紧紧握住柳朝明的手。 “还要看吗?”柳朝明问,“你要是害怕明日来也可以。” 薛晚棠摇摇头,“白日你都忙,没必要为了看庄子特意回来,我带着老马他们过来也不好,今晚看看即可。” 薛晚棠看了一圈,不解地问,“庄子怎么乱成这样?” 柳朝明轻声道,“谷庸方和谷安仁抓捕很迅速,估计谷家还没反应过来,庄子这边的人得到消息时,两人已经斩首,我猜家丁跑的跑,逃的逃,至于这里面的东西,能拿走估计都拿走了。” 薛晚棠想到一句话,树倒猢狲散。 “单看院子规模,二千两小贵。”薛晚棠道。 柳朝明,“户部估价后无人看管,看来这段时间没少进贼。”柳朝明指指院门,“锁头都没有,谁都可以顺手牵羊。” 薛晚棠想想,“再看看吧,假如不可心,两千两我不掏,还有一点,隔壁是崔家庄子,我怕以后会有麻烦。” 柳朝明点点头。 “我再考虑考虑。”薛晚棠垂眸。 两人走上厢房北侧一条甬路,再走通往后山,柳朝明问,“还要走吗?” 薛晚棠犹豫片刻,“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吧,不可心就算了。” 柳朝明将灯笼举高,视线变得明亮。 两人往前走,路越走越窄,柳朝明紧紧回握薛晚棠的手,“从前你胆子小,如今怎么什么都不怕了?” 薛晚棠低声嘟哝,“有个肩膀可以依靠,谁还争强好胜?还不是因为当初你和哥哥都走了,我想不挑担子都难。” 柳朝明深情望着薛晚棠,“以后不会了。” 两个说着话,防风灯一闪,薛晚棠看到岔路口有个落锁的院子,上写马棚,写着马棚可是一匹马都没有,薛晚棠叹息,“看来马都让人偷了,不过这马字好奇怪,怎么这么写。” 柳朝明缓缓止住脚步,盯着马棚那两个字,又顺着光亮往院子里看,低声道,“我们进去看看。” 柳朝明把灯笼递给薛晚棠,找了一个块石头敲开锁头,缓缓推开门。 薛晚棠有些紧张,“这里黑黝黝的,有什么好看?” 柳朝明接过灯笼,一手搂住薛晚棠,“看看有没有好东西,你可发财了。” 薛晚棠不解,“这马棚能有什么好东西?好东西早让人偷走了。” 柳朝明浅笑,“跟住我,别怕。” 薛晚棠小手拽着柳朝明的衣襟,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在马棚走了两个来回,马棚里草木堆积,粪便散发着臭味,薛晚棠捂住鼻子,不想再看,“我们走吧。” 柳朝明眼底困惑,低声商量着,“这马棚有怪异之处,我再看看,要不你拿灯笼在这里等我,我去里边。” “不要!”薛晚棠连声否定,“我陪你。” 柳朝明压住眼底笑意,“行,再看看,说不定就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 薛晚棠听柳朝明的语气,知道他在找东西,好奇地问,“你发现什么啦?” 柳朝明笑而不语,只是紧紧搂住她,“除了臭,再忍忍,明日你去绣坊买些衣裙绣鞋,都算我头上。” 薛晚棠高兴了,“你在送我东西?” 柳朝明扬声道,“我人都是你的,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薛晚棠抿嘴。 两个人又走了一个来回,柳朝明指着马棚后边堆着稻草的地方,“去那里。” 走到近处,地上是厚厚一层散落的木屑,稻草两人高,仔细看,稻草后边隐隐有个木门,柳朝明举起灯笼,一脚踢开木门。 哐啷一声,木门倒塌,尘屑飞扬。 柳朝明转身抱着薛晚棠替她挡住尘屑,片刻后,两人看向木门里。 “这里有啥?”薛晚棠发现柳朝明嘴角隐隐有笑意。 “好东西,让我看看是什么。”柳朝明声音难掩兴奋。 两人走进去,薛晚棠没看出这里有什么特别,地上依旧是稻草,左一堆右一堆,角落里堆着各种干活的工具,马粪也到处都是。 柳朝明把灯笼递给薛晚棠,拾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在稻草里仔细查找。 待他把右侧一堆稻草扫开后,一个地窖盖赫然出现。 薛晚棠一惊,“难道这里藏了银子?”嘴角的笑比柳朝明还深。 柳朝明刮她的鼻子,“财迷,银子应该不会,谷庸方可是堂堂枢密使,再怎么也不会把银子和马粪藏一起。” 柳朝明俯身拉开地窖盖,一个四间房的黑洞深不见底,柳朝明接过灯笼向下照,脸色越来越沉。 薛晚棠顺着柳朝明的肩膀向下看,发现黑洞下边空间十分大,四边堆着木架子,有两侧的木架子上都堆满了东西,薛晚棠看不清,努力向柳朝明身上靠,“这里有啥?” 柳朝明缓缓站起身,神情严肃,“弓弩,这里满满堆着弓弩,鞑靼的弓弩。” 薛晚棠吓得后退一步,“谷庸方私藏武器?” 柳朝明将地窖复原,又在上面堆满稻草,拉起薛晚棠的手,“我得马上回京,你找老马来看守这里。” 柳朝明看看天色,“最多一个时辰,我带人过来。” 第67章 五日后,朝廷赏赐送到了庄子,薛晚棠出名了。 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仁和医馆的薛大夫无意中发现谷庸方的庄子里藏着大量弓弩,这关乎大胤安危,朝廷马上肃清谷庸方余党,半月后,百余人被斩首,此事从表面看才算平息。 管它世事风云,薛晚棠每日听风看景,在庄子生活好不快活。 这日她正与柳朝明在院中喝茶,柳朝明突发感想,“皇上赏赐下来,你匣子里银票又厚了。” 薛晚棠摸摸腰间的算盘珠,心情愉悦,“我猜是这小东西带来的运气。” 柳朝明目光沉沉,“什么东西能给我带点运气,让我早日娶你回府?” 薛晚棠捂嘴笑,她想也不用多久。 说话间,院外马蹄声渐近,薛晚棠站起身,透过高墙院门,瞧见高头大马上下来一人,薛晚棠低声猜测,“哥哥?不太像。” 柳朝明缓缓站起身,与院外的人目光交汇,“是李皖。” 薛晚棠疑惑,“他怎么找到这来?”想想她与李晥已月余未见。 李皖进院,薛晚棠发现他憔悴不少,“李公子。” 李皖神情急促,将手里的奏折递给柳朝明,“柳国公,薛姑娘,打扰了。” 柳朝明接过奏折,一目三行,看完问李皖,“皇上的意思?” 李皖双手抱拳,“皇上已经派人去追传达圣旨的人,时间已过三天,不知道能否追上。” 李皖面带焦虑,“柳国公,皇上口谕,让你亲自去岭南一趟,处理这件事。” 薛晚棠怔住,柳朝明要去岭南? 李皖眼中悲切,“越城岭漕司李睿是我亲哥哥,还请柳国公查清真相,还我哥哥清白。” 柳朝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漕司的奏折能呈到皇上面前,也有李枢密使的功劳吧?” 李皖不敢撒谎,“我与哥哥一起长大,他的人品我信得过,我也相信哥哥是为民请命,既然知州的说法与哥哥完全不一样,还请柳国公还百姓一个公道。” 李皖双眼涨红,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哽咽。 柳朝明拍拍他的肩膀。 李皖静静看向薛晚棠,“柳国公离京,李某对薛姑娘说声抱歉,只等国公爷处理完公事再回京城时,由我做东,为国公爷接风。” 李皖说完一抱拳,缓步走到门外。。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焦急的问,“这么急?你这就走?”眼泪突然涌进眼眶,她不想与柳朝明分开。 柳朝明看看天色,“皇上下旨斩首漕司,传达圣旨的信使已经走了三天,现在皇上看到第二封奏折,又要追回先前的圣旨,现在就看谁的速度快,否则。” 柳朝明看着李皖的背影,“李枢密使恐怕会与亲人天各一方。”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薛晚棠,她在柳朝明身边转圈圈,脑子里浑浑噩噩,“你要带些换洗衣物,水囊,我再想想还有什么。” 柳朝明一把拉过薛晚棠带到他怀里,“什么都无需准备,到了岭南自有人接待,只是我们分开,你会不会想我?” 柳朝明的吻急促地落了下来。 上次分开,柳朝明一走四年,这次分离,薛晚棠万般不舍,更多是担心,“你会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切都是未知,柳朝明感知到薛晚棠的恐慌紧紧搂住她,“我会给你写信,信件走官驿大概十日会到京城,你也要告诉我你每日都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薛晚棠一一答应。 柳朝明的吻开始如蜻蜓点水,接着越来越霸道,薛晚棠的身子逐渐瘫软,紧紧贴在柳朝明身上。 好不容易透口气,薛晚棠看向门外站在角落的李皖,“那边有人。” 柳朝明才不管,“回来时我想要更多。” 薛晚棠仰着脸蛋,直到再次气喘吁吁。 柳朝明霸道地要着承诺,“答应我。” 面对难舍难分的人,薛晚棠想,再多她都给。 ······ 柳朝明走了,薛晚棠躺在院中仰头看着天空中漂浮的云朵,心里空落落。 她想去菊园看看,提不起精神。 可以去和青竹练习舞剑,又不想动。 她告诉自己该看看医书,可感觉看不进去。 薛晚棠无奈大声吼叫,声音穿过院墙,回响在山林中。 柳朝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想他。 想他的风吹到岭南,薛晚棠希望一切顺利,盼君早日归来。 第二日,薛晚棠勉强提起精神,院外传来敲门声,青竹急匆匆进来告诉她,“有几名乡亲抬着一位大婶过来,想让姑娘给看看病。” 这好! 忙起来是治愈思念的良药。 薛晚棠来了精神,“快,人在哪?” 等她走出院子,看到六七位乡亲围着一个竹竿担架,上面躺着一位妇人,奄奄一息。 “怎么回事?”薛晚棠俯身,观察妇人情况。 一位年轻后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我娘,早晨喝下汤药还精神得很,谁知刚才突然呕吐不止,现在完全没了气息。” 薛晚棠伸手至妇人鼻下,呼吸微弱,尚有余温。 再看老人眼睑,血色全无,面色昏暗,薛晚棠指挥众人把妇人抬到宽阔阴凉之处,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沉细如丝,关脉弦硬。 薛晚棠轻轻掀起妇人的上衣,上腹坚硬如石,皮肤松驰而干燥,肋间骨清晰可见。 年轻后生哭得更紧了,“薛大夫,我娘怎么样了?” 薛晚棠叹口气,“病了多久?” “半年而已。”后生答,“开始吐血,吃不下饭,后来只能喝水,日渐虚弱,两个月前只能在床上躺着,直到今日。” 薛晚棠看看众人,缓缓道,“如今病人的状态再喝汤药已经没有意义,准备后世吧,就在这一两天。” 后生听闻,跪到地上大哭起来。 妇人缓缓睁开眼,摸着后生的头,用尽力气说道,“莫哭,娘太疼了,等我走后,你把我埋到后山,我还能看到家。” 后生抱着妇人的胳膊,泣不成声。 薛晚棠发现后生的左边大腿外侧浸透血迹,随着他的动作,颜色越来越深,薛晚棠问,“你怎么了?” 后生抬起头,薛晚棠发现他面色苍白,大颗汗珠聚在额头,身体摇摇晃晃,“快,来人,让他躺好。” 众人手忙脚乱,安顿后生在妇人身旁躺好,发现他已经晕死过去。 第68章 薛晚棠忙了一个时辰,张忠悠悠醒转,他一睁眼见到四周空旷,急得团团转,“我娘呢?” 张忠媳妇在远处熬药,听到动静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相公你醒了?” 张忠拉着她的胳膊,急忙问,“娘呢?” “薛大夫看过,让娘嚼了点草药,她现在不疼了,但是没什么起色,薛大夫说,娘挺不过今晚。” 妇人关心张忠,反问他,“你怎么样了?怎么晕倒了?” 张忠听说娘活不过今晚,嚎啕大哭。 张忠媳妇安慰他,“相公,娘这一年身体越来越差,她说过好多次,非常难受,相公,娘如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薛大夫说已经无药可医,你就放手吧。” 张忠气得使劲推开妇人,“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不医治,你是想让娘早死吗?” 张忠媳妇揉着嗑疼的后腰,掉下眼泪,“你用自己的股肉做药引,娘吃了以后不见好,反倒虚弱,你想过我和孩子吗?你想过吗?” 张忠心疼得拍着心口,“我能怎么办?我能眼睁睁看着娘虚弱下去什么也不做吗?” 薛晚棠寻来草药走进院子,就看到这个场面。 “怎么了?”薛晚棠扶起张忠媳妇,妇人只是埋头哭。 薛晚棠明白了大概,厉声道,“你取自己的股肉做药引,是愚孝,我也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药方,你娘之所以初始喝下汤汁后会好转,是因为热汤下肚,她虚弱的身体暂时得到缓解,再多喝,腹胀难忍,你娘才会大吐特吐。” 张忠做梦都没想到,娘病情加重,是因为喝了他的股汤。 “现在你知道了吗?你娘病危不是你媳妇的错,是你的愚孝,你把你娘最后那点心气都给消耗没了。” 张忠放声大哭,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股肉处,他疼得倒吸几口凉气。 薛晚棠无奈又生气,“是谁告诉你股肉可以做药引?” 张忠嗫嚅半晌,埋头擦泪。 张忠媳妇缓缓站起身,“谢谢薛大夫,我扶相公回去吧,我娘还在家,今日多亏有你,娘的情况我也知晓了。” 薛晚棠从药筐里捡出两株三七草递给妇人,“你把它拿回去给你娘服用,药效没那么明显,不过可以短暂缓解疼痛,你娘已经走到最后,让她走前没那么疼就行了,你们不要强求。” 妇人擦着眼泪低头称谢,扶着张忠走出院子,薛晚棠看着一瘸一拐的张忠问道,“你还是不肯告诉我,药引是谁告诉你的?” 张忠顿住脚步。 薛晚棠,“你娘虽然病入膏肓,本还可以多活几月,你这一折腾,她活不过一天,你想想,你割肉救母,反倒害了她,现在你想想,你还想包庇那个害你娘的人?” 张忠沉吟半晌,对薛晚棠道,“何仙姑。” 薛晚棠在庄子没住多久,村子里的人她并不熟悉,何仙姑倒是有耳闻。 据说此人四十多岁,一场大病后便可通阴阳,从此村里有大小事,村民都会去找她。 不知此人是真有本事还是巧合,村里后生摔伤,她能接骨,孩子夜哭,她一碗汤药下肚,小孩儿也能变乖巧。 何仙姑因此得名。 午后,薛晚棠带着青竹寻到何仙姑的住处,青竹问,“姑娘,假若何仙姑收了银子故弄玄虚,你打算怎么办?” “报官!”薛晚棠声色俱厉,“我朝律法明确规定凡是师巫假借邪神,书符咒水,以及行左道乱正之术,为首者处以绞刑,从犯杖一百并流放三千里。” 青竹担心,“何仙姑在村子里颇有威望,我们贸贸然前往,她必定不认,姑娘可有好办法?” 薛晚棠笑笑,“没有好办法,见机行事,倘若她只是为了银子欺骗张忠还好说,我怕她打着治病的由头,煽惑百姓,那我决不允许。” 两人沿路走到村东,何仙姑家围墙高筑,院门大开,不断有村民进进出出,薛晚棠对青竹道,“看来何仙姑生意不错,应该赚了不少银子。” 两人刚进院,院中一个小丫头瞧见薛晚棠,见她气质不俗,机灵地问,“你来找我家姑姑?看诊还是问事?” 薛晚棠答,“问事。” 小丫头领着薛晚棠和青竹来到廊下宽椅旁,脆声道,“你们先坐这里,等姑姑忙完,自会喊你们进去。” 薛晚棠点头称谢,打量院子里等着见何仙姑的百姓。 两人身体有疾,一人消瘦一人疼痛,面容愁苦,另有一人蹙着眉,目光空洞,身体看起来无大碍,估计是来问事。 薛晚棠不知要不要同情这三人,希望他们不要重蹈张忠的覆辙,惹祸上身。 时间如流水,很快,身体有疾的人抱着一堆药材离开这里,面容愁苦的人也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炷香时间,轮到薛晚棠。 何仙姑在正房,薛晚棠推门进去,房间里光线昏暗,香烟缭绕,房间正中的狐狸垫上闭眼端坐着一位妇人。 妇人身型瘦小,穿着黑色宽袍仿佛把她罩在里面,脸上的皮肤像干旱土地上的裂纹,头发如冬日白雪,干枯树枝样的双手紧紧握在身前。 薛晚棠与青竹对视一眼,坐到何仙姑对面。 半晌何仙姑打了一个冷战,突然睁开眼睛,见到薛晚棠的一瞬间,浑浊的双眼放出精光,“小娘子如此俊俏,可是村西庄子的薛大夫?” 薛晚棠微怔,笑笑,“是我。” 何仙姑憋着嗓子,声音低沉得像破碎的风箱,“薛大夫找我肯定不是看病,说吧,有什么事?” 薛晚棠,“既然仙姑知道我的来历,我想问问,辅国公此行可否顺利?” “嗯。”何仙姑语气一顿,“天机不可泄露,况且只能问本人之事,旁人无法揣测。”薛晚棠推过十两银子,“这回呢?” 黑暗挡住了何仙姑慌张的神情,她闭上眼睛,“既然薛大夫的问题本仙姑无法解惑,还请薛大夫移步。” 薛晚棠没动,又推过十两银子,“那看看我吧?何时红鸾星动?” 何仙姑推开二十两银子,掐指道,“薛大夫是大富大贵之命,不久之后,自会与有缘人相守,今日我与薛大夫初识,至于银子,本仙姑就不收了。” 薛晚棠厉色站起身,“一派胡言。” 薛晚棠拿起供桌上的香炉放到何仙姑鼻下,“说吧,你在香炉里放了什么东西?” 第69章 青竹瞬间掏出短匕首,刺向何仙姑的胸膛。 何仙姑吓死了,蹦高跳出狐狸毛垫子,躲到身后的架子旁瑟瑟发抖,嘴里大声吵嚷着,“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薛晚棠把桌案上的东西一一摆放好,拿着香炉凑到何仙姑身边。 青竹的匕首抵着何仙姑心口,她动也不能动。 薛晚棠把香炉放到何仙姑鼻下,何仙姑扭头不想闻,薛晚棠又把她的脸转过来,几次三番,何仙姑求饶,“我说我说,我都说。” 三人重新落座,何仙姑宽大的衣袍散落,里面露出银丝锦缎夹袄。 薛晚棠呵呵笑了两声:“看来仙姑生意不错啊,要不要我们合作?你也带带我?” 何仙姑讪笑:“薛大夫说笑了,我这都是糊弄人的把戏。” 薛晚棠厉色:“你也知道!” 何仙姑辩解:“我是有错,可我没抢没砸,是他们愿意相信我,我有什么办法。” 薛晚棠气笑了:“你骗人还有理了?你说吧,为什么让村里的张忠割股救母,你知道他娘什么病?” 何仙姑理亏:“我就随便说说,谁知道他就信了,谁能割股?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人能傻到这个份上。” 薛晚棠无语。 何仙姑:“我本来拒绝了张忠,是他拿着银子反复求我,我顺嘴那么一说,谁知他竟当了真。” 薛晚棠问:“平日里你都如何看病?” 何仙姑眼里闪着精光:“看情况呗,能看就看,不能看就打发走了,来我这里的人。”何仙姑手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都有问题。” 青竹坐在何仙姑身旁,听到她这些言论,忍住没打她。 “香炉呢?你这香炉里烧的是什么东西?”薛晚棠用桌上的竹签从香炉里扒拉出不少香灰:“味道不对。” 何仙姑笑嘻嘻:“还是薛大夫本事大,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几月前我救了一个后生,他临走时给我的。” “哦?”薛晚棠惊讶,“什么样的后生,怎么有这种东西?” 何仙姑卖关子:“薛大夫怎么发现香炉有问题?” 薛晚棠并未回答何仙姑,心底反问自己,她是怎么发现香炉的味道有问题? 因为从她走进这个房间,便似有似无闻到一股香味。 不浓郁,却让人想哭想笑,刚才与何仙姑交谈的过程中,薛晚棠发现何仙姑时不时看向香炉。 装神弄鬼的人最容易在香炉中做手脚,薛晚棠诈她,果然何仙姑说了实话。 “你别管我,你再详细说说,否则我饶不了你。”薛晚棠做势要打她。 何仙姑缩脖:“我都说了,薛大夫别急。” “差不多两月前吧,村民去山里捡柴,救了个后生,那后生身材魁梧,生着异像,话也说不清,被毒蛇咬伤,我虽骗人,有些病还能治,后来就给他治好了。” “生着异像?”薛晚棠问。 “嗯,他说他不是中原人,至于从哪来,没说。” 薛晚棠心一沉,想起两月前江奂珠让她救治的李大哥,难道李大哥逃跑之后又在牛家庄住了一段时间? “那个人有络腮胡子吗?”薛晚棠努力回忆李大哥的长相。 何仙姑摇头:“胡子没有,眼睛像猫一样。” 薛晚棠心想,那不就是李大哥的长相?不过没有胡子好像对不上。 “那个人腿上有弓弩伤吗?”薛晚棠又问。 何仙姑摇头:“没有,那后生很瘦,个子也不高,说话不太流利,对了,他好像是和朋友走散了,后来那个朋友来找他,两个人突然就走了。” 薛晚棠一惊:“他那个朋友你有印象吗?” 何仙姑顿悟:“哎呀,好像和你刚才说的一样,有胡子,也是异像,长得比这个后生魁梧很多,怎么,薛大夫认识他们?” 薛晚棠搓着手,内心波澜翻滚。 原来李大哥真有同伙,当初柳朝明没说错,估计这个同伙受了伤与李大哥走散,李大哥也在西郊得了病,两人才会错过彼此。 薛晚棠指着香炉:“这就是那个人给你的?” “嗯。”何仙姑想起一事,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旁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掏出一块木头牌递给薛晚棠。 “你看看,这是那个后生临走时给我的,他说他还会回来,或者将来有一天,我可以拿着这个木牌去找他,他会感谢我。” 薛晚棠接过木牌仔细观察,何仙姑自顾自嘟哝:“还说去找他,我看是糊弄我,天下之大,我拿个小牌子上哪找他。” 薛晚棠看得认真,木牌巴掌大小,上刻一个多字,多字比划多,不似汉文。 薛晚棠觉得此事尤其古怪,看来两个鞑靼人不知何故来到京城,两个人同一时间分别生病,可能要做的事没成功,两个人便离开京城。 “这香有何功效?”薛晚棠问。 “那个人走时说,长闻可以舒缓心情,调理血脉经络,轻嗅超过半个时辰,即可心情愉悦,飘飘欲仙。” 薛晚棠再问:“他给了你多少?” 何仙姑遗憾:“最后就剩这点了,这东西很好用,可惜用得太快。” 薛晚棠:“你如何使用?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享用吧?” 何仙姑撇撇嘴:“那当然,痛快出银子的人不需要,小病小灾几次见效的人也不用。” 薛晚棠也佩服何仙姑的本事,她能骗钱,也准确拿捏了每个人的心思。 何仙姑:“我只给那些想用最少的银子办最大的事的人身上,世间哪有那么多好事,这种人多数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还能愿意掏钱买心安?” 薛晚棠:“所以你用香迷惑他们?让他们安心掏钱?” 何仙姑笑呵呵点头。 薛晚棠问:“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何仙姑摇头:“薛大夫,我知道你本事大,以后我这里咋办?” 薛晚棠缓缓站起身:“还能怎么办?倘若你继续搞这些歪门邪道,我肯定去报官,你好自为之。” 何仙姑盯着薛晚棠的背影大声喊叫:“你就这么走了,我咋整?” 薛晚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何仙姑气得直跺脚:“我这是得罪神灵了?你搞这么一下,简直毁了我。” 薛晚棠没毁何仙姑,张忠把她毁了。 张忠娘去世后,张忠处理完丧事,拎着斧头去到何仙姑家,抡起斧头就砍。 何仙姑手臂受伤,最后还是薛晚棠帮她处理。 张忠因恶意伤人被抓进大牢,只剩张忠媳妇带着孩子日日哭泣。 何仙姑伤好后不知去了哪里,从那以后,牛家村人再没见过何仙姑。 第70章 柳朝明和杨春快马加鞭,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终于在五日后到达越城岭。 进了城,柳朝明第一时间赶往刑场,临近刑场,人潮汹涌,柳朝明的心提了起来。 到了刑场外围,柳朝明翻身下马,周围议论声不绝于耳,他挤进人群,随便拉住一位老者急切地问,“今日行刑结束了?” 老人遗憾地点点头,“还剩最后一人,马上就结束了。” 柳朝明心急如焚,挤到人群最前面,他正前方的位置,受刑者穿着白色囚服,三十多岁,口里不停喊着冤枉。 刽子手走至刑台,向人群双手抱拳,骤然间手起刀落,受刑者人头落地。 柳朝明没来得及制止,心一沉。 杨春遗憾地问,“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乌云在两人心头蔓延,柳朝明走向刑场监斩官的桌台,厉声质问,“行刑之中可有叫李睿的人?” 监斩官被柳朝明的气度吓到,本想呵斥什么人这么大胆,杨春从怀中掏出御牒,大声道,“辅国公奉皇上谕旨,前来办案,一干人等接旨。” 在场无论官员还是百姓,瞬间鸦雀无声。 待众人行过礼,柳朝明再次问,“皇上御批是否到达越城岭?今日行刑之人中可有李睿?” 监斩官吓坏了,不知道该有还是不该有,紧张地小声回答,“没,有。” 柳朝明长松一口气,“这么说驿兵还没到?” 监斩官点点头。 柳朝明又问,“李睿现在哪里?” 监斩官看向知州王秉全,心说你该站出来了吧,毕竟你才是越城岭最大的官。 知州上前一步,“国公爷,李睿现在州府大牢,案子还没结束,只能先关着他。” 柳朝明冷冷看着监斩官和知州,监斩官和知州垂下头,心里慌得一批。 说话的功夫,衙役骑马带着一个驿兵走至近前,“知州大人,京城来了谕旨,关于李睿大人的批示。” 驿兵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卷轴,刚要递给王秉全,杨春一把夺过递给柳朝明。 两人松了一口气。 再晚一步,一切都成枉然。 柳朝明心安稳,看向斩台,命令王秉全,“今日行刑已经结束,我们午后衙门见,李睿一案,现在开始由本国公处理,任何人不得插手过问,违者斩。” 知州,“是是是。” 监斩官,“好好好。” 知州和监斩官对视一眼,感觉风雨欲来。 尤其王秉全心里七上八下,事情咋就这样了?案子怎么就交给了辅国公? ······ 午时,柳朝明在客栈吃饭,拉过伙计问,“越城岭如今赋税如何?你们过得怎么样?” 伙计觉得柳朝明好生奇怪,不过这个奇怪的人长得好看,五官周正,眉眼深邃,京城口音,举手投足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 伙计怀疑,他是京城来的大官,瞧他提出的问题,说不定是皇亲国戚微服私访。 伙计自认阅人无数,柳朝明这般的人物,他倒是第一次见。 心底斟酌半晌,伙计认真答道,“漕司李大人心系百姓,去年还开仓放粮,解决了老百姓饥荒,至于税赋嘛,还行。” 柳朝明没想到客栈伙计都知道李睿,又问,“李睿如今犯了官司被关在大牢,你可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伙计谨慎地站起身,“不知道。” 柳朝明浅笑,“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算了,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旁边有人听见柳朝明与伙计的对话,高声抢答道,“什么漕司,污浊之辈,听说他是收了陈家贿赂替陈家办事,还是知州大人为民请命,才把他抓住。” “哦?”柳朝明侧头,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手里端着茶壶,脸上愤愤不平。 柳朝明问,“既然这位兄台知道真相,可否详细说说?” 中年男人见有人捧场,眼睛四周看了一圈,洋洋得意:“你还真问对人了,这件事情来龙去脉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伙计笑笑站起身,去忙乎客人,眼睛在柳朝明和男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笑而不语。 男人道:“你们知道李漕司收了谁的钱?陈阿望啊,我和陈阿望什么关系?邻居啊。” 众人哄堂大笑。 男人更得意:“我就说吧,贪官污吏是一家,谁管我们老百姓?当官的人都是一伙的。” 百姓附和,柳朝明垂眸浅笑。 男人:“大家都知道,朝廷清军户,为啥清?还不是不要这些人了,想当初打仗用人,到处招募兵勇,如今不用了,把这些人弃之,你们说说,从上到下哪有什么好东西?” 柳朝明沉下脸,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很容易误导百姓。 伙计赶紧走过来制止:“行了行了,咱们只喝茶不聊别的,这位兄台,我这店小,你这番话对也不对,咱们不探讨好不好?喝茶,只喝茶。” 男人听到这话不干了,眼睛一立,把茶水掀翻:“别管我,我偏要说,这位兄弟是外地人,肯定不知道咱们越城岭的事,我得好好说说。” 伙计扶起散落的茶壶,茶杯,一手架起男人:“哥,咱们好好喝茶不谈这些事,这顿茶钱我请了,怎么样?” 柳朝明冲杨春使个眼色,站起身:“这位兄台,咱们换个地方,别影响人家做生意,在下非常愿意与兄台结识,你要是不嫌弃,我正好没吃饭,咱们去隔壁饭馆详细聊?” 中年男人高兴,有人请酒又请饭,还能听他讲评时事,他愿意。 “行,那我不客气,这位兄弟,今日遇到我,你算是捡着了便宜,越城岭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柳朝明,杨春,中年男人,三人前后离开茶馆。 伙计目送三人的背影,心中默默替中年男人点起一柱香,上天保佑吧,希望他不要祸从口出,惹祸上身。 三人来到饭馆落座,柳朝明叫了一壶酒,几样小菜。 岭南餐食他吃不惯,加上天气炎热,柳朝明把袖子卷到小臂端起酒杯:“这位兄台,在下敬你,刚才话没说完,陈阿望为何要脱离军户? 中年男人看到酒,两眼放光,低头闷了一大口,对柳朝明的问题非常不解,道:“为啥?因为生活难啊。” 柳朝明蹙眉:“军户有月俸,难?” 轮到中年男人疑惑:“月俸?没听说过啊。” 柳朝明心下狐疑,看来岭南水很深啊。 第71章 柳朝明与中年男人聊了很久,从饭馆走出来时,阴沉着脸,杨春也非常震惊,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内容,“国公爷,他的话能是真的吗?” 柳朝明目光阴郁,“至少一多半吧,他没必要骗我们。” 杨春不敢想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人和事,这与来岭南前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国公爷,那我们怎么办?” 柳朝明看向人来人往的街区,沉吟半晌,“既然来了,就要一挖到底,你去联系我们漕帮的兄弟,找几个可靠的人手,我先去州衙会会他们。” 杨春领命,柳朝明一个人不慌不忙向州府衙门走去。 王秉全从刑场回来便坐立难安,师爷拿来李睿的卷宗他又仔细翻看了一遍,尚未发现问题,王秉全这才放心。 衙役通秉柳朝明来了,王秉全整理官帽,赶紧迎出来:“柳国公,休息怎么样?岭南潮湿,有没有不舒服?” 柳朝明惜字如金:“还好。” 王秉全陪笑:“国公爷来得匆忙,下官已经备好晚宴,等会处理完公务,还请国公爷移步。” 柳朝明歪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王秉全十分高兴,忍不住问:“国公爷此行是为了李睿李漕司?” 柳朝明迈进正堂,指指明镜高悬四个字低声道:“也看看你的政绩如何。” 王秉全惶恐,半信半疑,他一个从七品小官值得辅国公亲自跑到岭南考核? 王秉全心里合计,辅国公肯定是为了李睿,只是不说而已。 不过假如自己表现不错,柳朝明顺带也可以考核他的政绩,辅国公的话倒也合情合理。 王秉全很快想明白,李睿的案子处理好,辅国公脸上有光,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假如他顽固不灵,必定会错失这次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王秉全谄媚道:“下官荣幸,还请国公爷多多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柳朝明目光沉沉,拍拍他的肩膀:“本国公最喜欢你这种聪明人。” 王秉全嘻嘻笑。 柳朝明缓缓坐到公堂正中位置,冲王秉全招招手:“说吧,这里没有外人,这几年你这个州官干得怎么样?” 王秉全正襟危坐娓娓道来,半柱香时间,柳朝明喝下两杯茶,王秉全说得口干舌燥。 实在没有什么再可以说的话,王秉全看向柳朝明商量道:“柳国公,下官自从做到这个位置励精图治,深受百姓爱戴,我这个人一心为民,只做不说,不信国公爷问问衙役,大家都很敬重我。” 柳朝明拍拍王秉全的肩膀:“嗯,我能看出来,现在咱们说说李睿这边你想怎么处理?” 经过这么长时间交谈,王秉全深信柳朝明是向着他的,不然为什么一心想听政绩,听好话? 只是王秉全也不敢大意,害怕出什么差错,于是道:“一月前,村民陈阿旺状告李漕司受贿,案情也很简单,下官依律审理,这不是还没等到皇上批复,国公爷就来了。” 柳朝明又问:“李睿的处决由布政使司即可下达,为何最后御史大人亲自过问,甚至将折子呈到皇上面前?” 王秉全微怔,低声道:“布政使司沈大人是下官恩师。” 个中关系柳朝明尚未理清,笑笑:“原来如此,如今我来了,你有何打算?” 王秉全试探着道:“案子已经查清楚了,不如尽快处决李睿?” 柳朝明只喝茶不言语,王秉全看着柳朝明一时莫名。 片刻后,王秉全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塞到柳朝明手中:“国公爷第一次来岭南,下官早就准备好了,请笑纳。” 柳朝明淡淡将银票塞进袖子,这才露出笑容:“你放心,都按你说的办,不过本国公既然来了,该走的流程还要走,我见见李睿?” 王秉全连连附和:“应该的,应该的,下官这就去安排。” 王秉全心底石头落地,乐颠颠去叫人。 李睿被衙役押进来,王秉全走在他身侧不停念叨:“李漕司,事情都查清楚了,你不承认也没意思,人证物证俱在,现在辅国公亲临越城岭,你还有什么想不开?” 李睿抬头昂胸,并未将王秉全放在眼里。 走至柳朝明跟前,王秉全道:“国公爷,李睿在此,看看需要下官再做点什么?” 柳朝明道:“听闻岭南肠粉一绝,不知本国公可有口福?” 王秉全太高兴了,“国公爷放心,下官这就去准备,晚点再见。” 王秉全放心将李睿交给柳朝明,快步离开公堂。 越城岭地处群山之间,潮湿闷热,即使堂门四开,一丝风都没有。 李睿押在深牢,身上散发出酸臭味,柳朝明轻轻蹙眉,调侃道:“李枢秘使的哥哥竟然这般不懂变通。” 李睿直勾勾看向柳朝明:“辅国公这话什么意思?” 柳朝明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李漕司将奏折送到京城,想没想过,假如李晥没有收到信函,或者晚了几日,你这边会怎么样?” 李睿一愣。 柳朝明轻抚下颌,困意袭来:“我奔波五日赶到越城岭,再晚一刻,你已人头落地。” 李睿顾不得问清事情来龙去脉,扑通跪到地上,手铐脚镣碰撞发出闷声:“在下谢谢辅国公。” 柳朝明作势扶起他,问道:“现在你可信任我,说出实情?” 李睿缓缓道:“下官也没想到平平无奇一件民间纠纷竟然一波三折,布政使司沈大人会与王秉全联合起来诬陷我,将我送进大牢。” 柳朝明想起午后在饭馆与中年男子的对话:“岭南军户的月俸呢?为何有月俸军户仍要销户?” 李睿抬头望天,深深一口气:“朝廷俸禄到达岭南至少大半月,从布政使司到知县,层层扒皮,柳国公,月俸到了军户手里几乎为零。” 柳朝明已经猜到这样的结果,郑重问:“陈阿旺呢?你有没有收受他的贿赂?” 李睿淡然一笑:“柳国公,假如我收了陈阿望的贿赂,州府和布政使司还至于把我置于死地?我早就像百姓说的一样,官官相护,同流合污。” 柳朝明知道皇上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可是,朝廷官员何时成了蛀虫,如此残蚀大胤的江山社稷呢? 李睿再次重申:“柳国公,我稀里糊涂就被抓起来,稀里糊涂就被定罪,我在狱中偷偷写下书信传到弟弟手上,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救救越城岭的百姓。” 柳朝明越过层层屋檐,望向院外那一角天空。 ······ 柳朝明离开州府衙门后,直奔陈阿旺家,杨春已经联系好漕帮兄弟,两人汇合。 路上杨春道,“国公爷,我与漕帮兄弟仔细打听过,李睿大人不似那个中年男人说的那般不堪,他是漕司,掌管越城岭的赋税,军籍,口碑极好。” 柳朝明点点头,“刚才与他见面,李睿眼神清明,一身坦荡,幸好有李漕司这般人物,才阻止更多官员贪赃枉法。” 杨春家在越城岭东侧山腰,层层茂密的植被将散落的农户宅院藏得十分隐蔽,柳朝明打听了好几个人才见到陈阿旺。 喝水的间隙,一个年轻漂亮的妇人来给柳朝明斟茶。 陈阿旺介绍,“这是我媳妇。” 柳朝明只一眼,便看出陈阿旺与妻子年龄相差悬殊,柳朝明问,“关于漕司李睿,你有什么对我说的?” 妇人没走,安静站在陈阿旺身后,认真听柳朝明与陈阿旺的对话。 陈阿旺语凝。 柳朝明厉声,“案子本国公已经查得非常清楚,如今给你一个机会,假如你依旧撒谎,别说进大牢,诬陷朝廷命官,把你斩首都不足为惜。” 陈阿旺捂着脖子,吓了一跳。 柳朝明耐心不足,“我不是与你商量,你生活在越城岭,总有认识你们的人,我也有足够的时间一个人一个人排查,等我自己查出真相那天,估计也是你与你媳妇告别的一天。” 妇人埋头掉眼泪。 柳朝明问陈阿旺,“你为何要脱离军籍?” 陈阿旺这才道,“我去年从鞑靼回来,打仗让人疲惫。”陈阿旺露出小腿,让柳朝明看看刀伤。 伤口陈旧,周围还散布着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疤,柳朝明想起他自己,包括杨春,大家的身体都一样带着印记。 陈阿旺,“我身体变得很差,所以归乡后,我便申请回到岭南。” 柳朝明更不解了,“朝廷给你们这样的军士分发了很多银两用于还乡,你别告诉我,这些你都没有?” 陈阿旺疑惑地点点头,略显失望,“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笔钱。” 柳朝明眉头深蹙,“越城岭为何要清军户?即使不清,你们不也是按部就班地生活?” 陈阿旺摇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世代从军,军户永世不得翻身,试问现在哪个人不是这么想的?谁想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就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呢?” 柳朝明似乎理解了李睿的想法,可是皇上当初批示的公文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又一想,月俸从京城开始剥皮,还不是到达越城岭一分不剩? 就连分给军户回乡的银两都没有下发,州府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既然你想清军户,直接去衙门就好,为何要等这么多年?还要贿赂别人?”柳朝明对这点一直不解。 陈阿旺十分后悔,“不不不,一日为军户,永世不得脱籍,我是被人冤枉,才想了这样一个下下策。” 第72章 陈阿旺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他返回越城岭后独自在山凹生活,后来经媒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媳妇,媳妇貌美年轻,被邻居丁喜看中。 陈阿旺知道丁喜的心思,处处防范,没成想州衙清理军户,陈阿旺本想隐瞒,被丁喜状告到衙门,陈阿旺有苦难言。 “国公爷,我本想躲在山林,即使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不求功名,只求平安,没想到被丁喜揭发,现在人人都知道了。”陈阿旺懊悔不已。 “既然这样,李漕司又是怎么被抓?”柳朝明不解,李睿自己也稀里糊涂。 陈阿旺更不解,“我被州衙抓住,关在州府大牢,媳妇拿了二百两银子打点,我就被放了回来,后边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柳朝明看向陈阿旺身后的女子。 妇人埋头道,“回国公爷,民妇不能看着相公被抓,这些年家里有点积蓄,我全都拿了出去。” 柳朝明问,“你把银子交给谁了?” 妇人,“州府通判大人。” 柳朝明心中暗讽,又揪出一个人,遂问,“通判如何答复你?” 妇人又急又气,“说是只要二百两银子,不但相公可以放回来,军籍也能被销毁,没想到竟然冤枉了李漕司入狱。” 柳朝明和杨春从陈阿旺家走出来,天已经蒙蒙黑,岭南天长,这个时间京城估计早已进入梦乡。 柳朝明有一瞬间失神,他的姑娘还好吗? 杨春问:“国公爷,我们接下来咋整?” “先去抓通判,王秉全还在酒楼等我们,正好一起清算。” 柳朝明说完,杨春露出笑容,“抓人比喝酒有意思,国公爷累不累?我们走了五天,你可没怎么休息。” 柳朝明不想和杨春说实话,他想薛晚棠,他想早日办完事,早日回京。 无意中,柳朝明瞧见杨春手臂还不能太弯曲,关切的问,“是我疏忽,让你陪我来岭南,这么远的路程,你还好吧?” 杨春无所谓:“我现在好得很,还真别说,崔家姑娘的医术不比薛大夫差。” 柳朝明不喜欢这句话:“怎么可能一样。” 杨春听出柳朝明语气中的酸意哈哈大笑:“国公爷说的是,崔姑娘是薛大夫的徒弟,现阶段肯定有差距,不过未来,一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朝明懒得理他,摸摸下颌的胡茬,希望回京之前不会长得太长。 …… 州府通判名叫秦伍,越城岭人,举人出身,为人左右逢源,深得布政使司沈光耀欢心,遂仕途坦荡,秦伍能在越城岭做到通判,全靠沈光耀举荐。 秦伍好酒好财,从不掩饰对银子的渴望,曾有人看到秦伍身上带着财神庙求来的金箔开玩笑,秦伍不屑一笑,道:“鄙人此生最爱数银子。” 也因此,找秦伍办事的人总知道投其所好。 这晚秦伍正被宴请喝完酒,坐着轿子慢悠悠往家走,忽然,轿子停了,他在轿子里颠了一下。 秦伍大声呵斥轿夫:“干什么?不好好抬轿全给我滚回家,收了银子不好好做事,我看连个铜板都不应该给你们。” 轿外鸦雀无声,轿帘突然被掀开,一个男人闪身坐进来,秦伍吓得大声呼救,男人匕首抵住秦伍脖颈厉声道:“再喊?再喊直接做了你。” 秦伍闭嘴。 柳朝明静静坐到秦伍对面打量他,半晌,柳朝明问:“秦通判,你这轿子为红木所制,你身着锦衣,玉佩成色极好,你做为越城岭通判月俸不过十五两,我想问问,如何支撑你这奢靡的生活?” 柳朝明打量秦伍的同时,秦伍也在打量柳朝明,定睛一看,秦伍认出来,这不是今日刚到越城岭的柳国公吗? 秦伍脑筋飞快地转,放衙前王大人不是暗示已经搞定柳国公,怎么此刻他人在这里呢? 秦伍脸上堆起笑:“柳国公,你别冲动,有什么事你把刀放下,我保证听话,不叫人。” 柳朝明冷笑:“原来你认识我,这样最好。”柳朝明收回匕首,目光悠悠盯着秦伍。 秦伍道:“柳国公,你有什么话直接说,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朝明没客气:“我的问题问过了,你还没回答我。” 秦伍一怔,笑嘻嘻:“我刚才没认出柳国公,现在认识了,还请柳国公明示?国公爷在街路堵我,肯定不是问那些问题吧?” “错。”柳朝明冷眼贴近秦伍:“我找你就是问那几个问题,现在你说吧。” 秦伍语凝,总不能说都是求他办事的人送的吧? “这!”秦伍支支吾吾。 柳朝明:“那就说说你收了陈阿望多少银子?” 秦伍更愣了。 柳朝明在轿中伸伸长腿,语重心长:“你是聪明人,本国公不会无原无故来越城岭,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是保全自己还是保全王秉全?” 柳朝明在官场中的手段秦伍早有耳闻,此时,他选择自己保命:“柳国公,下官收了陈阿望二百两银子。” 柳朝明嘴角轻嘲:“不止吧?” 秦伍:“还收了丁喜一百两。” 柳朝明气笑了:“真是两边做扣,银子都让你们进兜了。” 秦伍又补充一句:“也不光我拿,都拿,布政使司沈大人也拿了一成。” 柳朝明:“你们为何诬陷李睿?” 秦伍蹙眉:“这事发生得太快,我只知道李漕司与王大人不合,沈大人也不喜李漕司,后来事情就这么样了。” “主意是谁出的?”柳朝明等待秦伍坦白,秦伍一旦交代清楚,他马上带他与王秉全对峙。 “沈大人。” 柳朝明全都清楚了:“还有一事,朝廷下发给军户的俸禄都去了哪里?” 秦伍心里叫苦,这下可真完了,军户的俸禄数额巨大,虽然有沈大人罩着,可看现在这个情形,柳朝明肯定一查到底。 查也好,一旦查了,柳朝明才会发现,他秦伍在这条线上,只是一条小虾米。 秦伍擦擦汗:“柳国公,我全都坦白,看在我戴罪立功的表现上,请你对我网开一面。” 柳朝明冷嘲:“那要看你说出多少!” 秦伍:“李漕司掌管军务,他早发现问题,可是朝廷下发的公文到沈大人那里已经换了瓤。” 柳朝明暗暗握起拳,蛀虫的胆子太大了。 秦伍:“李漕司从其他州府得到消息,发现与越城岭不一样,好像去质问过沈大人,结果被打发回来,这些年军户的俸禄就没到过越城岭。” 柳朝明全明白了。 秦伍:“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相,这次沈大人把清算军户的任务交给我,引起李漕司不满,可能因为这些,他才最后入狱。” “清算军户的任务交给你,李漕司为何不满?”柳朝明抓住重点。 秦伍垂下头,用蚊子大的声音:“清算军户可以得到实惠,比如陈阿望这种,我可以收好处。” 柳朝明接着问:“收到好处呢?你与王秉全,沈光耀如何分配?” 秦伍挠挠头:“也未详细敲定,包括军户的月俸,沈大人也是得空赏我,并未说是大家一起分摊。” 柳朝明摁住秦伍的脑袋:“还分摊,那叫分摊吗?分赃!” 秦伍躲着柳朝明的拳头,连声称是。 …… 饭店这边,王秉全叫了身边两位能喝酒的师爷陪饭,左等右等柳朝明还不来。 师爷疑惑地问:“王大人,柳国公确定能来?” 王秉全仔细回忆柳朝明下午在衙门时说的每一句话,肯定地点点头:“银票他都收了,还能不来吃饭?” 师爷放下心:“那就等吧,许是什么事耽误了。” 另一位师爷冲王秉全伸出大拇指:“还是我们王大人厉害,几句话就把柳国公的脾气摸清楚,我得多向王大人学。” 三人哄笑,王秉全傲娇道:“这世间哪有人不爱财?摆在面前的银子都不要,傻子吗?” “那要看多少银子才能犯傻是不是?”柳朝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秉全三人吓一激灵。 柳朝明推门而进,还五花大绑推进一个人,王秉全定睛一看,是秦伍。 “这……”王秉全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柳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秦伍一旁道:“你们贪了多少银子,做了多少事,事情前后经过什么样,能招都招吧。” 王秉全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什么也没做啊,柳国公,你不要听他胡说。” 柳朝明拽过一把椅子,放松坐上去,桌上有王秉全已经点好的饭菜,柳朝明端过一碗糖水小口喝下去。 喝完擦擦嘴,冲门外的伙计道:“来,结账。” 伙计,王秉全,秦伍,两位师爷都一头雾水。 伙计进屋,瞧着架势,大气不敢出,“共二十五两。” 柳朝明摆摆手:“不不不,糖水我喝了,再来一碗米饭一碟青菜。” 柳朝明揉揉肚子:“忙饿了。”又指指王秉全冲伙计道:“这桌饭钱找他结。” 一系列操作下来,王秉全看出柳朝明与下午完全是两个人,心开始怦怦跳。 敲门声响,杨春带着漕帮八个兄弟走进来,几人高大威猛,自觉分站在到房间门口,暗暗守着王秉全和秦伍。 柳朝明吃了一口菜,缓缓说道:“来吧,互相咬,你们谁说得越多,越从轻发落。” 第73章 柳朝明走了大半个月,薛晚棠好无趣。 这日她接到他写来的信,虽然只有寥寥几字,薛晚棠内心雀跃。 因为柳朝明信中告诉他,已经回程。 薛晚棠算算时间,柳朝明五六日差不多可以返京,心里别提多高兴。 张罗着准备柳朝明喜欢的食材,薛晚棠打算亲自下厨露一手,假如哥哥能休沐,一起为柳朝明接风。 这日,薛晚棠正在仁和医馆与崔秀澜闲聊,捕头进来,乐呵呵与薛晚棠打招呼。 自从上次何仙姑被刺,张忠被抓,薛晚棠与捕头算是熟识。 何仙姑招摇撞骗,装神弄鬼愚弄张忠,犯了重罪,可惜她跑得快,官府还没抓到人,她已经跑了。 此事在京城引起轰动,听说皇上亲自过问此事,还严令刑部重整法条,下达指令到各州府,制止民间利用法术等邪门歪道蛊惑百姓。 捕头讨口水喝便离开,崔秀澜笑笑:“薛姐姐知道不?因为捕头与我们关系不错,经常来这条街,如今这条街上闹事的人都少了,前日我路过隔壁客栈,老板可高兴呢。” 薛晚棠淡淡一笑,心里却在想刚才捕头闲聊吐露的信息,鞑靼使者过几日便会上京。 提起鞑靼,薛晚棠心里总是不舒服,牛家村那个鞑靼人与李大哥刚走不久,怎么又来了? 捕快刚走,医馆进来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直奔薛晚棠:“姐姐,我家有上好的田七,你要不要?” 仁和医馆的药材一直由薛晚棠亲自把关,近来田七消耗量大,正好有缺口。 不过医馆的药材一直有稳定的药材来源,薛晚棠无意在其他地方采购。 男孩倒不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一株绿色饱满的田七就这样出现在薛晚棠眼前。 叶子嫩绿,散发着特有的甘甜味道,枝叶饱满,质量上乘,薛晚棠忍不住心动,确实比她平时进货的药材要好很多。 薛晚棠笑着问:“我们从没合作过,你怎么想来找我?” 男孩笑笑:“我之前在你这里看过病,你可能忘了。” 薛晚棠确实不记得,不过因为曾经是患者,一下子拉近了薛晚棠与男孩的距离。 “你想怎么卖给我?你有多少现货?”薛晚棠问。 男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家今年刚开始在郊外种植田七,这是第一波长起来的田七,我爹也不知道应该卖多钱,只是让我挨家医馆和药材铺问问。” 男孩口齿伶俐,思路清晰,薛晚棠对他很有好感:“假如我想买,那该怎么办?” 男孩想想:“我爹只叫我问,真没告诉我人家想买该怎么办,要不这样吧,我家就在城门不远,姐姐随我去看看,假如真的看中了,你和我爹商量价。” 薛晚棠觉得可以。 男孩继续道:“这株田七是我家里最好的,我爹说咱们不能骗人,所以姐姐自己过去看,整片的田七要多少有多少,可好看了,你觉得好再买。” 薛晚棠被他逗笑了:“行,那我就和你走一趟。” 薛晚棠转身去柜台拿银票,想想又放下:“我先看看田七成色,再商量价,还是一切都利索了,交易时我再付尾款。” 薛晚棠拿了一两银子塞进荷包,对男孩道:“这一两我带着当定金。” 男孩笑着应允:“再好不过了,我保姐姐相中,银钱啥的不着急,咱家还能跑了不成?” 连崔秀澜都被男孩折服,直夸他聪明。 薛晚棠走出仁和医馆上了马车,男孩也坐进来:“托姐姐的福,我也可以坐马车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街道,出了城门走上官道,男孩笑着道:“快了,姐姐看到那边的山坳了吗?就在那里!” 男孩打开马车帘,薛晚棠歪头往外看,缩回头时,发现男孩直勾勾盯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薛晚棠紧张地问,“你怎么了?“话音未落,男孩一个起身,从袖中掏出折好的软帕捂到薛晚棠鼻下。 薛晚棠奋力挣扎,刺鼻的香味直冲胸腔,越挣扎越无力,薛晚棠只觉头晕目眩,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薛晚棠醒来时,双手双脚被捆,躺在一辆密封的马车里。 从马车缝隙向外看,天色已暗,车身颠簸,似在不停前进。 薛晚棠努力坐起来,这一看,心凉半截,马车经过改装,从里面已经焊死,除了车门透出一点光亮,几乎是密闭的空间。 薛晚棠咬唇,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仔细回忆这个过程,薛晚棠知道自己上当了,男孩根本不是卖田七,完全是绑架她。 那么是谁要害她呢? 薛晚棠先想到谋财,谋财要有目标,如今她孑身一人,绑匪只能向哥哥要银子,可是哥哥在军营,她觉得一般人不会硬碰硬。 薛宝福呢?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早与薛宝福断绝关系,绑匪假如想从薛宝福手里拿到钱,几乎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绑架她是想为难柳朝明,不过这点好像不合理,朝中无人敢当面和柳朝明对着干,更关键的是柳朝明去岭南还没回来,绑匪想从柳朝明手里拿银子,也是痴心妄想。 最后一种可能,今日之事是侯府所为,可是侯府绑了她也没处拿银子,要想出气,侯府直接害死她就行,没必要绑她啊。 这样想,她没什么值得绑匪出手的理由。 冷静想完,薛晚棠理顺了自己的思绪,现在当务之急是保命,查出是谁要害她,进而脱身。 她是午后和男孩离开医馆,如今天色已黑,马车至少走了三个时辰,马车外只有风声,看来不是城里,这么说她上车之后,马车一路前进,现在已经远离京城? 当时他们是从北城门出城,假如往南走,没必要绕一大圈,往南是凌河,山路崎岖,看马车的平稳度肯定不是往南。 既然往北,肯定路过了庄子,一直走官道,薛晚棠心中有数了。 再说她这个时辰没回医馆,崔秀澜会找她,青竹更会找她,希望青竹猜到她出事,可以联系柳朝明的亲卫军,她相信柳朝明的能力,更相信青竹,但愿在她出事之前,青竹能找到她。 想通这一切,薛晚棠闭上眼睛。 马车又走了一段时间,缓缓停下,薛晚棠侧耳倾听,人声嘈杂,接着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走到马车外。 薛晚棠屏住呼吸,调整躺姿,让门外的人看不到她的眼睛,她透过眼缝却可以看到对方。 果然马车门被人打开,一双眼睛顺着门缝往里看,薛晚棠一动不动。 “一直没醒也没吵闹?你用药的剂量不会有问题吧?”薛晚棠的心差点没跳出嗓子眼,居然是江奂珠,现在说话的人居然是江奂珠。 薛晚棠真想现在冲过去,打爆江奂珠的头。 不过薛晚棠冷静下来,她没想到这次江奂珠居然安排这么缜密,她可以现在冲过去,可她不确定江奂珠这边几个人,江奂珠绑架她到底想干什么。 骗她上车的男孩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假如硬碰硬,万一江奂珠想出其他办法,她恐怕插翅难飞。 既已知道江奂珠是绑匪,薛晚棠倒也不急了,她倒要看看,江奂珠何时长了本事,居然有勇气绑她。 “放心吧,我用药从没出过错。”男孩的声音响起,“今晚就在这歇着,你去里面搞些吃的,不过要保证她不出动静,不然就饿着她。” 薛晚棠真没想到,男孩居然说了算。 江奂珠许是心里没底,与男孩商量着,“饭就算了,饿一顿也不会死,等明日走出镇子,路上她怎么喊都没问题。” “行,就这么办。”男孩很冷静。 “要不你再给我些药,直接让她昏死过去,省得晚上惹麻烦。”薛晚棠心里恨透江奂珠,这个死丫头,真是太坏了。 男孩应该是同意了江奂珠的提议,薛晚棠没听到动静,片刻后,马车摇晃,阴影将马车笼罩,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江奂珠登上马车。 薛晚棠装死,一动不动。 男孩站在车门口,打开车门,新鲜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吹上薛晚棠的脸蛋,她觉得舒服多了。 江奂珠在她面前低下头,薛晚棠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江奂珠有几缕头发垂落,拂过薛晚棠的前额,她艰难地忍着不动。 江奂珠把手指放到薛晚棠鼻下,发现她呼吸均匀,十分满意,轻轻对男孩道,“还是你本事大,蒙大哥没派错人。” 孟大哥?蒙大哥?梦大哥? 这又是谁? 看来一段时间不见,江奂珠又结识了什么人,原来是这个什么孟大哥帮助江奂珠劫持她。 男孩笑道,“那必须的,不说别的,用药这方面,无人敌我。”男孩很骄傲,薛晚棠发誓,有一天她一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薛晚棠的嘴被江奂珠掰开,一包药粉从天而降,薛晚棠努力把药粉顶到上颚,很快闭上嘴。 江奂珠还嫌不够,食指擦过薛晚棠嘴角,试着把药粉都撒到她嘴里,直到她满意,江奂珠拍拍手站起身,“这回万无一失,我们去休息。” 江奂珠跳下马车,车门关闭。 薛晚棠睁开眼睛,努力用舌头把药粉吐出来。 脚步声渐远,薛晚棠坐起来,手脚被捆,行动困难,毕竟药粉末细腻,少许药粉下肚,薛晚棠昏昏沉沉,也好,先睡,药劲过了再说······· 第74章 薛晚棠再次醒来时,只觉头晕目眩,刚才吐出的药粉在角落里已经风化干涸,借着马车里投射进来的微弱光亮,薛晚棠认出是曼陀罗粉。 薛晚棠咬咬牙,行,早晚有一天,她会还回去,她会比男孩更狠,做得更绝。 嘴里充斥着曼陀罗粉酸苦色的味道,薛晚棠使劲吐吐,透着门缝往外看。 这里是个三层客栈,规模不小,整个客栈只有两层和三层各一个房间亮着灯。 她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后院,七七八八停着不少马车,马粪味偶尔随风飘过来,马声嘶鸣,薛晚棠急需新鲜空气,也不嫌弃地大口呼吸。 现在怎么办? 手脚被捆住,马车从外面锁上,假如她呼叫,可能没等人来救她,江奂珠和男孩就会惊醒。 只能等人来。 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后院,假如天亮前没人发现她,江奂珠醒来便会继续赶路,到时候她还不一定有机会逃脱。 这么看,江奂珠还想带着她继续走?她想把她带到哪去? 这些问题接二连三涌进薛晚棠脑中,她思绪翻滚,越发头疼。 薛晚棠在马车里坐立不安,眼睛在漆黑的车厢里寻找合适的工具,可寻找半天,这里被江奂珠收拾得十分干净,一块多余的板子都没有。 薛晚棠双手被捆,交叉着绑在身后,双脚被捆,手又够不到脚,薛晚棠急得团团转。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辰,假如马上天亮,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次趴在门缝向外看,薛晚棠半跪在地上,忽然发现这个角度再往后仰仰,扭开身,手指便能碰到脚踝的绳索。 薛晚棠太高兴了,试了几次,终于摸摸索索碰触到绳子。 也不知是谁打的绳扣,捆得结结实实,薛晚棠摸了几次也没找到绳头,等找到绳头又发现是死结,薛晚棠头皮发麻,欲哭无泪。 一定不能放弃,薛晚棠心中这样告诉自己,放弃就没有生的机会,她还要复仇,还得找江奂珠算账。 时间一点点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晚棠腰酸背痛。 也不知道是手一直动作绳结变松,还是手踝一直动作手腕变细,反正她觉得手踝这个地方已经疼得没有知觉,绳子好像没那么紧了。 她连忙用一只脚压住绳子一端,右手使劲往外退,瞬间,右手挣脱束缚,自由了。 三下五除二把绑腿的绳结打开,薛晚棠喜极而泣。 手脚解脱,薛晚棠试着推开马车门,车门哐啷两声,纹丝不动。 薛晚棠冷静下来,马车从外边锁上,她努力从里面撞开肯定动静超大,倒是可以逃脱,但她不能这么放过江奂珠。 江奂珠假如想害她,早把她弄死了,不至于留她一条命,江奂珠留命给她,就是不想她死。 想通这一点,薛晚棠看向马车窗。 车窗从里面封死,用的是两块木条,薛晚棠试着用手扣木条边缘,万幸,一块木条松动,给她留了一个机会。 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两块木条被薛晚棠用力扒下来,她打开车窗,清凉舒爽的风一下子吹到她的脸上,薛晚棠举头望月,从没觉得月色如此美丽。 车窗不大,足够薛晚棠跳出来,双脚站到地上的一刻,薛晚棠眼泪落下来,旁边的马儿发现动静,轻轻躁动,薛晚棠轻抚额头和马鬃,院子恢复宁静。 二楼刚才亮着的房间已经熄灭烛火,只剩三楼窗户孤零零发出光亮,薛晚棠蹑手蹑脚走上回廊。 第一,她要确定如今是在什么地方,好制定逃跑路线。 第二,她想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她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逃跑。 走上回廊,忽听门响,薛晚棠紧跑几步躲在马房的暗影处,很快,一个提着灯笼的男人走出来,哼着曲,走到前后院相邻的地方,开闸放水。 半晌,男人提着灯笼回去,院子恢复如初。 薛晚棠沿着男人来时的路跟着他的方向走,回廊尽头是个见方的院子,好多房间敞开门,跨过月亮门,薛晚棠发现,她走到了客栈前院。 摸清了客栈的方位,薛晚棠心里合计,如何才能尽快逃跑?如今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匹马,骑马逃,可是后院的马都有主人,她不一定能控制。 还有一个方法,藏到其他马车里,等待好心人能救她,可她又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帮忙,假如江奂珠发现她跑了,一定会找她,到时候她依旧被动。 心里正在思忖,薛晚棠再次听到脚步声,她迅速躲到院中一个敞开的门里,躲到门后薛晚棠暗喜,这里竟是客栈厨房。 她又渴又饿,嘴里曼陀罗花的苦味仍旧没有散去,不管怎么样,一会她可以先在这里填饱肚子。 脚步声在与薛晚棠隔了两个房间的地方停住,薛晚棠看见是两个男人。 一个人提着灯笼,两个人长长的影子倒映在薛晚棠门前,薛晚棠瞧着影子,一个人戴着纶巾,一个人梳着高髻。 戴纶巾的人个矮,他先说话,“杨公子这个时辰找我,是有要紧事?” 梳高髻的男人应该是杨公子,他道,“咱们合作这么久,我非常感谢你,今日到这之后,一直都有人,我们见面实在不方便,这是说好的五十两银子,你收好,你送来这几个姑娘都不错。” 戴纶巾的人伸手接过,语气都变得轻快,“必须保证货物质量,那我不客气,杨公子这次没少带人,一路辛苦。” 杨公子,“辛苦什么,都是为了银子,对了,明日我们早点出发,你这边把早餐准备好,卯时就走。” 戴纶巾的人算算时间,“没问题,这都丑时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其他事交给我,这会客栈没人入住,等会来人我又要忙了。” 杨公子很高兴,“幸亏有你,对了,有个叫玲姬的姑娘最不听话,明早你在她吃食里放点东西,让她这一路别再叽叽喳喳。” 戴纶巾的人连声应允。 两人散去,三楼的烛火不一会也熄灭,薛晚棠心里七上八下, 看来戴纶巾的人是客栈伙计,他为什么要联合杨公子在客人的吃食里下毒?这个杨公子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制服那个叫玲姬的姑娘? 薛晚棠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客栈伙计收了杨公子五十两银子,两个人鬼鬼祟祟,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薛晚棠一边在后厨翻找吃食,一边飞快思考她看到的人和事,这么说这客栈不干净,只要它不干净,薛晚棠就有办法对付它。 薛晚棠吃饱,又美美喝了一大瓢水,感觉体力恢复。 她借着月光看看充满淤青的手腕和脚踝,心里恨透江奂珠。 薛晚棠从厨房拿走火镰和油毡纸,她要开始行动。 跨过月亮门,走上回廊,薛晚棠返回后院,此刻后院的马儿或站立或躺卧,安安静静守在自己的位置。 薛晚棠走到江奂珠囚禁她的马车前,发现车门用绳子捆住,上面还系了一个死结。 薛晚棠先打开车门,冷笑着点燃油毡纸伸手扔到车厢中关闭车门。 火势很快蔓延开,马儿躁动,待火光冲出车窗,蔓延到旁边马车时,薛晚棠点燃第二张油毡纸扔到旁边的马车中。 待她把旁边的马车全部点燃,火光冲天,马儿嘶鸣着嚎叫,客栈同时亮起好几处光亮。 见时机成熟,薛晚棠大声呼叫,“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声音刺破天际,薛晚棠急速跑到月亮门旁边的灌木丛中,蹲下身子。 伙计先跑过来,看了火势,赶紧去水井那拎水桶。 人越聚越多,也更混乱,人们大声喊叫,马儿四处狂奔,薛晚棠紧盯甬路,她先看到江奂珠。 江奂珠头发散落,只罩了一件外衫,看来她在睡梦中被惊醒,慌乱地跑过来,鞋子都没穿好。 江奂珠看到院中燃烧的马车,震惊得站在原地,她停放马车的位置已经烧成灰烬,马儿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江奂珠还想再近一点看,人来人往救火的人早就把她冲撞到一边。 接着,薛晚棠看到骗她的那个男孩跑过来,他跑到江奂珠身边,急得直跺脚,两个人激动得说着什么,面对火势无能为力。 薛晚棠趁乱从角落站起身,迅速融进人群,穿过月亮门跑到正门,到了正门,她很快找到客栈入口,直奔前台。 前台账簿打开,最显眼的位置是今日的入住信息。 薛晚棠很快找到江奂珠的名字,同一行后面写着入住房间是天字2号房。 江奂珠名字上方的人叫马青,入住地字9号房,江奂珠名字下方的人叫赵钊,住在天字3号房。 不用说,那个欺骗她的男孩叫赵钊。 薛晚棠拉开抽屉,里面散落地放着碎银子和铜板,薛晚棠一股脑全部塞进袖子,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耻,不过她要活着。 假如客栈是好的,将来她会偿还这些银钱,假如客栈如她看到的那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别怪她不客气。 薛晚棠顺着楼梯上到天字房区,如她所料,天字房在三楼,9号房正对楼梯位置。 她推门,门没锁,应声而开,薛晚棠看到床头放着江奂珠的包裹。 她三下五除二打开包裹,最下面碎花布包着一沓银票,薛晚棠全部塞到袖中,银票下边是块硬邦邦的一块木牌,薛晚棠拿起来端详,木板手掌大小,上刻一个蒙字。 竟与她在牛家村何仙姑那里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第75章 薛晚棠把木牌也塞入袖中,心里犯合计,何仙姑当时说过,她那块多字木牌是鞑靼人给她的信物,难道,这也是江奂珠认识鞑靼人给她的信物? 江奂珠没有什么机会认识鞑靼人,她唯一一个认识的人是当初那个李大哥,既然已经确定李大哥是鞑靼人,那这块木牌肯定就是他的,鞑靼人不会姓李,应该姓蒙。 薛晚棠忽然想到昨日江奂珠与赵钊的对话,当时她还不确定是蒙大哥?梦大哥,这么看,江奂珠要带着她去找这位蒙大哥,她想带着她去鞑靼? 薛晚棠惊出一身冷汗。 走廊脚步声交叠,薛晚棠快速走出房间,赵钊的房间门大开,薛晚棠算算时间不宜久留,跟着混乱的人群走向二楼。 二楼更加混乱,薛晚棠随意捡了在栏杆上晾晒的衣物跑向院西的茅厕。 换好衣服,天已蒙蒙亮,薛晚棠才发现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是开在官道旁的一间歇脚之地。 这下坏了,马车不同程度受损,大家都困在这里,还有一个事故认定问题,只听后院吵吵嚷嚷,场面极度混乱。 薛晚棠忍着茅厕的臭味想办法,两个女孩前后走进来,薛晚棠垂头。 一个女孩道,“好烦,怎么能出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办?今日走不了了?” 另一个女孩声音尖锐,“我刚才问过杨哥,他说咱们马车损伤不严重,只要修好,马上就能走。” 开始说话的女孩很高兴,“那可太好了,我听说到鞑靼需要半月时间,我们路上耽误一天,就会少赚一天钱。” 声音尖锐的女孩笑嘻嘻,“玲姬,我看你是钻钱眼里了,当时在醉香楼,掌柜给多少工钱你都干,这回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薛晚棠愣住. 玲姬?昨晚那个杨公子要给她下毒的女孩? 杨哥?那不就是昨晚那个杨公子? 醉香楼?这两个女孩曾经在醉香楼做工? 玲姬道,“那怎么能一样,醉香楼是辅国公的,我是替国公爷做工,如今能一样吗?” 那个女孩调侃,“怎么不一样?咱们这次去鞑靼不也是替国公爷做工?我听杨哥说,到了鞑靼,给的工钱比京城多多了。” 玲姬语气轻快,“快别说了,这里还有人,我们回去让大家做好准备,马车修好就走。” 薛晚棠不能再等了,笑呵呵转过身,“玲姬姑娘,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能不能带我走呢?” 玲姬个子高,眼窝深陷,八字眉,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有亲和力,可薛晚棠知道她有主意,不得那个杨哥满意。 两个女孩盯着薛晚棠,都愣了,“你跟我们走?你知道我们去哪?” 薛晚棠,“刚听你们说,去鞑靼。” 玲姬不可思议,“你是加入我们去鞑靼做工?还是只想一路同行?” 玲姬上下打量薛晚棠,“你原本想去哪?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去鞑靼做工,杨哥肯定能要你,不过你要是只想同行......” 玲姬感觉有点难,“杨哥应该不会带你。” 薛晚棠掏出蒙字木牌出示给玲姬看,“我打算去鞑靼找我朋友。” 又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玲姬手里,“你俩拿去买点好吃的,我一个人行走不方便,假如杨哥能带我同行,我给银子。” 玲姬接过木牌看看,还给薛晚棠,手里握着银子笑意更深,“行,我去和杨哥说说,要是不成的话,这点碎银子......” 薛晚棠笑笑,“也送给姐妹,那就麻烦你和杨哥说说,行就行,不行我自己走。” 玲姬和女孩都很高兴,“那你等信,我去哪里找你呢?” 薛晚棠看看茅厕外,这里也不安全,保不准江奂珠会来出恭,现在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待在玲姬身边。 “真不巧,我早早想走退了房,马车受损,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我先跟你们回去?假如杨哥不允许我同行,我即刻就启程。” 薛晚棠跟在玲姬和女孩身后,低垂着头,刚才她换了发型,又换了一套衣服,只要不与江奂珠眼神相对,她相信江奂珠认不出她。 茅厕距离客栈正房有百步,三个人走得不快,踏上一楼台阶的时候,薛晚棠突然听到三楼江奂珠发疯的声音。 她大吵大嚷,站在楼梯口冲着楼下就喊,“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东西?”声音撕裂,暴跳如雷。 薛晚棠垂下头,故意把头发向脸蛋盖了盖。 客栈一直很混乱,进出的人推推搡搡,江奂珠的暴怒并没有任何人理会。 她发疯似地从三楼猛跑下来,冲着薛晚棠的方向大嚷,“谁偷了我的东西?” 薛晚棠的心猛跳了半拍,赶紧转身紧紧把住栏杆。 江奂珠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奔向柜台的伙计,薛晚棠对玲姬道,“我们快走吧,这里太乱了。” 玲姬本想瞧热闹,吵闹的场面确实让人头疼,点点头,带着薛晚棠进了二楼女孩们的房间。 房间里有六个女孩,见到薛晚棠走进来,齐刷刷看向她,薛晚棠冲她们点点头,坐到房门口的椅子上。 与玲姬一起去茅厕的女孩被大家拉住,低声打听薛晚棠的情况,听说是想与她们同行的人,六个女孩笑笑,再没言语。 玲姬去找杨大哥,薛晚棠时不时打量屋里的女孩们。 她们年岁都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眼神都很纯真,薛晚棠回忆刚才在茅厕听到玲姬与那个女孩的对话。 她们此行是打着辅国公的旗号,但是薛晚棠知道,柳朝明绝对不会把女孩送到鞑靼。 况且柳朝明现在根本不在京城,那她们就是被骗来的。 怎么骗呢? 既然玲姬知道醉香楼是柳朝明的产业,大概率她可能在醉香楼做过工,那么骗她来的人就是利用这点,要把这些女孩送到鞑靼? 薛晚棠越想越怕,假如事情成真,柳朝明名声受辱,这些女孩被骗到鞑靼能干什么?薛晚棠不敢想。 现如今能知道真相的人,恐怕就是那个杨公子。 还有,她要把消息传出去,可又怎么通知京城呢? 玲姬很快回来,笑呵呵对薛晚棠道,“杨哥同意了,不过他要见见你。” 薛晚棠心提起来,那个杨哥住在三楼,江奂珠住在天字9号,她每出去一次就增加了见到江奂珠的风险。 薛晚棠从袖中掏出五十两银票,递给玲姬,“还得麻烦你帮我把银票送给杨哥,我知道他今日会很忙,我就别耽误时间了,等出发时我再打招呼,看看行不行?” 玲姬知道薛晚棠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你出手大方,看来你在京城也是富裕人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出门走那么远的路?” 薛晚棠苦笑,“我父母双亡去投奔朋友,只要顺利到达鞑靼就行,将来过去那边,你就知道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 玲姬表示理解,“你是变卖了家产孑身一人?” 薛晚棠点点头。 玲姬再次回来,告诉薛晚棠一个好消息,杨哥同意带薛晚棠一起走,具体可以见面再说。 “你真厉害,杨哥确实在忙,也没时间应酬你,我过去的时候,咱们马车已经修好了,看来一会就可以出发。”玲姬很高兴。 薛晚棠趁机问,“你从前在京城是做什么的?” 玲姬数着手指头,“那可多了,我什么都会干,不过什么都干不长。” 薛晚棠,“我记得刚才你说过,你在醉香楼做过工,那可是好地方,京城最好吃的东西都在它家。” 玲姬不无遗憾,“我没在醉香楼做过工,我想去,可是人家不要,给多钱我都愿意,人家就是不要我。” 薛晚棠回想玲姬在茅房的说辞,这才明白,她是想去醉香楼没去成。 “不过我现在也算是醉香楼的伙计,你知道吗?咱们这次去鞑靼就是醉香楼招募,辅国公为了与鞑靼搞好关系,朝廷特别批示的呢。”玲姬语气满满自豪,对未来充满信心。 薛晚棠再问,“杨哥是什么人?他是辅国公手下?” 玲姬点点头,“嗯,杨哥叫杨春,听说是辅国公最得力的部下。” 杨春? 杨春此刻正与柳朝明在岭南返回京城的路上。 薛晚棠笑笑,这无疑一场骗局,就看她如何破局,“这次你们一共多少人去鞑靼?” 玲姬指指隔壁房间,“算一起十三个人。” 薛晚棠想起昨晚骗子杨春给客栈伙计的五十两银子,是过路费?还是卖姑娘的钱? “杨哥说没说,你们去鞑靼做什么?”薛晚棠又想到一个问题,多人进入鞑靼,那边应该会有人接应。 假如鞑靼有人接应,那就说明鞑靼和大胤之间有人在做略卖人口的勾当,那可是重罪。 尤其还打着辅国公柳朝明的旗号。 玲姬很向往,“听说醉香楼的生意做到了鞑靼,前一阵子辅国公拿回了鞑靼的议和书,杨哥说大胤答应鞑靼,要把京城美食传播到那,我们这不就去了?” 薛晚棠理清了来龙去脉,笑着开玩笑,“行啊,将来我到鞑靼后,不但可以见你,还可以吃到家乡美食,真好。” 两人寒暄时,走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走了走了,醉香楼的姑娘们,咱们出发了。” 第76章 薛晚棠有意拉着玲姬走在队伍最后,加她一共十四个女孩叽叽喳喳走向后院。 后院经过修整,只剩一块块的黑色灰烬,薛晚棠有意降低存在感。 走上回廊,一个梳着高髻的男人正在马车旁数人。 玲姬告诉薛晚棠:“那是杨哥。” 薛晚棠点点头,骗子杨春三十多岁,正是她昨晚看到与客栈伙计交易那个人。 玲姬踏上马车后,薛晚棠走到杨哥身旁笑着道:“谢谢杨大哥收留,等到了鞑靼,我会再感谢。” 假杨春没想到捡个同行的姑娘竟然这么好看,上下打量薛晚棠好几眼,笑的十分热情:“不用谢,这一路得半个多月,人多热闹,人多热闹。” 薛晚棠看出骗子杨春眼神不善,心里想,看你嚣张到何时,胆子可真大啊,连辅国公和杨春都敢冒充。 上了马车,女孩们已经坐好,薛晚棠坐在了马车最靠外的位置,假杨春关闭车门,吆喝一声:“坐好喽。”马车启动,左右颠簸。 薛晚棠坐正,感觉远处有人死死盯着她,抬眸,眼神与一脸慌乱,感觉不可思议的江奂珠目光相遇。 薛晚棠也没想到,江奂珠也在车里,难道她也想搭便车去鞑靼? 还是她也被假杨春骗了,要卖去鞑靼? 薛晚棠回望着她,江奂珠的表情要多有意思就多有意思,薛晚棠笑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在到了她复仇的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薛晚棠直勾勾盯着江奂珠,江奂珠脸色变了又变,移开目光。 薛晚棠闭目养神,每次睁开眼都发现江奂珠在观察她。 每到这时,薛晚棠则大大方方笑着回望她,还有什么比猎人猎物互换角色更让人高兴的事? 薛晚棠悄悄问玲姬:“你们来时走了多久?” 玲姬:“一天,本来路过贵县还想着吃点好吃的,结果一路停到昨晚那个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啥吃的也没有。” 薛晚棠心一凉,看来假杨春避开了官道上的州县,只停歇脚的客栈。 薛晚棠对现在的位置没把握,试着问:“一天时间?你们走得慢,咱们接下来会在哪歇脚?” 玲姬向外瞅瞅:“估计是姚县,不过看杨哥的意思,应该是着急赶路,走到哪算哪。” 那现在已经走出了京城地界。 两人说着话,马车走了一个时辰,有人吵嚷着出恭,假杨春才骂骂咧咧打开车门。 看来这与来时路一样,为了防止逃跑,车门都是从外边锁,只是这些女孩不知道假杨春的用意,还以为是为了安全。 薛晚棠坐在马车尾部,她下车后一直等在车旁,江奂珠没动,玲姬发现陌生人,对她招手:“你也去鞑靼?下来呀。” 江奂珠一步三挪,走下马车时,薛晚棠死死握住她的手臂,“原来你在这,玲姬,这个人昨日坏了我的马车,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能自己去鞑靼。” 玲姬本来就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一把握住江奂珠的手同薛晚棠一起把她拉下马车。 “你怎么上了我们的车?你哪来的?”玲姬厉声质问。 江奂珠一人不敌两个,踉踉跄跄被两人拖拽下车,她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假杨春。 玲姬被同伴拉走,薛晚棠手捏江奂珠下颌,使劲扳到她的方向,低声道,“别看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时刻看着你,你不是想害死我?来吧。” 玲姬回头向她们这边张望,薛晚棠大声道,“你去,我这没事。” 江奂珠没找到假杨春,恶狠狠对薛晚棠道,“你真是命大,这都被你逃了,怎么大火没烧死你?” 薛晚棠笑笑,“托你的福,命大,你真够狠的,你的同伴呢?怎么抛下你?让你一个去鞑靼?” 江奂珠不理她。 薛晚棠使劲捏住江奂珠的脸蛋,掐得两侧脸颊出现红指印,“你太坏了,江奂珠,要不是我救你,你能活到今天?狼心狗肺的东西应该死的人是你。” 江奂珠脖子梗梗,薛晚棠更气了,“你给我下毒应该不是想毒死我,你想把我带到鞑靼,找谁?” 江奂珠努力压低声音,气得声调起伏不平,“你害我还不够?庄子铺子你都抢走了,还给我下毒,我在薛家抬不起头,还不是你的原因?” 薛晚棠冷笑,“你这人脑子有病,庄子铺子本就不是你的,那是我娘攒下的家业,你有什么资格霸占?” 江奂珠不吱声,一味地委屈,“都是因为你,我本衣食无忧,挑个好点的世子成婚便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没了?薛宝福不管你?”薛晚棠问。 江奂珠瞪她不回答。 “所以你才要跑去鞑靼?你去找谁?你那个李大哥?”薛晚棠知道江奂珠找的人肯定姓蒙,不想让江奂珠知道是她偷了银票和名牌。 江奂珠一愣,薛晚棠又掐住她的脸颊,“我说过不会放过你,咱们走着瞧。” 薛晚棠给江奂珠看她被绳子勒红的手腕,已经青紫,江奂珠眼神闪躲,薛晚棠在她耳边低声道,“早晚我会还回去,让你尝尝什么滋味。” 姑娘们陆续返回,江奂珠想上车,被薛晚棠死死拉住,“你别想甩开我。” 江奂珠冷笑,“你去鞑靼干什么?我现在就告诉杨哥你的身份,看他还敢不敢带你离开大胤。” 薛晚棠心跳快半拍,面色从容,“你试试?看他相信谁?” 薛晚棠眼神坚毅,抿着嘴角,江奂珠没有把握,狠狠踢了薛晚棠一脚,薛晚棠回了一拳。 最后一个女孩上车,假杨哥走到薛晚棠和江奂珠身边,笑着问,“你们认识?” 薛晚棠点点头,“一起长大的邻居,我们认识好多年了,真没想到在这遇见。” 假杨哥深深看了薛晚棠一眼,“行,你们上车,咱们这就走了。” 江奂珠坐在薛晚棠身边,两个人肩并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俩姐妹情深。 马车再没停歇,午间也没吃饭,车厢里门窗紧闭,很快姑娘们疲惫不堪,昏昏欲睡。 江奂珠早就睡了过去,薛晚棠瞅瞅她削瘦的下颌,心想江奂珠心真大,她把薛晚棠绑架,薛晚棠逃脱,两人再相遇,江奂珠居然还能睡上安稳觉。 薛晚棠依旧坐在马车后部,少量新鲜空气从木板的缝隙中吹进来,能让她保持头脑清醒。 薛晚棠觉得不能再等了,她距离京城越来越远,这些姑娘便越来越难救。 该怎么办呢? 机会总是在不经意中来临,日暮低垂时,马车终于放缓,薛晚棠趁大家还在熟睡时,透过门缝往外看。 即将停靠的地方应该是间茶社,单纯给路人歇脚的地方。 茶社很简陋,只有绑在几棵树中间的一大块篷布,几张桌子,桌子后聚着一些人,店家拿着大茶壶不停在人群中穿梭。 薛晚棠瞧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端坐在座位最左边,心底有了主意。 假杨春很快打开马车门,十多个年轻姑娘接二连三从马车上下来,惹得茶客侧目。 假杨春一抱拳,“幸会各位,我们去前边县城做工,在这歇歇脚。” 假杨春早就在车上与薛晚棠等人说好,但凡有人问,决不能说是去鞑靼,而是随便说去前边的村镇做工。 姑娘们虽然心生疑问,被假杨春两句话打消疑虑,“这是朝廷行为,假如被更多人知道是不是去鞑靼的女孩就更多了?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人尽皆知?” 姑娘们半信半疑,选择相信。 茶伙计当然高兴,高声招呼,“来来来,姑娘们这边来,这边安静,大家随便吃点喝点。” 薛晚棠下车,直奔书生的方向,幸好伙计让她们坐的座位就在书生隔壁桌,薛晚棠的举动也不显突兀。 十多个姑娘走进茶社,这里瞬间闹闹哄哄,还有几位客商瞧着姑娘们好看暗自上前搭话。 薛晚棠走到书生身旁悄悄问,“这位兄台,可有纸笔借用?我想给家人寄封书信,请问你去京城还是刚离开京城?” 书生痛快打开包裹,笑着道,“墨盒里墨渍还没干,如果急用,正好,我打算上京,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薛晚棠坐到书生旁边,连声感谢,正打算动笔,江奂珠悄悄走到她背后,“你干什么?” 薛晚棠拽着江奂珠的胳膊让她落座,执笔在宣纸上写下江奂珠三个字。 江奂珠气疯了,“你写我名字干什么?” 薛晚棠快速把宣纸折好,对书生道,“京城正阳街有个仁和医馆,能不能麻烦兄台进京后帮我送过去?” 书生答应,“姑娘怎么称呼?” 薛晚棠随意道,“青竹,你这么说便好。” 江奂珠还想争论,官道上响起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仿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马儿还没到,卷起沙土,一阵风袭来,众人捂住嘴。 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个黑色的小点也变得越来越大。 即将到达茶社的时候,为首的马匹放慢脚步,高声嘶吼,在距离茶社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 马上下来两个人,为首那个男人穿着黑色披风,头发高高竖起,下半张脸用黑纱蒙住。 走到茶社伙计面前时,男人扯下黑纱,眼睛在茶社众人身上巡视一番,对茶馆伙计道,“一壶凉茶。” 薛晚棠看着男人扯下黑纱露出的坚毅下颌,心猛跳了一拍,竟是柳朝明。 跟在他身后的人是杨春。 她们竟然在这偶遇了。 ilwxs.com 薛晚棠盯着柳朝明的方向内心雀跃,她低声对书生道,“谢谢这位公子,应该是不用麻烦你送口信了。” 书生一脸茫然,薛晚棠笑笑指指柳朝明的方向,“我遇到朋友了。” 书生替薛晚棠高兴。 薛晚棠道,“我们算是认识了,你怎么称呼?以后来京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仁和医馆找我。” 书生欣喜,“鄙人孙卓,我在京城没什么朋友,本是打算去京城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个学堂,当个教书先生,有空我一定去找你。” 书生暗暗记下青竹这个名字。 江奂珠早在看到柳朝明的时候便开始慌张,薛晚棠有了靠山,一定会杀了她,江奂珠想保命。 她趁薛晚棠与书生说话的功夫,缓慢后退,她退到书生茶桌的左后方,趁着树木遮挡,冲着山林深处跑去。 薛晚棠一抬头,发现江奂珠没了,不过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找她,而是救出即将去鞑靼这些女孩。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的方向,他与杨春对坐,低头喝着茶,两人轻声交谈,柳朝明根本没留意薛晚棠这边的情况。 薛晚棠四处看看,假杨春没见踪迹,女孩们大多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玲姬最先去茅厕,还没回来。 趁此,薛晚棠几步走向柳朝明,走至五步远的地方,柳朝明听到脚步声抬眸,正好与薛晚棠视线交汇。 薛晚棠先发制人,声音不大,确保柳朝明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位爷,小女子和京城醉香楼这些姑娘要去鞑靼做工,辅国公身边杨春大哥带队呢,想问远道而来的爷,身上可有火镰借用?” 柳朝明认出薛晚棠无比震惊,刚要伸手抱住她,薛晚棠顺势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位爷,我现在不方便,你身上可有火镰?” 薛晚棠面对柳朝明,背对那些姑娘,她使劲眨着眼,冲柳朝明使眼色。 柳朝明顿悟,“你怎么在这?” 再一瞧,薛晚棠发髻凌乱,手腕明显青紫是受过伤的模样,回想刚才薛晚棠说的话,柳朝明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杨春从怀中掏出火镰递给薛晚棠,薛晚棠道声谢,“我们一会就出发了,不一定在哪停靠,应该不进城,我想还是官道旁的客栈吧。” 柳朝明听懂了,薛晚棠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柳朝明眼中有说不清的困惑,薛晚棠眼中有道不尽的相思。 假杨春出恭回来,招呼姑娘们上车,马车停在院中,一路薛晚棠都能感受到柳朝明既担心又想念的目光。 希望一切顺利,她可以早日解救这些姑娘,早日与柳朝明团聚。 再上车,江奂珠没了。 假杨春骂骂咧咧又找了好久,没见她的踪影,薛晚棠后悔,当时与孙卓说话的时候,应该看住她。 玲姬不耐烦道,“杨哥,走吧,那个女人给了你多少银子搭车?既然她不来,还等她干嘛?银子你拿了不就好了?” 假杨春瞪她一眼,玲姬说话他不爱听,也讨厌这个处处出风头的丫头,每每就她话多,烦人。 假杨春又找了一圈,无奈关上车门,“都别给我吵吵,能睡觉睡觉,距离下一站还有一个时辰,大家先歇着。” 马车晃晃悠悠上路,薛晚棠依旧坐在最后,透过车厢缝隙,她看到柳朝明和杨春骑马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后。 心里安稳,薛晚棠上下眼皮打架,折腾这两天一夜,疲惫感袭来,靠在玲姬肩头,薛晚棠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假杨春在车外招呼,“客栈到了,都下来下来。” 薛晚棠第一个跳下车,看到柳朝明正在马厩喂马,杨春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喝茶,悠闲自在。 假杨春并未留意柳朝明和杨春,为姑娘们办理完入住,奔着薛晚棠而来。 柳朝明在远处侧目。 假杨春笑呵呵问好,“感觉怎么样?今日出发一直忙,还没问你叫什么?” 薛晚棠心想,叫什么名字能怎么样?你的死期到了。 “江珠。”薛晚棠顺嘴胡说,出门在外,江奂珠的名字随便用。 假杨春又向薛晚棠走近一步:“你去鞑靼找朋友,可还有别的打算?” 薛晚棠想想:“这一路有杨哥照拂,到了那边,假如杨哥没有回京城的打算,我们也是可以喝茶聊天的朋友。” 假杨春呲牙乐,他本打算把薛晚棠也卖了,但是这一路留意,觉得她长得好,身材好,这样的女孩卖了可惜。 又或者,可以自己先用用,用够了再卖也不迟。 “你家住京城?怎么想去鞑靼?”假杨春问。 “爹娘都没了,那边也没什么亲戚,倒不如离开伤心地,换个环境再开始。” 薛晚棠从容应答,余光发现柳朝明喂完马,缓步走到距离两个人几步远的地方低头整理鞋靴,正好能听到薛晚棠与假杨春的对话。 “这么说你还未婚配?”假杨春很高兴,薛晚棠不光长得美,竟还是个雏,不如今晚就找机会办了她。 薛晚棠笑笑并未做答,假杨春眼神猥琐地上下打量她:“今晚我们住在这里,吃过饭你来找我?” 薛晚棠还没回答,假杨春诶呦一声,抬起右脚用力揉揉:“谁眼瞎了?什么玩意打我?” 假杨春把裤脚拉上去,脚踝处红肿起来,疼得他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脚踝受伤了。 柳朝明站起身,冲着假杨春道:“这位兄弟是不是扭了脚?我这有点跌打膏,你试试看。” 柳朝明递过一个白色瓷瓶,假杨春连忙笑着感谢:“哎呀,谢谢哦,这荒山野岭确实没地方买药膏,也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伤了我,我怎么感觉不是扭了呢?” 薛晚棠暗笑,她早就看见柳朝明从地上捡起石子,定是他用石子袭击假杨春。 可看柳朝明的样子,嘴角含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柳朝明目光沉沉,定睛看着假杨春:“兄台去哪?这是通往鞑靼的路,莫非你也去通商?听说那边人养马,这要是买了马匹回京城卖,可以大赚一笔。” 听到赚钱,假杨春睁大眼睛:“这位兄台也是去鞑靼?” 薛晚棠佩服柳朝明,从容淡定,像模像样,仿佛她与他完全不认识一样。 柳朝明搭上假杨春的肩膀:“当然,我这次只带了一个兄弟,恐怕人手不够,我见你人仗义,不如我们合伙?” 假杨春犹犹豫豫,看向姑娘们的方向一时不言语。 假杨春心里合计,即使合作,也得等到了鞑靼,把姑娘们卖了再说。 遂留个口:“哥,你怎么称呼?我这次到鞑靼有点事,等我办完事才能去找你,咱们合伙,同去同归。” 柳朝明点头:“嗯,我叫杨春,你可以叫我杨大哥。”出来混,肯定不能实名,手下的名字用用也无妨。 薛晚棠在他俩身后,没忍住噗嗤一笑:“哎呀,真是巧,两个杨哥凑一起。” 假杨春尬笑:“啊,真是巧,我也叫杨春。” 柳朝明看了一眼薛晚棠,他想念的人笑颜如花,他也忍不住放轻松:“行啊,都是缘分,今日开始我们同行,晚上咱们哥三喝点。” 假杨春惦记晚上霸占薛晚棠,又想与柳朝明拉近关系多赚银子,犹犹豫豫。 柳朝明冷下脸:“兄弟,银子不等人,你要是不想与我们兄弟合伙,咱们就此告别。” 柳朝明作势要走,假杨春赶紧抓住他:“别呀,大哥,喝酒,晚上本来我有事,这回没了,咱们喝酒,我做东。” 柳朝明朝坐在台阶上的杨春使个眼色,杨春走过来,两个人左拥右抱把假杨春困住。 柳朝明道:“我的客房在一楼,走,喝酒去!” 假杨春笑嘻嘻,心里挺美,这趟没白跑,姑娘们卖了,自己又搭上个生意人,里外都赚钱。 薛晚棠静静看着三个人走进一楼。 很快,柳朝明走出房间,关闭房门,面向薛晚棠的方向站稳,脸上带微笑,张开手臂,静静等着她。 薛晚棠飞奔过去,泪水模糊视线。 如期待中的重逢一样,薛晚棠扑进柳朝明温暖宽厚的怀抱。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身体的温暖让相思变短变轻,薛晚棠缓缓抬起头,发现玲姬站在二楼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们。 薛晚棠冲她摆摆手。 柳朝明不忍放手,缓缓抬起她的手臂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薛晚棠喉头发涩,她从京城走到这里,一直抱着坚定的信念,柳朝明的脸呈在面前,见到亲人,她才觉这一路凶险。 假如她失败了,假如她到鞑靼前还没想出办法,假如她没偶遇柳朝明,假如中途出现其他意外,假如孙卓没有把口信带到仁和医馆…… 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不确定,让薛晚棠后怕。 她摸着柳朝明下颌的胡须,心疼他,也心疼自己,无限委屈道:“你得好好表扬我,我都是为了你的名声。” 柳朝明再次拥住她:“表扬,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 薛晚棠咬牙切齿:“江奂珠,都是江奂珠,不过她跑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查出假杨春的身份,把这些女孩带回京城。” 第78章 柳朝明很快审问出结果,假杨春名叫杜喜,这是第二次打着醉香楼的旗号把女孩们送到鞑靼。 上次八人,这次十四人,算上薛晚棠共计二十三人。 杨春气得踢了杜喜好几脚:“胆敢冒充老子,我看你活腻歪了。” 杜喜的牙被柳朝明打掉,嘴里冒着血泡,他吐了好几口,自认倒霉,怎么还能在远离京城的地方遇到正主,真让人崩溃。 柳朝明问:“鞑靼那边的人如何接应?” 杜喜不想说,柳朝明用面纱把他的脖子缠住,在他耳畔低语:“这里地处荒凉,客栈不想多事,你不说我现在杀了你抛尸荒野,我带姑娘们回京,皇上定会嘉奖我,至于你背后的主子,再找人顶上你即可。” 杜喜知道柳朝明说的是实话,他早有耳闻辅国公的手段。 辅国公柳朝明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枢密使谷庸方就是被他所杀,当时还在午门示众,京城无人不知,所以他才敢打着辅国公亲信杨春的旗号去骗姑娘。 杜喜眼神闪躲,脖子被勒呼吸困难,很快脸颊涨得通红:“我说了也是死路一条,不管我去哪,都难活命。” 柳朝明放松了面纱,杜喜大口吸了几口气,低下头猛咳嗽。 柳朝明道:“略卖姑娘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只要想查,回京后掘地三尺我也会查清楚,不过那时候你或者陈尸荒野或者被关进大牢。” 柳朝明拉长了声音:“就看你如何选。” 杨春又踢了杜喜一脚:“你替谁瞒着?你死了有人哭吗?你实话实说,说不定还有活着的机会。” 杜喜想起家中老母和媳妇,心一横:“辅国公当真不会杀我?” 柳朝明冷笑,“你这个小虾米,还以为自己手眼通天?出事了,你的主子第一个杀了你,你信不信?” 杜喜神色松动。 柳朝明轻轻道,“我现在杀了你,无非替姑娘们解解气,有何用?” 杜喜被柳朝明贬低得一文不值,脸涨得通红。 “可你的上家就不一样了,大胤能联系鞑靼略卖姑娘的人,没几个。” 杜喜终于动摇,缓缓交待,“鞑靼那边接应的人叫多坦,他是鞑靼二王子的亲信,我卖这些姑娘过去,他们是要做为礼物送给各部落首领,笼络人心。” “多坦?”柳朝明默念这个名字,暗暗记下:“一个姑娘卖多少银子?” “换成我们大胤的银钱,一百两一个人。”杜喜老实交代。 “京城这边呢?你赚到的银子交给谁?”柳朝明感觉那条大鱼就在身边。 杜喜道,“与我交接的人是清福楼的掌柜,可我感觉他也是中间人,其他我真就不知道了。” 柳朝明走出房间时,薛晚棠和姑娘们都不见身影,问了伙计,只说看到姑娘们都上楼了,似乎不太高兴。 柳朝明手搭柜台,冲伙计努努嘴,“你这个表情是几个意思?” 伙计打量柳朝明一番,猜不出他的身份,只当是个路过的商客也不避讳,“什么破官府,什么破玩意,就知道欺诈百姓。” “哦?”柳朝明沉下脸,“怎么回事?你不妨说说?我经常在京城走动,认识一些人,有事可以帮你解决。” 伙计脸上露出些笑容,摇摇头,“没用,不想说。” 柳朝明喝了一口茶:“也行,多管闲事没好处。”他笑得很真诚。 伙计再多看柳朝明几眼,发现面前的男人英俊挺拔,有上位者的威严,不免心生好感:“也没什么别的事,我这客栈地处两府交界,谁都能来管一管,官官相护,银子都交双份。” 柳朝明沉下脸,去岭南这一趟,他已经看到,皇上虽励精图治,到了州府执行的时候,很多官员出纰漏。 很多地方,更是与皇上以民为生的宗旨相左。 伙计发现柳朝明沉下脸,释然道:“这位爷是好心人,听到这些事是不是也觉得气愤?我早就看开了,都一样,活着也就这样。” 柳朝明摇摇头:“怎么能一样?你放心,等我处理好手里的事情,回京城后一定找人帮你解决。” 伙计笑着:“行啊,谢谢爷。” 柳朝明看出来,伙计并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也许百姓已经对朝廷失去信心,只要活着,怎么样都可以。 柳朝明把此事认真记在心底。 薛晚棠这边与柳朝明安排好,回到房间先找玲姬。 玲姬刚才目睹了薛晚棠与一男子搂在一起,正低声与相熟的一个女孩议论这个事。 玲姬很困惑,见薛晚棠走向她,止住话头。 薛晚棠大大方方:“玲姬,这两天多亏你照顾,刚才你看到了,那个男人是我要嫁的人,我们在这偶遇。” 薛晚棠的坦诚让玲姬心里很舒服:“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玲姬很高兴。 薛晚棠接着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去鞑靼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说,这个男人是当朝辅国公柳朝明。” 薛晚棠安安静静等待玲姬和那个女孩的反应,果然,玲姬把这句话消化半天,捂住嘴:“天啊,这怎么可能?” 薛晚棠拍拍她的手背:“醉香楼你一定了解,也知道它是辅国公的产业,杨春呢?更是辅国公身边的亲信,既然这样,把我们带去鞑靼的杨春呢?为什么辅国公不认识他?” 玲姬震惊得张大了嘴。 薛晚棠点点头:“是的,一切都是骗局,假杨春带我们去鞑靼是想卖掉我们。” 玲姬大喊一声,趴在薛晚棠肩头如筛抖,“怎么可能?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怎么会这样?”玲姬身边的女孩也哭了。 同房间的其他女孩见玲姬抱着薛晚棠瑟瑟发抖,也听到了三人对话的些许片段,都焦急地凑过来:“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晚棠面向众人,自我介绍:“我叫薛晚棠,京城仁和医馆不知道大家是否熟悉,我是仁和医馆的大夫,今日在这偶遇辅国公,辅国公与鞑靼根本没有联系,也没有送我们去鞑靼一说,给我们带队的这个人是骗子。” 众人听了纷纷慌张起来。 薛晚棠笑笑:“大家不必担心,辅国公已经制服了骗子,现在大家听我说,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启程回去,大家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大部分女孩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其中一个女孩面露不快:“明天回去?可我们都交了二十两银子,就这么回去了?” 女孩的话让一部分人动摇,“对啊,我们是花了钱的,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呢?当时杨哥说是送我们去鞑靼做工,为什么不能送我们过去呢?我不想回京城。” 薛晚棠一时无言。 “对啊,杨哥说带我们去赚钱,现在你说他是骗子,要带我们回去,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难道不是串通好了骗我们钱财?”一个女孩生气地问。 连玲姬都站直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薛晚棠。 薛晚棠:“你们所谓的杨大哥是个骗子,大胤与鞑靼根本没有送女孩过去的信函,醉香楼更没有在鞑靼开饭庄一说,假如你们执意去鞑靼,我也没办法。” 那个女孩提高音量:“那我们的二十两银子怎么办?你得赔给我们。” 薛晚棠无语至极。 “不行,既然你说杨大哥是假,那你把银子赔给我们,不然我不和你回去。”那个女孩依旧坚持,一直与她关系不错的几个女孩也站到了她身边。 薛晚棠看向玲姬,玲姬低下头,不与薛晚棠对视,她也花了银子,也不希望银子就这么没了。 薛晚棠气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冒着生命危险去解救这些女孩,没想到换来这样的结果。 “你们向我要银子没有任何道理,既然这样,我不强迫,假杨春想把你们卖到鞑靼,既然你相信他,那你亲自去问他好了。”薛晚棠打开门,柳朝明正目光深沉地站在门口,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薛晚棠见到柳朝明,一身委屈无处发泄。 柳朝明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人各有命,何必强求?明日我们只管押着杜喜,也就是假杨春回京,入京后即刻投入大牢,至于这些人,想走便走,想去鞑靼便去鞑靼,你何必管那么多?” 柳朝明心疼薛晚棠,假如不是在这偶遇,他后怕,他怕这一辈子会失去薛晚棠。 被她解救的这些女孩呢? 会感谢她? 不奢求感谢,柳朝明只期待她平安。 世事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他不希望她承受这些事,她只管悠然种花草,每日开心快乐,世人的悲喜都有各自因果,他不希望她参与。 薛晚棠埋着头,真没想到她费心解救的女孩竟是这样胡搅蛮缠。 柳朝明再次重申,“杜喜犯了略卖人口的重罪,此刻开始押解回京,至于你们,随意。” 柳朝明拉过薛晚棠,心疼她受伤,低声道,“你救了人,到此为止,怎么?还想负责把她们送回京城?” 薛晚棠咬咬唇,摇头,“你说的对。” 柳朝明露出笑容,“别管闲事。” 柳朝明拉着薛晚棠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对女孩们道,“杜喜五日后在府衙开审,想要银子,出庭作证,假如觉得丢人,也可不来。” 玲姬在薛晚棠走出门时紧跑两步拉住薛晚棠的袖子,“薛姑娘,我信你,你别扔下我。” 薛晚棠静静看着她,轻轻抽回手,“我很感谢你帮了我,可我也救了你,在你应该支持我的时候你选择中立,其实你已经走到了我的对立面,不好意思,我们两清了。” 第79章 客栈房间里。 柳朝明推开窗。 一弯明月高高挂在空中,夜晚让人微醺的风,将窗前两个人的鬓发吹起。 柳朝明紧紧握住薛晚棠的手,“说吧,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薛晚棠静静靠着他肩头,嘴角含笑。 她从赵钊如何用一株三七骗她上马车开始讲起,直到白日如何与柳朝明重逢。 说到她从马车窗逃出来,柳朝明心疼地送她小手至唇边轻吻,“我舍不得伤你一分,江奂珠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柳朝明后悔,当初他抓住江奂珠问清四年前真相时,就应该杀了她。 “有些人可以悔过,有些人死不足惜。”江奂珠触动了柳朝明的逆鳞,柳朝明眼尾稍红,“再见到这个女人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薛晚棠也没打算放过江奂珠,“我猜她逃到了鞑靼,不过。” 薛晚棠从袖中拿出蒙字木牌和一沓银票,“我把江奂珠的东西都拿过来了,她身无分文,去鞑靼也不容易。” 柳朝明接过木牌,微怔,“这正是鞑靼人的信物。” 薛晚棠又想起她手里的多字木牌,高兴道,“不光是这个姓蒙的,我手里还有一块多字木牌,几月前姓蒙的在京郊突发恶疾,这个人也病倒在牛家村,他们才未相见,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就说鞑靼人有同伙。” 薛晚棠又讲了她在牛家村偶遇何仙姑的事。 “姓多?”柳朝明联想到刚才审问杜喜,“杜喜把这些女孩送到鞑靼,便是与一个叫多坦的人交接。” 柳朝明想了很多,“鞑靼二王子的儿子也叫多坦,而且二王子手下有个叫蒙加的将军,曾经与我交过手,假如真是他们两个人······。” 柳朝明眉头紧锁,鞑靼王想干什么? 柳朝明沉思片刻,“当初他们去京城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这些女孩?” 柳朝明觉得不合逻辑,两个鞑靼人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随便在京城就可以把女孩骗到鞑靼。 按杜喜的说法,他与清福楼的掌柜交接,这样说的话,清福楼就是解开这一切的根源。 只要找出清福楼背后的主子,就能把大胤到鞑靼这条线上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柳朝明心底暗流涌动。 他拿回鞑靼的议和书不足四个月,鞑靼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难道议和书不过是缓兵之计? 鞑靼觊觎大胤江山的野心从未变过? 柳朝明神情变幻莫测,薛晚棠担心地摸上他下颌的胡茬,“现在轮到你了,你去岭南怎么样?” 柳朝明沉吟半晌,笑得很开心,“非常想你。” 气氛一下子变轻松,薛晚棠掐住他的腰眼肉。 柳朝明变得放肆,“哪哪都想。” 两人笑着疯闹,薛晚棠拍着他宽厚的脊背,“你说,我都说了,你要是不告诉我,将来有事我也不告诉你。” 柳朝明哼唧,低沉着声音,“说说说,惹了姑奶奶事情可严重了。” 柳朝明从沈光耀,王秉全,秦伍贪墨军饷开始讲起,到陈阿旺如何想消军户,如何被关进大牢,最后李睿如何被诬陷。 薛晚棠越听越气,“这都是些什么人,岭南的官员怎么这样?” 柳朝明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沉,“大胤这样的官员还有很多,我是辅国公,辅,辅佐皇上和萧家的江山社稷,我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薛晚棠回握他的手,“大胤有柳国公,皇上有你,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你做得很好,我支持你。” 甜言蜜语对柳朝明很受用。 薛晚棠深深叹口气,“一路奔波,我们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好困啊。” 柳朝明抬头望向窗外。 客栈悄声无息,弯弯的月牙也已经藏到云层后,不肯露出容颜。 薛晚棠哈欠连天,“真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偶遇。” 柳朝明后怕,“你想过没有,假如没有遇到我,你怎么办?” 薛晚棠也想过这个问题,反复想过。 现在她笑嘻嘻,“不要想没发生的事,假如是什么?自寻烦恼而已,既然事情已经按照既定的路线发生,那就顺其自然呗。” 柳朝明手指刮住她的鼻子,“就你厉害,我后怕,很怕,现在还在怕。” 薛晚棠知道他的心,她也一样。 柳朝明俯身抱起她向床铺走去,“马上天亮了,凑合一晚,明日回京。” 薛晚棠搂住她的脖子,埋头不语。 柳朝明把薛晚棠抱到床上,把她放到里侧,走下床熄灭烛火,再规规矩矩躺在薛晚棠外侧。 薛晚棠听着动静,他躺下后并未有动作,真的悄悄闭上了眼睛。 薛晚棠期待中的事没发生。 她侧身摸上他的眉眼,鼻子,嘴巴,这大半月他瘦了很多,连额头似乎都多了几道深邃的细纹。 薛晚棠怯生生地问,“你不亲我?” 黑暗中,柳朝明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我没洗澡,这里环境太差,我们······” 薛晚棠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什么啊,怎么成了她求欢? 假如面前有个地缝,她必须钻进去。 黑暗遮盖了薛晚棠涨红的脸,她捂住脸蛋,不想说话。 柳朝明轻轻搂住她,拥他入怀,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柳朝明砰砰有力的心跳像好听的乐曲,薛晚棠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他是她爱的人,示爱又何妨? 黑暗中,柳朝明声音低沉蛊惑,语气轻快,他道,“薛晚棠,我们成婚吧。” ······ 第二日,薛晚棠睡了个自然醒,日头正浓,窗外传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薛晚棠翻身发现柳朝明正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薛晚棠捂住脸,“我刚睡醒,丑死了,你别看。” 柳朝明挡下她的手臂,玩笑道“谁说丑?不丑,丑我也愿意看。” 薛晚棠一看天色,拍拍心口,“我的天,什么时辰了?” 柳朝明,“未时。” 薛晚棠精神了,“我们还不走?” 柳朝明按住她,“急什么?杨春带着杜喜已经走了,我从来没有一睁眼就见到你,还想多看看。” 薛晚棠双手叉腰,瞪起眼睛,“好,看吧,看一眼十两银子。” 柳朝明很痛快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十两怎么够,先看一百两。” 薛晚棠大笑,发现手腕和脚踝处凉凉地很舒服,抬手间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薛晚棠定睛一看,左右手腕都抹了药膏,放鼻子下闻闻,有淡淡的金银花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给我抹药?我都不知道。”薛晚棠很欣喜。 柳朝明笑笑,“你睡得被我卖了都不知道。” 薛晚棠不屑,“卖?说的好听,你舍得?你卖我试试?我看到时候你数银子时哭不哭。” 柳朝明嬉笑,“确实舍不得,肯定哭。” 说着柳朝明抬起薛晚棠的手腕轻轻吹了吹,“我身上常备药膏,没想到你能用上,没有下次,绝没有,记住了吗?” 薛晚棠笑着点点头,“那你呢?虽然常备药膏,但你也不许伤到自己,你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柳朝明眼底藏着欲,“答应你,全都是你的,满意不?” 薛晚棠点头。 柳朝明盯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你还没答应我。” 薛晚棠知道,他指的是昨晚那句成婚吧,她笑着扭开头,留给他两个字,“你猜。” 两个人收拾完毕走出房间。 薛晚棠看到玲姬正站在楼梯口向这边张望。 看到薛晚棠,玲姬脸上露出笑容,“薛姑娘?” 薛晚棠一愣,看向柳朝明,她很奇怪,都这个时辰了,这些女孩怎么还在这里。 玲姬走到薛晚棠身边,向柳朝明俯下身,“辅国公好。” 柳朝明没搭理她。 玲姬商量道,“薛姑娘,辅国公抓了杜喜,只留给我们一辆马车,一部分女孩还想去鞑靼,可是一辆马车不够分,我可不可以搭你的车,一起回京城?” 薛晚棠后悔救那些想去鞑靼的姑娘,她更不想再参与这些人的人生。 她对玲姬道,“我们不熟,更不是朋友,我昨日说过,你救了我,我救了你,早已两清,下次再遇到,就当不认识吧。” 玲姬拉住她,“我没什么银子,回京很困难,要不你先借我一些银子,回去我便还你。” 柳朝明拉起薛晚棠的手,似有似无把玲姬挤到一旁,对薛晚棠轻声道,“走吧。” 薛晚棠没说一句话,上了马车。 玲姬还在后边追赶,嘴里吵着要薛晚棠带她走,“薛姑娘,你不能丢下我啊,你带着我,不然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救我还是救到最后吧!” 薛晚棠透过马车窗,回看越来越远的玲姬,直到她变成小黑点,不解地问柳朝明,“她是看我好欺负?还是面善?为什么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柳朝明只是笑笑,“世人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想问题,恐怕从玲姬的角度,她说通杜喜带你去鞑靼,你要感谢她一辈子。” 薛晚棠冷笑,“没有我,她被卖到鞑靼呢?” 柳朝明摇头,“一味索取的人如何判定得失?从前有个乞丐马上就要饿死了,员外爷心善,给了他一个包子,这样每日都给,乞丐活了下来,忽然有一天员外爷把包子换成了馒头,乞丐大发雷霆,你说,世间这样的人还少吗?比如江奂珠。” 薛晚棠陷入沉思。 “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柳朝明握住薛晚棠的手,“管好自己,过好自己,足够了。” 薛晚棠靠在柳朝明肩头,认真回味他的话。 第80章 六月,夏至,星沉于洼,风隐于密林。 薛晚棠回到京城已有半月,她与柳朝明的婚事提上日程。 柳朝明说,他再也等不及了,婚期定在下月。 薛晚棠满心欢喜。 原来待嫁的心情是这样的,惶惑不安,心生向往。 薛晚棠问过柳朝明,“我是二嫁了,你可愿意?” 柳朝明紧紧拥她入怀,“管你几嫁,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辅国公府开始做修缮。 其实柳朝明之前已经把宅院做了最好的设计,如今把主卧改成婚房,薛晚棠非常满意。 薛晚棠六月初接到舅舅的书信,才知柳朝明为了正式下聘礼,早就修书舅舅白先河。 舅舅当然高兴,也想听听薛晚棠自己的意见。 薛晚棠心里很温暖,柳朝明总能在细节上打动她。 哥哥得知柳朝明下聘礼合八字,开玩笑道,“薛家嫁女没有嫁妆,只有人。” 柳朝明非常认真严肃地回答他,“我只要人,薛晚棠的东西是薛晚棠的,我的东西也是薛晚棠的,包括我这个人。” 薛晚棠被柳朝明逗笑,内心之前的惶恐变成期待。 她想嫁给柳朝明,过一辈子。 这半月发生很多大事。 漕帮兄弟押着王秉全,秦伍回京,皇上亲自审问此案。 皇上震怒,王秉全,秦伍当即斩首,午门示众。 一众亲卫军快马去岭南,将沈光耀抓获。 听说从他家里搜出了几万两白银。 沈光耀很快死在刑部大牢里,尸首被扔到乱葬岗,无人认领。 此事涉案人不多,但性质严重。 牵扯的军户从没享受过朝廷的补贴,而是带着一身伤痛,荣回故里,勉强维生。 要说此事唯一牵扯的人,就是平安侯崔善城。 尽管崔善城一再否认他与沈光耀有联系,沈光耀这边却没有隐瞒。 崔善城是沈光耀的恩师。 至于每年沈光耀进京述职与崔善城是否联系,平日里两人是否经常通信,皇上不想继续查。 皇上只知道沈光耀任岭南布政使司,是崔善城举荐。 皇上处决了涉案三个人,也查办了所有牵扯进来的地方官员,再次重申,“把圣旨传到各个州府,其一,所有朝廷官员皆可上奏,其二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柳朝明在御书房曾经问过皇上,“为何不将沈光耀一党一网打尽?” 萧元邦眉目深沉,“大树盘根错节,牵扯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有些人做事顺势而为,有些人审时度势,朕是一国之君,权衡才是王道,朕把人都抓了,还有谁为朕做事?” 柳朝明也是在这一刻,重新审视他的处境。 他是皇上的左膀,可是真有一天左膀伤了,皇上会不会自断其臂? 萧元邦当时神情冷淡,“真要查下去,朕怕没法收场,崔善城背后是谁?是懿太妃,懿太妃想干什么?支持大皇子入驻东宫,你说,就算朕查清楚,拿着这些零零散散还未发生的事去质问她?” 柳朝明对那个画面印象深刻。 当时萧元邦摇摇头,“不急,这些都在可控之下,让臣子看看朕多么宽厚,当斩之人立斩,斩不得的人先留着,留着不好吗?早晚有一天会有更大的把柄握在朕手里。” 薛晚棠这边就比柳朝明好太多了。 皇上得知她救了被杜喜卖去鞑靼的十多个女孩,当即赐她乡主封号。 虽然乡主与郡主,县主差别很大,可薛晚棠作为商户之女,这已经是最大的荣耀。 萧元邦更是借着赐封薛晚棠乡主的机会,赏赐她与县主同级别的金银珠宝。 薛晚棠在京城一时风头无两。 杜喜交待的事情经过核实,全是实情。 皇上当时交待此案交由柳朝明私下处理,当柳朝明把鞑靼人多坦这个名字呈给皇上时,萧元邦蹙起眉。 他拿过礼部理好的名册递给柳朝明,“你看看,这是礼部刚呈上来过几日进京朝拜的鞑靼人名册,这中间就有这个叫多坦的人。” 柳朝明接过名册认真翻看。 鞑靼此行共十二人,由鞑靼大王子伊尔达尔带队,多坦是器物交流使者。 柳朝明在名单最后,还看到另外一个名字,蒙加。 此处标明蒙加是药材商。 此行主要任务是学习大胤的先进医术,并购买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带回鞑靼。 蒙加这个名字再次让柳朝明陷入沉思。 鞑靼姓蒙的人并不多,属于高望之族。 蒙加将军曾经与他交过手,假如这个蒙加就是蒙加将军,他为何要隐瞒身份? 江奂珠去鞑靼找的人姓蒙,几月前薛晚棠治好的人也姓蒙。 看到蒙加,多坦这两个名字,柳朝明的心渐渐往下沉。 不久前来过京城的人应该就是他俩。 他们当时带着秘密目的,可惜两个人不约而同患了病症,耽误了上次的行程。 后来两个人结伴回鞑靼,这次作为使节,再次大大方方进入京城。 柳朝明有些后悔,当初薛晚棠救治这个蒙加时,他就应该去看看人。 “可以确定,多坦和蒙加不久前来过秘密来过京城,皇上,鞑靼此行我们需提起十二分精神。”柳朝明感到风雨欲来。 萧元邦眉头紧锁,“如今朝廷熟悉鞑靼大的人,只有你,此次鞑靼之行,就由你操持接待事项,鞑靼访问短短十日,不耽误你下月大婚。” 柳朝明接旨。 萧元邦露出笑容,“看到你成婚,朕很高兴,之前很多大臣找过朕,想要把女儿嫁给你,朕没法拒绝,只好拿你有疾当借口,柳朝明,你可真有心。” 柳朝明陪笑,“是皇上英明,我与薛晚棠相识四载,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臣回京之时便是娶她之日,此生除了她,臣不会娶别人。” 萧元邦哈哈大笑,柳朝明却觉悲凉,皇上一直在防着他。 薛晚棠是商户之女,没有根基,渣爹薛宝福是个掀不起任何风浪的散官。 假如他娶了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之女,皇上恐担心,柳朝明会联合女家,站队皇子皇孙,觊觎大胤江山。 柳朝明笑得很真切,“臣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皇上赏赐,臣唯一能做主的事就是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臣感谢皇上,也代薛晚棠感谢皇上。” 萧元邦很高兴,也以此为借口赏了薛晚棠很多东西。 杜喜一案,唯一出现的变数,就是清福楼的掌柜。 当柳朝明带队去清福楼抓人时,发现掌柜在他和薛晚棠回京前晚,已经死在清福楼的其中一个房间。 案件在府衙结案。 前晚府衙走水,偏偏烧掉了这个卷宗。 柳朝明再查,府衙办事人员异口同声说掌柜是劫财被刺死。 柳朝明只好秘密抓捕仵作,才知掌柜死于中毒。 皇上已经明确,有些人该留当留,杜喜一案到此画下句号。 后经柳朝明暗自调查,清福楼是大皇子妃一母胞弟的产业。 至于说大皇子与清福楼有没有关系,与向鞑靼略卖姑娘有没有关系,仁者见仁。 萧元邦交待柳朝明,这次接待鞑靼使节进京,便知京城与鞑靼人之间的关系。 待尘埃落定,柳朝明把所有这些事告诉薛晚棠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当真是盘大棋,也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你怎么样?没抓到大皇子遗憾吗?” 柳朝明倒是笑笑无所谓,“为何要遗憾?我这个做臣子的,皇上让打哪里我便打哪里,让抓谁便抓谁,让放谁就放谁,没有那么多想法。” 薛晚棠听出柳朝明语气中的失望,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柳朝明喝下一口茶,暗自品味,摸摸薛晚棠的脸颊,“突然觉得臣子就是臣子。” 薛晚棠拉起他的手,两个人十指交握,“不如你辞官?我有好多银子,足够我们衣食无忧,我们去游山玩水,看看大胤的江山,如此多好?” 柳朝明哈哈大笑,只把薛晚棠的手背放到唇边轻轻亲吻,“会有那么一天。” 柳朝明想起一事,“杜喜开庭那日,那个叫玲姬的姑娘出庭作证了。” 薛晚棠哦了一声,不感兴趣,“只有她自己?” 柳朝明,“还有七个女孩,一共八人,正因为她们出庭作证,杜喜才能定罪。” 薛晚棠只关心一件事,“最后认定杜喜略卖多少人?” 柳朝明也觉很难理解,“有三人去了鞑靼,加上第一次卖去的八人,还有二人没来,一共十六人吧。” 薛晚棠唏嘘,“居然还有人不来?为了什么?怕丢人?还是放过杜喜一命?” 柳朝明,“大概率还是觉得反正都会判刑,不想因为此事影响自己今后的生活吧。” 薛晚棠只剩感触,“对了,过段日子鞑靼使节进京,假如那个蒙字牌的主人就是那个叫蒙加的人,江奂珠岂不是正好与他错开?她去鞑靼也找不到人啊。” 柳朝明算算时间,正如薛晚棠所说,他把目光投向幽远的天空,“看她造化吧,假如命不该绝,你早晚有一天会亲自报仇。” 薛晚棠坚信这点。 窗外一阵麻雀飞过,两人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宝瓶门外盛开的蔷薇花。 薛晚棠很喜欢现在的景致,感慨道,“真想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听听风,喝喝茶。” 柳朝明笑着吻上她的额角,“那还不简单,你这样生活便好。” 薛晚棠摇摇头,靠在柳朝明肩头闭上眼睛。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初夏的夜,温柔缱绻。 第81章 薛晚棠因为婚事,庄子的事全部交给马叔一家打理,已经搬回薛宅。 这日她打算去医馆,刚走出府门,看见崔守礼站在门外,似乎是等着她。 薛晚棠止住脚步。 崔守礼是二房梁氏的儿子,现任礼祭部员外郎。 在崔家的时候,薛晚棠与他见面的次数有限。 一晃离开平安侯府几月,薛晚棠再见崔守礼一时恍惚。 “嫂子。”崔守礼道。 薛晚棠摇摇头。 “薛大夫.”崔守礼脸上显出尴尬,“你虽与大哥和离,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嫂子,我和崔秀澜一样。” 薛晚棠再次摇头,“崔秀澜如今唤我薛姐姐。” 崔守礼很不自在。 “你找我有事吧?其实你叫我什么无所谓,我只是不喜欢与崔家再有瓜葛,所以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 说起来,薛晚棠还觉得梁氏不错。 要不是梁氏在中间挑拨离间,她还不可能这么快离开侯府。 “是。”崔守礼缓缓垂下头,又抬头道,“爹爹被叫去大理寺谈话,已有三日。” “哦?”薛晚棠不知道这件事,柳朝明只字未提。 见薛晚棠不言语,崔守礼只好问道,“我想拜托薛姐姐能不能问问柳国公,爹爹犯了什么事?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不能。”薛晚棠拒绝得很干脆,接着迈步要走,“我今日还要去医馆,不与你说话了。” 崔守礼快步走到薛晚棠前方,挡住她的去路。 “薛姐姐,我知道大哥对不住你,可爹爹对你一直都不错,祖母在你走后也病了一场,你在侯府一年,对大家都那么好,你生气我能理解,现在爹有难,你看在从前的份上,帮帮忙好吗?” 薛晚棠笑着站定,双手抱肩,“你真这么想?” 崔守礼目光真诚,不似有假。 “原来当事人和旁人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崔守礼,如今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这么告诉你吧,从我走出侯府那一刻,就没打算与你们任何人,再有任何瓜葛。” “那崔秀澜呢?”崔守礼不甘心地追问。 他已经打听过,爹爹被请进大理寺是因为沈光耀一案。 而沈光耀一案的负责人正是柳朝明。 如今他能求的人只有薛晚棠。 崔守礼一直认为,爹爹被请进大理寺,是薛晚棠的原因。 柳朝明定是因为薛晚棠才记恨侯府。 “难道不是因为你和大哥的事,柳国公才把爹爹抓起来?”崔守礼十分激动,声调都提高了两分。 薛晚棠本不想解释,她对崔守礼的印象比崔守晋要好太多。 不过实在没必要让崔守礼误会柳朝明。 薛晚棠耐心道,“这么说吧,侯府还不配,柳朝明公事公办,与侯府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崔守礼脸上有些挂不住。 薛晚棠道,“我所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沈光耀作为岭南布政使司,贪墨军饷,以权谋私,他被抓之时,府中搜出上万两白银,而沈光耀,他是平安侯的门生,他能坐上布政使司的位置,是因为你爹举荐。” 崔守礼惊得倒退一步。 “你可以去问问平安侯,这些年到底与沈光耀有没有联系?沈光耀是否为了官位,经常给平安侯送重礼?你问清楚,总比在这里与我纠缠好吧?”薛晚棠说完,跨上马车。 崔守礼十分难过,“薛姐姐记恨侯府吗?我真的不知道如今怎么会这样?” 薛晚棠笑笑,问,“如今什么样?你说吧,我听听。” 崔守礼道,“哥哥被爹收回世子之衔,他如今终日不回府,恨我入骨,苏敏儿与招荷打得不可开交,祖母身体日渐虚弱,我娘与大夫人虽然表面和睦,大夫人背地里却没少给我娘使绊子,三夫人自从崔秀澜离府,再不出院子,偶尔崔秀澜接她去外边见面,她回来也只会给自己关到房里里。” 薛晚棠笑意盈盈,“你如今是平安侯世子,那你再想想,如今这样,不是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崔守礼愣住。 薛晚棠扳起手指,“二夫人想掌家,苏敏儿想进侯府,招荷想做妾,崔秀澜想同我学医术,三夫人想女儿不重蹈她的命运,而你,做了世子。” 崔守礼上前一步,“我不想夺走大哥的一切。” 薛晚棠已经踏上马车,“崔守礼,那是你们之间的纠葛,与我无关。” 崔守礼愣愣目送薛晚棠离开。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他才从恍惚中觉醒。 爹爹如今这样,会回家吗?他要怎么办? ······ 当日晚间,李皖做东,邀请柳朝明,薛晚棠吃饭。 一来感激柳朝明救了哥哥,二来为李睿送行。 李睿跟随漕帮兄弟,当初与王秉全,秦伍一起入京。 待皇上查明真相,李睿在京城又住了一段时间。 近日,案件尘埃落定。 皇上下旨,李睿是为人清廉的好官,他已接替沈光耀,即将去岭南上任布政使司。 官职比原来升三级。 李家兄弟对柳朝明感激不尽,尤其李皖,说不出心底的滋味。 四人饭局定在醉香楼,李皖开玩笑,“我知这是柳国公的地盘,不过这里是京城最好的酒楼,除了这里,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柳朝明很高兴,“那我通知掌柜,银子多收点。” 李睿如今修养几日,面貌与在岭南完全不同,更多了为官者的从容与睿智。 他端起酒盅,敬柳朝明和薛晚棠,“柳国公这个提议非常好,我附议,至于我那份贺礼,就等国公爷与薛大夫大婚时送上吧。” 薛晚棠听过柳朝明给她讲李睿事件的经过,她很敬重李睿的人品。 李皖说过,他家经营玉石生意,李皖曾经送给她岭南端砚,更是从岭南不远千里送荔枝到京城。 这样富贵家庭出来的李家兄弟还能坚守初心,十分不易。 “我倒是佩服你们,我知道李家在岭南虽不是首富,足以称得上家财万贯,你们没想过用银子铺平仕途,而是一心为民,实在难得。”薛晚棠真心真意。 李睿很高兴,这比任何赞美都让人舒服。 他端起酒盅再次斟满,发现李皖正安静微笑地聆听薛晚棠说话,眼中饱含深情。 李睿心一沉。 他看向柳朝明,柳朝明正专心替薛晚棠剔鱼刺,并未察觉李皖的不寻常。 李睿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道,“我这次出事多亏柳国公相救,皖弟,你如今虽有官职,不管官职高低,切不可忘本。” 李皖被点,偏头看向哥哥。 他看到哥哥眼睛在薛晚棠身上停留片刻,再移到柳朝明身上。 哥俩这么多年的默契让李皖垂下头。 他苦笑着又看了哥哥一眼,点点头,“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薛晚棠接过柳朝明递过来的鱼肉,笑着对李睿道,“李大人放心,李枢密使是我们大胤新科状元,那可是全大胤最出色的学子,他的策论可是皇上钦点。” 薛晚棠说得无意,李睿却紧张地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一手搭在薛晚棠的椅背,身子朝向薛晚棠微倾,含笑盯着薛晚棠侧颜,对她的言论只有认同而非嘲讽。 李皖再看向李睿,李睿看出哥哥在想什么,无奈摇摇头。 亥时,宴席散去,柳朝明带着薛晚棠离开。 李睿在醉香楼门口拉住李皖,“我们聊聊吧。” 李皖喝得不多。 他知道薛晚棠成婚后,他们见面的机会会更少,也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吧。” 李睿如何能放心? 兄弟俩沿着街路慢慢前行,李皖抬头看看明月,笑笑,“为什么不放心?哥哥知道我什么时候觉得薛姑娘很特别吗?” 李皖讲起当初薛晚棠如何救他,“要是没有薛姑娘,我早已命丧黄泉。” 李睿叹口气,“这么说,我们两兄弟都得了他们两人的恩情?” 李皖笑笑,“你说,我还能怎么样?还想怎么样?” 李睿道,“你离开岭南后,爹娘一直很担心,这些事你从未讲过,我们也从来不知道,得知你官任枢密使,爹娘做梦都在笑。” 李皖何尝不知道这些? 儿行千里母担忧,他殿试高中,光宗耀祖。 李皖苦笑,“我不会怎么样的,哥你放心。” 李睿道,“你在京城任职,世家姑娘有很多,假如你不想牵扯这些,我可以回岭南寻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但你绝不能做傻事。” 李皖笑出声,“哥,即使我想做傻事,人家薛姑娘也不会应允啊。” 李睿愣住。 两兄弟已经走到城门。 守城的官兵正在交接,其中一人认出李皖,热情地打招呼,“李枢密使,要上城楼看看吗?” 李皖很意外。 不过登上城楼看看京城的风光也是意外之喜,“那我不客气了,这是李大人,咱们岭南即将上任的布政使司,我们登楼看看。” 守城很恭敬,“好啊,李大人,欢迎欢迎。” 兄弟俩踏着青砖石阶,缓步而上。 城楼两侧树木高耸,枝丫从城垛探出头,郁郁葱葱。 即将宵禁,远处街角的商贩打包收拾摊位,城门外的百姓也在抓紧进出。 放眼望去,京城灯火通明。 宅院府邸高低错落,大红高悬的灯笼与苍穹的星星呼应,别有一番景致。 李睿道,“待我回到岭南,必将重振旗鼓,让岭南百姓也过上京城这般富裕的生活。” 李皖看着哥哥的眼睛,“你一定会的。” 李睿深切道,“你在京城照顾好自己。” 李睿还想说什么,李皖打断他,“我弱冠之年,已经官居二品,哥哥,除了为民请命,我再无牵挂。” …… 孙卓半月前来到京城,他有一件憾事,当初在客栈与薛晚棠没有正式告别。 等他向客栈伙计打听薛晚棠的时候,才知道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孙卓如今在正阳学堂做教书先生,他很知足。 每月有四两银子的报酬,偶尔有学生交束修,还会给送给他点牛肉干,点心。 这段时间,孙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生活有了保障,按部就班地教书,孙卓闲下来,便想去找薛晚棠。 说不清什么原因,薛晚棠的音容笑貌总是出现在他眼前。 这日孙卓没有课,他早早收拾妥当,信步走出正阳街。 他记得很清楚,薛晚棠说过,要找她去正阳街的仁和医馆。 学堂与医馆都在正阳街,孙卓暗喜这点巧合,因为说明他与这个叫青竹的姑娘有些缘分。 一炷香时间,孙卓便已走到仁和医馆门口。 他踌躇半晌,迈进门。 医馆内人不少,草药堂那边已经排起了队,药堂柜台后是个年轻姑娘,不是薛晚棠。 孙卓再往里走,这边好像是诊室,有两人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安静等候。 孙卓溜达一圈,没有看见到薛晚棠。 诊室挡着帘子,孙卓想,就看帘子后的大夫是不是薛晚棠,假如不是,今日他算是白来了。 孙卓坐到诊室门口,旁边的人冲他点点头。 诊室里的人很快出来,帘子拉开,孙卓站起身往里看,里面的大夫正好出来,并不是他期待的姑娘。 孙卓很失望,也不甘心,冲着里面出来的姑娘问道,“我想找青竹,请问她在吗?” 青竹上下打量孙卓,这人她不认识,疑惑地问,“我是青竹,请问你是?” 轮到孙卓疑惑,“你是青竹?这里不是仁和医馆吗?” “是啊。”青竹肯定地回答。 孙卓懵了,“我找的是青竹。” 青竹再次肯定,“我就是青竹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旁边候诊的病人不高兴了,“青竹姑娘,我要看诊,你先给我看,你们俩个有事等会再说。” 青竹赶紧招呼,“来来来,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青竹指指候诊椅,对孙卓道,“要不你先等等,我们等会再说?” 孙卓当然同意,待青竹进诊室后,孙卓还在琢磨,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此青竹不是彼青竹,不是当初他认识那个人呢? 没过多久,看诊的病人离开,青竹再次站在孙卓面前,“你说说,你怎么认识我?又怎么想来找我?” 孙卓讲了当初如何在客栈见到薛晚棠,薛晚棠又是怎么向他求助。 后来遇到柳朝明之后,又是怎么与他不告而别。 讲完孙卓的讲述,青竹笑了,“我知晓了,不过我没法向你解释,这样吧,你要是不着急,再等等,一会你说的那个青竹就会来。” 孙卓还想再问,青竹转身去忙。 第82章 薛晚棠一进仁和医馆,就看见孙卓坐在诊室门口,青竹先一步走到她跟前,简单讲了早上发生的事。 薛晚棠捂嘴笑,“青竹,我没想到啊,当初之所以用你的名字,因为只要孙卓传信给你,你一定会想到是我。” 青竹倒不介意,“没关系,现在的问题是你要如何向他解释?” 薛晚棠想想,“实话实说,当初我想求他帮忙,如今看看我能帮他什么忙。” 孙卓见青竹和薛晚棠一起走过来,有些羞涩有些迷茫。 薛晚棠自我介绍,“我叫薛晚棠,孙公子,整件事你还得听我解释。” 薛晚棠详细解释了当初发生的事,也介绍了柳朝明的身份,她的身份,讲完,薛晚棠笑意盈盈看着孙卓,“如今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从前有不对的地方,希望孙公子见谅。” 孙卓一时无法接受,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来找薛晚棠,首先是被她的长相吸引,其次薛晚棠是大夫,医术是加分项。 孙卓孤身一身在京城,尚未娶亲,他对薛晚棠其实是有求好之意。 虽不是一见钟情,至少在孙卓接触过的姑娘中,薛晚棠是上上签。 孙卓思绪翻滚,薛晚棠不仅不可能与他有情,更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是他高攀不起的人。 孙卓有些无措。 薛晚棠道,“现在我们正式认识了,以后你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能帮忙我一定帮忙。” 孙卓点头,半晌对青竹道,“今日误会青竹姑娘,还请你见谅。” 青竹很大方,“这没什么,我家姑娘回来后,经常说到你,假如不是偶遇国公爷,你可能真会是我们姑娘的大恩人。” 孙卓心里叹气,他多希望他真正成为薛晚棠的大恩人呀。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他阴差阳错搭上了柳国公。 辅国公是大胤最当红的人,他现在认识薛晚棠,将来说不定就有什么飞黄腾达的机会。 孙卓恍惚间看向青竹。 虽然他与薛晚棠擦肩而过,但他可以与她身边的人交往,孙卓想到此,冲着青竹微微笑。 孙卓刚走,杨春迈进仁和医馆。 崔秀澜正把一捆草药放进药匣子,瞧见杨春移开目光,默默低下头,耳尖却悄悄泛红。 杨春直奔崔秀澜而去,到了柜台伸开手臂,“崔姑娘,你帮我看看,刚才与兄弟们操练,好像又疼了。” 崔秀澜着急地卷起杨春的袖子,男人结实的小臂泛着古铜色的光芒。 崔秀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她小声埋怨道,“杨大哥怎么这么不注意,你上次来我就说过,不能伤,不能伤。” 杨春嘿嘿笑。 崔秀澜杏目微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问问薛姐姐。” 杨春赶紧解释,“我哪能信不过你?你医术比薛姑娘好,真的。” 崔秀澜有些慌张,“杨大哥可别这么说,我都是跟薛姐姐学,我才学了多久?都是皮毛而已,你要这么说,我会生气。” 杨春挠挠头,“我是个大老粗,想什么说什么,你姑娘家可别当真,我是说找你看病舒服,心里舒服。” 崔秀澜含羞,“你等我一下,我去准备布条和药材,这次敷上以后,三天不许动。” 杨春咧嘴,他其实是找个借口来看崔秀澜。 这要是敷着药材回去不能操练,耽误正事儿。 杨春为难,“崔姑娘,有没有其他办法?我敷药不方便,过几日鞑靼使团进京,这几日咱们亲卫军抓紧操练,我不能缺席。” 崔秀澜止住脚步,她十分理解杨春。 就像她在医馆一样,她希望自己做好一切,不给薛晚棠找麻烦。 努力学习医术,早日能像薛晚棠一样独当一面。 在这之前,崔秀澜避免一切影响学习的事情发生。 崔秀澜,“我能想到一个办法,不过非常耗时间,你需要每日都过来,杨大哥你稍等,我去问问薛姐姐。” 杨春目送崔秀澜进入内堂,少女纤柔的身姿如清风拂柳。 崔秀澜个子不高,身姿敏捷,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偶尔胆子还小,大声说话都会把她吓一跳。 杨春对这个柔弱的姑娘很有好感。 直到崔秀澜的身影瞧不见,杨春才收回目光,他不知道,他嘴角含着笑,眼底的情谊藏也藏不住。 听说杨春来了,又听崔秀澜描述他的现状,薛晚棠就想亲自看看杨春。 青竹一把拉住她,“姑娘,杨春那边不急,你答应送给礼部侍郎侯夫人的汤药准备好了吗?” 薛晚棠一拍脑门,“哦,还差一味药。” 青竹道,“杨春肯定不要紧,秀澜可以应付,你要不放心,先告诉秀澜怎么做,过段时间杨春感觉不好,你再看。” 薛晚棠纳闷,怎么青竹看起来对杨春不管不问? 这么想了,薛晚棠瞅瞅青竹,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青竹神情坦荡,该干什么干什么。 薛晚棠暗笑自己八卦,她还以为青竹和杨春认识很久,他们之间会有男女之情。 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薛晚棠顺从道,“行,秀澜,既然杨春不想敷药,你局部按揉看看,上次他走的时候其实挺好了,你告诉他,一定多注意,哪能这边治疗那边还过度用力?” 崔秀澜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青竹看着崔秀澜的背影,笑容加深。 薛晚棠后知后觉,问,“怎么了?你刚才是故意的?” 青竹笑着,“你还看不出来?杨春看上崔秀澜了,这不是找借口来医馆?你去干什么?” 薛晚棠一愣,高兴地凑近青竹,“什么时候的事?” 青竹,“我也不清楚,突然有一阵开始,杨春天天来,不是这疼就是那难受,只要来了就找崔秀澜,假如秀澜不在,他身体好得很。” 薛晚棠想想这两人,还挺般配。 她唯一担心庶出的崔秀澜看不上杨春。 毕竟崔秀澜是侯门小姐,杨春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小子。 崔秀澜重返前院药台,杨春正靠在台面摆弄手里的匕首,看见崔秀澜出来,杨春笑着把匕首收入怀中,坐得笔直。 “怎么样?可有好办法?”杨春只想看见崔秀澜,不想治疗。 崔秀澜缓缓坐到杨春对面,轻声道,“薛姐姐说可以先局部舒缓,你要我做?还是找别人?”崔秀澜觉得耳尖发热。 杨春毫不迟疑,“当然是你。” 崔秀澜鼓起很大勇气,“那你把袖子卷上去。” 杨春照做。 男人健硕的古铜色手臂,泛着几条青色血管,就这样出现在崔秀澜眼前。 她鼓起勇气,指尖微颤,轻轻触摸他的皮肤,杨春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崔秀澜的手像羽毛一样在他手臂上划过。 一下又一下,两个人心如鼓擂,谁也不说话。 ······ 夏至后,京城还有一件大事,懿太妃的寿宴二日后在皇宫百花园举行。 薛晚棠这个乡主也在受邀之列。 临行前,薛晚棠问柳朝明:“以往懿太妃寿宴也邀请乡主吗?” 柳朝明微微笑:“大胤的乡主,据我所知,近十年只有你一人。” 薛晚棠扶额:“我最讨厌这种虚情假意的宴会,不说话显得格格不入,说话又都是废话,况且。” 薛晚棠想想,“懿太妃讨厌我,她在寿宴看到我,一定会倒胃口。” 柳朝明轻笑:“我看谁敢。” 薛晚棠,“我与崔守晋和离,最不甘心的人就是懿太妃。” 柳朝明笑意清冷,“成婚后假如你不喜欢,可以不参与,辅国公夫人在京城跺跺脚,应该有点声音。” 薛晚棠笑弯了腰,带着这种心情去赴宴,感觉还不错。 宴席设在百花园,如今的天气,说是百花园,不少春天就已怒放的品种,比如月季,蔷薇,大多有落败的迹象。 绿植也没有四月盎然,日头下显得有些黯淡。 薛晚棠第一次进百花园,忍不住东瞧西看,柳朝明走前叮嘱她,她是皇上册封的乡主,不用感觉低人一等。 参加寿宴的人身份是皇亲贵戚,达官显贵,在柳朝明眼中,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这点柳朝明就不了解薛晚棠,她在仁和医馆看诊,接触的病人形形色色,早就对人的三六九等有清醒的认识。 除了她心甘情愿,还真没有人能真正欺负薛晚棠。 百花园地处皇宫西北侧,月洞门串联起几处回廊。 薛晚棠走出最后一个月洞门,丛林环绕,翠竹低垂,一艘画舫停在湖心中央。 几名年轻的姑娘正在演奏琵琶和扬琴,琴声悠扬,在空旷的湖面回荡,让人心情愉悦。 宫女引着薛晚棠走上廊桥,桥下湖中胖胖的红色锦鲤成群结队,偶尔探出头又扭着腰肢游远,好不惬意。 抬头,远山层层叠叠,与近处的画舫遥相呼应,水天一色,薛晚棠惊叹,百花园景致绝佳。 迈进画舫,里面热闹非常。 靠窗两侧摆放好几十张餐桌,有些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薛晚棠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到达。 她想,来早了,显得太刻意,到晚了,落下话柄,此刻到达的客人正好一半,时间刚刚好。 宫女带着薛晚棠往正桌走,低声交待:“乡主,太妃娘娘特下旨意,乡主与太妃娘娘同桌,请随我来。” 薛晚棠料到她的座位会很特别,没想到这么刻意。 主桌正对画舫舞台,长形木桌上摆满了瓜果和点心。 木桌两侧紧挨窗户,可以一边赏景一边听曲,薛晚棠透过窗户向外看,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真是个好地方啊。 主桌旁已经坐了几位客人,薛晚棠看了一眼,笑了。 懿太妃果然用心,那几位客人是平安侯府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 老夫人刚才就已经看看薛晚棠,装作没看见,冷冷地扭开头。 大夫人本以为薛晚棠离府之后她会掌家,结果二夫人如今成了侯府说了算的人。 大夫人把一腔怨气算到薛晚棠头上,使劲瞪了她一眼,也扭开头,方向与老夫人还不一致。 二夫人刚才一直与其他夫人聊天,扭过身看见薛晚棠,高兴地冲她点点头:“你来了。” 这三人中,数她对薛晚棠最热情,“晚棠,来这边坐?” 梁氏是个聪明人。 她已经听说薛晚棠即将嫁给辅国公,她的儿子崔守礼将来必是平安侯府的掌家人,无论仕途还是兴荣侯府,假如能依仗辅国公,肯定路途平坦。 所以对待薛晚棠,二夫人要多客气有多客气,她绝对不想把关系搞僵。 薛晚棠远远落座,笑意不达心底,声音干脆:“我还是离远点好,再无相干。” 老夫人半眯起眼睛,懒得理她,大夫人则狠狠把酒盅摔到桌面上,又不敢太用力,只发出轻微的响声。 薛晚棠暗笑。 二夫人最从容,她笑而不语,完全不似原来那个聒噪的人。 其实,梁氏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权利,儿子,一切顺风顺水,为了儿子她也得精神点,绝不能在这种场合犯糊涂。 一盏茶时间,宾客陆续到达。 宫女们领着客人陆续落座,薛晚棠也见到了平日里熟悉的各府夫人。 大家全都向薛晚棠道贺,并承诺大婚之日必将到场。 薛晚棠笑着感谢,懿太妃的寿宴前奏,差点成了薛晚棠的婚前答谢礼。 当画舫客人差不多到齐时,一个手拿拂尘的公公在回廊尽头高声宣布:“太妃娘娘,皇后娘娘,庄妃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 懿太妃身着暗红色对襟金丝锦缎华服,头戴双凤戏珠步摇,双目如鹰,典雅威严。 皇后娘娘唐沛姗今日稍微低调,锦缎华服选择了比较素雅的淡青色,头饰也简单,黄豆大的海水珍珠零星点缀在发髻。 自从薛晚棠为她调养之后,唐沛姗比原来胖了不少,胖后她显出富态,气色红润,脸有光泽。 皇后走在懿太妃身侧,虽没老人家威严,却更显从容,举手投足充满皇后的雍容华贵与信服力。 薛晚棠是第一次见庄妃娘娘,庄妃今日穿着浅粉色对襟假单层夹袄,身材高挑,斜眉入鬓,气势略显凌厉。 薛晚棠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大皇子是庄妃所生。 贩卖女孩的杜喜是与清福楼掌柜交接,清福楼背后的主子是大皇子妃的胞弟,这中关系,不用细说,清福楼背后的人就是大皇子。 而且,庄妃是懿太妃的远房亲戚,也与崔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薛晚棠讨厌与崔家有关系的一切人。 单从这几点,薛晚棠讨厌庄妃。 第83章 皇后看见薛晚棠,笑容加深,趁人不备,对着薛晚棠做着口型:“多吃点。” 薛晚棠被唐沛姗逗笑了。 她当然要吃,不但吃她还要鉴赏一下,宫里的点心与外面的点心作比较,到底哪个更好吃 懿太妃落座,众人依次坐下。 公公大声宣布宴席开始,宫女穿梭在各桌之间端茶倒酒,渐渐人声嘈杂,热闹非常 胜利队不知它们的来意,但是加佐特将攻击目标从迪迦转向了它们。 就像“虚空真神”“永恒真神”之类的词汇,在宇宙海中无法说出,但这是指在知道这些词汇具体意义的情况下,如果不知道具体意义,仅仅是碰巧说出这词汇,是没有影响的。 当长枪完全入体之后,林瞳感到了如当初武魂觉醒时的那种感觉,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欲破体而出,所有温暖的气息一瞬间涌向自己的手掌。 “有本座在,即使这方世界的最强者也发现不了你的灵魂。”杨伦完全不介意吹嘘一番自己的牛叉实力。 四人干了一杯玉冰烧,这是范本华逼他们喝的,有他在,休想喝洋龟子的酒。 “巨人,巨人和白色鬼霸王合体了!”宗方指挥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被亮瞎了。 唐人会成立才十来年,但在钮约这里,已非常的有名气,说是第二大华人帮会。 “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只有这些……”居间惠队长有些羞愧地说道。 船内分出许多舱室,各种设施物资一应俱全,估计可以提供千余人一年以上的食宿。 现在看来,别说瓦尔迪在阵容豪华的英格兰,就算是在普通球队,都完全有能力把这支球队带上巅峰。 “本少确实是真心祝贺你,你怎能这么羞辱我呢过分了吧”剑破面色阴霾,幸灾乐祸。 “没事了。阿欢你在想什么呢”君一笑打断了余欢的话,转而问起了余欢。 他顿了顿,转身望着龙椅上的赵佶,有些为难,也有些自觉荒谬的说出下面的话来,一下就把大殿内所有的人给听呆了。 林冲脸色也一下变了,他虽不怕高俅这厮,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若高俅真要强硬到底,他还真有些难办。 它虽然还是幼体,但是头上的角已经是又尖又利,而且丝毫不带弯曲。 “和他废话那么多干嘛,直接把人带走,这里离陆家太近,长则生乱。”周丰皱眉道。 当下林冲让梅嘉生送秦明、花荣两个下山,自己这些人跑了一天,也开始做饭休息,洗刷马匹。 “哈哈哈,看来,你也是感觉出了我阵法的厉害了,不错,我就是要一点一点的耗死你!”不灭说道。 古镇居民不同外面城镇居民,他们敢说敢做,不怕三大家族,只要有理。 草屋一共三间,司空靳开了‘门’无人空房,把背了一路的大“包袱”丢进去……动作粗鲁,丝毫不在乎殷染是否能承爱得住这一摔。 来到静海后,叶明净发现这里的居民,带有汉族血统特征的非常之多。生活方式也和鞑靼族人完全不同。他们以出海捕鱼和种田为生。各类习俗与夏人非常接近。 对于眼前陡然出现了奇怪的卡牌飞舞,和两个不认识的人物的话,正常人会选择怎么办 夕言撇撇嘴,心道这人真个是活得不耐烦了。连对方什么情况都没有探清楚就喊打喊杀,真要遇上硬点子,那可还不知道谁打杀谁呢。 第84章 气氛陷入僵局。 薛晚棠缓缓站起身:“既然太妃娘娘看到我,也嘲讽我,那我便不奉陪了,祝娘娘生活愉快,长命百岁。” 薛晚棠看向侯府老夫人:“老夫人,我离开侯府正儿八经通过官府,我劝你一句,别动不动阴阳我,我嫁谁?几嫁?过的咋样和你都没关系,你整日内涵我,多没意思?老夫人这把年纪,应该多晒太阳多吃青菜,多活几年比啥都强,对不对?” 不光懿太妃无话可说,老夫人更是气得微微涨红了脸。 竟让薛晚棠占了上风,侯府老夫人暗暗看向懿太妃。 发现高高在上的懿太妃竟与自己一样,张口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晚棠本打算走,几名宫女簇拥着萧芙从月洞门急匆匆走进来。 萧芙看到人群中闪亮的薛晚棠,冲她招招手。 唐沛姗悄悄拉住她,轻声道,“不急着走,看看安平公主送来什么贺礼。” 唐沛姗不经意眨眨眼,薛晚棠来了兴致。 萧芙身后是薛承安。 薛晚棠远远看到哥哥,没好意思打招呼。 现如今哥哥几乎成了萧芙的贴身护卫。 皇上,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哥哥自己也愿意,薛晚棠忍住说三道四。 薛承安送萧芙至画舫门口,便止住脚步。 薛晚棠远远看到两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哥哥像傻小子一样挠挠头,点头应承。 萧芙笑颜如花。 哥哥转身离开,还不忘回头叮嘱萧芙。 小姑娘笑得欢喜,两个人难舍难分。 薛晚棠没眼看。 皇后娘娘很高兴,“薛统领人真好,本宫叮嘱芙儿别欺负人家,明儿我得找薛统领谈谈,可不能这么惯着芙儿。” 薛晚棠扶额。 她可没看出皇后娘娘担心哥哥,反倒有一种自家姑娘被呵护的傲娇感。 薛晚棠道,“公主心性纯良,怎么会欺负哥哥。” 此时薛晚棠想到一个问题,假如哥哥与公主成亲,她与皇后娘娘之间该如何称呼? 她一点也不想与皇家搭上关系。 此时萧芙已经走到画舫中央,大家翘首盼着。 纷纷猜测她的寿礼是什么,以至于寿宴都会迟到。 懿太妃果然把怒气转嫁到萧芙身上,脸上明显不快。 不过她没说话,庄妃说话了:“今日也就是寿宴,我才能看见安平公主,公主,宴席马上结束了,你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萧芙假装不安,急着解释:“我来晚了?请太妃娘娘原谅我,早早知道娘娘寿宴我寝食难安,只想送个特别的礼物,后来我想啊想,终于想出一件好东西。” 萧芙示意身旁的宫女,几个人抬了一个不小的木箱子走到正桌旁边。 待把箱子放稳,一个宫女打开箱子盖,里面放着一个木质秋千。 秋千平常式样,有些年头,木头两侧斑驳,已经不能坐,完全是个摆设。 这个秋千对懿太妃有何特殊意义? 大家都看向懿太妃。 懿太妃看到秋千的一刻,微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控制住情绪缓缓问:“这东西你是在哪搞来的?” 萧芙高兴地拍拍手:“这么说太妃娘娘很满意?那就好,不枉我千里迢迢把它寻来。” 萧芙喊人:“把它送到太妃娘娘宫殿,一定安置在娘娘随时能看到的地方,回忆啊,让人多情也无情。” 众人一头雾水。 萧芙欣欣然走到薛晚棠身边,懒洋洋靠在她身上:“累坏我了,从太妃娘娘祖宅把这东西运到京城,我和大熊是怎么做到的?” 萧芙既是感慨也是解释。 薛晚棠心想,怪不得这几日没见到哥哥,原来两个人是去找东西。 “寻就寻,为何不知会一声,多去点人?”薛晚棠问。 萧芙拍拍她的手:“这你就不懂了,知会就没惊喜了。”萧芙偷笑,又来一句:“也可能是惊吓。” 果然,懿太妃见到秋千后一直心神不宁,连庄妃与她说话都置之不理。 这个寿宴她过得不开心。 第三道点心还没上,公公通知男宾那边开始献贺礼,懿太妃才得以脱身。 她在嬷嬷的搀扶下,缓步离席而去。 薛晚棠看向萧芙,“怎么回事?你的寿礼为何杀伤力这么大?” 萧芙只是笑:“皇家这些破烂事,不说也罢,既然太妃娘娘都走了,你去我那玩,这里没什么意思。” 庄妃见两人要走,抬手阻止:“寿宴还没结束,你们这么走了,也不好看,你说呢?皇后娘娘?” 唐沛姗笑着站起身:“本宫身体不舒服,我想太妃娘娘不会介意,你也不会介意,芙儿,你扶本宫回去,薛大夫,正好你替本宫诊个脉。” 庄妃板起脸:“她也配?乡野村妇想给皇后娘娘诊脉?真当自己是当世神医。” 薛晚棠本要走了,听着庄妃的话止住脚步,她又怎么得罪了这尊大佛?两个人平时根本没什么交集啊。 皇后站到薛晚棠身边:“什么配不配的?庄妃这么说话有失身份。大夫治病救人凭的是真本事,谁能治病谁的医术高明,有什么异议?况且本宫信任的人,庄妃娘娘何必动气?” 唐沛姗声音不大,慢声细语让人很舒服。 萧芙笑道:“我薛姐姐就是厉害,谁不服?不服别说我咒她得病,看谁能治!” 庄妃白了萧芙一眼:“好好的公主看看都说些什么话,皇后娘娘,宫里有太医,为什么要让薛晚棠给你诊脉?难道你有什么隐疾?” 庄妃早就知道薛晚棠时不时去坤宁殿。 坤宁殿传出的口风是皇后娘娘看中薛晚棠从江南购置的苏锦,。 可庄妃知道,肯定不是这样,薛晚棠出名的原因是她的医术。 皇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宣一个庶民进宫。 最可疑一点,皇后近来气色越来好,像换了一个人。 所以薛晚棠去坤宁殿,肯定有猫腻。可惜她多方打听,没寻到任何信息。 庄妃不甘心。 平安侯府老夫人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刚才她没把薛晚棠摁住,还让懿太妃心里不痛快,早就憋着股郁气。 此时机会到了,老夫人道:“薛晚棠一直是个不安分的人,不知道安平公主和皇后娘娘怎么和这种人搞到一起,我看还是离远点为好。” 萧芙被老夫人逗笑了:“这又是哪家的老太太?这桌数您岁数大,说话怎么像不经脑子?知道您是为我好,不知道,您可是在讽刺我?” 老夫人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解释:“老身没有那个意思,公主别误会。” 唐沛姗上前一步:“行了,我们走。” 宫女排成一队两边侯着,庄妃也拦不住皇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薛晚棠带走,气得使劲把杯子摔到桌子上。 好好的寿宴最后不欢而散。 世家夫人们可不敢公开议论这些事,面上一团祥和,老老实实回家关上门揣测宫里的是非。 薛晚棠这边被萧芙拉走,知道了一件天大的喜事,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唐沛姗微笑着缓缓道:“我本打算芙儿送过礼物,我便公布这个好消息,谁成想懿太妃先走了,看来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萧芙劝慰道,“母后不必心急,越早公开不安因素越多,你还是听我的,先稳胎。” 唐沛姗轻抚小腹:“真没想到这把年纪,本宫还能有孩子,晚棠,我真的很感激你。” 萧芙拉住薛晚棠的手:“都是你的功劳,母后之前身体虚弱,经过你的调养才有了皇弟弟,你说吧,想要什么?” 薛晚棠不敢应承,也拿不准萧芙和皇后娘娘怎么就知道怀的这胎是皇子。 萧芙似乎看出薛晚棠的疑虑,肯定道,“你放心,母后心善,皇家需要皇子,所以母后一定会给我生个皇弟弟,守护大胤,守护二哥,守护萧家江山。” 薛晚棠恍然,觉得面前这个洞悉一切,心思通透的姑娘才是真正的萧芙。 萧芙又问,“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进宫,只说找我玩,再替母后多费心号脉?” 薛晚棠答应,却隐隐发现萧芙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平公主好像有心事。 薛晚棠愣神的功夫,萧芙摇上她的胳膊,“那你快说,你为母后付出这么多,我怎么感谢你?” 薛晚棠想不出什么,笑道:“可不可以先欠着,等哪一天我有想要的东西,直接找你要?” 萧芙答应得很痛快:“那没问题,等你下月大婚,我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唐沛姗进入内殿去休息,薛晚棠问出心中困惑:“懿太妃怎么回事?为什么看到你的寿礼这般表情?” 萧芙浅笑。 “而且你还说了让人多情也无情的话?什么意思?”薛晚棠很好奇。 薛晚棠,“从我离开平安侯府,便与懿太妃划清界限,如今我是坤宁殿的常客,安平公主,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更亲密无间了吧?” 柳朝明早就说过,萧芙是皇家公主,从小在宫中长大,她可不是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薛晚棠的话,表明了她的立场,她的立场也暗示柳朝明的立场。 萧芙笑意清浅,认真盯着薛晚棠的眼睛,半晌笑笑,“谢谢你。” 萧芙拉着薛晚棠来到坤宁殿花园,吩咐宫女送来点心茶点,屏退众人,轻声道,“懿太妃是卫国公之女,卫国公陪着太祖打天下,太祖登基后,卫国公镇守乌拉尔,懿太妃就在乌拉尔长大。” “我从没想过瞒着你什么,因为有些旧事我也不清楚。”萧芙倒了茶水递给薛晚棠,自己夹起一块点心,“懿太妃不喜太祖,也没有子嗣,偏偏她最长寿,太祖驾崩后,只有懿太妃一人还留在宫中。” 薛晚棠喝下茶水,宫中秘事让她紧张,更让她明白,她的选择也是她未来的命运。 “懿太妃不喜母后,父皇成婚后,懿太妃便从母族挑了庄妃进宫,从我记事起,懿太妃便喜欢大哥,这些年越来越不掩饰。”萧芙嘴角冷嘲,有不甘也有不屑。 “你说这些我早有感觉。”薛晚棠道。 想到大皇子和庄妃的行径,薛晚棠摇头,能把大胤的姑娘卖到鞑靼,这样的大皇子,如何能入驻东宫?成为未来的大胤皇上? “你也看出来了?”萧芙收拢笑容,“如今太子之位高悬,到底是大哥还是二哥,已经是朝中两股势力的较量。” 薛晚棠胆战心惊,“公主不应与我说这些。” 萧芙摇头,“我说便是信任你,免得你胡思乱想,如你所说,我们注定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后来呢?”薛晚棠好奇那个秋千。 “等我发现懿太妃不喜我和二哥原因的时候,发现她不光想让大哥入驻东宫,更是干涉父皇的一些决定。”萧芙眼望天空,陷入沉思。 薛晚棠更不懂了,太妃娘娘干政? 这个问题在于皇上啊,自古后宫不可干政,假如皇上强制这么做,懿太妃还能干什么? 薛晚棠不解地看看萧芙,明白有些东西可能与她想的不一样。 萧芙回过神,接着道,“至于今日那个秋千,我也没想到懿太妃反应那么大,秋千从乌拉尔运到京城,有她入宫前的回忆,听说她在乌拉尔有过一段感情,刻骨铭心,那个秋千就是少年送给她的及笄礼物。” 薛晚棠莫名想到柳朝明,少年的感情不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而飘远,她如此,懿太妃也如此。 可是萧芙为什么这么做呢? 她想让懿太妃难堪? 日暮低垂,薛晚棠在萧芙眼中看到一丝落寞。 “薛晚棠,假如有一天我与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想我?”萧芙双手拄腮,认真看着薛晚棠的眼睛。 此时的萧芙,不是那个问她喜不喜欢的少女,更不是刚才在寿宴上替她出头的公主,她更像一个有心事的小姑娘,在人前,尽数她的烦恼。 薛晚棠,“你总是让我看见不一样的你,我说不好,至少我不讨厌你。” 萧芙笑得很大声,“我多希望你说喜欢我,而你总是吝啬你的喜欢。” 薛晚棠垂下头,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点心甜腻,入口黏住上颚。 薛晚棠得出结论,宫里的点心没有福满园的点心好吃。 第85章 六月底,鞑靼使团进京。 距离柳朝明拿回鞑靼的议和书不过四月。 使团浩浩荡荡,由鞑靼大王子伊尔达尔带队,共计十二人。 柳朝明负责接待。 大王子伊尔达尔,与柳朝明是老相识。 当初柳朝明只身一人闯进鞑靼,便是在大王子伊尔达尔的撮合下,他才与鞑靼王签订议和书。 皇上携百官在鸿胪寺设宴接待使团。 柳朝明特别留意多坦,他在鞑靼竟然从未见过他。 多坦年轻,柳朝明问过年纪,他不过才19岁。 只是鞑靼人肤色较黑,多坦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成熟很多。 柳朝明自问,就是这个人与大皇子勾结,打着他的旗号,向鞑靼略卖大胤的姑娘? 柳朝明还怀疑大王子是否与这些事有关,心底有疑问,看向大王子的眼中便略带审视。 酒桌上,伊尔达尔问,“这次进京,辅国公与我倒是多了几分生疏。” 伊尔达尔汉话说得非常好。 柳朝明弯弯嘴角,“我们汉人最讲仁义礼智信,就是不知大王子是否履行我们当初的约定,鞑靼王是否还记得我们签下的议和书?” 两个人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大,多坦端着酒盅凑过来,“辅国公,我是多坦,鞑靼二王子的儿子,见到你很高兴。” 柳朝明看了一眼伊尔达尔,向多坦回礼,“希望你在京城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告诉我。” 鞑靼王有二个儿子,大儿子叫伊尔达尔,二儿子叫阿尔斯兰,也就是多坦的父亲。 柳朝明在鞑靼时便知道,鞑靼王这两个儿子为了成为未来的鞑靼王,早就暗中较劲互相攻击。 并在对待大胤的态度上分歧很大,大王子伊尔达尔主和,二王子阿尔斯兰主战。 这次来京城,尽管是伊尔达尔带队,这十二个人肯定也是分成两派,多坦代表他父亲,蒙加肯定与多坦一派。 柳朝明喝下多坦敬的酒,冲他笑笑。 多坦说道,“我听说京城美食无数,我喜欢吃,还请辅国公多多介绍。” 柳朝明,“这好说,京城醉香楼在我名下,这几日你尽管去吃,算我请客。” 多坦非常高兴,“那我不客气,早就听说辅国公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多坦汉话发音没有伊尔达尔好,不过他竟用了名不虚传这四个字,柳朝明深深看了他一眼。 “多坦,你汉话说得很好。”柳朝明不吝啬他的赞赏。 多坦开心地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喜欢中原,喜欢京城,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京城的春天风太大。” 柳朝明笑笑,“如今已是夏日,春天早就过去了,现在外面都是微风,并不大啊。” 多坦刚要说什么,止住话头,“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其他人。” 盯着他的背影,柳朝明暗嘲,春天在牛家村伤了腿脚的人就是多坦,刚才他差点说漏嘴。 柳朝明转问大王子,“鞑靼春天的景色还好吗?” 大王子笑,“我没见过京城的春天,没法比较,不过草原的春天很美,一望无际都是绿色,辅国公有机会,欢迎你再来鞑靼。” 伊尔达尔笑得很真诚,柳朝明不觉得他会参与略卖大胤的姑娘,他在鞑靼那段日子,伊尔达尔在他心里,会是将来鞑靼有智的明君。 “二王子还好吗?”柳朝明问。 伊尔达尔笑不达眼底,“还是老样子,因为不能亲自来,便让多坦随我一道来看看大胤的风光。” 柳朝明,“多坦第一次来便对京城有这么多了解,看来他很喜欢大胤。“ 伊尔达尔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春天时,多坦在草原吗?”柳朝明直接问。 伊尔达尔想想,“倒是未见,听说他是去冬季牧场寻找麋鹿,回来时还伤了脚踝。” 伊尔达尔没有隐瞒,好奇地问柳朝明,“辅国公为什么这么问?” 柳朝明,“我还以为多坦春天在大胤,不然怎么知道京城风大?” 伊尔达尔替多坦解释,“肯定不能,父王可不允许我们私下与大胤有联系,不然我早就给你写信,恭祝你成为辅国公。” 柳朝明为伊尔达尔倒了一杯酒,心底盘算,这么说春天时,多坦和蒙加是秘密来京,他们来干什么? 柳朝明与伊尔达尔推杯换盏,不一会,多坦带着一个身材更魁梧的鞑靼人走过来。 柳朝明起身。 蒙加比多坦年长,下颌蓄满胡须,眼球深蓝,鼻子高挺,走在街上,很容易一眼辨出。 蒙加很豪放,端着酒碗敬柳朝明,“辅国公,请喝下蒙加敬的这碗酒。” 柳朝明并不推脱,一饮而尽。 草原人性格爽快,蒙加哈哈大笑,“我喜欢辅国公。” 柳朝明只是笑笑,“蒙将军别来无恙?” 伊尔达尔想起当初大胤的军队在边境与鞑靼交战,除了鞑靼王和他,与柳朝明交锋最多的人就是蒙加。 柳朝明心底的困惑全部解开。 春天随多坦来京的人就是面前的蒙加将军。 蒙加摆摆手,“不不不,辅国公,自从鞑靼与大胤签下议和书,我这个将军就只剩下个名头,如今我是药材商,只负责采购药材。” 柳朝明浅笑,“名头无非是个称呼,蒙将军无人能敌。” 蒙加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我敬重辅国公的人品,这不,这次来京还得仰仗辅国公,我听说夫人在京城经营医馆,有药材铺,不知我可否打扰?” 再会蒙加,柳朝明的心一沉。 多坦和蒙加春天的时候在未与朝廷通国书的情况下偷偷来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尤其这个蒙加。 他是鞑靼将军,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他竟然偷跑到西郊校练场,他目的是什么? 如今竟然还隐瞒身份? 江奂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手下有赵钊那样的下毒高手, 最关键,蒙加是伤害过薛晚棠的人,假如不是薛晚棠自救,薛晚棠被江奂珠带到鞑靼,结果什么样? 柳朝明不敢想。 柳朝明看向蒙加的眼神变了又变,蒙加困惑地再次询问,“辅国公,我去向夫人购买药材,你可同意?” 柳朝明淡淡道,“我做不了她的主,不过通过我们这层关系,我想她不会拒绝。” 晚些时候,柳朝明向皇上通报了这些情况, 萧元邦眉头紧皱,“看来使团来者不善。” 柳朝明提议,“既然他们想瞒,不如就让他们瞒,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使团在京不过十天,他们想做的事肯定抓紧去办,不如我们这样做……” 第二日,薛晚棠在仁和医馆见到蒙加。 昨晚柳朝明已经详详细细向她告知了所有事,所以蒙加见到薛晚棠的一刻愣在当场。 薛晚棠假装惊喜,“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蒙加语凝,当着柳朝明的面不知如何解释。 柳朝明故意问,“你们见过?不应该啊,晚棠她从未离开过京城。” 蒙加没法解释,嗫嚅道,“这事怎么说呢?柳国公。”蒙加抱拳,“待我说给你听。” 蒙加本就不善言辞,汉话也一般,就这么呆愣愣地涨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缝。 他想不出任何借口。 偏黑的肤色掩盖住他的红温,柳朝明与薛晚棠就这样安安静静等着他说话。 三人尴尬地杵在医馆大堂,柳朝明和薛晚棠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蒙加实在没办法,看着柳朝明道,“是这样,多坦淘气,对大胤一直很向往,所以春天时我带着他来到京城,谁知道他病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得了病,幸好当时被薛大夫所救。” 柳朝明知道,蒙加只说了一半,这一半是真话。 那么另一半呢? 蒙加不会说,他也没法继续追问。 蒙加确实说了一半实情,他所隐瞒的无非就是来京城的目的,既然最后事情没发生,他上次来京的目的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蒙加抱歉道,“多坦也瞒着王,只说我们去冬牧场狩猎,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公开行程,都说京城的春天很美,多坦等不及,柳国公,实在抱歉,所以这次多坦光明正大的来,你也看到了。” 柳朝明笑笑,表示理解,“没尽到地主之谊,我很抱歉,你们要知晓,大胤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好酒好肉等着朋友,不必偷偷进京,知道吗?” 蒙加暗庆自己蒙混过关,充满感激地看向薛晚棠,“我这次来,想找到救命恩人表达感激,我的恩人现在就在眼前。” 蒙加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呈给薛晚棠看,“这是鞑靼最珍贵的蜜蜡,送给最珍贵的朋友。” 薛晚棠接过,圆圆的小珠子白得发光,与中原的珍珠宝石质地完全不同。 蒙加解释道,“这是顶级白蜜蜡,薛大夫,希望你喜欢。” 薛晚棠浅笑,“那我不客气,不过我是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收下这份谢礼,与我即将成为辅国公夫人完全没有关系。” 蒙加只是笑,并不理解薛晚棠这句话的意思。 ······ 晚间,懿太妃宴请鞑靼使节,薛晚棠与柳朝明一同出席。 皇上与皇后同桌,与懿太妃平齐,懿太妃右侧是盛装出席的庄妃。 短短几日,薛晚棠与她们第二次见面,薛晚棠从懿太妃和庄妃脸上都看到不喜。 薛晚棠垂眸浅笑,她们讨厌她,她也没办法。 鞑靼使节坐在下首右侧,大王子伊尔达尔首位,多坦,其他使节顺序排开,蒙加在使团最末位。 柳朝明低声对薛晚棠道,“蒙加瞒住了他的身份,只要我不提,他以为他是使团中最不起眼的人物。” 薛晚棠问,“为何?” 柳朝明参不透。 晚宴初始,柳朝明一一介绍使团使者,懿太妃从容与大王子打招呼,“欢迎你们来大胤,希望我们两国永结友邦之好。” 多坦鼓掌很起劲,柳朝明介绍他时,懿太妃盯着多坦的脸一动不动。 皇上萧元邦侧目,“太妃娘娘?” 庄妃在她身侧喊了两声,懿太妃才缓过神。 多坦冲懿太妃抱拳,“太妃娘娘,祝您生辰快乐,福如东海,我们这一路耽误了行程,不然打算在太妃娘娘寿辰前到达京城。” 懿太妃点点头,“好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柳朝明刚才介绍过,多坦二次自我介绍,“我叫多坦,是鞑靼二王子的儿子。” 懿太妃,“多好的名字啊,来京城这一路可辛苦?” 多坦很高兴,“我喜欢大胤,不觉辛苦。” 懿太妃扭头对皇上道,“鞑靼与我们签了议和书,便是手拉手的好朋友,皇上,通商,文化交流,大胤与鞑靼要一同进步。” 萧元邦笑而不语。 懿太妃问多坦,“这两日在京城可还住得惯?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多坦没开口,蒙加站起身,“懿太妃娘娘,我是这次负责药材采购的蒙加,来大胤前受了二王子的委托,多坦是鞑靼的少年英雄,鞑靼想与大胤永结秦晋之好,二王子希望多坦求娶大胤的公主,请皇上,太妃娘娘,皇后娘娘应允。” 薛晚棠愣在当场,手中的茶盅差点摔到地上。 大胤适龄的公主只有安平公主萧芙。 皇后娘娘同样震惊,袖下的拳头不自觉握起来,求救地看向萧元邦。 萧元邦也没料到鞑靼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缓缓道,“和亲一事可以从长计议,朕很高兴鞑靼王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大胤与鞑靼世代为邻,百姓安居乐业才是长久之计。” 皇上打了太极,懿太妃高兴道,“和亲是好事,如今安平公主已经及笄,这事我做主,大胤与鞑靼永结百年之好。” 皇后唐沛姗激动地站起身,“太妃娘娘!” 懿太妃斜眼瞪了唐沛姗,冷冷道,“放心吧,安平公主去鞑靼会过得很好。” 庄妃比懿太妃还高兴,自顾自倒了果酒兴奋地喝了好几杯。 使团使者全部站起身,对皇上和皇后道,“谢主隆恩,我们这次回去马上把和亲一事提上日程。” 其中一个使节将国书递给唐沛姗,“皇后娘娘,这是鞑靼王的求婚书,请笑纳。” 唐沛姗如五雷轰顶,不知所措。 第86章 养华殿 懿太妃在宴席结束后便坐在花园里一动不动。 掌事嬷嬷在一旁侯着,大气不敢出。 没多久,殿门传来脚步声,宫女悄声进来禀告,“娘娘,鞑靼使节已经去外殿休息,亲卫军薛统领闯进了安平公主的寝宫。” 懿太妃嘴角轻嘲:“通禀皇后,再把消息透露给庄妃,我们走。” 薛承安在鞑靼欢迎宴还没结束时,便得到口风,萧芙要去和亲。 这六个字好比晴天霹雳,炸得他头皮发麻,脚底发软。 快马到宫门,跑步去安平殿,薛承安闯进去时,安平殿的宫女嬷嬷全都低头侯在原地。 “萧芙,你给我出来!”薛承安直接推开内殿大门,直呼安平公主的名讳。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安平殿,竟是在这般慌张的情形下。 殿门撞开,萧芙心里一哆嗦。 嬷嬷刚想呵斥,被萧芙阻止,她轻轻拨亮蜡烛,看向薛承安。 面前的男人双目赤红,双拳紧握,瞪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会把她拆之入腹。 萧芙缓缓走向薛承安:“这么晚你跑进公主寝宫大呼小叫,是杀头之罪。” 薛承安瞪大眼睛:“杀头?要杀要剐全凭你一句话,为什么去和亲?为什么答应去和亲?” 萧芙浅笑不语。 薛承安:“你还能笑出来?你去和亲,我怎么办?” 萧芙走至薛承安面前,轻轻搂住他。 薛承安心跳加速,杵在原地。 萧芙白嫩的小脸贴在薛承安胸前。 他一路跑来,身上散发着属于他的气息,萧芙闭上眼睛:“原来拥抱你是这样的感觉。” 萧芙贴近他健硕的胸膛,缓缓抬起头:“你生气吗?” 少女身上的馨香是一剂抚平创伤的良药,薛承安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沙哑着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芙擦去男人眼角的泪珠,娇嗔道:“傻子,有什么好哭?” 薛承安拉住她的胳膊:“为什么?你不要去和亲,我去找皇上,用军功换你留在京城。” 萧芙摇头:“这可不够,你还能想出什么主意留住我?” 薛承安:“我去驻守边疆,换你下半生平安。” 萧芙抬手轻轻抚上薛承安的脸颊,一字一句:“我是皇家公主,这就是我的命。” 薛承安内心刺痛:“不,你不是这样的命,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为什么要去鞑靼和亲?你一个女孩能做什么?鞑靼不服就来战,我去杀光他们。” 萧芙抱住薛承安的胳膊:“假如我一个人能换来大胤与鞑靼二十年和平,就值。” 薛承安吼道:“我不管,要打就打,要杀就杀,用一个女人换和平算什么好汉?你不用拦着我,我可以去打仗,可以去杀鞑靼王,也可以把鞑靼人全灭了。” 萧芙捂住他的嘴:“我不去也得去,薛承安,你别发疯,再说胡话我生气了。” 薛承安使劲跺脚,双手捶打自己的心口,狠狠出了一口气。 宫女嬷嬷全都退出去,安平殿只剩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萧芙轻拍他的脊背,薛承安内心翻滚。 他紧紧搂住萧芙,伤心欲绝:“你想过我吗?你去和亲,我怎么办?” 萧芙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即使辅国公拿回议和书,父皇因为鞑靼,也彻夜不眠,大熊你知道吗?鞑靼觊觎大胤的江山,从来没变过。” 薛承安生气:“那和你有什么关系?要打仗有我们男人。” 萧芙拍拍他的手:“大胤江山稳固你才能幸福,薛承安,我一个人算不得什么,你可以成家,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太平才有盛世。” 萧芙垂眸不让薛承安看她的眼睛。 “那也不用你去鞑靼。”薛承安还要说话,萧芙捂住他的嘴:“事已至此,没有回改的余地,薛承安,我不希望你在这件事上磋磨。” 薛承安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气得转身。 一个宫女跑进来,气喘吁吁:“公主,不好了,懿太妃和皇后娘娘,庄妃娘娘朝着安平殿来了,马上就进殿门口。” 薛承安心里一激灵,无措地看向萧芙。 萧芙反倒从容淡定,她披上一件海棠绣花平衫,拉着薛承安站到内殿门口。 薛承安明白了,他扯扯衣角,整理仪容,挺起胸膛,缓步站到萧芙身侧。 懿太妃走进安平殿就看到这一幕,萧芙与薛承安并肩而立。 他们身后跳跃的烛火,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唐沛姗距离懿太妃半步远,见到殿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止住脚步,垂下眼眸。 庄妃本以为会把萧芙捉奸在床,让皇后唐沛姗丢尽颜面。 没想到萧芙与薛承安两人并无越轨之举,庄妃失望地撇撇嘴。 懿太妃怒道:“这么晚了,安平公主,你怎么能留薛统领在寝宫?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 萧芙微微笑:“太妃娘娘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安平殿,本来没事才会让人误会有事。” 唐沛姗道:“本宫本已打算休息,太妃娘娘宫里的嬷嬷一定要本宫来安平殿,太妃娘娘,你把本宫叫来,看什么?” 懿太妃瞪起眼来:“看什么?看看你的好女儿,我们大胤的公主在寝殿私会外男。” 萧芙不悦,“外男?懿太妃如何定义外男?薛统领掌管宫中防御,安平殿今日好像进了贼,薛统领来这巡查,怎么成了我私会外男?” 懿太妃恶狠狠道,“一派胡言,谁不知道你与薛承安的关系?这么晚了,什么贼?都是撒谎的借口。” 庄妃在一旁帮腔,“谁说不是?就算进了贼,怎么不见亲卫兵?抓人怎么只有薛统领一个人?安平公主,撒谎也请找个好点的借口。” 萧芙笑意加深,“看来你们没少关心我,连我与薛统领关系要好都知道,既然知道,懿太妃答应鞑靼和亲,你要把我送去鞑靼,是恨我吗?” 懿太妃怔住。 庄妃用手指着萧芙,“你怎么能这么问太妃娘娘呢?” 萧芙点点头,“你看,我还没说什么你们俩就急了,懿太妃,你不恨我,为何要让我和亲?你明知道我喜欢薛承安。” 薛承安听到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涩。 萧芙,“你看,你们来安庆殿是想看我笑话,结果没看到笑话,又不承认自己的坏心思,你们真虚伪。” 庄妃和懿太妃被噎的无话可说。 萧芙看到她俩的囧态,笑得灿烂,“行了,你们的心思自己明白,我也明白,直说你们又难堪,不直说你们当我傻,所以就这样吧。” 庄妃还不死心,声音略显虚无,“你说这些都没用,你就是在私会男人。” 萧芙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庄妃,太妃娘娘,我私会外男,名声不好,万一被鞑靼人知道,怕不是要耽误和亲?你愿意看到吗?要是您不怕鞑靼反悔,尽管大肆宣扬,我萧芙就在寝宫见外男了,怎么样?而且还私会了好一阵子呢。” 薛承安这才知道,原来是懿太妃做主,让萧芙去鞑靼和亲。 他压抑住心中的熊熊烈火,发誓有一天,一定会让这个老太婆付出代价。 懿太妃一愣,光顾想着把萧芙的名声搞臭,万没想到刚刚是她把萧芙嫁到鞑靼。 懿太妃后悔了,被萧芙说得难堪,反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萧芙缓缓道,“我累了,你们兴师动众地跑到安平殿,抱歉我没让你们捉奸成功,既然没让你们满意,你们还在这干什么?我不送客。” 唐沛姗先转身,“本宫身体不适,太妃娘娘恕不奉陪。” 她在嬷嬷的搀扶下转身欲走,庄妃不经意看出端倪。 唐沛姗略显疲态,宫服肥而大,举手投足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 庄妃问,“你哪不舒服?” 唐沛姗左顾言它,“说不好,可能近来没有休息好,只想睡觉。” 庄妃想搭上唐沛姗的胳膊,被她不经意间轻轻躲过,“夜路视线不好,本宫习惯自己走。” 庄妃无奈,只好目送唐沛姗离开。 不过凭她的经验,唐沛姗这个举动无非是欲盖弥彰。 难道她怀孕了? 庄妃不敢想。 懿太妃没占到上风心有不甘,即将走出安平宫时,对萧芙道:“去鞑靼的日子也没多久,你好自为之。” 懿太妃深深看了薛承安一眼,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 薛承安握紧萧芙的手。 萧芙转身看向他,认真道:“大熊,你记住今晚的夜色吧。” 两人同时抬头望天,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一丝云彩都没有,晶莹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把光亮洒向大地。 薛承安欲哭无泪,“我绝不会放过懿太妃。” 萧芙摇摇头:“假如你真的想帮我,去查查懿太妃入宫前的生活,母后身体不适,有些东西暂时不让她知晓,可我想知道。” 萧芙与薛晚棠想到一起。 薛晚棠在宴请使团结束后对柳朝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懿太妃与鞑靼之间有猫腻,你看没看到她注视多坦的眼神,不对劲啊。” 女人的直觉告诉薛晚棠,懿太妃看多坦的眼神中有很深的情谊。 可一个生活在宫里的娘娘怎么会与外邦有关系? 可大皇子与鞑靼之间的交易,又让薛晚棠的怀疑合情合理。 薛晚棠问:“能不能找个可靠的人私下调查懿太妃的过往?” 柳朝明答应,他心中更多的担忧是蒙加提出和亲。 柳朝明:“萧芙和亲,薛承安怎么办?” 薛晚棠愁眉苦脸:“就是啊,谁能想到鞑靼竟然提出和亲,我明日去见萧芙,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 所以当薛晚棠知道萧芙自己也愿意去和亲时,惊得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算什么? 哥哥算什么? 萧芙怎么还能自己同意去和亲呢? 萧芙笑薛晚棠呆愣愣的模样,笑着搂住她:“你干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自己愿意?” 薛晚棠想不通,更气。 萧芙挽起她的胳膊:“你别气,我和你不一样,我出生在皇家,除了吃喝玩乐,我有我的使命。” 薛晚棠盯着她的眼睛。 两个人在安平殿后花园,月季落败,只有粉色蔷薇大片大片盛开在甬路两侧。 萧芙扶着一枝耷拉花朵的枝丫,感伤道,“等我去了鞑靼,这个花园就要荒废了。” 薛晚棠不解,“那你留下来,只要你不同意,皇上不会为难你,柳国公也会替你说话。” 萧芙笑不达眼底,“真好,薛晚棠,我能认识你们,能在这个时候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这比任何话都让我高兴,我会永远记住,现在你不讨厌我了?还是有点喜欢我了?” 薛晚棠哭笑不得,“我喜不喜欢这么重要?我哥喜欢不就行了?不过现在,你让他怎么办?” 萧芙神色平静,“你喜欢也很重要,大熊是你的亲人,我不是,以后我不在,假如你喜欢我就不会说我坏话,但我希望你讨厌我,说尽坏话,大熊放下我,才会开始他的生活,我想他有小孩,我想他成家,我想他幸福。” 薛晚棠急得咬住唇角,“没有你,他怎么会幸福?” 萧芙看得很开,“会的,时间会淡忘一切。” 薛晚棠心塞,“萧芙,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你去和亲,永远都回不了大胤,假如过几年大胤与鞑靼开战,你在中间怎么办?” 萧芙歪头想想,叹口气,“所以我的作用就是架起这个桥梁,让大胤与鞑靼永保和平。” 薛晚棠气急了,“你觉得可能吗?鞑靼那些人,你看谁像守信用的样子?尤其那个多坦,他在撒谎,春天的时候他偷偷来过京城,可他现在说他从来没来过,还有那个蒙加,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萧芙并不知道这些事,“哦?你怎么知道?快和我说说。” 薛晚棠详细讲了多坦和蒙加的所有事,包括猜想。 “你说,就这样的鞑靼人,你还想嫁?”薛晚棠口干舌燥。 萧芙拍拍她的手,“就是这样,薛晚棠,不管鞑靼有什么,鞑靼人都什么样,我都得做出这个的选择。” 薛晚棠不理解,“皇上并不想你去和亲,昨日在宴会你还看不出来吗?现在是你自己执意要去,你给我一个理由。” 萧芙笑着,露出洁白的贝齿,“薛晚棠,你要是这么舍不得我,要不送我去和亲吧?” 薛晚棠愣住,又觉得她去送亲也不是不可以。 第87章 鞑靼使团在京第三日,蒙加一早便来到仁和医馆。 他理着并不明显的胡须抬头仰看仁和医馆这四个字。 夜间值岗的医童刚从里面打开医馆大门,便看到这一幕。 药童认出蒙加,热情地打招呼,“蒙使臣,这么早?” 蒙加大踏步迈进医馆,连声称赞,“仁和医馆位置好,牌匾四个字也好看,这两日据我观察,来看诊的人不少啊。” 医童很实诚,“我们薛大夫医术好,人也好,大家都是慕名而来。” 蒙加点头称是,缓步走进药堂,“薛大夫还没来,我可以再认认药材吗?” 医童没犹豫,“你尽管看,我们医馆药材最全,有些我还认不全,我去忙我的事,蒙使臣请自便。” 医童走后,蒙加看似无意地随便抽出几个抽屉,拿出里面的药材细细端详,频频点头。 薛晚棠记得今日蒙加要来认药材,早早便来医馆,算算时间,也就比蒙加晚了一炷香。 所以她一进门便看见蒙加正拿着一把甘草放在鼻下轻嗅。 薛晚棠心底画了一个问号,“蒙将军,好早。” 蒙加放回甘草,哈哈笑,“我是学生,当然要比师傅早点到,再说,我如今不是将军,我是药材商,薛大人也不必见外,叫我蒙大哥就好。” 薛晚棠开玩笑,“蒙大哥不顺口,还是李大哥好听。” 蒙加搓搓头,嘿嘿笑。 薛晚棠递上食盒,“这是昨晚做的槐花糕,京城特产,蒙将军尝尝。” 蒙加很高兴,无奈薛晚棠不改口,也只好顺从,“那就由着你,蒙将军就蒙将军吧。” 薛晚棠轻笑:“对了,我听说前日你代表多坦王子向安平公主求亲?” 蒙加点点头,“是啊,皇上当即应允可喜可贺,和亲是我们鞑靼王的荣耀,也是多坦的荣耀。” 薛晚棠好奇地问,“多坦少年英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族落里应该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吧?” 蒙加愣住,不知道如何应答。 薛晚棠一脸八卦,“蒙加将军成婚了吗?” 蒙加笑着嗯了一声,目光中似有对家人的思念。 薛晚棠见时机成熟,问道,“蒙将军善打仗,我见你对药材也很熟悉,我听国公爷说,蒙将军是顶顶厉害的人,我很好奇,遇到危险的情况,你会给敌人下毒吗?” 赞美之词对谁都好用,蒙加只听出薛晚棠对他的夸赞,似乎忘了所谓的敌人,也包括五个月前的大胤。 “下毒我可不会,我只会真刀真枪,对我们而言,那才是真本事。”蒙加对自己的品行很满意。 薛晚棠竖起大拇指,“蒙将军让人敬佩,不过身边要是有个会医术或者会下毒的人,行事会很方便,我会医术,可我更希望有个会下毒的人在我身边,下毒多好,省得武力解决问题。” 蒙加哈哈大笑,“你别说,我身边有个叫赵钊的孩子就有这个本事,不过我不喜欢,都是些旁门左道。” 薛晚棠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哆嗦。 “蒙将军真是好本事,身边竟有这样的厉害人物,赵钊是吗?他怎么会这些东西?”薛晚棠没想到这么快套出蒙加的话,不过从这个信息来看,蒙加并不知道江奂珠要绑架的人就是她。 不然蒙加绝对不会对她说这些事。 薛晚棠对这中间的事更加好奇了。 蒙加道,“用你们的话说,人与人之间是缘分,赵钊是大胤人,边境打仗时爹娘都死了,他误入了鞑靼的队伍,俘虏本来要杀,我留下他,后来他便跟着我。” 薛晚棠明白了。 “本来这次想带着他来,没想到错过了。”蒙加遗憾道,没想过其中的因果。 薛晚棠笑着问,“你这次来,可见过江姑娘?” 蒙加神情严肃,“我去找过她,她不在,竟然都不在京城。” 蒙加蹙起眉。 薛晚棠,“怎么了?你回鞑靼后,你们还有联系?” 蒙加一点也没隐瞒,“两月前江姑娘修书给我,说是向我要个厉害的人办点事,我就让赵钊来找她,毕竟都是大胤人好办事,本来事情结束赵钊应该回鞑靼,可直到我来京城,也没见到这两个人,我还想问她到底有啥事。” 薛晚棠恍然大悟。 江奂珠向蒙加求救,肯定不能说是要杀人,她的计划是在赵钊来京城后才实施。 所以蒙加蒙在鼓里,既不知道江奂珠要害人,也不知道赵钊来帮忙是想杀了她。 蒙加一头雾水,“薛大夫,你与江姑娘熟悉,你能否动用点力量,帮我找找她?” 薛晚棠当即答应,“江奂珠没说她找你要干什么?” 蒙加摇头,“只说办事,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汉文不好,多了字也不太认识,还是找了赵钊,才知晓信里的内容。” 薛晚棠想起一事,“这么说你春天离开京城时,江奂珠就知道你是鞑靼人?” 蒙加不敢确定,“我没说过,不过当初我留了名牌给她。” 蒙加接着道:“那时多坦还在城郊,我心急找他,身体好点便赶紧离开京城,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薛大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薛晚棠很傲娇,“对啊,你要记得,记住,是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蒙加憨憨地笑,“等你成婚我定送上一份大礼。” 薛晚棠,“我开玩笑,你接着说,既然江奂珠不知道你是鞑靼人,又怎么联系你呢?” 蒙加分析一下,认为他的分析还很靠谱,“我当时给江奂珠留了一封信,还有一块蒙字木牌,那是我们鞑靼人的信物,我想她应该能猜到,后来我又托人给她带过口信。” 薛晚棠这才相信,蒙加离开的时候,江奂珠便已知晓他的身份,只是不提而已。 真是一个有心机又坏透了的姑娘。 …… 薛晚棠惦记江奂珠,江奂珠也在惦记薛晚棠。 江奂珠回到京城已有二日。 这两日,江奂珠都在跟踪使团这些人。 她已经知道他们住在哪里,都有什么人。 最关键,她摸清了谁叫蒙加,以及蒙加每日的行踪。 想不到她千里迢迢想要投奔的人竟然来了京城。 蒙加比春季那个李大哥时期黑了不少,也蓄上了胡须。 经过打探,江奂珠才知道,蒙加竟然是鞑靼的大将军。 由此,江奂珠对未来充满信心。 唯一让人头疼的地方,蒙加如今竟与薛晚棠搅在一起。 跟踪蒙加两天,江奂珠知道黄昏时分,蒙加就会离开医馆回到驿站。 此刻,她等在正阳街的一间茶馆里,正对医馆大门方向。 不出所料,太阳刚落山,蒙加便笑呵呵走出医馆。 蒙加走过茶馆时,江奂珠快步追出去:“蒙大哥。” 蒙加听到身后的声音一愣,回头认了半天,面前的姑娘竟然就是他一直要找的江奂珠。 蒙加激动道:“江姑娘,我找你好几天,你怎么在这里?” 江奂珠笑意盈盈:“知道你来京城,我必须要见你。” 蒙加喜不自禁,“来来,前面有个饭馆,我们边吃边说,我这次来,可要好好感谢你。” 江奂珠有种苦尽甘来的委屈,眼角有些湿润。 蒙加发现江奂珠比春天瘦了很多,眼角额头有细碎的纹路。 春天的时候,江奂珠是个意气风发的姑娘,如今,她眉宇间尽是憔悴。 蒙加关切地问,“江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怎么瘦了这么多?” 说到这些,江奂珠眼泪掉下来,“蒙大哥,我如今走投无路,你可一定要救救我。” 蒙加急了,“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没有江奂珠就没有蒙加今日,蒙加心里,江奂珠是他的救命恩人,只要江奂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毫不犹豫。 两人走进饭馆,蒙加点了最靠里面的位置,左右都没人,蒙加再次关切地问,“到底怎么了?之前你写信给我说要办事,我派了赵钊给你,怎么样?事情顺利吗?解决了吗?“ 蒙加三连问,更显对江奂珠的关心。 江奂珠面容悲戚,摇摇头,“我们大意,让人跑了。” 蒙加气得跺脚,“赵钊人呢?怎么如此废物?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让他给我滚出来。” 江奂珠轻声道,“赵钊已经回鞑靼,他说不管结果什么样,他都要向你复命。” 蒙加怒气未消,“赵钊是我手里最聪明的人,他又是大胤人,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江奂珠轻拍蒙加的胳膊,“蒙大哥,只怪那人太狡猾,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复仇。” 蒙加同意江奂珠的说法,“对,不管敌人什么样,我们都要有信念,江姑娘这么善良,一定会有好报。” 江奂珠苦笑,她有好报? 薛晚棠没发疯之前,她确实觉得自己确实很幸福。 薛宝福完全把她当自家人,衣食无忧,出入都有贵人相陪,这样养尊处优的日子谁不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失控? 好像从薛晚棠回薛家说她要和离。 对,就是那时之后。 柳朝明回来了,他成了薛晚棠的靠山,薛晚棠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发疯。 薛晚棠骗她吃下毒药,收回铺子,变卖薛家产业,搞得薛家鸡犬不宁。 也是从那时候起,薛宝福看她就像看一个废物。 废物偶尔还有利用价值,而她什么都没有。 “眼见你如今消瘦很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蒙加问。 江奂珠点点头:“蒙大哥,我现在很难很难。” 蒙加攥起拳头:“你说吧,你遇到什么难事?我一定帮你解决。” 江奂珠定睛看着蒙加:“杀人你也愿意吗?” 蒙加昂起头:“我杀过的人还少吗?” 蒙加看着江奂珠孤苦伶仃的模样,仗义道:“春天我来的时候有点事不方便告诉你,实不相瞒,我是鞑靼的大将军,江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帮你。” 江奂珠笑笑:“我要杀的人是薛晚棠,你也愿意吗?” 蒙加愣住:“为啥?你要杀的人是薛晚棠?仁和医馆那个薛晚棠?当初也救过我的薛晚棠?” 江奂珠笑笑:“怎么?蒙大哥,听到是薛晚棠,是不是刚才你说的话都不作数了?” 蒙加为难地不吭气。 江奂珠把额头吹落的鬓发向两腮轻轻梳理,缓缓道:“蒙大哥,我不想为难你,也从没想过让你出手杀薛晚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蒙加松口气。 菜已上齐,他慌忙让江奂珠吃饭掩饰尴尬。 不过蒙加还是好奇:“你与薛晚棠有什么恩怨?当初薛晚棠救我,不是你找来的?” 江奂珠目光沉沉,前尘往事重回心间。 几天前她在客栈偷偷跑掉,历经万难才回到京城。 她跑到山里藏起来,等薛晚棠她们走后才敢跑出来。 饿了两天没饭吃,客栈伙计看她漂亮,占了便宜才让她混口饭。 幸好这时有走帮的镖队从客栈路过,江奂珠才知道鞑靼使团进京。 江奂珠犹豫半晌,决定回京,与使团同行,总比一个人去鞑靼要强。 江奂珠擦擦泪,回京后回薛府找姐姐,还是姐姐偷偷给她五十两银钱她才活到今日。 江奂珠恨,这一切都是因为薛晚棠。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想活下去,想和蒙大哥去鞑靼,行吗?”江奂珠抬眉,央求道。 蒙加没想到江奂珠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去鞑靼?可你是大胤人,你去鞑靼如何生活?” 蒙加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意思无非两个字:拒绝。 江奂珠冷笑:“刚才蒙大哥还说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蒙加无言以对。 江奂珠目光阴沉:“蒙大哥,你把我带去鞑靼我自会活下去,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蒙加抬眸,江奂珠声音冰冷:“我书信给你,借了赵钊帮我做事,做的事就是杀了薛晚棠,如今虽然事情没成,假如我告诉薛晚棠,当初杀她的人是你的手下,你觉得会怎么样?” 蒙加一口酒噎在喉咙,涨得面色通红。 “赵钊要杀薛晚棠?”蒙加瞪大眼睛。 江奂珠点头:“已经进行到一半,被薛晚棠跑了,不如明日你试试问她,几日前她是否出京,你看看薛晚棠如何回答?” 蒙加惊出一身冷汗,意味深长地看向江奂珠,她与春季时那个姑娘完全不一样。 短短几月,江奂珠竟然变化这么大。 看来江奂珠去鞑靼,他不带也得带。 第88章 夜里,薛晚棠已经睡下,青竹急匆匆敲响房门,“姑娘,有急事。” 薛晚棠晚间刚从国公府回来。 舅舅从江南置办了不少名人字画,薛晚棠和柳朝明用了一个晚上时间亲自布置。 虽然不用薛晚棠登高挂画,整个书房,客厅,卧室走下来,也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晚上睡得格外香甜。 青竹叫了好半天,薛晚棠才恍恍惚惚睁开眼。 “姑娘,鞑靼使团那边有个人突然高烧,多坦去求了国公爷,想让姑娘去看看,国公爷问你的意思,想去就去,不想去他会联系太医。”青竹在窗外详细交待事情经过。 薛晚棠略思索,她去。 假如病人问题不大,她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多坦将来与萧芙成婚,起码她这边有个帮忙的情谊。 假如病人棘手,反正还有太医在后边兜底,薛晚棠想明白,对青竹道,“走吧。” 薛晚棠走出薛府,柳朝明的马车在府门候着。 清冷的月光洒在幽静的街道,马车孤零零停在那里,倒让薛晚棠感觉一丝温暖。 薛晚棠掀开马车帘,一脚踏进去,嗔怪道,“你还正正经经等在门外,如今怎么不爬墙了?马上要成婚你倒正经起来。” 柳朝明一声轻咳拉着薛晚棠的手,顺势让她坐到身边。 薛晚棠才看到柳朝明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鞑靼王子多坦。 多坦压抑住笑声,开玩笑道,“国公爷与夫人之间有小情趣,理解理解。” 黑暗掩饰住薛晚棠的大红脸,柳朝明笑意满满,“练练身手而已。”大手握紧薛晚棠的小手。 多坦笑意加深,道,“等国公爷与夫人大婚,我定送上一份大礼。” 薛晚棠一想到多坦要与萧芙联姻,心底莫名不开心,什么大礼,她才不稀罕。 马车飞快前行,薛晚棠问,“我们要去哪?” 柳朝明看向多坦,多坦笑容消失,尴尬道,“客栈,怎么说呢?这次算是我私人求夫人,我们鞑靼使团这次共有十二个人来京城,不过我身边有人跟我一起来,算是我的朋友。” 薛晚棠一头雾水,柳朝明清冷的嘴角划过一道弧线,“不急,到了客栈你就知道了,病人什么情况你先看看,假如没把握,我们再让多坦王子自己找大夫。” 柳朝明加深手上的力度,多坦看不见,薛晚棠却明白了。 一盏茶时间,马车停在城西一间客栈门口,柳朝明先下车,薛晚棠搭着他的胳膊,被柳朝明半抱着跳下车。 多坦一旁看着,羡慕道,“国公爷与夫人感情真好。” 薛晚棠昂起头,“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这是男女之前相处最基本的礼仪。”薛晚棠7撇撇嘴,可见多坦对待感情有多差。 薛晚棠不屑理他,轻声道,“我们去看病人吧。” 多坦前边带路,柳朝明牵着薛晚棠的手,走在多坦身后。 月光洒在柳朝明脸上,薛晚棠看到他脸上隐隐有笑意,“怎么了?”薛晚棠悄声问。 柳朝明冲多坦的背影努努嘴,凑到薛晚棠耳边,“我愿意看你怼人。” 薛晚棠捂住笑,轻轻打了柳朝明的胳膊。 多坦带着两人迈进客栈,直奔一楼最里面的房间。 多坦敲门,里面传来女孩子警觉的声音,“谁?” 多坦低声道,“是我,我带了大夫过来。” 房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冲着多坦行礼,“王子好。” 多坦不耐烦的地挥挥手,“那尔美怎么样了?” 女孩摇摇头,“一直说胡话,不太好,水也不喝。” 多坦看向薛晚棠,“夫人,你看看?” 柳朝明退到房间门口,多坦虽然着急,也只好陪着柳朝明远离病人的床榻。 薛晚棠看到多坦着急的模样,想到病人与多坦的关系可能不一般。 薛晚棠走向床榻,宽大的红木床上蜷缩着一个身体,薛晚棠轻声道,“那尔美?我是大夫,我来帮你,你能看看我吗?” 蜷曲的身影动了动,被子被拉开,露出一张烧得通红,但是非常美丽的脸。 女孩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 眼睛比大胤女孩大很多,青蓝深邃,鼻梁笔直而高挺,脸蛋小,五官与鞑靼人一样,线条流畅。 再听名字那尔美,这个女孩是鞑靼人无疑。 薛晚棠上前一步,“你不用怕,我是大夫,现在你哪里不舒服?能告诉我吗?” 那尔美仔细打量薛晚棠,指指门口的柳朝明,努力发出声音,“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尔美口音很重,薛晚棠费了一阵功夫,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薛晚棠指指柳朝明,“你说他?”薛晚棠想想,“下个月我们就要成婚了,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那尔美露出羡慕的眼神,“你要成婚了?你喜欢他吗?” 这点薛晚棠很肯定,“当然喜欢啊,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这句话让那尔美非常震惊,“你们京城的女子都这样吗?” 薛晚棠摇摇头,“我不清楚,至少我是这样,你呢?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那尔美看向多坦,深叹一口气。 多坦时不时向这边瞄上两眼,因为听不清两个女孩在聊什么,神情十分的紧张。 薛晚棠趋步坐到床边,伸手打算让那尔美靠过来一些,多尔美却道,“不劳烦薛大夫,让多坦来。” 多坦听到那尔美喊他的名字,三步并做两步奔过来。 两个人用鞑靼语交流,多坦很着急,那尔美双眼无神,生无可恋。 薛晚棠静静看着两个人,假如说他们是朋友,薛晚棠一百个不相信。 两个人的行为举止,更似恋人。 这更加深了薛晚棠的气恼,多坦明明有恋人,为何又要拉萧芙下水? 既然多坦有心上之人,为何要把萧芙推向火坑? 鞑靼何必与大胤联姻呢? 多坦安抚好那尔美,站在床头一脸焦急看着薛晚棠,“夫人,你看现在怎么办?我已经商量好了,那尔美会配合你看病。” 薛晚棠看向那尔美,小姑娘偏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枕头湿了一大片。 多坦还是一个多情种。 薛晚棠沉下脸,“身体是自己的,那姑娘,不管什么时候要先保证自己健康。” 那尔美缓缓放下手臂,身子向床榻外侧靠了靠,目光悲切,“谢谢。” 薛晚棠坐到床边,拉过那尔美的手。 小姑娘人不大,掌心粗糙,虎腹处有轻微薄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薛晚棠调侃道,“你们鞑靼的姑娘都这么厉害?” 那尔美含笑,泪痕犹在,竟有一番惹人怜爱的娇柔。 多坦在一旁插话,“那尔美在鞑靼语里,是明珠的意思。” 薛晚棠双指搭上脉搏,轻笑道,“果然,还是一颗耀眼的明珠。” 半晌,薛晚棠收回手指,多坦焦急地问,“怎么样?” 薛晚棠沉下脸,“我需要与那姑娘单独谈谈,你不介意吧?” 多坦犹豫,那尔美看向他,“你出去吧,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清楚,薛大夫的医术你应该也了解。” 多坦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临出门时叮嘱薛晚棠,“那你们先谈,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一定喊我。” 那尔美轻轻点点头,疲惫无力的大口呼吸,重又深深陷进被子里。 “薛大夫,你想说什么?”那尔美睁开眼睛,虚弱地摸摸自己烧红的脸蛋,“我病得严重吗?” 薛晚棠缓缓向她又靠近一点,低下头压低声音问,“你这么远跟着多坦名不正言不顺地来到京城,为了什么?” 那尔美移开目光。 薛晚棠道,“你与多坦相爱多年,竟然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迎娶大胤的公主?” 那尔美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我没资格站在多坦身边。” 薛晚棠,“你没资格,谁有资格?大胤的公主?还是未来多坦因为仕途再娶的几房夫人?” 那尔美不敢想。 “薛大夫,我们先不说这些,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薛晚棠,“现在看只有高热,也许是水土不服,也许是晚间受凉,不过不要紧,这两种病因引起的高热都可以喝汤药解决,你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尔美最关心还是多坦和亲,“多坦和亲的事朝廷这边已成定局?” 薛晚棠点点头,“你的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思虑过重,你懂我的意思吧?按照我们大胤的说法,心底压的事情太多,导致你失眠,忘事,易怒,这些情绪一直堆积在身体里,身体承受不住,先病了。” 那尔美感到很震惊。 “这就是我想单独留下来,想和你谈谈的原因,你高热是由风寒引起,喝药就会好起来,心病却难医治,它会像石头一样压在你心底,越聚压得越多,最终会压垮你。”薛晚棠语重心长。 那尔美很激动,“不然怎么办?我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偷偷跟过来,看看与多坦联姻的公主长什么样?她愿不愿意嫁到鞑靼?她会是什么样的性格?能不能在鞑靼生活下去。” 薛晚棠心底也如压了一块巨石。 “多坦呢?他是否愿意与大胤联姻?”薛晚棠很不理解,既然多坦有那尔美,就不应该同意与大胤和亲。 多坦可以抗争,可以与鞑靼王谈判,争取他自己的幸福,这些都不做,算什么真男人。 薛晚棠很气,“假如多坦不愿意,他有一百个理由拒绝。” 那尔美摇头,“不可能,王说一不二,没有人敢抗衡。” “鞑靼王又为什么想要联姻呢?”薛晚棠问,“两国已经议和,非要联姻才能永保太平?可据我所知,即使议和,你们鞑靼对大胤也是虎视眈眈。” 那尔美看着薛晚棠,“永远都会这样,不管联姻与否,鞑靼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况且王身边的人意见都不一样。” 这些话柳朝明也说过。 薛晚棠问,“那你不妨说说,王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意见?” 那尔美没烧糊涂,对薛晚棠的每个问题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回答。 那尔美想想,答道,“大王子为首那些人,他们想与大胤和平相处,大家也信任他,大王子为人亲和,很有智慧。”这点薛晚棠相信。 “二王子身边最亲的人便是多坦,毕竟是亲儿子,多坦与二王子一样,善战,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绝不开口,二王子我说不好,反正也很厉害。” 薛晚棠笑笑,从多坦联姻不难看出,二王子也是一个强势,争名夺利的人。 薛晚棠明白,“多坦不想联姻,这种话他对鞑靼王说过吗?” 那尔美摇头,“我们鞑靼,鞑靼王是最厉害的人,他的决定无人敢忤逆,多坦不敢,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我心里难过,才这么老远跑过来看看。” 薛晚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鞑靼王一个决定,两个女孩陷入绝望,两份感情被生生剥离。 “多坦说过吗?今后有什么打算?或者你有什么打算?”薛晚棠问。 那尔美摇头,“我本打算去见见安平公主,可惜一下子病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等好起来再说吧。” “你想见萧芙?为什么?”薛晚棠不解。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想知道多坦娶的公主会是什么样。”那尔美说了很多话,累得闭上眼睛,脸颊的两团红晕让她看起来又亢奋又虚弱。 薛晚棠看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那尔美,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药方开好,薛晚棠起身递给门外站着的多坦,“这是药方,这个时间只能委屈你去仁和医馆敲门了。“ 多坦没有架子,也没推脱,抱歉地对薛晚棠说着感激的话。 薛晚棠懒得听,只道,“既然你有那尔美,与安平公主联姻还要继续吗?” 多坦垂下头,“这是王的决定,我改变不了。” 薛晚棠无言以对。 走出客栈,薛晚棠无心回府睡觉,长长的街路只有她和柳朝明的影子被拉长。 路遇巡查,柳朝明的脸就是通行证,薛晚棠挽着柳朝明的胳膊感触万千。 “如今怎么办?即使知道多坦这样,萧芙还要嫁给他?”薛晚棠心里很气。 “这样也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鞑靼与大胤都解决不了纷争,那就让事情继续发展,总有一天大树会盘根结果。” 柳朝明声音从容,丝毫不乱。 第89章 鞑靼使节在京第四日。 蒙加走进仁和医馆,发现薛晚棠不在。 平时这个时间,薛晚棠早就来了,于是蒙加问崔秀澜,“薛大夫今日不来?” 崔秀澜向外看看,“薛姐姐昨晚出诊,可能会晚点。” 蒙加点点头,迈进药材柜台,“你在干什么?“ 崔秀澜正在挑拣干药材,把时间比较长,品质变差的药材从抽屉中找出来,再把新的干净的药材按量补充进去。 蒙加好奇地问,“不好的药材捡出来怎么处理?“ 崔秀澜,“扔掉。” 蒙加,“这么浪费?每天都这么做,药材铺岂不是赔钱?” 崔秀澜挑眉,“药材肯定不能以次充好,病人假如用了不好的药材岂不是会病情加重?” 蒙加无言。 崔秀澜不解,“坏东西不能用不是很正常吗?你们鞑靼不好的药材难道会继续使用?” 蒙加理理大胡子,不吭声。 崔秀澜很骄傲,“我来仁和医馆第一天,薛姐姐就告诉我,为医者,精进医术,慈悲之心,这八个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蒙加感叹,“这样的话,成本这么高,你薛姐姐很有钱吧?” 崔秀澜不想与这个异族人再多说话,收拾好变质的药材转身离开。 蒙加搓搓头,自嘲地笑笑。 薛晚棠正迈进医馆。 蒙加打招呼,“薛大夫,你来了?今日这么晚?” 薛晚棠放下手里的包裹,歪头笑笑,“昨晚那尔美病了,我去看看她,回府已过子时,耽误了起床时间。” 蒙加瞪大了眼睛,“那尔美?” “是啊,多坦不想惊动旁人,便来找我,许是相信我的医术吧?”薛晚棠笑得很真诚。 蒙加尴尬,“你都知道了?” 薛晚棠走到蒙加身边,“蒙将军,既然你都知道多坦有个那尔美,鞑靼王不知道吗?鞑靼王知道,为何还要安平公主去和亲?当初你又为何在朝堂替鞑靼王提出这个要求呢?” 蒙加微微垂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薛晚棠问,“鞑靼王想干什么?” 尽管薛晚棠知道蒙加不会回答,还是忍不住提出质问。 蒙加踌躇,“王确实想与大胤结下百年之好。” 薛晚棠冷笑。 出门前,她派青竹去安平殿送信,讲述了昨晚她经历的一切,希望萧芙看完信,会做其他打算。 薛晚棠把包裹打开,展示给蒙加,“这是你要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你先看看样品,我也联系了京城其他药材铺,你要的数量会如约交付。” 蒙加连声道谢,“我信任薛大夫。” 薛晚棠始终不明白,既然朝廷知道鞑靼不怀好意,为何还要应允他们的请求呢? 就比如这些药材,鞑靼拿回去定会制成药丸,将来一旦发生战事,岂不是救了他们兵士的命? 而他们的兵士获救后,肯定不会感激大胤,反而要继续战斗,大胤图些什么呢? 午后,薛晚棠接到青竹的口信,萧芙约她去宫里见面,见面地点在御花园旁边望远楼。 薛晚棠曾在萧芙的陪伴下去过望远楼好几次。 “望远楼”,顾名思义,登高望远,毗邻御花园。 登顶望远楼,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檐,可以远眺京城上空。 不能出宫的萧芙,把望远楼当做自己的欢乐园。 薛晚棠踏进宫门,便有安平殿的老嬷嬷在侯着,“薛大夫来了?公主正在望远楼等你。” 宫门守卫是薛承安的部下,对薛晚棠很客气,戒卫森严的皇宫,对薛晚棠也算是敞开大门。 路上,薛晚棠问嬷嬷,“公主找我有急事?” 嬷嬷点头。 老嬷嬷是萧芙的贴身嬷嬷,关系非常亲近,薛晚棠也没避讳,直接问,“早晨我给公主捎的口信,公主可看了?” 嬷嬷继续点头,“薛大夫别急,公主自有安排,这也是公主让你入宫的原因。” 多问也无益,薛晚棠止住话头,趋步跟着老嬷嬷往后宫走。 到了望远楼楼下,老嬷嬷止住脚步,“薛大夫,你上楼吧,我得回去向公主复命。” 薛晚棠愣住,“复命?公主不在楼上等我?” 嬷嬷摇头,“薛大夫,你信公主就上楼,公主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事已至此,只得寻求真相,薛晚棠推开望远楼的楼门,嬷嬷转身离去。 望远楼是个圆形塔楼,木制旋转梯盘旋在楼中,薛晚棠抬起裙角,缓步登楼。 每一层都可看到外面的景致,越登高看得越远,从一楼只能看到圆柏树的根茎,到九层可以看到圆柏树的树冠。 薛晚棠心跳加速,踏出九层圆门时深吸几口气。 环着九层走了一圈,薛晚棠心下奇怪,望远楼一个人也没有。 薛晚棠寻着方向辨识皇宫的位置,萧芙把她找来一定有目的。 她早上给萧芙传过口信,萧芙下午便把她找来,为了什么呢? 难道因为早上那封信? 信的内容是什么?无非细数多坦不义,希望萧芙想尽办法退亲。 那么萧芙让她来望远楼看什么? 薛晚棠看向东,这边对着皇宫的甬路,路上只有穿梭的宫女。 从九层楼望下去,能看清宫女的服饰和手里拿着的东西,表情看不到。 向西,树木遮挡,只能远眺到宫门的檐顶。 向南,是望远楼的围墙,围墙外是热热闹闹的浣衣局,里面纵横交错晾晒着各式各样的衣物。 向北,御花园,高高低低的树木花朵连成排,透过繁茂的枝丫,凉亭,水榭一览无余。 就在这时,薛晚棠瞧见萧芙的身影,她穿着粉色对襟窄袖的褙子,在青绿的背景下尤为醒目。 刚才带薛晚棠来望远楼的老嬷嬷跟在她身侧,再远处还有四名随行宫女。 薛晚棠刚要招呼,距离萧芙十几步远,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薛晚棠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多坦。 薛晚棠怔住,萧芙在御花园私会多坦? 两个人说什么,薛晚棠听不清,不过她在萧芙出现在距离望远楼最近的湖边时,感觉萧芙向望远楼这边仰头看了好几眼。 萧芙这是·····什么意思? 萧芙与多坦大概说了一盏茶时间,两个人站在水榭旁,毫无遮挡,薛晚棠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萧芙带着嬷嬷转身离开御花园,方向竟是安平殿。 薛晚棠心下奇怪,萧芙让她来,也知道她在望江楼,为何又避而不见? 薛晚棠犹豫,萧芙这是想让她看什么?看萧芙与多坦私会? 可即使萧芙与多坦私会,与薛晚棠又有什么关系? 好奇间,薛晚棠再看多坦,他只是站在水榭一动不动,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薛晚棠更奇怪了。 多坦入宫,本就不合礼法,萧芙又丢下他一个人在御花园。 假如多坦瞎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萧芙岂不是要遭殃? 不过,薛晚棠又想,萧芙是个聪明姑娘,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她让自己来望远楼肯定也有她的目的。 多坦不动,薛晚棠也不能走,她就这样高高远远地盯着多坦,直到懿太妃出现。 薛晚棠的心猛跳了几分。 懿太妃刚进御花园便直直奔着水榭而去,她身后的宫女嬷嬷竟都比她慢了几步。 服侍懿太妃的老嬷嬷走到空旷处,警惕地四周看看。 待她看向望远楼方向时,薛晚棠快速蹲下身,白玉柱子挡住了她的身影。 薛晚棠下意识捂住嘴巴,内心狂跳不止。 半晌,薛晚棠悄悄移动身子,透过柱子间隙看向水榭方向。 懿太妃与多坦只有一步之遥,正倾声说着什么,多坦半垂着头,面带微笑。 宫女都站在水榭之外,老嬷嬷距离懿太妃也有百步远,时不时上下左右乱看,似在替懿太妃把风。 薛晚棠沉下身子,努力不暴露自己,只在柱子后向远处偷瞄。 懿太妃说了很多,后竟掏出绣帕擦擦泪,薛晚棠震惊不已。 多坦倒还从容,两个人看不出谁在主导话题,不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竟像久未谋面的老朋友。 一炷香时间,御花园门口传来声音,薛晚棠看见皇后娘娘在萧芙的陪伴下缓缓步入御花园。 两个人只在御花园门口便止住脚步,欢笑声不绝于耳,断断续续飘进薛晚棠的耳朵。 老嬷嬷听到动静,急着向懿太妃挥手,懿太妃才恋恋不舍快步走下水榭。 走前,懿太妃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塞到多坦手里,多坦也交换了什么东西,薛晚棠瞪大眼睛,可惜并未看清。 宫女凑过来,懿太妃一群人放缓脚步,做出在御花园赏景的假象。 多坦这边在懿太妃的指点下,从另一个方向跑出水榭,转了几个弯走上出宫的甬路。 薛晚棠目睹一切,内心翻滚。 萧芙与皇后娘娘定是算准了时间,只是给懿太妃与多坦创造了机会见面,却又不想他们见面太长时间。 一切似偶遇,其实是棋局。 多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甬路,萧芙扶着皇后娘娘才走向水榭方向,与懿太妃在石榴树下相遇,双方故作惊讶。 薛晚棠看见萧芙一直看向望远楼。 原来,萧芙让她来,就是让她看这些。 皇后与懿太妃打过招呼,懿太妃走出御花园。 薛晚棠目送懿太妃走远,萧芙身边的嬷嬷已经走向望远楼,薛晚棠缓缓站起身,冲萧芙挥挥手。 萧芙远远指着望远楼凑到唐沛姗的耳边说着什么,唐沛姗嗔怪地点点萧芙的脑门,看向薛晚棠方向挥手回应她。 薛晚棠走下望远楼,三人相视而笑。 萧芙笑容灿烂,“你都看到了?” 薛晚棠点头,也不管萧芙问话的意思是看到什么。 “多坦走了?”萧芙左右看看问薛晚棠。 薛晚棠指指东侧宫道,“懿太妃指引,他从那边走了。” “你早就知道懿太妃会与多坦见面?”薛晚棠问萧芙。 萧芙摇摇头,“不知道,早上收到你的口信,我知道这是一个试探懿太妃的机会。” 唐沛姗沉下脸,“从宫宴那晚开始,我们都觉得懿太妃有问题,柳国公与薛统领的人手能在乌拉尔相遇,我才知道我们想到一起。” 这事柳朝明还未与薛晚棠通气,薛晚棠还不知道懿太妃的调查结果什么样。 薛晚棠看向萧芙,越来越觉得这个萧芙与当初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萧芙看出薛晚棠的疑惑,抱歉道,“事情太突然,我来不及与你通气,不过凭你那么聪明,又有嬷嬷在身提点,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薛晚棠莞尔,“开始我还真是一头雾水,幸亏你出现得早。” 萧芙低声道,“这件事交给谁我都不信任,只有你亲眼所见,才能有考量,才会做出判断。” 薛晚棠还是想问,“既然这样,你还要和亲?多坦与懿太妃到底什么关系?” 萧芙答,“和亲已成定局,不过你给了我筹码,我与多坦说得很清楚,假如有必要我也可以去见那尔美,婚姻用来障目,我们以后互不干涉。” 薛晚棠还是不理解。 萧芙看出薛晚棠不高兴,陶侃道,“不想知道多坦与懿太妃的关系了?” 薛晚棠很难表现出高兴,她替哥哥不值。 萧芙倒拉起她的手,“我和你说过吧,懿太妃在乌拉尔长大,在她入宫前一直生活在那里,大熊和柳国公的人在乌拉尔相遇,调查出了同一件事。” 薛晚棠抬眸。 萧芙目光沉沉,“懿太妃有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那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鞑靼的二王子阿尔斯兰。” 薛晚棠还没有理顺人物关系,“鞑靼二王子?那岂不就是······” 薛晚棠愣住,“那不就是多坦的父亲?” 萧芙和唐沛姗同时点点头。 萧芙,“据说多坦和二王子十分相像,这回我们知道懿太妃在宫宴那晚失态的原因了吧?” 薛晚棠内心翻滚。 萧芙缓缓道,“所以我今日用计让多坦进宫,并让宫女故意透露信息到懿太妃跟前,果然不出所料,懿太妃控制不住来见多坦。” 薛晚棠回忆刚才懿太妃与多坦见面的情形,心中难免困惑,“可看多坦的态度,他早就知道这件事,这么说,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一直有联系?” 萧芙与唐沛姗对视一眼,同时蹙起眉,唐沛珊,“这很棘手,确实又是事实,假如懿太妃一直与鞑靼有联系······” 萧芙眼中含泪,“薛晚棠,这也是我去鞑靼和亲的原因,你会原谅我吗?” 薛晚棠语凝,泛起一身冷汗。 第90章 同一时刻。 柳朝明正在御书房向萧元邦汇报昨夜亲卫军从乌拉尔暗查带回来的结果。 萧元邦跌坐龙椅,沉吟半晌。 御书房门窗紧闭,只有角落里放置的冰块升腾起白色雾气。 萧元邦面色阴沉,看向柳朝明,“这么说懿太妃是想借助鞑靼的势力助力萧衍?” 柳朝明点头,轻声道,“大皇子向鞑靼略卖姑娘,这条路线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打通,虽然只跑了两趟,性质极其恶劣,平安侯源源不断向懿太妃提供资金,皇上还记得谷庸方庄子查出那些弓弩吗?包括谷庸方都是懿太妃培植起来的秘密势力。” 萧元邦紧紧握起拳头,“朕想不到懿太妃为了她的皇孙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朕虽不是她亲生,登基后待她不薄,为何她还要盯着权利不放手!” 柳朝明的心底无波无澜,“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此次鞑靼之行,既然懿太妃私下与他们取得联系,想必也不是一朝一夕,春季时蒙加和多坦进京,臣一直想不出原因,现在看,会不会是想与懿太妃联系呢?结果出了差错,并没取得联系。” 萧元邦,“你确定当时他们并无联系?” 柳朝明很肯定,“蒙加生病之后,臣的人一直紧着他,蒙加没出过房门,病情稍好,他便离开京城。” 萧元邦气得拍桌子,“真是不知好歹,真想给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问清楚他们到底来京城干什么。” 柳朝明摇摇头,“皇上,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做事非常顺手,懿太妃蒙在鼓里,我们便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萧元邦无奈点头,“只好这样,不过鞑靼过几日便回去了,除了和亲他们没提出任何要求,朕心里没底。” 柳朝明想想,问,“皇上,臣有一句话想问。” 萧元邦,“讲。” 柳朝明,“如有一天鞑靼来犯,皇上是想出兵还是求和?” 萧元邦很坚决,“打!” 柳朝明弯起嘴角,笑笑,“既然这样,臣有一计。” 萧元邦焦急催促,“快讲。” 柳朝明沉沉道,“皇上,鞑靼地处西北,苦寒干燥,我们大胤的兵千里迢迢过去作战,一路历经艰辛,自古兵未动,粮草先行,可是从京城到鞑靼只能走陆路,群山连绵不绝,运送粮草比作战还要辛苦。” 萧元邦也打过仗,知道柳朝明话里的意思,“柳国公可有好办法?” 柳朝明打开地图,指指大胤的版图,又指向鞑靼,“假如我们能再通一条通往鞑靼的官道,将来有战事即可对鞑靼形成包抄,也可派第二路人马对西北驻扎的军士提供援助,皇上意下如何?” 萧元邦蹙起眉,“办法倒是好,可从京城到鞑靼路途千里,马都得跑死几匹,如何修路?别说修路,人走都要大半年,这得何时能完工?” 柳朝明笑笑,“皇上,何必自己动手?鞑靼人善战,精力充沛,他们不修路枉费那一身气力。” 萧元邦不解,“让鞑靼人给我们修路?”萧元邦脸上写着那怎么可能? 柳朝明缓缓道,“皇上,鞑靼人信奉佛教,假如皇上赐菩萨金身入鞑靼,鞑靼人岂有不迎接的道理?鞑靼人这边修路,我们这边塑金身,可相约百日,也可相约半年。” 萧元邦眼前一亮。 柳朝明,“大胤东北往南有大运河延伸,如鞑靼未来与我们和平相处,可通商成伙伴,如鞑靼与我们开战,战可攻退可守,我们未雨绸缪,不怕将来发生任何事。” 萧元邦激动地拍拍手,一脸欣慰看着柳朝明,“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柳朝明浅笑,又道,“皇上,此计只可皇上一人知道,如若走漏风声,鞑靼人知道我们的目的,恐难成事。” 萧元邦应允,不免心生感触,“朕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 柳朝明垂眸,“谢皇上。” 话音刚落,张公公通禀,“皇上,国公爷,大皇子与二皇子从北梁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萧元邦意味深长看了柳朝明一眼,“宣。” 很快,大皇子萧衍,二皇子萧恒一前一后,大踏步走进御书房。 柳朝明一身肃然,静静站在皇上身旁。 萧衍看了一眼柳朝明,嘴角牵起,越过他看向萧元邦,“父皇,儿臣回来了,柳国公好。” 萧恒走在萧衍身后半个身位,也先向萧元邦行礼打招呼,再对柳朝明道,“柳国公也在,别来无恙?” 柳朝明很客气,“大皇子,二皇子辛苦,臣一切都好。” 萧元邦赐座,两兄弟分坐在茶几两侧。 萧元邦仔细打量两个儿子,内心苦乐参半。 萧衍是大皇子,庄妃所生,当年他与唐沛姗大婚后第二月,唐沛姗便传来喜讯,太医为了皇嗣也为了皇后的身体健康,接下来他便留宿庄妃处。 再一月,庄妃也传来喜讯。 本以为皇后足月后先诞下皇子,却没想萧衍早了萧恒半个时辰出生。 人各有命。 萧衍这个名字本来留给大皇子,也有繁衍生息的意思,代表大胤江山稳固,生生不息。 因为大皇子先出生,便抢了萧衍这个名字。 萧元邦有时想想,假如萧恒先出生成了皇长子,太子之位也许天经地义就是他。 可如今,萧元邦就算有心,也绕不过萧衍这个大儿子。 萧元邦看向萧衍,三月未见,他黑了不少。 眉宇间多了几分轻视与傲慢,他虽坐在椅子上,可双目晶亮,双拳紧握,似乎在筹谋什么事,眉头轻轻蹙起。 想起萧衍与鞑靼人勾结略卖大胤的姑娘,萧元邦内心在滴血。 再想懿太妃一心想让萧衍登基取代自己,萧元邦的悲痛转化成气愤。 萧衍秘密培养他的势力,全然没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那么当有一天他成熟时,第一个要杀的人不就是他这个坐着皇位的人? 萧元邦恼怒。 不过柳朝明说的对,躲在暗处观察总比呈现在舞台上要好,萧元邦深谙这句话的妙处。 那他现在便像什么都听不懂似的,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萧元邦的视线再转向萧恒,内心欣慰不少。 萧恒比萧衍晚了半个时辰出生,看起来却比萧衍意气风发,他正是接受历练的年纪,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在萧元邦记忆里,萧恒善于聆听,饱读诗书,从不多说一句话。 很小的时候,萧元邦就见过萧恒一个人蹲在御花园观察蚂蚁,还给夫子写了一篇蚂蚁搬家的论述,夫子哭笑不得。 如今的小伙子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萧元邦很欣慰,“你们这一路可有见闻?” 萧衍:“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这都是父皇治国有方,扬我大胤国威。” 萧恒不这么想:“北梁一片荒漠,边境百姓生活艰难,粮食短缺,官粮不足以维系百姓的基本生活。” 萧衍听到萧恒的回答,眉头蹙得更紧:“二弟也不能一面之词,北梁被我们打服,至少保三年太平,这三年朝廷减轻赋税,百姓安心生活,很快就会富足。” 萧恒不想理论,不过也说出心中所想,“靠近北梁两座城池,壮丁都被抓去打仗,如今老弱妇女孩童居多,北梁天气苦寒,每年只有春夏可以播种,即使减轻赋税,靠这些人的能力,勉强吃饱。” 萧恒冲萧元邦一抱拳,“父皇,边垂小镇缺人,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萧元邦看向柳朝明,“柳国公,这件事交给你,既然二皇子刚从北梁回来,对那边比较熟悉,你们联合户部,寻出相应办法,北梁边境太平,京城才会太平。” 柳朝明,“臣接旨。” 萧衍见萧恒抢了风头,不太高兴,面上尽量带着笑容,眼底冰冷。 他这个二弟,是他最有力的劲敌,待他登顶皇位那一天,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 萧元邦道,“你们两兄弟辛苦,这次离京这么长时间,想必思念京城,晚上朕设家宴,为你们兄弟接风。” 萧衍,萧恒感谢。 萧元邦继续道,“鞑靼使团几日前进京,这是朝廷大事,明日你们都去见见使节,另有一件大事,鞑靼提出和亲,朕已经答应安平公主嫁给鞑靼王子多坦。” 萧恒听闻猛抬头,“安平?”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萧恒难掩心中波澜,“安平才十五岁。” 萧元邦看向萧衍,他垂着头,看不出心中所想。 萧元邦问,“衍儿也觉得父皇的决定过于草率?” 萧衍面色从容,道,“皇家公主自古的使命即是江山社稷,儿臣不觉不妥,只是芙儿从小看着她长大,做哥哥的心中难免不舍。” 萧元邦装作很欣慰。 萧恒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这句不当讲,可这里没有外人,儿臣总以为鞑靼善战,对大胤的觊觎之心从没变过,假如有一天开战,芙儿怎么办?” 萧元邦不语。 萧衍道,“父皇,儿臣以为,鞑靼虽有心,不论财力,人力都不及大胤,朝廷多派些人手在边疆驻守,筑高墙,养精兵,小小鞑靼,还不足为惧。” 萧元邦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垂眸,大皇子提出这两点其实与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不过柳朝明可不认为鞑靼不足为惧。 柳朝明复议,“臣支持大皇子的提议,只是小小鞑靼这四个字臣不认同,鞑靼王这二十几年间吞并了其他部落,一家独大,假如鞑靼王联合其他部落攻打大胤,我们迎战,不损三千也损两百,鞑靼不小,甚至有朝一日可能成为大胤最强大的对手。” 萧衍嘴角轻翘。 萧元邦道,“此事从长计议,柳国公,待鞑靼使团离京,我们再行定夺。” 萧恒已经从萧芙和亲的震惊中缓过来,缓缓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儿臣与柳国公的想法一样,未雨绸缪,如今北梁迎来短暂太平,如若北梁崛起,对我大胤也是威胁。” 这点柳朝明也曾提过。 萧元邦很欣慰,“恒儿,既然你想到这个问题,那么解决办法呢?你可曾考虑过?” 萧恒上前一步,“国与国之间无非是长远利益和短期利益,如今北梁投降,因为国力不足,臣最担心北梁与鞑靼联合,大胤地处中央,左右夹击十分难受。” 萧元邦问,“你为何会有这番考虑?” 萧恒,“北梁与鞑靼联姻,不日后,梁王小女儿也会嫁进鞑靼,儿臣刚才为何这般震惊,芙儿嫁到鞑靼,将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件事萧衍不知道,他侧头看向萧恒,“这件事你为何从未与我提及?” 萧恒淡淡道,“如若芙儿不嫁多坦,即使北梁与鞑靼联姻,山高水远,我们也有制衡的办法,芙儿如若嫁过去,就不是北梁与鞑靼对我大胤左右夹击的事情了。” 萧元邦深深蹙眉。 四个人都没说话,房间落针可闻。 半晌,萧元邦道,“安平公主和亲已成定局,朕已经答应鞑靼,并且交换了庚帖,至于安平过去鞑靼以后会怎么样,朕会与她详谈,你们兄弟二人不必再担心。” 萧恒难掩心伤。 萧衍低头不语。 萧元邦道,“朕很欣慰你兄弟二人如今可以替朕独挡一面,兄弟连心,大胤是萧家的,也是你们兄弟二人的,不管将来你们谁坐到朕这个位置,朕希望你们可以念着手足之情共同守护萧家江山。” 萧元邦知道未来不可控,还是忍不住叮嘱兄弟二人。 “从前朕是皇子的时候,觉得皇帝这个位置无限荣耀,可等朕真的登基,发现责任大于权利,臣子说好话,朕怕糊弄朕,臣子进忠言,朕又觉刺耳,每日看奏章至子时,就怕做错决定陷百姓于水火。” 萧恒抬头看向萧元邦,眼中显慈悲。 萧元邦笑笑,“恒儿说得没错,国与国之间无非是大利小利,今日背靠背明日就可能兵刃相见,朕时常夜不能寐,想找到平衡之法,柳国公带回鞑靼议和书时,朕才明白,唯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柳朝明含笑点头,挺直脊背。 萧元邦语重心长,“朕希望你们兄弟明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唯有自身强大,外敌才不敢进犯,从今往后,加强国力,时刻提高警惕,管它鞑靼还是北梁,决不让他们造次。” 第91章 晚间,薛晚棠与柳朝明见面才知道发生这么多事。 “昨晚知道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有关系,我今日便不会如此震惊。”薛晚棠嗔怪。 “那我们需住在一起,昨晚送你回府,丑时亲卫军才带来消息,想着晚点见面再说,怎么知道萧芙动作这么快。”柳朝明解释。 薛晚棠笑容灿烂,“你紧张什么,我说说而已。” 柳朝明很认真,“别看马上成亲,在成亲前我可不敢惹你。” 薛晚棠挎住他的胳膊,“怕我不嫁?” 柳朝明嘴角含笑。 “皇上那边呢?今日大皇子,二皇子回京,他对两个皇子什么态度?”薛晚棠好奇。 柳朝明一贯那么清冷,“还能如何?大皇子做的所有事皇上都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大皇子还是他的儿子。” 柳朝明转身认真看着薛晚棠的眼睛,“你可喜欢京城?” 薛晚棠不解,“没什么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这么问?” 柳朝明目光沉沉,“如今太平,我不过是皇上的利刃,假如有战事,我定冲锋陷阵,人这一生不过如此,可我想着,远离京城,或许也是一个选择。” 薛晚棠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柳朝明,“大皇子对皇位势在必得,一旦大皇子得势,第一个杀的人便是萧恒,而我,必是第三个。” 薛晚棠如鲠在喉。 柳朝明拍拍她的手,”倒也不至于,只是觉得在京城争名夺利的漩涡中,我害怕失了本心。“ 薛晚棠摸上柳朝明的眉眼,“你的本心是什么?” 柳朝明笑得很好看,“我挣军功无非是为你,如今娶到你,便想保命。” 薛晚棠哭笑不得,“既然你有打算,我都听你的。” 柳朝明,“就怕有一天国公爷护不住你,那我这一辈子可太失败了。” 薛晚棠知道柳朝明内心起了波澜,紧紧搂住他的窄腰,“我嫁给你,便与你一体,只要我们在一起,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我有好多银子。” 薛晚棠盯着柳朝明的眼睛,“你想未雨绸缪自然有你的考量,我由着你。” 柳朝明叹口气,“大胤离鞑靼最近的小镇叫巴托,那里由几个不同的市镇连接而成,天子不能守国门,我去守,就算萧家易主,我这个镇守边陲的城防官也不会被杀头。” 薛晚棠内心翻滚,皇子回京,柳朝明已经筹划到这个地步,可见未来朝堂会掀起一股血雨腥风。 “皇上可知你的打算?” 柳朝明摇头,“我得先知晓你的意见,鞑靼边境筑高墙,养精兵,已经迫在眉睫,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薛晚棠明白了,“明日开始,我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只要你想走,我们随时出发。” 柳朝明紧紧搂住薛晚棠,他也说不清,只觉得天下之大,抵抗鞑靼仿佛是他今生的使命。 “萧芙去鞑靼和亲已经没有回旋余地?”薛晚棠叹口气,“不知道哥哥以后能怎么办。” 柳朝明倒不担心,“安平公主比我们认知中还要有城府,薛承安这边,她肯定有考量,你不必担心,现在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只等懿太妃与多坦之间露出马脚。” 薛晚棠心生一计,“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试探下蒙加,懿太妃与多坦肯定有关系,至于什么关系,蒙加肯定知道。” 柳朝明提起兴趣,“你有办法?那还等什么?找真相啊。” 两个人说做就做,直奔鞑靼使节的住处。 夜幕降临,两人赶到客栈的时候,蒙加已经在房里歇下。 见两人一起过来,蒙加一头雾水,“柳国公,找我有事?” 薛晚棠十分不好意思,“蒙将军,我实在抱歉,还记得下午让你辨识的苦艾草吗?当时也让蒙将军尝试了一下,我刚刚在医馆收拾药材才发现,与大黄搞混了,蒙将军现在感觉怎么样?” 蒙加瞪着眼睛呆愣住,“你是说我吃错药了?” 薛晚棠垂眸,“真是对不住,两种药材长得十分相像,药理却不一样,蒙将军,我知道说抱歉没什么用,我想补偿。” 蒙加摸摸肚子,没有特殊感觉,可他知道,吃错药后果很严重。 柳朝明上前一步,“蒙将军,我们很熟悉,你又是贵客,晚棠的疏忽已经不能用抱歉来补救,医馆有专门休息的地方,我们会一起守着你,直到你感觉没事再回来。” 蒙加还有什么说的? 命要紧。 出门的时候,蒙加真的感觉小腹胀痛,“薛大夫,这个错处可不一般,或者我禀告皇上,或者你把鞑靼这次购买药材的金额往下降,否则这事关系到鞑靼与大胤的关系,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你。” 果然,人在面对利益的时候不会讲什么情面。 薛晚棠连声抱歉,“我只能努力补救,这些都是小事,全听将军安排。” 蒙加很高兴,他认为他抓到了薛晚棠的把柄,可以借此作为筹码,将来与柳朝明对抗。 不过,当蒙加走进仁和医馆被柳朝明偷袭制服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蒙加被柳朝明用绳子捆住,放声大嚎,“你们干什么?柳朝明,你还想杀了我不成?是你们先害我,害我吃错药,怎么现在还把我绑起来?我要告诉多坦,告诉鞑靼王,告诉大胤皇上。” 薛晚棠清清耳朵,啧啧两声,“蒙将军,我没害你,你也没吃错药,我和国公爷让你来,是想听实话,你感受感受,哪里疼?况且大黄与苦艾草完全是两种东西,我怎么可能搞错呢?” 蒙加不相信,“你骗我,你就是想害我。” 薛晚棠慢条斯理,“我害你?我为何害你?因为你的手下赵钊联合江奂珠害我?” 蒙加愣住,想不明白薛晚棠怎么知道这件事。 薛晚棠露出手腕,当时被江奂珠捆绑造成的伤痕已经变浅变细,只在腕部留下细细的一圈红印。 “你看看,赵钊善用毒,你比我还清楚,他来京城做什么?”薛晚棠观察蒙加的表情,觉得他不太对劲。 当初薛晚棠打探赵钊的时候,蒙加非常从容,他根本不知道赵钊来京城做什么,可是现在,蒙加脸上有懊悔,也有恐慌。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走到蒙加身前,抬起他的下颌,“蒙将军,我们几次交手,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蒙加知道自己逃不出柳朝明的手心,恐慌加剧。 他知道,就算他死在京城,柳朝明也会有一百个借口平息他的死讯。 蒙加为求得一线生机,辩解道,“我死在这里,你们也不会洗脱嫌疑,客栈很多人都看到我和你们一起出来。” 柳朝明浅笑,“这还不容易?你在医馆学习医术,晚上学习结束自行离开,至于离开后发生什么,你觉得皇上会管吗?或者说,你有信心鞑靼王会为你开战?” 蒙加垂下头,“你们想知道什么?” 薛晚棠沉下脸,“你刚进京,并不知道赵钊联合江奂珠要绑架的人是我,现在怎么知道了?” 蒙加无可奈何,“是江奂珠,江奂珠找到我,亲口告诉我。” 薛晚棠与柳朝明同时道,“江奂珠?江奂珠在京城?” 蒙加摇头,“昨日我派人把江奂珠送去鞑靼,她是想要杀薛大夫,可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啊。” 薛晚棠上前一步,“江奂珠如何找你?她现在在哪?” 蒙加不明白薛晚棠说些什么,详详细细解释了江奂珠前日堵他的事情。 蒙加,“我回鞑靼没法带着她,只好花了银子,找了人送她先去鞑靼。” 薛晚棠内心波澜起伏,还真是打不死的江奂珠,这都让她活了下来。 薛晚棠不高兴,手下更加用力,她揪起蒙加的长胡须直接问道,“现在说吧,春天你和多坦来京城干什么?” 蒙加愣住,一时无言。 薛晚棠松手,柳朝明凑上去,蒙加吓得大声求饶,“堂堂柳国公怎么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柳朝明笑得随意,“那些都是虚名,我这人偏喜欢做坏人,你没听说过我的手段?那我在你身上试试,让你终身难忘。” 柳朝明从袖中掏出类似毛笔的东西,纤毛比普通毛笔茂密,蒙加知道这个东西,鞑靼的俘虏都受过这种折磨。 这种纤毛更坚挺,搔挠在鼻下,耳后,又痒又难捱。 柳朝明,“事情都过去了,蒙将军说出实话并无任何影响,本国公只是想求证一下,可你要是不说,我心情不好,蒙将军真有可能永远都说不出话。” 蒙加还是不吭声。 薛晚棠因为江奂珠还活着很不痛快。 这两天她教了蒙加很多东西,而面前这个人竟然三番五次帮助江奂珠。 这口气,薛晚棠根本咽不下。 柳朝明拿着毛笔向蒙加凑了凑,蒙加忍无可忍高声道,“春天我和多坦是来找懿太妃,不巧我们都病了,耽误了约定回鞑靼的时间,所以懿太妃没见成,我们便匆匆回家。” 蒙加的回答与柳朝明预想差不多,只是他想不到这么早以前,懿太妃竟然与鞑靼就有联系。 柳朝明与薛晚棠对视一眼,轮到薛晚棠说话,“那不对啊,江奂珠当初救下你在西郊校练场,你去那里干什么?” “况且。”柳朝明道,“多坦是在牛家村患病,你们两个既然想见懿太妃,为何要兵分两路。” 蒙加没想到这些细节柳朝明全都知道,这么说当初他和多坦来京城,都在亲卫军的监视之下? 蒙加看看薛晚棠,又看看柳朝明,不知道如何应答。 柳朝明拖了一把椅子坐到蒙加对面,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两个人就这样在摇曳的烛火下你看我,我看你。 柳朝明意气风发,胜券在握,蒙加显得颓败又慌张。 蒙加在柳朝明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为什么会这样?” 蒙加操着并不好的汉话,一下子泄了气。 柳朝明,“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瞒着一件事,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饰,蒙将军,半年前我们在鞑靼边境短兵相接,我敬重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如今,为何做过的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呢?” 这些话深深刺痛了蒙加。 他自嘲地看着被柳朝明捆绑的双手双脚,深深吸了一口气,“各为其主,柳朝明,不管我做了什么,我自己知道,我蒙加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柳朝明竖起大拇指,“这样最好,既然蒙将军不肯说,那我来说,你和多坦来京城,是要见懿太妃,可懿太妃并不好见,那么你们想见大皇子?” 蒙加不为所动。 柳朝明在脑海中搜索最可能与懿太妃接触,又不易被发现的人,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平安侯?” 蒙加的眼睛明显眨了一下,眼神闪躲。 薛晚棠愣住了,平安侯竟然与蒙加有联系? 薛晚棠忽然想到她与崔守晋和离前,确实看到过宫里的嬷嬷出现在侯府,当时她还觉得意外,如今看来,一切都解释得通。 柳朝明一笑,“蒙将军,你们见懿太妃干什么?” 蒙加没法说,柳朝明已经猜对了大半,他宁可柳朝明猜出来。 至于对他,要杀要剐,希望柳朝明来个痛快。 柳朝明想不出来,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有情,可是山高水远,定不是联络感情这么简单。 除了感情,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权利。 懿太妃如今最想做的事就是扶大皇子入驻东宫,可是这与鞑靼有什么关系? 还有多坦,为何在牛家村停留,电光火石间柳朝明悟到一件事,“多坦在牛家村难道是为了见谷庸方,谷家庄子里的弓弩是你们提供的?” 蒙加无奈点点头。 柳朝明瞬间明白了,“这么说懿太妃想借助鞑靼的力量,助大皇子成事?” 蒙加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 柳朝明与薛晚棠都惊出一身冷汗。 “而你出现在西郊校练场,那里有弓弩,你又去了好几次,西郊校练场本无人去,你去干什么?那时最热闹的活动就是赛马比赛,难道你要杀人?” 柳朝明排除了自己,蒙加和多坦没必要为了杀他来到大胤。 难道是皇上? 应该不会,凭蒙加的本事在西郊还通不过亲卫军的人肉墙。 那会是谁? 挡了大皇子的道? 薛晚棠比柳朝明思路还要快,她下意识地问道,“难道是二皇子?” 蒙加的表情出卖了他。 原来如此。 懿太妃当真为了大皇子,做到了这个程度。 萧元邦得知真相后,眉目深沉,他想,是时候清算了。 第92章 鞑靼使节在京第五日。 这日有件大事。 使团中有个负责文书的使节一早起来便不舒服,躺在床上没一个时辰,突然浑身抽搐,捂着心口不敢动,等太医赶来,心跳已经停止。 此事震惊朝野。 萧元邦得到消息,命柳朝明严查。 柳朝明带着几个人走访调查后,确定此人是突发心疾,这才平息大家的怀疑。 也正因为这个小插曲,蒙加一日没来医馆,他与柳朝明相遇时,也绝口没提昨晚的事。 柳朝明回去向皇上复命,走至宫门,偶遇大皇子。 大皇子看起来无精打采,双颊似有红云,柳朝明欠身问道,“大皇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衍摇头,“没什么,柳国公费心了。” 大皇子咳嗽两声,缓步走出宫门。 柳朝明目送他的背影,觉得大皇子不太对劲。 果然,晚上宫里传来消息,大皇子病了。 使团这边也不好,接二连三有人病倒,高热不退,咽喉似刀割状。 多坦也病倒了,蒙加来求薛晚棠,“薛大夫,宫里的御医已经来过,可王子信任你,求你去客栈看看他吧?“ 薛晚棠好奇,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病了? 除了她知道的瘟疫,还没有什么毒烈的病症能让这么多人一下子生病。 薛晚棠走进多坦房间的时候,那尔美正在用软布擦拭多坦的额头,薛晚棠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想到萧芙。 这阵子抽空她又与萧芙谈过几次,什么都改变不了,萧芙态度很坚决,去鞑靼和亲,薛晚棠只能闭嘴。 那尔美见到薛晚棠,十分着急,差点给薛晚棠跪下,“薛姐姐,你看看王子,他很难受。” “你别急,给我点时间。”薛晚棠缓缓坐到床边,先给多坦诊脉。 这期间,多坦闭着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薛晚棠号脉,脉象与高热脱水症状相符,并无不妥,再看多坦眼白,口唇,也是一般的伤风症状,为何短时间内这么多人发病呢? 薛晚棠问,“太医过来看过,方子在哪?” 那尔美递给薛晚棠一张便笺,薛晚棠接过细看,从方子上看,太医的诊断与她完全一致。 这就奇怪了,薛晚棠问柳朝明,“加上多坦,现在差不多十人病倒了吧?” 那尔美道,“我们这边是这样。” 薛晚棠问,“从现在往前追溯,多坦发病前都去过哪里?” 那尔美,“昨日好像有宴请,王子散席回来后便回客栈,听侍卫说,好像王子丑时便开始不舒服,只是没当回事,一直到现在。” 柳朝明听出不对劲,“王子与突发心疾那个使节昨晚在一起吗?” 那尔美点头,“应该在一起,不过具体得问蒙将军,我不太清楚。” 柳朝明与薛晚棠对视一眼,问什么蒙加,蒙加昨晚与他们在一起。 薛晚棠问,“除了蒙加呢?王子昨晚还与谁在一起?”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多坦轻轻开口,“你们不用问,昨晚在香满楼,我与大皇子在一起。” 柳朝明抢白他,“我也不想多问,大皇子病了,此刻躺在他的宅院里。” 多坦烧得糊涂也难掩震惊,“怎么会这样?” 柳朝明上前一步,“你与大皇子是什么关系?昨晚你们为何会见面?” 多坦不想隐瞒,“薛大夫,求你一定治好我,我不想客死他乡。” 薛晚棠拿出针灸针,想替多坦缓解疼痛被柳朝明制止。 柳朝明,“多坦,想治病有条件,你知道我的行事作风,你要交换什么?” 多坦真的不想在这件事上消磨精力,哀求道,“柳国公,薛大夫,我敬佩你们的为人,也相信你一定会查清病因真相,不过昨晚的事就别提了。” 柳朝明毫不退让:“多坦,你没有筹码与我谈判,要想活,说真话,要么,我们这就离开。” 多坦进退两难。 柳朝明冷笑:“多坦,你们鞑靼言而无信,我对你们十分失望,别忘了春天你曾经来过京城,你还想隐瞒?” 柳朝明掏出佩剑,竟有动手之意。 那尔美吓坏了,一下子扑到多坦床边护住他,嘴里求饶:“柳国公,你别,你别生气,王子不是这个意思。” 柳朝明挑眉:“那是几个意思?鞑靼王亲自与我签下议和书,我们大胤退兵三十里,可你们呢?怎么做的?” 柳朝明一想到昨晚蒙加交代那些事,恨不得把使团这些人全杀光。 “多坦,你来京城干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柳朝明剑尖指向那尔美。 那尔美吓得尖叫一声,多坦慌乱地看向薛晚棠:“薛大夫!” 薛晚棠只是静静地站着,不拦阻也不劝慰,淡淡对多坦道:“柳国公知道的真相我也都知道。” 薛晚棠:“多坦,我劝你一句,假如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们可能连京城都出不去。” 多坦还有什么不明白,松口气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道:“我来京城找大皇子见面,为了鞑靼以后。” 柳朝明收回佩剑,安静听着。 “柳国公知道,我们鞑靼一直纷争不断,我爹和大王子一直不和,我与大胤交往密切,也是想借助大胤的力量打败大王子。” 柳朝明神色晦暗不明,有些东西他早就猜到了。 “大皇子参与这事?” 多坦疼得满头大汗,轻轻点点头。 薛晚棠上前一步,针灸入头骨,多坦好受一些。 “你们鞑靼给大皇子的承诺呢?”柳朝明最关心这件事。 多坦欲言又止,最终狠下心:“帮大皇子入驻东宫,成为大胤太子,未来登顶。” …… 薛晚棠与柳朝明走出多坦房间的时候,四五位太医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瞧见柳朝明和薛晚棠,一个太医捋着胡子面露难色:“薛大夫,可否过来一叙?” 柳朝明带着薛晚棠走过去:“现在什么情况?” 太医答:“晚间又有使者发热,更奇怪的是,客栈伙计也有人不舒服。” 柳朝明眉头紧蹙。 薛晚棠道:“虽然我们如今不知道症结所在,这样放任肯定不是办法。”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国公爷,当务之急是用汤药维持住现状,多坦还得继续观察才知道病程进展,我看客栈需要关门,避免人员流动。” 众人皆惊。 薛晚棠耐心解释:“近几年,大胤没有瘟疫,可医书上记载,对抗瘟疫先要切断源头,我们现在都清楚,昨晚参加聚会的人现在全部病倒了。” 太医点头。 薛晚棠继续道:“疾病还有蔓延趋势,客栈伙计没参与聚会,可是与发病的使节有接触,这说明疾病在传播。” 一位太医突然咳嗽,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太医比大家更紧张,摸摸额头,摸摸脖颈,抱歉道:“我没事,我没事。” 眼见情况紧急,柳朝明一声令下:“如此就按薛大夫的意思安排吧,大家不要紧张,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客栈一步,我马上通知皇上。” 柳朝明回身看向薛晚棠:“你随我一起回去。”语气毋庸置疑。 薛晚棠止住脚步没动,按住柳朝明的胳膊,太医全都看着他俩。 薛晚棠笑笑,道:“我不会走,会和大家一起共度难关,大家放心,柳国公也不会不回来,我们还需要柳国公做为联络人,帮助我们搞到药材。” 众人明显松口气。 薛晚棠压低声音:“这个时候我走了,你拿什么安抚民心?” 柳朝明不想薛晚棠身处险境。 “我明白你的心,虽然不知道多坦他们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但我会小心,我还没和你成亲,不会有事。” 柳朝明更说不出什么,一双眼深深望着薛晚棠。 众太医都时不时往两人处张望,生怕错过什么细节,搞不清楚现在的处境。 见薛晚棠云淡风轻,柳朝明也没表现出紧张,大家对如今的形势便也少了几分担忧。 薛晚棠低声道:“现在你知道了吗?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我们全走了,这些老家伙怎么可能一门心思治病救人?” 薛晚棠推推柳朝明:“你快走吧,病不等人,你把我们的想法和治疗方案散播出去,我们尽量在最小范围内控制住病情。” 柳朝明心疼地使劲抱了一下薛晚棠。 薛晚棠没躲开,当众被示爱,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柳朝明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薛晚棠目送柳朝明离开客栈,关闭店门,收回目光,与众太医围坐成一团。 磋商很久,直到宵禁的锣声响起,大家的治疗方案才敲定。 患病的人单独一间房,未患病的人转移到通风的后院禁止走动。 只留两名有经验的太医负责给使节看病,观察病情进展。 其他人配制草药,熬汤药,并记录每日病人的情况做为参考。 柳朝明宵禁后赶回客栈,带来了皇上口谕。 此次鞑靼使节突发恶疾,众太医和薛晚棠有功,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治疗使节,待使节痊愈,皇上会重重嘉奖大家。 柳朝明接着按照薛晚棠给的药方去医馆把需要的药材全部打包带过来。 几次往返,大家看到皇上和柳国公的决心,众太医干劲十足。 子时,患病的使节和病人喝下汤药,太医们劳累一天也沉沉睡去。 柳朝明敲响薛晚棠的窗户。 薛晚棠想笑,嗔道怪:“你怎么又爬窗?况且我们现在不能见面。” 薛晚棠揪着窗户不给柳朝明开锁。 柳朝明笑嘻嘻:“我听你的,不开窗,只陪你说说话。” 薛晚棠打了一个呵欠:“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说话,是睡觉。” 柳朝明摇头:“狠心的姑娘,枉我爬到二楼,怕你寂寞。” 薛晚棠捂嘴笑:“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薛晚棠吹熄蜡烛,瞧着月光下柳朝明的身影倒映在窗户纸上。 柳朝明问:“累不累?” 薛晚棠:“还好,下午把多坦他们换下的衣物都烧了,客栈伙计比下午发病时感觉要好,不知道是不是汤药起了作用,也可能他发现得早,现在只等两个时辰,看看大家都怎么样。” 柳朝明在窗外点点头,薛晚棠没看见,撒娇问,“你怎么不说话?” 柳朝明失笑,“也不知道还得几天,你感觉还行?我一直很担心,客栈伙计都得了病,你会不会有事?” 薛晚棠安慰她,“我和太医们分析过,多坦和大皇子他们是一起吃饭才得病,他们需要长时间待在一个房间才会有问题,我没有,除了看诊我与患病这些人没有接触。” 柳朝明还是不放心,“客栈伙计呢?为什么会得病?” 薛晚棠,“我问过,多坦发热后,他脱下的衣物,经口的吃食,都是伙计给他弄,估计这种接触也会染病,所以下午我们把所有怀疑有问题的东西都处理了。” 柳朝明一点也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快。 又想起一事,柳朝明问,“宫里这些太医为什么和你这么熟悉?” 薛晚棠傲娇地昂着头,“我说过的话你不仔细听,我是清虚药师的徒弟,关门弟子,我厉害着呢,宫里这些太医都受过我师傅的调拨,所以与我熟识。” 柳朝明感叹,“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薛晚棠笑。 “对了,皇上那边知道大皇子的事吗?”薛晚棠压低声音问。 “嗯。”柳朝明浅浅回答,“之前一直没机会抓住把柄,这下好了,天时地利人和。” 薛晚棠有些担心,“皇上会大动干戈?” 柳朝明拿不准,道,“对了,还有一个人没告诉你,昨晚与多坦吃饭的人,还包括平安侯。” 薛晚棠眼睛睁得大大地,“他也病了?” 柳朝明冷笑一声,“不病还不知道他也参与其中。” 薛晚棠脑中把这半年经历的所有事都串联起来,“平安侯是中间人,是他在中间为懿太妃和鞑靼人搭桥,我没想到崔家竟然跳上懿太妃的贼船干上这种事,这些皇上也都知道?” 柳朝明半蹲在窗台上,抬头仰望一轮明月,“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怕这些人看不到旧时月了。” 薛晚棠心中五味陈杂,这是掉脑袋的事情啊,不过想想平安侯府那些人,死不足惜。 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即使平安侯府未来堪忧,薛晚棠也不会怜惜一分。 第93章 鞑靼使团在京第七日。 经过两天诊治,使团得病的人症状全部得到缓解。 薛晚棠与太医这边无一人有症状。 柳朝明每日送药材,送食材,七八人在客栈与外界封闭,疾病向好的效果十分明显。 薛晚棠把上午份汤药分发下去后,看到那尔美高兴地奔着她来。 这两天那尔美和薛晚棠一样困在客栈。 那尔美很聪明,也很能干。 薛晚棠与太医分工后,她主动要求帮忙,替薛晚棠和太医解决了很多问题。 那尔美跑到薛晚棠身边,高兴地直拍手,“薛姐姐,王子能下床走动了。” “太好了。”薛晚棠非常高兴,这说明她和太医研究的方子十分对症,“早上这遍药吃了吗?” 那尔美点头,“王子喝药比我还着急,很怕漏了一次病程加重。” 薛晚棠静静看着那尔美,这段时间接触,薛晚棠对她印象很好。 人就是这样,没接触的时候主观印象为主,可接触下来,经常有意外惊喜,会发现这个人与认知里完全不一样。 薛晚棠对那尔美就是这样,开始排斥,非常排斥,可接触下来,那尔美真诚,爽快,性格非常温和,薛晚棠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不过一想到萧芙,薛晚棠对那尔美又难言感受,心底十分憋屈。 薛晚棠叹口气,“那尔美,过几日你们便要回鞑靼,你和多坦这边,你怎么打算?” 那尔美笑笑,“我听说薛姐姐与安平公主关系很好,这句话你是替她问的吗?” 薛晚棠一直觉得自己说话做事很直接,没想到除了萧芙,这个那尔美也不喜欢掖着藏着。 薛晚棠摇头,“安平公主不会问这种问题,这是我问的,作为朋友,你们共同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安平公主过的快乐。” 那尔美明白薛晚棠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安平公主无人能取代,我也没想过要挑拨王子与安平公主之间的关系,所以回到鞑靼后,假如安平公主能接受我,我便从侧门入王子府。” 薛晚棠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侧门入府意味着那尔美自降身份,她宁可给多坦做妾也要保留这份姻缘。 那尔美,“薛姐姐,你不必担心,也转告安平公主不必担心,这是我自己的想法,鞑靼王那关能不能过还是个问题。” 那尔美苦笑,“告诉你一个秘密,鞑靼王和二王子都不喜欢我,所以,单凭多坦王子一个人的喜欢,薛姐姐,你觉得我能如愿吗?” 答案很肯定,不能。 薛晚棠静静看着那尔美,“假如不能如愿,你会很难过吗?” 那尔美只是笑,薛晚棠想,那尔美好像不是难过。 “会觉得可惜吗?”薛晚棠又问。 那尔美反倒安慰薛晚棠,“没什么可惜的,如你所说,我还拥有多坦这么多天,假如没有我照顾他,我想多坦会很难受。” 薛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午后,太医们都去睡觉了,薛晚棠来到门房,等待柳朝明传递消息。 客栈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离开,说是门房,不过是大门旁搭建的交易木头桩。 柳朝明在外把药材,吃食放到木桩内,待他走开,薛晚棠再打开大门,把东西拿进来。 柳朝明今日比预定时间稍晚,薛晚棠望眼欲穿才看到那匹黑色骏马疾驰而来。 柳朝明远远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勒住马翻身而下,柳朝明抱歉地问薛晚棠:“等急了吧?” 薛晚棠刚才确实急,不过想到柳朝明晚到肯定因为有事,假如她说急,下次恐怕他的马速会更快。 “没有,正好没事,在这里晒晒太阳。”薛晚棠很轻松。 柳朝明数着指头算着:“今日情况怎么样?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薛晚棠笑:“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每日你至少问十次,见面第一句话准保就是这句。” 柳朝明摇头:“没有,我刚才问你等急了吧?” 两个人在一起,心情怎么都是愉悦,薛晚棠很高兴:“快了,今日所有人都有好转,也没有新发病人,我估计快了。” 柳朝明叮嘱:“有多快就多快,只要有把握,赶紧回家。” 薛晚棠答应,隔着木桩发现柳朝明瘦了不少:“这几日我都胖了,你怎么还瘦了?” 柳朝明:“那还用问,想你呀。” 薛晚棠呸,心里却美开花。 柳朝明目光一沉,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刚才去医馆,那个什么孙秀才正从医馆出来,我见青竹不是很高兴。” 薛晚棠一愣:“你怎么不问问?孙卓欺负青竹了?” 柳朝明说不可能:“青竹在暗卫里武力值数一数二,一般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孙秀才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欺负青竹。” 薛晚棠说的欺负可不是柳朝明说的那种欺负。 可是青竹什么时候与孙卓扯上关系? 薛晚棠暗自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身边这些朋友? “等我能出去,详细问问青竹,你看到她哭了?”薛晚棠不安地问。 柳朝明摇头,“哭倒没哭,面色不好,看到我有些闪躲,我没法问太多,等你有机会问问她吧。” 薛晚棠暗自记下,“大皇子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柳朝明面色如常:“好多了,与这边情况差不多,你们拿去的汤药很管用。” 薛晚棠还想问平安侯,又作罢,没想到柳朝明仿佛知道薛晚棠的想法,低声道,“平安侯那边情况也有好转,毕竟崔秀澜还是侯府的姑娘,这几日,我看她经常回侯府。” 薛晚棠有些感触,“亲情断不了,不管侯府对她怎么样,三夫人还生活在那里,况且秀澜也不是狠心的姑娘。” 柳朝明一直靠在门外的桩子旁同薛晚棠说话,薛晚棠透过木桩的缝隙,发现柳朝明时不时会走神,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柳朝明浅笑,“这你都能看出来?” 薛晚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经历这么多事,你有心事我要是还看不出来,枉费我活这么多年。“ 柳朝明哈哈笑. “告诉我!”薛晚棠语气毋庸置疑。 柳朝明向桩子内侧靠了靠,低声道,“皇上打算等病情控制住后,为病死在京城的使节立个祠堂,蒙加为首的使节很感动,另外一尊送给鞑靼的金佛已经打造好,待鞑靼通往京城的官道建设好,便可送金佛入鞑靼。” 薛晚棠瞪大眼睛,“这是好事啊,你为何还有心事?” 柳朝明垂眸,“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我已经汇报完毕,至于我想些什么······”柳朝明笑笑,“等你回家再告诉你。” 薛晚棠知道柳朝明肯定有话要说,现在这个情形可能也不方便告诉她,只好安慰柳朝明,“我想很快了,如果今晚多坦他们都有好转,要不了几日我便可回家,你不要多虑,不管是我这边还是朝廷这边。” 柳朝明笑着答应,反倒叮嘱她,“越到最后越不可大意,你要保证好好地回到我身边。” “我知道,”薛晚棠心里暖暖。 目送柳朝明翻身上马,薛晚棠高声道,“柳朝明,你去哪我便去哪,我们的家便在哪,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也做我想做的事,不会发生冲突。” 柳朝明微微一愣,嘴角含笑。 薛晚棠一瞬间仿佛知晓了柳朝明的心事,他定然是因为鞑靼使团将要回去,担忧未来的大胤边境问题。 况且薛晚棠知道送金佛入鞑靼是柳朝明的意见,他更深处的考量是大胤与鞑靼早晚要打仗,可通过这条路向大胤边境派兵支援。 柳朝明走神,恐怕是又动了去守国门的决心。 薛晚棠直到柳朝明的快马消失不见,才不舍地收回目光,拎着药材和食材返回客栈。 ······ 鞑靼使团计划在京十日,终于在第十日全部康复。 多坦患病后,蒙加成为了使团团长。 蒙加性格粗狂,经历过被柳朝明劫持,多坦与大皇子私会,使节生病,蒙加觉得此行不顺利,还是尽早离开京城为妙。 柳朝明是这次使团接待的负责人,两个人再次在皇宫相遇时,蒙加埋头冲柳朝明一抱拳,“柳国公,过去的事还请既往不咎。” 柳朝明神情淡淡地,“你们鞑靼这阵子倒还可以不咎,大胤这边就不好说了。” 蒙加微怔,靠近柳朝明一步,“柳国公,过去的事我都有参与,真相只有我和多坦知道,这些事真要摆上台面,我不就成了叛徒了吗?” 柳朝明微微一笑,“我早说过不会让蒙将军为难,多坦找到薛晚棠要求治病,你猜是拿什么做条件?虽然我与薛晚棠即将成亲,她还是她,至于她想要什么,我想多坦已经给出答案。“ 蒙加被这个结果惊住了。 这么说多坦王子已经把一切和盘托出?他不是唯一的叛徒? 蒙加心里一震。 他虽是叛徒,可多坦不应该,多坦是鞑靼小王子,小王子都被柳朝明威胁,这以后的鞑靼还能实现大业吗? 柳朝明声音清冷,倒有几分真诚,“蒙将军还是适合战场,你也知道,鞑靼与大胤早晚有一战,希望我们有一天在战场相遇,蒙将军不要客气。” 蒙加盯着柳朝明迎着夕阳的背影,内心思绪翻滚。 柳朝明说得没错,他们终将在战场一遇。 那时候,什么过往,全都变成真刀真枪,你死我活,也许恩怨,就在那时了结。 蒙加抬头望向天空,坚定地迈开步伐,与柳朝明背道而驰。 第二日,鞑靼使团离开京城。 午时,皇上亲自设宴为他们送行,萧芙也在送行之列。 萧元邦特意安排萧芙与多坦一侧用餐,两人餐桌相邻。 席间,萧元邦留心两个人这边的情况,发现萧芙竟与多坦谈笑风生,萧元邦实在诧异。 萧芙这边问询了多坦生病的情况,并说因为他被困在客栈,她才没有去慰问他。 多坦非常感谢,眼睛时不时看向薛晚棠,有些慌张。 萧芙笑笑,“你看薛姐姐干什么?她脸上有花?” 多坦抱歉,“我没有。” 萧芙,“我们之前在御花园已经说好了,我们做做样子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多坦连忙解释,“没有没有,这点信用我还有,只是不知道大夫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的打算。” 萧芙心里翻白眼,“要她说干什么?你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 多坦还真被萧芙唬住了,鞑靼姑娘也豪放,也热情,但好像和萧芙完全不一样。 多坦咽咽口水,“等你过去鞑靼可能会知道,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呢?假如没有你,没有和亲一事,我和她可能都成亲了。” 萧芙扶额,“你确定不和亲就能娶她?” 萧芙简直被多坦的天真打败了,“你堂堂鞑靼小王子不答应和亲,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娶不了么?” 这个话题两个人当初在御花园曾经讲过,萧芙开玩笑地问,“怎么?生了一场病,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多坦陪笑。 萧芙知道他的意思,收拢笑容低声道,“你想怎么做,想做什么,做就好了,我到鞑靼至少得月余,等我过去再谋划这些事也来得及或者我到鞑靼时一切已成定局,哪一种都是不错的结果,你说呢?” 多坦佩服萧芙。 心里想萧芙真能嫁给他也不错,起码说话沟通十分顺畅,看起来还读过不少书。 多坦没留意角落里,一双幽黑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多坦有啥?为什么能娶到萧芙? 薛承安恨不得把多坦的心挖出来看看。 酒过三巡,皇上答应的事一一公布。 第一,鞑靼与大胤之间修建一条官道,便于京城与鞑靼之间的联系。 鞑靼使节心生欢喜,虽然路由他们修建,却是一条实实在在与京城沟通的官道。 鞑靼人想的是,从此以后大胤的物资可以通过官道进入鞑靼,更加便捷。 第二,柳国公封为巴托城大吏,成婚后即刻启程。 鞑靼使节都惊呆了,巴托城是距离鞑靼最近的城池,快马不过一个时辰。 蒙加和多坦想的一样,柳朝明去边境,以后会和他们经常见面?那他们鞑靼的大业怎么办? 皇上知晓了鞑靼的心思,提前防范? 第三,安平公主和亲队伍一个月后出发。 萧元邦特意嘱咐多坦,他已经把最好的女儿嫁给他,希望多坦对萧芙多些爱护与照顾。 多坦一一答应。 鞑靼使团一行人吃过饭,带着萧元邦赏赐的东西,加上他们自己购置的大胤特产和药材,浩浩荡荡离开京城。 第94章 七月,荷花三百里,草木正葱茏。 京城有件大事,辅国公迎亲。 薛晚棠从薛府出嫁,红妆千里,嫁妆从薛府呈蜿蜒长龙状,直到辅国公府。 百姓翘首看热闹,忍不住议论谁家的小娘子竟是这般富有。 知道国公夫人竟是仁和医馆的薛晚棠乡主,去过医馆看诊的百姓都竖起大拇指。 崔府大门紧闭。 只有二房梁氏借着采买的由头一个人悄悄出府,在迎亲队伍还没出发时,趁乱进入薛晚棠的闺房。 薛晚棠红妆艳抹,闪瞎了梁氏的眼。 梁氏心里砸砸嘴,没想到与她生活了一年的薛晚棠竟有这般造化。 薛晚棠即将盖上红盖头,青竹不高兴地催促,“二夫人有什么事?国公爷马上进府了。” 梁氏从袖中掏出二百两银票,递给薛晚棠,“晚棠,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你能高嫁,我替你高兴。” 薛晚棠淡然笑笑,青竹一把扯过银票,开始撵人,“行,我替夫人收下,二夫人赶紧走吧。” 梁氏讪笑,“银票是我自己的心意,和侯府没什么关系,老夫人,侯爷都没有来祝贺你的意思,晚棠,以后还请国公爷多关照守礼。” 青竹走到梁氏身边,推搡着她离开内室。 梁氏一步三回头,她知道青竹是薛晚棠的贴身护卫,敢怒不敢言。 目送梁氏离开,薛晚棠对青竹道,“二夫人掌家三个月,竟存银百两,可见侯府已经破烂不堪。” 青竹把银票收好,“管它呢,银票是好东西,我们去巴托城要重新开始,有银子才有底气。” 薛晚棠忽然发现青竹变了好多。 她想起困在客栈那些日子,柳朝明曾经说过青竹与孙卓走得比较近。 不过她离开客栈后,一直筹备成婚的事,忙得没有时间询问青竹。 今日青竹穿了翠绿色襦裙,身形纤细,光彩照人,只是眉间有淡淡的愁绪,刚才对待梁氏态度也非常强硬。 行为举止与从前的青竹完全不一样。 薛晚棠想问,门口传来嘈杂声,柳朝明一身红衣,气宇轩昂地来接她了。 薛晚棠不记得第一次成亲什么样子,记忆非常模糊。 只记得当时她的心情是想脱离薛家,想与白氏姐妹不再见面,更想切断她与柳朝明有关的一切回忆。 后面的记忆也不太美好。 崔府的人高高在上,老夫人喝了她敬的茶后便推脱头疼没再出现。 大夫人一脸阴阳,说了许多儿媳需要孝敬公婆的话。 如今薛晚棠看来,与崔守晋的那场婚礼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洞房更是奇葩,崔守晋根本没有出现,她乐得逍遥,扯下盖头吃了东西,早早睡下。 今日不一样,流程繁琐,人声鼎沸。 待薛晚棠安静坐到洞房中时,还觉不真实,更觉劳累。 成亲这么累人吗? 柳朝明全程握着她的小手,时时在红盖头外向她描述看到的人,欣赏到的景。 薛晚棠眼睛酸涩,就这么嫁给了柳朝明,虽然迟了四年,可她和当年想嫁他的心情一样。 欣喜,幸福,又略带慌张。 闹洞房的人散去,青竹走到薛晚棠身边低声问,“夫人,想喝水吗?” 薛晚棠只觉肚子饿,可她知道她要等柳朝明,抱怨道,“也不知道国公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抱怨声还没落地,卧室门响,柳朝明大踏步走进来,“饿了吗?我来掀红盖头接新娘。” 青竹含笑退去,柳朝明回身关闭房间门。 薛晚棠只觉心跳加速,双手交握在身前,紧张得绷紧了身子。 柳朝明哈哈大笑,从桌上拿起玉如意三步走到薛晚棠跟前。 柳朝明盯着一身红妆的薛晚棠,忽然有一丝恍惚。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两个人欢乐过,失望过,他更是深深地伤害过她。 如今他们竟然能真的成亲。 从此以后,薛晚棠就是他的人,他的妻,他一生将要守护的人。 柳朝明声音有一丝哽咽,“薛晚棠,谢谢你嫁给我,我会好好待你。” 盖头下的薛晚棠有一丝动容,她又何尝不是? “柳朝明,我也会好好待你。” 红盖头挑开,薛晚棠一张玉面在跳跃的红烛中更加娇嫩。 柳朝明俯下身,薛晚棠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缠缠绵绵忘记所有。 待品尝过芳泽,柳朝明替薛晚棠拿下厚重的头饰,拉着她走到桌边,“来,合衾酒,你一杯我一杯。” 两个人双臂交握,各自一饮而尽。 薛晚棠面若桃花,柳朝明再次欺身而上。 窗外人声喧嚣,柳朝明依依不舍地起身,“待我送客归来,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薛晚棠瞪他,歪头不理,心若鼓擂。 ······ 第二日,日上三竿,薛晚棠才缓缓睁眼。 睁眼也不想动,全身如车轮碾过般酸软无力,柳朝明不见身影。 “青竹。”薛晚棠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嗓音沙哑,竟是因为昨晚用力叫嚷,伤了咽喉。 薛晚棠羞愧地用被子蒙住脸,简直没眼见人。 青竹听到动静跑进房间,薛晚棠故意捏着嗓子,“国公爷呢?” 青竹忍着笑,“昨夜客人们好多留宿,国公爷一早忙着送客。” 薛晚棠觉得很幸福,青竹把准备好的蜂蜜水放到桌上,“夫人,国公爷让你起床后把水全喝掉。” 薛晚棠避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青竹道,“夫人,庄子里的秋莲和马兄弟今晨过来了,他们听说去巴托城十分高兴,老马叔特意交待,庄子交给他和马婶请夫人放心,他会按月书信给夫人报账。” 薛晚棠缓缓起身。 成婚后她就要着手准备去巴托城,今日说什么不能赖床了。 青竹伺候穿衣,薛晚棠喝下蜂蜜水,觉得嗓子好多了。 为了避免露怯,她从随身的药盒中拿出胖大海丸,本是平日备着缓解咽炎,没想到这会派上用场。 薛晚棠在国公府前厅见到秋莲和马成亮。 比起几月前,秋莲出落得越加大方好看,马成亮也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薛晚棠十分满意。 “老马叔都和你们说了吧?我和国公爷即将去巴托城,怎么说呢?那边条件艰苦,各方面都比不上京城,你们随我去了,恐怕将来要经历打仗,回京的机会也不多。”薛晚棠把情况都说清楚,也没有强迫两个人的意思。 马成亮很憨厚,笑着道,“夫人放心,我爹都说了,是我和秋莲想跟着夫人和国公爷,庄子有我爹娘和那些帮工,人手足够,况且菊花好种植,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薛晚棠点点头。 秋莲也道,“马叔说,咱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夫人肯定需要自己人,我和马哥的命都是夫人救的,理应跟着夫人过活。” 薛晚棠摆摆手,“我是大夫,救人是本分,哪能每个人都以命相抵,不过你们愿意跟着我,我很高兴。” 秋莲有些不好意思,瞅瞅薛晚棠欲言又止。 薛晚棠哦了一声,笑道,“我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秋莲跪下,“夫人,我娘一个人留在庄子我有些不放心,我娘会做饭,能洗衣,手脚也利索,我想问问夫人,能不能让我娘一道去巴托城?” 薛晚棠太高兴了,“这点我没想到,是我的疏忽,杨婶能同去更好了,一来你不用担心她,二来我们人手充足,很快就可以建设家园。” 秋莲高兴地猛磕头。 青竹赶紧扶她起来,薛晚棠叮嘱,“以后不许这样,你们安心跟着我就好,有好吃好喝我会想着你们,你们只要好好生活,不必总是言谢,这样太分生了。” 秋莲和马成亮十分感动。 薛晚棠,“这几日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尤其庄子,帮老马叔收拾好,早日回来,说不定哪天皇上下令,我们即刻便出发。” 秋莲和马成亮走后,薛晚棠看见青竹忙碌的背影,总算找到机会与她谈谈,“青竹,你过来坐,我想和你说说话。” 青竹见薛晚棠面色严峻,心下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薛晚棠给青竹倒了一杯茶,“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把你当朋友,当亲人,我和国公爷说过,以后到了巴托城你不必再伺候我,你是国公爷培养的暗卫,不应该困在内宅中。” 青竹动容,“我现在也不算丫鬟,你身边没人,我陪着你,照顾你,大多数时间我在医馆帮忙,也算有自己的事做。” 薛晚棠摇头,“那不一样,我们去鞑靼,是守国门,将来也许与鞑靼会有一战,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嫁人,成家,有你的孩子,现在这样不应该是你的生活。” 青竹忽然捂住眼睛哭起来,“夫人,谢谢你。” 薛晚棠握住她的手,“青竹,你怎么了?假如你能告诉我,我想听。” 青竹一直擦泪。 薛晚棠,“这几月发生很多事,我确实没有顾上你,但是在我心里,你比亲人还亲,你也知道,成亲前,除了哥哥,我在这世上再没亲人,从你出现,我一直当你是我最亲近的人,青竹,我希望你开心快乐,而不是现在这样,瘦这么多,脸上总是蒙着忧伤。” 青竹看向薛晚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知道孙卓不是良人,他让我不高兴,可只要他来找我,我便什么都忘了,又会原谅他,可他继续让我不高兴。” 薛晚棠蹙起眉,“孙卓?你们如何走到一起?” 青竹摇头,“也不算,几月前夫人回京,他来医馆找过你之后,便经常来,每次你都不在,我便与他说几句话,一来二去才熟悉,后来他找我吃饭,送我小东西,一点点,我有些开心。” 青竹,“孙卓有才学,我没念过书,他总能说些我从没听过的话,讲我没听过的故事,后来他约我出去好几次。” 薛晚棠,“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们互相喜欢,我和国公爷会厚嫁你。” “不不不。”青竹连忙道,“接触多了,我发现孙卓总是打听你和国公爷的事,又提出有机会让国公爷帮他,我不喜欢,可他来找我,我又忍不住和他在一起,总是这样。” 薛晚棠笑笑,“傻青竹,这有什么,假如孙卓有才学,他通过我们的关系能够往上走,你又喜欢他,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青竹还是摇头。 薛晚棠,“这么说吧,假如有一个机会为朝廷效力,孙卓想去,位置又空缺,国公爷做个人情给他,不是非常好吗?谁去都一样的事,何必排斥自己人?” 青竹,“可我不想,夫人,这样的人会要得更多,况且,就比如夫人说的这种情况,国公爷肯定会偏向孙卓,只是因为认识,可能更适合的人没有机会了,我不想这样。” 薛晚棠哈哈笑,“傻青竹,你为什么这么认真?除了这方面,你对孙卓有发自内心的喜欢吗?” 青竹说不清。 薛晚棠又问,”我们即将去巴托城,你想过你和孙卓之间以后要怎么办?“ 青竹,“现阶段,我想着我走了,一了百了,到了巴托城,时间久了便会忘了他。” 薛晚棠不想这样,“青竹,人一生很难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京城的医馆虽然关门,但你可以留下来,假如你想,你可以卖药材,未来与孙卓也有一份保障。” 青竹毫不犹豫,“我和孙卓没有到那个程度,我想我会忘了他。” 薛晚棠看到青竹眼角湿润,知道虽然某些方面青竹对孙卓有抗拒,可在内心深处,她喜欢他。 薛晚棠,“孙卓为了前途想攀上国公府,这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昨日梁氏还送来二百两银票,你以为她是真心祝福我吗?人活在世上都一样,都为了利益,为了自己而活,有什么错?” 青竹没吭声。 薛晚棠想想,“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竟然为了这点小事纠结,你看你,瘦了这么多,我很心疼。” 青竹破涕为笑,“说得你好像多大年纪似的。” 薛晚棠呵呵。 青竹还是蹙眉,“虽然我现在这么想,可我怕我没眼光,看错人,我很纠结,万一我真看错人怎么办?” 薛晚棠沉吟半晌,心生一计,“不如这样,我们试探试探孙卓?假如他值得,你留下,我和国公爷会祝福你们,假如孙卓不值得,你随我去巴托城,时间会成为一剂良药,愈合所有伤口。” 第95章 午时,薛晚棠和青竹溜溜达达走到正阳街孙卓的书馆门口。 这是一间私塾,薛晚棠掐准时间,正是午休的时候,院子里吵闹声翻天,孩子们无拘无束地跑来跑去。 有眼尖的小孩,瞧见私塾门口两个人向里面张望,像小大人似地走过来,大声问,“你们找谁?” 青竹只在薛晚棠身后不说话,薛晚棠笑笑道,“你们孙先生在吗?” 一听找老师,小孩飞快的向正房跑,嘴里还喊着,“老师,有人找。” 孙卓应声出来,瞧见门口光彩照人的薛晚棠先是一愣,随即整理仪容,快步走过来,嘴上客气地寒暄,“国公夫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孙卓想,今日可是你成亲第一日,跑来找我?有几个意思? 薛晚棠没多想,“我带青竹出来逛逛,无意中走到你这里,前面有个茶馆,我们也走累了,不如过去喝点茶?” 孙卓看向青竹,青竹轻轻点点头。 孙卓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做东,国公夫人别推脱。” 薛晚棠,“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迈进茶馆,薛晚棠低声道,“我们三人不如要个包厢,安静一点,说话方便。” 孙卓哪有不从的道理,吩咐伙计带路,三人去了一楼最里面僻静的位置。 薛晚棠推门进去,挑了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招呼青竹,“来,你坐我身边。” 方形桌子靠在窗口,薛晚棠这样坐,三个人呈对面坐的状态,她与青竹一侧,孙卓在对侧。 月余未见,薛晚棠看向孙卓,他五官还算周正,个子也不矮,身体胖瘦适中,假如人品过关,从外貌看,他与青竹倒也算般配。 薛晚棠挺高兴,“孙公子,当初幸好你答应帮忙,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提供帮助,如今想想我心里还很安慰,这个恩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孙卓,“我没帮什么忙,最后是柳国公出面才解决问题。” 薛晚棠,“那我也要谢,遇到国公爷是偶然,你是雪中送炭。” 孙卓笑得很内敛,“可惜我还搞错了人。”说着看向青竹。 薛晚棠笑着解释,“那是因为我骗你,你又有什么错?” 孙卓帮薛晚棠和青竹斟满了茶,“来,夫人,你们尝尝,听说这家的碧螺春十分正宗,虽然离得近,我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薛晚棠,“孙公子,你在家乡还有什么人?可曾婚配?” 孙卓差点呛了茶水,赶紧侧身用袖子擦擦,猛摇头,“父母死于灾荒,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刚到京城不久,我这样的穷酸秀才,哪有人会看上。” 孙卓看向青竹。 青竹一直垂着头,缓缓品尝茶水,孙卓收回目光,也慢慢喝下他手中的茶水。 薛晚棠又问,“先不说看上,孙公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青竹放下手里的茶盅,轻轻捂着肚子,“夫人,我有点不舒服,出去一下。” 薛晚棠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青竹摆摆手,“我出去走走,许是早上吃东西太急了,胃口不舒服。” 孙卓站起身,“要不要紧?青竹姑娘,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青竹笑笑,“我去去就好,孙公子不必挂心,你和夫人多聊聊。” 孙卓目送青竹走出去关门,复坐到椅子上又替薛晚棠斟了一杯茶,“夫人喝着怎么样?” 薛晚棠点点头,目光再次与孙卓交汇,“孙公子,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孙卓垂下眼眸,眼睛盯着手里的茶盅嘴角带笑,“夫人是想给我牵红线?” 薛晚棠一手抚上额头,手指挡住自己的双眼,“我牵红线?我自己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子,哪有什么心思管别人的事?” 孙卓诧异,“夫人何出此言?” 薛晚棠靠到椅背上,目光瞥向窗外,明艳光彩的侧颜让孙卓一下子看愣了。 半晌,孙卓回过神来,假咳一声喝下一大口茶水,“我想夫人找我肯定有原因,夫人,请你直说,别让我瞎猜了。” 薛晚棠收回目光,幽幽怨怨,“你可曾听说国公爷不能人道?” 孙卓喷出一口茶水,慌张地连忙擦拭桌子,“对不起,对不起夫人,是我不小心。” 薛晚棠没说话,待孙卓重新落座缓缓开口,“今夜国公爷不回府,子时国公府的后门为你敞开,我有话对你说。” 孙卓呆呆愣愣,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青竹很快回来,薛晚棠找借口还有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 夜晚的国公府,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孙卓走到后门,忐忐忑忑顺着门缝往里看。 只有甬路两侧的防风灯发出微弱的光,一个人都没有。 薛晚棠娇柔明艳的双眸像个魔咒不停出现在孙卓脑中。 他鼓起勇气,推开门。 顺着甬路往里走,路尽头,湖水掩映的廊桥旁,西厢房一扇窗户映着一个女子垂眸的身影。 发型与白日见到的薛晚棠一模一样。 孙卓腿软,脸上露出笑容。 孙卓三步并做两步赶紧去推门,门却锁上了。 窗户旁的女子听到推门声吓得赶紧吹灭烛火。 月光洒下来,夏日的夜多了更多温柔与诱惑。 孙卓赶紧跑到窗下,贴着窗户低声道,“夫人别怕,是我,孙卓,我来了。” 屋里的女子腾地一下站起身,伸头向窗外张望,“孙公子,是你吗?” 薛晚棠悦耳的声音在黑夜里多了几分蛊惑。 孙卓猛点头,“是我是我。” 女子高兴地奔至门口,想想又止住脚步,隔着窗户陷入沉思。 孙卓着急地问,“夫人,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 薛晚棠声音悲切,“孙公子,不是我不想你进来,有几句话,我还想问清楚。” 孙卓,“你问,夫人。” 薛晚棠叹口气,“今日青竹告诉我,我不在医馆的时候,你时常来找她,假如我放你进来,以后你还找她吗?” 孙卓毫不犹豫,“不找了。” 薛晚棠,“你知道我今夜找你所谓何事?” 孙卓压低声音,“夫人,我很清楚,我可以满足夫人的任何要求。” 薛晚棠嗤嗤笑,“此事假如被国公爷知道,你我恐怕命不久矣。” 孙卓犹豫半晌,还是坚定说道,“我听夫人安排,国公府太危险,夫人也可去我那里。” 薛晚棠撇撇嘴,“你住哪?你那个破地方还能干点啥?” 孙卓笑了,越发觉得窗里面的薛晚棠让他欲罢不能。 孙卓,“如果夫人需要,我可以购买宅院,夫人也可以购置宅院,至于我,是夫人养的一只小狗。” 薛晚棠冷笑一声,“小狗?做狗你都不配,来人,掌灯,打狗!” 孙卓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名家丁举着火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厢房里的蜡烛全被点燃,青竹和柳朝明打开门,从厢房走出来。 薛晚棠没动,只是推开厢房的窗户,在窗口冷冷盯着孙卓一言不发。 孙卓一下子明白了,他上当了,“夫人?你这是干什么?是你让我来的。” 他不明白,薛晚棠为何要骗他? 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如此羞辱他? 孙卓跑到青竹面前,焦急地质问,“青竹,我什么都没干,你快点向国公爷解释。” 青竹的目光比薛晚棠还冷,“你之前不是这么对我说的,你来找我吃饭,找我出去玩,是个姑娘都会觉得你有心,那你的心什么?现在你给我说清楚。” 孙卓微怔,“我把你当朋友,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 青竹冷哼一声,“孙卓,人是有感情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只是当我朋友?只想与我做朋友?我也有朋友,朋友不会说些暧昧不清让人误会的话,也不会搞些似有似无的肢体接触,让人浮想。” 孙卓无言以对。 青竹大声诉说着这段时间被折磨的心情,“你有你的小心思,我是夫人身边的人,有机会能和国公爷说上话,你是不是觉得拿捏住我,便可以一飞冲天?” 青竹,“是我瞎了眼,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我长了记性,至于国公爷和夫人怎么处置你,我不管。” 青竹看了一眼薛晚棠,对柳朝明一抱拳,转身走出西厢院。 孙卓连跑两步想要追过去,被柳朝明一剑拦住。 柳朝明嘴角轻嘲,剑尖指向孙卓的下颌,孙卓吓得如筛抖,嘴里求饶,“国公爷你饶了我,你也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干,是夫人让我来的,我是听夫人的话才来的。” 薛晚棠远远看着孙卓吓得屁滚尿流,只是觉得十分讽刺,“当初你进京,我确实是在人群中一眼挑中你,后来你来京城,我也想表达感激之情,如果你不用感情欺骗青竹,念在当初你可能帮助我,我和国公爷都不会忘了你。” 孙卓看向薛晚棠。 薛晚棠,“你太贪心了,如青竹所说,做个简简单单的朋友不好吗?你为何要去伤害我最亲的人?” 薛晚棠语气从不屑到愤恨,“你为何贪得无厌?为何要利用青竹的感情?孙卓,我现在便杀了你。” 孙卓没法再辩解,他的想法被薛晚棠看穿,更是扒干净让所有人知晓,孙卓脸色很难看。 柳朝明剑尖送出一寸,孙卓的下巴瞬间血流如柱。 他不敢动,害怕柳朝明一剑刺死他,孙卓哭了,“国公爷,你饶了我,我不敢了,以后我再也不出现,再也不找青竹,你别杀我。” 薛晚棠不愿意再看这张丑陋的嘴脸,缓缓关上窗户。 世人趋利避害,攀附权贵,无可厚非。 不过别为了达到目的做伤天害理的事,也别为了利益触碰做人的底线。 孙卓是她招惹来的吗? 薛晚棠不知道。 她心疼青竹。 窗外传来孙卓凄厉的嚎叫声,薛晚棠走到内室最里面,坐到太师椅上捂住耳朵。 直到窗外变得安静,柳朝明推门走进来。 薛晚棠放下双手,淡淡问,“结束了?” 柳朝明走到薛晚棠身边,发现她神情恹恹地,关切地搂住她,“怎么?我替你出了气,怎么还不高兴?” 薛晚棠,“青竹呢?我替她不值,我真想亲自动手,把孙卓碾成肉泥。” 柳朝明,“你这个小疯子,老实说,孙卓顶多算是利用青竹,世上这种男人还少吗?孙卓一没给青竹承诺,二也没与青竹进一步发展,你不要太意气用事。” 薛晚棠撅起嘴,“我就意气,怎么?我意气还不行?我最恨感情骗子,孙卓就该死,该死。” 柳朝明懒得辩解,打横抱起薛晚棠,“行行行,你说了算,他该死,莫气了,行不行?” 薛晚棠顺势搂上柳朝明的脖颈,好奇地问,“你把孙卓怎么样了?” 柳朝明借着月光,吻上薛晚棠的香唇,笑着道,“如你所愿,杀了。” 薛晚棠大惊,“你真杀了他?我说说而已,堂堂国公爷可不能乱杀无辜。” 柳朝明一脸坏笑,“我们昨日才成亲,你抛下我,竟还说国公爷不能人道,说吧,我怎么不能人道了?” 薛晚棠小脚乱蹬,笑着求饶,“我瞎说,国公爷威武,我是为了骗孙卓。” 柳朝明板起脸,“骗孙卓非要找我不能人道的借口?我看是你对为夫昨晚的表现不满意啊。” 薛晚棠嗷嗷乱叫,笑着挣扎,“满意满意,可满意了。” 柳朝明不管,“为了让你更满意,我们不能辜负今夜这大好月光。” 薛晚棠挣扎着,小手猛拍柳朝明的后背,“你又来?我今晨睡到午时才起床······” 还没等说完,薛晚棠嘴里只发出含糊的声音。 西厢房门窗打开,月光倾洒进来,远处有犬吠,夏日的夜温热多情。 薛晚棠裙子被掀开,只剩爱在月下流淌······ 事毕,薛晚棠软软不想动,柳朝明抱着她走出西厢房走回主院。 夜静如水。 薛晚棠闭着眼睛,歪头埋在柳朝明的肩胛。 柳朝明嘴角含笑,早知婚后生活如此美好,从鞑靼回来就该把薛晚棠娶回国公府。 薛晚棠躺到床上时,还搂着柳朝明不肯撒手,她觉得她还有什么事要问柳朝明。 迷迷糊糊中她才想起,“你和我说实话,你把孙卓怎么样了?明日我好给青竹一个交待。” 柳朝明轻吻她的脸蛋,“捆到树上用火把吓了吓,一个文弱书生,还能把他怎么样?” 薛晚棠眼睛都没睁开,笑了笑,“这个画面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以后会老老实实生活吧?” 第96章 第二日,柳朝明回府传达皇上口谕,待萧芙送亲宴结束,柳朝明这个封疆大吏将会随着送亲队伍一起出发。 薛晚棠掰指头算算,还有三天。 国公府这边都已收拾妥当,别说三天,就是明日出发都可以随时启程。 不过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一草一木,薛晚棠还是很舍不得。 柳朝明笑话她,“成婚后变得多愁善感了。” 薛晚棠瞪她。 柳朝明想想,“你要是喜欢,到了巴托城我们也可以如此修缮府邸,不过环境肯定不及京城。” 柳朝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会失望吗?” 薛晚棠歪坐在软榻上,不解地问,“失望什么?” 柳朝明,“离开京城,离开你熟悉的一切,抛下你现在所有的东西跟着我走。” 薛晚棠眼睛晶晶亮,“当然失望啊,所以你要是对我不好,小心我宰了你。” 柳朝明捂住心口,“谋杀亲夫,你舍得吗?” 说着,柳朝明走到软榻旁,按住薛晚棠的手欺身吻上她的唇。 薛晚棠哼唧着推他,推不动,渐渐手也无力腿也无力,便任由他胡作非为。 柳朝明满足了,抬起头盯着薛晚棠的眼睛,狡黠一笑,“舍不得吧?” 薛晚棠踢他。 ······ 三日后,萧芙送亲宴在皇宫朝露殿举行。 薛晚棠走进殿门,发现来的客人比参加懿太妃寿宴的客人还多。 只不过这次分成两区,二品以下官员,夫人在朝露殿西侧,二品及以上官员家属在朝露殿东侧。 东西两侧间有亲卫军与皇宫侍卫维持秩序,人多,但秩序井然。 薛晚棠在宫女的带领下走到东侧,眼睛看,心里数,不过三桌而已。 皇上和懿太妃还没到,平安侯府老夫和平安侯已经坐到右侧桌。 薛晚棠走到左侧桌翩翩落座。 老夫人瞧见她,狠狠瞪了一眼,薛晚棠懒得理,吩咐宫女端来茶水,自斟自饮。 这次宴会官员只可带一位家属,薛晚棠有些遗憾,没看到大夫人,二夫人,少了很多乐子。 平安侯倒是客气,与薛晚棠目光相汇,浅浅点点头。 他始终后悔,当初怎么就在万千京城商女中选了薛晚棠? 这一年没捞多少银子不说,脸都丢尽了。 薛晚棠居然攀上了柳朝明,他与柳朝明一直不对付。 从前他还可以嘲笑薛晚棠,可自从她成了国公夫人,京城已经无人再提她曾是侯府弃妇。 世道啊,人心啊,竟是这般不堪。 平安侯思索间,目光在大殿扫了一圈,心里有点奇怪,送亲宴而已,怎么来了这么多亲卫军? 不过今日人多,许是为了维持秩序吧。 有相熟的官员过来与平安侯打招呼,他一一应和,心里想着萧芙嫁到鞑靼后,他们与鞑靼之间的秘密交往会不会暴露? 而且崔善城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他预感会发生一些事,那些事他非常害怕。 心里有事,脸上难免晦涩不明,老夫人看出平安侯有心事,关切地问,“侯爷不舒服?” 崔善城摇摇头。 老夫人望向薛晚棠的方向,叹口气,“侯爷也不必伤怀,我想你是见到薛晚棠堵心,我也一样,既然都已和离,又闹得满城风雨,她不嫌丢人我们又何必在意?” 崔善城轻抿一口酒,目光幽幽,“也怪我看错守晋,守礼如今倒担得起世子的头衔。” 老夫人欣慰一笑,“会好的,薛晚棠离开侯门,未必是坏事,我们以后行事更方便。” 这几日崔善城总在想,自从与懿太妃扯上关系,他的人生也与大皇子一脉相承,不成功便成仁,没有第二路可以选择。 崔善城思忖间,内侍公公宣布皇上到。 懿太妃,庄妃,皇后娘娘牵着萧芙的手缓缓步入大殿。 后边跟着大皇子,大皇子妃,二皇子,及其他皇子,公主。 萧芙不管礼仪,坐到薛晚棠身边,“我抢了国公爷的位置,你不会生气吧。” 薛晚棠失笑,“生什么气,我们明日就出发了,你还不是得和我一辆马车?” 萧芙嘿嘿笑,“我有眼色,国公爷想坐马车,我肯定让地方。” 薛晚棠气得瞪她一眼,“越来越没正经,这也是你能说的话?” 两个人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皇后一直看向她俩,欣慰地叮嘱薛晚棠,“晚棠,听说你去送亲,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高兴,虽然我不能这么说,但是芙儿能有你,我真的就没那么难过了。” 萧芙嗔怪她,“又来?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我自己愿意,你别哭,哭坏身子,我皇弟弟可不会原谅我。” 庄妃气得翻白眼。 唐沛姗宣布怀了身孕的好消息后,后宫掀起一片波澜,唏嘘声不断。 没人愿意看到皇后娘娘诞下皇子,可她就是有了,如今已经显怀。 唐沛姗擦擦眼角,“行,我不伤心,唯一的女儿去鞑靼那么远的地方我高兴着呢。” 萧芙拍拍她的手,“我给你写信,全是好消息,你就等着吧。” 萧芙把皇后娘娘保护得很好,薛晚棠总觉得萧芙藏着什么心事,她并不想皇后娘娘知道。 皇上落座,薛晚棠瞧见大皇子,二皇子分坐两旁,皇室子嗣就占了半桌,柳朝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坐到了大皇子身边。 两个人并未说话,柳朝明只是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大皇子一直昂着头,不屑于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扭着身子,与柳朝明无任何交流,薛晚棠心底冷笑。 待她收回目光,皇上已经讲话完毕,现场掌声不断。 众大臣及夫人齐刷刷看向萧芙,萧芙缓缓站起身,端起酒盅,向众人示意一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芙的杯中酒还没喝完,崔善城,大皇子,懿太妃,庄妃身后,突然出现亲卫军,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已经被彻底制服。 大皇子最先挣扎,“干什么?父皇!你这么对儿臣是什么意思?” 崔善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萧芙的送亲宴竟然来了这么多亲卫军,原来皇上早有算计。 只是这算计从什么时候开始? 崔善城环顾一圈,看见亲卫军制服懿太妃,大皇子。 他心中翻江倒海。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到了这一步,崔善城仰天长啸,“罢了,罢了。”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今夜反倒可以睡个安稳觉。 制服懿太妃的人是青竹,薛晚棠从入宴开始便提着心,又不能表现出来。 昨夜柳朝明告诉她,今日宴席便是皇上动手抓捕大皇子之日,薛晚棠一夜未眠。 如今,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青竹干得很漂亮,身手利落,浑身散发着精炼的光芒。 薛晚棠感触,这哪还是前几日为情伤怀的姑娘? 懿太妃被青竹捆住双手,不管再怎么挣扎,始终逃不出青竹对她的惩缚。 懿太妃觉得青竹眼熟,却想不出曾经在哪见过这个姑娘。 “你为什么要这样?本宫是太妃,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快点放开我。”懿太妃声音高亢,却难掩被抓后的心虚与颓唐。 懿太妃不停挣扎,青竹一掌拍到她后腰,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四人中,庄妃最崩溃,她哭嚎着,一会喊皇上,一会又让大皇子救他,实在让庄妃抓狂的是,在场几乎百人,竟无一人喧哗。 大家都静静看着热闹,包括曾经在庄妃面前常常出现的世家夫人和小姐。 庄妃求救无果,崩溃地瘫软在地上。 萧元邦环视一圈大殿,重新坐回龙椅。 抓捕行动比计划要顺利很多,萧元邦看向柳朝明的脸上难掩喜悦。 到底是他的辅国公,提出的这个天衣无缝的抓捕办法。 萧元邦清清嗓子,“众爱卿,大皇子萧衍勾结鞑靼人,陷我大胤于不义,朕深感痛心,出此下策,保全京城安危,众爱卿是国之栋梁,朕十分欣慰。” 萧元邦收拢笑容,眼睛在大皇子一脉的官员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有几人与大皇子走得近,此刻慌忙垂下眼眸,恐怕受到牵连。 萧元邦笑笑,“今夜请诸位开怀畅饮,待查清大皇子与鞑靼人的交易内幕,朕会公之于众,假如各位有什么话想与朕说,朕的御书房随时为大家敞开大门。” 萧元邦一个眼色,柳朝明带着亲卫军,捆绑着大皇子一众人走出大殿。 惊吓过后,大殿恢复如初,人们举杯换盏,仿佛忘记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薛晚棠看着空空荡荡的座位,心底无限感触。 萧芙用胳膊捅捅薛晚棠,“你掩饰得挺好,我都被你骗到了,你实话告诉我,心里慌张不慌张?” 薛晚棠苦笑,“吓得要命。” 想想大皇子已经被打入大牢,薛晚棠不解地问,“既然大皇子已经被抓,他与鞑靼勾结的事情败露,你还有必要再去鞑靼和亲吗?” 萧芙笑嘻嘻,“当然啊。” 薛晚棠寻不到哥哥的身影,心底很郁闷,“为什么还要去?” 萧芙用手牵起薛晚棠的嘴角,“你笑笑,怎么搞出这么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么说吧,鞑靼对大胤江山的觊觎不会因为大皇子和懿太妃被抓而结束。” 薛晚棠挑眉。 萧芙很随意地喝下一口茶,“鞑靼刚提出和亲的时候,我确实是为查清大胤到底是谁在与鞑靼勾结,以及懿太妃在这中间是什么角色,不过现在不用了,父皇把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已经掀不起风浪。” 萧芙很认真看着薛晚棠的眼睛,“我还是那句话,我是公主,守护大胤江山是我的使命。” 薛晚棠无话可说。 萧芙,“你是为了大熊考虑,我都清楚,你放心,大熊也会随我去鞑靼。” 薛晚棠脸色涨红,“你什么意思?” 萧芙,“我和多坦说好了,假成亲,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让那尔美进门,他会保证与我的婚姻名存实亡。” 薛晚棠都震惊了,“名义夫妻?” 萧芙拍怕薛晚棠的肩膀,“你太聪明了,这样的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薛晚棠不高兴,“这怎么算两全其美?我哥算什么?你怎么想的?即使你是公主,也不能这么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萧芙见薛晚棠动怒,急忙安抚她,“你别生气,我与大熊是真心喜欢,我去鞑靼的目的是保全两国的关系,能不打仗不要走到两兵对峙的局面,可我有私心,我为大胤百姓做了这些,牺牲了我的幸福,我只要个大熊不过份吧?” 薛晚棠不想再听,“不管你是不是公主,你真的好自私。” 萧芙满不在乎,“我和大熊你情我愿,你管不着。” 薛晚棠腾地站起身,别人敬萧芙是公主,她可不怕,她是大胤乡主,还是国公夫人呢。 萧芙赶紧拉着她的袖子,使劲让她回到座位,“你干什么?非要把话和你说清楚?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萧芙气得直翻白眼,“你总是把我和大熊往感情上牵扯,我们是有感情,可是在大义面前我们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这话说得薛晚棠无言以对。 萧芙,“你别问了,到了鞑靼你就知道了,你还要我怎么向你解释?到鞑靼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说那么多干什么?” 萧芙很严肃地看着薛晚棠的眼睛,“二哥马上入主东宫,他是大胤太子,我是她亲妹妹,鞑靼是大患,我去鞑靼看着他们,只要鞑靼有风吹草动我都一手掌握,还有什么比这更直接的方法?” 薛晚棠刚要说话,萧芙制止她,“你去巴托城,我们距离不过百里,有什么事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可我一个人在鞑靼,你放心吗?最可靠的人选是不是大熊?” 薛晚棠还是不理解,哥哥算什么?男宠?情人? 真让人郁闷。 萧芙失笑,“大熊是大胤使者,从一品大员,肩负着我在鞑靼的衣食住行,父皇给了他身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薛晚棠顿悟,假如皇上亲自下令,那萧芙与哥哥之间,已经不是普通男女之情那么简单。 萧芙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嗔怪道,“平日里看你那么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轴?你就当我是奸细,去鞑靼打探消息,而大熊是保护我的人,我们总有一天会恢复自己的身份,明白了?” 薛晚棠不明白也得装明白,因为每个人都没有退路了。 第97章 欢送宴结束,柳朝明忙着抓捕审讯大皇子,每日早出晚归。 皇上要求柳朝明在去巴托城之前把懿太妃,大皇子勾结鞑靼一事查得清清楚楚。 薛晚棠这两日已经开始打包准备出发。 萧芙派人送过来好多东西,说是寄放到薛晚棠这里,留着她去鞑靼后回来巴托城借住时用。 薛晚棠就此事问过柳朝明,柳朝明摇头:“皇上并未与我提及此事,你不要再管了,假如皇上有安排,薛统领自会做主。” 薛晚棠很不开心:“我已经很久没见哥哥了,他能有时间去见萧芙,却不肯见我这个妹妹。” 柳朝明挑眉:“两周而已,叫很久?薛统领之前忙着安排抓捕行动,肯定没时间。” 薛晚棠撇嘴:“那都是借口,总说我是他最亲近的人,实际上我哪有萧芙重要?” 柳朝明哭笑不得:“你这是捻酸醋,那是你哥,要是旁的人,我不会让他活过天明。” 薛晚棠气得掐他腰眼肉。 柳朝明故作痛苦,猜测道:“我估计薛统领不想对你撒谎,这阵子这么多事,你刨根问底,他没法回答你。” 薛晚棠不服气:“我怎么了?我沉得住气,也从不瞎打听,连这点都不信任我,算什么亲人。” 柳朝明失笑:“就问你欢送宴那天抓捕懿太妃你紧张不?” 薛晚棠理亏:“行行行,你们都厉害,凡事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吧?你是了不起的辅国公,无人能敌,行了吧?” 柳朝明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一口:“谁也没有你厉害,辅国公才不无敌,这世间唯有你能把辅国公压在身下。” 薛晚棠一愣,红着脸去挠柳朝明。 两日后,柳朝明连夜审讯,大皇子交代了与鞑靼二王子勾结略卖女孩去鞑靼的细节。 包括扶持枢秘史谷庸方上位,购买鞑靼弓弩藏在牛家庄,以及秘密联系多坦,有意在西郊教练场比赛那日杀死二皇子萧恒。 所有这一切,都由懿太妃幕后操纵。 当柳朝明把大皇子的供词呈到御书房的桌案上,萧元邦气得摔碎了一套茶具。 “真是狼子野心,真是狼子野心。”萧元邦都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柳朝明安慰道:“皇上息怒,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是旧识,两个人也算各得利益。” 萧元邦十分痛心:“朕自幼便不得太妃喜欢,朕心里很清楚,这些年我与懿太妃虽然不亲近,登基后也对她善待有加,真没想到,她居然想扶持大皇子夺走朕的皇位。” 柳朝明:“皇上英明,即使懿太妃与鞑靼那边有承诺,如今被俘,鞑靼那边也掀不起风浪。” 萧元邦叹口气:“如此吧,懿太妃年事已高,日后便待在养心阁,只留两个嬷嬷服侍,无诏不可出阁。” 柳朝明接旨。 “这两日不断有官员找到朕,暗示与大皇子私下关系不错,柳国公,这部分人你说朕当如何处理?” 柳朝明想想:“但凭皇上心情与眼缘,可杀不可尽杀,可留可放,张弛有度即可。” 萧元邦笑笑:“朕也有此意,那朕就玩个点梅花吧,能不能留下全凭天意。” 柳朝明笑笑:“全凭命运。” 萧元邦拿出圣旨,旁边的公公赶紧上前研磨。 萧元邦边写边道:“平安侯府抄家,流放三千里,庄妃降为才人,无诏不得出宫。” 柳朝明点点头。 萧元邦继续道:“立萧恒为太子,待礼部算好日子,入驻东宫。” 这是关乎大胤江山社稷的大事,柳朝明领命。 萧元邦放下笔墨,沉吟片刻:“本想太子入驻东宫后你再离开,现在朕抓了大皇子,鞑靼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 柳朝明明白皇上的意思:“臣明日便出发。” 萧元邦十分不舍:“你在朕的身边,有事朕可以找你商量,你走以后,朕可怎么办?” 柳朝明沉吟半晌:“朝臣都是皇上的臣子,都有为大胤鞠躬尽瘁的决心,比如新任枢秘史李晥,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萧元邦对李皖的印象还停留在李皖为哥哥李睿请命,宁可辞官也要皇上查清真相。 柳朝明缓缓道,“李皖当年脱颖而出的策论,还是皇上亲自点评,写得非常好,皇上还有印象吗?” 萧元邦感叹,“当初那篇文章堪称惊艳,可是后来朕事情太多,竟把这样的人才束之高阁,柳朝明,你又推了朕一把。” 柳朝明浅笑。 走出御书房时,柳朝明抬眸远眺,层层叠叠的宫檐向远处延伸,他不知道下次走进这里会是什么时候,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一辈子。 柳朝明大踏步走出皇宫,再没有回头。 ······ 第二日午时,城门处。 萧芙的马车走到城门时,柳朝明和薛晚棠已经等了一盏茶时间。 萧芙挑开马车帘冲薛晚棠招招手,薛晚棠指指城门,“我们现在走还是再等等?” 萧芙浅笑,“父皇在宫门口已经告过别了,我们走吧,我讨厌没完没了的寒暄。” 薛晚棠看向马车后边紧紧跟随的薛承安,他骑着马,带着纶巾,除了脸黑瘦一些,与平日无异。 薛晚棠阴阳怪气,“好久不见啊薛统领?” 薛承安早就知道薛晚棠有气,可有很多事他不能说。 直肠子的薛承安冲妹妹一抱拳,“承让。” 薛晚棠吃了闭门羹,赌气放下车帘,“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柳朝明坐在薛晚棠身边,握住她的手,“别急,出了城门,走出几里地,你就原谅他了。” 薛晚棠大声,“永远也不。” 马车即将出发,城门传来吵闹声,兵士和柳朝明队伍中的亲卫军发生了冲撞,柳朝明抬起车帘,怒道:“什么人?” 薛晚棠顺着帘子缝,看到一行人穿着囚衣,排成队被兵士驱赶。 老者弓着背,扶着个头发蓬松凌乱的老妇人,冲着兵士叫嚷,“别碰我们,我们是囚犯,不是畜生。” 兵士拿起尖刀作势要打,老妇人急忙给兵士跪下,“兵爷,息怒,我身体不好,走得慢,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侯爷过不去。” 兵士嘲讽地扭扭身子,“还侯爷呢?什么侯爷?说好听你们现在是阶下囚,说不好听,你们这些人,死在路上就是游魂野鬼。” 薛晚棠使劲揉揉眼睛,把穿囚服的人仔细打量一圈,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要流放三千里的平安侯府一家。 薛晚棠猛地看向柳朝明,低声道,“竟是他们。” 柳朝明命令亲卫军,“少惹事端,我们走。” 装载家当的马车走在最前面,萧芙的马车在中间,薛晚棠柳朝明断后,马车即将踏出城门时,侯府里有人认出薛晚棠的马车大声吵嚷,“薛晚棠,是薛晚棠,薛晚棠,你上哪去?你求皇上救救侯府吧?” 兵士听到声音,突然拉出尖刀,用刀柄狠狠殴打说话的女人,女人不敌,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其他人见状,全都冲过来护住女人,高声质问兵士。 薛晚棠从马车窗看到这些,一时恍惚。 受伤的人是梁氏。 薛晚棠让马车停靠在一边,缓缓走下马车。 柳朝明不放心,想要跟着她过去,薛晚棠伸手制止,“我远远在这边就好,不会过去,你放心吧,你不要出现,侯府的人现在是疯狗,做什么都有道理,没必要再激怒他们。” 柳朝明很听话。 果然,薛晚棠走到离这些人百步远时便止住脚步,梁氏想要冲上前,被兵士紧紧困住,“老实点,不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兵士得了柳朝明暗示,把侯府这些人困在一起动弹不得,薛晚棠与老夫人目光相汇。 老夫人冷笑道,“你来干什么?看笑话?” 薛晚棠指指梁氏,“她叫我来的。” 老夫人死死瞪着薛晚棠,“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你是侯府的克星,是你害侯府到如今的境地,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沉塘,你不配生活在这个世间。” 薛晚棠本就不多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我?你们勾结鞑靼,攀附大皇子,居然口口声声说因为我?你们以为大皇子能入东宫,跟着享受荣华,因为我?老夫人,你可真是死到临头还不醒悟。” 薛晚棠傲慢的态度使得老夫人更加恼怒,“大家看看吧,这就是被侯府抛弃的弃妇,你们看看我家守晋,多好的人竟被薛晚棠算计成这样。” 招荷从一旁冲出来,冲着薛晚棠磕头,“国公夫人,求求你救救我,我可以随你去巴托城,当牛做马我都愿意,国公夫人,你救我一命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我活不到流放地。” 薛晚棠低头,招荷肚子隆起,跪在地上无法弯腰。 青竹赶紧跑过来扶起她,“你不要为难夫人,现在夫人与侯府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梁氏疯了一样扑到薛晚棠面前,“谁说的?为什么崔秀澜可以活着?为什么我们要流放?薛晚棠,是你保全了崔秀澜,你成婚我给你送过二百两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你也救救我。”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气得一个巴掌扇到梁氏的脸上,“你居然背着侯府给薛晚棠送银子,看看现在她把侯府害成什么样?你真是个扫把星。” 梁氏昂起头,愤愤然,“我扫把星?你才是,你们才是,早知道薛晚棠这么厉害,崔秀澜跟着她可以免于一死,我也跟着她,看看我们有什么?我们都会死的,会死的。” 崔守礼走到梁氏身边,这些人里只有他最淡然,他扶起梁氏,轻声道,“娘,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侯府大错特错,本是死罪,皇上免我们一死,只要我们活下去便会有希望。” 梁氏嚎啕大哭,崔守礼冲着薛晚棠点头示意,扶着梁氏走回队伍。 崔守晋站在队伍中间,一直默默盯着这边,苏敏儿早已失去活着的精气神,蜷缩在崔守晋腿边,只等这边热闹过后,是走是留全凭天意。 崔轩比上次薛晚棠见到他长高不少,只是性情软弱很多,眼中毫无神采,靠在崔守晋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指。 薛晚棠与崔守晋隔空相望,这种望无情无欲,是一起挂名生活了一年的两人对命运的唏嘘感叹。 薛晚棠曾经无数次期盼过,侯府有一天衰颓,侯府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可是真到这一刻,薛晚棠又觉得可以放下了。 除了老夫人曾经想把她沉塘,想要她的命,其他人都是唯利是图,落到今日这般下场,也是她们命运所致。 薛晚棠知道,流放三千里,别说三千里,就这么用脚走,走出一千里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也会扛不住,等待她们的,会是死亡,会是永远踏不进故土。 平安侯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几日未见,一头白发,三夫人站在她身边,小心搀扶着她,在这种时刻,留在平安侯身边的人竟然只剩平日最没存在感的三夫人。 三夫人远远冲薛晚棠露出笑容,崔秀澜能活着,她这辈子死而无憾。 大夫人恨薛晚棠,可是经过牢狱之灾,走到城门她已经就走不动了,两个婆子在一旁扶着她,大夫人闭着眼睛,她想,她可能要死了,在死前,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夫人努力睁开眼睛,瞧着薛晚棠,那是多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听说她要去巴托城,她不知道巴托城在哪里,但是她知道柳国公是巴托城城主,薛晚棠就是巴托城最尊贵的女人。 为什么一样是嫁人,薛晚棠嫁的人可以顶天立地,而她嫁的人要流放三千里呢? 大夫人心思流转,看向自己的儿子。 同样是男人,柳朝明娶了薛晚棠,薛晚棠成了国公夫人。 崔守晋也娶了薛晚棠,如今却可能病死在路上。 大夫人闭上眼睛,罢了,什么都是空,白茫茫只剩一片天地。 青竹缓缓松开招荷的胳膊,走到薛晚棠身边,“夫人我们走吧。” 薛晚棠再无意与这些人纠葛,转身欲走,招荷疯了一样冲向她。 青竹拉着薛晚棠快速闪身,招荷止不住脚步,一头撞到不远处的石阶上。 白衣被血染红,侯府乱做一团。 薛晚棠趁乱逃离。 回头再看一眼,京城这十几年,竟如一场闹剧般结束。 第98章 马车走了四日。 七月末的日子暑气难捱。 一行人白日在客栈或者树林中休息,早晚赶路,即使这样,大家也感觉十分疲惫。 萧芙每日躺着,坐着。 要么到薛晚棠的马车里聊天,要么骑上薛承安的马,一溜烟跑没影,在远处等待他们到达。 出了京城地界,官道两侧群山连绵起伏,偶尔能听见流水声 “冬儿,探测前方有什么怪物!”易川皱着眉头在心中向冬儿吩咐道,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是什么东西在用石头偷袭自己。 凌落辰一回来就闭关了,到现在都为出关,而凌若莲去陪他了。洛雪一回来就请了长假,然后离开了灵院,不知去向。 二连长忙命令二连的战士进入阵地,战士们对这样被炸毁的阵地已经习惯了,二话不说进入了所有有利于战斗的地型。二连的战士们进入阵地了,一营的战士们才出现在阵地上,他们面对着几乎又是一片废墟的阵地发起了愣。 而且,这苏雨晴最为出色的,不是他的攻击力,而是治愈辅助能力以及防御控场能力!以她的实力,及时不能击败那灵符天榜第一的华烁,但是要阻拦下华烁的攻势还是绰绰有余的。 杰米摸了摸口袋,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卓南,卓南微微一笑,开口道:“我来帮他给吧。”话落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点了二十三张递了过去。 在火凌的影响之中,学院内的老师大多都是处在异王和异宗阶别,他们还没有子母熊的等级强悍又怎么可能和面前这个可以秒杀黄影阶别异兽的十二王座之一的人放水打个平局呢 “是你做的对吧!心玥和吴雨林被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对吧!”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陈默旁边的陈紫娴,毫不掩饰的愤怒,对着陈默。 “再来!”代默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瞳中凶光毕露!血色幽光在此汹涌而出,狂野的狠劲,再度燃起。 是她把江浩推在了阿丽面前的,而且江浩也是因为阿丽在酒里下的药的关系,才会做出那种事的,其实她很清楚,也不得不承认江浩在这件事上,也是个受害者。 遐迩,他叹息一声抱着她许久未动。也只有这样,才能将她打颤的身子暖和半许吧。 从前窗可以看到对面的皮卡车身后磨了将近三四米的轮印,可想而知金杯车的情况应该是差不多的。 “雯雯,到底怎么了你婶婶跟你说了什么了”刘雯的抽声越大,她爸在房里听得就越清,刘雯她爸自己知道这个嫂子尖端刻薄,怕刘雯被她骂得委屈就直在房里叫。 李阳邪邪的一笑,一把抽出腰后的片刀,胖老板娘触电似的赶忙身材抓着李阳袖子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好……好好好,你爹娘如今在何处他们可还在人世”邪神的眸内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事关杨可儿,由不得我不去上心,听了护士长的话,我急忙跟着她往外面跑,没过一会儿,我就和她一起进了一间病房。 “毅哥,我们的楚大校花在后台化妆的时候受伤了,”我送楚若阑她们入场后就直接到了台前观看节目了,并没有跟着去后台,现在伊甸出来居然说楚若阑受伤了。 要知道我和林蔓兮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亲热了。可能是她那段时间外面已经有了人,所以每次当我想要的时候,她总是借口姨妈来了、身体不舒服之类的,那段时间林蔓兮一个月要来两三次姨妈。 第99章 除了衙门四位主事,史唯一与宋奎都是柳朝明的旧识。 酒过三巡,气氛舒缓。 四位主事与柳朝明也渐渐熟络起来。 负责刑狱巡捕的张有清,负责文书档案的王全淇,负责户籍粮税的安由辉,负责水利城建的赵常瑜。 柳朝明喝酒仗义,四位管事已经被柳朝明敬酒敬得迷迷糊糊。 柳朝明见时机已到,低声问,“我刚进城,便看到城外护城河水几近干涸,我离开巴托城不过半年,如今为何到了这般境地?” 赵常瑜负责这方面的事务,他看了一眼史唯一,酒劲上头,倒也没顾忌太多,“国公爷有所不知,春季巴托大旱,我们这边一点雨水也没有,加上朝廷不重视,也没什么银子划到巴托城,当初你带回议和书,鞑靼一直也没在边境骚扰我们,大家也就这样了。” 柳朝明抿唇,“护城河是我们巴托城的防御要道,第一道关卡,一旦有战事,假如鞑靼突破城河,我们这瓮城,可真成了鞑靼的囊中之物。” 宋奎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国公爷,巴托城一直雨水不多,夏季干旱,我们能怎么办?” 柳朝明很有破釜沉舟的气势,“两年内,我们与鞑靼必有一战,巴托城西北坎儿河水源丰富,我想引坎入巴托。” 众人震惊,史唯一担心,“这样工程浩大,单凭巴托城这些人恐难完成啊。” 柳朝明轻蹙眉头,“不能完成也得完成,假如巴托城被攻陷,大胤国门被踹开,我们哪里还谈国与家?” 宋奎拍拍心口,“国公爷,我们驻守巴托这些兵士堪称威武之兵,你要是信得过我们,我们日夜操练,绝不让鞑靼在我们地盘造次。” 柳朝明笑笑,“这样确实很好,可你想过没有,操练兵士是一时,护城河水才是一劳永逸。” 赵常瑜端起酒盅,“国公爷,我是个粗人,带兵打仗我不懂,不过我信任国公爷,既然你说这么做,那咱们就这么做。” 柳朝明看向史唯一,“我听说史大人与兴安城的魏大人是同期,我这里还有个任务想交给史大人。” 史唯一赶紧应允。 柳朝明,“坎儿河入巴托城有利有弊,利当然护住巴托城,弊就是一旦上游水量充沛,我们下游会水涨船高,甚至倒灌入巴托城。” 众人的心又一提,“那可怎么办?” 柳朝明双手做请对史唯一道,“兴安城出人出力打通巴托城到兴安城之间的水道,兴安城在巴托城下游,可以起到疏导水势的作用,这样巴托城将会非常安全。” 史唯一提出疑问,“可是魏大人不一定同意啊?再说,他们引水过去,假如我们涨水,他们不是一样面临我们的困境?” 柳朝明笑笑,“兴安城没有护城河,他们的水源主要用于农田灌溉,我一路来时认真看过,因为农田用水需求量大,很多农户无水可用,都在路两边燃起香炉,祈求土地爷保命,试问这样的兴安城,假如有水源可用,魏大人是否愿意?” 史唯一猛点头,“我明日便去找魏大人。” 安由辉一直在旁听着柳朝明与大家交谈,他负责巴托城税收和粮食,这些年大胤与鞑靼打仗,他这个粮食官没少出力。 如今听到引坎入巴,他试探问,“假如是这样,国公爷,我们巴托城百姓也可以把城外的荒地开垦耕种起来,你知道,粮食一直是我们巴托城最头疼的问题。” 柳朝明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要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先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不然鞑靼打过来,百姓全跑了。” 安由辉太高兴了,“国公爷,你知道吗?我这些年一到冬日最头疼的就是余粮问题,府衙没粮啊,百姓跑的跑,亡的亡,朝廷说是给粮食,可是就那么几十万担,根本不够分。” 薛晚棠一直在柳朝明身旁默默听着这些,她出生在富足的江南,成长在衣食无忧的京城。 到了巴托城她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么贫瘠的地方,还有很多人为了吃饭发愁。 安由辉道,“巴托城粮食少,壮丁却有,这些小伙子苦于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明日我便起草税赋方案,动员大家都去种粮。” 柳朝明欣慰地端起酒盅,“不管做什么,从无到有最难,但是我们不怕,只要我们心在一起,有必胜的信念,我相信巴托城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萧芙一直也没喝酒,她比薛晚棠听到这些心里更难受。 她是大胤的公主,百姓是萧家的子民,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她这个大胤公主居然还在这里喝酒吃肉。 萧芙羞愧地握着酒杯,低声道,“你们放心,我今晚就修书给父皇,说明巴托城的情况,京城是大胤的疆土,巴托城也是大胤的疆土。” 史唯一抱拳,“下官先谢谢安平公主,这些事也怪不得皇上,巴托城路途遥远,下官呈上去的文书到皇上手里都要半月以上,从前,我的奏折只到枢密处便罢,皇上根本没机会审阅。” 薛晚棠知晓这件事,还是因为柳朝明去岭南后,大胤所有官员才可以直接上奏皇上。 薛晚棠深深看了一眼柳朝明。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很多时候没正经,可是默默地,他竟为朝廷做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人。 柳朝明问宋奎,“如今巴托城城防多少人?兵士多少人?” 宋奎回答,“兵士驻扎在城东,不足一万人,每日操练不敢懈怠,城防二百人左右,每日三班,负责城内与城门守卫。” 柳朝明拍拍他的肩膀,“兵士凑成一万,只要精兵,老弱伤残者给够银两,交安主事回家去种粮,新兵士从巴托城适龄壮丁中招募。” 宋奎觉得极好,点头答应。 柳朝明又问,“兵士军粮可够?” 宋奎难为情,“百姓吃不上,咱们兵士吃得更少,所以·····有点难。” 柳朝明从军四年,摸爬滚打才到今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军粮是大问题,这个我来解决,兵士的口粮,军需粮草一样不能少,吃不饱谁还愿意去打仗?”柳朝明捏紧酒盅,宋奎惭愧地喝了一大口酒。 薛晚棠见气氛紧张,赶紧布菜,“大家聚在一起,以后巴托城还得仰仗各位出力,大家有委屈尽管说,国公爷才能替大家出头,现在巴托城不好,但这是咱们的家,只要大家一起出力,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史唯一说出实话,“我真心喜欢夫人这句话,我在这里为官十年,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相信国公爷来了,巴托城肯定会好。” 柳朝明酸他,“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来了,你也别想辞官,明日开始,你做我副手,巴托城你比我熟悉,你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不管?” 史唯一愣住,“国公爷,这······” 说实话,史唯一不想走,但他自知自己魄力不足,做事又没有章法,这些年巴托城不见起色,与他自身能力有很大关系。 假如,史唯一想说假如,办法由柳朝明去想,他去执行,他愿意留下来,他真心想看到巴托城越来越好。 薛晚棠把史唯一的犹豫看在眼里,她佩服柳朝明,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把未来巴托城的发展方向梳理得清清楚楚。 柳朝明,“史大人,你就别推脱了,巴托城你比我熟悉,很多人事我还需要你的提点,人多才能办好事,你看我们要做的事这么多,你能狠心抛下一切颐养天年?” 史唯一狠狠点点头,“我听国公爷的安排。” 薛晚棠露出笑容,问王全淇,“王主事,我是大夫,在京城经营一家医馆,这次也带了很多药材过来,可一路,竟在城中未见一家医馆,难道巴托城没有医馆和药材铺?” 王全淇听到点名,赶紧欠身,“夫人从城北入城,咱们府邸在城南,这一路确实没有医馆,巴托城大概有五万人,八千多户,医馆和药材铺都集中在城东,不过医馆和药材铺加一起也才四个。” 薛晚棠不解,“为何?” 王全淇叹口气,“城东有兵士驻扎,百姓觉得安全,上半年与鞑靼打仗时,城西房屋破坏严重,如今人越来越少,这也是一方面原因。” 柳朝明真心觉得巴托城想要建设,任重道远,“城西的房子必须修整好,以后护城河修缮,无论住在巴托城任何地方都会非常安全,王主事,你明日派人去茶馆,把这个信息散播出去。” 王全淇答应,也明白柳朝明的意思。 可如何散播?如何修缮?银子从哪来?百姓怎么会这么听话迁回城西? 柳朝明看出王全淇的敷衍,冲着隔壁桌的马成亮招招手。 这些日子,柳朝明深谙马成亮的性子,他知晓马成亮去做这个事肯定事半功倍。 马成亮,“国公爷,有何吩咐?” 柳朝明吩咐道,“咱们如今到了巴托城,你就不要在后厨帮忙做饭了,国公府这边有夫人安排人手,你以后和杨春一样,主要替我办事。” 马成亮难掩喜悦。 柳朝明,“巴托城需要动起来,你明日去城西看看情况,再想想办法,让城西搬到城东的百姓再回城西居住,给你半月时间,怎么样?” 马成亮高兴答应。 王全淇没忍住,好奇地问,“马兄弟这么痛快答应,可知道城西百姓有哪些心思?你怎么有把握百姓会搬回去?难道已经有办法?” 马成亮笑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刚才我隐隐听到王主事与国公爷的对话,城西百姓搬走无非两个因素,一是安全,一是房子,只要这两个问题解决,落叶还知归根,更何况百姓?” 王全淇认为让城西百姓迁移十分困难,怎么马成亮看起来如此轻松? 不过他忍住话头,马成亮毕竟是柳国公的人,暂时看看他行事作风如何再质疑也不晚。 王全淇笑笑,“马兄弟费心,假如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定全力配合。” 薛晚棠看出王全淇是个人精,借机会道,“既然城西房屋荒置,不如王主事帮我寻个地方,我想开间医馆和药材铺,医馆要大,药材铺南北通风,王主事费心看看,可有合适地方?” 王全淇应允,心里想,假如这样发展,城西今后说不定还是个好地方。 柳朝明最后问张有清,“张主事负责巴托城刑狱,如今狱中可有重犯?” 张有清早就做好准备,听到柳朝明逐一问话了解巴托城的情况,便知最后肯定轮到他。 张有清答,“巴托城民风淳朴,这些年没有重案,多是邻里纠纷,田间盗窃,下官按照律例呈给史大人,百姓对官府没有微词,以后国公爷需要下官做事,尽管吩咐。” 柳朝明点头,“张主事在巴托城十多年,我早听说过你的为官之论,以后刑狱这方面,还请张主管多费心。” 张有清一身正气,眼神清明,冲柳朝明一抱拳,“下官谨记国公爷教诲,刚才下官听到国公爷对巴托城各方面的安排,很是激动,如今正是缺人之际,牢狱这边留两名狱卒即可,多出人手,交赵主管调配?” 赵常瑜太高兴了,看向柳朝明,“柳国公,这样就太好了,百废待兴,咱们缺的就是人,国公爷以为如何?” 柳朝明笑笑,“就这么安排,要想要人也容易,明日史大人去兴安城散出口风,但凡来巴托城参与建设的百姓,管吃管住。” 众人皆惊,柳朝明又对马成亮道,“城西处理好以后,你去附近的几座城县看看,有想来巴托城的百姓,咱们欢迎。” 马成亮领命,史唯一感叹:“我这十年也没想好巴托城该怎么办,如今国公爷两个时辰便解决了,我相信巴托城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柳朝明问安由辉:“巴托城地处西北,地广人稀,温差较大,家家户户都有葵花籽,明日你统计一下有多少产量,我要卖出去替巴托城的百姓赚钱。” 薛晚棠抿嘴笑,她和柳朝明在路上就研究好了,走陆路再走水路把巴托城的葵花籽卖到江南。 葵花籽适合运输,可榨油,用葵花籽油炒江南人爱吃的油冬儿,苋菜味道都非常好。 江南富庶,百姓讲究菜的味道。 这条商路稳赚不赔。 第100章 众人散去,接近子时,舟车劳顿的萧芙等人沉沉睡去。 巴托城陷入安静。 薛晚棠收拾完毕懒懒躺到床上,瞧着正在擦身子的柳朝明无限感慨,“今夜我们就睡在这里了?” 柳朝明吹熄烛火,借着月光躺到床上,“是真的,已经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柳朝明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不累?” 薛晚棠打着哈欠,精神却很亢奋,“杨婶和秋莲干活又快又利索,我还想着今夜该怎么办,两个人竟然这么快收拾好我们的床铺。” 薛晚棠翻个身,大字型舒服地伸展四肢。 扭头再看柳朝明,发现他一动不动盯着她,眼底的火苗一簇簇,“你还来?不干了不干了,这么晚又这么累,我想好好睡一觉。” 柳朝明搂过她,不言不语的猛亲,薛晚棠招架不住,软软回应。 柳朝明笑,“杨婶知道国公爷需要什么。” 薛晚棠嘟哝,“可我真不想,我只想说话。” 柳朝明搂住她的纤腰,大手在腰腹游弋,声音低沉蛊魅,“说什么?” 薛晚棠拍落他的手,很心疼,“你说真的?刚才酒桌上我听你说那么多,感觉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银子哪来?你想干什么都需要银子啊。” 柳朝明笑着闭上眼睛,“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巴托城前找了京城很多商户,我答应给他们一些好处,有几人答应可以先出银子,以后巴托城建设好了,他们跟着分杯羹。” 薛晚棠震惊,“这事你没和我说?” 柳朝明搂得紧,下颌在薛晚棠的额头摩挲,硬硬的胡茬有些扎人,薛晚棠推开他,“疼。” 柳朝明舍不得放手,“不动你,放心睡。” 薛晚棠翻个身背对柳朝明,他微怔,使劲把她后腰向自己身下带。 薛晚棠后悔转过来,狠狠道,“今晚不许碰我。” 柳朝明嗤笑,“好好好。” 薛晚棠明显感觉柳朝明身体的变化,嘴角轻扬,缓缓闭上眼睛。 薛晚棠问,“你说巴托城以后会好吗?” 柳朝明,“一定会。” 薛晚棠,“真的会和鞑靼打仗吗?” 柳朝明,“应该会有一场恶战。” 薛晚棠张开眼,她一点也不想,“萧芙那边怎么办?” 柳朝明,“明日薛统领会带着皇上手谕去鞑靼城。” 薛晚棠今夜忙着打听衙门这些事,只在家宴结束后,才同哥哥说了一句话,“不会有危险吧?” 柳朝明让她放心,“此行非常安全,现在鞑靼什么都不敢做。” 薛晚棠叹口气,“哥哥回来,萧芙就要去鞑靼了?” 柳朝明点点头,“萧芙心里有数,她的事你不必过度忧心,薛统领也会跟着过去,你放心吧。” 薛晚棠就是因为哥哥跟着过去才不放心,萧芙和亲,他跟着过去算什么? 一旦萧芙与哥哥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岂不是性命都不保? 薛晚棠越想越担心,翻个身又面对柳朝明。 他果然闭着眼睛,虽搂着她,手臂已经没那么用力,神色在半梦半醒间。 薛晚棠喜欢他,喜欢这么看着他。 她埋头进他的肩颈,柳朝明感受到她的依恋,用力回应她。 “国公爷,马成亮和杨春以后跟着你,家里这边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薛晚棠安静问。 柳朝明声音很低,“你是当家主母,国公府你说了算,要是人手不够,明日我让人牙子送些人过来。” 薛晚棠制止,“先不急,我们人口少,又刚到巴托城,不能讲排场,杨婶负责做饭,秋莲帮我处理府里的杂事,你的起居我亲自来,我觉得人手足够了,药材铺我想交给秀澜,青竹负责医馆,假如忙起来,我哪个地方都可以兼顾。” 柳朝明嘴角露出笑容,“娶妻当娶贤,老祖宗果然没错。” 薛晚棠傲娇地昂着头,“那是呀,能娶到我,国公爷偷着乐吧。” 柳朝明笑容加深,“做梦都乐。” 薛晚棠问,“明日开始,你是不是就要忙了?” 柳朝明嗯了一声,“城防水利马上就得开始,我亲自监督。” 薛晚棠,“城西呢?假如房屋翻建,百姓盖房子的银子哪里来?” 柳朝明想想,睁开眼,“我想找钱庄的老板谈谈,先借银子给百姓,待秋收后用粮食来抵,至于粮食,由府衙议价收购,你觉得怎么样?” 薛晚棠拍手,“这个主意好,可万一钱庄老板不同意呢?毕竟是无力偿还的百姓,还有一个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能从钱庄借出银子吧?” 柳朝明赞许地摸摸薛晚棠的长发,“不愧是我的夫人,脑筋转的如此之快,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等价交换,百姓的房子无非是茅草和良木,这些东西可以衙门出人去搞,这个看情况再说。” 薛晚棠真心佩服柳朝明,“这些点子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我感觉即使马成亮办事有成效,先回城西的百姓也不会多。” 柳朝明同意,“百姓都是观望,先把想回来的人安顿好,后面的人就好说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不必着急。” 薛晚棠打听清楚,心里合计这些事成功的可能性,觉得柳朝明真是厉害,他这些想法都可行。 薛晚棠搂上柳朝明的腰,“我相公真是这个世间顶顶厉害的人。” 柳朝明的脸凑过来,“你不给你这个举世无双的相公一些奖励?” 薛晚棠推开他,“奖励嘛,早晚会有,但不是现在。” 窗外传来更钟声,薛晚棠吐吐舌头,“子时了?睡觉吧,明日开始我们恐怕要上刀山下火海。” 柳朝明笑,“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我,不会伤到夫人一根汗毛。” 薛晚棠捂上他的嘴,“不许说,假如有刀山火海也是我们一起下,你要好好的,绝不可有半点差池,记住了吗?” 柳朝明笑而不答。 薛晚棠捏住他的脸颊,“你答应我,我从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我们平安,每日三餐,四季可伴就行了。” 柳朝明浅浅回应,深深搂紧她,他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呢? …… 第二日,薛晚棠一个人溜溜达达来到城东的益春堂。 这是整个巴托城最大的医馆。 里面看诊的人真不少,薛晚棠缓步走进去。 诊堂四见方,三张桌子后坐着三位老大夫,药童见到薛晚棠迎过来,还算热情:“这位夫人是看诊还是抓药?” 薛晚棠:“看诊,需要抓药我再抓药。” 伙计应声,带着薛晚棠走到靠边的一位老大夫身边,道:“你先侯着,这个人看完就是你。” 薛晚棠点头称谢,四下打量这里。 医馆看起来有些年头,门框和房梁斑驳,窗户被风吹得呼呼响,到处透着简陋。 老大夫六十多岁,耳聋,看诊的男人说了很多话他也听不清,男人有些不耐烦。 老大夫脾气倒好,总要重复问几次,直到他感觉自己听明白了。 可这些在薛晚棠看来,驴唇不对马嘴。 轮到薛晚棠,她坐下伸出手,老大夫上下打量她几分,笑道:“夫人看着面生。” 薛晚棠笑笑,反正说什么他也听不清,浅浅动动嘴唇假装说话,其实她什么也没说。 老大夫回答:“好好好。” 薛晚棠哑然。 老大夫号脉倒很认真,半晌收回手指问道:“夫人哪里不舒服?” 薛晚棠摇头。 老夫人诧异:“看你脉象平稳,确实也不似有疾,为何来号脉?” 薛晚棠笑笑,低声道:“随便看看。” 老大夫好像听懂了,笑呵呵:“夫人身体无大碍,只是气血虚弱,我给你开几副药回去喝。” 薛晚棠可不觉得自己气血虚弱,倒也从容接过老大夫开出的药方站起身:“谢谢。” 老大夫目送薛晚棠的背影,真是一个俊俏的小娘子。 看她衣着,虽然朴素却很整洁,一看就是大富人家。 可巴托城有头有脸的官人他都认识,怎么从未见过这个人? 薛晚棠哪知道老大夫的心思?拿着药方直奔旁边药堂。 药童接过药方,按要求抓取,待要打包时,薛晚棠笑着制止:“先不急,我能看看药材吗?” 药童有些不耐烦。 不过看薛晚棠衣着得体,气质不俗,不像普通百姓,便也打开宣纸让薛晚棠看:“咱们益春堂的药材全巴托城最好,夫人有什么疑问?” 薛晚棠早就看到黄芪片个头小,不新鲜,伸手拿过一片展示给药童看:“这叫好吗?你以为我不懂?还是你不知道?” 药童瞬间露出笑容,点头哈腰:“这位夫人别生气,我给你换了还不行?” 薛晚棠没说话,拿过药包继续看。 当归的成色也不对,当归头片肉质呈白色,这里明显是硫磺熏过的货。 龙眼肉也不对,竟然用果皮入药,这不是骗人吗? 薛晚棠仔细看过后,冲着药童浅浅一笑:“我刚想起来,银子没带够,不如今日先这样,我改日再来?” 药童不太愿意,冷下脸:“不带银子看什么病?再说药材我都捡出来了,你现在不要,我还得一样一样放回去。” 薛晚棠抱歉:“我知道说什么都会让你不开心,要不这样,你把药材先放一边,我先回府拿银子再来找你怎么样?” 药童狗眼看人低,留意到薛晚棠说了一个府字,巴托城能称府的贵人家还没几个。 药童再次上下打量薛晚棠。 薛晚棠看出来了,益春堂这些人全是势利眼,就这样的医馆如何给百姓看病? 薛晚棠笑笑:“你也不用猜测我的身份,过一阵子你肯定会知道,这么说吧,我初来乍到,不过以后我们说不定会常打照面。” 益春堂薛晚棠再没回去,她又去了下一家医馆,走了一圈发现与益春堂大同小异。 更让薛晚棠惊讶的是,巴托城一共三家医馆,一间药铺,居然都挂着益春堂的招牌。 等柳朝明回府,薛晚棠与他说起此事,柳朝明蹙起眉。 薛晚棠:“看来巴托城的水也很深呀。” 柳朝明冷笑:“我们水性这么好,倒真要试试深浅!” 薛晚棠笑道:“国公爷猜猜王全淇主事知不知道这个细节呢?昨晚吃饭,他可是只字未提。” 柳朝明嘴角轻嘲:“他恐怕不知你的本事,不过今日他在城西找到了合适的铺子,晚点他会带着人过来,我还想问你,医馆的地皮你想买还是租?” 薛晚棠沉吟片刻,试探着问柳朝明:“那要看国公爷怎么打算?我们一直待在巴托城?还是你有回京的打算?” 柳朝明难得谨慎,走到薛晚棠身边缓缓道:“巴托城比京城安全。” 只这一句,薛晚棠就明白了,坐到柳朝明这个位置,功高盖主就会惹火上身。 “那还是买下来吧,医馆想要做大不是一天两天,将来即使我们离开,巴托城的百姓也有个可以看病的地方。” 说话间,秋莲来报,府衙王大人带着李员外求见。 薛晚棠与柳朝明对视一眼,柳朝明笑问,“需要相公出面吗?” 薛晚棠踮脚吻上柳朝明的脸颊,“各自为战。” 柳朝明嘴角弯弯,“正好我与马成亮有事要谈,晚点我们再说。” 薛晚棠走进客厅,瞧见王全淇正与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一身绫罗,与街路上薛晚棠这几日见到的瘦弱百姓完全不同。 看来,不是巴托城穷,而是银子和财富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李员外眼睛不大,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国公夫人,草民有礼了。” 薛晚棠坐到上首,示意秋莲倒茶,“李员外如此客气,不知王主事可否与你说了我的需求?” 王全淇点头,“夫人交代的事情,王全淇全力以赴,今日我花了很多时间,整个城西翻过来倒过去,李员外的房子最合适。” 薛晚棠笑笑,“说来听听?” 李员外介绍道,“房子共五间,在城西水门街中间位置,水门街是城西最繁华的路段,现在虽然没什么人,我听王主事说了,以后肯定会很好。” 薛晚棠点头,“这也是我想把药堂和医馆开在城西的原因。” 李员外拿出地契,“夫人可以先看看房子结构,假如看好了,明日夫人可以亲自过去看看,如何?” 第101章 薛晚棠接过地契简单看了房子结构,感觉挺满意,不过她的用意不止于此。 薛晚棠道:“房子确实不错,明日我过去看看,没什么问题咱们再往下一步走。” 李员外很高兴:“夫人,我想问问,这几间房夫人是想租还是想买?” 薛晚棠问:“我听说这是李员外祖上的基业,除了这几间房还有其他吗?” 李员外不知薛晚棠何意,回答道:“城外有个庄子,城内一间米行和油铺。” 薛晚棠提议:“李员外无非想赚钱,不如我给你出个点子怎么样?” 李员外惊讶,“夫人有什么门路?”心里想的是假如能和薛晚棠攀上关系,那可真是太好了。 薛晚棠道,“我和国公爷刚到巴托城,看到百姓现状心里很难受,未来坎儿河水流过巴托城,这个小城肯定会繁华起来,光城东不行,城西也要带起来。” 李员外有些兴趣。 薛晚棠,“假如原来住在城西的人能重新回来居住,很快城西方方面面都会盘活起来,到时候李员外的米行和油铺也会水涨船高,你说是不?” 李员外两眼放光。 王全淇在一旁听了,也有些心动,他心里合计,何不趁着现在入手一间商铺? 假如真像薛晚棠所说,以后城西繁华了,他也可以捞一笔。 只是,薛晚棠和辅国公的畅想能实现吗? 王全淇看向李员外,这可是巴托城数一数二的商户,有头脑又有能力,假如李员外也认可,估计这事会靠谱。 薛晚棠继续道,“国公爷对百姓重回城西很有信心,我也一样,所以我要在城西把医馆和药铺开起来,李员外回去可以考虑考虑,假如你觉得可行,多宣传,也想办法给先回城西的百姓一些实惠,你觉得怎么样?” 李员外有些佩服薛晚棠。 初见,李员外觉得她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凭着国公夫人的名号与他谈事情罢了,第一印象,也不过是个长相出众的妇人。 交谈过后,李员外觉得国公夫人不一般,肯定做过生意,思路清晰,甚至有些东西他从来都没想过。 李员外上前一步,“夫人,我不用回去想,现在就可以答复夫人,我愿意跟着夫人干,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王全淇有些意外,李员外这么看好薛晚棠? 不过从昨夜晚宴开始,王全淇也确实觉得辅国公和夫人有点东西。 薛晚棠笑笑,“那就太好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你回去后推出一些卖米卖油的折扣,与重回城西居住的百姓捆绑起来,俗话说的好,薄利多销。” 李员外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薛晚棠继续道,“还有一个法子,百姓想要回城西房子需要修缮,木材,茅草都是赚钱的生意,不过这部分府衙会想办法,假如李员外有门路,也可与衙门一道帮助百姓,至于李员外的好处,我和国公爷都不会忘。” 有了薛晚棠这句话,李员外心里有底,眼里有光,走出国公府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王全淇着急地问他,“李员外,是我把你推荐给国公夫人,以后你赚了大钱,可不能忘了我呀。” 李员外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我的生意全靠王主事照应,我都记在心里呢。” 王全淇很欣慰,低声问,“你觉得国公夫人说的这事靠谱吗?” 李员外点点头,“就算不靠谱,我也不损失啥,一旦得利,这可是发家致富的契机。” 王全淇陷入沉思。 李员外道,“我今日在米行,看到一个年轻后生敲锣说城西将要有药铺医馆,府衙要收大家的葵花籽去卖银子,还说衙门会帮第一个回城西居住的百姓修房子,当时我还纳闷,原来答案在这里。“ 李员外指指国公府的方向,“我看国公夫人可不一般,我这人做生意只看人不看事,所以我打算跟着国公夫人指明的方向走。” 李员外心有动力,大踏步回家。 王全淇愣了一会,赶紧跟上,“李员外,你也给我指指路,我能干点啥?” 李员外低头想想,出了主意,“既然衙门要收葵花籽,你可以趁他们还没开始时,自己先囤点,低价收,准保能赚点差价。” 王全淇乐了,颠颠继续追问李员外,葵花籽要怎么囤呢? ······ 柳朝明这边情况也不错,马成亮出门一日,收获颇丰。 从京城到巴托城这大半月,柳朝明发现马成亮是个值得信赖人。 客栈休息时,不用交待,他便修整马匹,检查马车是否有磨损。 遇到与店家沟通的事由,总能让店家高兴,自己又达到目的。 马成亮从没问过大家喜欢吃什么,却总能在上菜时,让每个人都看到自己爱吃的菜。 柳朝明对他印象非常好。 马成亮话不多人稳重,所以到了巴托城,柳朝明有意让他锻炼锻炼。 假如可用,他身边便多了一个能干的帮手。 马成亮忙了一天,刚冲过凉,额头还挂着些水珠。 柳朝明倒了一杯茶给他,“今日辛苦你了,开荒者最难。” 马成亮惶恐,“国公爷抬举我了,要不是夫人带着我到巴托城,我哪能有今日的生活?国公爷,你是主子,我听你吩咐。” 柳朝明哈哈笑,拍拍他的肩膀,“经过这一日,你说说,城西百姓能不能回来?” 马成亮胸有成竹,“包在我身上,国公爷,第一个回城西的百姓已经找好了。” 柳朝明抬眸。 马成亮笑笑,“此人叫张五,兄弟姐妹共六人,张五家在水门街巷口,平日支个茶水铺做些小生意,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城西去城东讨生活的人。” 柳朝明来了兴致,明白马成亮为什么会选择张五,不过他故意问,“你选择这个人还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马成亮解释,“张五对城西熟悉,也有感情,他开茶水铺,是个健谈头脑又灵活的人,张五为了生意,必然会全心全意游说百姓回城西,比我们去说好太多了,而且张五兄弟姐妹间感情很好,她妹妹经营早点铺子,我说通一个人,等于说通五户。” 柳朝明赞许地点头,“做得不错,张五家修房子的银子你打算怎么办?” 马成亮,“我今日特意看过,张五家房子保持非常不错,明日我找个木工,两个人便可修缮大部分地方,剩下点细节,张五自己可以解决。” 柳朝明拍拍马成亮的肩膀,“干得不错,比我想象中更顺利,这件事你全权处理,缺东西去找夫人要银子。” 马成亮不好意思,“这是百姓的事,怎么能让国公爷自己掏腰包?” 柳朝明微微笑,“不是我掏,这是百姓用葵花籽换来的,再说,我们临来之日,皇上也有官银赏赐,这笔银子我们就用来建设巴托城。” 马成亮想问,这样做能行吗? 巴托城这个贫瘠的地方真的能富庶起来? 柳朝明似乎看出马成亮心中所想,感叹道,“见成效也许需要五年?十年?或许更长时间,也许我都看不到那天,不过这事也得做,传承,我们做的事就是传承,我们享受不到,让子孙后代享受到。” 马成亮深受震撼,陷入沉思。 ······ 第二日,柳朝明卯时离府,引坎儿河水入巴托城的工程已经动土。 薛晚棠迷迷糊糊中被柳朝明又搂又亲,她浅浅的回应着,引得柳朝明低声嗤笑,“夫人,今日可能晚归,晚饭你按时吃,不必等我回来。” 薛晚棠应和一声,又睡了过去。 待青竹唤她起床,已经亥时。 薛晚棠今日要去看房子,走出府门的时候碰巧与马成亮偶遇。 马成亮,“夫人早。” 薛晚棠笑眯眯,“我听国公爷说了,你干得不错,已经说动城西的百姓回来居住。” 马成亮笑,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谢谢夫人夸奖,张五在水门街开茶水铺,是个非常活泛的人,我相信他能带动一部分人回来。” 薛晚棠,“有一就有二,我也相信城西以后会是好地方。” 马成亮问,“夫人要去哪?” 薛晚棠答,“医馆的位置我已经找好了,过去看看怎么样。” 她看到马成亮手里拎着一个锣,好奇地问,“你去哪?这是干什么?” 马成亮晃晃手里的锣非常开心,“敲锣打鼓诉说城西的好,城西有医馆,有铺子,过去有什么现在就有什么,过去没有的东西马上也会有,大家要不要回城西的家园看看呢?我打算去城东转转,就这么喊。” 薛晚棠捂嘴笑,“生动又真诚,假如是我,定会回家看看。” 马成亮,“那我先走了,夫人有需要,我这边没事以后可以去城西帮你。” 薛晚棠想想,“看情况,你没事可以来水门街找我。” 薛晚棠与李员外见面后,很快敲定购买商铺的具体事宜。 李员外今日只带了一个小厮,见四下无人,低声问薛晚棠,“夫人,昨日你当我说的话我仔细想过,我还不放心,想问问夫人真的可行吗?” 薛晚棠知他谨慎,便笑道,“按说我不该告诉你,可我们有买卖的关系,你也算我在巴托城第一个打交道的人,你的门路广,肯定听说国公爷带着人已经开始引坎儿河水入巴托城了吧?” 李员外狠狠点点头。 薛晚棠,“那还有什么犹豫?水门街街口开茶水铺的张五你可知道?” 李员外瞪大眼睛,“当然,老熟人。” 薛晚棠,“快了今日,慢了明日,他的茶水铺就会支棱起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找他谈谈,听听他怎么想,我是怕你下手晚了,有人看到商机,你与银子擦肩而过。”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薛晚棠趁热打铁,“这事本该官府来做,可你也看到了,官府就那么几个人,国公爷带了一部分人去挖沟,剩下真没有有这本事的人,我想你来做,也省了官府的力气,我就问你,昨日王主事没说想参与?” 李员外想起昨晚王全淇问东问西,心里才觉更加稳靠。 薛晚棠道,“你的商铺我很满意,你给的价格也合适,其实我找些人,也可以自己做这笔生意,但我也想过,假如百姓知道我在做他们的生意,恐怕会多有微词,你来做,两全其美。” 李员外冲薛晚棠深深一抱拳,“谢谢夫人,我这就回去准备盖房子需要的东西,保证百姓有需求我这里都可以满足。” 薛晚棠很高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绝对要薄利多销,不可漫天要价坑害百姓,我的医馆很快就会开起来,假如我发现你不老实,我不会客气。” 李员外心里一惊,他倒是没想过要赚大钱。 昨日第一次见薛晚棠,觉得她是个长得很美的妇人。 今日再接触,这个妇人口齿伶俐,头脑精明,刚才厉声那一刻,还有一种凛然不可进犯的决然。 当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李员外打包票,“夫人放心,买卖都是长久的生意,房子是长远的需求,假如这生意好做,我会一直做下去,绝不会投机取巧。” 薛晚棠冲他笑笑,“以后我们是合作伙伴,城西一点点肯定会好起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水门街街口出现一群身影。 李员外认出是张五,高兴地冲他招招手,疑惑地向薛晚棠提问,“夫人不认识张五?” 薛晚棠看到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短打的布衣,正一脸兴奋地到处打量。 薛晚棠低声解释,“我倒没见过张五,可我知道他是第一个打算回城西居住的百姓。” 李员外点点头,心里也明白,国公夫人手下肯定有很多人帮她办事,她不认识张五情有可原。 李员外看着薛晚棠,低声道,“夫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手底下的人,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来做。” 薛晚棠侧头看看他,笑意清浅,“那可太好了,不过李员外,你可不是我手下的人,我们可以做伙伴,生意上的伙伴,未来我真有可能需要你。” 薛晚棠打算把秋收的菊花运到巴托城,这里空气干燥,人容易上火。 菊花冲水煮茶效果绝佳,她打算放到李员外的米行送一些给百姓打开销路。 想想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倒也多了很多生活的希望。 第102章 张五瞧见李员外,高兴地走过来:“什么风把大老爷吹到了水门街?” 李员外笑道:“我先给你介绍,这位是国公府薛夫人,以后这里是医馆,我也会把米行和油铺开起来,怎么样?” 张五猛拍大腿:“那可太好了,我妹子也打算回来做早点铺子,我刚才还说,米面是个问题,现在不是就解决了?” 张五高兴地冲薛晚棠抱拳:“薛夫人,那可太好了,我听马后生说,国公爷打算把城西搞起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张五身边的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可不是,我早就想回家,在这边住了好几辈,在城东生活总觉得缺点啥。” 人们哄笑,心底不约而同做着打算。 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冷眼瞧着这一切,捏着胡须不言语。 李员外一眼认出赵显鹏,热情地向薛晚棠介绍:“薛夫人,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咱们益春堂的赵掌柜,说起赵掌柜,那可是咱们巴托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薛晚棠一愣,看向赵显鹏:“久仰大名。” 赵显鹏本来看热闹,没想到李员外认出他,还把他介绍给薛晚棠。 赵显鹏有些不情愿:“薛夫人啊,你从京城过来可还好?巴托城穷,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这回国公爷来了,能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薛晚棠听出他语中的酸气,笑呵呵道:“肯定能啊,赵掌柜对国公爷没信心?” 一句话让赵显鹏没法回答,他竟小瞧了面前的国公夫人。 薛晚棠冲赵显鹏笑笑,更是对在场的百姓道:“这里以后是仁和医馆,最晚五天,一定会开门接诊,医馆旁边是药铺,将来咱们城西百姓有个头疼脑热也有了看病买药的去处,请大家相信我。” 张五和李员外带头鼓掌,其他百姓将信将疑。 赵显鹏明显不屑:“我竟不知道国公夫人还有看病的本事。” 薛晚棠并不在乎他,想想道:“后日我将在这里举行认药材比赛,有兴趣参加的百姓都可以来,至于礼品,京城出产的滁菊花三朵,可冲泡可熬粥,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忍不住窃窃私语。 大家你挤我,我挤你,对薛晚棠的提议很感兴趣,都想听得更仔细。 薛晚棠笑意盈眉,“这样吧,我把这阵子仁和医馆要开展的项目和活动写在告示上,大家可以互相转告,人越多越有意思。” 很多人跃跃欲试,更有人大声道,“我们城西也是要好起来,大家都搬回来吧,省得在城东生活得像个乞丐。” 张五附和,“谁说不是,这位兄弟说得没错,咱在那边开个茶水铺好像抢了谁家的生意一样,整日看人脸色。” 薛晚棠赶紧道,“大家有感触就回来,说白了,不管城东城西都是咱们巴托城的人,咱们可不能搞什么敌对,咱们城西的人去城东生活占了人家的地皮,抢了人家的饭碗,那咱们就要这口志气,让城西也富裕起来,到时候让城东的人瞧瞧,怎么样?” 这一股动,薛晚棠相信能回来的百姓肯定不在少数。 李员外高兴,昨日还觉得不可能的事,眼前看,希望很大。 薛晚棠继续道:“我又想到一件事,既然有认药材的比赛,不如那天我在这里亲自义诊,有身体不舒服或者患病的百姓尽管来看诊,全部免费。” 赵显鹏愣住,薛晚棠这是来抢生意啊,谁不知道巴托城最大的诊堂是益春堂。 薛晚棠看出赵显鹏神色不好,抢白道,“赵掌柜,益春堂既然是我们巴托城最大的医馆,不如义诊那天你也来,怎么样?” 赵显鹏觉得薛晚棠简直不可理喻,还义诊,不要银子是傻子吗? 不过这个时候说不来,显得益春堂不大度。 这些年百姓对他多有埋怨,益春堂看诊贵不说,有时候水平也不行,会误事。 赵显鹏很为难,这些年他仗着益春堂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赚得盆满钵满,哪想到如今会被外来户抢了生意? 薛晚棠追问,“赵掌柜,意下如何?” 赵显鹏无奈道,“益春堂患者那么多,我哪有时间陪你在这玩?不过不来,恐你贬低我,这样吧,我答应你的提议,不过到时候还要看能不能忙得过来,毕竟我们是以治好病人为目的。” 薛晚棠冷笑,“就这样吧。” 众人散去,赵显鹏打个招呼也气哄哄地走了,张五好奇地问,“薛夫人,你之前认识赵掌柜?怎么感觉他对你在城西开医馆不太高兴?” 李员外拍拍张五的肩膀,“你呀,对人热情,把人都当成好人,我猜赵掌柜生气是因为薛夫人抢了他的生意。” 张五张大嘴巴,“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怎么就抢生意了?” 薛晚棠笑笑,“说是城东城西,其实离得能有多远?等医馆真的开起来,我至少拿走他一半病人,你们说,他能不急吗?” 张五四下看看,低声道,“我的茶水铺人来人往,我在城西的摊子就在益春堂对面,我听不少人抱怨,益春堂可黑了。” 薛晚棠拍拍掌,“所以说,我的医馆要赶紧开起来,给百姓解决实际问题。” 李员外竖起大拇指。 薛晚棠看看日头,道,“你们俩要是没什么事,我请你们喝茶,有些事我还想问问。” 三人来到不远处的茶馆,伙计刚才也在巷口看热闹,认出薛晚棠后向吃茶的茶客介绍,“各位,这就是咱们的国公夫人,国公爷带人去挖水渠,大家都知道了吧?如今夫人要在城西开医馆,大家鼓掌感谢。” 茶馆的人年龄偏长,无人不激动。 伙计走到薛晚棠身边低声道,“年轻力壮的后生都跟着国公爷走了,夫人,你说现在多好,咱们百姓只希望能过上好日子,哪怕现在吃点苦。” 薛晚棠有些动容,所以落座便问李员外,“巴托城可有商会?” 李员外道,“之前有过,后来里边商户矛盾挺多,大家渐渐都撤出来,商会再也没人管,之前的商会会长是赵掌柜。” 薛晚棠点点头,看刚才赵掌柜对她的态度,她也能想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晚棠道,“我想把商会搞起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员外,“我只有米行和油铺,要是还像原来那样交人头费,我不参加。” 薛晚棠笑笑。 张五怯怯问,“那要什么样的铺子才能加入商会呢?我行吗?” 薛晚棠,“当然行,我想这样做,加入商会的店铺先自产自销,内部流动,先把大家手里的银子盘活起来。” 李员外不解:“夫人是何意?” 薛晚棠解释道:“李员外,我先问个问题,假如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现在想做什么?” 李员外笑道:“肯定要钱生钱。” 薛晚棠:“对吧,那我们换个思路,假如你现在有外债,当你手头有了余钱,是不是首先要还债?” 李员外点头:“那是当然。” 薛晚棠:“假如你欠了张五一百两,是不是你俩平账了?” 李员外和张五同时点点头。 薛晚棠又道:“张五的茶水铺欠了茶商一百两,是不是又可以和茶商平账了?” 轮到张五点头。 薛晚棠:“茶商拿着他这一百两,又去还了欠李员外的米面油一百两,李员外,这一百两是不是又回来了?你与茶商的账目也平了?” 李员外点了点头,觉得薛晚棠这些话很神奇。 薛晚棠继续道:“假如这时李员外恰巧也欠了我一百两,你把一百两给我,是不是我们之前也平账了?” 张五和李员外都听得目瞪口呆。 薛晚棠笑笑:“你看,一百两银子走了一圈,每个人的账目都平了,这中间流通的银子,无非就是最初我拿出来那一百两。” 李员外似乎明白了。 薛晚棠点点头:“这就是盘活,银子必须流通起来,百姓手里才有钱,百姓有钱了,才会再买东西,我们城西才会富起来,而我们商会要做的事,无非就是拿出最初那一百两银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员外很激动:“我听明白了,薛夫人,你说吧,我能做点啥,我就跟着你干了。” 李员外再次震惊,薛晚棠怎么能懂这么多? 张五听得稀里糊涂,但他知道薛晚棠是个厉害的人,这个厉害人背后是国公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五也表态:“夫人,我和李员外一样,城西是咱家,这里好了,咱们日子才能好。” 薛晚棠很高兴:“事不宜迟,既然想做,我们便着手来做,你们回去联系身边的商户,有想加入商会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后日吧,后日有比赛,大家都来看热闹。” 李员外想起刚才赵显鹏那副样子,担心地问:“夫人,我看刚才赵掌柜没什么好脸色,万一后日过来找麻烦怎么办?” 薛晚棠笑笑:“那是你现在还不信我的本事,这么说吧,市面上还没有我不认识的药材,正好你们也趁这个机会,了解了解我,也让百姓看看,益春堂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李员外真心佩服,薛晚棠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夸下海口,李员外对认药材比赛充满了期待。 三人说话间,茶馆外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张五第一个冲出去,李员外紧随其后。 薛晚棠看到水门街口一个八九的女孩一手揪着脖子,脸颊涨得通红,一手胡乱挥舞着,一个中年妇人围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薛晚棠跑过去,“我是大夫,怎么回事?” 妇人看到救星,一把拉住薛晚棠的胳膊,“夫人,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刚才她吃了一粒大枣,不知道怎么回事······” 薛晚棠不用妇人再说话,快步走到女孩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腰腹。 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在女孩肚脐上方两指处快速用力,几次有节奏的动作后,女孩大咳一声,大枣从口中吐出。 人群发出嘘声。 妇人高兴得满眼都是泪,女孩大口喘着气,脸颊上的红晕一点点散去。 张五和李员外对视一眼,这么急迫的偶然事件薛晚棠都能化险为夷,可见国公夫人有真办事。 李员外低声对张五道,“看来我们跟对了人。” 张五由衷高兴。 薛晚棠见女孩得救,也倒吸一口凉气。 妇人想给薛晚棠跪下,“大恩人,谢谢你,你救了我女儿一命,我要如何称呼恩人?” 薛晚棠双手扶住她,“我叫薛晚棠,你叫我薛夫人就好。” 薛晚棠又指指未来仁和医馆的位置,“以后那里会有个仁和医馆,我是里面的大夫。” 女孩扑通跪到薛晚棠面前,“夫人,谢谢你。” 薛晚棠扶起她,“不必言谢,治病救人都是我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妇人却道,“对于夫人来讲可能是件小事,可对我来讲,是天大的事,夫人,我真的谢谢你,假如孩子有事,我也不能活了。” 妇人说着话又哭了,女孩也在一旁低声啜泣,后怕得肩膀都在抖动。 妇人慌忙东拼西凑地从袖子,衣襟,裤子中掏出几两碎银子,“薛夫人,你看到了,我没银子,感谢你今日救了孩子,夫人,请你一定要收下。” 薛晚棠无语地摇摇头,“我不可能要,你听我的话,这些银子好好留着,以后会有花钱的地方。” 妇人激动地擦擦眼泪,“夫人,谢谢你,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茶馆伙计刚才也跟了过来,佩服薛晚棠的同时,更想替她宣传宣传。 伙计道,“我告诉大家伙,这位是国公夫人,国公爷就是咱们巴托城的当家人,你们看到了吧,国公夫人医术高明,心地善良,这几日国公爷动员大家都回城西,你们都看到了吧,城西会越来越好。” 事实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今日薛晚棠救人是个小插曲,可正是这小插曲成了巴托城城西繁华的契机。 谁都没想到,柳朝明认为任重道远的城西大迁徙,最终因为一个孩子,变得极其简单。 薛晚棠也一夜成名。 面慈心善,医术精湛,这些好听的词汇都被百姓毫不吝啬地用到薛晚棠身上。 第103章 晚间洗漱完毕,薛晚棠坐在院中通发,柳朝明还没回来。 秋莲过来问过好几次,薛晚棠望着院中石桌上的饭菜冲她挥挥手,“你去睡吧,我等国公爷回来。” 秋莲哪好意思,打着哈欠靠在厨房的木凳上。 薛晚棠笑笑,“你去吧,明日还要运送药材,收拾医馆,这段时间有得忙。” 秋莲实在扛不住了,可是理智告诉她,主子还没睡觉她怎么可能去睡觉。 薛晚棠想想,道,“我把你从庄子带出来,并不是想你伺候我和国公爷,你不是我们的仆人,你和青竹,秀澜一样,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等将来你和马兄弟成婚,我和国公爷还会给你们置办房子,现在怎么说呢?你算是帮我们吧。” 秋莲很感动,薛晚棠说的这些话,她想都不敢想。 薛晚棠真诚道,“去吧,再等一会,天都亮了。” 秋莲当然知道薛晚棠在同她开玩笑,不过今晚薛晚棠这些话对秋莲触动很大。 秋莲发誓,要好好珍惜薛晚棠和国公爷给她和马成亮的这个机会。 薛晚棠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一边赏月一边斟酌后日的药材比拼要怎么搞。 迷迷糊糊中,听到脚步声。 顺着声音看去,柳朝明大踏步迈进院子。 薛晚棠太高兴了,三步并做两步冲他跑过去。 柳朝明本以为薛晚棠睡了,有意放轻脚步。 待看清直奔他而来的人是薛晚棠,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张开双臂,薛晚棠轻盈地冲进他怀中。 柳朝明抱起她。 薛晚棠洗过澡,身上有清淡好闻的皂角香,长发及腰,发丝缠绕着柳朝明的指尖。 温软馨香的身体抱在怀中,柳朝明笑意加深,“怎么还没睡?” 埋头进她的颈肩,深深吸吮只属于她的香甜。 “等你呀。”薛晚棠被亲得缩缩脖颈,“怎么回来这么晚?” 柳朝明放下她,“我一身臭汗,你不嫌弃?” 薛晚棠捏住鼻子,“嫌弃呀,嫌弃也不耽误喜欢你。” 柳朝明大笑,走到院中的石架旁,脱下外衣,四下看看,警惕地问“院中没有旁人吧?” 薛晚棠坐到秋千上,摇摇头,“秋莲早就去睡了,我看你在院中砌的这个澡房,早有预谋吧?不过这个澡房实在是太方便了。” 薛晚棠忍不住夸奖,“国公爷真是聪明。” 柳朝明瞧着用石头砌起来的澡房,自己也很满意,“巴托城比京城炎热,没出发时我就知道,对于爱洗澡的你来说,沐浴肯定是大事。” 薛晚棠真高兴,“经过一天晾晒,铁桶里的水也是温的,洗澡刚刚好。” 柳朝明的想法既简单又实用,澡房是镂空的,用石头围起来,洗澡水直接流到院中,夏季炎热,很快被土地吸收。 澡房背靠厢房,柳朝明把装了水的铁捅放在厢房房顶。 铁捅下面用一只管子通到澡房,想洗澡时,把夹子打开,洗完夹子夹上,很是方便。 很快,澡房传来哗哗的水声,薛晚棠的眼睛忍不住看向柳朝明古铜色结实饱满的身体。 每每晚上,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炙热,精壮有力,让人沉沦。 月下,灵动的身体更让薛晚棠着迷,她盯着盯着,耳红脸热。 柳朝明肆意展示他的身体,瞧见薛晚棠看得呆愣愣,柳朝明的心底更加得意,他干脆面对薛晚棠。 夫妻俩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倒到了内室的床上。 事毕,薛晚棠懒洋洋地想起来柳朝明还没吃饭。 柳朝明长腿一伸,回身搂住湿漉漉的薛晚棠,“不急,听说你今日做了好几件大事?” 薛晚棠本已要入睡,突然来了精神,“国公爷,我睡不着,不如陪你喝几盅?” 人生快事,不过一壶酒,一碗肉,一个人,柳朝明笑笑坐起身,“走,让娘子陪我尽享月色。” 待两人坐到石桌旁,饭菜已无余温,柳朝明并不在意。 薛晚棠好奇地问,“国公爷怎么知道我今日有大事?” 柳朝明示意倒酒,缓缓道,“我今日带了十余人,本想先从坎儿河出发走一遍到巴托城的路,没想到城西原来修沟渠的两队人马早就自发在城门等我,这样就简单了,他们带人从坎儿河开始,我带人从巴托城开始,一个月后应该可以在中途汇合。” 薛晚棠没想到这么省心,“国公爷觉不觉得我们来巴托后很多事都很顺利?” 柳朝明点点头,“百姓苦太久了,他们热爱这个土地,更爱自己的家园,当听到可以让自己的家乡变好,每个人都倾尽全力。” 柳朝明,“所以我晚上一回城,到处都有百姓端茶递水,还有人送玉米,我都送给同行的兄弟,大家虽然累,可是心里高兴。” 薛晚棠,“我也一样,今日我在城西走了一遍,能感受到百姓对回家的渴望,国公爷,你做了一件大好事。” 柳朝明,“你也一样啊,在水门街救了孩子,我一进城门,宋奎便告诉我,百姓都称你活菩萨。” 薛晚棠扶额。 她不喜欢当活菩萨,显老。 柳朝明只有一点担心,“城东益春堂的赵掌柜,我已经让杨春去打听他的背景,一个乡绅能把巴托城的医馆都握在手里,恐怕也不是简单人物。” 柳朝明总是想起江奂珠绑架薛晚棠去鞑靼,他怕巴托城混乱,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薛晚棠身边,让她陷入险境。 薛晚棠,“我知道,国公爷不必担心。” 柳朝明,“巴托城真正变好,尚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 薛晚棠让他放心,“都知道我是国公夫人,谁敢欺负我?” 柳朝明不想她大意,叮嘱道,“强龙不抵地头蛇,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我这个国公爷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薛晚棠隐隐听出柳朝明的顾虑,“国公爷还有什么想法?” 柳朝明,“待水渠工程进行差不多,我必将亲自操练巴托城的驻军,皇上只封我封疆大吏,手上却一个兵都没有,你说我拿什么与鞑靼打?” 薛晚棠问,“宋奎手中的人呢?” 柳朝明,“要想让兵士卖命,必须亲自指挥,你明白吗?” 薛晚棠明白了,“不如国公爷再招募兵士?” 柳朝明想想,“倒也是个办法,还是夫人厉害。” 薛晚棠没把柳朝明的调侃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柳朝明不容易,做到国公爷的位置,有好也有坏。 ······ 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修整,仁和医馆收拾完毕,即将开业。 两日后,认药材比赛如期进行。 场地设置在仁和医馆门前,一早水门街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短短两日,街头人来人往,有了几分繁华的气息,薛晚棠笑着向青竹感慨,“你看到了吗?比我前日看地皮时人多多了。” 青竹站在医馆门前冲着观望的百姓点头,低声道,“我这两日听不少百姓说打算回来,单就这水门街,今早又新开门了几家店铺,我之前还怕没病人,如今看来,恐怕会比在京城还要忙。” 薛晚棠很开心,把打包好的滁菊花用布袋装好,再次确认数量和品质,数出五十袋递给青竹,“这些是送给百姓的礼品,有参加比赛的人,人手一个,再送一些给张五,免费冲给看热闹的百姓喝。” 青竹点头,随口称赞道,“夫人,我昨日煮了一些菊花粥,还真是味道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薛晚棠也没想到,“当初种植的时候只想着用菊花入药,哪成想我们竟来到巴托城,而这里风大干燥,最适合食用菊花。” 青竹感叹,“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薛晚棠知道与孙卓分开,青竹难过了一段日子,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薛晚棠轻声道,“也包括遇到的人。” 青竹一愣,随即了然。 萧芙不知什么时候窜到薛晚棠身后,大喝一声,“不许动!” 薛晚棠没被吓,萧芙失望地晃起她的胳膊,“你怎么出门这么早,也不等等我?” 薛晚棠解释,“这几日你水土不服,瞧瞧,脸色都蜡黄,我想你多休息。” 萧芙摸摸下巴,“可我闲不住,你说,很少水土不服的我,突然不能适应这边的生活,是不是意味着我应该留在巴托城?” 薛晚棠盯住萧芙的眼睛,“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别去了。” 萧芙哈哈大笑,“如今可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我已经走到这里,你是想大胤和鞑靼直接开战吗?” 薛晚棠无语。 萧芙,“况且,我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你忘了?” 薛晚棠不想说话,萧芙笑笑搂住她,“我们美丽的薛夫人笑容要常常挂在脸上,我告诉你,待会我也要上场猜药材噢。” 薛晚棠哭笑不得,“你堂堂大胤公主去和百姓抢礼物?” 萧芙指着薛晚棠的眼睛,“你看看,这样多笑多漂亮?不要每天盯着我,你有那么多事要做,我会照顾好自己,放心吧。” 薛晚棠叹口气。 辰时,随着几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 薛晚棠先说比赛规则,“咱们今日以娱乐为主,顺便了解各种药材的使用,我也会教大家如何识别药材成色,比赛没有输赢,凡参与者以后来咱们医馆看诊优先,并有一次免费看诊的机会,大家觉得怎么样?” 人群响起掌声,许多人跃跃欲试。 有百姓好奇,“薛夫人,这太好了,可是都什么人能有机会上场猜药材?” 薛晚棠指指医馆门口的大鼓,笑道,“这位乡问得好,为了公平起见,咱们就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有机会上场,第一个接花的人负责去药堂寻找药材,接下来三个人负责猜药,全程没有我身边的人参与,大家觉得怎么样?” 百姓欢呼。 规则介绍完,围观百姓自觉围成三圈,薛晚棠用黑布将张五的眼睛蒙上,笑呵呵道,“张五大家都熟悉吧,他的人品我相信大家也信得过,咱们无非是玩,输赢都有礼物,大家不必当真。” 人群中有人开玩笑,“当真啊,有免费看诊的机会还有礼物,谁都想参与。” 张五大声道,“咱们今日全凭运气,要想运气好,多做好事,老天都会帮他。” 百姓哄笑。 鼓声擂动,比赛开始,张五有节奏地敲响大鼓,很快,四名百姓兴高采烈地出列。 薛晚棠指导寻找药材的百姓挑了最简单的番泻叶,蒲公英,金银花三种让比赛的人辨认。 不出所料,三人均猜出。 薛晚棠亲手送上准备的菊花茶,百姓乐呵呵接过。 挑药材的百姓下场便低声对旁边人道,“薛夫人性情太好了,告诉我挑最简单,最常用的药材让你们猜,我告诉你们,仁和医馆药堂里有上百种药材,咱们巴托城的百姓以后有福了。” 比赛循序进行,几轮下来,薛晚棠发现百姓很淳朴,有很多简单且实用的药材百姓并不清楚,怪不得益春堂能以次充好在巴托城这么多年。 比赛进行了两个时辰,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薛晚棠准备的菊花茶已经见底。 百姓意犹未尽,薛晚棠招招手笑道,“大家看到了,我准备的礼物已经发放完毕,我在这里感谢大家的参与,以后有机会,医馆还会不定期举办这样的活动。” 张五站在一旁笑呵呵道,“大家想品尝菊花茶,也可以去我的茶水铺,以后铺子免费提供,我只有一个要求,大家都赶紧搬回城西吧。” 百姓露出笑容。 薛晚棠道,“我从医十余载,为了让大家了解我,我想请刚才参与活动的百姓再上来二十人,你们去药堂随便拿药,我把眼睛蒙上,只靠闻,触,说出你们手里都是什么药材,大家有没有兴趣?” 人群哗然,这可是考验薛晚棠的真本事,大家屏气凝神,眼睛全都看向薛晚棠。 为了公平,药堂大门敞开,青竹只在药堂协助这二十人拿药材,并让他们记住各自手里的药材名。 二十名百姓排成队,薛晚棠坐在医馆门前的长桌旁准备开始。 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人,高声制止,“慢着,即使国公夫人好本事,咱们也得先说规则。” 薛晚棠抬眉,此人她不认识,二十多岁,穿着青色锦衣,与布衣百姓反差很大。 既然此人说出这样的话,定也不是想她好看。 薛晚棠笑呵呵,“公子以为呢?” 男人道,“你能把药材全都猜对,你可以在城西开医馆,否则关门离开。” 第104章 张五认出此人,走到薛晚棠身后低声道,“这是益春堂二当家,赵显鹏长子赵文武。” 薛晚棠还有什么不明白,故作不知,高声问,“既然公子定出规则,那我想先问问,公子贵姓,是何身份?” 赵文武沉着脸,“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家大公子赵文武。” 薛晚棠笑笑,“益春堂在巴托城谁人不知?可我这仁和医馆开在城西,按说与益春堂毫不相干,为何赵公子口出狂言?我今日在这比赛,无非是娱乐,是哪个地方伤害了赵公子吗?” 赵文武语气不耐,“多说无益,你在这里蛊惑百姓我看不惯而已,我的要求也很简单,药材你认出来便罢,认不出来赶紧承认无能,医馆你也不用开。” 人群中发出附和声,薛晚棠也在头排看到了七八个生面孔,看来赵文武带着人有备而来。 张五在一旁劝解道,“赵大公子,这位是国公夫人,现在巴托城全靠辅国公,你怎么能这么同国公夫人说话?” 赵文武冷哼一声,冲着百姓道,“你们看到没有?她仗着自己是国公夫人,在这里愚弄你们,什么礼物?什么看病诊医,还不是惦记你们手上那几个铜板?” 许是赵家在巴托城根基较深,真的有百姓面露疑惑。 就连刚才得到礼物对薛晚棠充满感激的几名百姓都垂下头,互相看看不敢言语。 明显对薛晚棠显出怀疑。 薛晚棠站起身,用手指指里面的药堂,“刚才挑拣药材的百姓也都看到了,药堂里一百多种药材无一作假,不过赵公子说得对,我们现在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 赵文武得意地冲薛晚棠笑笑,“怎么,国公夫人不卖弄了?” 薛晚棠冷哼一声,“我很喜欢卖弄这两个字,赵公子这样说话我还真来了兴致,不过我一个人捡药材没劲,不如我们比试一下?我看赵公子就非常合适,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让我们瞧瞧呢?” 赵文武哈哈大笑,“夫人,你一介女流,竟然如此口气,这么说吧,我从小就在药材堆里长大,这世间还没有我不认识的药材。” 薛晚棠撇撇嘴,赵文武当真狂妄,看她如何灭灭他的威风。 赵文武坐到薛晚棠旁边的椅子上,还不忘制定规则,“我刚才说了,薛夫人把所有药材全都说对,这药堂我便允许你开下去,如若有错,我现在就带人把药堂砸了,你以后也别想在城西开医馆。” 薛晚棠啧啧嘴,沉下脸,“赵公子,你当真这么想?” 赵文武手下的爪牙挥舞着手里的短棒,作势要攻击百姓。 薛晚棠真动怒了,她冲青竹招招手,“你去把笔墨拿来,既然赵公子想砸我药堂,那我得让你砸个痛快。” 赵文武一愣,薛晚棠指指他的手下,“让你这些狗奴才离我远点,要么现在砸,现在没胆子砸,就给我滚远点。” 赵文武挥挥手,几名打手晃晃悠悠后退几步,脸上尽是不屑。 薛晚棠余光看到萧芙想要冲上来,暗自冲她摇摇头。 萧芙咬着嘴唇,怎么也想不到巴托城竟然是这种民风。 青竹拿来笔墨,薛晚棠缓缓将宣纸铺开,“赵公子,口说无凭,我们立字据为证。” 赵文武满不在乎。 薛晚棠道,“赵公子刚才说,假如我猜出全部药材允许我医馆开下去,我当真,不过单单我出错,你带人把我的药堂砸了,我觉得不公平,不如这样,你出错,我也可以带人把你的益春堂砸了,可好?” 赵文武一愣。 薛晚棠笔墨一扔,冷嘲,“没想到赵公子竟是这种货色,是不敢还是做不了主?” 激将法奏效,赵文武伸出手指,高声道,“来吧,本公子还怕你不成?”拿过毛笔在宣纸上签字画押。 签下军令状,比赛达到白热化。 现场气氛紧张,百姓都不敢大喘气,偌大的水门街竟然鸦雀无声。 薛晚棠示意赵文武蒙上眼睛,赵文武哼了一声,戴上布条不再言语。 二十名百姓一一从两人身前路过,通过嗅,触,开始辨认药材。 赵文武时不时冷嘲热讽,薛晚棠不理他。 直到两个人回答完毕第十八种药材,两个人答案均一致,没有分出胜负。 薛晚棠不禁对赵文武高看一眼,口气虽然大,却也有些真本事。 赵文武心底却乱成一锅粥,他没想到薛晚棠这么厉害。 本以为她是花拳绣腿,竟然能坚持到最后。 这要是剩下两种药材她再答对,赵文武的脸往哪搁。 况且刚才他还签下了军令状,一旦薛晚棠胜出,她要带人砸益春堂啊。 赵文武心思流转,速度不禁慢了。 张五问,“现在第十九个药材鉴定完毕,轮到赵公子先公布答案。” 赵文武一愣,“黄······芪。” 薛晚棠笑,“赵公子当真认为是黄芪?黄芪是常用药材,赵公子要是认错可丢了人。” 赵文武刚才失神,确实没仔细嗅出药材的味道,他急忙道,“刚才我不舒服,我再认认。” 薛晚棠厉声制止,“我看谁敢,落子无悔,赵公子怎么还来耍赖这一套?” 赵文武急了,“我刚才确实没认准,我不干,我必须重新鉴定。” 薛晚棠眼睛虽然被蒙住,还是站起身,“我看谁敢?说好是比赛,便有规则,怎么?赵公子怕了?怕我胜出你脸上无光?还是怕我胜过你,砸了你家的益春堂?” 赵文武语凝。 薛晚棠再次落座,“刚才药材确实是黄芪,不过是三年生,这里我还想说一句,黄芪断面黄白色,气味清香,我们药堂的黄芪品质非常好,我曾在巴托城见过黑色黄芪,隐隐还有一丝硫熏味,至于在哪看到的那种劣质药材,我就不说了。” 人群中有一位常年服用黄芪的百姓,他一直在台下默默观察薛晚棠和赵文武,两个人辨认药材时他也在偷偷辨认。 刚才十九种药材他认对十二种,赵文武说是黄芪,他还没认出来。 他常年在益春堂购买黄芪,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的黄芪片是长这个模样。 薛晚棠话音刚落,他便知道了,益春堂的药材以次充好,赵文武今日来城西,绝对是有目的而来。 张五听到两个人都给出答案,心提了起来,“现在最后一场比赛,我把最后一株药材呈上来。” 赵文武吓怕了,薛晚棠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冒险。 万一她真的取得胜利,他没法回益春堂向大家交待。 说是迟,那时快,赵文武突然站起身,故意踢翻桌子,刚才辨认的药材洒了一地。 赵文武高声道,“薛夫人有猫腻,她故意拖延时间给自己思考的机会,我认为比赛不公平。” 薛晚棠吓了一跳,赵文武这是怕输啊。 薛晚棠厉声道,“你不是想砸我药堂吗?怎么?不砸了?这会儿又用莫须有的罪名让我背锅?我就问你最后一句,比赛继续还是终止?” 赵文武气哼哼,要说继续,他怕薛晚棠赢,要说终止,他单方面对比赛提出质疑,有些说不过去。 正在犹豫间,薛晚棠黑布蒙眼,缓缓站起身,“诸位乡亲看到了,我与赵公子从始至终严格比赛,现在赵公子说不比就不比了,大家看,白纸黑字就在这里,现在到底是砸城西的仁和医馆还是砸城东的益春堂已经有了分晓。” 赵文武气急,“你想干什么?你还想砸我们益春堂?我看你吃了豹子胆。” 赵文武叫嚣着,语气越来越虚弱。 薛晚棠冷笑一声,黑布只遮住双眼,没有往日灵动,周身上下却散发着毋庸置疑的凛然大气,“我再问最后一句,比赛继续还是结束?” 事已至此,赵文武骑虎难下,围观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比赛正精彩,大家都想看到一个结果。 这也给巴托城百姓一个选择的机会,没有人想这样不了了之。 有人已经高声道,“赵公子,继续吧,别拖了,咱们大家都等了这么久,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啊。” 还有人道,“赵公子,你们益春堂开了这么多年了,我们相信你的本事,快让我们看看呀。” 更有人说,“赵公子,你这般模样,是不是怕了呀?” 赵文武已经没有回头路,示意张五扶起桌子,哐地一声重新落座。 “行,最后一场,我要让你们看看,仁和医馆是如何从巴托城消失的。”赵文武重又拾起威风。 薛晚棠自始至终都是那一个姿势,她露出笑容,“也好,我也要看看,益春堂会怎么从巴托城消失。” 最后一株药材呈上来,赵文武傻了眼,无味,摸着像一株花。 这株花还在盛开,有花瓣有花颈,赵文武把药株放在鼻下使劲嗅着,毫无头绪。 张五问薛晚棠,“夫人,这次轮到你先回答,可有答案?” 薛晚棠缓缓道,“最后一题为了防止抄袭,我会亲自写下来,虽然眼睛被蒙住,我相信我可以让大家看得很清楚。” 自从薛晚棠被江奂珠劫持,重返京城后,薛晚棠没事就把眼睛蒙起来,练习写字,开锁。 虽然是闲来无事的消遣,可在薛晚棠心底,她在未雨绸缪。 江奂珠没死。 薛晚棠总觉得她们以后还会相遇,说不定那个坏丫头又想出什么害人的法子治她于死地。 没想到,现如今这蒙眼写字的本事派上了用场。 青竹研磨,递过纸笔,薛晚棠左手按住宣纸,右手一笔一划写下曼陀罗。 全场掌声雷动,不光是因为薛晚棠给了药材的答案,更是因为她写的曼陀罗三个字清秀整齐,根本不像一个被蒙了双眼的人写下的字。 薛晚棠写完字,扭头看向赵文武,“赵公子,该你了。” 赵文武彻底慌了,他自认世间没有他不认识的药材,可刚才这株药材他为何一点头绪都没有? 嘴上应和着,赵文武语气不耐,“你急什么?我还得好好辨认。”实际上,赵文武竖起耳朵,希望能在人群中听到蛛丝马迹。 薛晚棠笑笑,“晒干的金银花,赵公子竟然还要这般费时去猜测,我真不知道益春堂如何经营至今。” 赵文武心下一颤,金银花?刚才那株是金银花?怎么可能? 薛晚棠冷哼,“时间不等人,难道赵公子要辨认到日落西山?我们不过是场玩笑,你又何必当真?” 薛晚棠尽显奚落,赵文武心里更慌了。 薛晚棠叹口气,“赵公子,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越简单的东西人越容易想复杂?快点吧,时间不等人,我的医馆还要开门迎诊呢。” 赵文武在薛晚棠的催促中迷失了方向,最后一狠心,他扯下蒙住眼睛的黑布条,对张五道,“我的答案是金银花。” 就在赵文武脱口而出金银花的一刻,他看到旁边薛晚棠的纸上写着曼陀罗。 赵文武再看向张五手中的药株,跌落回椅子,他疯狂地冲薛晚棠大吼,“你撒谎,你作弊,你竟然骗我,你骗我!” 薛晚棠站起身后退一步,神情淡然地轻轻道,“比赛到此结束,赵公子,你输了。” 人群爆发激烈的掌声,只剩赵文武带过来的几名打手,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懵圈地看着赵文武的方向不知所措。 事情咋会变成这样? 薛晚棠拿好白纸黑字的契约书,笑意盈盈,“赵公子,虽然你没什么资格在我的医馆指手画脚,不过你刚才承诺了,只要我赢了,医馆照开,那就不好意思,我当真喽。” 赵文武紧紧握住拳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收场。 薛晚棠面向百姓,“感谢大家捧场今日盛况,在赵公子的衬托下,想必大家都了解了我的本事,小女子不才,可偏偏医术高明,我希望以后可以真正帮助大家,也希望大家爱护家园,我们一起让巴托城越来越好。” 薛晚棠的话鼓舞人心,更是用她的智慧让百姓对她有所了解。 有本事的人很多,可有本事既谦虚,又对百姓实心实意的人可不多。 赵文武缩在一旁,他现在就担心一件事,薛晚棠会不会真的拿着契约书去砸益春堂。 他觉得她不敢,哪个女人会那么疯呢? 最后事实告诉他,他错得很离谱。 第105章 薛晚棠的人生信条,打仗要趁早。 所以百姓散去,仁和医馆收拾完毕,她便带着青竹直奔益春堂。 路上,青竹有些顾虑,“夫人,当真要去闹开?” 薛晚棠拍拍青竹的肩膀,“我不惹事,可也不怕事,青竹,你跟了我这么久要明白一个道理,忍让换不来和平,尊重建立在长久的斗争中,我们要想在巴托城立足,必须与益春堂较量出高低。” 青竹还是担心,“要不等国公爷回来?我们可以带着帮手过来。” 两个人已经走到平安桥东,薛晚棠止住脚步,笑着盯住青竹的眼睛,“青竹,你是大胤最好的女暗卫,国公爷常说,你不应该被困在医馆,你听到没有,国公爷用了一个困字。” 青竹埋下头。 薛晚棠拍拍她的胳膊,“是因为医馆牵绊了你的脚步?还是其他原因?我觉得你是雄鹰,有本事有力量,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畏手畏脚。” 青竹羞愧道,“夫人,你别说了。” 薛晚棠叹口气,“我真不知道当初国公爷把你派到我身边,是不是害了你,青竹,你现在过得好吗?” 一句话,青竹泪崩。 她不好。 离开京城后,她常常想起孙卓,虽然两人之间没有过深的交往。 可青竹当初把他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渴望被关怀,谁知道一腔热情换来一场欺骗。 青竹擦擦泪,“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我到了巴托城后经常会想起京城那些事,每次想的时候心里都会疼,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夫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薛晚棠轻轻抱住她。 青竹问,“我常常问自己,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我会遇到孙卓?为什么崔秀澜可以与杨春相亲相爱,而我不能?为什么?夫人,我从来没有害过别人,没有伤害过谁,为什么我要经受这样悲痛的心情?” 薛晚棠轻轻拍着青竹的后背,感受到原来朝气蓬勃的青竹如今只剩薄薄一片。 薛晚棠心疼,向青竹道歉,“是我忽略了你,青竹,忙只是我的借口,你在世间只有我可以依靠,我却忙着自己的事,让你独自疗伤,青竹,你要像你的名字一样,坚韧勇敢,你能做到吗?” 青竹轻轻摇摇头,“我做不到,心会疼,总会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陷到这个旋涡中根本走不出来。” 平安桥人来人往,很多人好奇地盯着薛晚棠和青竹看热闹。 青竹双手捂住眼睛,难为情地对薛晚棠道,“我怎么突然对夫人说这些话,夫人,你别往心里去,我哭哭就好了。” 薛晚棠,“我会心疼你,青竹,我们一路走来,早就比亲人还亲,我怎么能不管你?” 青竹笑笑,薛晚棠心底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 薛晚棠掏出手帕,替她拭去眼角的泪,“青竹,我想对你说一句话,不管你现在能否听进去,我想请你记住,下雨了就打伞,或者赶紧找地方避雨,这是下雨时该做的事,而不是去追问为什么会下雨。” 青竹微怔,细细品味薛晚棠的话。 薛晚棠,“现在我们要去益春堂,你做好准备了吗?” 青竹点点头。 薛晚棠道,“就当给自己一个发泄的机会,益春堂你该打就打,该砸就砸,一切有我担着。” 一柱香时间,两人走过平安桥,来到益春堂门口。 薛晚棠接过青竹手里那根三尺长的木棍,看向她,“准备好了吗?” 青竹目光坚定,从前那个陪着薛晚棠打天下的姑娘似乎又回来了。 薛晚棠掏出袖中与赵文武签下的契约,大踏步迈进益春堂。 益春堂今日看诊的百姓不多,薛晚棠径直走到药柜前。 益春堂的药柜与仁和医馆不一样,这里的药柜只有几十种,位置在医馆最西侧,不通风且阴暗潮湿。 薛晚棠咂咂嘴,“真想不到啊,我又回来了。” 药柜后站着一个伙计,认出薛晚棠,这不是前日子来看诊的小娘子吗? 怎么今日显得气势汹汹?伙计看薛晚棠的架势,没敢说话。 薛晚棠走上前,将契约书向柜台上一拍,“叫你们赵掌柜和赵文武出来,就说薛晚棠来砸药堂了。” 伙计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叫人,片刻,赵显鹏奔过来。 他一见到薛晚棠,笑着打招呼,“什么风把国公夫人吹过来了?” 薛晚棠,“砸场子的风啊。” 赵显鹏故作不知,“薛夫人这是何意?” 薛晚棠把契约书一推,笑道,“赵公子要砸我药堂,没砸成,现在换我来砸益春堂,我这不就来了?” 薛晚棠很大声,逐渐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 赵显鹏打圆场,“国公夫人说笑了,文武怎么会做这种无聊之事?夫人当然也不会。” 薛晚棠摆手,“不不不,你错了,我来就是砸药堂,这是契约书,赵掌柜先过目,你觉得没问题签字按手印,我便开砸。” 赵显鹏不动,面色冷下来。 薛晚棠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对围观百姓道,“大家有所不知,我在城西开了一家医馆,今日第一天开诊,益春堂的赵公子嫌弃我碍事,扬言要把我药堂砸了。” 薛晚棠故作伤心,“我商量也不行,赵公子态度很坚决,不允许我的医馆开下去,我很无奈,只好搞了一场与赵公子的认药材比赛,不幸赵公子输了,当时他签下军令状,赢的一方可以把输的一方药堂砸了,赵掌柜,你看我从哪里开始砸?” 赵显鹏非常生气,“夫人这是干什么,犬子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薛晚昂沉下脸,“你在侮辱自己的儿子?你觉得是玩笑话?那就让赵文武出来好了,我们当面对峙。” 赵显鹏脸色难看,“文武不在,戌时出门,现在还没回来。” 薛晚棠冷哼一声,“是不在?还是不敢在?赵掌柜,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益春堂的药材我一定要砸,至于赵文武出现不出现,那是你们赵家的事,我只认契约书上的白纸黑字。” 围观百姓全都发出吁声,面前的小娘子也不知什么来路,竟然这般霸道。 赵显鹏显然没料到薛晚棠竟然这般难缠。 不让砸,白纸黑字在这里,现在骑虎难下。 让砸,益春堂的脸面丢尽,将来根本无法在巴托城立足。 赵显鹏只好软下来,向百姓介绍,”大家有所不知,这位夫人是大胤乡主,辅国公夫人,辅国公正忙着修筑巴托城的护城河,是位顶天立地的真英雄,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 百姓哗然,甚至在个别人的带动下鼓起掌来。 薛晚棠暗笑,赵显鹏这是给她扣帽子,用辅国公的名号压她一头。 可惜赵显鹏不了解她,她这个人最不在乎的就是名声。 人群中有人道,“辅国公如今带着我们建设巴托城,是个大好人,想必夫人也是活菩萨吧?” 薛晚棠捂嘴,“大家想把我认作菩萨我倒是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今日这事我还想要个结果,赵掌柜,咱们可不能三言两语就这么算了。” 赵显鹏赶紧道,“薛夫人,现在过了午时,你还没吃饭吧?出了医馆旁边便是饭店,咱们移步过去,我做东,请你吃午饭怎么样?” 薛晚棠晃晃手里的棒子,摇头,“不怎么样,我只想问一句,赵文武在不在?他不在的话,我可要开砸了。” 赵显鹏求她,“夫人,犬子无非是开玩笑,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咱们这事翻篇,以后你开你的医馆,行不行?” 薛晚棠用棒子轻轻敲着药堂的柜台,十分不快,“你让我开便开,你在巴托城说了算?怪不得赵公子口出狂言,要砸我医馆,我就想问一句,你们父子俩是何身份,掌管这巴托城医馆的生杀大权?” 赵显鹏无话可说。 薛晚棠,“我再说一句,今日在城西参加比赛的百姓都知道,益春堂有些药材以次充好,现在我便说一说,这些年益春堂如何用劣制药材骗取你们的钱财。” 这事就大了,围观百姓已经从刚才看热闹的心态转变成审判者。 益春堂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骗百姓? 这事与每个人息息相关,几名百姓挤到薛晚棠身边,只为听得更清楚一些。 赵显鹏急了,“夫人,你想干什么?怎么能胡乱说话?堂堂国公夫人,怎么能在这里造谣?” 薛晚棠直接走进药堂,奔着放置黄芪的抽屉,上次她看得很清楚,这里的黄芪都是残次品。 果然,今日黄芪已经卖得差不多,残留在抽屉里的黄芪颜色发暗,成色不均。 薛晚棠看向赵显鹏,赵显鹏神色慌乱,显然他心里十分清楚,他卖的黄芪到底是好是坏。 胆大的百姓冲到前边看仔细,赵显鹏还想狡辩,薛晚棠抡起棒子,将放置黄芪的抽屉砸碎。 砰的一声。 所有人惊呆了。 赵显鹏高声呵斥,薛晚棠伸开棒子,挡在身前,“我看谁敢动?” 诊堂鸦雀无声,只有午后风吹过的声音。 薛晚棠冷笑,“益春堂骗了百姓这么多年,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青竹,把当归,龙眼都给我拿过来。” 赵显鹏慌了,他难堪地瞪着薛晚棠,为什么她会精准的知道益春堂都用什么药材? 青竹拿过当归,龙眼。 薛晚棠瞟了一眼,冷笑一声,棒子落地,放置当归龙眼的药材抽屉碎成木块。 百姓算是看明白了。 赵显鹏面对薛晚棠砸药材竟然无动于衷,那说明什么? 说明药材有猫腻,赵显鹏自知理亏啊。 薛晚棠望着一地药材,啧啧嘴,“真可惜,赵掌柜攒了这么多年的口碑一落千丈,更可惜这些身患病症的乡亲,一直被蒙在鼓里,今日我也算替天行道,积攒功德了。” 薛晚棠说完看向赵显鹏,“赵掌柜,赵公子确定不出现吗?” 赵显鹏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目光空洞地盯着地上残存的药材抽屉,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薛晚棠一手挥舞棒子,一手沿着药材抽屉的放置顺序,挨个打开看。 遇到次品,薛晚棠直接砸,成色好的药材只有四种,全都砸完,益春棠的地上一片狼藉。 当百姓知晓薛晚棠砸药的原则后,对益春堂早已失望透顶。 赵显鹏就这样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薛晚棠砸东西,他感觉大势已去,可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一腔怒火全都转嫁到薛晚棠身上。 他恨这个女人,因为她的到来,很多事情失控了。 薛晚棠何德何能?她不过是大胤的乡主,一个毫无实用的虚名。 还有什么?辅国公的妻子,那又能怎样? 赵显鹏的眼中迸发出怒火,恨不得把薛晚棠撕碎。 薛晚棠看着满地药材,一片狼藉的益春堂,放下手中的木棒,十分满意。 对上赵显鹏阴郁愤怒的目光,薛晚棠挺直胸膛冷言道,“赵掌柜想杀了我?” 赵显鹏恨得牙痒痒。 薛晚棠对在场众人道,“我今日砸了益春堂,因为这纸契约书,更因为益春堂以次充好坑害百姓,大家都看到了,赵掌柜对我恨之入骨,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不管现在还是将来,假如我死于非命,定是赵掌柜所为。” 此话如同炸雷,将赵显鹏逼到绝路。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薛晚棠骂了无数遍。 薛晚棠扔了棍子,拍拍手,“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也要回去了,以后城西仁和医馆衷心为大家敞开大门,不过,最好你们都不要来找我。” 百姓哄堂大笑。 薛晚棠也想笑,感觉自己精疲力尽。 走出益春堂,百姓把薛晚棠送出很远。 益春堂在垄断巴托城已经将近二十年,谁也没想到救死扶伤的医馆竟然是如此肮脏龌龊之地。 青竹在百姓散去后不安地追问薛晚棠,“夫人,我看赵掌柜气疯了,会不会找借口害你?” 薛晚棠点头,“当然会啊。” 青竹愣神的功夫,薛晚棠点点她的脑袋,“害又怎么样?我已经把话放那了,只要我死了,凶手是赵显鹏。” 青竹不解又担心。 薛晚棠拍拍她的胳膊,“你别担心,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有些事该做就做,至于会承受什么,来时再说呗。” 青竹口中默念,“下雨只想着带伞或者避雨,至于为什么会下雨,不要去想。” 薛晚棠赞许地冲青竹竖起大拇指,“绝不消耗自己的情绪和好心情。” 第106章 傍晚,薛晚棠回到国公府,萧芙正坐在前院的围栏旁边,盯着远处的假山发呆。 薛晚棠轻咳一声,萧芙的笑容马上堆积到脸上,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我们的战斗英雄回来啦?” 薛晚棠知道萧芙在说笑,伸手捏住她的脸蛋,“数你这张嘴厉害。” 萧芙拉着薛晚棠坐在她身旁,随意把头靠在她肩膀,“那你多听听,以后便听不到了。” 萧芙不让薛晚棠看她的眼睛,“国公爷已经收到多坦的信函,明日信使就来接我。” 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薛晚棠不舍,也有些许不快,“多坦不亲自来?” 萧芙歪头看着薛晚棠,“你忘了?懿太妃还困在冷宫,多坦她爹能给我好脸色?” 薛晚棠刚要说话,萧芙制止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薛晚棠还是要说,“怎么无益?当初懿太妃是为了大皇子才勾结鞑靼,如今大皇子倒了,他们再也掀不起风浪,你去鞑靼还有什么用?” 萧芙咯咯笑,“薛姐姐,我喜欢你把我放在心上,我发现了,你是一个很智慧的人,可一遇到我的事,你便抓狂。” 薛晚棠很难平静。 萧芙握上她的手:“我早就说过,我命由天不由我,公主出生便是为了守护江山社稷,就算没有懿太妃,我也要完成我的使命。” 薛晚棠无话可说。 萧芙笑笑:“晚上我想吃烤肉。” 薛晚棠心酸又无奈:“明日我去送你。” 萧芙拒绝:“我不想掉眼泪。” 薛晚棠更觉心酸。 萧芙也才十五岁,她应该在天地间肆意奔跑,而不是被困在皇宫,或者出卖自己换取和平。 萧芙摇着她的手:“你干嘛?别愁眉苦脸,你这么舍不得我,是不是喜欢我呀?” 薛晚棠看向萧芙,弯弯的眼睛好似月牙,晶莹清透,目光如炬。 薛晚棠:“是是是,我喜欢你,那你能为我留下来吗?” 萧芙笑着摇头:“当然不能,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我也希望你喜欢我,这就行了。” 薛晚棠眼底酸涩。 萧芙拍拍巴掌:“行了,我们去吃饭,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可以见面,你别想我呦!” 薛晚棠自问,怎么能不想? 况且萧芙并不开心,她只是用笑容和调侃掩饰心中的落寞。 薛晚棠叹口气:“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想叮嘱你一句,我和国公爷就在这里,你想回便回。” 萧芙点点头。 晚饭后,薛晚棠去找薛承安。 来到巴托城后,她就没怎么见过哥哥。 回想这半年,从他与萧芙开始交往,便与她这个妹妹日渐疏远。 薛晚棠心里有气,不过一直没机会与哥哥好好交谈。 听柳朝明的意思,将来他们回京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个时候薛晚棠才体会到,兄妹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化。 人生能在身边陪到最后的人,大概率是夫妻。 薛承安正在马厩清点明日要带到鞑靼的马匹。 远远见到薛晚棠走过来,薛承安放下手里的账目,低垂下头。 他有点不想面对薛晚棠。 薛承安说不好这个感受,他这个人线条粗,想问题直来直去,什么事最怕麻烦,越简单越好。 就比如他喜欢萧芙,他想和她在一起,他不管萧芙什么身份,只要萧芙不赶他,他就愿意待在她身边。 可薛晚棠不一样,总是要求他给说法,给结果,他能给什么? 他只能告诉薛晚棠,什么事也别管,只要她与柳朝明过得幸福,他就心满意足。 至于他什么样,她安心了,薛承安才能毫无顾忌地过自己的日子。 从京城来巴托城这一路,薛承安尽量躲着妹妹。 他不善言辞,面对薛晚棠的质问毫无招架之力。 可明日即将离开巴托城,此刻见到薛晚棠,薛承安倒有一丝愧疚。 薛晚棠走到薛承安身边,嗔怪道,“怎么,我不来找你,哥哥同我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薛承安笑笑,“明日也有机会,今日事情太多了。” 薛晚棠盯着哥哥晒黑的肌肤,心底泛起酸涩,“真的决定留在萧芙身边?” 薛承安点点头,“你不必担心,我一个大男人,又有本事,鞑靼人不是我的对手。” 偏偏这句让薛晚棠破防,“又不是让你去打仗,干嘛把鞑靼人全都看成是敌人?你和萧芙不就是为了避免战争才去鞑靼?” 薛承安挠着头笑得很开心,“妹子,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想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看你,等我搞清楚鞑靼那边的情况,说不定你和朝明还能过去看我呢。” 薛晚棠冷哼一声,“美的你。” 薛承安嘿嘿笑,“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萧芙也一样,她有她的想法,我们都希望你幸福,只要你和朝明好,我们也肯定会好。” 告别的话说出口,薛晚棠的眼泪掉下来。 薛承安很难受,“哥哥再一次让你失望了,我答应不离开你,这么快便失言,幸好有朝明,晚棠,你真的不要难过。” 薛晚棠长吸一口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会更伤心,我无数次畅想我们以后的生活,完全不似现在这样,我也明白了,人生总是出其不意,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哥,你多保重。” 薛承安点点头,有点后悔。 早知道薛晚棠这么放得下,这一路还不如与她多亲近。 以后要想再有现在的心情,恐怕难了。 薛承安,“朝明如今是辅国公,虽说是巴托城说了算的人,你也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大意,这边靠近鞑靼,大胤人很多人受鞑靼文化影响,对朝廷有很深的敌意,你万不可惹火上身。” 轮到薛晚棠点头,“我知晓,倒是哥哥要操心自己,我这边起码有国公爷,宋奎,还有手里那点兵士,你呢?到了鞑靼,除了丫鬟婆子,只有你和萧芙两个人,你才要谨慎小心。” 薛承安应承。 第二日萧芙走得简单低调。 萧芙很早通知薛晚棠,她不想看到她掉眼泪。 假如薛晚棠相信萧芙可以在鞑靼过得好,萧芙希望她不必送行,不必出现。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薛晚棠独自去后花园喝茶,没去讨人嫌。 开始薛晚棠还有点意难平,她是担心萧芙,想着她幸福才阻挠她去鞑靼。 这段时间薛晚棠做的所有事都是从萧芙的角度出发去想问题,没成想萧芙如此对待她的真心。 不过在花园坐了一会,听着鸟鸣,风吹,薛晚棠好像一下子懂了萧芙的所思所想。 她不想看到薛晚棠的眼泪,薛晚棠又何尝不是呢? 只要不见面,两个人都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况且鞑靼使节就在接亲队伍,假如看到萧芙与薛晚棠哭得伤心,恐怕回去会向鞑靼王汇报。 薛晚棠释怀了,算计着时间,送亲队伍差不多已经出城。 萧芙这边与薛晚棠传了口信,知道她不可能来,倒少了许多伤怀。 送行人不多,青竹,秀澜,秋莲一直把她送至城门口。 薛承安与柳朝明及巴托城官员告别后,一行人便踏上前往鞑靼的土路。 萧芙从马车窗口望出去,巴托城变成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远,道路两边光秃秃一眼望到头。 再走一段路,满目黄沙。 萧芙身边的贴身宫女素桐感叹道,“公主,我们一路从京城走来,还头回见到这么荒凉的地方。” 薛承安在马车帘外低声问,“公主感觉还好吗?” 萧芙嗯了一声,笑道,“我现在可不是大胤的安平了,你们都不必担心,我很好。” 薛承安放下心,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快速奔到接亲的信使身旁,“我们走了快一个时辰,大概还得多久到鞑靼城?” 信使是多坦的副手,前阵子去过京城。 当时薛承安负责使团防卫,两个人早就熟识,信使浅笑,“快了,近几日天气炎热,我们走得慢一些,主要怕公主不适应在沙土上行走,也顺便看看这一路的风景。” 薛承安开玩笑,“风景?确实一派好风光,假如作画,倒省了很多颜料。” 信使哈哈大笑。 这一路,几乎没什么人行走,偶尔见到一两个鞑靼人,见到信使,都远远冲他行礼,薛承安好奇地问,“这些人要去哪?” 信使答,“大部分都是去巴托城,我们鞑靼与大胤是关系非常好的邻居,薛统领不欢迎我们?” 薛承安很难想象,“他们就这样步行前往?我们骑马走了一个时辰,他们什么时间才能到达巴托城?” 信使,“傍晚肯定会到,不瞒薛统领,虽然鞑靼与大胤之间纷争不断,百姓却相处得很好,甚至有些大胤姑娘喜欢我们鞑靼人。” 薛承安陪笑,他可不喜欢鞑靼男人。 再走一个时辰,薛承安听到远处传来吆喝声。 信使骄傲地向薛承安介绍,“我们前阵子去京城,皇上承诺送我们鞑靼金身佛像,为了迎接佛像,我们和大胤共同修建一条迎接金身佛像的路,你看,如今已经快修到巴托城了。” 薛承安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高兴地冲信使竖起大拇指,“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京城那边也已经开始动工,照这么看,用不了多久,金身佛像便会送至鞑靼。” 信使点点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了,我听说辅国公到了巴托城后,招了很多人改道坎儿河,国公爷是想干什么?” 薛承安,“巴托城外很多荒地,雨水灌溉不足,粮食欠收,百姓吃不上饭,光靠朝廷救济根本没用,国公爷想着多产点粮,百姓能吃饱就行。” 信使未多想,对柳朝明赞不绝口,“还得是国公爷,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要说吃饭,我们鞑靼也有这样的问题,我们游牧民族,粮食更加短缺。” 薛承安明白,正因为如此,鞑靼人才觊觎大胤的江山,能从草原转向内陆,是鞑靼多少代人的心愿。 薛承安附和道,“所以这次安平公主过去鞑靼,带来了大胤的文字,医药,还有很多种子,公主常说,她要成为大胤与鞑靼之间沟通的桥梁。” 信使高兴地看了一眼萧芙的马车,对薛承安低声道,“”实不相瞒,鞑靼王也正因为如此,十分高兴。” 薛承安点点头。 信使想到一事,又道,“薛统领还不知道吧,昨日北梁的送亲队伍也已经抵达鞑靼城,这也是多坦王子不能亲自来安平公主的少部分原因,还请薛统领不要生气。” 薛承安语气平静,“生不生气是公主与多坦之间要处理的问题,我只是护卫公主的安全,尽好我的责任便可。” 信使连声说是,萧芙听到薛承安与使节的对话,倒是心思翻滚。 她早就知道多坦与大胤和北梁同时联姻,没想到北梁的送亲队伍如此快速。 这就意味着从她抵达鞑靼开始,就要与一个陌生女子争夺多坦的宠爱? 萧芙冷哼一声。 后半段路程似乎走得很快。 当萧芙透过马车帘子,远远看到有零星的牛马在吃草,牛马旁边有帐包出现,她知道她们已经进入鞑靼领地。 午时刚过,鞑靼城远远出现在眼前,素桐透过马车窗擦擦脸上的汗对萧芙道,“公主,我们马上进城,我要不要为你梳洗?” “不必,这一路虽然颠簸,我还是我自己,鞑靼男人而已,没必要讨好他们。”萧芙回答得很坚决,素桐明白萧芙的心思。 很快马车到达城门,信使远远看到多坦,翻身下马奔过去,屈膝汇报,“王子,大胤安平公主,属下平安带到。” 多坦,“辛苦了。” 随后多坦冲着薛承安抱拳,“薛统领,好久不见。” 多坦早在京城就知道萧芙与薛承安的关系。 不过几月前他在京城皇宫御花园已经与萧芙商量妥当,他与萧芙联姻,无非是为了满足鞑靼王的愿望。 多坦只想与那尔美相守,至于萧芙到鞑靼以后的生活,在外人面前,他会护她周全。 多坦走到萧芙的马车跟前,有礼貌地轻轻打招呼,“安平公主,我来接你。” 萧芙打开马车帘,冲多坦笑笑,发现不远处的城门口,站着一群姑娘。 为首一位身着绫罗,气场全开,她身后的丫鬟全都低着头。 那姑娘死死盯着萧芙。 萧芙觉得无聊,猜得不错,此人应该是北梁公主魏蓉。 第107章 萧芙缓缓走下马车,低声与多坦调侃,“多坦王子艳福不浅,看来我在鞑靼的日子会很精彩啊?” 多坦看向魏蓉,她马上换成笑脸,远远冲他打招呼,多坦讪笑,“这艳福不要也罢。” 萧芙明白多坦的心意,放宽了心,“这样便好,你不要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那尔美怎么样?你这边安排好了?” 多坦十分苦恼,“毫无进展。” 萧芙心生一计,“不如你让那尔美进府伺候我,说是伺候,完全不用她做什么,有她在,我在鞑靼也算有个帮手。” 多坦愣住,“还能这样?” 萧芙在多坦眼中只看到单纯,这样的多坦如何能撑起鞑靼的大业? 假如未来多坦成了鞑靼王,那真是大胤的国运。 萧芙很认真,“王城里认识那尔美的人多吗?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多坦仔细想着,半晌笑道,“知道她的人都以为她是我的侍女,王也可能知道,不过他们都不会知道我想娶那尔美。” “那不就行了?”萧芙笼络住多坦,心里也很高兴,“一会进城后你就把她送到我身边。” 两个人一路低声交谈,远处的魏蓉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芙叮嘱多坦,“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不要忘,我与北梁公主的住处也不要离得太近,你可否应允我?” 多坦答应。 走至魏蓉面前,萧芙才发现她的香粉擦得很厚,眉宇间尽是算计。 多坦笑着介绍,“我想你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了,我就不多介绍。” 魏蓉摇摇头,”我只知这位是大胤的安平公主,不知该如何称呼?” 多坦讪笑,“安平公主长你一岁,我与大胤先交换了庚帖,实在要论,你唤她大夫人。” 魏蓉屈身,“大夫人好。” 萧芙看不出魏蓉心中所想,淡淡应承,“妹妹好。” 魏蓉看向萧芙的送亲队伍,盯着薛承安看了半晌,嘴角牵起一抹笑,“大胤对安平公主属实不错,居然派来这么多人,这位官爷会留在鞑靼?” 萧芙冷笑,“留不留王子自有安排,妹妹还是操心自己在鞑靼的生活吧。” 多坦没想到两个人初次见面便如此剑拔弩张。 连忙温和地安抚两人,“以后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要聊天的机会还有很多,咱们先进城休息,怎么样?” 魏蓉侧身让开路,装得笑意盈盈,“看我,光顾着说话,竟然忘了大夫人这一路辛苦,王子,请你不要怪罪我。” 说着,魏蓉攀上多坦的手臂,多坦本想躲开,又怕多事,只好任由魏蓉拉着她。 萧芙目睹魏蓉这个小动作,心底冷哼,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消停。 晚宴上,萧芙见到鞑靼王。 王身材魁梧,比大胤人壮硕,面色黝黑,目光如炬。 就是面前这个人改变了她的命运? 萧芙唏嘘。 鞑靼王酒量惊人。 薛承安作为大胤使节与鞑靼王频繁举杯,萧芙担心薛承安喝醉,没想到他的酒量竟与鞑靼王不相上下。 鞑靼王道,“感谢大胤皇帝应允了我的要求,听安平公主说,她带来了大胤的种子,药材,还有农耕技术,本王心里很高兴,多坦,以后安平公主是你的妻,你要用心待她,我们鞑靼与大胤世代同心。” 萧芙应允,“正是有如此考量,父王才同意这门亲事,我一路走来,爱上了鞑靼的草原,我也希望在这里有所作为,让鞑靼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魏蓉撇撇嘴。 鞑靼王看向她,“北梁王与我是好兄弟,山高水远我们很难见面,蓉儿,以后鞑靼就是你的家,假如多坦欺负你,本王定会替你做主。” 魏蓉笑得很开心,她又一次认证,在鞑靼王心中,北梁的地位要高过大胤。 多坦只一杯接一杯喝酒,他不痛快,这样下去,他的生活肯定会一团糟。 下午时,那尔美已经被送到萧芙身边,此时,那尔美站在萧芙身后,时不时担心地看向多坦。 萧芙回身拉拉那尔美的袖子,低声道,“你去把多坦的酒壶拿到我这里,还有,要想平安无事,收起你那藏不住心事的眼神。” 那尔美垂下眼帘,脸颊微微涨红。 萧芙说得没错。 幸好无人留意她们这边的动作,那尔美快步走到多坦的桌前,拿走酒壶返回萧芙身边。 多坦见酒壶被拿走放到了萧芙的桌子上,刚想发火。 鞑靼王见到这一幕,高兴地哈哈大笑,“好好好,安平公主,夫妻间就要这样相互关照,多坦性子急,你多担待。” 萧芙笑笑,并不言语。 魏蓉道,“我看姐姐不懂得多坦王子的心,今日王子高兴,喝酒无非是助兴,来,我敬王和王子以及诸位一杯。” 侍女赶紧给多坦斟满酒,多坦趁机夺下一大壶酒,冲着魏蓉点点头,“好,二夫人说得对,我高兴,我也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捧场。” 鞑靼王爱喝酒,尤其今日,他与大胤联姻的目的达成,别提有多高兴。 魏蓉的话说到他心底,好日子就要美酒美人相伴。 舞女歌女上场,气氛热烈,萧芙看向坐在鞑靼王下首的大王子伊尔达尔和二王子阿尔斯兰。 大王子前阵子作为使节去过京城,萧芙在宫宴上与他见过面,知道大王子是议和派,萧芙心底莫名向他亲近。 二王子阿尔斯兰身形与鞑靼王十分相似,眉骨处有长长一道伤疤自上而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雄壮阴沉。 二王子如今算是萧芙的公爹。 多坦与二王子从外形上看,不似父子,多坦偏向大胤人,瘦弱,有书生气,二王子完全是草原人的样貌,粗犷豪迈。 二王子曾是懿太妃的少年竹马,不知道如今他知道懿太妃被打入冷宫是何心情。 萧芙想想,二王子与懿太妃勾结算是各取所需,二王子助大皇子登基,懿太妃助二王子夺取鞑靼王的宝座。 只是他们精心算计的一切,都已化为青烟。 晚宴结束,萧芙回到她在鞑靼的住处。 鞑靼城与巴托城格局不同,大多数鞑靼百姓住在城外的毡包里,城内住宅多用圆木柱搭建,墙体绘有颜色艳丽的壁画。 也有一部分住宅用石板搭建,房间昏暗,十分简陋。 多坦的府邸还算不错,萧芙来之前经过修缮,不过与京城的皇宫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薛承安打算送萧芙进屋,还没迈进门,萧芙站在门口不动了。 薛承安愣住,“不想让我进?” 萧芙浅笑,“鞑靼虽然民风开化,我一个和亲的公主总不能什么都不顾吧?” 薛承安心烦,“今晚怎么办?” 萧芙笑弯了腰,“你是不相信多坦还是不相信我?” 薛承安嘟囔,“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萧芙耐心同他解释,“我不是叫了那尔美?你还不知道我留她在身边干什么吗?” 薛承安眼前一亮。 萧芙嗔怪他一眼,“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你对我还没信心?” 薛承安挠头笑,“不过我看那个魏蓉不像好人。” 萧芙摇摇头,“不必在乎她,我们来鞑靼的目的是找出鞑靼的军事布局,了解鞑靼战力,如果能从内部瓦解鞑靼的势力,我们便可抽身而退,大熊,你不要总是盯着儿女情长,我再说一句,我不会变,不会变。” 薛承安呲牙乐。 萧芙听到远处有动静,推推薛承安,“行了,你走吧,我要求多坦给你一个好住处,不可离我太远,你看看怎么样,不好的话明日我找他算账。” 薛承安这才心安,“我不会离你太远,但凡有风吹草动,赶紧来寻我。” 目送薛承安离开,萧芙内心还有一丝小雀跃。 这里与大胤完全不同,她能在这里与大熊共处一片夜空下,说不出来的亲近。 和亲也挺好。 她活了十五年,认识薛承安以后才第一次离开皇宫。 现在她不光离开皇宫,还离开了大胤。 沿途见到了根本想不到的风景,更是见到了此生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 萧芙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嘴角不自觉上扬。 素桐看见薛承安走远,才敢从房间走出来,“公主,里面收拾好了,鞑靼条件不比皇宫,假如哪个地方公主不满意,明日我就去置办。” 萧芙摇摇头,“活着而已,无所谓好坏,以后我的房间除了你谁都不让进。” 素桐点头。 “以后我出门你便守在这里,你不在这里,门一定上锁,还有入口的东西,你你亲自把关,我可不想经历宫里那些争风吃醋的。” 萧芙迈腿进屋,花花绿绿的图案让她心情大好,“还不错哦,好像置身在梦里。 “安平公主,你睡了吗?”萧芙刚才换衣服,听到多坦在门外呼唤她。 萧芙冲素桐使使眼色,素桐开门去喊那尔美。 多坦大踏步走进房间,环顾一圈,“你觉得怎么样?我吩咐手下人,按照我们鞑靼最好的规模为你修盖房子。” 萧芙冲他抱拳,“那就多谢了,我很满意,不过王子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多坦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和你说说话,现如今好像你是唯一一个我能说实话的人。” 萧芙笑笑,“你不必给我扣高帽,我让素桐去叫那尔美了,我们先商量好,以后你完全可以打着我的名头来找那尔美,可你们在哪约会呢?” 多坦反倒问萧芙,“这样安全吗?不会被我父王发现?或者被你手下的人传出口风?” 萧芙让他放心,“唯一的变数不是你我身边的人,而是魏蓉。” 多坦很烦躁,“我都躲着她,可她总往我身边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芙道,“魏蓉会盯着你,只要你来我的院子,她心底就会记上一笔,也可能会买通丫鬟婆子探我们这边的底细,你要有准备。” 多坦急了,“这是我自己的地方,我还要看她的脸色?不然我禀告父王,说我身体不适,不能去魏蓉房里留宿。” 萧芙觉得多坦心思单纯,假如不当王子,完全可以是一个真诚的朋友。 “那怎么行,你身体不适,为何还要来我的院子?”萧芙知道多坦说气话,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怎么办?”多坦急得团团转。 萧芙想想,“你还不如隔一日去魏蓉的院子,借口有很多,比如肚子疼,比如她靠近你你恶心,还有更绝情的办法,你过去直接睡觉,完全忽视她。” 多坦觉得可行。 “这样一来,我们都会很安全,回头我只说你在我这里也是如此,魏蓉既不会为难我,可能还会向我靠拢。”萧芙想到晚上宴会的时候没有见到王后,好奇地问,“你母后和祖母都不参加宴会?” 多坦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她们都人都不在了。” 萧芙这才明白,怪不得多坦很单纯,原来他身边女人太少了,他没见过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那尔美和素桐敲敲门走进来,多坦脸上立刻挂上笑容。 那尔美有些不好意思,“公主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萧芙不想废话,“我们三人今日把话说清楚,我不会与多坦有更近一步的关系,那尔美,你尽管放心,你在我身边,多坦才会光明正大的来找你。” 那尔美看看多坦,多坦冲她点点头,“父王根本不管我,我早说过既不想与大胤和亲,也不想娶北梁公主,现在安平公主答应帮我们,我们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阶段,我们会很好。” 那尔美露出笑容,“谢谢公主。” “以后可不能这么叫我,在外人面前,我还是鞑靼王子的大夫人。”萧芙调侃道。 那尔美应声称呼,“好的,夫人。” 萧芙想想,又道,“明日开始我想多了解鞑靼,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对外你是我的侍女,你可愿意?” 那尔美狠狠点头。 多坦带着那尔美离开,萧芙缓缓躺到床上。 她自问,今晚开始,她就算正式开始在鞑靼生活了? 似乎没有想像中糟糕。 夜已深,风渐凉,萧芙恍恍惚惚中想起许多从前在宫中的日子,现在她离京城很远了。 哥哥在干什么? 当了太子以后他会比从前更忙。 母后呢? 现在身子舒服不舒服?皇弟弟有没有让母后难受? 萧芙想了很多,还有她在鞑靼要怎么做,最后才能全身而退…… 第108章 这日,薛晚棠打算去铁匠铺打造一副趁手的切药刀,走出仁和医馆不远,偶遇巡捕张有清。 张有清穿着褐色官服,比接风那天多了几分沉稳和官僚气。 张有清客客气气,“夫人。” 薛晚棠笑问,“张大人去哪?” 张有清答,“前边铁匠铺有人报案,袁铁匠与人打了起来,说是伤了人,我过去看看情况。” 薛晚棠心一惊。 袁铁匠她很熟悉。 袁铁匠是薛晚棠来到巴托城后认识的第一名百姓,平日里老实认干,话不多,手艺过硬。 他与人打了起来?不可能啊。 薛晚棠好奇,商量道,“我随你一同去,正好我打算去铁匠铺找袁铁匠。” 张有清没推脱,陪着薛晚棠一起来到铁匠铺。 还没到地方,薛晚棠看到铁匠铺门口聚满了人,吵闹声此起彼伏。 张有清扬起佩剑,握着剑鞘对百姓道,“大家让让,让让。” 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薛晚棠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小姑娘,袁铁匠坐在铁匠铺的门槛上,大口喘着粗气。 薛晚棠上前,“袁铁匠,出了什么事?” 袁开全认出薛晚棠,气不打一处来,“都是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惹出祸端,我真是······她娘死得早,我没脸,我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 袁开全眼珠通红,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地上躺着的姑娘大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做错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你的女儿,你相信旁人,为什么不相信我?” 薛晚棠知道她是袁铁匠的女儿,走过去扶她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袁果果。”女孩声音极低,瞟了袁开全一眼,眼圈红了。 薛晚棠瞅瞅袁开全,“袁师傅,你先别气,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我给你们断断,到底谁对谁错。” 袁开全没给袁果果好脸色,坐在那里不吭声。 这时从薛晚棠身后冲出一位中年妇人,扯着薛晚棠的袖子大骂:“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说三道四,这丫头哪也不能去,赔我儿的性命,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妇人拉扯,薛晚棠险些摔倒,只觉肚子撕拉一下,薛晚棠立起眼睛:“我说三道四,你又是谁?凭什么在人家门前撒野?” 张有清一把推开妇人,厉声道:“这是国公夫人,我看你找死!” 张有清刚要动粗,被薛晚棠制止:“有话好好说。” 薛晚棠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张有清明白,误伤百姓更麻烦。 不过他没客气,佩剑一搭,用剑柄拦住妇人,大声呵斥:“既然我来了,谁也不能动粗,否则全部押入大牢。” 妇人变脸快,国公夫人她听说过,辅国公如今是巴托城说了算的人,面前的女子竟然辅国公的老婆? 她真是看走了眼。 妇人冲着薛晚棠堆起笑容:“夫人,我儿冤枉,我一定要给他讨个说法。” 说着话,妇人窜到薛晚棠身前,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夫人啊,你要替我儿做主,袁家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是害人不眨眼的妖怪。” 妇人拉着薛晚棠的胳膊,薛晚棠抽回手,“你先别哭,有话直说,既然你们各执各理,张大人也在这里,咱们就现场说道说道。” 张有清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拿了一把椅子放到薛晚棠身前,“既然这样,咱们就当场把事情搞清楚,现在开始,我问谁谁回答,不许插话,否则全都跟我回衙门。” 张有清这话说给妇人听,她擦擦本没有泪的脸颊,瞪了袁果果一眼。 薛晚棠坐到椅子上,抬头一看,百姓已经把铁匠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张有清站在薛晚棠身侧,厉声问,“刚才谁报案?” 铁匠铺小学徒举起手。 袁开全叹口气,“张主事,我来说吧,半个时辰前,朱家嫂子拿着扫帚闯进铺子,说是我女儿害了她儿子,我一时气急,正好果果来给我送饭,我便说了孩子几句,朱家嫂子见状又打又骂,我一还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张有清看向妇人,“你是朱家嫂子?” 妇人点头,“我儿被袁果果害了,现在还躺在床上,我来找臭婊子怎么了?还我儿子,假如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 妇人拉开袖子,长长一道划痕带着血丝,“这是袁铁匠伤的,你们说怎么办吧?” 张有清上前一步,剑柄指向朱家嫂子,“我说过,有话好好说,你再放肆,我马上抓你进大牢。” 朱家嫂子缩缩脖,并不服气。 张有清问袁果果,“你和朱家儿子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害他?” 袁果果气得脸颊涨红,“我没害朱由利。” 张有清问朱家嫂子,“你说袁果果害了你儿子,有什么证据?” 朱家嫂子,“什么证据?袁果果大庭广众笑话我儿子,还把我儿送给她的东西都扔掉,每次我儿见过袁果果回家都十分难受,她说过让我儿子不得好死,我儿就是她害的,就是她。” 说到动情处,朱家嫂子真的掉下眼泪。 薛晚棠一头雾水与张有清对视一眼,朱家嫂子就凭这几个举动就断定袁果果有罪,这也太偏激了吧? 张有清板着脸,刻意抬高声音,“朱家嫂子,假如你认为袁果果害了你儿子,总要拿出切实的证据,我还说要把你拖进大牢呢,不过是说说而已,你现在不是好端端还站在这里?” 朱家嫂子根本听不进去,自顾自道,“袁果果害了我儿子,前日我儿见她后回家就不舒服,现在茶饭不吃,整日躺在床上发呆,时不时还说胡话,哪有人会这样?再这样下去,我儿必死无疑。” 薛晚棠算是听明白了,朱家嫂子对袁果果完全是莫须有的栽赃。 她忍不住问袁果果,“现在你说说怎么回事?朱家嫂子的话是真是假?” 袁果果愤愤然,“我为什么要害朱由利?他确实总找机会见我,可我已经明确拒绝他,还想要我怎么样?” 大庭广众说出这句话,袁果果觉得很羞耻,气得双手捂住眼睛,呜呜哭泣。 张有清看向袁开全,“袁铁匠,现在你说说?她们两人的话谁是对的?” 袁开全懵了,他刚才听信朱家嫂子的话,真以为袁果果害了朱由利,可现在看,完全是朱家嫂子闹事啊。 袁开全看了一眼袁果果,再看向张有清,“张大人,我刚才听信朱家嫂子一面之词,打了果果,可我现在觉得自己错了,我愿意相信我的女儿。” 袁开全这句话,让袁果果泪崩,她肩膀耸动,哭得更伤心了。 朱家嫂子不干了,大声嚷道,“不行,你们父女合起伙来欺负我和朱由利,官老爷,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躺在这里不走了。“ 说着,朱家嫂子躺到地上,放起无赖。 张有清动动佩剑,一时没了主意。 薛晚棠笑了,对付无赖她最有办法。 薛晚棠站起身,“既然朱家嫂子身体不适,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大家也都听清楚了,朱家嫂子没拿出证据证明袁果果害朱由利,我和张大人也要回去,大家都散了吧。” 见围观百姓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薛晚棠对袁开全道,“袁铁匠,这事也就这样,你的铺子还得干活,我今日来想打个东西,你随我来。” 薛晚棠一手牵过袁果果,一手拉着袁铁匠。 三人走进院子,张有清见势,跟着走进铁匠铺,随手关闭半扇门。 众人无趣,慢慢散去,只留朱家嫂子一个人躺在铁匠铺门口,像个傻子。 一盏茶时间,朱家嫂子灰溜溜地自己爬起来,抖抖腿上的尘土,狠狠地朝铁匠铺啐了一口,“狗娘养的,等我找到机会,定把你们撕得稀巴烂。” 迈进铁匠铺,袁开全满是感激,“夫人,谢谢你。” 薛晚棠抬起袁果果的脸,见到上面很明显的一道红色手印,埋怨袁铁匠,“这是你亲闺女,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袁开全扫了一眼袁果果的脸,难掩心疼,“是我的错,是我冲动了。” 薛晚棠,“事情搞清楚你再打人也行,怎么听信一面之词就相信了别人,不相信自己的孩子?袁铁匠,这事我真得说说你。” 袁开全表态,“放心吧夫人,现在我心里有数了,什么人对你好,什么人想害你,什么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都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冲动行事,完全相信自己的孩子。” 薛晚棠摇摇头,“也不能发这样的誓言,什么叫完全相信?每个人都会犯错,都会冲动,更会带着情绪做各种事,你要做的是查清真相,知道事情原委后,假如孩子被冤枉,我们要向孩子道歉,不能被蒙蔽,假如孩子有错,必须严惩,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 袁果果听着这些话,感激地冲着薛晚棠直点头:“我也有错,我爹问我什么话,我总是不耐烦,要是我每件事都向爹爹讲清楚,我爹也不会打我。” 薛晚棠很欣慰:“这样多好,父女俩有什么不能说开的话?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以后敞开心扉,世上最亲近的人便是彼此,袁铁匠,我说的对不对?” 袁开全眼圈红了。 薛晚棠笑笑:“那我现在替你问,果果,你和我们说实话,事情来龙去脉到底怎么样?看朱家嫂子的意思,这事她不会罢休。” 袁果果急切道:“我从来没和朱由利有过什么过密的接触,我们是街坊,从小便认识,朱由利好大喜功,整日油嘴滑舌,我打小便看不上他。” 薛晚棠明白了大概。 袁果果:“从前年开始,朱由利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我,我也看出他的意思,一直在拒绝。” 张有清插了一句:“既然这样,朱家怎么认定是你害了朱由利?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袁果果摇头:“我也不清楚,半月前朱由利在巷口堵住我,动手动脚,当时很多人看见了,我大声呼叫,我爹听到声音跑出去才救了我一命。” 说起这事,袁开全气愤不过:“当时我揍了朱由利,朱家因为这事还闹了一次,我刚才竟然忘了这个事,着了朱家的道。” 薛晚棠听出不对劲:“既然袁铁匠知道朱由利的为人,袁果果也未与他有过接触,刚才你怎么就听信了朱家的话?” 袁开全看向袁果果:“这半年果果经常外出,问她也不说,有几次我见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和朱由利有点像。” 袁果果气得捂住眼睛:“爹,没和你说清楚是我的不对,可我也不至于和朱由利好啊。” 袁开全很无奈:“爹怎么知道?全都是瞎猜,爹希望你过得好,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唉,都怪我,都怪我。” 薛晚棠算明白了:“你看吧,事情不说开容易误会,假如你们遇事有商有量,还至于到今日这步?” 袁开全问:“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假如你想成亲,爹肯定支持你。” 袁果果难掩羞涩:“我是想过一阵子再告诉爹,谁知道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爹,既然我们把话说开,以后我保证不瞒着你。” 张有清着急:“你们还没说,朱由利到底得了什么病?” 袁果果摇头表示不清楚,袁开全道:“刚才朱家嫂子进院就说果果害了他,说是朱由利吃了什么东西,到现在还不清醒,她说是果果给朱由利下毒。” 薛晚棠问袁果果:“你给朱由利吃了什么东西?” 袁果果摇头:“并没有,前日我在巷口走,手里拿了芡实糕,朱由利正好路过,抢过去就跑,我追了很久,追不上也就作罢。” 张有清蹙眉:“当时有人看到吗?” 袁果果认真回忆没什么印象,“不过我跑出巷口的时候,有一个人看见了。” 薛晚棠:“谁?” 袁果果脸上飞上红霞:“赵钊,他也是我心里喜欢的人,爹,你之前看到的人就是他。” 薛晚棠愣住,赵钊? 曾经绑架过她的赵钊? 薛晚棠愣神的功夫,一个身影快步跑进院子,远远看到袁果果急切地问:“你怎么样?” 薛晚棠的目光随着来人移动。 世间的事大多是巧合,此人正是赵钊。 赵钊目光与薛晚棠交汇,愣了半晌。 反应过来,赵钊转身便跑,任袁果果怎么追赶,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第109章 一柱香时间,袁果果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薛晚棠问:“追到了吗?” 袁果果摇头。 不过看向薛晚棠,好奇地问,“夫人认识赵钊?” 薛晚棠不想解释,反问,“你怎么认识赵钊?” 袁果果略带羞涩,“半年前,他来铁匠铺打匕首我们认识,一来二去熟悉起来。” 袁果果脸上堆满笑容:“我们很谈得来,赵钊说他会娶我。” “赵钊是大胤人?你了解他吗?”薛晚棠想从袁果果口中得到更多赵钊的信息。 袁果果很爽快地介绍,“赵钊是巴托城人,几年前爹娘死于战乱,他一个人住在城西,偶尔他会去鞑靼找他师傅。” “他师傅?”袁果果没有撒谎,看来赵钊的事没有瞒着袁果果,薛晚棠问,“他师傅是鞑靼人?” 袁果果点头,“嗯,好像还是个挺厉害的人。” 薛晚棠笑笑,“刚才他为何跑掉?” 袁果果垂下眼眸,“估计是看见我爹在这里。” 薛晚棠假装相信这个理由,缓缓站起身,“那就这样吧,下次见到赵钊告诉我找他。” 袁果果点头,“我一定带赵钊去见夫人。” 张有清交待父女俩,“朱家那边你们不必管,下次再闹事,赶紧报衙门,尤其袁铁匠,不要冲动,听懂了吗?” 父女俩齐声答应。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几人同时看向院外,薛晚棠看到来人,笑了。 张有清快步走出去,“国公爷,你怎么来了?” 柳朝明环顾众人,看向薛晚棠,“回府听说夫人来了铁匠铺,便来接她。” 张有清调侃,“国公爷与夫人如此恩爱,让人羡慕。” 柳朝明很喜欢听,嘴角忍不住上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在这?” 张有清三言两语解释完,柳朝明看向袁开全:“常听夫人提起你,手艺好人品好,既然这样更不要冲动,兵营需要很多兵器,也许我还会来找你。” 袁开全太高兴了,连忙应承:“谢谢国公爷,小的一定好好做事,请国公爷放心。” 柳朝明冲薛晚棠伸出手:“走吧夫人。” 薛晚棠起身的瞬间又感觉肚子撕拉一下,眉头不自觉轻蹙。 柳朝明捕捉到这个细节,低声问:“怎么了?” 薛晚棠摇头:“没什么,许是吃坏了东西。” 柳朝明很紧张:“这么不小心?回府后仔细看看。” 薛晚棠嗔怪:“有什么好看?不要紧张。”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府,柳朝明执意要让薛晚棠给自己诊脉。 薛晚棠推脱不过,敷衍地把手指搭上自己的脉搏,嘴上还在说笑:“国公爷大惊小怪,我要是没事,你给我五两银子。” 柳朝明边擦身子边承诺:“别说五两,五十两我都给。” 薛晚棠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变化,柳朝明扔掉手帕,紧张地坐到她身边:“怎么了?怎么回事?” 男人精壮的身体与薛晚棠靠得很近,柳朝明夜里挥汗如雨的触感一下子把薛晚棠包围。 她感觉浑身湿热,脸更红了。 柳朝明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你快说话,怎么回事?” 薛晚棠算算日子,放下号脉的手指,双手捧住柳朝明的脸。 往事重回心头,过去有多难过现在就有多幸福。 薛晚棠吻上柳朝明的嘴角宣布道:“我有身孕了,柳朝明,你要当爹了!” 柳朝明的心从山涧飞上云端,四肢百骸如热浪翻滚。 柳朝明:“我?你?我们有孩子了?” 薛晚棠眼角湿润,紧紧搂住柳朝明:“嗯,我们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 柳朝明控制不住手上的力度,紧紧抱住薛晚棠。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肩,喜极而泣。 他们有孩子了,他和薛晚棠有孩子了。 好消息瞬间传千里,柳朝明出门不足半刻,国公府上下已经无人不知。 大家都为这个好消息欢心,杨婶更是列出菜谱,今后要按这个标准准备食材。 晚上入睡前,柳朝明提出一个问题:“你如今怀了身孕,我们是否还能同房?” 薛晚棠气得狠狠瞪他。 柳朝明很无辜:“总不能为了他,断了他爹的口粮吧。” 薛晚棠踢他:“整日就想这些事。” 柳朝明笑:“这样我们才亲密啊。” 柳朝明凑过来:“你就告诉我行不行?” 薛晚棠懒得理他:“行是行,要看月份。” 柳朝明松口气:“我的孩子我放心,绝不会和他老子对着干,我先忍他几天,等他好了,便轮到我了,他肯定知道他爹的心思,他爹喜欢。” 薛晚棠翻身,掩饰住笑意,说实在话,她也喜欢。 柳朝明凑过来搂住她,两个人依偎着说话。 薛晚棠问,“国公爷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柳朝明没犹豫,“男孩女孩都喜欢。” 薛晚棠撇撇嘴,“你不必哄我,我又不会生气,你说实话。” 柳朝明亲吻她的手,“女孩。” 薛晚棠有点意外,“为什么?头胎不是都希望要个男孩?” 柳朝明沉吟半晌,低声道,“我们宣和元年认识,那时你十五岁,中间我离开四年,我想把这些年补回来,看看小薛晚棠如何长成大姑娘的模样。” 薛晚棠有些感动。 柳朝明,“这是真心话,所以我希望是个女孩,至于男孩,只要你想生,我一定勤奋耕耘。” 薛晚棠逗笑了,忽然想起来:“对了,我今日在铁匠铺见到了赵钊,没想到他在巴托城,竟与袁果果两情相悦。” 薛晚棠详细讲了事情经过,柳朝明想的多,连忙问:“要不要我派人把他翻出来?” 薛晚棠摇头:“不必,有袁果果这层关系,赵钊不会跑。” 柳朝明不放心:“你一个人能应付?” 薛晚棠拍拍他的胳膊:“你放心,就冲赵钊今日跑了,他肯定知道我是谁,轻易他不敢动我,你那边呢?水渠修得如何了?” 柳朝明对进度很满意:“巴托城的百姓为自己修家园,比我预想还要上心,所以明日开始我不再去工地,我要开始操练军士,他们才是我们的牌。” 薛晚棠翻过身,面对柳朝明:“你答应我,不可真刀真枪与兵士操练。” 柳朝明嗤笑:“那怎么可能,我心里有数,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薛晚棠不同意:“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怎么办?” 柳朝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问道:“我们的孩子多大了?”伸手摸上她的肚子。 薛晚棠一掌拍开。 “你猜,我们什么时候中的?”柳朝明展开畅想。 这个话题薛晚棠感兴趣,算算时间:“好像是路上,要说具体哪天不清楚,应该是有一次下雨在客栈那次。” 柳朝明陷入回忆,“那次后入,感觉真好。” 薛晚棠捂他嘴。 柳朝明顺势把薛晚棠的手拉到他的小腹,他的身体反应,验证了他此刻的心情。 …… 第二日,薛晚棠起床的时候,柳朝明已经去了军营。 薛晚棠不放心,她隐约记得柳朝明说过,宋奎手下这些兵跟了宋奎很多年,恐怕不服柳朝明。 薛晚棠想找个熟悉情况的人问问,又怕自己多余。 柳朝明能坐上辅国公的位置,绝对不是自己平时里看到那样。 思忖间,杨婶端着养生汤走进来。 薛晚棠扶额,“杨婶,我刚吃过早饭。” 杨婶很认真,“早饭是早饭,营养汤是营养汤,巴托城条件不行,这要是在京城,我每天换着花样给夫人做好吃的。” 薛晚棠打开汤盅,油腻腻的鸡汤飘着油星。 薛晚棠摇头似拨浪鼓,不忍打击杨婶的好心肠,她说得十分委婉,“杨婶,我才初月,你知道吗?从现在开始就这么吃,我怕孩子太大到时候难产。” 杨婶吓坏了,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假如薛晚棠的话是真的,她算是谋害夫人呀。 薛晚棠笑笑,“我知道你为我好,从现在开始,我想吃什么告诉你,你再给我做,好不好?我怕难产出事再也见不到你们。” 杨婶赶紧呸呸呸,“我以后不做了,夫人放心,咱不能做危险的事,我只当给夫人补身体,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危险。” 薛晚棠,“没事,我知道这些是你的心意,也有国公爷的吩咐,你不用担心,国公爷那边我去说,下次他再乱指挥,你就把我刚才说的话说给他听。” 杨婶难为情,“我可不敢,国公爷那么严肃,我一见他就害怕。” 薛晚棠逗笑了,“怪不得国公爷在家,你从来不进院子。” 杨婶嘿嘿笑。 薛晚棠,“秋莲和马兄弟怎么样?我这阵子忙着医馆的事,好像没怎么见马成亮。” 杨婶非常高兴,“成亮跟着国公爷可好了,国公爷信任他,成亮比在京城时沉稳很多,听说办事也特别得国公爷满意,说起来,真要谢谢夫人。” 薛晚棠心里很满足,嘴上推脱,“我哪有,秋莲如今在药堂手脚利落,干活机灵,药堂那么忙,她已经成手了。” 杨婶盯着薛晚棠的肚子,“夫人这是给小国公爷积攒福报,他定是个大富大贵的孩子。” 薛晚棠缓缓摸上肚子。 她倒没想过大富大贵,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她只希望孩子健康,品行高尚,能像柳朝明一样值得依靠。 假如真像柳朝明期待的那样是个女孩,她倒希望她肆意生长,不被束缚,做所有她想做的事,如阳光般灿烂地过好每一天。 两人闲话,前院家丁跑进来通秉,“夫人,门外有个叫袁果果的姑娘想要见你,她让小的带句话,她把赵钊带来了。” 薛晚棠腾地站起身,杨婶在一旁担心的叮嘱,“夫人,你慢点,慢点,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凡事都要小心。” 薛晚棠失笑,“我只是怀了身孕,能吃能喝,什么感觉都没有,正常生活,正常生活。” 薛晚棠前边走,杨婶在身后一步不离地跟着。 ······ 国公府客厅 袁果果揪着赵钊的耳朵,赵钊求饶,两人嬉闹着。 赵钊听到脚步声,说话,“夫人来了,快放手。” 薛晚棠迈进前厅,两个人已经规规矩矩低着头,面对着薛晚棠的方向不敢言语。 薛晚棠坐上正座,轻声道,“赵钊,你还认得我吗?” 袁果果拉着赵钊噗通跪下,“夫人,请你原谅赵钊,刚才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不能求夫人原谅,只求夫人惩罚赵钊时给他留个活口。” 赵钊垂着头,一言不发。 袁果果低声道,“我只替赵钊辩解一句,当初他绑架夫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这点薛晚棠保持怀疑。 不过从今日赵钊的态度中看出,赵钊能屈能伸,单凭他来道歉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假如赵钊能为薛晚棠所用,她肯定如虎添翼。 薛晚棠也不想搞对立,看向赵钊,“我想听你自己说。” 赵钊缓缓抬起头,“我没骗过果果,这也是虽然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在她面前可以坦坦荡荡的原因。“ 薛晚棠挑眉,没想到这个赵钊还是个有原则的人,“当初你联合江奂珠害我的事,我已经非常清楚,如今你出现,是道歉还是想继续害我?” 袁果果刚想说话,赵钊跪到薛晚棠面前,“夫人,是我的错,当初我不知道你是国公夫人,也不知道你就是当初救我师傅的人。” 薛晚棠弯起嘴角,“你给我下毒前,江奂珠如何动员你?” 赵钊,“她说仁和医馆的薛大夫是她的仇人,我只给她迷晕带上路即可,我着急回鞑靼,到了京城第二日就去找你,后来你从客栈跑掉,江奂珠也没和我说实话,还是前阵子我师傅从京城回来,才告诉我实情。” 薛晚棠想想,再细究当时也没意思,既然赵钊能走到她面前,薛晚棠暂时相信他变好了。 薛晚棠问,“江奂珠呢?后来你和她联系过吗?我听说她来了鞑靼。” 赵钊狠狠点点头,“我想告诉夫人一件事,江奂珠就在巴托城。” 薛晚棠瞪大眼睛。 赵钊,“她现在改名叫薛奂珠,她在城南搞了一个什么交易场,据说赚了很多钱,我师傅不让我与她接触,我还是刚回巴托城后与她偶遇才知道。” 薛晚棠心头翻滚,江奂珠啊江奂珠,还改名薛奂珠,看来她没有吸取过往的教训,还要与她争斗下去。 第110章 今日是柳朝明来巴托城后第二次来军营。 与上次不同,今日开始,他要把权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接风宴后,宋奎整合兵马,在巴托城附近几座城池招募了接近二千人。 这段时间,兵士已经开始操练。 柳朝明站在点将台上,看了新兵练队形,布阵,武器攻击,十分满意:“宋奎,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宋奎本就黝黑的面庞这阵子晒得更黑了。 宋奎嘿嘿笑:“国公爷知道,我只要操练,精气神十足。” 柳朝明问:“军粮的问题解决了一半,现在大家能吃饱吗?” 宋奎连声应和:“能,太能了,我好奇,国公爷怎么一下子解决了我们这么多人的粮草?” 柳朝明笑笑:“画大饼啊。” 跟在柳朝明身后的将领都竖起耳朵,怎么画大饼?给谁画?要是画饼能有粮草,大家都画啊。 柳朝明看向远处:“马成亮这阵子收了不少菜籽,他跑了一次江南,成果显着,我拿菜籽换粮食,以后利润再多点,全都拿来扩充军饷。” 众人交头接耳,柳朝明竟然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 这要是个人去江南卖菜籽,岂不是发家致富了? 柳朝明留意众人表情,告诫道:“这条商路只为军饷和百姓服务,但凡我发现有人以个人名义赚这笔钱,我会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众人讪笑。 柳朝明直说这次来的目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以后巴托城的安危都靠这些精兵强将,兵士操练,我们绝不能懈怠。” 大家点头称是。 柳朝明继续道:“我来了这么久,只听操练,未见实战,今日咱们举行一个大练兵,我要看看我们的兵士实力到底有多强。” 宋奎来了兴致:“国公爷打算怎么比?” 柳朝明:“先小组赛,出列者再比,最后决出前三,与我对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想,国公爷打算亲自上场? 有人担心有人兴奋。 担心的人怕兵士下手没轻重,万一伤到柳朝明,可就不好了。 这部分人对柳朝明不了解,只听说过他只身一人闯鞑靼,至于战力如何,并不清楚。 兴奋那几个人都是宋奎手下,早就听说柳朝明英勇善战,有勇有谋。 假如能和柳朝明比试一番,即使输了,将来酒桌上也够喝两壶。 况且,好战之人都想知道柳朝明的真正实力。 宋奎看出众人心思,笑着去准备,柳朝明的能耐他最清楚。 宋奎环顾他身边这几个人,说句伤人的话,他们都不是柳朝明的对手。 不过比武嘛,被强者碾压才更好看。 宋奎用了一盏茶时间把消息散播出去,全体兵士沸腾。 说简单这次是练兵,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快捷晋升的好机会。 柳朝明与众将领在营地喝茶,一个时辰后,小组赛结束,二十位胜利者一脸兴奋聚在操练场。 柳朝明等人到达操练场,响声雷动。 兵士脸上写满期待,柳朝明也从新兵过来,冲大家一笑,兵士从他脸上看到狩猎者对猎物的欣赏。 有些人心里打了退堂鼓。 柳朝明站到操练场中央,挥手道:“规则我不再重复,你们二十人两两对决,胜出者与我决胜负。”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又能怎样?” 宋奎在柳朝明身后厉声呵斥,“刘大海你干什么?” 兵士全都扭过头瞅了刘大海一眼,嘴角咧着笑又看向柳朝明,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大海也不避讳了,一步迈出二十人队伍高声道,“我觉得这规矩不好,我们打了一上午,体力有消耗,再两两对决至少要半个时辰,到时候体力不支,谁知道国公爷是武艺高强还是靠耐力取胜。” 柳朝明深深看了刘大海一眼,说实话,他喜欢这样的兵,敢说敢做,只要让他服气,这种人会为你肝脑涂地。 柳朝明笑笑,“刘兵士说得也有道理,我不能官大压人,要不这样吧,你们二十人同时与我打,我剑锋点到的人算输,谁留到最后我们再一对一决斗,怎么样?” 兵士哗然,宋奎低声道,“我知道国公爷的本事,不过这二十人都是精兵强将,国公爷同时斗二十人,要消耗体力。” 柳朝明整理佩剑和军服,斜了宋奎一眼,“要的不就是体力消耗?等到最后决斗时,双方体力上才不至于相差太悬殊。” 看热闹的兵士全都摩拳擦掌,兴奋劲上来,操练场比平日热闹许多,宋奎服气,“行,我说不过国公爷,全都听你的。” 柳朝明趁机说道,“你也知道我今日的目的,将来我接过这些人,你心里可有怨气?” 宋奎哈哈大笑,“国公爷还是一如既往这么直接,我是兵,国公爷是将,我心里服你,当然听你的话,国公爷今日把这些兵士打服,以后就是你不说话,他们也会服你敬你。” 柳朝明拍拍宋奎的肩膀,“有你有我,我们巴托城这些兵才会是强军。” 宋奎难掩激动,柳朝明已经做好下场准备,把手里的外衫递给宋奎,“你知道吗?夫人得知我今日要操练,担心了一晚上,就怕我被兵士伤到,赶明有机会,你把今日之事向夫人介绍介绍。” 宋奎呵呵笑,“原来夫人竟然不知国公爷的本事?” 柳朝明心里笑,夫人只知道他床上的本事。 想着让人高兴的片段,柳朝明嘴角牵起笑。 进入校练场,兵士自觉围成一个圈,前边人坐着,后排人站着,谁都不想错过精彩的细节。 更有胆大的兵士给那二十人加油,柳朝明动动脚踝和手腕,大声笑着道,“也好,那你们就负责当裁判,二十人一起上,都给我看好了。” 说是迟,那时快,柳朝明一个健步冲进二十人的包围圈,如凌空的飞鹰一般,众人只见刀剑光影飘过,陆续有兵士败下阵来。 刘大海始终冲在最前边。 先下场的两名兵士边回队伍边感叹,“国公爷太厉害了,我就看见剑锋飞过,身上便被点上红点,看来以后我要抓紧操练了。” 众人的心从看热闹变成惊叹,继而是不甘,最后是佩服。 半个时辰后,场上只剩柳朝明和刘大海,中场叫停的哨声响起,操练场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盯着柳朝明,尤其是跟着宋奎的几名将领,真心敬佩柳朝明,更有两人跃跃欲试,又恐怕当着所有兵士的面输给柳朝明失了颜面。 柳朝明下场,大家赶紧围上去,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恭敬之心溢于言表。 宋奎向柳朝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会心一笑。 刘大海这边却不好,非常不好。 打死他也没想到柳朝明竟然这么厉害。 刘大海从军十年,遇过无数将领,每日勤于操练,他连宋奎都不放在眼里,这么说吧,在他心中,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如今竟然杀出一个柳朝明。 柳朝明穿着铠甲不显强壮,刘大海对他第一印象像个文官,所以刘大海先入为主,认为柳朝明是只会摆弄手段的权臣,心里并不服气。 没成想比试下来,他竟然被柳朝明完全碾压。 刘大海身边的伙伴笑嘻嘻地劝他,“大海,还比吗?你先告诉我们,到底留没留一手?你赢了国公爷是不是不好呀?” 刘大海使劲啐了一口,“都给我滚蛋。” 众人哄笑,有人调侃,“我看还是别比了,把国公爷惹不高兴,以后有你小鞋穿。” 刘大海,“哼,要是这样,我这个兵不当也罢。” 大家觉得刘大海在撒谎,笑得更加张狂,“刘大海,你要是输了请我们喝酒。” 刘大海不理他们,站起身整理装备,看向柳朝明这边。 柳朝明已经走到操练场中央,冲着刘大海努努嘴。 刘大海径直走过去,怒道,“国公爷,咱们说好了,咱们都凭真本事,谁也不能让着谁。” 柳朝明挑眉,“你觉得我在让着你?” 刘大海大喝一声,冲向柳朝明。 柳朝明笑着躲过,持剑还击。 两个人招式凌厉,柳朝明很快反客为主,频频出击,刘大海开始还有进攻,后来只剩防御。 渐渐刘大海弱势明显,柳朝明的剑锋直指刘大海门面,刘大海倒退两步,仍不服输。 柳朝明连攻两招,刘大海只觉鼻尖刺痛,柳朝明的剑尖在双眼中间一闪,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现场响起掌声,刘大海知道比试结束了,可是他连柳朝明如何攻击他都没看清。 几名兵士围上来,拍着刘大海的肩膀,冲着柳朝明大喊,“国公爷威武,国公爷太厉害了,以后教教我们。” 刘大海推开众人的手,把武器扔掉,冲着柳朝明抱拳,“国公爷,你赢了,要杀要罚你说了算。” 柳朝明嘴角牵起,笑问,“杀?罚?你当我们是敌人?” 刘大海一愣,悻悻然。 柳朝明冲众人道,“今日切磋就到这里结束,明日开始,我每日参加操练,大家有什么话,咱们随时说。” 人群中有人大喊,“我想吃肉。” 宋奎立起眼睛,柳朝明大笑,“酒肉都有,不过咱们有纪律,就按纪律来,想喝酒,休沐来找我,别说肉,好酒都管够。” 众人大笑,打打闹闹。 这一战,柳朝明打出风采,打出威信。 宋奎走到刘大海身边,笑道,“行了,你也回去吧,晚操谁都不许偷懒,我相信假以时日,咱们这支队伍定会成为精壮之师。” 之前对柳朝明有质疑的将领都凑过来道贺,“柳国公威武,今后咱们就跟着国公爷了。” 柳朝明盯着刘大海的背影,笑着留住他,“刘统领,请留步。” 大家都看着柳朝明,他道,“今日比武结束,但是我们之间的情谊却没结束,刘兵士武艺高强,在下佩服,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听宋统领说,新兵操练尚缺一个总管,我现在任命你为主管,怎么样?能不能答应我在一月内把新兵训练好?” 众人都盯着刘大海,羡慕这个难得的晋升机会就这样水灵灵的出现在刘大海面前。 刘大海先愣住,还是宋奎拍拍他的肩膀,他才从恍惚中惊醒。 “我?训练新兵主管?”刘大海不敢相信。 柳朝明挑眉,“怎么?你不答应?还是没信心吧我的兵训练好?” 刚才输了比拼,刘大海真的以为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他在众人面前质疑柳朝明,又输了比赛,自己打自己脸,没想到柳朝明不怨他捣乱,竟然还让他升职? 刘大海简直不可思议。 柳朝明,“你不回答我当你答应了?” 刘大海感觉眼睛有点酸涩,冲着柳朝明一抱拳,“国公爷,我接了,请你放心,一个月以后你来检查。” 众人鼓掌向刘大海道谢。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柳国公大仁大义,一心为大家着想,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好过。 柳朝明见大家脸上扬起笑容,看着他的眼中充满敬意,知道目的达到了。 他冲大家拍拍手,高声道,“以后大家有什么尽管对我和宋统领说,等江南那边获利,咱们伙食还会提升,不光咱们,你们的家人也会获得相应的感谢,请大家相信我。” 兵士扬起真挚的笑容,心里比蜜还要甜。 柳朝明,“还有武器,铁匠铺我已经找好了,陆续给大家换上称手的武器,未来巴托城靠你,靠我,靠我们大家。” 兵士齐声高呼,“国公爷放心,巴托城是我们的家,我们会全心全意守护家园。” 刘大海已经很久没感觉如此振奋,望向柳朝明,心里喃喃,“国公爷是我们的天,以后但凡有人捣乱,别想过我这关。” 午后阳光正烈,柳朝明望着兵士远去的背影感触万千,他从最低层的兵士做起,如今站上点将台,觉得肩上沉甸甸,除了荣耀更多是责任。 宋奎在一旁道,“国公爷,很久没见兄弟们这么高兴了。” 柳朝明笑笑,“晚餐加肉,以后午饭我和兄弟们一起吃,大家吃什么我吃什么,我们要成为精锐之兵,守护巴托城。” 还有,守护爱的人。 第111章 薛晚棠这边送走赵钊和袁果果,坐在客厅又沉吟一会,杨婶担心地问,“夫人,我看小姑娘人不错,男孩那么坏,你真的原谅他?” 薛晚棠笑笑,“杨婶,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杨婶很坚决,“我肯定再不理这个人,他居然绑架过你这样的人就得让国公爷把他抓起来,用皮鞭抽,让他再也见不得明天的太阳。” 这竹兵签将都是术法变化出来,不吃伤痛,力气也都异常的大。随手举起一个皇甫岐的手下,便可以扔出几米远,所以情势貌似是慕云澄这方有利。 “天地至高五法阴阳玄木真经”慕云澄微微摇首,表示压根没听说过。 卓凌和何楠西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前方一千米的位置,火光四射,爆声频频。 随着绿色真气逐渐压入慕云澄体内,其原本混沌的气海丹田,瞬间有了生机。 “你现在下了班之后没有再去代驾了”卓凌一边开着车,一边问,现在作为她的正牌男友,他有资格管她下班之后的生活。 货船速度缓慢,距离‘迷’雾海虽然近,但却还有许久才能驶入其中。 本想分拨一队赶回五阳城助他,可一想到莫弈月与自己说的那番话,自己的这一想法也就只得作罢。 然而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林沐会一直处于被动,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而此时电磁炮已经无法准确命中,发动攻击只能依靠战机本身。 湘湘她的空系造诣好像比自己高出太多了,她要是往次元狭间那么一躲,便是自己也难以锁定她的位置。 虽说自己为了这部剧,还有那些烈士付出了很多,但是吴泽需要付出的,可是自己的演艺生涯。 种子这山上多的是,花这么大的功夫在山上找这种遍地都是的东西。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转身去砍树去了。 听到李晴的话吴泽微微一愣,刚刚抬起头,就看到李晴不屑的眼神,就连一旁的风清澜都扭过了头,远离了吴泽两步。 只是觉得身前这个嫂子太迷人了,全身散发一种成熟的诱惑,让他心神涤荡,血脉喷张。 “终于来了吗看来建木的死期到了,审判级崩坏兽,此时是崩坏审判人类呢还是人类审判崩坏呢”符华抬头也看到了天空中那一片黑影,赫然就是大和级空天战列舰休伯利安号。 如果对方只是一段程序的话那还好,现在的话,鬼知道对方有没有在自己强化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 到那时,剩下的五个金币足够用来在遥远的地方创业。二百里之外够远了。这是很明智的打算。 可是,一旦这个市场进入调整期,恐慌盘又蜂拥而出,这种情形让普通的散户很是恐惧,于是跟着割肉,恐慌盘就沾满了带血的筹码。 “那占据了大部分交易时间的震荡行情李佛摩尔做什么呢”林双儿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提问道。 心中有了决定后,吴泽直接将手指点在了胸口的玉佩上,直接和系统交流起来。 现在孤儿院他是不能回,也面对不了周轩,想了想,叶璟抽出了压在行李箱最底部的一张名片。 这回男孩却没有阻止安悠然的行为,只愣愣的看着他出神,宛若夜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点点星光闪烁。 “再玩一会儿吧。”李漠然看了看年初夏,又看了看叶晓媚,点点头,邀请着他们。 “因为它现在是我的魔-宠-呀。”雪萌蹲下身,摸了摸狼宝的头一笑。 “不是吧,你让我牺牲色相,我不要。”紫雀反抗到,还伸手紧紧的抓住前襟,仿佛她要对他做什么一样。 “是,奴婢遵命。”无双抬眸,看了眼神色疲惫的人,悄悄的退了下去。 雪喵从魔珠里睡饱了钻出来,扑腾着翅膀坐在狼宝的耳朵上,玩弄着雪萌的头发,构造成一幅别致的画面。 床上的人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一点都不想昏迷许久的样子。缓缓的,冷纤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纯净的煤油一丝杂质。她本就没想过能瞒过他,只不过是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我……”一时间,金凤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叫着阿四将她搀扶下了楼。 因为客厅里有很多人,所以根本没有人留意他,于是他安静地走上前,而当他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时,脑像被电击了一下,瞬间空白了。 可即便如此,却总有些美丽,轻而易举地便从茫茫人海中浮现出来,一举夺过世人的眼光和赞叹。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这陈馆主一家,能够撑到现在都没有变成那没有理智只知道进食的丧尸的呢 而配合上洛思涵的源气,其中那雷电之力和纯净的阴气,都生了不少变化!其气息看似温和了不少,不过那种万物本源给人的心理冲击上却更大,而且也更具威力。 “不会的。要是只是一个市级官员,薛少不会那么郑重地告诉我需要道歉的,那个周壹背后即使不是通天的关系,最起码也是能够让薛家忌惮的人物。”方正国猜测道。 周壹也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听着不停传来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周壹拿出一大把钢针就向后面冲了过去。 “难到我们就不知道一音那老尼姑现在在东方家吗用得着你来提醒”欧阳浩不屑道。 亦笙虽然并不愿意离开纪桓,又偏偏是不凑巧的时间,但这毕竟事关学业,又是那样难得的机会。 那饱胀不已,绿色为主的彩光顿时仿佛有了一个宣泄的渠道,迅速的顺着核心结晶流入了诺诺手臂上的绘画当中。诺诺只觉得手臂略微一热,那水墨的老虎图样也跟着闪了一闪。 刚才周壹把她放下来后,祝菲雅还没有从原来背上的情绪中走出来。可当他静下来,知道自己现在似乎脱离了危险,而且里屋不时的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时,内心不由自主地替周壹担心了起来。 第112章 空祀意味着祀像与职碑是完好的,散职们炼化了这两样,也就拥有了“本职法术”;但只能借助祀像与职碑才能施展,并且需要消耗自己的“力”,而不象正祀君那样,无需消耗“力”也能打出一击。 游建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然而柔雪已经开始祈祷游建最好不要死在她的公司里,不然后面真不好和警察交代。 “你放心吧,色狼也都是有品位的,你很安全。”雷羽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他当然知道她说的色狼是谁。 宴会很晚才结束,刘志破例喝了几杯酒,弄得满脸红扑扑的,但是有没有喝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而郑莹,却是一杯接着一杯弄得个醉意朦胧。 当然,要实再命运的改变,祀帮成员是不可能办到的,祀帮背后也就必然有无数的正祀在撑腰。不管是求子、求财、求命,只要找对了“正祀”就能实现,但这种命运改变只是短暂的,凡人命运已然被预设是不可动摇的失序。 唉,如此要紧时候,自己替这么一个朴家普普通通的门客来约见公子,不是添乱是什么 司印在外算作一方统领,但是在总部,也仅仅是与戍守相当,仍然是下层人员。但斥将,已经属于新界卫盟的核心。也许比地位,除去长老外还有比李青更高的,但是论职务等级之分,在李青之上,也只有八大长老了。 正是因为身份和实力的原因,月神以前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其掌控的神族之内,根本没人敢接近她,连与她说话都得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张月和奶妈的脸色都很精彩,但他们都是感到了死亡的危机正在脑后偷笑。白刑正在变得年轻,光秃秃的脑袋上生出黑色的发丝,身躯也变得挺拔,就连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也在逐渐消失。 而这一支非常难得的棺菇可以称得上是天力人修的大宝奇珍,对到时候冲破完美淬体凝聚打开浑身上下封闭的气穴有莫大的帮助。 陈飞这是在不经过他的前提上,动用了离真炉,而且还成功了! 例如说有个富翁,身上带着一百万,如果被偷个三四百块钱,这还不怎么看得出来吧。他也不缺那三四百块钱。但是一个身上只揣了五百块钱的普通人,被偷个三四百块钱的,绝对会哭死的呢。 那是反击的阵地在修正弹道,把目标从nt的某一颗卫星调整到那个新出现的巨大物体。 “老夏,拿着!跟在我身后!”从幽蓝天马上跳下,邀月一个纵身飞起把异虎背上的夏晚风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凝肃的神态中,那条泛着刺眼金芒的软鞭被她塞到了夏晚风的手中。 一掌之下,虚空冻结,魔气溃散,那恐怖的威压就算是等闲圣尊人物来了,也得变色。可斩风魔将见此却只是不屑的笑了笑,狰狞的脸上咧嘴涌现出一丝讽刺,然后不避不闪,任凭陈飞这一拳和他的魔爪撞上。 莱特并没有犹豫,也没问太多内幕长短,但当炼金阵布置完毕要把班尼放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约瑟夫被活活炼没的场景他可是亲眼目睹,要说一点不害怕那也是假话。 “果然是徐铭!”程玄虽然早就料到,但真的看到徐铭从神凰塔内走出来,还是不免再次震惊。 流光不约而同穿破大气层,发出不绝于耳的音爆声,最终进入炎龙星内部。 就那种已经在人体巅峰的各项属性都还要比这半侏儒双胞胎弱上不少。 “因为安全原因,请您理解,上尉”随着辅助登机绳慢慢降下地面,一个拿着突击步枪的中士走上前来敬礼。 “障眼法!”火彤扬着下巴看着烈焰兽身下惨叫不断的韩厦彼。 “他们利用碧海国做掩护,大批量的培养死尸部队,并且威逼我,不得将此事说给任何人听,否则他们就会杀光碧海国的子民。”海若的眼底一片死寂,对于国家从内部的坏死,他只能眼看着。 “呜呜…我还没有吃……”看着洒了一地的饭菜,火彤可怜巴巴的开口道。 石年便急忙的看着周围四处寻找圣父,因为只有圣父才能帮自己解答这是为什么。可是寻找了许久根本就没有看见王晨的踪影。 在一切的琐事处理完之后,连夜先去前面的召唤师峡谷探了探路,当然,他可不会像某个天天喊着‘我去前面探探路’的提莫队长一样惨死在召唤师峡谷。 寂天掌门跟身后的众位道长点了点头,而后,各施其能,一个个五颜六色的阵法,开始祭起。 一天都相安无事,只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雨,谢晨带着三个少年侦探团的孩子向侦探事务所跑去。 真武剑是我发现于贞武门的传承空间中,是郑武门学派创始人之剑,但我已经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不知道这把剑的水平。 也许外界的谣言是错的,那东西已经从上帝之王的遗骸中拿走了,等等,神的国王和三位神圣的士兵,它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东西。 此时的游泳馆就剩他们三个了,谢晨吐了吐舌头,向跳水台跑去。 第113章 江奂珠努力挣脱,薛晚棠力气大,可不管那一套,使劲揪住江奂珠的胳膊在她耳边低语,“你信不信我公开你的身份?你觉得这些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嗯?薛奂珠?” 薛晚棠故意把薛奂珠三个字咬得死死地。 江奂珠自知理亏,放弃挣扎,对薛晚棠道,“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里面说。” 薛晚棠冷哼一声,“装得倒像个人,我放开你,可不会放过你。” 薛晚棠松手,江奂珠努力冲王全淇笑笑,“我与国公夫人是旧识,中间也许有些误会,你去忙吧,今日来了不少客人,王主事不要耽误正事。” 王全淇若有所思地看看江奂珠又看看薛晚棠,明显对江奂珠的话显出质疑。 薛晚棠对王全淇道,“薛姑娘说得没错,我们曾经关系很亲近,单从我们都姓薛上论,说不定还是亲戚。” 这回王全淇笑笑,似有所动。 薛晚棠,“我和薛姑娘有话要说,这里不要再让人进来,王主事,你要是再不走,我可怀疑你与薛奂珠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 王全淇闹个大红脸,江奂珠死死瞪住薛晚棠。 薛晚棠,“我还不了解你?王主事这种衙门能说得上话的人,你不巴结?” 薛晚棠这句贴着江奂珠的耳边说,在王全淇看来,薛夫人与薛奂珠的关系不是一般亲近。 两人进入内室,薛晚棠关闭房门,面对江奂珠时,薛晚棠沉下脸,江奂珠扭头不看她。 薛晚棠,“说吧,薛奂珠,你与王全淇什么关系?” 按照江奂珠心里所想,薛晚棠应该首先问她为什么会在巴托城,又或者当初为什么要绑架她,江奂珠已经想好说辞,没想到薛晚棠问她与王全淇的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江奂珠抵触这个话题。 薛晚棠揪住江奂珠的下颌,把她的脸扭向她,“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这个态度,我们没必要在这里。” 江奂珠突然跪下,抱住薛晚棠的大腿,“晚棠,你别和我计较了,我已经这样了,你放过我吧。” 薛晚棠被江奂珠吓了一跳,一直自诩孤傲的江奂珠竟然给她跪下? 薛晚棠努力挣脱,坐到椅子上,“你跪我也没用,过去的事没完,如今的事也没完。” 江奂珠跪着挪到薛晚棠身前,“晚棠,你饶了我吧,我答应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过去是我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说一我不说二,只要你放过我,我马上从你眼前消失。” 薛晚棠心中憋了一股郁气,“你当初要把我带到鞑靼,找人给我下毒,如今还奢望我放过你?” 江奂珠抱住薛晚棠大腿,“我错了,我承认错,你说什么我都听,晚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其实想想,我哪里对不起你?” 薛晚棠一怔。 江奂珠见薛晚棠神情松动,动之以情,“我当初是撒谎你和国公爷的关系,可是你们现在成婚了!我是觊觎过白夫人的财产,可现在铺子庄子都回到了你的手里,我是糊涂绑架你,可你跑了,我却无家可归,你说是不是?” 薛晚棠踢她一脚,“你还有理了?” 江奂珠抱紧薛晚棠的大腿,“我跑到巴托城是想躲着你,谁知道你竟然来到巴托城,你就想想,自从我们在客栈分别,我可曾出现过你面前?” 江奂珠盯着薛晚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薛晚棠冷笑一声,“既然不想出现在我面前,为何又要用我的姓氏?” 江奂珠解释,“我羡慕你的运气,觉得是你的姓氏带给你幸运,既然这样,你又不知道,我借来用用有何妨?” 薛晚棠,“你倒是大言不惭。” 江奂珠无所谓,“什么惭不惭,能赚到钱,能养活我自己,我什么都不在乎。” 薛晚棠厉声,“狗屁,你不在乎,被你骗的百姓在不在乎?被你骗的团团转的百姓又去哪里找幸运?” 江奂珠还想狡辩,薛晚棠拦住她,“你不用废话,你说吧,你组织这些人如何骗钱?赚了多少?” 江奂珠还想撒谎,薛晚棠一掌扇上她的脸蛋,“还狡辩?还狡辩?坏丫头,你想坏到什么时候?” 江奂珠绷不住了,捂着脸看向薛晚棠,“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当初怎么从我手里骗走铺子,我如今就如何对待别人,要说骗子鼻祖,还是你薛晚棠。” 薛晚棠气笑了,“真是死鸭子嘴硬,你做坏事反倒赖到我头上,真是恬不知耻。” 江奂珠脖子梗梗,“那又怎样?你的目的是骗回铺子,我的目的是银子,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薛晚棠无语。 江奂珠讽刺她,“你不要以为嫁给柳朝明便高人一等,其实你算什么?平安侯府的弃妇怎么能张狂到这个程度?” 薛晚棠真被江奂珠的话气到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这可能是江奂珠故意搞的话术,就想让她激动,让她出手,这样江奂珠才有借口诋毁辅国公。 薛晚棠点点头,“你说得都对,不过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运气好,柳朝明一飞冲天,偏偏他还喜欢我,我只能接受啊。” 江奂珠嘴唇都要咬破了,真想上去扇薛晚棠几个巴掌。 薛晚棠活动活动身体,语重心长,“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斗嘴有意思?你要是不说,我带人封了这里,把你抓进衙门,你要是仔细交待,我兴许可以向国公爷求情,放你一条生路。” 江奂珠半晌才道,“有意义吗?你要这个结果有什么用?” 薛晚棠,“你用百姓的血汗钱换你自己衣食无忧,你就想要这个结果?” 江奂珠冷哼一声。 薛晚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现在说说吧,你如何让这些百姓心甘情愿掏钱?” 江奂珠没有隐瞒,“你问我就告诉你,我是骗人,不过能骗人也是我的本事,我们先有人负责找受骗人,接着负责买卖信息的人出现在受骗者面前,接着推动买卖的人出现,最后负责一锤定音的人把钱骗到手。” 薛晚棠,“全部是安排好的话术?包括用野葫芦作为借口忽悠百姓掏钱?“ 江奂珠点点头。 薛晚棠,“你也算奇思妙想,只不过没用到正大光明的地方。” 第114章 江奂珠声泪俱下,薛晚棠不为所动。 薛晚棠,“说吧,花娘那笔银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江奂珠表态,“只要你不计较,她的银子我如数还给她。” 薛晚棠立起眼睛,“其他人呢?你打算就这么算了?任由你欺骗?” 江奂珠歪着身子,细腰如轻风扶柳,“薛夫人,求你饶了我,既然你是为卢花而来,我肯定满足你,至于其他人,你放过我,我给你五千两银子,怎么样?” 薛晚棠缓缓冷笑,“看来你骗了不少啊。” 江奂珠垂下眼眸,“你这么讲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事已至此,还不是他们自己贪财,与我何干?” 薛晚棠生气了,“行,你这样想是吧?那你等着,除了花娘,其他百姓我也管定了。” 两人说话间,前院吵吵嚷嚷,江奂珠心里急,又不敢动,眼睛向外面瞟了好几次,又怕惹怒薛晚棠,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为难。 江奂珠,“晚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做过错事,我向你道歉,赔银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薛晚棠不搭理她。 江奂珠不放弃,“你看你如今衣食无忧,又有地位,过上了我遥不可及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放过我吧?我会好好祝福你,行不行?” 薛晚棠冷眼瞧着江奂珠,“你现在已经卑微到这种程度了?忘了你之前是骄傲的花孔雀,让你承认我比你快乐都很难,如今你会诚心祝福我,让我比你幸福?” 江奂珠咬唇不言语。 薛晚棠,“江奂珠,你和我斗了十多年,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你把我看成假想敌才熬过一天又一天,我过得好?你忘了我没嫁给柳朝明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薛晚棠想起当年,本已平静的心又泛起波澜,“江氏把你接到薛家,你本可以衣食无忧过完这一生,我那个渣爹打心眼里把你当成亲人,可你呢?搬弄是非害死我娘,你今日所有的果,都是那时种下的因。” 江奂珠无言以对。 薛晚棠,“别忘了你当初做的那些破事,抛开你绑架我不提,当初从你害死我娘,江奂珠,你这辈子别想好过。” 江奂珠埋头。 这时,一个小丫头从前院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薛姑娘,前日来闹事那位妇人又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薛晚棠正要起身,才发现小丫头叫的人是江奂珠,薛晚棠气不过,使劲踹了江奂珠一脚,“你赶紧给我改了,别用我薛家姓。” 江奂珠道歉,“我知道了,不过现在请你网开一面,我一定会解决,不会让你生气,这会人多,我们的事情我们私下解决,你提出的条件我都答应,假如现在撕破脸,我手下的人乱了套,我怕百姓的钱无法偿还你。” 薛晚棠立起眼睛。 江奂珠低声道,“她们都知道自己在骗人,现在有我撑场面大家相安无事,假如我倒了,她们马上卷起银子跑路,你说是不是?你现在保全我,也是保全百姓的银子。” 江奂珠在小丫头一脸惊诧的表情中缓缓从薛晚棠身前爬起来,她抖抖裙摆的尘土冲小丫头伸出手,“你扶我起来。” 小丫头照做,江奂珠趁机俯在她耳边轻轻道,“看到了吗?要能屈能伸,这一跪,换来千两白银,你说值不值?” 小丫头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江奂珠笑笑,“你记住,除了银子,什么都不重要。” 小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薛晚棠没听到江奂珠的悄悄话,随便拧了江奂珠的后腰肉,叮嘱道,“记住你说的话,给你一天时间,假如让我知道你还在做坏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江奂珠冲小丫头使个眼色,小丫头不明所以地微笑,心底腹诽,原来就是这个人傻钱多的夫人给薛姑娘送了千两银子?居然还在这里张牙舞爪,简直傻透了,还是薛姑娘聪明又能干。 薛晚棠跟着江奂珠来到前院,她的目的是了解更多江奂珠这个骗人地的运作方式,看看百姓如何上当,她想要回银子,也让百姓提高警惕。 结果一进院,薛晚棠觉得巴托城太小了,这次来闹事的人居然是前几日在铁匠铺偶遇,坚持袁果果伤害朱由利的朱家娘子。 朱家娘子同时也看到薛晚棠,发现她竟然同江奂珠一起出现,朱家嫂子心里合计,嘴上便没那么尖酸,语气倒也平静,问道,“你说吧,我的银子怎么办?” 江奂珠头老大,朱家娘子和花娘不一样,太难缠,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对她出手。 朱家娘子,“薛姑娘,我都来了多少次,你至少给我个说法吧?到底咋回事?怎么我儿吃了药丸根本不管用呢?” 江奂珠有些着急,“我说过了,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但我现在确实有困难,你也看到了,国公夫人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认识已经十多年,请你相信我,也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能带给大家更美好的日子。” 薛晚棠真想撕烂江奂珠的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刚想否认,转念又一想,江奂珠有一点说的对,这里人心涣散,假如江奂珠出事,百姓一个铜板都别想拿回来。 就在薛晚棠犹豫这片刻,众人完全相信了江奂珠的话,大家面带笑容,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奂珠安抚朱家娘子,“我说过你别着急,现在我把薛夫人介绍给你,她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儿子的病。” 江奂珠侧身,让薛晚棠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中。 院子里大概三十多人,薛晚棠一时无言。 朱家嫂子大喊,“我不管,我只想要我儿子,这个女人我信不过。” 江奂珠笑笑,“请你相信薛大夫,就说在京城,薛大夫想说二,没人想说一,就连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都找薛大夫看身体,你说,我把这样的薛夫人介绍给你,你还不相信我?” 朱家嫂子被说动了,面上还有些质疑,“真的?万一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江奂珠拉起薛晚棠的袖子,“请你们像相信我一样相信薛大夫,以后,提起薛大夫,你们一定会感激我。” 第115章 薛晚棠不想与江奂珠扯上关系,但面对一脸茫然的百姓,明知欺骗还要去骗人的江奂珠手下,薛晚棠知道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况且,朱由利的病情让她产生好奇心,到底是什么病症让朱家嫂子每天去找袁果果发疯? 带着这样的想法,薛晚棠上前一步,“这位姑娘的话很多不属实,我再重申一下,我和她不是朋友,不过我是大夫不假,为皇后娘娘诊过脉也是真,假如朱家公子身体出了问题,我可以去看看。” 朱家嫂子打算上前拉住她,“你说真的?你和袁果果不是一伙的?” 薛晚棠躲过朱家嫂子的拉扯冷下脸,“我是大夫,你相信我,找我医治,我就出诊,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谁和谁好,你自己想好了,用我看病给诊金,不用,你继续在这里闹腾。” 朱家嫂子想了想,朱由利的身体是大事,在这里折腾也没什么结果。 薛奂珠就是一块滚刀肉,她来了这么多次也没有任何进展,钱没要回来,还不如先医好儿子。 朱家嫂子问薛晚棠,“你要多少诊金?” 薛晚棠站直身子高声道,“城西的仁和医馆是我开的,平日我都在那里坐诊,我是辅国公夫人,这点没有错,辅国公也想巴托城越来越好,现在大家认识我,以后无论生病还是其他事都可以去医馆找我,我随时恭候大家。”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 薛晚棠看向朱家嫂子,“医馆坐诊是一贯钱,出诊是二贯钱,价钱明码标价,你是想带着朱由利去医馆还是需要我出诊?” 朱家嫂子心里合计,诊金真便宜,于是毫不犹疑,“你出诊,诊金到了我才给。” 薛晚棠再次看向众人,指指江奂珠,“我再重申一遍,我与这位姑娘不熟,也不是朋友,仅仅是认识的关系,假如这位姑娘再打着我的旗号做点什么,我劝各位不要相信,今日我先去朱家看诊,这边的事改日再说。” 王全淇一直在角落安静看着这边的进展,薛晚棠隔着朱家嫂子指向他,“衙门王主事,大家都认识吧?我们这次来是有其他事,至于什么事一会让王主事向大家解释。” 王全淇突然被指名,造了个大红脸,他无奈冲众人摆摆手,“是啊是啊,待夫人去看诊后我再向大家解释。” 薛晚棠走到朱家嫂子面前,淡淡道,“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薛晚棠头也没回,江奂珠盯着她的背影,嘴唇咬得绷出丝丝血珠。 王全淇走到她身边,“薛姑娘,对不住。” 江奂珠瞪了他一眼,“你和大家解释,我谁也不想见。” 江奂珠转身走向后院,仓促而落寞的背影让王全淇的心揪起来,心疼得紧。 ······ 薛晚棠这边跟着朱家嫂子走进朱家,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朱由利,心不由得也揪起来。 朱由利房间阴暗,他蜷缩在木板床上,一双手不停在身上抓挠。 双眼空洞地死死盯着天棚,一会身体向左扭,一会身体向右扭。 朱家嫂子看到朱由利这个样子,一个健步扑过去,狠狠抱着他,“儿呀,你醒醒,说句话,你这是咋了?” 朱由利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他对朱家嫂子的触碰很反感,狠狠把她推走。 薛晚棠想把窗帘拉开,朱家嫂子急忙制止,“拉不得,只要窗帘一拉开,朱由利就会像发疯一样大吵大嚷,把头使劲砸向床板,你看他额头的伤疤,都是这么砸出来的。” 朱家嫂子掀开朱由利前额的头发,尽管朱由利歪头躲开,薛晚棠也见到他额前大小不等的深色创口,有几处已经结痂,痂皮暗红,蹙眉。 朱由利症状很明显,畏光,烦躁,语言混乱。 望着朱由利瘦成竹竿般的双腿,薛晚棠对朱家嫂子的行为多少能理解一些。 当娘的看到孩子这般模样,任谁都会失去理智吧。 薛晚棠软下语气,“既然我来了,先要给朱由利诊脉。” 朱家嫂子倒比在外面顺从,吩咐家里的婆子过来压住朱由利,薛晚棠上前搭脉。 随着脉象越来越清晰,薛晚棠眉头越蹙越紧。 这是曼陀罗中毒,与当初赵钊给她下的药方一样,只不是她的用药浅,朱由利用药多,时间久,已经有了慢性症状。 薛晚棠收回手,联想这些日子朱家嫂子去袁家闹事,袁果果与朱由利牵扯不清的关系,心一沉。 绕来绕去,朱由利今日这般状况还可能真是因为袁果果而起。 这事要怎么办? 朱家嫂子见薛晚棠沉下脸,哭唧唧地问,“咋样?你倒是说句话呀?” 薛晚棠,“你先说说朱由利什么时候开始生病?当时症状怎么样?用了什么药?” 朱家嫂子扳着手指,“五日吧,也就那样,开始他就是难受,那天不知道从哪拿回一包芡实糕,吃过后拉肚子,吐,接着躺到床上,再没起来过。” 薛晚棠记得这个细节,当时袁果果手里拿着芡实糕被朱由利抢走,目击者是赵钊。 薛晚棠问:“朱由利说没说他遇到什么人或者受过什么人的袭击?” 朱家嫂子仔细回忆,摇摇头:“我儿回来心情不好,说是遇到了袁果果那个死丫头,我就知道,遇到她没好事,那就是个害人精。” 朱家嫂子还是那套说辞,还想再说被薛晚棠打断:“现在不是埋怨袁果果的时候,嫂子一直重复这些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芡实糕别人吃了吗?别人吃有没有事?” 朱家嫂子失望:“我也吃了,没什么事。” 突然,朱家嫂子想起一件事:“我儿那日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晚上睡觉我儿说他手臂疼,我瞧着他手臂上好像蚊子咬的包,他一直挠,嘴里说,好一个赵什么,招什么,还是找什么,我记不住了。” 薛晚棠站起身:“我瞅瞅。” 朱家嫂子走到朱由利身旁,迅速拉起他左臂的袖子,薛晚棠失望地发现,红肿已经散去,成片的挠痕看不出所以。 不过可以确认,赵钊就是给朱由利下毒的人。 第116章 晚上,柳朝明回府,瞧见薛晚棠正手摸着算盘珠,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一脸深邃。 “怎么了?”柳朝明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十分紧张地摸上她的肚子。 薛晚棠一掌拍落:“大热天,你离我远点。” 柳朝明无辜看看天空,九月初夜色未深,晚间却已有凉意,再怎么也不可能是大热天! 再见薛晚棠轻纱薄裙,确实比夏日还清凉。 薛晚棠笑笑:“我没事,你放心,不要把我当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我好着呢,好着呢,哪有怀了孩子好似上天入地似的紧张。” 柳朝明倒第一次见怀孕这么不当一回事,不过这样也好,薛晚棠无所谓,让他少了许多担心。 柳朝明:“那你说说什么事困扰你。” 薛晚棠把朱由利和江奂珠的事讲了一遍,柳朝明蹙眉:“竟没想到这么快找到江奂珠,我这就派人抓她。” 说完要走被薛晚棠拉住:“不行不行,银子还没落实,把江奂珠抓了,百姓的钱全都打水漂了,你还不如先帮我想想怎么对付赵钊。” 柳朝明挑眉:“抓呀,等什么。” 薛晚棠有些担心:“没有真凭实据,万一赵钊不承认呢?” 柳朝明:“朱由利可以指认。” 薛晚棠摇头:“我都想过了,朱由利如今脑子不清楚,不认人口述也表述不清楚,赵钊那个人鬼精着,他不承认或者说我诬陷呢?” 柳朝明笑了:“你有辅国公,怕什么,人先抓了再说。” 薛晚棠还想再说,柳朝明已经大踏步走出去。 薛晚棠笑笑,也罢。 柳朝明很快回来,薛晚棠身子还没离开秋千,笑着感叹:“还是和国公爷办事省力,不用操心,行动比思考还要早。” 柳朝明脱衣沐浴,嘴上调侃:“你才知道?只知道在晚上用可惜了!” 薛晚棠啐他,脸上都是甜蜜。 如今晚夏,薛晚棠自己热,却怕柳朝明凉,担心地问:“这日子还在户外冲凉,你会不会冷?” 柳朝明喜欢在薛晚棠面前展示他的胸肌腹肌各种肌,回到室内多没意思,况且他真不觉得冷。 柳朝明笑着回答:“冷的话,你也来?” 薛晚棠知道他又没正经,懒得理,倒是好奇柳朝明抓了赵钊以后会如何处理。 柳朝明甩甩头上的水珠,闷声回答:“我来巴托后专门搞了个别院审人用,你要不要瞧瞧?” 薛晚棠没听见审人两个字,别院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好啊柳朝明,你长翅膀了?人还没怎么样,别院搞起来!” 柳朝明哭笑不得,干脆衣服也不穿就这么大咧咧走出来,直接在院子里惩治薛晚棠。 柳朝明:“竟敢直呼我名讳,薛夫人,为夫很喜欢,再多叫几声。” 薛晚棠被搔弄得连连求饶,求饶也没用,只好嚷嚷着怕人看见,柳朝明才有所收敛。 薛晚棠:“赶紧的,你去穿衣服。” 柳朝明故作严厉:“服了?” 薛晚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柳朝明不服,舒展长胳膊长腿总算让软成一滩的薛晚棠发誓再也不提这样的混账话才算罢休。 薛晚棠懊悔,“我怎么只听见别院,没听到审人,肯定是你故意骗我才说这样的话。” 月上柳梢头,薛晚棠正依偎在柳朝明怀里说着话,院外传来脚步声,薛晚棠赶紧坐直整理衣裳,柳朝明却不管不顾地伸手进来。 薛晚棠掐他,柳朝明笑。 脚步声在院外很远处止住,分寸感十足,杨春的声音传进来,“国公爷,赵钊抓到了。” 薛晚棠眼前一亮,作势要走,柳朝明笑着拉住她,“你想干什么?” 薛晚棠,“审他啊。” 柳朝明上下打量,摇头,“我去。” 薛晚棠不让步,“不,我也去,前因后果你都不清楚,赵钊不会告诉你。” 柳朝明满不在乎,“你觉得我辅国公审人还需要知道前因后果?” 薛晚棠投降,可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嘟嘴摇着柳朝明的胳膊,“好爷,你带我去,带我去涨见识还不行?这样将来我在巴托城行走才好有底气。” 薛晚棠故意叉腰,指着院中的一草一木,傲娇地昂着头,“你们都瞧见了吧?我可是国公夫人,要说国公爷,厉害着呢。” 软话对柳朝明十分受用,国公爷的脸上显出少见舒展的自豪味。 柳朝明点点自己的脸颊。 薛晚棠欢快的踮起脚亲了一下,老夫老妻,她可不似从前那般矫情。 无非一个吻而已,可以换来去别院看看赵钊。 值! 柳朝明可不懂薛晚棠这些小心思,他喜欢夫妻间这些亲密的小动作,这是他生活安稳幸福的源泉。 柳朝明扯过一个外袍攥在手里,薛晚棠看他一眼。 柳朝明道,“知道你不冷,去别院得小半个时辰,那边不比城中,拿着总比没有强。” 薛晚棠挽上柳朝明的胳膊,笑得很灿烂,她喜欢被柳朝明照顾。 杨春见两人打开院门,才从百步外走近,“夫人也过去?” 薛晚棠点点头。 杨春看了眼柳朝明欲言又止。 柳朝明,“但说无妨。” 杨春,“江奂珠跑了。” 薛晚棠一愣,“跑了?银子呢?” 杨春瞅了眼柳朝明,见他没反对,实话实说,“我们去了二十多人分头行动,院中的人全都控制住了,银子大部分都在,张主事一边审一边继续在城中抓人,我估计这个时辰已经初见成效了。” 薛晚棠脑中一乱,竟不知该如何思考。 柳朝明,“有张有清看着银子,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你要相信他,只是又让江奂珠跑了。”柳朝明咬着牙,他最怕江奂珠报复薛晚棠。 薛晚棠问杨春,“你怎么确定江奂珠跑了?” 杨春,“张主事很早就盯上江奂珠,今晚行动前,先制定抓捕江奂珠的计划,结果到了她的住处,人去楼空,听说午后她就不见了。” 薛晚棠泄气,“看来我为朱由利看诊时,她已经逃跑了。” 第117章 柳朝明设置的暗牢在城西一处幽静的别院内。 别院在巷尾,马车悄声无息停靠后,柳朝明拉着薛晚棠闪身进院。 薛晚棠悄悄问,“你怎么想起搞这样一个地方?” 柳朝明得意一笑,“我第一次审问江奂珠就在京城郊外的别院内。” 薛晚棠震惊,“你居然审过江奂珠?” 柳朝明捏住她的手,“我手里的人都跟我来到巴托城,这巷子就是他们的栖居地,一旦哪一天我不在你身边,有什么紧急的事,你就来这里救急。” 薛晚棠真不知道柳朝明还有多少秘密,不过她喜欢这些秘密,她越知道柳朝明强大,对巴托城的未来就越有信心。 薛晚棠重重点点头,“请国公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柳朝明用手指弹弹薛晚棠的鼻尖,调侃道,“还有肚子里的小晚棠。” 薛晚棠笑笑,她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三人绕过影壁,杨春快步走到柳朝明前面,很快在东厢房门前停住,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脚镣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借着月光,薛晚棠看到赵钊一脸蒙圈地蜷缩在地上。 杨春点亮烛台,微弱的光芒让赵钊眼前一亮,下意识闭上眼睛。 薛晚棠打量房间,除了角落里一把椅子便是各种刑具,没有窗,困在这里的人想要出去,只能通过房门,可是一侧房门被焊死,另一侧可以通行的门还是从外面反锁。 看来,想从这里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刚才薛晚棠还在懊悔,万一有人从别院逃出去,岂不是丢了柳朝明的脸? 她忽视了一个问题,柳朝明是最聪明最沉稳的人,她能想到的细节他早就考虑过。 如今到暗牢看过薛晚棠更坚信一点,柳朝明有能力,完全可以让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杨春完成他的任务,屈身去门口守候。 夜已深。 除了远处犬吠,整个别院一点声音都没有。 薛晚棠看到柳朝明拖了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后,会意地坐下,俯身看向赵钊。 赵钊瞪大眼睛认出薛晚棠,不屑地撇撇嘴,“还说过去的事不追究,你还不是把我抓了来,行,要杀要剐都随你。” 薛晚棠靠向椅背呵呵笑,“你还来劲了?就算我言而无信又怎么样?你绑了我,让我被迫吃下毒药,我向你要个说法,怎么还不行?” 赵钊昂着头不说话。 薛晚棠缓缓道,“你是为了袁果果才给朱由利下毒?” 赵钊愣住。 薛晚棠,“我也不想和你兜圈子,我想要曼陀罗的解药,你给朱由利下了不止一种毒吧?要想活命,你赶紧让我救活朱由利。” 赵钊立起眼睛。 薛晚棠,“我只给朱由利下了清热泻火的汤药,治标不治本,医好朱由利,你和袁果果的事我给你们做主,假如朱由利死了,别说你与袁果果成婚,你想再见到她都难。” 赵钊心思动摇。 柳朝明想都没想到,薛晚棠三言两语就说动赵钊。 在他预想里,赵钊是个硬汉,需要动用一些刑具他才能招供,更没想到赵钊是这样年轻一个小伙子,还把儿女情长放在首位。 薛晚棠的思路绝对正确,柳朝明看出赵钊已经动摇了,再不用多久,他肯定招供。 果然,柳朝明的心思还没转完,赵钊轻轻向前迈一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不计较过去的事?” 薛晚棠,“我要是介意,让袁果果离开你不就行了?你觉得没有袁铁匠的祝福,你们的感情能长久吗?” 赵钊相信了,反问,“那你和朱由利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 薛晚棠,“朱由利是巴托城的百姓,他要是死了,官府一定立案,是谁杀了他?怎么杀的?用什么杀的?现在虽然证据不充分,但你是重点嫌疑人,即使你不承认,无限期的牢狱之灾也会把你拖死。” 赵钊彻底慌了。 薛晚棠,“你是做的很隐蔽,除了朱由利有中毒的症状之外,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你,但你应该知道,如今我确定朱由利是曼陀罗中毒,朱由利骚扰过袁果果,你喜欢袁果果,你有足够的理由去谋害朱由利,即使如今没有证据,官府也可以以协查之由,将你送进大牢。” 薛晚棠叹口气,“到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赵钊,你会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渡过余生,因为凶手永远不会出现,案子不结,你永远作为嫌疑人被关押。” 赵钊急切地问,“你要怎么救?” 薛晚棠看看柳朝明,“国公爷,我不懂律法,假如朱由利没事了,赵钊还有谋害他的嫌疑吗?” 柳朝明笑笑,轻轻摆弄薛晚棠的秀发,“朱由利都痊愈了,哪还有谋害一说,如你所说,没有人证没有物证,除了你,谁知道朱由利出了什么问题?” 薛晚棠看向赵钊。 赵钊咬唇,“你为什么要帮我?” 薛晚棠认真看着赵钊的眼睛,“你有本事,我惜才,况且,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以后你再不会用毒杀我。” 赵钊盯着薛晚棠的眼睛,郑重其事,“我不会的,你救过我师傅,从前我害你因为不知道你是谁。” 薛晚棠点点头,冲赵钊伸出手。 赵钊转过身,左手在心口的衣裳中翻了翻,回身将一个白色药丸递给薛晚棠,“这是解药,朱由利吃了一个时辰就会好转。” 薛晚棠接过晶莹剔透的小药丸,感触道,“单这个东西就可以让朱由利从痛不欲生中解救出来,当真神奇。” 柳朝明问道,“你如何对朱由利下手?” 赵钊如今想想,还有些愤愤不平,“那日朱由利在巷口抢了果果的芡实糕,我正好路过,气死我了,可我打不过朱由利,我便跟着他。” 赵钊回忆着,嘴角竟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朱由利瞧不起我,一路又是瞪又是翻白眼,我追上他,假装拉他袖子,利爪上的毒药就从爪尖进入他的皮肤,四个时辰发作,我就知道他不行了。” 薛晚棠,“男女之情竟能让你杀人,你想过没有,假如朱由利死了,你肯定被抓。” 赵钊不屑,“那是因为遇到你,巴托城没有一个人认识这种毒,假如没有你,朱由利半死不活而已。” 第118章 第二日午时,薛晚棠在仁和医馆外遇到了蒙加。 “蒙将军?”蒙加风尘仆仆,一手还牵着匹喘着粗气的棕马。 月余未见,蒙加肤色更深,胡子更浓密。 蒙加,“薛夫人,我有一事相求。” 薛晚棠站在医馆外,水门街人来人往,路人瞧见大胡子蒙加忍不住侧目,薛晚棠把蒙加请进医馆,好奇地问,“蒙将军来找我?” 蒙加不好意思,“我直说,赵钊是我徒弟,他犯了事,我知道被国公爷抓了去,我想见见他。” 薛晚棠笑了,“蒙将军,那你应该去找国公爷,怎么找到了医馆?” 蒙加沉下声音,“国公爷公事公办,我这样是给他找麻烦。” 薛晚棠,“那你找我?” 蒙加不知如何表述,语气稍显急躁,“你是夫人,带个人进大牢肯定没问题,我是想对赵钊说几句话,让他听话,不是做坏事,你帮不帮我?” 薛晚棠笑容浅浅,“你求我办事,你倒急了,我怎么帮?带着你进大牢?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劫狱?万一你说谎,进了大牢大打出手把赵钊带走,我岂不是惹了祸?” 蒙加感觉被侮辱,十分不悦,“大丈夫说话算话,怎么能做那种事?” 薛晚棠来了好奇,“我不明白,大牢也让探视,你直接给狱卒几块碎银子,他们肯定放你进去,你何必找我大费周章?” 蒙加摇头,“赵钊是大事,我知道,我想在你面前做个见证,让他知道,我不希望他学坏。” 薛晚棠,“你只说话?身上不能带武器,假如狱卒想捆住你的双手,你可愿意?” 薛晚棠不敢相信蒙加,她真怕他是给她做了一个局,目的是带走赵钊,以她对蒙加的了解,除了柳朝明和杨春,守着别院这些人都不是蒙加的对手。 这要是惹出麻烦,她是给柳朝明添堵。 蒙加知道薛晚棠的顾虑,“你放心,武器我都放在你这里,进了大牢你也可以把我捆起来,我同赵钊说的话也没有秘密,谁都可以听。” 蒙加说到了这个份上,薛晚棠已经没有顾虑,“这样最好,还有一件事,赵钊关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为了安全,你必须蒙上眼罩,大牢的位置你不能知道,你同意吗?” 蒙加为了赵钊,狠狠点点头。 ······ 赵钊在大牢见到蒙加,吃惊地从草垫上站起来,几步跑到栏杆旁,依着栏杆拉住蒙加的袖子,“师傅。” 两个字喊完,赵钊泪如雨下。 蒙加叹口气,道,“你给那个朱什么下毒了?” 赵钊看了一眼薛晚棠,点点头。 蒙加,“都是我的错,我没想过你能用你的本事去害人,当初我救了你,可不是让你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赵钊想辩解,蒙加制止他,“我的徒弟,要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你要是真的犯了错,承认错误,不久之后还是一条好汉。” 赵钊低声解释,“解药我都给了,朱由利死不了。” 蒙加,“我不懂你们大胤的律法,但是你害人就是不对,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有官府惩治,要不得你去动手。” 薛晚棠站在蒙加身后,听着他用并不熟练的汉语说教赵钊,感觉有一丝奇妙。 蒙加,“你和袁果果的事打算怎么办?” 赵钊埋头。 蒙加,“既然我来了,打算去找那个铁匠替你说清楚。” 赵钊不吭声。 蒙加问薛晚棠,“赵钊会判什么罪?” 薛晚棠摇头,“我昨夜已经把药丸送给朱由利服用,按照赵钊的说法,朱由利再过一个时辰应该没事了,我听国公爷的意思,既然朱由利没事,赵钊也没有理由关在这里。” 蒙加激动地瞪大眼睛,“真的?辅国公真的这样说?那可太好了,你告诉辅国公,让他一定放心,假如赵钊没事,我肯定带他回鞑靼,再不惹事。” 薛晚棠看看赵钊,“这些是后话,蒙将军有心,赵钊还未必愿意呢?” 蒙加看向赵钊,他耷拉着脑袋,一幅生无可恋的模样。 蒙加,“是袁果果让你不安?” 赵钊瓮声瓮气,“师傅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不犯浑,我不想去鞑靼。” 蒙加不好意思地看向薛晚棠,“没事,我们之前也是不常见面,他不适应鞑靼的生活,我也不想总出现在巴托城。” 薛晚棠表示理解,毕竟一个鞑靼的大将军,曾经与巴托城交战,战争过后的和平也总是带着血腥。 蒙加又对赵钊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既然我救了你,你又喊我一声师傅,我还是希望你成为一个坦坦荡荡的人,你可以向朱由利宣战,但不能在暗中害他。” 薛晚棠深深看了蒙加一眼,他想不到一个叱咤战场,杀人无数的大将军能说出这样光明磊落的话。 蒙加看向薛晚棠,“真的,我就是这么想,也这么做,我在战场上厮杀,但我不背地里害人。” 薛晚棠说不好蒙加这样做是对是错,看似坦荡,可也容易被刺。 赵钊眉头轻蹙,不说话,神情却出卖了他,他认同蒙加的教诲. 蒙加理理袖子,从中掏出一枚沙果,“我知道你爱吃,拿着吧,假如没事,你早点去向袁铁匠报平安,经过这一遭,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赵钊懊悔地叹口气。 蒙加又心疼了,“你也不用急,师傅一定帮你促成这件事,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求得袁家人原谅。” 赵钊眼圈有点红。 蒙加,“行了,你同我讲讲当天的事,我搞清楚了就去找袁铁匠。” 赵钊急急向他讲述当天发生的事,此事的前因后果,鞑靼文化虽然与大胤不同,蒙加也算完完整整了解了事情经过。 道理上他觉得赵钊没错,但是给朱由利下毒,蒙加确实觉得不对。 薛晚棠跟着蒙加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赵钊,他蜷缩在角落埋着头,偷偷用袖子抹眼泪。 看来人在一念之间,或成佛或成魔。 走出巷口百步远,薛晚棠才摘下蒙加的眼罩,蒙加从袖中又掏出一串蜜蜡递给薛晚棠,“薛大夫,这是谢礼。” 薛晚棠无奈笑笑,“你从前送我那串已经束之高阁,这就更没必要了,我知这是鞑靼贵重的礼物,心意领了。” 蒙加指指远处的街路,“我要去找袁铁匠,薛大夫同去?” 薛晚棠摇头,“那是赵钊的因果,我就不介入了,祝你好运。” 第119章 几日后,袁果果拿着一筐山果来医馆找薛晚棠。 袁果果,“薛姐姐,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 袁果果把山果推给薛晚棠,红艳艳的果子散发着浓郁的果香,薛晚棠笑笑,“这个我喜欢,你的感谢我收下。” 袁果果笑笑,“我爹同意我和赵钊的婚事,朱由利身体没事,赵钊也回家了。” 薛晚棠,“赵钊性子急,以后你在他身边要紧盯着他。” 袁果果点头,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蒙将军让我转达给你,他说江奂珠在鞑靼。” 薛晚棠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袁果果摇头,“蒙将军说他不方便总是出现在国公府,赵钊也不方便来传话,蒙将军只让我这么说,你就会明白。” 薛晚棠心一沉,“江奂珠在蒙将军身边?” 袁果果摇头,赶紧解释,“蒙将军让我这么说,还有一句,江奂珠救过他,他已经还清,江奂珠人在鞑靼,但是与蒙将军再没关系,赵钊也让我说清楚,不管他还是他师傅,再也不会与江奂珠有瓜葛。” 薛晚棠明白了。 江奂珠走投无路,鞑靼是她唯一的去处。 只要蒙加不再帮她,要想在鞑靼活下去,江奂珠举步维艰。 袁果果走了没多久,薛晚棠吃了三个山果,山果酸中带甜,很是开胃,崔秀澜在一旁调侃,“看薛姐姐的样子,怕是怀了小国公爷。” 薛晚棠摇头,“男女无所谓,照国公爷的想法,我倒也希望是个女孩。” 薛晚棠摸摸肚子,脸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薛晚棠,“对了,如今药堂和医馆已经初具规模,你和杨春有什么打算?” 崔秀澜一下子涨红了脸。 薛晚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和杨春的事大家都知道,也都祝福,如今我们在巴托城也算立住脚,你和青竹的事都要提上日程。” 崔秀澜含羞,“我都听薛姐姐的安排。” 薛晚棠很高兴,“你和杨春一路走来都不容易,等我让国公爷问问杨春的想法,他要是想成婚,我可就早早给你嫁出去。” 崔秀澜转身不理薛晚棠,上翘的嘴角暗示一切。 正巧青竹从外边走进来,看这情形,好奇地问,“崔秀澜,药堂也不热,你怎么脸这么红?” 崔秀澜不搭话,薛晚棠哈哈笑,“我要把她嫁出去,她害羞了。” 崔秀澜摆弄药草,嗔怪,“我不理你们。” 青竹也笑,祝福崔秀澜,“我和秀澜一起跟着夫人,能看到她和杨春相亲相爱,我都感到幸福。” 薛晚棠意味深长看了看青竹。 如今青竹完全能够谈笑风生,曾经感情的伤早已愈合,薛晚棠欣慰地看着她,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上她的好青竹呢? 三人闲聊,青竹突然道,“我刚才路过张五的茶水铺,夫人,你猜怎么着?我听百姓说巴托城要打仗,好多人十分恐慌,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简直离谱。” 薛晚棠却嗅出不好的味道,什么要打仗? 如今引坎入巴托的工程正在建设,鞑靼通往京城的官道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经过城使史唯一的努力,很多相邻城镇的百姓陆续来巴托城赚钱。 不说别的地方,单就水门街已经可以说是车水马龙。 宋奎整合兵马后,老弱兵士回家开荒种地,官府给银子,给种子,如今走出城门,可以看到连绵的庄稼,这样的好生活刚刚开始,怎么能说要打仗动摇百姓的心呢? 不行,必须把这件事落实,让柳朝明有所防备。 薛晚棠站起身,“我去张五那看看,什么人这么不要脸,竟然说这种混账话。” 青竹要跟随,被薛晚棠制止,“张五的铺子在这都能瞧见,你去干什么?不放心我?你们都干自己的事,张五都算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担心?” 薛晚棠从药堂拿了好多菊花包,缓步迈出药堂。 青竹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冲着崔秀澜感慨道,“你说咱们夫人哪像个怀孕的人?利手利脚,走路比我都快。” 崔秀澜心生羡慕,“但愿我怀孕那时候也这样就好了。” 青竹笑意加深,崔秀澜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双手捂住脸。 青竹搭上她的肩膀,“我和杨春都是孤儿,有你爱着他,我都替他幸福,说好了,你们的孩子叫我干妈,最好生一个小队,我教她们习武。” 崔秀澜缩缩脖,“习武也好,习医也好,能养活自己,不做错事,一生平平淡淡最好了。” 青竹发现崔秀澜的脸上蒙着一层忧伤,轻声问,“怎么了?我见你昨日收到一封信,看信后一直闷闷不乐?” 崔秀澜放下手里的东西,眼底蒙上一层雾气,“老夫人死了,侯爷病重,大夫人因为与苏敏儿抢夺烧饼走出京城没多久便被推下悬崖,我娘身体也不好,她说估计走到流放地。” 崔秀澜捂着眼睛,低声哭泣。 青竹搂住她,“谢谢你瞒着夫人,不过我猜夫人也不想知道这些人的下场,她把你救下来,你娘此生也无憾了。” 崔秀澜压抑着哭声,叮嘱青竹,“侯府这些事你千万不要向薛姐姐提及,我都知晓,侯府怎么样我也不在乎,只是我娘······我们远隔千里,恐怕这辈子也再不能相见。” 青竹安慰她,“你娘知道你过得幸福,她也会幸福,秀澜,杨春一定会对你很好,你能脱离侯府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命。” 谁说不是呢? 当初要不是她毅然跟随薛晚棠离开侯府学医术,如今她一定在流放的路上。 崔秀澜擦擦泪,“我都知晓,我会好好生活,我娘说了,让我替她活出她没有的人生。” 两个女孩依偎着,来路艰难,以后还是未知。 薛晚棠这边刚走到张五的茶水铺门口,便看到张有清正和衙门的两位同僚在喝茶,她很高兴,走过去打招呼,“张主事,一段时间不见,德顺巷的案子查怎么样了?” 张有清要站起身,被薛晚棠按住,“客气什么,我来也是找张五问事,你说,不然我还打算过几日去衙门找你呢。” 张有清介绍过衙门同僚,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张有清,“巧了,案子就是我们三人处理,先说结果,百姓的银子能给的都还上了。” 薛晚棠鼓掌,结局不错。 第120章 薛晚棠落座,顺手把准备好的菊花茶递给张五,张五嘻嘻笑,“夫人,我这小摊现在就靠着你这免费菊花茶续命呢。” 薛晚棠嗔怪,“你倒会说话,哪有人专为了菊花茶来蹭茶水。”说着,薛晚棠四下看看,还真发现几名女茶客的面前只摆了菊花茶。 张五笑笑,“我没说错吧?” 薛晚棠很高兴,“这说明我们巴托城的百姓过得好,你想啊,过得好才有时间出了交往,有了交往商铺茶铺就会盘活,百姓有了银子精气神好,才有力气干活,那我们巴托城岂不是越来越好?” 张有清和旁边的同僚都被逗笑了,张五担心地问,“就是夫人总是这么免费送,我怕你赔钱啊。” 薛晚棠想说京城郊外半个山头都种满了菊花,想想又作罢,只淡淡一笑,“菊花我还供得起,你尽管用,百姓好了我们巴托城才好,你们说对不对?” 张五乐颠颠拿着菊花去冲泡,还不忘对常来的茶客介绍薛晚棠,她才是巴托城真正的活菩萨。 薛晚棠无语笑笑,问张有清,“张主事,快和我说说德顺巷的事。” 张有清,“当晚我接到国公爷的指令,杨春就带着我们突袭德顺巷,有件遗憾的事,她们的头头叫薛奂珠,让她给跑了,银子她也拿走了一部分,其余人和银子我们都收缴了。” 薛晚棠点点头,“百姓的银子也都给了?” 张有清,“这不今日刚刚核查完毕,我们几个才有时间出来散散心,熬了几个通宵,凡是骗人的人都核对好人证物证,百姓的银子大部分也都还回去了。” 其中一个同僚道,“那个头头带走一部分银子,加上这段时间他们也有花销,我们三人商定百姓的银子也都没实数给,也算让她们涨涨教训。” 薛晚棠,“这都是应该的,薛奂珠,这大半年能骗了多少银子?” 张有清算算,“千两左右吧,据骗子她们交待,开始并不顺利,后来骗的多了才顺手,也没暴露。” 薛晚棠,“薛奂珠能拿走多少?” 张有清,“也就百两左右,具体数目不好估计。” 薛晚棠想的是江奂珠有这百两银子,即使没有蒙加帮衬也能在鞑靼生活下去,倒也不至于马上回巴托城报复她。 她们两人之间,还真是恩恩怨怨牵扯不清。 薛晚棠,“这样真好,有你们三人费心,案子总算了结,只是百姓这边还得多宣传,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现在巴托城能赚大钱都是在骗人。” 张有清,“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把银子还给百姓的是时候,还有人不相信呢。” 旁边桌有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茶铺,说话声音很大,掩盖住了张有清后边的说话声,“你们听说了吗?巴托城要打仗了。” 薛晚棠心一沉,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此人三十多岁,脸色黝黑,从外貌看,像个庄稼汉。 旁边人震惊,“真的假的?我刚搬回城西,怎么又要打了?和谁打?鞑靼人?” 男人也叹气,“就是啊,鞑靼人不老实,三天两头惹我们,你也知道吧?辅国公来巴托城,就是带着我们打仗的,你没看见城外整日操练,还招募不少壮丁。” 男人十分无奈,“感觉日子刚好起来,怎么又要打?真是没人管我们百姓死活。” 薛晚棠冲着张有清使个眼色,低声道,“我来茶铺就为了这事,有人在外散播这种消息,想让我们巴托城垮。” 张有清和三名同僚认真起来,薛晚棠假装喝水,张有清转身向两名茶客自我介绍,“打扰了,兄弟,我是衙门张有清,负责刑狱这块,我听到你们刚才聊天,你说巴托城要打仗了?” 男人吓了一大跳,平时走路看到衙门老爷也就罢了,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张有清一脸胡子十分严肃,男人差点没把茶水吐出来,“我,这,我也是听说。” 张有清脸上带着笑,“你听谁说?” 男人,“前日也是在这茶馆,我邻居说的。” 张有清笑意更深,“你别怕,衙门的人都在这里,我郑重告诉你,没有的事,巴托城现在好着呢,绝不会打仗。” 男人吓坏了,挤出的一丝笑比哭还难看,“那就好,那就好,我们百姓不希望打仗,巴托城才好起来,可别打仗。” 张有清,“既然这样,还得麻烦你带我去找你的邻居,谣言这样散播,百姓很容易像你一样恐慌,你看怎么样?” 男人站起身,“那你别和邻居说是我说的,其实我心里也不相信,看着不像打仗啊,我没散播,这是我的好朋友,我告诉他这句话,也是想让他做好准备。” 男人的好友也站起身,“官老爷,我没传播,我刚听说,也不相信。” 张有清和同僚都站起身,“你们别怕,既然我已经否认了,也请你们相信我,没有打仗,绝没有,真有打仗那一天,官府就会张贴告示,那时候才是真的。” 两人点头应允,接连否认他们在散播谣言。 张有清对薛晚棠道,“夫人,这事我们处理,请你放心,晚点我会去府上通报消息。” 薛晚棠信得过张有清,冲他竖起大拇指,目送张有清和同僚跟着男人去找谣言的源头。 张五隐约听到这边发生的事,在张有清走后凑到薛晚棠身边,“夫人,出了什么事?” 薛晚棠实话实说,“你听到没有?有人在散播巴托城要打仗的消息?” 张五愣住,微张嘴,“我听说了,有几天了吧?总有人喝茶时说这种话,我还辟谣,怎么可能?怎么?这是大事?我还当是玩笑话。” 薛晚棠摇摇头,“你见多识广,觉得是假话,不会当真,可是传言传着传着就会当真,你没见有些百姓会恐慌吗?” 张五一拍大腿,“我也是疏忽了,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确实有人在我茶铺说这种话,可我都没当回事,只当大家闲扯,也怪我,怎么忽视了呢?” 薛晚棠笑笑,“你没当回事也理解,今后再听到这种言论直接告官府,张主事他们已经去了,希望可以顺藤摸瓜抓住源头。” 张五问,“这事这么严重?” 薛晚棠笑笑:“这叫什么?舆论战,先让人内心惶恐,等真打仗时,一击即中!” 第121章 晚间柳朝明回府,薛晚棠首先汇报了这件事。 薛晚棠,“国公爷,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柳朝明放下手里的方巾,竖起大拇指,“真是了不起,假如不是你提及,我想包括张有清都不一定能想到要追查造谣者。” 薛晚棠傲娇地昂起头,“我就说吧,有国公爷在身边耳濡目染,我会越来越厉害。” 柳朝明很满意如今的状态,一壶酒,一盘菜,一方天地一个爱人。 薛晚棠好奇地问,”国公爷,你说造谣人出于什么目的?” 柳朝明摇头,“不好说,如今巴托城一点点向好,许是触动了什么的利益?” 薛晚棠蹙起眉。 柳朝明想起一事,“对了,有件大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想想又放下,道,“算了,有些话是我和兄弟们之间的暗语,我查了一下益春堂的背景,你猜怎么样?” 柳朝明表情严肃,薛晚棠想到了,“有京城的关系?” 柳朝明点点头,“不止京城那么简单,赵显鹏是九敬王的外甥。” 薛晚棠挑眉,“九敬王是谁?” 柳朝明想想个中的关系,简单介绍,“说是九敬王,皇上应叫他九皇叔,如今大胤,除了懿太妃就数他辈份最高,懿太妃关在冷宫,皇上面前的长辈,只剩他。” 薛晚棠唏嘘,“我在京城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柳朝明眯起眼睛,“九敬王这个人淡泊名利,皇上登基前他便卸下名利,带着一家老小偏安一隅,生活在离北梁不远的静安城,这些年从不入京,也不参与皇家事,别说你,我都是第二次听说这个人。” 薛晚问,“第一次呢?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柳朝明想想,“还是年初我从鞑靼带回议和书后,皇上修书给九敬王报喜讯,顺便给他送了生辰礼,我才知道大胤居然还有这号人物。” 薛晚棠不解,“既然九敬王淡泊名利,怎么能与赵显鹏扯上关系?” 柳朝明笑笑,“赵显鹏是九王妃的亲外甥,这又不是九敬王自己能选择的事。” 薛晚棠还是有疑惑,“赵显鹏的益春堂垄断巴托城这么多年,以次充好蒙骗百姓,假如没有人在背后撑腰,他不敢,既然他有恃无恐,怎么能与九敬王撇清关系?” 柳朝明沉思片刻,“这点我会再派人去查,不过有一点,静安城与巴托城一个在北一个在西,中间距离千里,就算赵显鹏狐假虎威,远水解不了近渴。” 薛晚棠还是坚持她的想法,“总之你再好好查查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总觉得赵显鹏狐假虎威,至于是不是傍着九敬王这棵大树,真不好说。” 柳朝明盯着薛晚棠的眼睛笑了笑,“现如今巴托城的各种关系你倒是比我上心,能娶到你这个贤妻,是我柳朝明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薛晚棠喜欢被奉承,拾起盘子里的山果递给柳朝明一颗,“你尝尝,袁果果送来的,对我表示感谢,我是希望她和赵钊有个好结果。” 柳朝明张嘴吃下一颗,只咬一口,酸涩的果汁让他眉头紧皱,“你吃这东西?” 简直难以下咽。 薛晚棠竟奇怪地瞪起眼睛,“多好吃,酸酸甜甜,你不吃可别浪费。” 薛晚棠口中的别浪费,是让柳朝明别再吃,柳朝明真没浪费,薛晚棠笑着咬住柳朝明的嘴唇气他欺负她。 笑闹着,前院小厮来通报,张有清来找夫人,说有事通报。 临出门,薛晚棠又拾起一颗山果放在口中,柳朝明震惊地看着她把果子咽下肚,感叹,“怀孕的女人确实不一样。” 张有清在门厅等候,见柳朝明和薛晚棠一起出现,赶紧施礼,倒也省了功夫,“国公爷,事情查清楚了。” 柳朝明递了一杯茶,有些不敢相信,“真有人散播这种言论?不会是鞑靼人吧?” 张有清摇头,“源头是朱由利的爹爹,朱刚烈。” 薛晚棠愣住,“我救了朱由利,他们朱家就是这么做事?” 张有清微笑,“国公爷和夫人一定不知道这个朱刚烈是谁,朱家嫂子与益春堂赵显鹏的大夫人是亲姐妹。” 薛晚棠把这层关系想了又想,“那朱刚烈做这种事是为点啥?替赵显鹏出气?” 张有清擦擦额头的汗,喝下一大口茶水,“国公爷,我听夫人说了,益春堂以次充好,这些年在巴托城没少欺压百姓,朱刚烈平日经营铺子,也是个奸猾之人,至于他怎么想,为啥干这种事,我分析也就是不想巴托城好。” 柳朝明蹙起眉,刚才在内室,他和薛晚棠还在说赵显鹏狐假虎威,这么说,攀附九敬王这条大树的人不止赵显鹏一个人呀。 长久在官场的敏锐洞察力,让柳朝明觉得这事不一般。 柳朝明,“朱刚烈自己怎么说?为什么散布谣言?” 张有清,“他说见到城防日夜操练,军粮也准备充足,更是引坎儿河入巴托城,关于要打仗这个想法,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猜的。” 柳朝明撇撇嘴,朱刚烈也只能这么说。 张有清,“朱刚烈一直强调,他是喝酒后吹大牛,没想到百姓一传十就这么传开了,他是无心说这些话。” 薛晚棠瞪起眼睛,“简直是一派胡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早知道朱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多余救朱由利。” 柳朝明握住她的手,“意气用事了吧?你就朱由利是把真相公众出来,不然袁果果怎么办?至于朱刚烈······” 柳朝明沉吟片刻对张有清道,“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也让百姓看看,巴托城不是随意制造恐慌的地方。” 柳朝明吩咐,“你带几个兄弟,把朱刚烈抓进大牢,一定待满二十日,这二十日,让他每日口述为什么说谎,并把告示分发至闹市口,张贴在衙门告示板。” 张有清点头,“这个法子好,国公爷,我还调查出一个未经证实的细节,听朱刚烈邻居说,他是想把朱由利送进军营,结果宋统领没要,朱刚烈才心生怨恨,不过朱刚烈自己不承认。” 柳朝明摇摇头,“那就不管了,造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谣言扼杀在萌芽中。” 薛晚棠一旁听了这些话,倒是有了一个特别的想法。 第122章 薛晚棠的想法埋在心里,这个想法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她用心观察周围的变化,几番掂量后越来越觉得可行。 怀了身孕后,薛晚棠与平日没什么变化,孕妇常见的呕吐,睡眠不好她都没有,整日该干什么干什么,除了小腹微凸,用柳朝明的话说,与怀孕前几乎一样。 薛晚棠很高兴,她不想因为怀孕影响现在的生活。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希望有了孩子能让她变得更好,而不是耽误她前进的脚步。 进入十月,巴托城凉意明显,早晚都需要添一件厚厚的衣服才能御寒,她体热,倒比旁人觉得天凉更舒服。 这日,柳朝明手里拎着一袋点心踏进仁和医馆。 薛晚棠从药铺迎出来,“真稀奇,什么风把国公爷吹来了?” 柳朝明除了偶尔从校练场回家顺路来接薛晚棠,几乎很少出现在医馆。 所以晴天白日他突然出现,薛晚棠觉得很新鲜。 柳朝明穿着兵士训练的甲胄,脸上蒙了一层不快。 薛晚棠,“怎么了?我的国公爷心情不好?” 最后一句贴着柳朝明的耳朵,薛晚棠也奇怪,柳朝明很少喜形于色。 柳朝明把手里的点心往薛晚棠的怀里一塞,瓮声瓮气,“吃吧,李枢密使大老远从京城捎给你的,跟着漕帮的物资刚刚抵达巴托城。” 薛晚棠意外又无语,嘴角翘得弯弯调侃道,“怎么不说是捎给肚子里这个孩子?” 柳朝明,“他居然这么有心,知道你爱吃福满园的香酥糕?” 薛晚棠哈哈大笑,“我的国公爷,我救过李皖,他时刻念着我的恩情给我送点小礼物,不是人之常情?” 柳朝明不开心,“什么人之常情,我看他是贼心不死。” 薛晚棠挑眉,挽上柳朝明的胳膊,“你还吃飞醋,不说别的,我都怀着身孕,京城到这里有十万八千里,我和李皖能怎么样?你别没事找事。” 柳朝明也挑眉,“你居然说我·······”薛晚棠捂上他的嘴,“这里人来人往,让人听见成什么样子。” 柳朝明知道理亏,不吭气。 薛晚棠笑得很开心,“你还别说,这么久没吃福满园,味道好极了。” 薛晚棠打开油纸,点心的香气扑面而来,“唯一的坏处是时间够久了,幸好如今天气凉爽,不然从京城到巴托,香酥糕早就坏了。” 薛晚棠吃得开心,柳朝明心底那点不快并没散去,他是真的很介意。 薛晚棠知道他的心思,捏了一块糕点塞到柳朝明的嘴里,“你看水门街现在人来人往,都是国公爷的功劳,这就是国公爷的厉害的之处,无人能及。” 薛晚棠拉着柳朝明来到二楼栏杆处,两个人并肩站立,看着街路上穿梭的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柳朝明有些动容。 薛晚棠,“你看,我们来巴托城也快半年了,我们刚来时什么样?如今什么样?” 薛晚棠侧耳倾听,护城河水流动没有声音,但透过层层楼宇,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波光粼粼。 柳朝明双手扶上栏杆,屈身向下望。 薛晚棠,“如今茶社,饭馆,商铺都在这里开起来,百姓虽还没有衣食无忧,但已经能填饱肚子,这多难得,因为国公爷运筹帷幄,才有巴托城今日的好生活。” 柳朝明笑了,“夫人一席话,胜过十年陈酿。” 薛晚棠,“就是啊,这次漕帮又带过来多少物资?” 柳朝明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这是我们赚的那份,兵士的军粮已经送到大营,你的菊花午后也会送过来。” 薛晚棠接过银票,笑得合不拢嘴,“能赚这么多?” 柳朝明黝黑的肤色挡不住眼睛晶晶亮,“你先衣食无忧,百姓这里也会一点点好起来。” 薛晚棠轻轻靠在柳朝明肩头,指指远处,“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 柳朝明笑着,刚才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一款香酥糕下肚,薛晚棠正要吃下一块,楼下医馆传来喧嚣声。 “快快快,夫人在吗?赶紧给咱们看看,”薛晚棠一愣,听出是宋奎的声音。 薛晚棠问柳朝明,“宋奎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柳朝明冲楼下应了一声,牵着薛晚棠的手走下楼梯,“宋奎,是你吗?” 宋奎听到柳朝明的声音,快步奔过来,“国公爷,你也在,快让夫人来看看,刘海刚才操练伤到了手臂。” 薛晚棠走下楼,见一个中年兵士靠在门框,忍着剧痛捂着左手臂。 青竹已经拿了处理伤口的工具跑到薛晚棠身边。 薛晚棠利落地吩咐宋奎,“来,让他坐到椅子上。” 柳朝明问刘海,“怎么搞的?” 刘海很抱歉,“操练时有个兄弟有点心急,直接上手拿武器,结果失手脱矛,正巧扎到我手上。” 柳朝明握起拳头。 刘海忍痛解释,“国公爷,我不要紧,兵器不长眼,也怪我自己不小心,这些新兵蛋子如今训练得有模有样,看在这个份上,你别罚兄弟。” 柳朝明,“那我罚你,新兵什么时候拿武器,拿了武器在操练时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没点数?这是伤到你,假如兵士之间互相伤害,甚至伤及性命,到时候怎么办?” 柳朝明真生气了,这怎么能是小事,“这要是在战场上武器脱手,伤了自己兄弟,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刘海无言以对。 薛晚棠拉拉柳朝明的袖子,“国公爷,我先看诊,后续处理等我这边结束再说?” 柳朝明黑着脸,宋奎都不敢说话。 薛晚棠对刘海检查一番,倒还好,口子挺长但是不深,“养个十天半月肯定能好,我先用酒清理伤口,你要忍住。” 刘海接过青竹递过来的碎布咬在嘴里,在薛晚棠处理的时候一声不吭。 等薛晚棠处理好,刘海的手臂泛着红色血珠已经麻木。 额头大颗汗珠滴落,刘海话都说不清楚,“谢谢夫人。” 薛晚棠道,“幸好你来得及时,这要是再耽误一会,血再多流点,你这胳膊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宋奎也道,“是啊,操练场没有医馆,假如有个大夫能随时处理点伤口就最好了。” 这句话让薛晚棠不久前萌生那个想法又涌上心头,何不搞个护卫队驻扎在军营? 有需要时替兵士看诊,没需要时做她的排头兵,专搞舆论战。 第123章 几日后,当薛晚棠怯怯地把她的想法说给柳朝明听的时候,堂堂国公爷都为之一振。 柳朝明喜形于色,“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薛晚棠淡然一笑,“受刘海启发,我知道你们大营里有医官,但是他们的水平不敢恭维,况且真的打起仗来,他们那三四个人怎么能够用?” 薛晚棠想想,“况且我还有个想法,之前朱刚烈散布谣言,说是巴托城要打仗,确实造成一定程度恐慌,那我们换过来想,假如有战事,我们在鞑靼散布要打仗的谣言,是不是鞑靼人也会害怕?那我们岂不是事半功倍?” 柳朝明激动地搂紧薛晚棠,“这个想法非常好,你的主意,胜过很多带兵打仗的人,我支持你这么做,人呢?你想从哪找?” 薛晚棠很高兴,“你有自己的漕帮兄弟,我很羡慕,我招募这些人,以学习医术为主,舆论战这方面我一点点渗透,因为到底想怎么搞,其实我心里也没数。” 柳朝明笑笑,“我的漕帮兄弟也是你的,你只要拿着我的令牌,一样号令他们。” 薛晚棠摇头,“那没意思,我虽拿着令牌,可是他们心是向着你的,我要有我自己的人。” 柳朝明咂舌,“你想干什么?” 薛晚棠哈哈笑,“有人好办事啊,做什么都方便,你看你有杨春,有马成亮,我呢?也要实心实意为我办事的人。” 柳朝明,“青竹,秋莲,崔秀澜还不够?只要我晚回府,第二日秋莲的眼皮都会夹死我。” 薛晚棠抿嘴笑,“那还不好?所以你别欺负我娘家没人,我背后的人多着呢。” 柳朝明点头,“岂止他们?今日多坦派人送来口信,说是萧芙和薛统领都非常好,希望你不要惦记。” 薛晚棠沉下脸,“怎么能不惦记,哥哥连一封书信都没有,萧芙也一去无音讯。” 这点柳朝明比薛晚棠想得明白,“薛统领去鞑靼不是游山玩水,就是他给我们写信,我们也得承担风险,那算什么?如今没有战事还算好,等有战事,万一诬陷他通敌叛国呢?” 这回薛晚棠有些后悔,“你说哥哥去鞑靼到底是对是错?” 柳朝明不想讨论,转移话题,“那是他和萧芙之间的事,也牵扯朝廷,皇上,以及大胤与鞑靼的关系,已经不是个人想法那么简单。” 薛晚棠叹口气,“哥哥这样,算什么呢?我曾经以为哥哥会娶个平凡人家的姑娘,我在京城为他置办房产,也做好打算供养我的小侄子小侄女,谁知道?哥哥会做这样的选择。” 柳朝明牵起薛晚棠的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如何做选择,选择是对还是错,当时如何能知道?” 薛晚棠靠在柳朝明身旁,“罢了,人各有命,莫强求。” 柳朝明,“还是说说我们的事,你打算如何招人?” 薛晚棠来了兴致,“不如张贴告示?贴到医馆门口,或者让张五帮帮忙,他那里接触的人多,我先招募十个人,考核后再留人,也可以放长线,一定要找值得托付的人。” 柳朝明同意,“学医术是好事,愿意来的女孩子肯定不少,不过真有心将来上战场,体力和武力也要有。” 这点薛晚棠还没想过,“有青竹呢,这个任务交给她,保证没问题。” ······· 第二日薛晚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青竹,难得在青竹脸上看到欣喜。 青竹,“真的?夫人这个想法太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两个人说干就干,张贴告示,敲定细节,至于选个什么样的女孩最后由薛晚棠把关。 薛晚棠,“这种事,能力固然是一方面,也得投眼缘。” 青竹点头,“相由心生,不是没有道理。” 关于这些女孩将来是到战场救死扶伤,薛晚棠同青竹讲得很清楚,“所以心里这关也得能过去,首先不能胆小,刀枪不长眼,不能因为一时兴致耽误我们后续安排。” 青竹点点头。 薛晚棠,“国公爷的想法也是如此,青竹,以后这些女孩上午学习医术下午操练,你把主要精力放在培养这些人身上,能留下来的女孩要能吃苦,不矫情,以大局为重。” 青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又觉得十分踏实。 宋奎听柳朝明说起这件事,调侃地蹙起眉头,“青竹?医馆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她负责训练这个有计划医治伤员的护卫队?” 柳朝明眉头一立,“瘦小?她可是我培养出来最好的暗卫。” 宋奎嗤鼻,“那怎么待在医馆?为了夫人?” 柳朝明无奈,“一半一半吧,和她说过好几次可以回漕帮,她自己想待在医馆。” 宋奎笑嘻嘻,“国公爷,你看我给女孩们当师傅怎么样?保证个顶个给你训练好。” 柳朝明捶他一拳,“夫人说了算,你想得倒挺美,每日有小姑娘陪着你,做梦吧?” 宋奎毫不掩饰他的心思,“那又怎么样?谁不喜欢小姑娘?” 柳朝明听出弦外之音,调侃道,“怎么回事?你心思活泛了?我说也是,你都二十几了?老大不小也不打算成家。” 宋奎撇撇嘴,“怎么和你这个要当爹的人比?你还别说,我还真有打算成家。” 柳朝明来了兴致,“怎么回事?哪家姑娘?” 宋奎笑,“有那么一个,你等着吧。” 宋奎午后便出现在医馆找到薛晚棠,说是有打算与青竹竞争要当护卫队的训练师傅。 薛晚棠愣了半天。 薛晚棠,“你?那你郊外大营怎么办?城防怎么办?” 宋奎笑呵呵,“要不我替夫人把把关吧?看看青竹水平到底如何?”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青竹是我的人,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我为什么要让她和你比?” 宋奎,“夫人这话格局就小了,青竹虽是暗卫,但没上过战场,很多东西都是纸上谈兵,我不一样,真刀真枪与敌人厮杀过,更懂在战场上如何找到伤员,救护伤员。” 薛晚棠从没想过这点,愣神的一瞬间,青竹快步走过来,脸色愠怒,“夫人,你别为难,我和他比,我倒要看看,城防统领是个什么水平,要在这指手画脚。” 宋奎缓缓站起身,嬉皮笑脸,“青竹姑娘不必生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来吧。” 第124章 薛晚棠不想动静太太,也不知道青竹怎么就和宋奎杠上了,非要争出胜负。 正好午后清闲也没什么人,三人来到医馆厢房的后的空地处。 薛晚棠看看满不在乎,一脸笑意的宋奎,又看看剑拔弩张的青竹,无奈道,“说好三局两胜,咱们点到为止,第一局胜者制定规则,开始吧。” 薛晚棠总觉得宋奎笑嘻嘻并不认真,所以对他的举动很好奇,就算他胜出也不可能放下城防训练帮她训练护卫队的女孩。 宋奎这是要干嘛? 青竹横眉冷对,对宋奎的挑衅十分愤怒。 薛晚棠道,“咱们说好了,不许伤人,宋奎,我还想问你一句,你当真有时间帮我训练招募那些女孩?” 青竹冷笑一声,“夫人,有我在,绝不会让旁人插手咱们的事。” 宋奎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先赢了我再说。” 青竹气得脸色涨红,瞧见宋奎只是从捡了一截树枝做武器,更是气并不打一处来,“你干什么?要打要杀凭真本事,你拿个树枝做武器羞辱谁呢?” 宋奎假装吓得砸砸舌,“青竹姑娘,你好不讲理,夫人又没规定拿什么武器,我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你也一样,随便,就用你最趁手的武器来和我决斗。” 宋奎抄起树枝,正要亮招式,青竹已经被激怒,快一步出手。 宋奎边躲边还在调侃,“怎么脾气这么烈?我们切磋而已,不必当真,我只是替夫人把把关,毕竟你们将来要上战场,我也得看看,我带的会是什么兵。” 青竹气疯了,“休要废话,拿命来。” 薛晚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青竹招招凌厉,进攻得异常凶猛,宋奎不见回手,只是用树枝挡住青竹的攻击,灵活转身,跳跃,以防守为主。 两人打了快到一盏茶时间,薛晚棠看出门道,宋奎并没有与青竹比试高低的意思,他一直在躲避攻击,时不时再调侃几句,轻松愉悦地逗着青竹。 青竹生气,他似乎很高兴。 薛晚棠开始还担心,青竹和宋奎谁伤了谁都不好,现在看,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宋奎不可能让青竹伤到他,也没有要伤害青竹的意思。 那他图点啥? 电光火石间,薛晚棠看到宋奎的手仿佛在青竹耳边拂过,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嘴里说着,“我不是青竹姑娘的对手,我认输。” 说着快速跳出决斗圈,几个闪身站到距离青竹十步开外。 宋奎对薛晚棠道,“夫人,我输了,不比了,青竹有本事训练护卫队那些姑娘,我认可。” 青竹稳稳气息,脸颊微红,“谁要你认可?你算老几?我是真正的赢了你,你看看你的袖口,是不是少了一块布?” 宋奎抬袖,果然,左袖的一小块布料惨兮兮地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宋奎笑容可鞠,“青竹姑娘厉害,在下佩服。” 青竹傲娇地冲着薛晚棠一抱拳,“夫人,我们走。” 薛晚棠乐得见到这样的结局,,可心里总觉得是宋奎最后是故意不比,刚才他招招都能躲过青竹的攻击,薛晚棠心里合计,宋奎的武艺似乎在青竹之上。 宋奎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青竹虽厉害,却一直待在她身旁。 侧目看看青竹,脸色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薛晚棠笑笑,“感觉怎么样?” 青竹含羞,“让那个宋奎看不起人,我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薛晚棠淡淡笑,没说看起来好像宋奎并没输。 下午青竹在医馆很开心,明显比平日话多,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偶尔沉思片刻,随即脸上呈现出骄傲和自信。 薛晚棠看在眼里,为这个细小的变化而高兴。 总算找到一件事,可以让青竹的内心变得灵动,而不是一滩死水,波澜不惊。 单算这一点,宋奎功不可没。 晚点回府,薛晚棠把这个结果告诉柳朝明,同时提出心中的疑问,“我始终想不明白,宋奎也没什么时间,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来给护卫队的女孩当师父?况且他和青竹又不认识,怎么像有深仇大恨,非要较量出一二?” 柳朝明含笑,“这你都没看出来?” 薛晚棠一愣,“看出什么?” 柳朝明,“我也是猜,我感觉宋奎对青竹有意。” 薛晚棠彻底愣住,“啊?他俩也不认识啊,哪来的有意?” 柳朝明摇摇手,“你记不记得上次刘海有伤?当时你和青竹一起处理,当日宋奎就站在青竹身后,回头宋奎向我打听青竹,问了好几次。” 薛晚棠恍然大悟,假如是这样,宋奎的各种举动就完全说得通了。 她的脸上慢慢洋溢出笑容,她想想青竹又想想宋奎,别说,从外形上看,两人还真般配。 “可宋奎今日的举动有点讨人嫌啊,我看青竹气得鼓鼓,他这样挑衅青竹,会不会适得其反?”薛晚棠担心问。 柳朝明答,“晨间我问过宋奎,他实话实说,想多了解青竹,这是他原话。”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的?不过话都说了,也就这样吧。” 嘴上说这样,内心却不平静,宋奎与青竹的事能成吗? 薛晚棠还有一个疑问,“宋奎的本事在青竹之上?” 柳朝明想想哈哈大笑,“青竹虽是最好的暗卫,但是业精于勤荒于嬉,宋奎从战场上厮杀回来,他与青竹的比拼只能说是玩乐,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只要有一个机会,对敌人都是致命的杀伤。” 薛晚棠似懂非懂。 青竹回府,吃过饭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很感谢薛晚棠把最好的房间留给了她。 坐在梳妆台前,青竹有一丝恍惚,她与宋奎决斗的画面历历在目,幸好赢了那个黑煤球,她才能在这么好的房间享受夜间的清凉。 换好衣服,青竹把头饰,项链,等等物品逐一拆卸。 到耳环时,薛晚棠傻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半只耳环是如何不见的。 她翻遍了所有地方,一无所获。 青竹有些慌乱,内心深处一个想想又不想承认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宋奎叫停决斗前,曾经闪身在她面前,当时青竹只觉眼前一黑,耳垂稍微刺痛,只一下宋奎便跳出打斗范围。 当时青竹有一个闪念,就是她输了,结果宋奎反过来认输。 青竹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难道真是宋奎拿走了她的耳坠? 青竹的脸涨得红红,怎么会这样呢? 第125章 青竹一夜辗转反侧。 一方面不确定宋奎是不是拿走了她的耳坠,一方面又担心假如宋奎真的赢了她,她的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第二日走进医馆的时候,青竹闷闷不乐,与昨日的亢奋形成强烈反差。 薛晚棠一眼看出她的变化,因为有了昨日柳朝明的提醒,薛晚棠觉得宋奎对青竹有意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种事可不能说开,尤其青竹曾经受过伤害,薛晚棠不希望她的感情再有什么坎坷。 薛晚棠问:“怎么了青竹?昨晚睡得好不好?” 青竹没法说她的疑虑,苦笑道,“这几日换了枕头,睡得都不怎么好。” 薛晚棠故作不知,伸手在抽屉里拿出一包菊花饮,“今日咱俩喝这个,清热去火。” 两人说话间,一个小姑娘快步跑进来,看看青竹又看看薛晚棠,眼睛一亮,奔到薛晚棠身前扑通一跪,“夫人,我想进护卫队,请夫人收留我。” 薛晚棠愣住,上下打量小姑娘,人不大,眼睛晶亮,看起来精明伶俐。 薛晚棠只觉脸熟,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女孩。 女孩,“夫人,几月前你在水门街街口救过我一命,我想报答夫人,况且我这条命是夫人救回来的,我娘说了,得做对巴托城有用的事,所以我想进护卫队。” 薛晚棠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误吞枣核的小姑娘?” 女孩猛点头,笑着道,“夫人还记得我?” 薛晚棠伸手扶起她,“你能来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不过护卫队不是打闹开玩笑,以后有战事要冲到战场,即使这样你也要加入护卫队吗?” 女孩,“我知道,告示上都写着呢,我虽然不怎么识字,茶馆的先生已经都告诉我了。” 薛晚棠盯着女孩闪亮的眼睛,不知道应不应该收下这个瘦弱的小姑娘。 “护卫队很苦,要训练还要学医术,并不是来了这里最后一定能留在护卫队,我要选拔,你与别人会有竞争,你还要刻苦学习。”薛晚棠不放心地交待,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她救过的孩子能平安生活下去。 女孩笑得很灿烂,“我都知道,夫人,你放心吧,街坊邻居都夸我机灵呢。” 薛晚棠,“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叫叶喜。” 薛晚棠,“今年多大了?” 叶喜,“十一岁。” 薛晚棠定睛再瞧瞧,叶喜瘦小,哪像十一的岁的女孩。 叶喜笑笑,“不怕夫人笑话,之前巴托城穷得叮当响,我一日才能吃上一顿饭,现在不一样,我家的葵花籽卖了银子,我第一次偶吃上肉,不光我,我身边的亲戚大家都特别感激国公爷和夫人,如今咱们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薛晚棠听到这些话,真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叶喜,“夫人,你就收下我吧,你只管收着,后边就靠我自己,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能让夫人满意。” 薛晚棠再没推脱,她要的人能上战场,也能打舆论战,机灵的叶喜刚好合适。 青竹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对话,见薛晚棠留下叶喜,高兴地走过来,“那我就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从昨日开始,我们已经招募了五个女孩,现在加你是六个人,等我们收满十五人就开始正式训练。” 叶喜难掩兴奋,“你是青竹姐姐吧,我知道以后由你训练我们,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青竹拉着叶喜的手,她喜欢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有些像她当年,不过比她要大方爽朗。 吃过午饭,薛晚棠看出青竹有些魂不守舍,转着圈不知道要做什么好,薛晚棠道,“青竹,你去城防大营跑一趟,我这有封信需要交给国公爷。” 薛晚棠从桌上拿出一个纸封递给青竹,“国公爷说他晚上会晚回,我有点事交待他。” 青竹应允,半个时辰后把薛晚棠的纸封交到了柳朝明的手上。 柳朝明微怔,什么急事值得青竹专门跑一趟? 柳朝明急忙打开信封,白纸一张,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柳朝明蹙眉,刚要问话,瞧见青竹握着拳头扭头向校练场张望,一下子明白了薛晚棠的用意。 柳朝明折好信纸放进信封,轻声道,“我知晓了,谢谢你跑一趟,夫人之前说过训练女孩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青竹挺胸抬头,“十成。” 柳朝明点头,“很好,你是我训练出最好的暗卫,相信自己,来到巴托城后我们招募不少新兵,如今训练得非常好,既然你来了,要不要看看?” 青竹很感兴趣。 柳朝明带着青竹来到校练场。 远远,青竹就看到赤着胳膊,在校练场奋力厮杀的兵士,一招一式充满攻击力。 为首的男人以一敌三,竟然稳如磐石占着上风。 再定睛看,青竹脸上有点发热,胜利者竟是宋奎。 柳朝明轻声介绍,“宋统领你认识吧?新兵归他管,这人没事就喜欢挑战,你看到了吧?现在三人不是他的对手。” 青竹,“这样也好,新人成长得快,以后我也会这么做。” 柳朝明,“听说昨日你与宋奎也有比试?” 青竹垂眸,“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赢了宋统领。” 柳朝明,“你不必迎合他,昨日宋奎休沐,闲得无事才去打扰你,回来后我已经批评他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青竹急忙否认,“也没有,我很久没有实战,手生了,昨日正好舒活筋骨。” “那好啊,既然青竹姑娘不反对,以后我每次沐休都去找你对战?”宋奎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比赛,正缓缓向两人走来。 青竹转头,宋奎衣服都没穿,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青竹面前。 柳朝明扳着脸,“你再没正经,看我让你以一敌百。” 宋奎笑了,边穿衣服边道,“国公爷,昨日青竹姑娘赢了我。” 柳朝明不想再废话,叮嘱道,“切磋武艺是好事,起码我支持,青竹难得来大营,你带她看看武器,看看我们的训练项目。” 柳朝明说完走了,留下青竹和宋奎站在空旷的点将台上。 宋奎眯起眼睛笑嘻嘻,“青竹姑娘,你赢了我,怎么还闷闷不乐?” 青竹瞪起眼睛,鼓起勇气,“是你赢了我吧?” 宋奎笑容加深,“这话从何说起?” 第126章 青竹没法说她的耳坠不见了,万一宋奎没拿,岂不是更丢人? 宋奎含笑看着青竹为难的样子,刚想承认,青竹抬眸,坚定道,“我们再比一场,昨日我气盛,招式上略显急躁。” 宋奎抿嘴,“我刚训练过,马上再比一场,体力上你会占优势,我不同意。” 青竹想不出办法,要是夫人在就好了,肯定能马上提出解决方案。 宋奎缓缓道,“国公爷让我带你转转,先看看我们大营吧,至于比赛,后日你可有空?我陪你练。” 青竹相信宋奎是高手,能有这样切磋的机会对她武艺提升是好事。 她虽然嘴上答应柳朝明有十成把握训练女孩,其实一成把握都没有,有宋奎在身边正好可以随时问问。 青竹完全不似昨日那样气盛,欣然同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青竹暗自下定决定,这两日一定加紧操练,争取后日心平气和与宋奎比一场,真正衡量一下两个人的实力。 宋奎跟在青竹身后,时不时打量面前的姑娘,瞧见她左耳换了新的耳坠,宋奎摸摸心口,昨日她戴的小小的红玉吊坠就这么贴在离他的心最近的地方,心情越来越好。 宋奎问,“青竹姑娘是京城人?” 青竹点头,“算是吧,不过离京城也有点距离。” 宋奎,“我是兴安城人,早些年全家到巴托城生活,前几年饥荒,加上与鞑靼打仗,家里人都没了。” 青竹定睛看看宋奎,她也一样,早早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 青竹没吭声,心里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对宋奎充满敌对情绪。 宋奎接着道,“大胤与鞑靼冲突不断,我十二岁加入城防军,从小兵士做起,如今十年,防过巴托城的蛀虫,也上战场杀过鞑靼人,现在和新兵士生活在一起,尚未婚配。” 青竹本在认真听,最后四个字让她脸蛋涨红。 宋奎笑了,看到炊事兵端着大木桶走过,道,“如今我们的伙食很好,下次你早点来,尝尝我们的饭菜。” 青竹听薛晚棠说过,柳朝明来巴托城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兵士的伙食,如今顿顿有肉,兵士们干劲十足,武器也都逐渐换新,说起来,现在这支队伍算是精兵强将。 青竹,“我听夫人说了,你们战力有很大提升,将来我们与鞑靼必有一战,未雨绸缪才能大获全胜。” 宋奎点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前招募兵士无人愿意来,现在我们都要筛选,符合条件才能加入城防军。” 青竹想到她那边,“夫人也是这么交待我的,我们打算招募十五个女孩,满人就开始训练,在这些人中留下十人作为护卫队加入你们城防军。” 宋奎,“这样说的话,我们以后算是并肩作战?” 宋奎的脸晒得黝黑,一口白牙格外显眼,青竹与他对视,匆匆一瞥,败下阵来,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些东西让人心慌。 青竹会猜测,宋奎到底有没有拿她的耳坠。 两人来到营房处,宋奎指着远处的帐包介绍道,“咱们兵士就住在那里,都是臭男人,这会休息我不带你过去,再看那边,是炊事班,有个角门可以出入大营,我的帐包在那边。” 说完宋奎打算带青竹过去,青竹止住脚步,“我不去你的帐包,国公爷让我看看你们的训练科目,我想看看那些东西。” 宋奎嬉皮笑脸,“就是看训练科目,那些东西在我的帐包里。” 青竹又红了脸。 宋奎开玩笑,“你怕我?” 青竹不理睬,这话没法回答。 宋奎,“我又不会吃了你,况且我也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青竹嘴笨,真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宋奎带着青竹走到他的帐包门口,说道,“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帐包的女孩,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今日有点乱,你别嫌弃。” 青竹觉得宋奎意有所指,又不敢想,埋着头跟着宋奎走进帐包。 帐包里面比青竹想象得宽敞明亮,宋奎说乱,其实很干净整洁,物品放在固定的位置,角落里放着个武器架,上面刀剑,弓叉一应俱全,刀锋锃亮,看得出主人非常喜欢这些武器,爱不释手。 青竹走到武器架前,逐一看过,脸上露出一抹笑,“你擅长哪种?” 其实她也梦想过有个自己的武器架,把喜欢的东西都摆出来,没想到这个愿望让宋奎实现了。 青竹羡慕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宋奎笑笑,走到青竹身边指指弓弩,“这个,鞑靼人善弓,我从小就发誓要把鞑靼人打出巴托城,所以练习弓弩最多。” 青竹不会,她用最多是刀剑。 宋奎,“你现在对我不熟悉,有些防备,等你同我熟悉,我教你练弓,不光打仗,冬季可以上山打猎。” 青竹十分向往,面色都柔和很多,宋奎很高兴,走到桌案前拿起操练日程递给青竹,“你看看吧,这是我们新兵士的训练计划,算算差不多三个月,如今三人能与我对垒。” 青竹称赞,“宋统领武艺高强,我刚才看到了,三个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宋奎,“我打不过你。” 青竹轻轻淡淡,“你是让着我,要是我没猜错,昨日你赢了吧?” 宋奎盯着青竹,小姑娘笑容浅浅,十分好看,不似认识当初那般拘谨,现在已经有勇气看着他的眼睛。 宋奎笑呵呵,略带调侃,“你换了耳坠?” 青竹算是明白了,宋奎昨日确实是故意输给她,又拿走了她的耳坠。 青竹伸开手,“还给我。” 宋奎拍拍心口,“在这里,你放心,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答应你,等你把十个女孩训练好,正式加入城防军那日,我就还给你,这期间你在训练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算我欠你,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样?” 青竹觉得很好,有了宋奎这个后盾,不光是她,她们护卫队的女孩都会提升很快。 从这个角度,青竹大气地点点头。 午后再回到医馆,薛晚棠发现青竹嘴角一直带着笑,那种愉悦氛围飘散在青竹周围。 薛晚棠心底松了一口气,她也忍不住哼着歌,乐得见到周围的人画好月圆。 只是收到萧芙和哥哥分别派人送来的信后,薛晚棠的心又沉下去。 ilwxs.com 萧芙在鞑靼已有小半年,不但适应了这边的生活,甚至有点爱上这里。 唯一的苦恼是薛承安变化很大,时不时冲她发火,两人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除了吵架只有不欢而散。 这日,萧芙刚把写给薛晚棠的书信送走,素桐走进来,“公主,我听杂役说,薛大人也写了一封信捎给薛姐姐。” 萧芙有点烦,“他又怎么了?” 素桐低声道,“我听传言,现在薛大人仗着公主的身份,经常冲下面的人发火,大家现在都不敢靠近他,你说薛大人这样,也有失身份啊。” 萧芙蹙眉,“他哪管什么身份?一直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你没看到他在我面前都没有收敛,想发火就发火。” 素桐悄悄问,“公主,薛大人这样是不是不好啊?你要不要想点什么办法?” 萧芙叹口气,缓缓说了一句,“我后悔当初让他来鞑靼了。” 素桐一愣,再结合现如今萧芙做的事,与多坦之间的关系,试探问,“公主,你要是不想,可以找个借口让薛统领回京。” 萧芙摇头,“我不是没想过,如今这个局面没有任何借口,再走走看吧,你在薛统领面前不许多言。” 素桐点头。 萧芙叮嘱道,“我知你一心向着我,每次薛统领来,你不要给他扔脸色,懂?” 素桐笑嘻嘻点头,“我知道了,一想公主不喜他,薛统领还总是凑到前面,我看不惯而已,也怕公主烦恼。” 萧芙无奈,“走走看吧,至少这种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薛承安训练后热了一身汗,简单冲过凉,就这么坐在帐包外呆愣愣看着远处,心里越来越烦躁。 送信的人回到鞑靼,第一时间向薛承安汇报,“薛大人,信已经到。” 薛承安嗯了一声,低声问,“多坦手下检查过信?” 送信的人点点头,“巧的是安平公主也同送一封信去巴托城给薛夫人。” 薛承安挑眉,“说了什么?” 送信的人支支吾吾,薛承安操起拳头,“赶紧的,想我揍你?” 送信的人,“一句没提薛大人,也没说什么其他话,只说在鞑靼挺好的,希望薛夫人不要惦记她。” 薛承安,“薛夫人收到信后,可有口信带回来?” 送信的人,“夫人道,只要薛大人身体不适,突发恶疾,便有机回巴托城,或者她也可以来鞑靼。” 薛承安蹙眉,妇人之见,他不可能以这个为借口离开鞑靼,不过他要是下定决心离开,便再也不会回来。 晚饭后,按照惯例,薛承安来到鞑靼内湖边,等待萧芙。 这大半年他们之间便有这个约定,开始是为了每日见面说说话,后来变成传达公事,现如今,变成吵架。 薛承安也不清楚怎么变成现在这样,自从上月二王子生日宴之后,萧芙就像变了一个人。 薛承安人迟钝,到现在萧芙不和他说,他也不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什么事,让萧芙变了这么多。 薛承安想着心事,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萧芙带着那尔美已经站到他身后。 萧芙表情很疏离,薛承安心一堵,莫名很烦躁,“说吧,大夫人今日有什么吩咐?” 萧芙本就不想来,可已经商定好的事她又不想从她嘴里说出改变。 萧芙冷笑一声,“哪敢劳薛大人大驾,我没什么事。” 薛承安心里更堵,他陪着萧芙来鞑靼本来是想了解鞑靼的兵力部署。 可现在呢? 不光什么都没打听到,薛承安还感觉萧芙很享受在鞑靼的生活。 薛承安,“既然大夫人不想看到我,我们之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萧芙一愣,真要不见,她和薛承安将来想要再单独见面恐怕再没什么借口。 可要是再这么继续现在的相处方式,萧芙又一万个不想。 萧芙,“这可是你说的?” 薛承安气哼哼,“是,我说的,我说以后都不要再见了,假如大大夫不需要大胤人在这里陪着你,我这就回京城。” 萧芙咬住嘴唇,“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薛承安,“字面意思。” 两个人剑拔弩张,那尔美拉住萧芙,“大夫人,你消消气,薛大人肯定不是这个意思,薛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和大夫人说话,快道歉。” 薛承安瞪着眼睛,坚决不退让。 风吹起薛承安鬓角的发,萧芙恍惚又见到那个皇宫为她跑前跑后的薛承安。 有一瞬间,萧芙想回到过去,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与薛承安之间好像走过了千山万水。 萧芙知道,薛承安始终那个薛承安,是她变了,她不想回到过去,也不会再留恋过去。 萧芙淡淡道,“也好,与其见面吵架还不如不见,薛大人每日事务繁多,不敢再打扰。” 萧芙说完转身就走,那尔美一头雾水地赶紧跟上,时不时还回头对薛承安道,“明天照旧,明日薛大人照旧来哈。” 萧芙就这么走了,薛承安盯着她的背影恍恍惚惚,他哪有什么事,从到鞑靼那天,他的作息时间就围着萧芙转。 他算什么? 薛承安突然问自己,他这样待在鞑靼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薛晚棠问过他很多次,每次他都有这样那样的借口,现如今想想,实在是讽刺。 谁不知道他是守着萧芙才来鞑靼? 可看看如今两个人的关系,他像狗皮膏药一样让人嫌弃,怎么会这样呢? 当初说好探听鞑靼的消息传给京城,可如今呢? 写信出去鞑靼人要看,出鞑靼城需要鞑靼王批示,关键他连鞑靼人布兵的鬼影子都没看到,萧芙看起来并不上心。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萧芙已经不愿意看见他。 薛承安能感受到,萧芙甚至有意让他主动提出离开鞑靼。 可薛承安不甘心,即使离开,他也想搞清楚是什么让萧芙变化如此之大,他为她放弃了在京城的一切来到鞑靼,只为与她相守。 如今萧芙变成这个样子,薛承安不甘心啊。 那尔美追上萧芙,好奇地问,“大夫人与薛统领之间是有什么事了吗?我这几次陪你来,我看大夫人都不高兴。” 萧芙站定,摸摸那尔美发髻两侧的发带,安慰道,“不要这么说,什么事都没有。” 萧芙,“我是多坦的大夫人,总不能再与京城的官员走太近,况且薛大人当初只是送我来鞑靼,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你的猜测,我告诉你,你错了。” 第128章 萧芙回到帐包,素桐急匆匆走到她身边,附耳言道,“公主,刚才魏蓉又去二王子的帐里了。” 萧芙眯起眼睛,“生日宴那时我就觉得她不对劲,可还有更直接的证据?” 素桐摇摇头,“每次魏蓉身边的丫头都在不远处防着,二王子身边那些人也十分警惕,谁都不能靠近。” 萧芙手指瞧着桌面,低眉沉思,“多坦呢?今日来了吗?” 素桐点头,“早早就去了那尔美帐里。” 萧芙冷笑,“他倒是长情,这大半年,唯一不变的就是多坦。” 素桐伺候萧芙梳洗,轻声问,“公主,今日与薛统领见面怎么样?我见你脸色不太好。” 萧芙笑笑,“以后都不必见了,他说的。” 素桐瞪大眼睛,“真的?公主答应了?” 萧芙,“先这样吧,我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 素桐道,“公主,我们来鞑靼也有一段日子了,你有什么打算?多坦与那尔美感情深厚,一日两日还好,长久以往,我们在鞑靼就过这样的日子?” 萧芙沉下脸,“这样不好吗?” 素桐斗胆,“现在有薛统领在这里,公主每日还有些事做,以后不见薛统领,我怕公主太寂寞。” 萧芙缓缓站起身,月上山巅,草原就是这样,走出帐包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天地。 萧芙眉目清冷,“我也不知道。” 素桐,“公主,你有想做的事吗?我们来的时候有好多计划,恕奴婢斗胆,我们好像一样都没做。” 萧芙远眺那尔美的帐包,那里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琴声,是啊,素桐说得没错,日子这么过下去,她会成为划过草原的一颗流星,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留不下。 萧芙,“京城来信了吗?” 素桐摇头。 萧芙心里一痛,从她到达鞑靼,只收到母后一封信,也不知道是她没写,还是信被鞑靼王截留。 她心念念的哥哥居然一封信都没有。 萧芙心底那份刺痛一点点变成埋怨,她为什么离开京城千里迢迢来到鞑靼,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为了二哥的太子之位,可现在呢? 没有居然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 素桐说得一点没错,她确实要找点事做。 第二日,萧芙神色暗淡地去找魏蓉。 魏蓉已经梳洗完毕,正在帐包里学习鞑靼舞蹈。 萧芙仔细打量魏蓉,身段婀娜,有几分姿色,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亢奋,根本不似一个没有男人的怨妇。 萧芙与魏蓉情况一样,但是萧芙知道,每每多坦在那尔美帐包过夜,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魏蓉不一样,她高兴,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要说她去二王子的帐包只是纯聊天,萧芙打死也不信。 这种事,乱了辈分,可荒蛮之地鞑靼哪有什么仁义道德? 况且史书记载过去的王朝,扒灰这种事屡见不鲜,二王子阿尔斯兰,本就是一个让草原女人为之着迷的硬汉。 萧芙更在意如何利用这件事,打垮魏蓉。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刚来鞑靼那段日子,魏蓉整日与她为敌,不光阴阳怪气给她心里添堵,更是用她的身份和与薛承安的关系大做文章。 萧芙恨她。 凭什么如今魏蓉说放弃多坦就放弃,还过上了这样养尊处优的生活? 魏蓉一眼看出萧芙不高兴,努力掩饰自己的愉悦心情,关切地问萧芙,“大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 萧芙故作忧伤,“王子虽然来我院子过夜,可是根本不碰我,你可知道我心里多难受?” 魏蓉手帕遮面,附和萧芙,“王子来我这里也一样,我们姐妹是一对苦命人。” 萧芙做出羡慕的表情,“可我见蓉妹妹整日容光焕发,比我过得好多了,我怎么就不能像蓉妹妹这样,高高兴兴过日子呢?” 魏蓉骄傲地昂着头,眼底闪着细碎的荣光,“大夫人不懂及时享乐,我听说多坦王子曾经带了不少大胤的女孩来鞑靼,那些女孩很放得开,我还以为大胤的姑娘都能歌善舞,懂得讨男人开心呢。” 萧芙咬紧后槽牙,真后悔来这里自取其辱。 不过宫斗争宠这些事,萧芙见得多了,能活到最后才是真本事。 萧芙故作不解,也确实很疑惑,“妹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魏蓉撇撇嘴,“我也是听说,多坦王子曾经买了不少大胤女孩送给各部落首领,现如今,这些女孩如鱼得水,很得首领喜欢,女人靠什么得欢心呢?还不是那点事。” 萧芙恍惚想起薛晚棠的经历,她曾经救过那些险些被略卖来鞑靼的女孩,这么说,那些女孩最终还是选择了来鞑靼? 走出魏蓉院子的时候,萧芙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间除了男人就是权势,男人与权势比起来一文不值。 要么依附于男人,要么让男人依附。 一路,鞑靼人对萧芙行礼,她是鞑靼多坦王子的正妻,不管多坦是否与那尔美厮混,正妻这个位置由她牢牢占领。 萧芙缓缓走上山坡,这里可以俯视整个鞑靼主城的帐包。 她现在只有个正妻的名头,假如她想要的更多呢? 晚上,多坦又来找那尔美,萧芙把他叫来自己的院子说说话。 萧芙,“我今日去找魏蓉了。” 多坦最不愿意听到魏蓉这两个字,“好好地,你去找她干什么?没事找事?” 萧芙笑笑,“我发现一件大事,我去找萧芙时她不在,听她手下的丫鬟说,她经常去二王子帐里。” 多坦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芙,“我不敢多想,你是鞑靼小王子,有些事,你查起来比我容易。” 多坦面色一沉不吭声。 萧芙,“多坦,我来鞑靼也大半年了,我们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你不想那尔美进门?不想和她有个孩子?” 这是多坦一直以来的心愿。 萧芙,“多坦,鞑靼王还在,谁也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你想与那尔美双宿双栖,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说了算。” 多坦震惊。 萧芙,“鞑靼的主人早晚是你,与我们大胤一样,你以为历朝历代都是平安过渡?错,充满了血腥与斗争。” 多坦有些慌神。 萧芙,“现在你们有我庇护,万一有一天魏蓉成了你的后娘,我们一个都不会活。” 第129章 多坦走出萧芙的帐包,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从没认真想过以后,在他心里,上有鞑靼王,下有父王和大王子,他一直站在父王身后,要说谁能坐上鞑靼王的位置,是他父王也绝不会是他。 现在萧芙让他抢,他拿什么去抢? 他有什么资格去抢? 可是萧芙说得对,他和那尔美不可能永远这么偷偷摸摸。 父王连婚事都能替他安排好,他又有什么本事与父王争夺权利呢? 可是······ 假如萧芙说得是真的,他虽然与魏蓉没有感情,她也不应该,不能与他父王纠缠在一起。 多坦一拳打到帐包外的土墙上,落石细碎,把他手背扎得生疼。 他恨父王,为什么要与魏蓉苟且? 萧芙都能知道,说明这件事还会有人知道,父王这是打他的脸,践踏他的尊严,这样的父王,还配称一声父王吗? 多坦脚步踉跄,仰天长啸,这种痛不扎心,却让心揪着疼。 月下的院子,月光洒满草地,一望无际的原野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来走去。 多坦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突然感觉前面走着的女孩像那尔美,他急忙跑过去抱住她,这个时候,只有那尔美才能抚平他内心的忧伤。 多坦从后面搂住女孩,口中呢喃,“那尔美,你抱抱我,我心里难受。” 结果怀里的人奋力挣扎,多坦松手才发现,她竟是魏蓉身边的丫鬟,叫什么名字,他一时想不起来。 丫鬟一脸慌张,着急解释,“多坦王子,二夫人那边还有事,先去忙了。” 望着丫鬟落荒而逃的背影,多坦懊悔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丫鬟跑进魏蓉的院子,努力平息心跳,她知道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秘密,这个秘密她要马上告诉魏蓉,说不定能换来以后不一样的身份地位。 魏蓉听完先是一愣,随后了然大笑,“萧芙啊萧芙,当真藏得深,如果真是这样,她是用那尔美掩饰她的身份,还说什么被多坦伤了心,怪不得多坦一直对她还不错,原来两个人在这里藏了秘密。” 魏蓉冷哼一声,眯起眼睛,她也是在北梁后宫生活的小公主,萧芙和多坦这点小把戏,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因为她有鞑靼王。 魏蓉掂量掂量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多坦恨上萧芙。 既然这样,魏蓉拍拍手,“我们就把事情全部抖出来,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过几日,到了多坦来魏蓉院子的日子。 多坦吃过饭,闷声不响像往次一样走去隔间。 魏蓉叫住他,“多坦王子,不如叫那尔美过来玩?” 多坦一愣,更多是慌张,他紧张又厌恶地盯着魏蓉,“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蓉毫不避讳,“与其你们在大夫人的院子里私会,莫不如大大方方长相厮守,免得你装假走形式,时不时来我这里过夜,让那姑娘独守空房。” 多坦最怕事情暴露,更怕这件事被魏蓉知道。 可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思,多坦反倒不害怕了,“那又怎么样?” 魏蓉笑笑,“我很不解,什么时候你把我当成仇人?” 多坦一愣。 从什么时候? 从他打算和萧芙站到一条战线,从萧芙收留那尔美在她的院子,从他开始在萧芙的眼皮子底下与那尔美私会。 魏蓉,“你仔细想想,假如你当初告诉我,你与那尔美有感情,我一定会让你娶那尔美过门,你为何把我看成敌人呢、” 多坦也不知道为什么。 魏蓉,“我来鞑靼是嫁给你,是想与你长相厮守,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现在我不是慢慢不往你眼前凑,你看我还烦吗?” 多坦一时无语。 魏蓉给多坦倒了一杯茶,“你要是不反感,我们说说话?” 多坦进退两难,这几日他调查过,魏蓉与父王不止一次在帐包里苟且,可这种事,在鞑靼也见怪不怪,他只想娶那尔美,至于父王和魏蓉走到什么地步,他与萧芙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多坦坐到魏蓉对面,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 魏蓉,“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娶那尔美。” 多坦,“父王不同意。” 魏蓉笑了,“你娶了萧芙又娶了我,那尔美不过是个草原丫头,二王子为什么不同意?” 多坦,“这·····之前父王说过我决不能娶草原的姑娘。” 魏蓉,“大夫人来鞑靼这么久,从来没说过促成你娶那尔美?” 多坦仔细想想,摇头,萧芙一直让他自己解决。 魏蓉一拍手,“这样吧,我去和二王子说,假如你正儿八经娶了那尔美,你如何谢我?” 多坦难掩激动,“你说真的?” 魏蓉,“以后你不要再敌视我?” 多坦高兴地点点头。 三日后,二王子把多坦叫进帐包,一脸不屑,“傻儿子,收个丫头而已,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种事你自己就可以做主,何必偷偷摸摸。” 多坦难以相信,从前父王根本不是这个态度。 二王子阿尔斯兰狂笑两声,“多坦啊,你要做草原最勇猛的英雄,怎么能为一个女人踌躇?” 多坦垂眸,“父王才是草原最猛的英雄,儿子自愧不如。” 二王子,“你知道我的心思,我们长久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天,最近大王子那边怎么样?” 多坦,“与平日无异,操练兵将,练习骑射与薛承安接触也不多。” 提起薛承安,二王子沉下脸,“既然大胤公主在鞑靼已经生活得不错,他这个送亲大臣没事就回去吧。” 多坦不知道薛承安与萧芙之间已经有了嫌隙,还努力替萧芙挽留薛承安,“薛统领武艺高强,偶尔切磋能让我们了解大胤的战力,先不着急让他回去吧?” 二王子点点头,“也好,长久留着他也没意思,这件事你看着处理。” 走出阿尔斯兰的帐包,多坦长舒一口气。 魏蓉竟然这么顺利让他解决了那尔美的问题,真没想到啊。 仔细一想,魏蓉除了与父王苟且,对他倒是实心实意,萧芙嘴上说得挺好,事实上却一点没帮忙。 多坦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向魏蓉方向倾斜。 多坦很快迎娶那尔美,本就是个妾,没什么仪式也没什么酒席,那尔美搬出萧芙的院子,在距离萧芙不远处另起炉灶。 那晚,萧芙整夜未眠,她一直把那尔美当成筹码,作为她在这里的依仗,如今依仗突然没了,她以后要怎么办? 第130章 进入11月,鞑靼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阴冷,日照强,风烈。 出太阳的日子萧芙基本不出门。 越不出门她的心情越不好,她感觉她已经被所有人遗弃。 自从那尔美离开她的院子,她再没见过多坦。 那尔美也不用像从前一样跟着她跑前跑后。 萧芙很不开心。 薛承安也像在这个世间消失一样,她派素桐传过两次话,她想见他,薛承安根本没出现。 萧芙把手里的点心捏成碎渣,对素桐狠狠道,“昨日魏蓉与多坦又把酒言欢?” 素桐知道这是萧芙的禁忌,可又不得不说,低声道,“那尔美也在。” 萧芙冷笑,“她们倒是过得欢喜,不过好花可不常在,她们不把我这个大夫人放在眼里,我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素桐悄悄问,“公主真想捅破?” 萧芙,“如今不是也只有我?多坦宁事息人,那尔美得到好处更不会出头,魏蓉太小瞧我了,她这么张狂,是该我出手给她点颜色看看。” 素桐有些担心,“魏蓉是二王子的人,多坦王子睁一只闭一只眼,公主这么冒冒然出手,我怕适得其反。” 萧芙拍拍手里的碎屑,翻翻眼睛,“我给了魏蓉几个月好日子过,也该到头了。” 素桐问,“那薛统领那边怎么办?还是这么僵持着?” 萧芙目光阴冷,“还能怎么样?过去都过去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提。” 素桐垂眸,她感觉公主变了很多,可她是女婢,主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萧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素桐,“找机会你把这张纸给薛承安,他看后自会了然,至于他是想留在鞑靼还是回京城,随他便吧。” 素桐一愣,事情走到这一步,恐怕公主与薛统领也就到此为止。 第二日,萧芙哆哆嗦嗦出门,去找大王子阿尔斯兰。 大王子的帐包距离鞑靼王不远,萧芙故意挑在鞑靼王吃饭的时间,人来人往看得清楚。 阿尔斯兰正从操练场回来,一头雾水盯着萧芙,“你来找我?” 萧芙眼泪挂在眼角,“我有些话不知道应该当谁说,当初父皇答应和亲,我记得大王子和多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一定会善待我,可如今,我像被抛弃在草原的野狗,无人理睬。” 鞑靼王帐前有很多护卫和随从,虽然距离这边有点远,但萧芙知道他们在观察。 萧芙擦擦眼角,悲凄道,“在我们大胤,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这些我都懂,可妇人不守妇道可坚决不可以,我在鞑靼谁都不认识,只想求个明白。” 大王子垂眸,定睛看向萧芙的眼睛,这个大胤公主对于阿尔斯兰而言,就是一枚棋子,他与二王子伊尔达尔在争夺鞑靼王的位置,现在看起来,他的胜算很大。 即使这样,他也很乐于看到二王子一家出什么乱子。 大王子笑笑,“你别心急,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我当初对着大胤皇上的许诺,还是作数的。” 萧芙假意看向多坦帐包的方向,沉下脸,满是心酸,“我不懂鞑靼的规矩,可我知道礼义廉耻,二夫人魏蓉整日出入二王子的帐包,我想请大王子查查清楚,他们二人到底什么关系?” 大王子微怔片刻,脸上堆笑,“能有什么关系?都是一家人,频繁走动很正常。” 萧芙笑笑,从袖中掏出一枚钥匙,递给大王子,“这是东侧废弃帐包的钥匙,里面那个丫头一直跟着魏蓉,大王子可以亲自去问问,我希望你能替我做主。” 阿尔斯兰接过钥匙,心里惊涛骇浪。 假如他能以此契机扳倒二王子,萧芙绝对功不可没。 阿尔斯兰叫住萧芙,“为什么把这个好处留给我?” 为什么不是多坦?或者直接找鞑靼王。 萧芙笑笑,“只有你曾经对我父皇有承诺。” 阿尔斯兰明白,萧芙志不在此,可他现阶段不必在意那么多,阿尔斯兰捏住钥匙,转身急匆匆去本区东侧的废弃帐包。 萧芙刚离开,鞑靼王便收到讯息,萧芙与阿尔斯兰畅谈一刻钟,递给阿尔斯兰一把钥匙,两人分手后,阿尔斯兰直奔东侧走了。 鞑靼王下令,“追!” 即使命令下了,真正做起来却困难重重,鞑靼王轻咳两声,问,“多坦最近表现怎么样?” 随从,“很好,我的王,自从他真正想改变,瞬间变成有担当的大人。” 鞑靼王十分不屑,“有担当,他能当起什么?” 这时有人来报,“启禀大王,大王子去了东侧废弃那个帐包,里面关着一个女子,大王子好像过去审人,距离再近我们便看不到了。” 鞑靼王蹙眉,“关着女子?”沉吟片刻,“继续给我查。” 日暮时分,大王子一身肃然走进鞑靼王的帐包,单膝跪下,“父王,儿子审了二十多人,关押了十余人,请父王恕罪。” 骨铮铮的汉子就这么跪在鞑靼王身前,再冷血的王也会护着自己的崽。 鞑靼王,“发生了什么事?” 大王子,“二少夫人魏蓉与二弟苟且,已成事实,请父王定夺。” 鞑靼王蹙起眉,他多么不愿意听到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 可鞑靼有鞑靼的规矩,即使是他亲儿子。 几日后,魏蓉被囚禁在鞑靼王旁边的帐包,除了身边的丫鬟伺候日常起居,无事不得出帐。 二王子被鞑靼训话,直至月上柳梢头,谈话后,二王子去距离鞑靼不远的清水山敬萨满,好几个月没出现。 多坦没有了魏蓉,没有了主心骨,不过他与那尔美的日子继续,不久也就忘了魏蓉的存在。 萧芙在一个月夜邀请多坦喝酒,多坦内心歉意,欣然赴约。 没想到萧芙轻纱遮体,横卧床榻,关键时刻,多坦想起那尔美,他及时醒酒,落荒而逃。 从此以后,多坦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萧芙。 魏蓉的事,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萧芙告发,包括魏蓉自己都以为是她去二王子帐包被大王子撞见。 所以当萧芙去看望魏蓉时,魏蓉一把鼻涕一把泪告诉萧芙,“谢谢你还记得我,我告诉你,鞑靼王这么做不会有好下场,我不会饶了他,我们北梁绝不会原谅他。” 萧芙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常常会问自己,魏蓉已除,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最后在内心深处回答她的还是那两字:权利。 她要做自己的主人,更要做鞑靼的主人。 第131章 巴托城十二月天,雪花飘落无痕,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 薛晚棠缩在软榻上,半歪着身子,从窗户的缝隙中凝视飘飘落落的雪花。 秋莲在旁边催了好几次,“夫人,小心着凉,你身子骨要紧。” 薛晚棠气得嘟起嘴,“你瞅瞅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跟国公爷学,这不能做那不能干,你就说吧,我除了肚子大点,和原来有什么区别?” 秋莲也是感慨,“嗯,夫人还真别说,你身子利索,根本不像怀了身孕的人。” 薛晚棠,“孕吐没有,浮肿没有,失眠也没有,就我这样,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 秋莲笑呵呵,“那也不行,今日下雪,你这么打开一个缝,凉气全都吹到你头上,不行。” 秋莲走过来,强迫关上窗,薛晚棠生无可恋地倒到软榻上,“行行行,你们都厉害,我躺着,躺着总行了吧?” 秋莲只是笑。 关了窗,薛晚棠嫌屋里太热,“你不出汗?国公爷搞这个地龙,我们房间比夏天还难受。” 秋莲赞同,“国公爷怕你冷,夫人要是真觉得热,你来我这边,我把窗户开开通通风。” 薛晚棠同意,麻利地离开软榻,走到桌边拿起秋莲的针线框。 小孩子需要的小衣服,小袜子,秋莲早就一件件置办妥当。 薛晚棠心生感激,“你和杨婶真是帮了我太多,女红我一窍不通,我看小孩子穿到三岁的衣物都够了。” 秋莲脸上挂着笑,“我和娘都愿意做这些事,能为小主子置办物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夫人别见外了。” 薛晚棠笑嘻嘻,“你和马兄弟怎么样了?要不要早日成亲,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小孩子?” 秋莲脸红,“马成亮帮着国公爷做事,一堆事,我们俩不急,等咱们巴托城再好一点,或者说与鞑靼打完那一仗,我们再考虑成婚的事。” 薛晚棠不同意,“鞑靼这场战役与你们成亲有什么关系,难道一日不解决鞑靼,你们一日不成婚?完全没有必要。” 秋莲笑着,“还不急,真的不急,等夫人生了小主子以后我们再说,况且下月秀澜姐和杨春大哥成亲,咱们有热闹可以瞧。” 薛晚棠真心高兴,“我一点也没想到秀澜能和杨春走到一起,不过当我知道她们两个有情之后,竟觉得那么般配。” 秋莲八卦,“杨春大哥对秀澜姐可好了,我常向马成亮抱怨,让他向杨大哥学着点。” 薛晚棠点点秋莲的额头,“你呀,生在福中不知福,马兄弟都想把你捧上天,你小心摔着。” 秋莲哈哈大笑,薛晚棠感慨,“平安侯府的人,如今死的死,亡的亡,秀澜能坚强地走到今日她值得幸福。” 薛晚棠瞒着崔秀澜,崔秀澜也瞒着薛晚棠,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平安侯府那些人的现状,薛晚棠通过柳朝明,崔秀澜通过家书。 她俩都希望对方蒙在鼓里,不让这些破烂事影响心情。 薛晚棠,“这几日下雪,我都没出门,你去医馆留意没有,青竹和宋奎现在怎么样?” 秋莲噗嗤一笑,“宋统领烦人天下无敌,专门整治青竹姐,如今青竹姐在宋奎面前像点了爆竹一样,噼里啪啦,可是句句都能让宋统领占上风,青竹姐的表情生动无比。” 薛晚棠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宋奎在青竹面前不能出现,只要一出现,青竹的全部心思和注意力都在宋奎身上。 薛晚棠也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如今青竹越来越活泼开朗,全是宋奎的功劳。” 这时,前院小厮来报,“夫人,国公爷说兴安城魏大人的马车还有一个时辰到府,请夫人做好准备,不过国公爷也特意交代过,穿什么凭夫人心情,高兴就好。” 薛晚棠看着秋莲,两个人相视一笑。 前几日薛晚棠因为体热穿的长裙遭到了柳朝明的呵斥,他生怕她着凉,可是用薛晚棠自己的话说,站着不动都在出汗。 柳朝明坚决不让步,薛晚棠真生气了,“我知道你小心我,可身体是我自己的,我什么感受自己最清楚,我冷了会穿衣,热了会脱衣,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少管我,让我自由,我不想窒息。” 柳朝明当时就愣了,扔下一句,“不知好歹。”扭头就走,薛晚棠情绪失控,气得呜呜哭。 小插曲持续了半个时辰,得知薛晚棠晚饭没吃,消了气的柳朝明卑微地向薛晚棠道歉,到底是在柳朝明的好说歹说,甚至用上了苦肉计,露出肩胛和下腹的伤疤,薛晚棠才消气。 两个人秉烛夜谈,后来商量妥当,小事上柳朝明再不多嘴,关心也要适可而止。 秋莲打开衣柜,仔细挑选,“夫人,今日打算穿什么?” 薛晚棠想想,“魏大人是贵客,虽然官职不高,却在我们来巴托城后帮了不少忙,要不是冬闲,他也不会举家过来做客密切感情,我当然不能太随便。” “那件红色长裙吧,外面穿国公爷秋日猎的那支狐狸做成的大氅,不冷又不会热。” 秋莲伺候薛晚棠穿戴完毕,连声夸赞,“咱们夫人大方得体,这件狐狸大氅,衬得你格外美丽。” 薛晚棠摸摸肚子,笑笑,“听到没有小家伙?你娘因为有你才更美了。” 秋莲又寻了帽子戴到薛晚棠头上,“我看雪还在下,魏大人他们这一趟也不容易。” 薛晚棠感触,“可不是,路上耽误了两天,都说下雪天留客天,你有空告诉杨婶,房间一定要打扫干净,我们多留魏大人住几日。” 秋莲点头答应。 薛晚棠,“走吧,我们去迎接魏大人。” 两个人走出房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秋莲缩缩脖,薛晚棠倒昂起头,笑着让雪花落到她的脸上,肩上。 薛晚棠突然想起一事,“魏大人说了带家眷,可没说带了几个,需要住多久,这样得多准备房间。” 秋莲应和,“夫人莫担心,这些事你都吩咐过,我娘也都准备好了。” 薛晚棠意外,“真的?我说过?”接着叹口气,“怀孕以后我唯一感受到的变化,就是脑子变傻了。” 秋莲被逗笑,“大家都一样,一时想不起事的情况每天都有,我就是偶尔去内室拿东西,等进了内室蒙住了,我干啥来了?” 薛晚棠哈哈笑,笑声传到前厅,穿过门廊,传入街路。 一辆马车嗒嗒而行,一位少女顺着马车窗向外张望,脸上噙着笑。 这就是国公爷生活的地方? 第132章 薛晚棠走出国公府,巴托城史大人,张有清,王全淇,等衙门管事早早都已恭候在门口。 薛晚棠嗔怪,“史大人,你们怎么在门口等?这哪像话。”回头埋怨小厮,“你们也是不长眼识,就让史大人他们站在大雪中。” 史唯一赶紧解释,“夫人,你千万别埋怨他们,他们邀请了,是我们这些人不想打扰你,况且也没待多久,这样身上落着雪花,魏大人看见知道我们没怠慢他。” 薛晚棠还是不满意,“你们真是见外,到了府门都不进,国公爷肯定生气。” 张有清与薛晚棠关系比史大人亲近,张有清道,“夫人,这是我们大家的决定,你就别介意了,咱们有咱们的考量,就因为和夫人熟悉才没进府拜访,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薛晚棠知道,其实内心深处,他们还是觉得进府不方便。 薛晚棠看看史唯一,“行吧,我听史大人的话。” 史唯一呵呵笑,关切地问,“夫人最近感觉怎么样?我家老婆子叮嘱我今日一定替她问候夫人,最近一直下雪,我也没让她出门。” 说到史夫人,薛晚棠很高兴,史夫人贤良,脾气又好,薛晚棠来巴托城后像娘一样照顾着她。 薛晚棠,“嗯,我最近好得很,能吃能睡,你帮我也给夫人带个好。” 史唯一笑着应允。 薛晚棠左右看看没见到柳朝明,问,“国公爷还没到?” 王全淇一旁答,“军营那边因为大雪军需还在路上,国公爷上午忙着解决吃饭问题,国公爷交待,让咱们先接待魏大人,他随后就到。” 王全淇如今变化最大,江奂珠跑了之后,王全淇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确实被江奂珠迷惑,因为王全淇与他表妹的亲属关系,间接也是替江奂珠坐实身份,百姓之所以对江奂珠深信不疑,王全淇在中间没少出力。 史唯一在事发后与王全淇深谈,王全淇当场就哭了,他不想失去衙门这份差事。 可他继续做下去,恐怕信任他的百姓那边也没法交代,史唯一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戴罪立功。 王全淇第二日像变了一个人,他向百姓承认他也是受了蒙蔽,并拿出赚得的钱财全部赔给百姓。 百姓拿了钱,目的达到,也不想得罪衙门的人,衙门同僚到最后对王全淇也算网开一面。 这几月,王全淇一心扑在衙门,能干会干,史维一看在眼里很满意。 薛晚棠也乐得交个朋友,而不是结下一个仇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的目的是江奂珠,其他都是浮云。 几人说话的功夫,三辆马车迎着风雪出现在道路尽头。 史唯一低声对薛晚棠道,“这个老魏头,说是来访友,也没说长住,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薛晚棠笑笑。 史唯一,“我和国公爷说过好几次,待客而已,住我那里也一样,国公爷非要请到国公府,这多麻烦。” 薛晚棠解释,“我和国公爷来巴托城这段日子,多亏你和魏大人才有今日,你是自己人咱们不必说,魏大人是客,反正也就几日而已,国公爷想尽到地主之谊。” 史唯一心里说,堂堂国公爷,那是大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用得着与一个兴安城的城府搞关系吗? 史维一脸上堆着笑,再不多言。 薛晚棠目光盯着远处离得越来越近的马车,心里思量,柳朝明的考量与旁人不一样,魏安的身份虽然不高,却是兴安城实打实说了算的人。 权利有两种,有人振臂一挥全员听话,有人则不然,说了和没说一样,下边人各种推诿。 前者的权利在他手里会放大,后者则相反,而兴安城的魏安属于第一种。 巴托城与兴安城是离得最近的两座城池,一损不一定俱损,但一荣绝对惧荣。 这也是柳朝明邀请魏安做客的主要原因,这段日子巴托城日渐繁华,兴安城没少支持。 马车渐进,一群人迎上去。 薛晚棠的头顶,肩头,已经落满雪花,秋莲刚要打扫,薛晚棠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她学了史唯一那一招,要让魏大人看起来,她们已经等待多时。 果然,魏安一下马车,在人群中一眼辨出薛晚棠,急急施礼,“国公夫人,哎呀,怎么劳烦你在门口等候,快快进府,快快进府。” 魏安四十多岁,美髯,身材伟岸,尽管穿着便服不失官威,薛晚棠第一印象很好。 薛晚棠,“国公爷军营有事,可能要晚点,还请魏大人原谅,魏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必须出门迎接。” 魏安脸上挂着笑,受宠若惊,“我知晓国公爷军营因为下雪出了点小问题,国公爷心细,派人在城门迎接我,传话的兵士已经解释过了。” 薛晚棠佩服柳朝明。 秋莲上前抖落薛晚棠肩头的雪,魏安更加不好意思,“夫人怀着身孕,我心里真过意不去,咱们快快进府,走走走。” 魏夫人刚下马车,薛晚棠笑笑迎接,“魏大人,不急,我们在外等候,刚好赏了巴托城的雪,下车这位是夫人吧?” 魏安赶紧介绍,“是是。”并吩咐夫人身边的婆子加快速度,“国公夫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大家都利索点。” 魏夫人挽着夫人发髻,身材略发福,人看起来恭谦温和,连声向薛晚棠道歉,“夫人真是折煞我们,我们是客,本就打扰,还让夫人怀着身孕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最后一个下车的姑娘裹着粉色缎袄,身材高挑,举手投足傲气十足,正是魏安的宝贝女儿魏宝娜。 魏夫人走过去扶她下马,走到薛晚棠身边介绍,“这是我小女儿,她上面两个姐姐已经嫁人,哥哥有公事不好打扰,这次就带了她来府上叨扰。” 薛晚棠笑着拉起魏宝娜的衣袖,一手扶上魏夫人,“这是哪里话?我们府上人少,正好我们热闹热闹,走,大家都进府。” 没走出两步,薛晚棠感觉魏宝娜不着痕迹地婉拒她的拉扯,侧目看向魏宝娜,“宝娜姑娘冷不冷?” 魏宝娜靠向魏夫人一边,“不冷。”眼眸低垂,并不太热情。 薛晚棠笑笑,道,“房间都已经收拾出来,你们先歇歇,等国公爷回来我们马上开席,为你们接风。” 提到国公爷三个字,魏宝娜脸上突然挂上笑,薛晚棠心里咯噔一下,神色莫名。 第133章 柳朝明回府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这段时间秋莲去后院给魏夫人送去薛晚棠亲自调配的热姜茶,魏夫人赞不绝口。 柳朝明进屋,薛晚棠眼睛盯看着他。 薛晚棠怀孕三个月后,柳朝明蓄起了胡须,短短的胡茬围在唇边一圈,也让他整个人沉稳不少,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开始薛晚棠还反对,怕亲密的时候胡子扎人,柳朝明却直言“我是当爹的人了,当然要留下点岁月的痕迹。” 加上日夜操练,巴托城风大,柳朝明已经从当年那个青葱少年蜕变为成熟内敛的男人。 薛晚棠现在很喜欢。 柳朝明看了她一眼,笑道,“天天看都看不够?” 薛晚棠捏酸,“我够不够不要紧,主要是保证旁人够。” 柳朝明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薛晚棠凑到柳朝明身前,摸着他的胡须,笑答,“说不好,也许是我敏感,你换了衣服我们去吃饭,魏大人一家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柳朝明借机吻上薛晚棠的脸颊,薛晚棠笑着躲,”你不够?” 柳朝明斩钉截铁,“当然不够,只会要得更多,今日感觉怎么样?” 薛晚棠点头,“好着呢,倒是你那边,问题解决了吗?” 柳朝明嗯了一声,“幸好秋日存了粮食,之前是我疏忽了,对巴托城的天气不了解,以后有经验,每年必须广积粮。” 柳朝明穿戴整齐,薛晚棠拿过刚才穿过那身套在身上,柳朝明才要说话,想想闭了嘴。 红衣长裙外罩白色狐狸大氅,薛晚棠胖了一点,面若桃花,要多艳丽有多艳丽。 柳朝明称赞,“好看。” 薛晚棠摸摸隆起的肚子,笑颜如花。 路上,薛晚棠问柳朝明,“我今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贵为国公爷,我们也成亲这么久了,你没想过给府里添添人?” 柳朝明以为是丫鬟,婆子或者小厮,不解道,“添人你说了算,我早说过府里的事你做主,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缺人明日我让马成亮送过来?” 薛晚棠挽上他的胳膊,“我说的不是这个人,是女人,你身边要不要添个女人?” 柳朝明止住脚步,认真盯着薛晚棠的眼睛,“我哪个地方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堂堂国公爷蹙着眉头,眼底有些许慌张。 薛晚棠喜欢这样的柳朝明,他对她一直都没变,薛晚棠拉上他的手,“我知晓了,以后也不会吗?不会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娶了谁家姑娘?” 柳朝明站定,望着屋檐上厚厚一层白雪,摇摇头,“肯定不会,我说过,这辈子都要守着你,爱护你,即使你抛弃我,我也会日夜兼程追赶你,你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薛晚棠握紧他的手,柳朝明眼底的决然让她心头一暖,“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就当我是怀孕后情绪起伏不定。” 柳朝明侧身搂紧她,张开他的外衣把薛晚棠紧紧包裹在身旁,“这世间的人和事,还没有我搞不定,与人说人话,与鬼说鬼话,实在说不通,还可以打一架,人如此,家如此,国也如此。” 两人步入正厅,众人起身相迎,魏夫人与魏宝娜迅速起身,薛晚棠余光看到,魏宝娜盯着柳朝明一动不动。 柳朝明并未留意,与魏安寒暄后,仅仅与魏宝娜点了一下头,便匆匆挪开目光。 魏宝娜眼中热切,随着柳朝明的不在意,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柳朝明拉住魏安,“来,魏大人,欢迎你远道而来。” 魏安受宠若惊,急忙推让,众人几番推托,最终才落座。 薛晚棠则轻扶着魏夫人,缓缓坐到下首。 魏夫人道,“午后夫人命人送来的姜茶真是太好喝了,我听说夫人是大夫,真是了不起。” 薛晚棠笑笑,命秋莲多拿一些配好的姜茶送过来,“嗯,这款姜茶经过改良,最适合这个季节喝,这两日夫人尽管品尝,等回兴安城的时候,再拿些回去,我算计着日子,估摸夫人喝完,我派人送过去。” 魏夫人十分高兴,“那真是太好,我们这么麻烦又吃又喝又拿,太让夫人破费了。” 论官级,柳朝明与魏安差了好几级,如今能坐到一个饭桌吃饭已经难能可贵,走的时候还要拿东西,魏夫人受宠若惊。 薛晚棠道,“夫人不必客气,也不必拘于礼数,我们距离京城那么远,巴托城和兴安城是一衣带水的亲密关系。” 柳朝明非常认同薛晚棠的话,端起酒盅敬魏安,“我夫人说的没错,我们来巴托城这段日子,无论军力还是粮食,还是引坎入巴托,魏大人都全力支持,没有魏大人的支持就没有巴托城的今日的好生活,魏大人,感谢。” 魏安真心被柳朝明感动。 没有官架子,做事踏实有主见,看问题高瞻远瞩,就拿这半年来说,柳朝明想做的事,每一件都成功了,现在的巴托城比起从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魏安,“国公爷一心为百姓,值得我学习,国公爷没来巴托城之前,我觉得兴安城是最好的,可大家看看,短短这段时间,巴托城可有超越兴安城的架势。” 众人笑,这种笑充满善意和自豪。 男人们寒暄,薛晚棠陪着魏夫人说话,时不时看向魏宝娜,她的注意力都在柳朝明身上,完全没有和薛晚棠说话的意思。 薛晚棠假装无意问,“宝娜姑娘出落地亭亭玉立,可曾许配人家?” 说起这事,魏夫人叹口气,“十八了,左挑右挑,总说没有可心的人,咱也不知道啥是可心的人,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魏宝娜听到这句,撇撇嘴,“干嘛着急给我嫁出去?我就问你,魏夫人,假如我嫁得不可心,生活不如意,你怎么办?” 魏夫人被呛,当着薛晚棠的面嗔怪魏宝娜,“行行行,你说了算,我闭嘴,闭嘴。” 薛晚棠陪笑,看来魏宝娜可心的人今日出现了。 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绕圈子,薛晚棠缓缓道,“魏夫人,先尝尝咱们巴托城的菜,看看好不好吃。” 魏夫人点点头,瞧见薛晚棠的肚子,关切地问,“你不显怀,要是老爷提前不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怀孕了,怎么样,辛苦不辛苦?我当初怀宝娜的时候,差不点连苦胆都吐出来。” 薛晚棠抿嘴笑,“托国公爷的福,非常顺利。” 魏宝娜听到这句,兴致勃勃转看薛晚棠。 第134章 魏宝娜问,“我听说你是二嫁?” 男宾那边杯酒交错,没人留意这边的情景,魏宝娜这句问出口,可把魏夫人吓坏了,差点捂住魏宝娜的嘴,涨红了脸呵斥,”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这么同薛夫人讲话?” 魏宝娜撇撇嘴,满不在乎,“那又怎么了?怕什么?” 魏夫人赶紧向薛晚棠道歉,“国公夫人,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管教不严,宝娜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都是我惯的。” 薛晚棠笑笑,“不打紧,况且宝娜姑娘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二嫁辅国公。” 魏夫人脸上更挂不住了。 薛晚棠给她夹了一口菜,“这是巴托城外的河鱼,这个季节很难得,几位修坎儿河的老乡水性好,冬季可以在结冰的河下捕鱼,这些就是他们送来的,国公爷说,我怀着孕,应该加强营养。” 魏夫人一口鱼入口,赶紧夸赞,“是是是,鱼真美味,那是国公爷和夫人感情好,想着什么好东西都给夫人。” 薛晚棠看着魏宝娜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国公爷待我极好,别说是二嫁,就是三嫁四嫁,他想娶的人还是我,国公爷是头婚。” 薛晚棠含笑盯着魏宝娜,眼神坚定,有挑衅,有戏谑,魏宝娜咬唇,狠狠白了薛晚棠一眼。 魏宝娜的心思写在脸上,薛晚棠心底冷哼,倒也有好奇,她转问魏夫人,“魏夫人之前见过国公爷吗?” 魏夫人点头,看向邻桌的柳朝明,满眼都是敬佩和赞许,“几月前吧,夫人可能不知道,坎儿河流过兴安城,解决了百姓灌溉的大问题,这个问题困扰老爷那么多年,百姓真是欢呼雀跃。” 薛晚棠欣慰。 魏夫人,“好像是商量河道的事,国公爷和杨管事来过兴安城,当时老爷想要请国公爷吃饭都没吃成,国公爷说夫人怀了身孕,他不想回府太晚。” 魏夫人眼底的慈祥藏都藏不住,“老爷回府便感慨,堂堂国公爷位高权重,没想到对夫人这般好,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夫人怀了身孕。” 薛晚棠问魏宝娜,“你也是那时见过国公爷?” 魏夫人不可置信,也看向魏宝娜,“你之前就见过国公爷?” 魏宝娜眼神闪躲,倒也点点头,“可能就是那次吧,我正好去路过衙门,顺便去闲逛,刚好国公爷在和爹讲话。” 薛晚棠抿嘴笑,想必那一见,也是偷看,柳朝明英武的身姿就这样种在少女的脑海中。 薛晚棠顺着魏宝娜的目光看向柳朝明,人群中,他最醒目,只含笑不说话,也有一番让人信服的气度,别说不谙世事的少女,就是她,也常会被柳朝明吸引。 酒过三巡,男宾那边气氛更热烈,张有清和柳朝明都有酒量,两个人陪魏安喝酒都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史大人和王全淇。 喝到后边,柳朝明早已放下酒杯,专心与魏安说话,剩下的人大杯喝酒大口吃肉。 魏宝娜见时机已到,缓缓站起身,“娘,我想敬国公爷一杯酒,可以吧?” 魏夫人为难地看向薛晚棠。 薛晚棠做了一个请,笑道,“当然好,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要是宝娜姑娘想展示才艺助兴,也完全可以。” 魏夫人想制止,魏宝娜高兴地瞪大了眼睛,“真的?我可以独舞一曲?” 薛晚棠,“当然好,我们这是家宴,当初国公爷倒想找几名歌姬来助兴,奈何我不喜欢,宝娜姑娘既然有意,再好不过了。” 魏夫人脸上有点难堪,拉住魏宝娜,“你想干什么?给我坐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抢什么风头?” 魏夫人看向薛晚棠,“国公夫人,你不用和宝娜一样,她没个担当,你也不必为难,宝娜,不行,不能独舞,你听懂没有?” 薛晚棠点点头,不再言语,她的立场很清楚,她是主人,客人想表演,她没有阻止的道理,至于客人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不考虑。 魏宝娜不高兴,“老古董,我助兴怎么了?爹他们喝得高兴,国公爷又不是外人,你少管我。” 说完,魏宝娜站起身,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丫鬟,两个人直奔内室去换衣服。 薛晚棠一看,心底偷笑,丫鬟手中拿着舞服,原来魏宝娜已经是有备而来。 魏夫人劝阻无效,气得瞪大眼睛,冲薛晚棠抱怨,“你看看,这都什么?平时也一样,说一句有十句在那等着我。” 魏宝娜在这个场合助兴跳舞,魏夫人觉得很丢人,哪有大家闺秀像个戏子一样给男人表演,看看男宾那边,虽说史唯一与国公爷,杨春都是熟人,还有不熟悉的好几位脸生的后生呢。 魏夫人闷头吃饭,心里十分堵。 薛晚棠安慰道,“夫人别气,宝娜姑娘是小女孩心性,凡事喜欢热闹,咱们今日是家宴,都是朋友,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魏夫人放下碗筷,叹口气,“是我管教无方,可一样的教养,她两个姐姐都不这样,如今她们过得都挺好,怎么就这一个魏宝娜,处处给我添堵。” 薛晚棠,“家里最小的孩子,当然娇惯,况且每个孩子心性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魏夫人握住薛晚棠的手,“我知道为什么国公爷为什么娶你,又那么把你放在心上了,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国公爷省多少心思。” 薛晚棠笑,“瞧夫人把我夸的,我会骄傲。” 这时,奏乐声响起,魏宝娜身着露肩舞蹈裙,袅袅婷婷从内室挪进来。 刚才陪着她那个丫鬟,嘴里吹奏着薛晚棠不认识的乐器,两个人缓缓配合,魏宝娜长袖一挥,在房间中央若无旁人的舞起来。 男人们都放下酒杯,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魏夫人咬唇捂脸,可她有什么办法? 魏大人认出舞者是魏宝娜,先是一愣,接着看向魏夫人,看出魏夫人的无奈,魏安也明白了大概,他这个女儿,从小就喜欢出风头,也罢,国公爷也不是外人,况且这是家宴,跳了就跳了。 薛晚棠不懂舞蹈,外行看热闹,她觉得魏宝娜跳得还不错,助兴够用,要说美感,倒也没那么惊艳。 薛晚棠最想知道柳朝明的看法,她逆着众人的目光,盯着柳朝明的眼睛想看出所以然,结果,柳朝明竟隔着千上万水直勾勾向她看过来。 薛晚棠示意柳朝明看魏宝娜,柳朝明不为所动,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相视而笑。 第135章 巴托城冬季严寒,却适合矮杜鹃生长。 薛晚棠喜欢花,虽然不能完全按照京城国公府的规模修建巴托城的国公府,她也尽可能把花园布置起来,听说冬季矮杜鹃可以存活,薛晚棠拜托李员外买了好多株养在国公府的小花园。 这几日,柳朝明带着魏安去狩猎,薛晚棠身子不方便,魏夫人也不想天寒地冻地在外奔波,女眷便留在家里吃茶赏花,倒也十分惬意。 接风宴那天,魏宝娜足足表现,反响却平平,柳朝明根本没看她的舞蹈,其他人顾着喝酒,对歌舞丝毫感兴趣。 魏宝娜的小心思落空,后半场情绪低落,魏夫人似乎看出端倪,心底惊涛骇浪,怕魏宝娜再惹出什么事端,魏夫人借着舟车劳顿,带着魏宝娜早早退席。 薛晚棠今日起得早,送柳朝明出门后,便让杨婶做了好多点心,端到厢房后面的小花园。 前几日下雪,矮杜鹃在白雪中绽放,红的,粉的,艳丽无比。 柳朝明怕薛晚棠赏花时冷,便建了一个能坐四五人的亭子,里面点上热炉,三面围上棉被,一面搭了一个可以随时抬起的轩窗。 想要看景,打开轩窗,盛开的矮杜鹃便映入眼帘,别有一番景致。 薛晚棠现在口味清淡,冬季活动少,正餐没什么胃口,最喜欢待在这里看景吃点心,点心量小,饿了吃一块,顶上一日三餐。 点心和茶水摆好,薛晚棠问秋莲,“这几日魏宝娜怎么样?” 秋莲声音压低,“除了白日来与夫人吃茶聊天,就在院子里走走,不过她打听好几次国公爷的行踪,比如什么时候回府,喜欢吃什么,每日在书房待多久,如此这样的话,问过好多人。” 薛晚棠笑笑,打开轩窗,发现一夜之间,又有一株矮杜鹃盛开,薛晚棠真高兴,指着花对秋莲道,“你快看,又开一株,太好看了。” 高处的棘木有簌簌落雪,飘落到矮杜鹃上,有一种语言根本形容不了的美。 秋莲凑过来,注意力还在魏宝娜身上,低声问,“夫人,我看这个宝娜姑娘心思不纯,用不用告诉国公爷防着点?” 薛晚棠轻点秋莲额头,“傻丫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秋莲不解,“让国公爷有个准备也是好的。” 薛晚棠,“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国公爷没信心?这么说吧,国公爷这个位置,这个男人,走了一个魏宝娜,会有千千万万个魏宝娜,如今是在巴托城,这要是在京城,你觉得我们日子能这么平淡吗?” 秋莲明白了薛晚棠的意思,“顺便考验考验国公爷?”秋莲一心向着薛晚棠,脸上难掩兴奋。 薛晚棠哈哈笑,“跟我久了,八卦之心倒学了七八成。” 秋莲笑,“我信得过国公爷,我是想看到魏宝娜吃瘪,想想就高兴。” 薛晚棠也高兴,她也乐于看到那样的画面,觊觎哪个男人不好?非要和她抢柳朝明,门都没有。 魏夫人带着魏宝娜进来小花园时,薛晚棠已经在园中走了一圈,又吃了一块点心。 秋莲远见两人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亭子入口的门帘。 魏夫人把手里的女红递给秋莲,吩咐道,“赶紧放下帘子,今日没有雪,风还是冷飕飕。” 薛晚棠站起身,“又麻烦魏夫人做小孩子的衣物,你来巴托城本是玩,还让你日夜赶工做这些东西。” 魏夫人拉着薛晚棠的手,“哪里的话,我高兴做这些事,男人去打猎,咱们就靠女红打发时间,我也没什么本事,也就只会做这些东西。” 薛晚棠赞赏道,“夫人女红好,小孩子能穿夫人做的衣服,是她的福气,来,夫人,宝娜姑娘这边坐,今早又有一株矮杜鹃盛开,漂亮极了。” 秋莲打开轩窗,魏夫人靠近赏花,连声称赞。 魏宝娜自从知道这个赏景的亭子是柳朝明特意为薛晚棠修建,对赏花再也提不起兴致。 每日勉强陪着魏夫人来和薛晚棠说话,她心里想的,是通过薛晚棠多了解国公爷,她再循着蛛丝马迹判定他们过得不好。 结果呢?每日听到的内容,都让她心里添堵。 魏夫人招呼魏宝娜,“你来看看,从轩窗看出去景色完全不一样。” 魏宝娜摇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指指点心和热茶,道,“我吃点心,你也快点看,窗户吹进来的都是冷风,小心冻到国公夫人。” 这话提醒了魏夫人,她赶紧笑笑向薛晚棠说着好话,“还是宝娜心细,想得周全,每日回去宝娜都和我说,夫人太好了,是个了不起的人。” 魏宝娜立起眼睛,她没说过,娘为什么要撒谎? 刚要辩驳,魏夫人坐到她身边,悄悄按住她的大腿,“我们后日就回去了,这些日子净打扰国公爷和夫人,等春天或者夫人生了孩子,带着孩子来我们兴安城玩。” 薛晚棠应承,“那可太好了,我听说兴安城秋天景色好,到时候我和国公爷去打扰你们。” 魏宝娜不高兴,“怎么后日就走了?之前不是说再住几日?” 魏夫人尽量说着魏宝娜的好话,因为她怕薛晚棠发现魏宝娜的小心思,谁都不好过。 魏夫人,“城不可一日无官,这几日没雪早点出发,你爹在衙门还有那么多事,哪有这么多时间。” 魏宝娜不满,“那你们回去,我不走。” 薛晚棠没应承,魏夫人急急摇头,“又说胡话,我们回去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巴托城?” 魏宝娜看向薛晚棠,“薛夫人,我想再住几日,行不行?” 薛晚棠看向魏夫人,道,“按照礼节,我当然要说行,但是现在我不想讲礼节,我怀着身孕,身子骨不方便,宝娜姑娘留在这,我势必要安排吃,住,实在力不从心,魏夫人肯定能理解,况且,还有一个身份问题,宝娜姑娘未嫁人,也未曾婚配,就这么住在国公府,完全说不过去。” 当众被拒绝,魏夫人感觉脸都要丢尽了,努力建立起来与薛晚棠的关系好像不堪一击。 而且魏夫人听出薛晚棠的意有所指。 魏夫人一直骗自己薛晚棠并不知道魏宝娜的心思,可现在看,薛晚棠不但知道,而且表明了态度。 第136章 日暮时分,柳朝明带着一众人才从城外归来。 薛晚棠问收获,柳朝明大手一挥,“收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狩猎的快感,你知道吗?我还头一次看见张有清那么兴奋,平日里他比我话还少,到了郊外,简直是活将军。” 薛晚棠抿嘴乐,这种快乐恐怕和女子喜欢脂粉香花类东西一样,各有各的滋味。 “魏大人呢?他身子骨看起来没那么灵活,有没有觉得力不从心?”薛晚棠也侧面想知道魏安的为人。 “高兴着呢,别说他,连我都没几次狩猎的机会,得着时间,还不好好放松放松,不过自然条件下,冬季能捕到的猎物确实没什么,怪不得皇家都要专门搞个狩猎场,要先把猎物养起来。”柳朝明玩的意犹未尽,语气中还有留恋。 薛晚棠笑笑,道,“既然国公爷喜欢,不如开春后我把后山包起来,放养些动物,只要国公爷想玩,随时进山耍耍。” 柳朝明赶紧制止,“我自己高兴了,百姓就要怨声载道,巴托城刚刚有复兴的征兆,我们还是小心行事。” 薛晚棠点点头,瞧见柳朝明准备脱衣上床,用脚使劲踹踹他,“你先等会,我有要事,需要你去书房待一个时辰,原因很重要,你要相信我现在就去,回来我再解释,你早去早回我才可以早睡觉。” 薛晚棠说得情真意切,柳朝明虽然有疑惑,内心还是遵从薛晚棠的意思。 柳朝明披了一件外衣,看见薛晚棠神秘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道,“你这个表情是有小算计,让我猜猜?” 薛晚棠推他,“你赶紧去,不然真的要晚了,我想早点睡觉。” 薛晚棠搂住柳朝明的脖子,这是夫妻间的信号,柳朝明含蓄一笑,大踏步走了。 走到门口,柳朝明回头,“你说的啊,别反悔。”难得薛晚棠主动一回,柳朝明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薛晚棠抻脖看见柳朝明走出院子,赶紧招呼秋莲,“你去魏宝娜的院子门口看着,一旦她去国公爷的书房,你就赶紧去找魏夫人,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去做。” 秋莲难掩兴奋,心底替魏宝娜烧香,魏宝娜啊魏宝娜,魏大人和魏夫人都不错,怎么能养出这样一个愚蠢的姑娘呢? 薛晚棠猜得一点没错,魏宝娜身边有丫鬟专门瞧着柳朝明的行踪,当她发现柳朝明去了书房,赶紧去禀告魏宝娜。 魏宝娜接到消息,高兴得直在房间转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还是老嬷嬷沉稳,拿着脂粉拍到魏宝娜脸上,“姑娘先别急,但也不能耽误时间,先梳洗打扮赶紧去书房见国公爷。” 真到了要出击的时候,魏宝娜还有些退缩,“嬷嬷,你说国公爷能看好我吗?” 嬷嬷,“怎么不能?男人都一样,这么光鲜的姑娘站到眼前,哪个人男人不心动,况且国公夫人怀了身孕,国公爷素着呢。” 要说什么样的嬷嬷带出什么样的主子,也有什么样的主子训出什么样的奴才。 魏宝娜与嬷嬷算是相互成就,手眼高手低,作威作福。 收拾妥当,魏宝娜捧着手炉,嬷嬷手里拎着食盒,两个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向书房走去。 此刻接近戌时,刮着北风,屋檐的积雪被风垂落,更添几分冷瑟。 魏宝娜被嬷嬷搀扶着,很快被风吹透,鼻尖冻得通红。 幸好国公府朦胧的灯光就在前方,魏宝娜吸吸鼻子,向嬷嬷身前靠了靠。 嬷嬷,“姑娘莫慌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老奴就在门口等你,能不能留在国公府就看姑娘自己了。” 魏宝娜什么都知道,走到书房门口,抖落身上的积雪,接过嬷嬷手里的食盒,敲敲门。 “进。”男声低沉,魏宝娜心一颤,她心仪之人与她只有一门之隔。 魏宝娜红着脸,推门而进。 柳朝明明显愣了,开始以为是薛晚棠,细看根本不是,能敲门的人还有杨春和马成亮,至于面前的女孩? 柳朝明认出是魏安的女儿。 “魏姑娘,你有事?”柳朝明脸上的震惊和意外丝毫没有散去。 魏宝娜把食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盖子,“冬日寒凉,我煮了当归生姜汤请国公爷品尝。“ 魏宝娜拿起勺子,端起小碗,盛了两勺递给柳朝明。 柳朝明没接。 魏宝娜端着碗,又递一次,“国公爷,请品尝。” 柳朝明盯着魏宝娜,问,“你什么意思?” 魏宝娜有些难堪,没想到这么难堪,“我煮了汤,单纯想请国公爷品尝。” 柳朝明,“你是魏大人的千金,于情,你是晚辈,我该喝下你敬的茶,可现在是在书房,魏大人和魏夫人都不在你身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现在我书房,于礼不合,东西你拿走,赶紧离开。” 魏宝娜被逼无奈,脱口而出,“国公爷,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 柳朝明头都要炸了,一下子明白薛晚棠为什么要让他来书房,看来是想让他自己处理烂桃花。 柳朝明,“你是魏大人的千金,看在魏大人的面子上,我也要以礼相待你,你现在马上走,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魏宝娜不干,“我不要,我要嫁给你,国公爷,我喜欢你。” 门外脚步声乱成一片,走到门口,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又一阵混乱的敲门声,魏夫人的声音传来,“国公爷,是我,我进来了。” 魏夫人等不及里面说请进,推门而进。 魏宝娜瞧见魏夫人,狠狠别过头。 魏夫人向柳朝明道歉,“真是对不住国公爷,小女不懂事,我这就带她走。” 魏夫人刚要拉扯魏宝娜向柳朝明告辞,薛晚棠笑意盈盈跨进书房。 薛晚棠瞧见魏宝娜,再看看桌上摆的餐食,笑道,“怪不得厨房说少了当归,那是药材,要搭配这些可要动些脑子。” 魏夫人连说是是是,扯着魏宝娜要离开,薛晚棠伸手挡住他们的去路,“魏夫人,我想搞清楚,深更半夜,魏宝娜带个嬷嬷来给国公爷送暖水,是因为明天要离开,送行吗?” 魏夫人一愣,忙不迭的应和。 薛晚棠,“既然这样,这盅药膳我喝了算了,魏姑娘有心,谢谢哦。” 第137章 薛晚棠把药膳拿起来,看见魏宝娜的眼睛能射出利剑,抿嘴又把茶盅放下,“说说而已,不当真,我怀着身孕,国公爷才不允许我喝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吧?国公爷?” 柳朝明伸出手,牵着薛晚棠让她站在自己身侧,“说了马上就回去,你还自己跑过来,路上这么冷,看看吧,手都冻得冰凉。” 薛晚棠看向魏宝娜,小丫头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 薛晚棠,“国公爷不善言辞,许是说话不中听,伤了你一片好心,我回去肯定批评他,魏夫人,夜里寒凉,咱们都回去歇着吧。” 魏夫人觉得脸都要丢尽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魏宝娜竟然能来书房找柳朝明。 魏夫人,“国公爷,小女不懂事,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柳朝明点点头,给足了魏安面子。 魏夫人拉着魏宝娜,魏宝娜脚下不动,魏夫人再扯,魏宝娜奋力挣脱,“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的事,你干嘛一幅我丢人现眼的样子,我不怕,什么也不怕,我喜欢国公爷,我想嫁给他,有什么错?” 魏夫人无地自容。 薛晚棠缓慢上前半步,“你想得是没错,但是不可能,我不同意。” 魏宝娜看向柳朝明,“你说了不算,国公爷才说了算。” 薛晚棠,“国公爷身边没有第二个女人,因为我善妒,我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在国公爷身边,至少到现在为止,国公爷尊重我的想法。” 魏宝娜看向柳朝明,怯怯地问,“国公爷,我想听你亲口说。” 柳朝明叹口气,看向魏夫人,“还有什么可说?” 魏夫人想跪下的心都有了,忙不迭地道歉,生拉硬拽把魏宝娜拖到书房门口,“你真是把我和你爹的脸都丢尽了,赶紧给我回去,回去!” 门口站着那个嬷嬷吓坏了,刚才挨了魏夫人一嘴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魏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还不帮我把小姐拖回去,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竟然怂恿宝娜做这种事,我想你是活腻了。” 嬷嬷终于想明白了,小姐有什么心思不重要,还得看国公爷的想法。 既然送上门来的姑娘都不要,嬷嬷觉得小姐这辈子也没机会嫁进国公府。 既然她嫁不进来,自己也不用处处以卑微的身份伺候她。 如今看来,平日夫人再怎么宠爱魏宝娜,大事上还是夫人说了算。 魏宝娜嫁不进国公府,其他什么乱七八遭的府邸嬷嬷也不想陪她去。 想通这一点,嬷嬷意识到,还是待魏夫人身边好。 于是连忙低声道歉,“夫人,我错了。” 说完,嬷嬷用力拉扯魏宝娜的衣袖,相当于半推着,把魏宝娜拽离书房。 走到院子门口,魏夫人回头冲柳朝明和薛晚棠施礼。 魏夫人心里堵,魏宝娜这个事,简直就是白雪中洒落墨汁,走哪都是一个污点。 目送三人走出书房,柳朝明拿过大氅披在薛晚棠身上,打横将人抱起,低声道,“热闹散了,我们回去。” 薛晚棠偷笑。 路上,柳朝明问,“你明明知道会有刚才这出戏,怎么不提前知会我?考验我?” 薛晚棠咯咯笑,“哪敢考验国公爷,我是考验自己猜得准不准。” 柳朝明说不过,气笑,“这样就结束了?” 薛晚棠,“你还想怎么样?” 柳朝明,“魏大人那边你打算如何解释?” 薛晚棠搂着他的脖颈,看进他的眼睛,“魏大人只会觉得给国公爷添麻烦,绝对不会想着把女儿送进府,你放心。” 柳朝明不解,“你怎么知道?” 薛晚棠晃晃头,“我这么厉害,识人无数,这点事拎得清,魏夫人知书达理,魏大人为官清廉,这样的夫妻为人都不差,至于魏宝娜,品性单一,有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倒也算是直肠子,这样的魏大人,只会觉得孩子没教好,绝不会埋怨国公爷半句。” 柳朝明不太信。 薛晚棠,“你等明日再看,我猜魏夫人回去就得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会带着魏宝娜离开,绝不会拖到午后。” 柳朝明不想合计了。 反正薛晚棠又没生气,自己也没做错事,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 只要魏安不因为此事心生芥蒂,以后做事配合,柳朝明并不把这个事放在心上。 两人穿过回廊,即将走回内院,薛晚棠往柳朝明怀里靠了靠。 柳朝明,“冷了?” 薛晚棠摇头,“我如今怀了身孕,你这样抱着累不累?” 柳朝明上下掂掂薛晚棠的身子,“这要是累,我每日可算是白白操练。” 薛晚棠笑。 柳朝明,“关键现在我抱着的是我在这世间最珍视的两个人,我怎么会觉得累?只会觉得幸福,很幸福。” 薛晚棠也很幸福,瓮声瓮气,“你当真不后悔?我不介意你娶个姨娘。” 柳朝明知道这是假话,薛晚棠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柳朝明再次重申,“没有别人,也不会有别人,这辈子只有你,只有你。” 他知道薛晚棠爱听,他也不介意多说几遍。 第二日卯时,果然如薛晚棠所说,魏大人派人来传,一个时辰后想要启程,问柳朝明的意见。 柳朝明当然同意,等一个时辰在国公爷门口送行时,魏安一脸愧色,“国公爷,你帮了我们兴安城太多,我替兴安城的百姓谢谢你,以后再有什么需要,国公爷一定开口,我定全力以赴。” 柳朝明知道他说的心里话,这样的结果是他希望看到的,“我也替巴托城的百姓谢谢魏大人。” 魏夫人拉着薛晚棠的手尽是道歉,更是对魏宝娜的斥责。 直到几驾马车消失在街角,薛晚棠才对柳朝明道,“魏夫人做得绝情,却也只能这么做,她把魏宝娜困在马车中,再也不希望她出现在我们面前,只是不知道回去,魏宝娜会怎么样。” 半月后,薛晚棠接到魏夫人的来信。 除了问候,魏夫人写道,“宝娜即将在下月定亲,亲家是咱们兴安城有名的举人老爷,家风严谨,世代书香,小伙子人品也好,宝娜虽然没那么满意,但也没说不愿意,我这个做娘的知足了。” 合上信,薛晚棠心中说不出滋味。 从前她看不起这些东西,一想到有一天她的孩子经历这些,也会有这种伤痛,薛晚棠心碎。 第138章 宣和八年除夕,晴。 为庆祝引坎儿河水入巴托城工程结束,衙门组织百姓在城外放烟花。 城楼也对百姓开放,一早开始,家家户户带着孩子,吃着糖葫芦,登路观看这道盛景。 前几日刚下过雪,蜿蜒的河水已经结冰,冻得结结实实,淘气的孩子在冰上跑,小脸冻得通红,大人欢笑着,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只要开春,农田有了取之不尽的水,收成好了,日子更会好。 这大半年,巴托城值得庆祝的事情太多了,百姓兜里有了银子,能吃饱饭,更爱这座城。 城楼上有人眼尖,瞧见坎儿河远处的官道上,一辆辆马车朝着巴托城跑来,兴奋地问守城兵士,“官爷,你看那些马车,是国公爷给咱们整来的生活物资吗?” 兵士点点头,难掩心中激动,“正是,如今京城到鞑靼之间的官道也修好了,史大人让咱们告诉大家,以后别说京城,就是江南的东西只要月余就能到达巴托城。” 江南在哪里,百姓都不知道,但是大家知道江南很富庶。 国公爷刚来巴托城的时候,就是把巴托城的菜籽和葫芦卖到江南,大家的日子就是从那时候好起来的。 有人感叹,“国公爷真是救星,咱们去年这个时候还吃不上饭,一年时间,别说吃饭,还能吃饱饭。” 官道再远处,是城外大营,那里驻守保护巴托城百姓的将士,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全? 有人道,“我们曾经让鞑靼人追着跑,家园被洗劫一空,如今能睡得香,睡得沉,都要感谢国公爷啊。” 还有一位妇人道,“除了国公爷,还有国公夫人,你们忘了?从前咱们只能去益春堂看诊,如今城西啥样?咱们城西的百姓自己说,上次我孩子生病,国公夫人开了两副药就好了,才花了几个铜板。” 百姓的赞扬声此起彼伏,有人提议,“我们去国公府感谢肯定不太好,不如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堆两个大雪人,一个国公爷一个夫人,让他们陪我们过除夕,看烟花。” 百姓一窝蜂拥下楼,你一捧雪,我一捧雪,欢笑着,表达内心淳朴的喜悦。 有人提出质疑,“咱们也没见过国公爷,不知道长啥样啊。” 妇人笑道,“国公夫人我见过,那就是活菩萨,菩萨长什么样咱们就堆什么样,至于国公爷,肯定像玉皇大帝一样知道咱们百姓疾苦,他就是那个样子吧?” 青竹和宋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想笑却也内心汹涌。 青竹道,“真该让夫人看看这个画面。” 宋奎,“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国公爷长什么样?” 青竹赶紧拉住他,“你不是也想试试堆个国公爷吧?” 宋奎突然盯住青竹的眼睛,“我要堆,也是堆你。” 青竹慌乱地躲开宋奎的目光,心底却被幸福胀满。 宋奎拉起青竹的手,她欲挣脱,被他紧紧攥住。 青竹嗔怪,“你干什么?让人看见。” 宋奎很坚定,“我就是想让人看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宋奎喜欢的人。” 青竹涨红了脸,左右看看,害怕得低声商量,“今日护卫队那些姑娘放假,都会来这里玩,让她们看见,我以后怎么办?” 宋奎笑嘻嘻故意反问,“什么怎么办?我不光喜欢你,还要娶你,你做好准备吧。” 陆续有出城的百姓从两人身边走过,瞧见年轻人谈情说爱脸上都带着笑。 青竹更加不好意思,转身要走,宋奎紧紧拉着她的手,把她堵在身前,“怕什么,我宋奎光明正大,你青竹也大大方方,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的呀。”青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一扭头,叶喜正捏着鼻子,带着护卫队的一众女孩,笑嘻嘻手里拿着吃的,玩的,毫不忌惮地出现在她和宋奎面前。 青竹慌了,作势要找叶喜算账,被宋奎拉住。 宋奎拉住青竹的手不让她逃,冲着叶喜道,“今日你们师傅归我,怎么样?”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叶喜,“拿着,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我请。” 小姑娘们齐声欢呼,叶喜脆声声道,“谢谢姐夫。” 青竹又羞又喜,仰头看向宋奎,他的眼睛依旧那般闪亮,与以往不同,热烈又真诚的目光让青竹心底无端生出幸福。 宋奎拉着她的手,“走,我们去逛逛。” 青竹笑着,冬天已经过半,春天还会远吗? ······ 正月初六,有件大事,明日崔秀澜出嫁。 这阵子可把薛晚棠累坏了,她像嫁女儿一样操持崔秀澜的婚礼。 从新房布置到婚礼流程安排,薛晚棠亲历亲为,秋莲劝过好几次,“夫人,你现在身子要紧,有什么事你吩咐我来做。” 薛晚棠嗔怪,“秀澜是第一个,我没经验,所以才要事事过问,我可是要把你们一个个风风光光嫁出去的人,决不能在细节上出错。” 薛晚棠心中,下一个出嫁的人是秋莲,等秋天青竹与宋奎感情稳定,再把青竹嫁出去。 秋莲既向往又不好意思,“我不急,先让青竹姐成亲。” 薛晚棠八卦地问,“宋奎表白后,青竹心情怎么样?” 秋莲点头,难掩高兴,“幸福,我只能找到这两个字,青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几句话就绕到宋统领身上。” 薛晚棠欣慰地点点头,“从前有多悲伤,如今就有多幸福,所以说人要向前看,最合适那个人一定会或早或晚的出现。” 薛晚棠想到她自己,摸摸高高隆起的肚子,靠到软榻上,“我和国公爷之间不能用早晚来定义,只能说中间走了一段弯路。” 之所以想到这一段,因为昨日柳朝明给她一封密报。 平安侯府一家几日前才走到流放地,可惜只剩崔守礼一人,其他人全部死在路上。 崔守晋也死了? 她现在都有些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薛晚棠有一瞬间恍惚。 三夫人亡在路上,崔秀澜即将迎接属于她的幸福人生,她们唯一的区别是什么? 是选择的不同? 那选择又是什么? 是面对未来未知的勇气?还是不管经历什么,都能化险为夷的智慧? 年初这个时候,她还在与平安侯府一家斗智斗勇,冬日没过去,那些人竟已烟消云散。 功名利禄,朝堂纷争,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人这一生,让人唏嘘。 第139章 二月里,薛晚棠肚子渐大,夜里常常睡不踏实,左右翻身略显困难,柳朝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夜也是如此,刚翻个身,柳朝明醒了,“睡不着?” 薛晚棠抱着肚子换个姿势,自嘲,“右侧身时间长了总想向左翻身,可我自己已经不能翻身。” 柳朝明也摸上她的肚皮,略显严厉,“小家伙,你听到没有,因为你,你娘都不能好好休息。” 薛晚棠打断他,“瞧你,讲不讲理,前日史夫人来喝茶,还跟我说,都是这么过来的。” 柳朝明问,“差不多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你有把握找到最好的稳婆?按我的意思,在京城找几个稳婆现在就出发,肯定能在孩子出生前到达巴托城。” 薛晚棠被逗笑了,“巴托城多少女人?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找稳婆,在哪都一样,你放心吧,你这么担心,搞得我也紧张。” 柳朝明毫不掩饰他的担心,“我是真慌张。” 薛晚棠拍拍他的手背,“你莫慌,我还想多生几个娃呢,你看咱们巴托城现在多好,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 柳朝明也不睡了,点燃烛火,压了一床被子在脚底,抱过薛晚棠陪她聊天。 “你想生我肯定高兴,你真的再也不想回京城了?”柳朝明问。 薛晚棠摇头,“京城有什么让我留恋的?我的亲人,朋友都在巴托城,我说过你在哪家就在哪。” 柳朝明,“薛承安呢?他总不能一直待在鞑靼,假如他回京城,你有什么打算?” 说到薛承安,薛晚棠一肚子气,“我真想不明白,萧芙都那样了,哥哥还有什么留恋?” 柳朝明安慰她,“算不得留恋,薛承安自有他的打算,萧芙是和亲公主,萧芙之前喜欢薛承安人尽皆知,他这样返回京城,如何立足?” 薛晚棠更气,“萧芙真让我太失望了,当初是她一门心思让哥哥去鞑靼,说什么搞清楚鞑靼布兵,守护大胤江山,我看都是胡扯。” 柳朝明不想薛晚棠太激动,安抚她,“人是会变的,赵钊今日从鞑靼回来过来找你,说了什么?” 如今,赵钊成了薛晚棠和薛承安的联络人。 薛晚棠,“哥哥让我不要担心,他有自己的打算,我让赵钊私下打探,据说哥哥和萧芙已经几月未见了。” 柳朝明倒很高兴,“我之前就不想与皇家牵扯太多,现在这样正好。” 薛晚棠,“我说过好几次,哥哥已经完成了送亲的使命,先回巴托城也行啊,总在鞑靼待着算怎么回事?” 柳朝明,“薛承安是代表大胤的和亲使,抛开他与萧芙的关系,他在鞑靼合情合理,反倒是待在巴托城算怎么回事?况且皇上与萧芙当初如何说的,皇上对薛统领什么态度,我们都不知道。” 想想柳朝明这个辅国公都远在京城之外的巴托城,薛晚棠对萧元邦这个当朝皇帝,有诸多怨言。 柳朝明,“不想不高兴的事,你一直告诉我要哄你开心,我们说点高兴事,过几日舅舅从江南出发来巴托城,你高兴了吧?” 薛晚棠真高兴,“就是时间太久了,舅舅说他这次带一些江南富庶的商户一起,可他们在京城也要停留一段时间,到巴托城岂不是要两月之后? 柳朝明,“这还不好?舅舅答应会赶在你生孩子之前到达巴托城,你放心吧。” 薛晚棠畅想以后,“你说等舅舅他们来了之后,巴托城是不是会越来越好?” 柳朝明斩钉截铁,“当然,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想百姓过上好日子,安稳富庶有饭吃,有衣穿。” 薛晚棠,“赵钊说鞑靼那边最近乱得很,二王子被软禁放出来后,与大王子的关系更加恶劣,鞑靼王好像身体也太好。” 柳朝明冷哼一声,“那是鞑靼的气运,我们管不到,我们不去主动进攻鞑靼,只要鞑靼挑起战事,我们肯定有力还击,这样就够了。” 薛晚棠想起一事,“对了,赵钊还提了一件事,说北梁那边因为北梁公主的事很不满意,好像要派人找鞑靼王要说法。” 柳朝明轻蹙起眉,“我也收到了线报,北梁王有意通过大胤与鞑靼这个官道派人攻打鞑靼。” 薛晚棠心一紧,“那怎么办?这条路反倒成了战事要道?” 柳朝明摇头,“形势总在变化,只要在变化中寻得一线生机,就有成功的可能。” 薛晚棠,“你什么意思?” 柳朝明笑笑,“我的意思走一步才能看一步,未雨绸缪不是坏事,但容易想多伤神。” 薛晚棠点头,“我明白了,之前舅舅来信,白家第四代出了好几个进士,其中有一位就在北梁边陲镇做知州,那个地方叫什么,我还没记住。” 柳朝明想起薛宝福,低声问,“年前我收到了你爹捎来的一封信,你当真不想知道内容?” 薛晚棠很坚决,“不想,你不用理他,因为你是辅国公他才会写这封信,我和他早就恩断义绝。” 说到薛宝福,薛晚棠想起江奂珠,“一直也没有江奂珠的消息?” 柳朝明点点头,江奂珠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袭击薛晚棠。 薛晚棠反倒安慰他,“别合计了,你刚才还说走一步看一步,想多了给自己徒添烦恼。” 转日,益春堂的赵显鹏带着一封信笺来到国公府。 自从半年前薛晚棠怒砸益春堂以后,赵家老老实实,再没找过薛晚棠的麻烦。 益春堂也低调经营,薛晚棠乐得清静,再没见过赵显鹏。 这一算,差不多大半年,赵显鹏比那时老了许多。 赵显鹏坐在前厅,不似从前那般拘谨,对柳朝明和薛晚棠略微施礼后,轻声道,“国公爷,夫人,在下匆忙拜访,还请见谅。” 柳朝明坐在上首,知道赵显鹏与薛晚棠之间的小摩擦,倒也不温不火,“赵掌柜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显鹏掏出信笺递给柳朝明,“想必国公爷也知道我和九皇叔的关系,这不,他老人家不日后将会到达巴托城,因为是私人走动,所以没法给国公爷书信,所以嘱咐我给国公爷捎个口信,说是还会给夫人一个惊喜。” 薛晚棠莫名,“给我惊喜?” 赵显鹏笑笑,“听九皇叔的意思,应该是很大的惊喜,夫人定会非常高兴。” 第140章 二月末,薛晚棠第一次见到九皇叔,伴随而来的惊喜确实是惊喜,她的师傅清虚药师竟然跟随九皇叔同乘一辆马车到达巴托城。 薛晚棠只觉肚子一缩,惊喜让她一时没法承受,“师傅,师傅,你怎么来了?” 要做娘的人就这样扑到清虚药师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柳朝明站在薛晚棠身后,一时无措,他头一次见清虚药师,竟莫名觉得紧张。 柳朝明上过战场,杀过鞑靼兵,用铁血手腕清洗过朝堂,抓过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只身一人闯过野蛮的鞑靼城。 放眼天下,柳朝明从没有怕过谁,第一次,面对薛晚棠最最亲的亲人时,柳朝明竟觉心跳加快了半拍。 清虚药师满头白发,听薛晚棠说过,他今年应该七十有五,可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眼睛犀利明亮,身材健硕,精神头十足,声音都比旁人洪亮半分。 薛晚棠哭得满面泪痕,老头眼角也藏着湿润,“傻丫头,都要做娘的人了,还哭鼻子,小时候我给你针灸都一声不吭,如今怎么了?快让我瞧瞧,我的小丫头现在什么样?” 薛晚棠擦擦泪,任由眼泪下滑,嘴角弯了弯,撒娇道,“你这老头就是这么任性,都不告诉我一声,悄悄就来了,这些年也是,连封信都没有,根本就不管我。” 老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不对,我这人一忙起来啥都忘了,可我从没忘记你,你娘过世时我在秦岭,本打算回京看你,遇上地动,死了好多人,地动后大雨高温,随之瘟疫爆发,等处理好这一切,已是半年后。” 柳朝明知道两人还有说不完的话,九皇叔还在旁边等着,赶紧打断两人,向薛晚棠介绍,“清虚药师,不知你与九皇叔一道而来,有失远迎,晚棠,这是九皇叔。” 薛晚棠才觉失礼,赶紧擦擦泪,道,“九皇叔好。” 九皇叔萧沛清五十多岁,着深色圆领长袍,蓄着胡须,乍一看,十分慈祥。 萧沛清哈哈大笑,“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孕妇哭鼻子,更是头一次看到清虚被人教训,好啊好啊,还是一家人亲近,我很羡慕啊。” 清虚撇撇嘴,“你自己儿孙绕膝不提,倒羡慕我这个孤家寡人,别的不说,我这边满打满算才两个人,拿什么和你比?你还羡慕,我看你是讽刺我。” 萧沛清看看薛晚棠的肚子又看看柳朝明,轻声问,“清虚,你这两个人指的是谁?” 清虚指指薛晚棠和她的肚子,“当然是我徒弟和她肚子里的小娃娃,不然呢?” 萧沛清朝柳朝明努努嘴,“辅国公啊。” 清虚药师这才正眼看向柳朝明,上下打量又打量,最后道,“他啊,有待考察。” 众人寒暄后,九皇叔被赵显鹏接走,清虚药师随同柳朝明和薛晚棠步入国公府。 老头从迈进府门就开始评价与提问,回答人还必须是柳朝明。 走了一段路,薛晚棠默默退到清虚药师身后,她知道师傅护着她,虽然她肚子里怀着柳朝明的孩子,可在师傅心中,柳朝明是外人,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考察柳朝明的人品和性情。 许是柳朝明也是这样的想法,刻意为之的结果,就是薛晚棠很快发现,柳朝明的拘谨让他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可不行,这么好的国公爷怎么能让师傅误会呢? 薛晚棠假意轻咳一声,柳朝明和清虚药师同时紧张地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薛晚棠,“师傅,你瞧见没有?墙角那些坛子里装着很多蔬菜,都是百姓们送过来的,还有腊肉,你知道为什么吗?” 清虚很高兴,“当然,我听萧沛清说过,如今辅国公民心所向,巴托城从贫瘠到富庶,虽然和京城比不了,起码百姓吃得上饭,这多好啊。” 薛晚棠挽上师傅的胳膊,“我就说吧?国公爷可厉害呢,我们刚到巴托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好多百姓沿街乞讨,大半年的光景,师傅看看现在,虽说咱们没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起码衣食无忧了。” 清虚点点头,想拍拍柳朝明的肩膀硬生生忍住,“嗯,那也不行,他就这么把你娶了,我还不高兴。” 柳朝明愣住,努力掩藏眼底的光芒。 薛晚棠呵呵笑,“那行,国公爷不善言辞,我给师傅介绍。” 清虚假装叹口气,“我算看出来了,什么师傅,什么想我,都是糊弄我老头子的谎话,你是怕我让你的国公爷为难吧?” “我哪敢,我是怕国公爷说不清楚,让师傅为难。”薛晚棠摇着清虚的胳膊,老头哈哈大笑。 清虚药师,“你呀,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我问你,你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薛晚棠摇头,清虚神秘兮兮看向柳朝明,“你想不想知道?” 柳朝明拿不准是应该想还是不应该想,聪明地回答,“我听夫人的话。” 清虚很满意,快速搭上薛晚棠的手腕,只片刻,眯起眼睛笑起来,“我不管你们,我喜欢女娃娃。” 柳朝明难掩兴奋,“真的吗?师傅?” 清虚没想到柳朝明是想要女娃,白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是想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 薛晚棠含羞,“国公爷说了,想养一遍小时候的我。” 柳朝明自然搭上薛晚棠的肩膀,两人因为这个好消息相视一笑。 老头看到两个甜蜜幸福脸上难掩笑意,嘴上却说,“柳朝明,我还得考察你呢,没完。” 柳朝明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我努力表现,一定让师傅认可。” 三人步入前厅,薛晚棠脱下大氅,柳朝明自然接过,清虚砸砸嘴,悄声问薛晚棠,“最早我们通信的时候,你告诉我心仪之人就是这个小子,怎么后来又嫁到平安府,他又怎么成了辅国公,你们怎么回事?” 薛晚棠笑笑,“说来话长,你对我好奇,我对师傅更好奇,这些年你都怎么过的?怎么同九皇叔一起出现?怎么突然间又音信全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从天明讲到天黑,清虚药师讲述了他这大半生的经历,薛晚棠讲了从江南到京城再到巴托城的曲折,柳朝明讲了如何被白夫人搭救,如何与薛晚棠相爱,如何分手,最后又如何娶得美人归。 直到月上柳梢头,三人松口气。 当年那些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曾经以为刻骨铭心,回忆时,不过都是云淡风轻的一声叹息。 第141章 说到江奂珠,自然讲到薛宝福,清虚药师拍着桌子怒斥,“这个兔崽子,竟然是这样的畜生,等我有机会去京城,一定找他算账。” 清虚除了气愤还有不甘,“当初我就没看好这个畜生,可你娘愿意。”清虚懊恼地挠头,“我拗不过她啊。” 清虚看向柳朝明,柳朝明赶紧握紧薛晚棠的手,又给清虚斟了一杯茶,“师傅你哪也别去,就跟我们一起生活,看着我。” 清虚摇摇头,“你是个好样的,我老了,吓唬吓唬你而已,我知道,你是尊重我才把自己的位置放低,放眼大胤,除了萧元邦,只有你辅国公。” 薛晚棠注意到师傅的措辞,有意看了一眼柳朝明,柳朝明也表现出困惑。 薛晚棠问,“师傅,那是皇上的名讳,你怎么能直呼其名,在外边万万不可这样。” 清虚满不在乎,“这是在你们两个面前,萧元邦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是九皇叔有疾,登上皇位的人还不一定是谁。” 薛晚棠经历一个萧芙,再不想与皇家扯上关系,谨慎地叮嘱清虚,“师傅,那些是皇家的事,咱们管不到,如今我们在巴托城,远离京城,是逃离也是保护。” 清虚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柳朝明,“你当真不想回京城?” 柳朝明摇头。 清虚欲言又止。 薛晚棠问,“师傅想说什么?” 清虚转开话题,“白先河过阵子也会来巴托城吧?” 薛晚棠点头,“国公爷想把巴托城再好好搞一下,舅舅带来很多江南的商户,百姓银子多了,可以买更多的武器,等有一天和鞑靼打起来,我们才会战无不胜。” 清虚张张嘴巴,挠头,“好复杂,鞑靼和大胤也要打?” 柳朝明迅速捕捉到清虚用了一个也字,“师傅,还有谁要和鞑靼打?北梁?” 清虚点头,“我在九皇叔府邸住了差不多十年,直到把他医治痊愈,想要离开时听说你们来了巴托城,九皇叔就有意要来这里,我哪还能走?跟着他这一路多舒服。” 薛晚棠,“是九皇叔说北梁要打鞑靼?” 清虚解释,“九皇叔那块封地叫桓安,你们想像一下,距离北梁只有一条河,最窄处游过去也就半盏茶时间,陆上有座桥,桥这边是桓安,桥那边是北梁,就这个距离,别说北梁那边的信息,就是炒菜都能闻到菜香。” 柳朝明蹙眉,这与他得到的情报一样。 假如这样的话,大胤夹在中间,可谓腹背受敌。 夜已深,清虚药师哈欠连天,薛晚棠道,“师傅早点休息,我们明日再接着聊。” 老头虽然意犹未尽,却也缓缓站起身,“在哪这颗心都不安稳,还是有你在身边好。” 薛晚棠眼圈酸涩,“师傅,以后你再别离开我了,我想家人多一些,我的孩子出生以后,疼爱她的人也多一些。” 清虚药师弱弱的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笑了,“除了夫人我没有家人,所以我更珍视现在的生活,我希望夫人幸福,我的孩子幸福。” 清虚傲娇地昂起头,“再说吧,不过走前,我要看看小娃娃怎么样。” 薛晚棠顺从地伸出手。 ······ 晚间卧榻之上,薛晚棠提出自己的疑问,“国公爷,我看师傅提到北梁和鞑靼打架,你眉头都蹙起来了?” 柳朝明搂紧薛晚棠,把她拥在怀中,“孩子出生前,我不希望任何事发生,不过算时间,春天之时必有一战。” 薛晚棠心一颤。 柳朝明,“刚才我已经修书给皇上,不管北梁从哪开战,大胤必须站队。” 薛晚棠,“不如站北梁?这样打败鞑靼,以后我们是不是就高枕无忧了?” 柳朝明摇头,“我的上奏到达京城之日,你的这个想法就会成为朝廷争论的焦点。” 薛晚棠立起眼睛,“为什么?难道国公爷不这么想?” 柳朝明,“假如我们站队北梁,赢了,大胤与北梁势必有一战,那时是鞑靼的归属问题。” 薛晚棠想想,柳朝明说的对。 柳朝明,“假如我们站队北梁,败了,北梁撤走,将来北梁边境就与现在一样,时不时发生冲突,而我们与鞑靼也会有一战,那就说明鞑靼很有实力,兵力甚至在大胤之上。” 薛晚棠知道北梁与大胤一直不太平,哥哥就是打北梁胜了升为禁卫军统领,柳朝明说的这个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柳朝明,“还有一个情况,假如我们站队鞑靼·····” 柳朝明欲言又止,薛晚棠了然,这才是柳朝明心底的想法。 薛晚棠,“我不懂这些,国公爷向皇上奏明你的想法,皇上一定会同意。” 柳朝明忽然问薛晚棠,“你觉得九皇叔为什么来巴托城?” 薛晚棠不明,“是挺奇怪,赵显鹏不过是他亲戚,值得他千里迢迢从桓安到这里?” 柳朝明,“你师傅说他那个身体之疾,你觉得怎么样?很要紧吗?” 薛晚棠,“从皇室的角度,假如生出的皇子都分不清颜色,恐怕不行,况且师傅的意思,九皇叔还有腿疾,这是大忌吧?当初是不是这个原因,高祖才选择先皇继承皇位而不是他?” 柳朝明,“你今日初见九皇叔,觉得他人怎么样?” 薛晚棠,“和蔼可亲,一身风骨。” 柳朝明笑笑,“你的评价倒很高。” 薛晚棠,“像一位不问世事,清风明月的道人,居住在世外桃源,与山水为伴,仙气飘飘。” 柳朝明被逗笑了,心里却想着,恐怕九皇叔会让薛晚棠失望,他眼中的萧沛清与薛晚棠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薛晚棠问,“国公爷,刚才你还没说完,假如我们站队鞑靼会怎么样?” 柳朝明,“怎么样呢?鞑靼兵力如今不如大胤,我们站队鞑靼,相当于助他们打败北梁,左右都是一战,减少伤亡才是我们的根本。” 薛晚棠瞪大眼睛,“这么说,站队鞑靼只用一战?将来我们和鞑靼也不会再战了?” 柳朝明,“鞑靼言而无信,却总比北梁占领鞑靼,把大胤夹在中间,结果要好得多。” 薛晚棠,“皇上会同意吗?毕竟我们来巴托城是为了抵御鞑靼。” 柳朝明握紧她的手,“变化是常态,要在变化中寻求平衡,明日你去拜访九皇叔,看看他都说些什么。” 第142章 第二日,薛晚棠吃过早饭,带着青竹去拜访九皇叔。 马车上,薛晚棠问青竹,“你与宋统领感情进展如何?” 青竹抿嘴一笑,点点头。 薛晚棠,“秀澜嫁人了,下一个就是你。” 青竹赶紧摆手:“我可不想那么早成亲。” 薛晚棠,“你不想,宋统领想,他同国公爷说了好几次,早就有娶你的心思。” 青竹垂眸浅笑,薛晚棠很高兴,伸手握住青竹的手,“我看好宋奎,你和杨春一样,跟着国公爷这么多年,我希望你们过得一个比一个幸福。” 青竹点头,“一定会的,我早晨在院子里见到了清虚药师,他拉着我问了好多夫人的事,我没瞒着。” 薛晚棠笑,“不用瞒,昨日师傅一直考验国公爷,我可算尝到娘家有人为难国公爷的滋味了。” 青竹也笑,“我是夫人的娘家人,我和夫人一条心。” 薛晚棠搂住青竹,微笑,“这种感觉真好,我娘死得早,哥哥心粗,与国公爷又是旧识,我成婚前根本这种感觉,如今师傅来了,好像心都装到了肚子里。” 青竹,“我也有这种感觉,之前跟着国公爷的时候,什么心思都没有,可总是感觉自己飘着,后来跟了夫人,才觉得天下之大,有了自己安身的地方。” 薛晚棠,“你表面看着孤冷,其实内心是个敏感多情的人。” 青竹不喜欢多情两个字,直摇头,“我不要多情,我想做个无心之人,无坚不摧。” 两人说笑着,马车很快到达赵显鹏的别院,九皇叔在巴托城期间,住在这里。 薛晚棠下车,厚厚的积雪已经被堆到宅院两侧,通往大门的小路被扫得干干净净。 青竹轻声道,“九皇叔为何来巴托城?” 薛晚棠,“问问才知。” 大门刚叩响,小厮便机灵地跑来开门,薛晚棠报上姓名,小厮轻车熟路带两人来到前院。 一路,砖瓦平整,后厨传来好闻的饭香,薛晚棠奇怪,“这个时辰,九皇叔还没用膳?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小厮赶紧答,“夫人客气,咱们爷昨夜高兴,睡得晚,今晨便起得晚,再说一路舟车,咱们怕爷不适应这边的餐食,所以以温热可口为主。” 薛晚棠笑着点头。 走进前院,薛晚棠瞧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打八段锦,此人正是九皇叔。 萧沛清瞧见薛晚棠进门,缓缓止住动作,高兴道,“国公夫人?” 薛晚棠施礼,“九皇叔叫我晚棠就好,我是晚辈,很晚很晚的小辈人。” 萧沛清哈哈大笑,“你倒机灵,也好,我随你师傅的称呼,就叫你晚棠。” 薛晚棠,“谢谢九皇叔。” 萧沛清接过小厮递过来的手帕,仔细擦擦脸,“巴托城的冬天不好过,你看这么多雪,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萧沛清仰望晴空,透过屋檐的层层白雪,眼底有光,“走吧,陪我尝尝巴托城的早餐,我可听说,柳国公没来之前,巴托城都吃不上饭。” 萧沛清走在前面,薛晚棠瞧见老头健硕的身姿不似花甲之年,真心夸赞道,“九皇叔与我师傅认识那么久,我师傅怎么就没向皇叔多学几招,皇叔气色好,真让人羡慕。” 萧沛清哈哈大笑,“生命在于运动,你看到没有?从厢房到前厅,这一段路都是我打扫。” 薛晚棠惊呼,这段距离可不短,老头不光能干,还愿意干,这种朝气蓬勃的热闹劲真该让师傅学学。 走进前厅,里面放置好多盆矮杜鹃,各个花瓣饱满,争奇斗艳。 薛晚棠太喜欢了,欣喜道,“皇叔这里的杜鹃花怎么长得也这么好?” 萧沛清高兴,“想不到你也喜欢,喜欢就拿走几盆。” 薛晚棠摇头,“我可不能夺人所爱。” 萧沛清,“外甥知道我喜欢,许是也精心准备,算不得夺人所爱,花开在哪里都是欣赏,也许它也在盼着有个好的归宿。” 薛晚棠笑着,“那还是算了,这是赵掌柜送给皇叔的礼物,我还是纯欣赏吧。” 萧沛清大笑,“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还没解决?” 薛晚棠可不想提及这一段,连忙推脱,“哪有什么恩怨?我和赵掌柜都是为了巴托城的百姓,我还得多向赵掌柜学习呢。” 萧沛清向薛晚棠竖起大拇指,“当真有气度,老爷子我很欣赏晚棠这种性格,有一说一,挺好,不像我那个外甥,什么事都憋在嘴里,心里干着急。” 薛晚棠陪笑,“皇叔昨晚睡得怎么样?国公爷十分惦记,所以一早差我赶紧来看看皇叔,本来国公爷也要来,军营那边今日要来一批物资,国公爷早早就去了,不过要我向皇叔赔个不是。” 萧沛清大手一挥,很是和蔼,“这算什么事,赔什么不是?我看就是柳国公太讲究了,说老实话,当初听说柳朝明升为辅国公,我一肚子不理解,直到后来知道柳国公只身闯鞑靼,又带兵打过北梁,我才对他完全改观,柳国公有才。” 薛晚棠点头,“国公爷常说,他是皇上的臣子,为皇上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哪怕付出生命。” 萧沛清仿似没听见,端起酒盅敬了一下薛晚棠,“虽是早晨,但我期待巴托城的饭菜很久了,晚棠可能不知道,差不多四十年前,我来过这里,不过如今变化很大,到处张灯结彩,虽说与京城比不了,但是不差。” 薛晚棠有点意外,“皇叔曾经来过巴托城?”想想赵显鹏不过四十多岁,当初萧沛清肯定不是为了拜访他才来巴托城。 说起往事,萧沛清脸上带着一层光芒,“当然,我那时一腔热忱跟着父皇打天下,以刀剑为伴,驰骋沙场,感觉真好啊。” 萧沛清眼底的激情藏也藏不住,薛晚棠心一沉。 片刻,萧沛清自嘲,“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老了,不中用了。” 薛晚棠,“这是哪里话,九皇叔精神好,气色好,这身气度年轻人都比不了。” 萧沛清哈哈大笑,“我想问呢,柳国公那个无趣的人怎么娶到了你这样的妙人?” 薛晚棠扶额,从盘中夹起一块茯苓糕放到萧沛清的碗中,“九皇叔,你尝尝,我觉得味道比京城要好,听说巴托这边气候干燥,茯苓比京城要好吃。” 萧沛清来了兴致,“人生在世,吃喝玩乐,这四样我都喜欢,你呢?” 薛晚棠点头,“我也一样。” 第143章 一盏茶后,赵显鹏和赵文武来到别院。 赵文武明显一愣,薛晚棠的高高隆起的肚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寒暄过后,萧沛清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在我这里,大家坐在一起摒弃前嫌,可好?” 赵显鹏老练,脸上挂着笑,道,“国公夫人真性情,要是真说起来,我们应该是不打不相识,算不得什么,薛夫人也从没放在心上,对吧?” 薛晚棠点点头,“没错,这中间也有误会,如今我们一个城东,一个城西,造福的是巴托城的百姓。” 萧沛清很高兴,对赵文武道,“文武,你给晚棠倒些热牛奶,这可是好东西,多向晚棠学习,不要整日游手好闲。” 赵文武应声,也没反驳,从容拿起奶壶向薛晚棠的杯中倒入牛奶,“薛夫人,请。” 薛晚棠喝下,笑笑,“果然香甜,味道好极了,还是九皇叔会吃,以后我要跟着你学,肯定能吃遍天下的好东西。” 萧沛清哈哈大笑,“真是个伶俐的丫头。” 赵显鹏与赵文武陪笑,没想通薛晚棠为什么一早来别院,竟然又得到萧沛清如此高规格的接待。 萧沛清高兴,盯着薛晚棠讲起从前的事,“你师傅本领高超,要是没有清虚药师就没有我,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谢他,我想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你觉得可行?” 薛晚棠没客气,她隐约感觉到萧沛清的目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不希望赵显鹏这些人随着九皇叔的飞升一起鸡犬升天。 薛晚棠摇头,“我真做不了师傅的主,这事皇叔还得亲自和师傅说。” 萧沛清,“你师傅说了,他这辈子最后的心意就是守护你和你的孩子,他说当初没护好你,遗憾一辈子,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弃你而去。” “真的?”薛晚棠太高兴,“行,师傅那边我不敢答应,不过我答应皇叔,只要师傅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会动员他继续跟着你。” 萧沛清非常满意,也有试探:“可我们一个在巴托城,一个在桓安,你师傅老人家一枚,要如何两边奔波?莫非你和国公爷可随我去桓安?” 薛晚棠笑呵呵:“我和国公爷去桓安不太可能,倒不如九皇叔留在巴托城?” 萧沛清大笑:“我说不过你,伶牙俐齿,只要你和柳国公肯收留我这个老头子,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薛晚棠笑笑,“我做不了主,国公爷也不让我瞎说,九皇叔,你就别为难我了。” 薛晚棠显得很惶恐,萧沛清十分高兴。 赵文武只在一旁默默吃饭。 他始终不明白,小小一个薛晚棠,不过有个国公夫人的空名头,为什么九皇叔那么在意她。 萧沛清,“我听说安平公主在鞑靼过得十分舒心,你们还经常联系?” 薛晚棠摇头,“外边传言都不作数,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真正密切关系还是送她和亲这一路,不过她去鞑靼后,我们再没联系。” 薛晚棠前半句在撒谎,后半句却是实情。 因为薛承安的缘故,薛晚棠对萧芙有诸多怨言。 在薛晚棠心底,如今鞑靼的萧芙,比江奂珠还可恶。 萧沛清显然不太相信。 薛晚棠笑笑,“安平公主入鞑靼后,从没派人过来送口信,还是相熟的商客从鞑靼回来,我才知道她在那边的细碎生活。” 萧沛清,“薛统领怎么样?虽然如今贵为和亲大臣,我还是习惯叫他一声薛统领,想当年在北梁,他可谓是勇猛善战。” 薛晚棠意外,“这么说,九皇叔也认识哥哥?” 萧沛清哈哈大笑,“看来你得多了解了解我,我不光认识你哥哥,过几日,白先河白掌柜到达鞑靼,你就会知道,我们都有过硬的交情。” 薛晚棠不敢相信。 萧沛清,“白家第四代进士白奉先,按说你应该称呼一声哥哥,不过我知道你们素未谋面,如今他在北梁边境桓安任知州,那可是我的莫逆之交。” 薛晚棠心底泛起惊涛骇浪。 萧沛清并不似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他掌握着朝廷的一切,甚至人物关系都了如指掌。 只是薛晚棠不知道,萧沛清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仅仅对她身边的人格外了解。 假如是后者,细思极恐,萧沛清的目的是什么呢? 赵显鹏和赵文武一直在一旁默默吃早饭。 偶然听到惊讶处,赵文武的表情与薛晚棠一模一样,这也让薛晚棠确信,平日里萧沛清与赵显鹏沟通并不多。 当初赵显鹏不可一世,也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早饭毕,本该到薛晚棠告辞的时候。 不过薛晚棠还没看透萧沛清,只好假装不懂规矩,赖着不走,饭后跟着三个人去雪地里散步。 赵文武很着急,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萧沛清说,碍于薛晚棠赖在这里不走,赵文武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薛晚棠更加确信,萧沛清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萧沛清倒是不急,还饶有兴致看着赵文武坐立难安调侃:“这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缺乏冷静,之前和晚棠对赌的事,全都忘了?” 赵文武不可能忘,这种场合只好应和:“皇叔说得是,我改。” 几人沿着小路很快走到假山处。 如今冬日,假山上蓄满积雪,有风吹过时,稀碎的风夹子着雪花吹到脸上,有丝丝凉意。 萧沛清兴致很高,就这么站在风口任由风雪吹打在脸上。 萧沛清:“这感觉真好啊,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那时天不怕地不怕,好像这些年都一晃而过,记忆中只有巴托城的雪。” 赵显鹏一旁道:“皇叔心里惦记高祖皇帝了吧?在这别院厢房,专门给皇叔设置了祠堂。” 萧沛清很满意,拍拍赵显鹏的肩膀:“夫人十分惦记你,奈何身体抱恙,不然就随我一同来了。” 赵显鹏动容:“应该我去看望夫人,是我的错。” 萧沛清笑笑:“也好,亲人之间要常走动才能密切关系,等我回桓安,不如文武随我一同回去。” 赵显鹏赶紧应承:“听皇叔安排。” 薛晚棠顺势问:“皇叔刚来就想着回去,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萧沛清:“月余吧,我想看看巴托城的春天,等着看看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开放,那时候,我们品茗赏花,可好?” 第63章 薛晚棠进了庄子,一眼看见萧芙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手帕遮脸,双脚离地,东张西望。 薛承安一脸无奈地守在她身旁,时不时回答公主的提问。 薛晚棠看了一眼柳朝明,柳朝明同样满脸困惑。 瞧见薛晚棠,薛承安如释重负:“妹子,你可算来了。” 薛晚棠走向萧芙:“参见公主殿下。” 萧芙看了一眼薛承安,再看向薛晚棠:“你是大熊的妹妹,我希望你喜欢我,我把你当好朋友,以后不必拘礼。” 薛晚棠笑笑,萧芙说话还是那么直接:“公主怎么来了?” 萧芙笑嘻嘻:“我想出来玩,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我只能抓着大熊,他好玩,我知道这有庄子,便求母后放我过来散散心。” 薛晚棠看了一眼薛承安,薛承安挠头:“哎呀,皇后娘娘指定让我护送公主到你这来。” 薛晚棠感觉来了一尊大佛,“公主,你远道而来,还没吃早饭吧?” 萧芙的眼睛在薛晚棠和柳朝明之间转了一个来回,问:“柳国公也在?你和柳国公这么早就在一起,为什么你们一起从外边回来?” 薛晚棠脸红了,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回答。 萧芙问:“你脸红了,说明你喜欢柳国公,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脸红吗?” 薛晚棠第一次感觉自己词穷。 萧芙看看薛承安:“我也喜欢大熊,可我看见他不会脸红,但是我喜欢看见他,那我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呢?” 薛承安嘴唇张了张,难为情地看向薛晚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看我。” 萧芙呵呵笑,歪着头:“母后说过,我不应该生活在皇家,更不应该生活在宫里,因为我口无遮拦,活不下去。” 薛晚棠陪笑,“公主直率,想什么说什么,容易相处。” 萧芙很高兴,连忙问:“这么说你喜欢我了?” 薛晚棠勉强笑笑:“不讨厌。”薛晚棠只感觉招架不住这个小丫头。 萧芙拍拍手:“那就行了,人与人相处有时简单有时复杂,希望我们之间是简单那种。” 萧芙看向薛晚棠:“我饿了,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薛晚棠从柳朝明手里接过食盒:“有地瓜,土豆饼,还有几样小菜,公主不喜欢的话,我再做其他东西。” 萧芙打开盖子往里看,眼中有欣喜:“太好了,这些东西我都没吃过,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肯定很好吃。” 说完,拿起一小块土豆饼喂到薛承安嘴边,“我可没亏待你,看在你一早送我来的份上,赏给你。” 薛承安为难地看向薛晚棠,薛晚棠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余光瞧着薛承安低下身子,吃下萧芙喂给他的土豆饼。 萧芙认真问,“是不是很好吃?” 薛承安点头。 萧芙拿起另一块土豆饼吃下,抿嘴冲薛承安笑。 萧芙自己吃,也喂薛承安,薛承安每吃下一块土豆饼都冲薛晚棠呵呵笑,薛晚棠没眼看。 不久之前哥哥说女人是麻烦时的那个表情还历历在目。 大半块土豆饼吃完,萧芙又吃了一块地瓜,吃饱后,萧芙困意袭来,问薛晚棠,“我想在这住一段日子,你给我个房间吧。” 柳朝明一听这话,在萧芙身后摆摆手,薛晚棠明白他的意思,委婉道,“这可能得委屈公主,庄子虽大,正经房间只有三间,因为我一个人住,另外一间也没收拾,这样吧,公主不嫌弃住我的地方,我去东厢房。” 萧芙当然愿意,也没听出薛晚棠在赶她走,高兴地对薛承安使眼色,“我就说吧,薛姐姐肯定会收留我,母后还让我见机行事,别给你添麻烦,我给你找麻烦了吗?” 萧芙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又真诚,薛晚棠真搞不清她是真直率还是城府极深。 安排好房间,萧芙赖唧唧地还是不肯走,薛晚棠这才发现,萧芙一直双脚离地,半悬在椅腿处,“公主,你这是......” 萧芙非常不好意思,“庄子地不好,我怕脏了绣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当然要穿着它见你和大熊。” 薛晚棠哭笑不得,“公主还真是讲究,不过庄子都这样,公主怕脏了绣鞋,还是回宫去吧。” 萧芙认真问,“你在撵我吗?” 薛晚棠微怔,旁人听到这话会理解其意,萧芙倒是毫不避讳说出心中所想。 薛晚棠笑着,“公主觉得呢?” 萧芙晃晃脚,“你在内涵我,可我大老远都来了,是想多与你接触接触,我不会回去,你不高兴,我会忍着,大熊,你会撵我走吗?” 薛承安像个闷葫芦,只会傻笑。 萧芙缓缓站起身,绣鞋贴地,皱着眉头看向薛承安,“薛统领。” 她蹙着眉头,尾音轻挑,小嘴嘟起来。 薛承安哪里招架得住,瓮声瓮气道,“公主还是坐下吧。” 萧芙缓缓坐下,薛承安半蹲着发力,连着椅子一起把萧芙抱起来,“妹子,是送公主去正房吗?” 薛晚棠扶额,连声应着是,小跑着给两个人带路。 萧芙冲着薛晚棠吐吐舌头,“我说过,我的大熊会守护着我,就像现在这样。” 小姑娘傲娇地昂着头,嘴里哼哼唧唧低声同薛承安说着什么。 薛晚棠就见哥哥使出浑身力气,卖力表现自己,生怕公主不满意。 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又能说些什么? 目送两人进了正房,薛晚棠回身无奈看向柳朝明,他一直站在暗影中,低垂着眉眼不知想些什么。 薛晚棠走过去,“怎么了?” 柳朝明问,“萧芙任性,你应付得来?” 薛晚棠笑笑,“她心直口快,不是坏人,况且她还有可能成为我嫂嫂。” 柳朝明佩服,“薛统领总说他是粗人,看来一物降一物。” 薛晚棠摇头,“偶尔让人头疼。” 柳朝明低声道,“我看撒娇那一套对薛统领挺受用。” 薛晚棠挑眉,“你也受用?” 柳朝明嘴角弯弯,“要不你试试?” 薛晚棠笑弯了腰,“假如脚不踏地,我这庄子怎么办?光是这一点,我就学不来。” 柳朝明当笑话听,“晚点我再过来吧,去东厢房找你。” 薛晚棠答应,柳朝明走出百步远时她想起一事,“谷庸方那个庄子我还是买下来吧,你看怎么样?” 柳朝明点点头,“我晚点过来的时候,争取把地契给你带回来。” 薛晚棠目送柳朝明走远,心情不错。 第64章 房间内,薛承安把萧芙连同那把椅子稳稳放到地上,萧芙扭身帮薛承安擦汗,关切地问:“累不累?” 少女的馨香和眼中闪过的光芒,让薛承安的心猛跳了两拍。 萧芙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你会嫌弃我吗?” 薛承安哪敢嫌弃? 少女像朵娇嫩的花,薛承安只嫌弃自己皮糙肉厚怕伤到这朵小花。 萧芙上下左右打量房间陈设,一张银褐色雕花大床,两张太妃椅,角几上白青色宝瓶内插着三株富贵竹。 墙上挂着一幅秋菊蜜蜂图,窗口,青色宝瓶做衬,从窗户望出去可以欣赏到海棠门外层层叠叠的风景。 萧芙连声称赞:“棠姐姐眼光不错,我很喜欢这里。” 薛承安松口气:“棠儿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原谅。” 萧芙缓缓站起身,站到薛承安面前,大熊比他高了一个头,萧芙需仰视才能看到薛承安的眼睛。 那怎么能行?她招招手,示意薛承安蹲下。 薛承安很听话,这个掌管百余人的禁卫军统领在萧芙面前一整个手足无措。 薛承安半蹲,萧芙帮他理正帽子,“你放心吧,是我自己想来这里,又怎么会挑剔这里的人和事?” 薛承安挠挠头:“庄子里吃的东西简单,用的也不比宫里,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去准备。” 萧芙点头答应,发现薛承安一直盯着她的绣鞋,噗嗤一笑,手帕轻抚过薛承安的脸颊,娇嗔道:“呆子,真是个傻呆子。” 薛承安不解:“公主啥意思?” 萧芙高声道:“你是怕我因为鞋的缘故不在庄子里行走?怎么会?逗你玩你也相信。” 薛承安呆呆愣愣,少女的心思真难猜。 萧芙在房间走了一圈,十分满意,从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薛承安:“我喜欢吃肉,母后说来乡下可以吃烤羊,我想试试,你去准备?” 薛承安把银子推回去:“干嘛用你的银子?我有。” 萧芙摇摇头:“我来是客,不能让你破费,你就听我的,好不好?” 萧芙摇着薛承安的胳膊,薛承安心神荡漾。 薛晚棠一直站在大门口,等薛承安一步三回头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薛晚棠无奈向他招招手。 “咋回事?”薛承安先发制人,其实他有点心虚,他怕萧芙的到来给薛晚棠惹麻烦,让妹妹不高兴,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阻止萧芙来庄子。 薛晚棠低下声音:“你倒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和萧芙这么熟?” 薛承安也说不清,“就那样,总是不知不觉见面,今晨皇后娘娘突然传口谕让我带公主来庄子找你,我没法拒绝,便带她来了。” 薛晚棠有些无语,她迫切想知道薛承安的想法,没忍住问,“你喜欢她吗?” 薛承安答不出来。 “哥,我相信你,我只有一句话,萧芙是公主,她可以一时兴起,但你不行。” 薛晚棠担心她的傻哥哥会受伤,“萧芙在宫中长大,再怎么也经历过风浪,哥,我怕你......”薛晚棠想说,哥哥不是萧芙的对手,况且薛承安做了驸马,这辈子都不能再做官。 “我知晓。”薛承安打断薛晚棠,他猜到她要说什么,他也说不清他的感受,只要萧芙对着他笑,他就腿软,“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薛晚棠撇了他一眼:“之前还说女人麻烦,如今这个不麻烦?” 薛承安嘿嘿笑:“从前会那么认为,现在觉得有点意思。” 萧芙在薛承安走后,美美睡着了,薛晚棠没忍心喊她起床。 萧芙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时分。 萧芙整理好衣裙走出房间,远远闻到肉香,隐隐约约从院子里传来薛晚棠的声音,“胡椒放一些,辣椒先少来,不知道公主口味,等她睡醒再用料。” 接着是薛承安,“真不知道她怎么能睡这么久,都四个时辰了吧?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怕白日有什么事,你应付不来。” 薛晚棠调侃,“你放在心上的人我怎么能应付不来?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公主?” 萧芙心里美,蹦蹦跳跳奔着声音跑进院子,薛承安和柳朝明正把一只小羊架到火堆上。 萧芙太高兴了,跑到薛承安身边拉着她的胳膊说着感谢的话,“大熊你太好了,知道我想吃肉这么快就满足我,你累了吧?骑马过来又忙着干这么多活,是不是很辛苦?” 少女关切地上下打量薛承安,又在他胳膊上捏了又捏,“我一定好好吃肉,才能对得起你这么辛苦。” 薛承安傻笑。 薛晚棠真佩服萧芙,这么多好话说着,哥哥干多少活都心甘情愿。 她余光无意看向柳朝明,他正嘴角抿着笑,似乎也在等待薛晚棠对她撒娇。 薛晚棠无奈又好笑。 羊肉上火后,很快散发出椒香。 萧芙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会问薛承安骑马累不累,一会又懊悔今日睡了太久错过了在庄子里看风景,一会又央求薛承安明日在庄子里陪她玩。 薛承安耐心应付着小姑娘,时不时笑弯了嘴角。 柳朝明和薛晚棠成了摆设,只好自觉到火堆另一侧坐下,柳朝明偶尔用铁签捅捅火苗,再把羊肉转个方向,火光照亮了他的侧颜. “国公爷辛苦。”薛晚棠在他耳边低语。 柳朝明忍住笑意,“这要是从前,我很想听,如今再听这五个字,总觉得怪怪的。” 薛晚棠笑,“公主的语言,让好好的感激变成了造作,看来以后我还得换个方式说话。” 柳朝明抬眼看看火堆对面的薛承安,垂眸摇头,“对了,今日杨春在操练的时候伤了手臂,他去医馆后,崔秀澜为他处置,听说她做得很好,我想这是你的功劳,不过你一直在庄子生活,医馆那边会不会不方便?” 薛晚棠知道柳朝明的心思,如今庄子菊花已经播种,她在这边纯粹是修身养性,瞧着柳朝明下颌每日生出的胡茬,她确实心疼,“我还没想好。” 柳朝明握住她的手,“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有你过得好,我才好,娶你还不容易?向皇上讨个圣旨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柳朝明深情看着她,“我想你自己愿意。” 薛晚棠歪头靠在他肩上,盯着火花,嘴角含笑。 第65章 半个时辰后,羊肉烤好,浓郁的香味充斥着整个院子,肉皮焦香酥脆,红色辣椒末和酱汁已经完美与羊肉融合渗透,油汁滴答进柴火,偶尔燃起一小簇火苗。 萧芙拍着手,绣鞋偶尔从裙摆中探出头上下摇摆,说明主人此刻心情大好,“大熊,我和你说实话,这应该是我十五年吃得最好的食物。” 薛晚棠笑着附和,“别说你,我也是第一次吃烤全羊。” 柳朝明侧头低声道,“你早说,行军打仗时偶尔想打牙祭,我们便去附近山上打野兔,羊吃过,猪吃过,连狐狸都吃过,假如你喜欢,明日我就去给你打野味。” 薛晚棠捂嘴,“真不敢想,那么多男人分吃兔子,得抢成什么样?” 薛承安抢白,“兔子还好,遇到山鸡,毛都不剩。” 四人大笑,笑声穿过庭院,飘进夜空。 薛承安与柳朝明几壶酒下肚,越发话多。 薛承安感叹,“早些年在外打仗就盼着回家,想着自己勇敢点,多杀点敌军,等太平了,就能过上如今这样安稳的日子,真好啊。” 柳朝明拉过薛晚棠的手,“我在鞑靼就是靠着想你才挺过来,那时也盼着战争早点结束,我想回京城,想找你,更想娶你。” 薛晚棠垂下头,默默回握柳朝明。 萧芙大眼睛笑得弯弯,兴奋地盯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轻轻捅了薛承安,低声问,“他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薛承安也不知道,萧芙双手拄腮,陷入沉思,半晌道,“如今国泰民安,你们应该早日成婚。” 柳朝明看看薛晚棠,“你听到了吗?” 薛晚棠笑而不语。 萧芙道,“我最佩服的人就是父皇,他每日丑时起床,卯时上朝,朝廷大小事他都要亲自过问,批阅奏折都要到深夜,先皇在时,我们好,可那时内忧外患,父皇当政后我们更好,边境太平,我希望我们大胤永远像现在这样,我们永远幸福。” 薛承安,“一定会的。” 萧芙叹口气,“父皇励精图治,可懿太妃总喜欢为难父皇,柳国公,你知道吗?” 柳朝明埋头烤肉,没有回答萧芙的问题。 萧芙继续道,“后宫的事你们可能不知道,懿太妃喜欢大哥,大哥是庄贵妃的儿子,庄贵妃是懿太妃的表外甥女,整日与我母后作对。” 薛晚棠沉默,萧芙突然说起宫廷内幕,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搭话。 萧芙继续道,“可我喜欢二哥,我与二哥是亲兄妹,二哥人沉稳,博学多才,比大哥好多了。” 萧芙吃了一口肉,笑嘻嘻问薛承安,“你呢?你喜欢大哥还是二哥?” 薛承安一下子醒酒,瞅瞅柳朝明没言语。 薛晚棠向萧芙靠了靠,接过柳朝明递过来的烤肉放到萧芙的盘子里,“再多吃些,今日你管饱。” 萧芙眉眼弯弯,“那是当然,好风好景好月光,我不会辜负大好月色,薛姐姐,你喜欢如今的日子吗?” “当然喜欢。”薛晚棠毫不犹豫,“我有喜欢做的事,有庄子,有哥哥,还有....”她看向柳朝明,“喜欢的人,当然好。” 柳朝明热烈地盯着她,似要把她拆之入腹。 萧芙咯咯笑,“有二哥才有更好的未来。” ······ 入夜,萧芙睡去。 柳朝明陪着薛晚棠收拾东西,薛晚棠才敢说出心里话,“萧芙看着年纪小,口无遮拦,其实她什么都清楚。” 柳朝明笑笑,“宫里长大的人,她又是长公主,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薛晚棠说出忧虑,“我们算是卷入了宫闱吗?” 柳朝明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薛晚棠身后拥住她,“人这辈子就是做选择,永远在选择,你做好准备了吗?” 薛晚棠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你呢?国公爷做好准备了吗?” 柳朝明在她耳边低声道,“皇上选择谁,我就支持谁。” 薛晚棠心砰砰跳,“如果哥哥喜欢萧芙,是不是我们薛家就绑在了二皇子身上?” 柳朝明在她耳畔轻轻点点头。 “曾经我是平安侯府的摇钱树,平安侯府依仗懿太妃,懿太妃喜欢大皇子,二皇子是萧芙的亲哥哥,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子,我治好了皇后娘娘,萧芙如今与哥哥走得很近,这么说,我早就已经做了选择?” 柳朝明没说话,紧紧拥住薛晚棠,“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薛晚棠转身,直视柳朝明的眼睛,“那你呢?” 柳朝明轻笑,“听媳妇的话才能长命百岁。” 薛晚棠埋头进他的怀中,“皇上呢?皇上想把太子之位给谁?” 柳朝明目光沉沉,缓缓道,“尽人事,听天命。” “哥哥知晓这些事吗?”薛晚棠心慌意乱。 柳朝明缓缓点头,“薛兄弟久经沙场,如今是禁卫军统领,那是皇上的亲信,也许在他第一眼见到萧芙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你要相信他。” 薛晚棠仰头看向无尽的苍穹,“我本想一生逍遥,没想站在了旋涡中,人活着就是这样吗?” 柳朝明大手轻抚她的脊背,“荣华富贵都在寸念之间,有的人主动选择,有些人被动选择,不管如何,都是为那碎银几两,你想,平安侯又为了什么?我又为了什么?” 薛晚棠问,“我要听你说,四年前你为了挣军功离开我,如今呢?为了什么?” 柳朝明轻吻她的脸颊,“还是为了你,国公府是你的底气,辅国公是站在你背后的男人,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可以为你收拾残局。” 薛晚棠露出笑容,“说的我好像横行霸道一样,我从不做违法的事,没有什么需要你来为我收拾残局。” 柳朝明哄着她,“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好,刚才你说要去谷庸方的庄子看看,还要去吗?” 薛晚棠点头,“当然,他的庄子要二千两,我还得瞅瞅值不值。” 薛晚棠想要挣脱,被柳朝明紧紧禁锢,她再挣脱,他更用力。 薛晚棠笑笑,“干什么?” 柳朝明向前迈了一步,贴得更紧,薛晚棠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搂着他的肩膀。 柳朝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容我缓缓,缓缓。” 隔着衣料,两个人藏在柳朝明宽大的衣袍中,耳鬓厮磨...... 第66章 月上柳梢头,柳朝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薛晚棠虽是长襦裙,头发高高挽在脑后。 两个人走进谷家庄子的时候,薛晚棠听见隔壁崔家庄子里张翼喝了酒,大声呵斥下人。 薛晚棠笑笑,轻轻对柳朝明道,“我离开侯府的时候,撺掇张翼掌管崔家庄子,我好期待秋收的时候,看看崔家会收成多少。” 柳朝明刮了她的鼻子,提高了灯笼,开玩笑问,“到时候崔家后悔,绑你回去怎么办?” 薛晚棠立起眼睛,双手叉腰,“我看谁敢?我可是辅国公护着的人。” 柳朝明很高兴,防风灯投射出微弱的光,照着他深邃的眉眼,闪着星星光芒,“多多使用,辅国公本人表示会更努力,让你在京城无人可敌。” 薛晚棠搂紧他的胳膊,“说笑而已,我可不希望自己仗势欺人,你呢?还是正正经经做你的臣子,忠顺有度,德才兼备。” 柳朝明想起前几日早朝间皇上对他们这些臣子的告诫,与薛晚棠这番话不谋而合。 “皇上曾说,娶贤妻者官运亨通,看来我还能进步。” 薛晚棠笑颜如花。 说笑间,柳朝明推开谷家庄子,灯笼所照之处一片狼藉,院中堆满了杂物,庄子各房间大门敞开,有一扇门已经坍塌,随着风不停摇摆。 薛晚棠紧紧握住柳朝明的手。 “还要看吗?”柳朝明问,“你要是害怕明日来也可以。” 薛晚棠摇摇头,“白日你都忙,没必要为了看庄子特意回来,我带着老马他们过来也不好,今晚看看即可。” 薛晚棠看了一圈,不解地问,“庄子怎么乱成这样?” 柳朝明轻声道,“谷庸方和谷安仁抓捕很迅速,估计谷家还没反应过来,庄子这边的人得到消息时,两人已经斩首,我猜家丁跑的跑,逃的逃,至于这里面的东西,能拿走估计都拿走了。” 薛晚棠想到一句话,树倒猢狲散。 “单看院子规模,二千两小贵。”薛晚棠道。 柳朝明,“户部估价后无人看管,看来这段时间没少进贼。”柳朝明指指院门,“锁头都没有,谁都可以顺手牵羊。” 薛晚棠想想,“再看看吧,假如不可心,两千两我不掏,还有一点,隔壁是崔家庄子,我怕以后会有麻烦。” 柳朝明点点头。 “我再考虑考虑。”薛晚棠垂眸。 两人走上厢房北侧一条甬路,再走通往后山,柳朝明问,“还要走吗?” 薛晚棠犹豫片刻,“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吧,不可心就算了。” 柳朝明将灯笼举高,视线变得明亮。 两人往前走,路越走越窄,柳朝明紧紧回握薛晚棠的手,“从前你胆子小,如今怎么什么都不怕了?” 薛晚棠低声嘟哝,“有个肩膀可以依靠,谁还争强好胜?还不是因为当初你和哥哥都走了,我想不挑担子都难。” 柳朝明深情望着薛晚棠,“以后不会了。” 两个说着话,防风灯一闪,薛晚棠看到岔路口有个落锁的院子,上写马棚,写着马棚可是一匹马都没有,薛晚棠叹息,“看来马都让人偷了,不过这马字好奇怪,怎么这么写。” 柳朝明缓缓止住脚步,盯着马棚那两个字,又顺着光亮往院子里看,低声道,“我们进去看看。” 柳朝明把灯笼递给薛晚棠,找了一个块石头敲开锁头,缓缓推开门。 薛晚棠有些紧张,“这里黑黝黝的,有什么好看?” 柳朝明接过灯笼,一手搂住薛晚棠,“看看有没有好东西,你可发财了。” 薛晚棠不解,“这马棚能有什么好东西?好东西早让人偷走了。” 柳朝明浅笑,“跟住我,别怕。” 薛晚棠小手拽着柳朝明的衣襟,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在马棚走了两个来回,马棚里草木堆积,粪便散发着臭味,薛晚棠捂住鼻子,不想再看,“我们走吧。” 柳朝明眼底困惑,低声商量着,“这马棚有怪异之处,我再看看,要不你拿灯笼在这里等我,我去里边。” “不要!”薛晚棠连声否定,“我陪你。” 柳朝明压住眼底笑意,“行,再看看,说不定就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 薛晚棠听柳朝明的语气,知道他在找东西,好奇地问,“你发现什么啦?” 柳朝明笑而不语,只是紧紧搂住她,“除了臭,再忍忍,明日你去绣坊买些衣裙绣鞋,都算我头上。” 薛晚棠高兴了,“你在送我东西?” 柳朝明扬声道,“我人都是你的,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薛晚棠抿嘴。 两个人又走了一个来回,柳朝明指着马棚后边堆着稻草的地方,“去那里。” 走到近处,地上是厚厚一层散落的木屑,稻草两人高,仔细看,稻草后边隐隐有个木门,柳朝明举起灯笼,一脚踢开木门。 哐啷一声,木门倒塌,尘屑飞扬。 柳朝明转身抱着薛晚棠替她挡住尘屑,片刻后,两人看向木门里。 “这里有啥?”薛晚棠发现柳朝明嘴角隐隐有笑意。 “好东西,让我看看是什么。”柳朝明声音难掩兴奋。 两人走进去,薛晚棠没看出这里有什么特别,地上依旧是稻草,左一堆右一堆,角落里堆着各种干活的工具,马粪也到处都是。 柳朝明把灯笼递给薛晚棠,拾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在稻草里仔细查找。 待他把右侧一堆稻草扫开后,一个地窖盖赫然出现。 薛晚棠一惊,“难道这里藏了银子?”嘴角的笑比柳朝明还深。 柳朝明刮她的鼻子,“财迷,银子应该不会,谷庸方可是堂堂枢密使,再怎么也不会把银子和马粪藏一起。” 柳朝明俯身拉开地窖盖,一个四间房的黑洞深不见底,柳朝明接过灯笼向下照,脸色越来越沉。 薛晚棠顺着柳朝明的肩膀向下看,发现黑洞下边空间十分大,四边堆着木架子,有两侧的木架子上都堆满了东西,薛晚棠看不清,努力向柳朝明身上靠,“这里有啥?” 柳朝明缓缓站起身,神情严肃,“弓弩,这里满满堆着弓弩,鞑靼的弓弩。” 薛晚棠吓得后退一步,“谷庸方私藏武器?” 柳朝明将地窖复原,又在上面堆满稻草,拉起薛晚棠的手,“我得马上回京,你找老马来看守这里。” 柳朝明看看天色,“最多一个时辰,我带人过来。” 第67章 五日后,朝廷赏赐送到了庄子,薛晚棠出名了。 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仁和医馆的薛大夫无意中发现谷庸方的庄子里藏着大量弓弩,这关乎大胤安危,朝廷马上肃清谷庸方余党,半月后,百余人被斩首,此事从表面看才算平息。 管它世事风云,薛晚棠每日听风看景,在庄子生活好不快活。 这日她正与柳朝明在院中喝茶,柳朝明突发感想,“皇上赏赐下来,你匣子里银票又厚了。” 薛晚棠摸摸腰间的算盘珠,心情愉悦,“我猜是这小东西带来的运气。” 柳朝明目光沉沉,“什么东西能给我带点运气,让我早日娶你回府?” 薛晚棠捂嘴笑,她想也不用多久。 说话间,院外马蹄声渐近,薛晚棠站起身,透过高墙院门,瞧见高头大马上下来一人,薛晚棠低声猜测,“哥哥?不太像。” 柳朝明缓缓站起身,与院外的人目光交汇,“是李皖。” 薛晚棠疑惑,“他怎么找到这来?”想想她与李晥已月余未见。 李皖进院,薛晚棠发现他憔悴不少,“李公子。” 李皖神情急促,将手里的奏折递给柳朝明,“柳国公,薛姑娘,打扰了。” 柳朝明接过奏折,一目三行,看完问李皖,“皇上的意思?” 李皖双手抱拳,“皇上已经派人去追传达圣旨的人,时间已过三天,不知道能否追上。” 李皖面带焦虑,“柳国公,皇上口谕,让你亲自去岭南一趟,处理这件事。” 薛晚棠怔住,柳朝明要去岭南? 李皖眼中悲切,“越城岭漕司李睿是我亲哥哥,还请柳国公查清真相,还我哥哥清白。” 柳朝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漕司的奏折能呈到皇上面前,也有李枢密使的功劳吧?” 李皖不敢撒谎,“我与哥哥一起长大,他的人品我信得过,我也相信哥哥是为民请命,既然知州的说法与哥哥完全不一样,还请柳国公还百姓一个公道。” 李皖双眼涨红,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哽咽。 柳朝明拍拍他的肩膀。 李皖静静看向薛晚棠,“柳国公离京,李某对薛姑娘说声抱歉,只等国公爷处理完公事再回京城时,由我做东,为国公爷接风。” 李皖说完一抱拳,缓步走到门外。。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焦急的问,“这么急?你这就走?”眼泪突然涌进眼眶,她不想与柳朝明分开。 柳朝明看看天色,“皇上下旨斩首漕司,传达圣旨的信使已经走了三天,现在皇上看到第二封奏折,又要追回先前的圣旨,现在就看谁的速度快,否则。” 柳朝明看着李皖的背影,“李枢密使恐怕会与亲人天各一方。”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薛晚棠,她在柳朝明身边转圈圈,脑子里浑浑噩噩,“你要带些换洗衣物,水囊,我再想想还有什么。” 柳朝明一把拉过薛晚棠带到他怀里,“什么都无需准备,到了岭南自有人接待,只是我们分开,你会不会想我?” 柳朝明的吻急促地落了下来。 上次分开,柳朝明一走四年,这次分离,薛晚棠万般不舍,更多是担心,“你会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切都是未知,柳朝明感知到薛晚棠的恐慌紧紧搂住她,“我会给你写信,信件走官驿大概十日会到京城,你也要告诉我你每日都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薛晚棠一一答应。 柳朝明的吻开始如蜻蜓点水,接着越来越霸道,薛晚棠的身子逐渐瘫软,紧紧贴在柳朝明身上。 好不容易透口气,薛晚棠看向门外站在角落的李皖,“那边有人。” 柳朝明才不管,“回来时我想要更多。” 薛晚棠仰着脸蛋,直到再次气喘吁吁。 柳朝明霸道地要着承诺,“答应我。” 面对难舍难分的人,薛晚棠想,再多她都给。 ······ 柳朝明走了,薛晚棠躺在院中仰头看着天空中漂浮的云朵,心里空落落。 她想去菊园看看,提不起精神。 可以去和青竹练习舞剑,又不想动。 她告诉自己该看看医书,可感觉看不进去。 薛晚棠无奈大声吼叫,声音穿过院墙,回响在山林中。 柳朝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想他。 想他的风吹到岭南,薛晚棠希望一切顺利,盼君早日归来。 第二日,薛晚棠勉强提起精神,院外传来敲门声,青竹急匆匆进来告诉她,“有几名乡亲抬着一位大婶过来,想让姑娘给看看病。” 这好! 忙起来是治愈思念的良药。 薛晚棠来了精神,“快,人在哪?” 等她走出院子,看到六七位乡亲围着一个竹竿担架,上面躺着一位妇人,奄奄一息。 “怎么回事?”薛晚棠俯身,观察妇人情况。 一位年轻后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我娘,早晨喝下汤药还精神得很,谁知刚才突然呕吐不止,现在完全没了气息。” 薛晚棠伸手至妇人鼻下,呼吸微弱,尚有余温。 再看老人眼睑,血色全无,面色昏暗,薛晚棠指挥众人把妇人抬到宽阔阴凉之处,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沉细如丝,关脉弦硬。 薛晚棠轻轻掀起妇人的上衣,上腹坚硬如石,皮肤松驰而干燥,肋间骨清晰可见。 年轻后生哭得更紧了,“薛大夫,我娘怎么样了?” 薛晚棠叹口气,“病了多久?” “半年而已。”后生答,“开始吐血,吃不下饭,后来只能喝水,日渐虚弱,两个月前只能在床上躺着,直到今日。” 薛晚棠看看众人,缓缓道,“如今病人的状态再喝汤药已经没有意义,准备后世吧,就在这一两天。” 后生听闻,跪到地上大哭起来。 妇人缓缓睁开眼,摸着后生的头,用尽力气说道,“莫哭,娘太疼了,等我走后,你把我埋到后山,我还能看到家。” 后生抱着妇人的胳膊,泣不成声。 薛晚棠发现后生的左边大腿外侧浸透血迹,随着他的动作,颜色越来越深,薛晚棠问,“你怎么了?” 后生抬起头,薛晚棠发现他面色苍白,大颗汗珠聚在额头,身体摇摇晃晃,“快,来人,让他躺好。” 众人手忙脚乱,安顿后生在妇人身旁躺好,发现他已经晕死过去。 第68章 薛晚棠忙了一个时辰,张忠悠悠醒转,他一睁眼见到四周空旷,急得团团转,“我娘呢?” 张忠媳妇在远处熬药,听到动静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相公你醒了?” 张忠拉着她的胳膊,急忙问,“娘呢?” “薛大夫看过,让娘嚼了点草药,她现在不疼了,但是没什么起色,薛大夫说,娘挺不过今晚。” 妇人关心张忠,反问他,“你怎么样了?怎么晕倒了?” 张忠听说娘活不过今晚,嚎啕大哭。 张忠媳妇安慰他,“相公,娘这一年身体越来越差,她说过好多次,非常难受,相公,娘如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薛大夫说已经无药可医,你就放手吧。” 张忠气得使劲推开妇人,“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不医治,你是想让娘早死吗?” 张忠媳妇揉着嗑疼的后腰,掉下眼泪,“你用自己的股肉做药引,娘吃了以后不见好,反倒虚弱,你想过我和孩子吗?你想过吗?” 张忠心疼得拍着心口,“我能怎么办?我能眼睁睁看着娘虚弱下去什么也不做吗?” 薛晚棠寻来草药走进院子,就看到这个场面。 “怎么了?”薛晚棠扶起张忠媳妇,妇人只是埋头哭。 薛晚棠明白了大概,厉声道,“你取自己的股肉做药引,是愚孝,我也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药方,你娘之所以初始喝下汤汁后会好转,是因为热汤下肚,她虚弱的身体暂时得到缓解,再多喝,腹胀难忍,你娘才会大吐特吐。” 张忠做梦都没想到,娘病情加重,是因为喝了他的股汤。 “现在你知道了吗?你娘病危不是你媳妇的错,是你的愚孝,你把你娘最后那点心气都给消耗没了。” 张忠放声大哭,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股肉处,他疼得倒吸几口凉气。 薛晚棠无奈又生气,“是谁告诉你股肉可以做药引?” 张忠嗫嚅半晌,埋头擦泪。 张忠媳妇缓缓站起身,“谢谢薛大夫,我扶相公回去吧,我娘还在家,今日多亏有你,娘的情况我也知晓了。” 薛晚棠从药筐里捡出两株三七草递给妇人,“你把它拿回去给你娘服用,药效没那么明显,不过可以短暂缓解疼痛,你娘已经走到最后,让她走前没那么疼就行了,你们不要强求。” 妇人擦着眼泪低头称谢,扶着张忠走出院子,薛晚棠看着一瘸一拐的张忠问道,“你还是不肯告诉我,药引是谁告诉你的?” 张忠顿住脚步。 薛晚棠,“你娘虽然病入膏肓,本还可以多活几月,你这一折腾,她活不过一天,你想想,你割肉救母,反倒害了她,现在你想想,你还想包庇那个害你娘的人?” 张忠沉吟半晌,对薛晚棠道,“何仙姑。” 薛晚棠在庄子没住多久,村子里的人她并不熟悉,何仙姑倒是有耳闻。 据说此人四十多岁,一场大病后便可通阴阳,从此村里有大小事,村民都会去找她。 不知此人是真有本事还是巧合,村里后生摔伤,她能接骨,孩子夜哭,她一碗汤药下肚,小孩儿也能变乖巧。 何仙姑因此得名。 午后,薛晚棠带着青竹寻到何仙姑的住处,青竹问,“姑娘,假若何仙姑收了银子故弄玄虚,你打算怎么办?” “报官!”薛晚棠声色俱厉,“我朝律法明确规定凡是师巫假借邪神,书符咒水,以及行左道乱正之术,为首者处以绞刑,从犯杖一百并流放三千里。” 青竹担心,“何仙姑在村子里颇有威望,我们贸贸然前往,她必定不认,姑娘可有好办法?” 薛晚棠笑笑,“没有好办法,见机行事,倘若她只是为了银子欺骗张忠还好说,我怕她打着治病的由头,煽惑百姓,那我决不允许。” 两人沿路走到村东,何仙姑家围墙高筑,院门大开,不断有村民进进出出,薛晚棠对青竹道,“看来何仙姑生意不错,应该赚了不少银子。” 两人刚进院,院中一个小丫头瞧见薛晚棠,见她气质不俗,机灵地问,“你来找我家姑姑?看诊还是问事?” 薛晚棠答,“问事。” 小丫头领着薛晚棠和青竹来到廊下宽椅旁,脆声道,“你们先坐这里,等姑姑忙完,自会喊你们进去。” 薛晚棠点头称谢,打量院子里等着见何仙姑的百姓。 两人身体有疾,一人消瘦一人疼痛,面容愁苦,另有一人蹙着眉,目光空洞,身体看起来无大碍,估计是来问事。 薛晚棠不知要不要同情这三人,希望他们不要重蹈张忠的覆辙,惹祸上身。 时间如流水,很快,身体有疾的人抱着一堆药材离开这里,面容愁苦的人也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炷香时间,轮到薛晚棠。 何仙姑在正房,薛晚棠推门进去,房间里光线昏暗,香烟缭绕,房间正中的狐狸垫上闭眼端坐着一位妇人。 妇人身型瘦小,穿着黑色宽袍仿佛把她罩在里面,脸上的皮肤像干旱土地上的裂纹,头发如冬日白雪,干枯树枝样的双手紧紧握在身前。 薛晚棠与青竹对视一眼,坐到何仙姑对面。 半晌何仙姑打了一个冷战,突然睁开眼睛,见到薛晚棠的一瞬间,浑浊的双眼放出精光,“小娘子如此俊俏,可是村西庄子的薛大夫?” 薛晚棠微怔,笑笑,“是我。” 何仙姑憋着嗓子,声音低沉得像破碎的风箱,“薛大夫找我肯定不是看病,说吧,有什么事?” 薛晚棠,“既然仙姑知道我的来历,我想问问,辅国公此行可否顺利?” “嗯。”何仙姑语气一顿,“天机不可泄露,况且只能问本人之事,旁人无法揣测。”薛晚棠推过十两银子,“这回呢?” 黑暗挡住了何仙姑慌张的神情,她闭上眼睛,“既然薛大夫的问题本仙姑无法解惑,还请薛大夫移步。” 薛晚棠没动,又推过十两银子,“那看看我吧?何时红鸾星动?” 何仙姑推开二十两银子,掐指道,“薛大夫是大富大贵之命,不久之后,自会与有缘人相守,今日我与薛大夫初识,至于银子,本仙姑就不收了。” 薛晚棠厉色站起身,“一派胡言。” 薛晚棠拿起供桌上的香炉放到何仙姑鼻下,“说吧,你在香炉里放了什么东西?” 第69章 青竹瞬间掏出短匕首,刺向何仙姑的胸膛。 何仙姑吓死了,蹦高跳出狐狸毛垫子,躲到身后的架子旁瑟瑟发抖,嘴里大声吵嚷着,“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薛晚棠把桌案上的东西一一摆放好,拿着香炉凑到何仙姑身边。 青竹的匕首抵着何仙姑心口,她动也不能动。 薛晚棠把香炉放到何仙姑鼻下,何仙姑扭头不想闻,薛晚棠又把她的脸转过来,几次三番,何仙姑求饶,“我说我说,我都说。” 三人重新落座,何仙姑宽大的衣袍散落,里面露出银丝锦缎夹袄。 薛晚棠呵呵笑了两声:“看来仙姑生意不错啊,要不要我们合作?你也带带我?” 何仙姑讪笑:“薛大夫说笑了,我这都是糊弄人的把戏。” 薛晚棠厉色:“你也知道!” 何仙姑辩解:“我是有错,可我没抢没砸,是他们愿意相信我,我有什么办法。” 薛晚棠气笑了:“你骗人还有理了?你说吧,为什么让村里的张忠割股救母,你知道他娘什么病?” 何仙姑理亏:“我就随便说说,谁知道他就信了,谁能割股?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人能傻到这个份上。” 薛晚棠无语。 何仙姑:“我本来拒绝了张忠,是他拿着银子反复求我,我顺嘴那么一说,谁知他竟当了真。” 薛晚棠问:“平日里你都如何看病?” 何仙姑眼里闪着精光:“看情况呗,能看就看,不能看就打发走了,来我这里的人。”何仙姑手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都有问题。” 青竹坐在何仙姑身旁,听到她这些言论,忍住没打她。 “香炉呢?你这香炉里烧的是什么东西?”薛晚棠用桌上的竹签从香炉里扒拉出不少香灰:“味道不对。” 何仙姑笑嘻嘻:“还是薛大夫本事大,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几月前我救了一个后生,他临走时给我的。” “哦?”薛晚棠惊讶,“什么样的后生,怎么有这种东西?” 何仙姑卖关子:“薛大夫怎么发现香炉有问题?” 薛晚棠并未回答何仙姑,心底反问自己,她是怎么发现香炉的味道有问题? 因为从她走进这个房间,便似有似无闻到一股香味。 不浓郁,却让人想哭想笑,刚才与何仙姑交谈的过程中,薛晚棠发现何仙姑时不时看向香炉。 装神弄鬼的人最容易在香炉中做手脚,薛晚棠诈她,果然何仙姑说了实话。 “你别管我,你再详细说说,否则我饶不了你。”薛晚棠做势要打她。 何仙姑缩脖:“我都说了,薛大夫别急。” “差不多两月前吧,村民去山里捡柴,救了个后生,那后生身材魁梧,生着异像,话也说不清,被毒蛇咬伤,我虽骗人,有些病还能治,后来就给他治好了。” “生着异像?”薛晚棠问。 “嗯,他说他不是中原人,至于从哪来,没说。” 薛晚棠心一沉,想起两月前江奂珠让她救治的李大哥,难道李大哥逃跑之后又在牛家庄住了一段时间? “那个人有络腮胡子吗?”薛晚棠努力回忆李大哥的长相。 何仙姑摇头:“胡子没有,眼睛像猫一样。” 薛晚棠心想,那不就是李大哥的长相?不过没有胡子好像对不上。 “那个人腿上有弓弩伤吗?”薛晚棠又问。 何仙姑摇头:“没有,那后生很瘦,个子也不高,说话不太流利,对了,他好像是和朋友走散了,后来那个朋友来找他,两个人突然就走了。” 薛晚棠一惊:“他那个朋友你有印象吗?” 何仙姑顿悟:“哎呀,好像和你刚才说的一样,有胡子,也是异像,长得比这个后生魁梧很多,怎么,薛大夫认识他们?” 薛晚棠搓着手,内心波澜翻滚。 原来李大哥真有同伙,当初柳朝明没说错,估计这个同伙受了伤与李大哥走散,李大哥也在西郊得了病,两人才会错过彼此。 薛晚棠指着香炉:“这就是那个人给你的?” “嗯。”何仙姑想起一事,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旁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掏出一块木头牌递给薛晚棠。 “你看看,这是那个后生临走时给我的,他说他还会回来,或者将来有一天,我可以拿着这个木牌去找他,他会感谢我。” 薛晚棠接过木牌仔细观察,何仙姑自顾自嘟哝:“还说去找他,我看是糊弄我,天下之大,我拿个小牌子上哪找他。” 薛晚棠看得认真,木牌巴掌大小,上刻一个多字,多字比划多,不似汉文。 薛晚棠觉得此事尤其古怪,看来两个鞑靼人不知何故来到京城,两个人同一时间分别生病,可能要做的事没成功,两个人便离开京城。 “这香有何功效?”薛晚棠问。 “那个人走时说,长闻可以舒缓心情,调理血脉经络,轻嗅超过半个时辰,即可心情愉悦,飘飘欲仙。” 薛晚棠再问:“他给了你多少?” 何仙姑遗憾:“最后就剩这点了,这东西很好用,可惜用得太快。” 薛晚棠:“你如何使用?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享用吧?” 何仙姑撇撇嘴:“那当然,痛快出银子的人不需要,小病小灾几次见效的人也不用。” 薛晚棠也佩服何仙姑的本事,她能骗钱,也准确拿捏了每个人的心思。 何仙姑:“我只给那些想用最少的银子办最大的事的人身上,世间哪有那么多好事,这种人多数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还能愿意掏钱买心安?” 薛晚棠:“所以你用香迷惑他们?让他们安心掏钱?” 何仙姑笑呵呵点头。 薛晚棠问:“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何仙姑摇头:“薛大夫,我知道你本事大,以后我这里咋办?” 薛晚棠缓缓站起身:“还能怎么办?倘若你继续搞这些歪门邪道,我肯定去报官,你好自为之。” 何仙姑盯着薛晚棠的背影大声喊叫:“你就这么走了,我咋整?” 薛晚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何仙姑气得直跺脚:“我这是得罪神灵了?你搞这么一下,简直毁了我。” 薛晚棠没毁何仙姑,张忠把她毁了。 张忠娘去世后,张忠处理完丧事,拎着斧头去到何仙姑家,抡起斧头就砍。 何仙姑手臂受伤,最后还是薛晚棠帮她处理。 张忠因恶意伤人被抓进大牢,只剩张忠媳妇带着孩子日日哭泣。 何仙姑伤好后不知去了哪里,从那以后,牛家村人再没见过何仙姑。 第70章 柳朝明和杨春快马加鞭,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终于在五日后到达越城岭。 进了城,柳朝明第一时间赶往刑场,临近刑场,人潮汹涌,柳朝明的心提了起来。 到了刑场外围,柳朝明翻身下马,周围议论声不绝于耳,他挤进人群,随便拉住一位老者急切地问,“今日行刑结束了?” 老人遗憾地点点头,“还剩最后一人,马上就结束了。” 柳朝明心急如焚,挤到人群最前面,他正前方的位置,受刑者穿着白色囚服,三十多岁,口里不停喊着冤枉。 刽子手走至刑台,向人群双手抱拳,骤然间手起刀落,受刑者人头落地。 柳朝明没来得及制止,心一沉。 杨春遗憾地问,“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乌云在两人心头蔓延,柳朝明走向刑场监斩官的桌台,厉声质问,“行刑之中可有叫李睿的人?” 监斩官被柳朝明的气度吓到,本想呵斥什么人这么大胆,杨春从怀中掏出御牒,大声道,“辅国公奉皇上谕旨,前来办案,一干人等接旨。” 在场无论官员还是百姓,瞬间鸦雀无声。 待众人行过礼,柳朝明再次问,“皇上御批是否到达越城岭?今日行刑之人中可有李睿?” 监斩官吓坏了,不知道该有还是不该有,紧张地小声回答,“没,有。” 柳朝明长松一口气,“这么说驿兵还没到?” 监斩官点点头。 柳朝明又问,“李睿现在哪里?” 监斩官看向知州王秉全,心说你该站出来了吧,毕竟你才是越城岭最大的官。 知州上前一步,“国公爷,李睿现在州府大牢,案子还没结束,只能先关着他。” 柳朝明冷冷看着监斩官和知州,监斩官和知州垂下头,心里慌得一批。 说话的功夫,衙役骑马带着一个驿兵走至近前,“知州大人,京城来了谕旨,关于李睿大人的批示。” 驿兵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卷轴,刚要递给王秉全,杨春一把夺过递给柳朝明。 两人松了一口气。 再晚一步,一切都成枉然。 柳朝明心安稳,看向斩台,命令王秉全,“今日行刑已经结束,我们午后衙门见,李睿一案,现在开始由本国公处理,任何人不得插手过问,违者斩。” 知州,“是是是。” 监斩官,“好好好。” 知州和监斩官对视一眼,感觉风雨欲来。 尤其王秉全心里七上八下,事情咋就这样了?案子怎么就交给了辅国公? ······ 午时,柳朝明在客栈吃饭,拉过伙计问,“越城岭如今赋税如何?你们过得怎么样?” 伙计觉得柳朝明好生奇怪,不过这个奇怪的人长得好看,五官周正,眉眼深邃,京城口音,举手投足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 伙计怀疑,他是京城来的大官,瞧他提出的问题,说不定是皇亲国戚微服私访。 伙计自认阅人无数,柳朝明这般的人物,他倒是第一次见。 心底斟酌半晌,伙计认真答道,“漕司李大人心系百姓,去年还开仓放粮,解决了老百姓饥荒,至于税赋嘛,还行。” 柳朝明没想到客栈伙计都知道李睿,又问,“李睿如今犯了官司被关在大牢,你可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伙计谨慎地站起身,“不知道。” 柳朝明浅笑,“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算了,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旁边有人听见柳朝明与伙计的对话,高声抢答道,“什么漕司,污浊之辈,听说他是收了陈家贿赂替陈家办事,还是知州大人为民请命,才把他抓住。” “哦?”柳朝明侧头,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手里端着茶壶,脸上愤愤不平。 柳朝明问,“既然这位兄台知道真相,可否详细说说?” 中年男人见有人捧场,眼睛四周看了一圈,洋洋得意:“你还真问对人了,这件事情来龙去脉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伙计笑笑站起身,去忙乎客人,眼睛在柳朝明和男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笑而不语。 男人道:“你们知道李漕司收了谁的钱?陈阿望啊,我和陈阿望什么关系?邻居啊。” 众人哄堂大笑。 男人更得意:“我就说吧,贪官污吏是一家,谁管我们老百姓?当官的人都是一伙的。” 百姓附和,柳朝明垂眸浅笑。 男人:“大家都知道,朝廷清军户,为啥清?还不是不要这些人了,想当初打仗用人,到处招募兵勇,如今不用了,把这些人弃之,你们说说,从上到下哪有什么好东西?” 柳朝明沉下脸,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很容易误导百姓。 伙计赶紧走过来制止:“行了行了,咱们只喝茶不聊别的,这位兄台,我这店小,你这番话对也不对,咱们不探讨好不好?喝茶,只喝茶。” 男人听到这话不干了,眼睛一立,把茶水掀翻:“别管我,我偏要说,这位兄弟是外地人,肯定不知道咱们越城岭的事,我得好好说说。” 伙计扶起散落的茶壶,茶杯,一手架起男人:“哥,咱们好好喝茶不谈这些事,这顿茶钱我请了,怎么样?” 柳朝明冲杨春使个眼色,站起身:“这位兄台,咱们换个地方,别影响人家做生意,在下非常愿意与兄台结识,你要是不嫌弃,我正好没吃饭,咱们去隔壁饭馆详细聊?” 中年男人高兴,有人请酒又请饭,还能听他讲评时事,他愿意。 “行,那我不客气,这位兄弟,今日遇到我,你算是捡着了便宜,越城岭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柳朝明,杨春,中年男人,三人前后离开茶馆。 伙计目送三人的背影,心中默默替中年男人点起一柱香,上天保佑吧,希望他不要祸从口出,惹祸上身。 三人来到饭馆落座,柳朝明叫了一壶酒,几样小菜。 岭南餐食他吃不惯,加上天气炎热,柳朝明把袖子卷到小臂端起酒杯:“这位兄台,在下敬你,刚才话没说完,陈阿望为何要脱离军户? 中年男人看到酒,两眼放光,低头闷了一大口,对柳朝明的问题非常不解,道:“为啥?因为生活难啊。” 柳朝明蹙眉:“军户有月俸,难?” 轮到中年男人疑惑:“月俸?没听说过啊。” 柳朝明心下狐疑,看来岭南水很深啊。 第71章 柳朝明与中年男人聊了很久,从饭馆走出来时,阴沉着脸,杨春也非常震惊,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内容,“国公爷,他的话能是真的吗?” 柳朝明目光阴郁,“至少一多半吧,他没必要骗我们。” 杨春不敢想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人和事,这与来岭南前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国公爷,那我们怎么办?” 柳朝明看向人来人往的街区,沉吟半晌,“既然来了,就要一挖到底,你去联系我们漕帮的兄弟,找几个可靠的人手,我先去州衙会会他们。” 杨春领命,柳朝明一个人不慌不忙向州府衙门走去。 王秉全从刑场回来便坐立难安,师爷拿来李睿的卷宗他又仔细翻看了一遍,尚未发现问题,王秉全这才放心。 衙役通秉柳朝明来了,王秉全整理官帽,赶紧迎出来:“柳国公,休息怎么样?岭南潮湿,有没有不舒服?” 柳朝明惜字如金:“还好。” 王秉全陪笑:“国公爷来得匆忙,下官已经备好晚宴,等会处理完公务,还请国公爷移步。” 柳朝明歪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王秉全十分高兴,忍不住问:“国公爷此行是为了李睿李漕司?” 柳朝明迈进正堂,指指明镜高悬四个字低声道:“也看看你的政绩如何。” 王秉全惶恐,半信半疑,他一个从七品小官值得辅国公亲自跑到岭南考核? 王秉全心里合计,辅国公肯定是为了李睿,只是不说而已。 不过假如自己表现不错,柳朝明顺带也可以考核他的政绩,辅国公的话倒也合情合理。 王秉全很快想明白,李睿的案子处理好,辅国公脸上有光,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假如他顽固不灵,必定会错失这次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王秉全谄媚道:“下官荣幸,还请国公爷多多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柳朝明目光沉沉,拍拍他的肩膀:“本国公最喜欢你这种聪明人。” 王秉全嘻嘻笑。 柳朝明缓缓坐到公堂正中位置,冲王秉全招招手:“说吧,这里没有外人,这几年你这个州官干得怎么样?” 王秉全正襟危坐娓娓道来,半柱香时间,柳朝明喝下两杯茶,王秉全说得口干舌燥。 实在没有什么再可以说的话,王秉全看向柳朝明商量道:“柳国公,下官自从做到这个位置励精图治,深受百姓爱戴,我这个人一心为民,只做不说,不信国公爷问问衙役,大家都很敬重我。” 柳朝明拍拍王秉全的肩膀:“嗯,我能看出来,现在咱们说说李睿这边你想怎么处理?” 经过这么长时间交谈,王秉全深信柳朝明是向着他的,不然为什么一心想听政绩,听好话? 只是王秉全也不敢大意,害怕出什么差错,于是道:“一月前,村民陈阿旺状告李漕司受贿,案情也很简单,下官依律审理,这不是还没等到皇上批复,国公爷就来了。” 柳朝明又问:“李睿的处决由布政使司即可下达,为何最后御史大人亲自过问,甚至将折子呈到皇上面前?” 王秉全微怔,低声道:“布政使司沈大人是下官恩师。” 个中关系柳朝明尚未理清,笑笑:“原来如此,如今我来了,你有何打算?” 王秉全试探着道:“案子已经查清楚了,不如尽快处决李睿?” 柳朝明只喝茶不言语,王秉全看着柳朝明一时莫名。 片刻后,王秉全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塞到柳朝明手中:“国公爷第一次来岭南,下官早就准备好了,请笑纳。” 柳朝明淡淡将银票塞进袖子,这才露出笑容:“你放心,都按你说的办,不过本国公既然来了,该走的流程还要走,我见见李睿?” 王秉全连连附和:“应该的,应该的,下官这就去安排。” 王秉全心底石头落地,乐颠颠去叫人。 李睿被衙役押进来,王秉全走在他身侧不停念叨:“李漕司,事情都查清楚了,你不承认也没意思,人证物证俱在,现在辅国公亲临越城岭,你还有什么想不开?” 李睿抬头昂胸,并未将王秉全放在眼里。 走至柳朝明跟前,王秉全道:“国公爷,李睿在此,看看需要下官再做点什么?” 柳朝明道:“听闻岭南肠粉一绝,不知本国公可有口福?” 王秉全太高兴了,“国公爷放心,下官这就去准备,晚点再见。” 王秉全放心将李睿交给柳朝明,快步离开公堂。 越城岭地处群山之间,潮湿闷热,即使堂门四开,一丝风都没有。 李睿押在深牢,身上散发出酸臭味,柳朝明轻轻蹙眉,调侃道:“李枢秘使的哥哥竟然这般不懂变通。” 李睿直勾勾看向柳朝明:“辅国公这话什么意思?” 柳朝明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李漕司将奏折送到京城,想没想过,假如李晥没有收到信函,或者晚了几日,你这边会怎么样?” 李睿一愣。 柳朝明轻抚下颌,困意袭来:“我奔波五日赶到越城岭,再晚一刻,你已人头落地。” 李睿顾不得问清事情来龙去脉,扑通跪到地上,手铐脚镣碰撞发出闷声:“在下谢谢辅国公。” 柳朝明作势扶起他,问道:“现在你可信任我,说出实情?” 李睿缓缓道:“下官也没想到平平无奇一件民间纠纷竟然一波三折,布政使司沈大人会与王秉全联合起来诬陷我,将我送进大牢。” 柳朝明想起午后在饭馆与中年男子的对话:“岭南军户的月俸呢?为何有月俸军户仍要销户?” 李睿抬头望天,深深一口气:“朝廷俸禄到达岭南至少大半月,从布政使司到知县,层层扒皮,柳国公,月俸到了军户手里几乎为零。” 柳朝明已经猜到这样的结果,郑重问:“陈阿旺呢?你有没有收受他的贿赂?” 李睿淡然一笑:“柳国公,假如我收了陈阿望的贿赂,州府和布政使司还至于把我置于死地?我早就像百姓说的一样,官官相护,同流合污。” 柳朝明知道皇上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可是,朝廷官员何时成了蛀虫,如此残蚀大胤的江山社稷呢? 李睿再次重申:“柳国公,我稀里糊涂就被抓起来,稀里糊涂就被定罪,我在狱中偷偷写下书信传到弟弟手上,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救救越城岭的百姓。” 柳朝明越过层层屋檐,望向院外那一角天空。 ······ 柳朝明离开州府衙门后,直奔陈阿旺家,杨春已经联系好漕帮兄弟,两人汇合。 路上杨春道,“国公爷,我与漕帮兄弟仔细打听过,李睿大人不似那个中年男人说的那般不堪,他是漕司,掌管越城岭的赋税,军籍,口碑极好。” 柳朝明点点头,“刚才与他见面,李睿眼神清明,一身坦荡,幸好有李漕司这般人物,才阻止更多官员贪赃枉法。” 杨春家在越城岭东侧山腰,层层茂密的植被将散落的农户宅院藏得十分隐蔽,柳朝明打听了好几个人才见到陈阿旺。 喝水的间隙,一个年轻漂亮的妇人来给柳朝明斟茶。 陈阿旺介绍,“这是我媳妇。” 柳朝明只一眼,便看出陈阿旺与妻子年龄相差悬殊,柳朝明问,“关于漕司李睿,你有什么对我说的?” 妇人没走,安静站在陈阿旺身后,认真听柳朝明与陈阿旺的对话。 陈阿旺语凝。 柳朝明厉声,“案子本国公已经查得非常清楚,如今给你一个机会,假如你依旧撒谎,别说进大牢,诬陷朝廷命官,把你斩首都不足为惜。” 陈阿旺捂着脖子,吓了一跳。 柳朝明耐心不足,“我不是与你商量,你生活在越城岭,总有认识你们的人,我也有足够的时间一个人一个人排查,等我自己查出真相那天,估计也是你与你媳妇告别的一天。” 妇人埋头掉眼泪。 柳朝明问陈阿旺,“你为何要脱离军籍?” 陈阿旺这才道,“我去年从鞑靼回来,打仗让人疲惫。”陈阿旺露出小腿,让柳朝明看看刀伤。 伤口陈旧,周围还散布着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疤,柳朝明想起他自己,包括杨春,大家的身体都一样带着印记。 陈阿旺,“我身体变得很差,所以归乡后,我便申请回到岭南。” 柳朝明更不解了,“朝廷给你们这样的军士分发了很多银两用于还乡,你别告诉我,这些你都没有?” 陈阿旺疑惑地点点头,略显失望,“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笔钱。” 柳朝明眉头深蹙,“越城岭为何要清军户?即使不清,你们不也是按部就班地生活?” 陈阿旺摇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世代从军,军户永世不得翻身,试问现在哪个人不是这么想的?谁想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就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呢?” 柳朝明似乎理解了李睿的想法,可是皇上当初批示的公文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又一想,月俸从京城开始剥皮,还不是到达越城岭一分不剩? 就连分给军户回乡的银两都没有下发,州府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既然你想清军户,直接去衙门就好,为何要等这么多年?还要贿赂别人?”柳朝明对这点一直不解。 陈阿旺十分后悔,“不不不,一日为军户,永世不得脱籍,我是被人冤枉,才想了这样一个下下策。” 第72章 陈阿旺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他返回越城岭后独自在山凹生活,后来经媒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媳妇,媳妇貌美年轻,被邻居丁喜看中。 陈阿旺知道丁喜的心思,处处防范,没成想州衙清理军户,陈阿旺本想隐瞒,被丁喜状告到衙门,陈阿旺有苦难言。 “国公爷,我本想躲在山林,即使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不求功名,只求平安,没想到被丁喜揭发,现在人人都知道了。”陈阿旺懊悔不已。 “既然这样,李漕司又是怎么被抓?”柳朝明不解,李睿自己也稀里糊涂。 陈阿旺更不解,“我被州衙抓住,关在州府大牢,媳妇拿了二百两银子打点,我就被放了回来,后边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柳朝明看向陈阿旺身后的女子。 妇人埋头道,“回国公爷,民妇不能看着相公被抓,这些年家里有点积蓄,我全都拿了出去。” 柳朝明问,“你把银子交给谁了?” 妇人,“州府通判大人。” 柳朝明心中暗讽,又揪出一个人,遂问,“通判如何答复你?” 妇人又急又气,“说是只要二百两银子,不但相公可以放回来,军籍也能被销毁,没想到竟然冤枉了李漕司入狱。” 柳朝明和杨春从陈阿旺家走出来,天已经蒙蒙黑,岭南天长,这个时间京城估计早已进入梦乡。 柳朝明有一瞬间失神,他的姑娘还好吗? 杨春问:“国公爷,我们接下来咋整?” “先去抓通判,王秉全还在酒楼等我们,正好一起清算。” 柳朝明说完,杨春露出笑容,“抓人比喝酒有意思,国公爷累不累?我们走了五天,你可没怎么休息。” 柳朝明不想和杨春说实话,他想薛晚棠,他想早日办完事,早日回京。 无意中,柳朝明瞧见杨春手臂还不能太弯曲,关切的问,“是我疏忽,让你陪我来岭南,这么远的路程,你还好吧?” 杨春无所谓:“我现在好得很,还真别说,崔家姑娘的医术不比薛大夫差。” 柳朝明不喜欢这句话:“怎么可能一样。” 杨春听出柳朝明语气中的酸意哈哈大笑:“国公爷说的是,崔姑娘是薛大夫的徒弟,现阶段肯定有差距,不过未来,一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朝明懒得理他,摸摸下颌的胡茬,希望回京之前不会长得太长。 …… 州府通判名叫秦伍,越城岭人,举人出身,为人左右逢源,深得布政使司沈光耀欢心,遂仕途坦荡,秦伍能在越城岭做到通判,全靠沈光耀举荐。 秦伍好酒好财,从不掩饰对银子的渴望,曾有人看到秦伍身上带着财神庙求来的金箔开玩笑,秦伍不屑一笑,道:“鄙人此生最爱数银子。” 也因此,找秦伍办事的人总知道投其所好。 这晚秦伍正被宴请喝完酒,坐着轿子慢悠悠往家走,忽然,轿子停了,他在轿子里颠了一下。 秦伍大声呵斥轿夫:“干什么?不好好抬轿全给我滚回家,收了银子不好好做事,我看连个铜板都不应该给你们。” 轿外鸦雀无声,轿帘突然被掀开,一个男人闪身坐进来,秦伍吓得大声呼救,男人匕首抵住秦伍脖颈厉声道:“再喊?再喊直接做了你。” 秦伍闭嘴。 柳朝明静静坐到秦伍对面打量他,半晌,柳朝明问:“秦通判,你这轿子为红木所制,你身着锦衣,玉佩成色极好,你做为越城岭通判月俸不过十五两,我想问问,如何支撑你这奢靡的生活?” 柳朝明打量秦伍的同时,秦伍也在打量柳朝明,定睛一看,秦伍认出来,这不是今日刚到越城岭的柳国公吗? 秦伍脑筋飞快地转,放衙前王大人不是暗示已经搞定柳国公,怎么此刻他人在这里呢? 秦伍脸上堆起笑:“柳国公,你别冲动,有什么事你把刀放下,我保证听话,不叫人。” 柳朝明冷笑:“原来你认识我,这样最好。”柳朝明收回匕首,目光悠悠盯着秦伍。 秦伍道:“柳国公,你有什么话直接说,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朝明没客气:“我的问题问过了,你还没回答我。” 秦伍一怔,笑嘻嘻:“我刚才没认出柳国公,现在认识了,还请柳国公明示?国公爷在街路堵我,肯定不是问那些问题吧?” “错。”柳朝明冷眼贴近秦伍:“我找你就是问那几个问题,现在你说吧。” 秦伍语凝,总不能说都是求他办事的人送的吧? “这!”秦伍支支吾吾。 柳朝明:“那就说说你收了陈阿望多少银子?” 秦伍更愣了。 柳朝明在轿中伸伸长腿,语重心长:“你是聪明人,本国公不会无原无故来越城岭,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是保全自己还是保全王秉全?” 柳朝明在官场中的手段秦伍早有耳闻,此时,他选择自己保命:“柳国公,下官收了陈阿望二百两银子。” 柳朝明嘴角轻嘲:“不止吧?” 秦伍:“还收了丁喜一百两。” 柳朝明气笑了:“真是两边做扣,银子都让你们进兜了。” 秦伍又补充一句:“也不光我拿,都拿,布政使司沈大人也拿了一成。” 柳朝明:“你们为何诬陷李睿?” 秦伍蹙眉:“这事发生得太快,我只知道李漕司与王大人不合,沈大人也不喜李漕司,后来事情就这么样了。” “主意是谁出的?”柳朝明等待秦伍坦白,秦伍一旦交代清楚,他马上带他与王秉全对峙。 “沈大人。” 柳朝明全都清楚了:“还有一事,朝廷下发给军户的俸禄都去了哪里?” 秦伍心里叫苦,这下可真完了,军户的俸禄数额巨大,虽然有沈大人罩着,可看现在这个情形,柳朝明肯定一查到底。 查也好,一旦查了,柳朝明才会发现,他秦伍在这条线上,只是一条小虾米。 秦伍擦擦汗:“柳国公,我全都坦白,看在我戴罪立功的表现上,请你对我网开一面。” 柳朝明冷嘲:“那要看你说出多少!” 秦伍:“李漕司掌管军务,他早发现问题,可是朝廷下发的公文到沈大人那里已经换了瓤。” 柳朝明暗暗握起拳,蛀虫的胆子太大了。 秦伍:“李漕司从其他州府得到消息,发现与越城岭不一样,好像去质问过沈大人,结果被打发回来,这些年军户的俸禄就没到过越城岭。” 柳朝明全明白了。 秦伍:“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相,这次沈大人把清算军户的任务交给我,引起李漕司不满,可能因为这些,他才最后入狱。” “清算军户的任务交给你,李漕司为何不满?”柳朝明抓住重点。 秦伍垂下头,用蚊子大的声音:“清算军户可以得到实惠,比如陈阿望这种,我可以收好处。” 柳朝明接着问:“收到好处呢?你与王秉全,沈光耀如何分配?” 秦伍挠挠头:“也未详细敲定,包括军户的月俸,沈大人也是得空赏我,并未说是大家一起分摊。” 柳朝明摁住秦伍的脑袋:“还分摊,那叫分摊吗?分赃!” 秦伍躲着柳朝明的拳头,连声称是。 …… 饭店这边,王秉全叫了身边两位能喝酒的师爷陪饭,左等右等柳朝明还不来。 师爷疑惑地问:“王大人,柳国公确定能来?” 王秉全仔细回忆柳朝明下午在衙门时说的每一句话,肯定地点点头:“银票他都收了,还能不来吃饭?” 师爷放下心:“那就等吧,许是什么事耽误了。” 另一位师爷冲王秉全伸出大拇指:“还是我们王大人厉害,几句话就把柳国公的脾气摸清楚,我得多向王大人学。” 三人哄笑,王秉全傲娇道:“这世间哪有人不爱财?摆在面前的银子都不要,傻子吗?” “那要看多少银子才能犯傻是不是?”柳朝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秉全三人吓一激灵。 柳朝明推门而进,还五花大绑推进一个人,王秉全定睛一看,是秦伍。 “这……”王秉全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柳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秦伍一旁道:“你们贪了多少银子,做了多少事,事情前后经过什么样,能招都招吧。” 王秉全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什么也没做啊,柳国公,你不要听他胡说。” 柳朝明拽过一把椅子,放松坐上去,桌上有王秉全已经点好的饭菜,柳朝明端过一碗糖水小口喝下去。 喝完擦擦嘴,冲门外的伙计道:“来,结账。” 伙计,王秉全,秦伍,两位师爷都一头雾水。 伙计进屋,瞧着架势,大气不敢出,“共二十五两。” 柳朝明摆摆手:“不不不,糖水我喝了,再来一碗米饭一碟青菜。” 柳朝明揉揉肚子:“忙饿了。”又指指王秉全冲伙计道:“这桌饭钱找他结。” 一系列操作下来,王秉全看出柳朝明与下午完全是两个人,心开始怦怦跳。 敲门声响,杨春带着漕帮八个兄弟走进来,几人高大威猛,自觉分站在到房间门口,暗暗守着王秉全和秦伍。 柳朝明吃了一口菜,缓缓说道:“来吧,互相咬,你们谁说得越多,越从轻发落。” 第73章 柳朝明走了大半个月,薛晚棠好无趣。 这日她接到他写来的信,虽然只有寥寥几字,薛晚棠内心雀跃。 因为柳朝明信中告诉他,已经回程。 薛晚棠算算时间,柳朝明五六日差不多可以返京,心里别提多高兴。 张罗着准备柳朝明喜欢的食材,薛晚棠打算亲自下厨露一手,假如哥哥能休沐,一起为柳朝明接风。 这日,薛晚棠正在仁和医馆与崔秀澜闲聊,捕头进来,乐呵呵与薛晚棠打招呼。 自从上次何仙姑被刺,张忠被抓,薛晚棠与捕头算是熟识。 何仙姑招摇撞骗,装神弄鬼愚弄张忠,犯了重罪,可惜她跑得快,官府还没抓到人,她已经跑了。 此事在京城引起轰动,听说皇上亲自过问此事,还严令刑部重整法条,下达指令到各州府,制止民间利用法术等邪门歪道蛊惑百姓。 捕头讨口水喝便离开,崔秀澜笑笑:“薛姐姐知道不?因为捕头与我们关系不错,经常来这条街,如今这条街上闹事的人都少了,前日我路过隔壁客栈,老板可高兴呢。” 薛晚棠淡淡一笑,心里却在想刚才捕头闲聊吐露的信息,鞑靼使者过几日便会上京。 提起鞑靼,薛晚棠心里总是不舒服,牛家村那个鞑靼人与李大哥刚走不久,怎么又来了? 捕快刚走,医馆进来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直奔薛晚棠:“姐姐,我家有上好的田七,你要不要?” 仁和医馆的药材一直由薛晚棠亲自把关,近来田七消耗量大,正好有缺口。 不过医馆的药材一直有稳定的药材来源,薛晚棠无意在其他地方采购。 男孩倒不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一株绿色饱满的田七就这样出现在薛晚棠眼前。 叶子嫩绿,散发着特有的甘甜味道,枝叶饱满,质量上乘,薛晚棠忍不住心动,确实比她平时进货的药材要好很多。 薛晚棠笑着问:“我们从没合作过,你怎么想来找我?” 男孩笑笑:“我之前在你这里看过病,你可能忘了。” 薛晚棠确实不记得,不过因为曾经是患者,一下子拉近了薛晚棠与男孩的距离。 “你想怎么卖给我?你有多少现货?”薛晚棠问。 男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家今年刚开始在郊外种植田七,这是第一波长起来的田七,我爹也不知道应该卖多钱,只是让我挨家医馆和药材铺问问。” 男孩口齿伶俐,思路清晰,薛晚棠对他很有好感:“假如我想买,那该怎么办?” 男孩想想:“我爹只叫我问,真没告诉我人家想买该怎么办,要不这样吧,我家就在城门不远,姐姐随我去看看,假如真的看中了,你和我爹商量价。” 薛晚棠觉得可以。 男孩继续道:“这株田七是我家里最好的,我爹说咱们不能骗人,所以姐姐自己过去看,整片的田七要多少有多少,可好看了,你觉得好再买。” 薛晚棠被他逗笑了:“行,那我就和你走一趟。” 薛晚棠转身去柜台拿银票,想想又放下:“我先看看田七成色,再商量价,还是一切都利索了,交易时我再付尾款。” 薛晚棠拿了一两银子塞进荷包,对男孩道:“这一两我带着当定金。” 男孩笑着应允:“再好不过了,我保姐姐相中,银钱啥的不着急,咱家还能跑了不成?” 连崔秀澜都被男孩折服,直夸他聪明。 薛晚棠走出仁和医馆上了马车,男孩也坐进来:“托姐姐的福,我也可以坐马车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街道,出了城门走上官道,男孩笑着道:“快了,姐姐看到那边的山坳了吗?就在那里!” 男孩打开马车帘,薛晚棠歪头往外看,缩回头时,发现男孩直勾勾盯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薛晚棠紧张地问,“你怎么了?“话音未落,男孩一个起身,从袖中掏出折好的软帕捂到薛晚棠鼻下。 薛晚棠奋力挣扎,刺鼻的香味直冲胸腔,越挣扎越无力,薛晚棠只觉头晕目眩,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薛晚棠醒来时,双手双脚被捆,躺在一辆密封的马车里。 从马车缝隙向外看,天色已暗,车身颠簸,似在不停前进。 薛晚棠努力坐起来,这一看,心凉半截,马车经过改装,从里面已经焊死,除了车门透出一点光亮,几乎是密闭的空间。 薛晚棠咬唇,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仔细回忆这个过程,薛晚棠知道自己上当了,男孩根本不是卖田七,完全是绑架她。 那么是谁要害她呢? 薛晚棠先想到谋财,谋财要有目标,如今她孑身一人,绑匪只能向哥哥要银子,可是哥哥在军营,她觉得一般人不会硬碰硬。 薛宝福呢?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早与薛宝福断绝关系,绑匪假如想从薛宝福手里拿到钱,几乎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绑架她是想为难柳朝明,不过这点好像不合理,朝中无人敢当面和柳朝明对着干,更关键的是柳朝明去岭南还没回来,绑匪想从柳朝明手里拿银子,也是痴心妄想。 最后一种可能,今日之事是侯府所为,可是侯府绑了她也没处拿银子,要想出气,侯府直接害死她就行,没必要绑她啊。 这样想,她没什么值得绑匪出手的理由。 冷静想完,薛晚棠理顺了自己的思绪,现在当务之急是保命,查出是谁要害她,进而脱身。 她是午后和男孩离开医馆,如今天色已黑,马车至少走了三个时辰,马车外只有风声,看来不是城里,这么说她上车之后,马车一路前进,现在已经远离京城? 当时他们是从北城门出城,假如往南走,没必要绕一大圈,往南是凌河,山路崎岖,看马车的平稳度肯定不是往南。 既然往北,肯定路过了庄子,一直走官道,薛晚棠心中有数了。 再说她这个时辰没回医馆,崔秀澜会找她,青竹更会找她,希望青竹猜到她出事,可以联系柳朝明的亲卫军,她相信柳朝明的能力,更相信青竹,但愿在她出事之前,青竹能找到她。 想通这一切,薛晚棠闭上眼睛。 马车又走了一段时间,缓缓停下,薛晚棠侧耳倾听,人声嘈杂,接着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走到马车外。 薛晚棠屏住呼吸,调整躺姿,让门外的人看不到她的眼睛,她透过眼缝却可以看到对方。 果然马车门被人打开,一双眼睛顺着门缝往里看,薛晚棠一动不动。 “一直没醒也没吵闹?你用药的剂量不会有问题吧?”薛晚棠的心差点没跳出嗓子眼,居然是江奂珠,现在说话的人居然是江奂珠。 薛晚棠真想现在冲过去,打爆江奂珠的头。 不过薛晚棠冷静下来,她没想到这次江奂珠居然安排这么缜密,她可以现在冲过去,可她不确定江奂珠这边几个人,江奂珠绑架她到底想干什么。 骗她上车的男孩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假如硬碰硬,万一江奂珠想出其他办法,她恐怕插翅难飞。 既已知道江奂珠是绑匪,薛晚棠倒也不急了,她倒要看看,江奂珠何时长了本事,居然有勇气绑她。 “放心吧,我用药从没出过错。”男孩的声音响起,“今晚就在这歇着,你去里面搞些吃的,不过要保证她不出动静,不然就饿着她。” 薛晚棠真没想到,男孩居然说了算。 江奂珠许是心里没底,与男孩商量着,“饭就算了,饿一顿也不会死,等明日走出镇子,路上她怎么喊都没问题。” “行,就这么办。”男孩很冷静。 “要不你再给我些药,直接让她昏死过去,省得晚上惹麻烦。”薛晚棠心里恨透江奂珠,这个死丫头,真是太坏了。 男孩应该是同意了江奂珠的提议,薛晚棠没听到动静,片刻后,马车摇晃,阴影将马车笼罩,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江奂珠登上马车。 薛晚棠装死,一动不动。 男孩站在车门口,打开车门,新鲜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吹上薛晚棠的脸蛋,她觉得舒服多了。 江奂珠在她面前低下头,薛晚棠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江奂珠有几缕头发垂落,拂过薛晚棠的前额,她艰难地忍着不动。 江奂珠把手指放到薛晚棠鼻下,发现她呼吸均匀,十分满意,轻轻对男孩道,“还是你本事大,蒙大哥没派错人。” 孟大哥?蒙大哥?梦大哥? 这又是谁? 看来一段时间不见,江奂珠又结识了什么人,原来是这个什么孟大哥帮助江奂珠劫持她。 男孩笑道,“那必须的,不说别的,用药这方面,无人敌我。”男孩很骄傲,薛晚棠发誓,有一天她一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薛晚棠的嘴被江奂珠掰开,一包药粉从天而降,薛晚棠努力把药粉顶到上颚,很快闭上嘴。 江奂珠还嫌不够,食指擦过薛晚棠嘴角,试着把药粉都撒到她嘴里,直到她满意,江奂珠拍拍手站起身,“这回万无一失,我们去休息。” 江奂珠跳下马车,车门关闭。 薛晚棠睁开眼睛,努力用舌头把药粉吐出来。 脚步声渐远,薛晚棠坐起来,手脚被捆,行动困难,毕竟药粉末细腻,少许药粉下肚,薛晚棠昏昏沉沉,也好,先睡,药劲过了再说······· 第74章 薛晚棠再次醒来时,只觉头晕目眩,刚才吐出的药粉在角落里已经风化干涸,借着马车里投射进来的微弱光亮,薛晚棠认出是曼陀罗粉。 薛晚棠咬咬牙,行,早晚有一天,她会还回去,她会比男孩更狠,做得更绝。 嘴里充斥着曼陀罗粉酸苦色的味道,薛晚棠使劲吐吐,透着门缝往外看。 这里是个三层客栈,规模不小,整个客栈只有两层和三层各一个房间亮着灯。 她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后院,七七八八停着不少马车,马粪味偶尔随风飘过来,马声嘶鸣,薛晚棠急需新鲜空气,也不嫌弃地大口呼吸。 现在怎么办? 手脚被捆住,马车从外面锁上,假如她呼叫,可能没等人来救她,江奂珠和男孩就会惊醒。 只能等人来。 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后院,假如天亮前没人发现她,江奂珠醒来便会继续赶路,到时候她还不一定有机会逃脱。 这么看,江奂珠还想带着她继续走?她想把她带到哪去? 这些问题接二连三涌进薛晚棠脑中,她思绪翻滚,越发头疼。 薛晚棠在马车里坐立不安,眼睛在漆黑的车厢里寻找合适的工具,可寻找半天,这里被江奂珠收拾得十分干净,一块多余的板子都没有。 薛晚棠双手被捆,交叉着绑在身后,双脚被捆,手又够不到脚,薛晚棠急得团团转。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辰,假如马上天亮,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次趴在门缝向外看,薛晚棠半跪在地上,忽然发现这个角度再往后仰仰,扭开身,手指便能碰到脚踝的绳索。 薛晚棠太高兴了,试了几次,终于摸摸索索碰触到绳子。 也不知是谁打的绳扣,捆得结结实实,薛晚棠摸了几次也没找到绳头,等找到绳头又发现是死结,薛晚棠头皮发麻,欲哭无泪。 一定不能放弃,薛晚棠心中这样告诉自己,放弃就没有生的机会,她还要复仇,还得找江奂珠算账。 时间一点点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晚棠腰酸背痛。 也不知道是手一直动作绳结变松,还是手踝一直动作手腕变细,反正她觉得手踝这个地方已经疼得没有知觉,绳子好像没那么紧了。 她连忙用一只脚压住绳子一端,右手使劲往外退,瞬间,右手挣脱束缚,自由了。 三下五除二把绑腿的绳结打开,薛晚棠喜极而泣。 手脚解脱,薛晚棠试着推开马车门,车门哐啷两声,纹丝不动。 薛晚棠冷静下来,马车从外边锁上,她努力从里面撞开肯定动静超大,倒是可以逃脱,但她不能这么放过江奂珠。 江奂珠假如想害她,早把她弄死了,不至于留她一条命,江奂珠留命给她,就是不想她死。 想通这一点,薛晚棠看向马车窗。 车窗从里面封死,用的是两块木条,薛晚棠试着用手扣木条边缘,万幸,一块木条松动,给她留了一个机会。 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两块木条被薛晚棠用力扒下来,她打开车窗,清凉舒爽的风一下子吹到她的脸上,薛晚棠举头望月,从没觉得月色如此美丽。 车窗不大,足够薛晚棠跳出来,双脚站到地上的一刻,薛晚棠眼泪落下来,旁边的马儿发现动静,轻轻躁动,薛晚棠轻抚额头和马鬃,院子恢复宁静。 二楼刚才亮着的房间已经熄灭烛火,只剩三楼窗户孤零零发出光亮,薛晚棠蹑手蹑脚走上回廊。 第一,她要确定如今是在什么地方,好制定逃跑路线。 第二,她想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她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逃跑。 走上回廊,忽听门响,薛晚棠紧跑几步躲在马房的暗影处,很快,一个提着灯笼的男人走出来,哼着曲,走到前后院相邻的地方,开闸放水。 半晌,男人提着灯笼回去,院子恢复如初。 薛晚棠沿着男人来时的路跟着他的方向走,回廊尽头是个见方的院子,好多房间敞开门,跨过月亮门,薛晚棠发现,她走到了客栈前院。 摸清了客栈的方位,薛晚棠心里合计,如何才能尽快逃跑?如今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匹马,骑马逃,可是后院的马都有主人,她不一定能控制。 还有一个方法,藏到其他马车里,等待好心人能救她,可她又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帮忙,假如江奂珠发现她跑了,一定会找她,到时候她依旧被动。 心里正在思忖,薛晚棠再次听到脚步声,她迅速躲到院中一个敞开的门里,躲到门后薛晚棠暗喜,这里竟是客栈厨房。 她又渴又饿,嘴里曼陀罗花的苦味仍旧没有散去,不管怎么样,一会她可以先在这里填饱肚子。 脚步声在与薛晚棠隔了两个房间的地方停住,薛晚棠看见是两个男人。 一个人提着灯笼,两个人长长的影子倒映在薛晚棠门前,薛晚棠瞧着影子,一个人戴着纶巾,一个人梳着高髻。 戴纶巾的人个矮,他先说话,“杨公子这个时辰找我,是有要紧事?” 梳高髻的男人应该是杨公子,他道,“咱们合作这么久,我非常感谢你,今日到这之后,一直都有人,我们见面实在不方便,这是说好的五十两银子,你收好,你送来这几个姑娘都不错。” 戴纶巾的人伸手接过,语气都变得轻快,“必须保证货物质量,那我不客气,杨公子这次没少带人,一路辛苦。” 杨公子,“辛苦什么,都是为了银子,对了,明日我们早点出发,你这边把早餐准备好,卯时就走。” 戴纶巾的人算算时间,“没问题,这都丑时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其他事交给我,这会客栈没人入住,等会来人我又要忙了。” 杨公子很高兴,“幸亏有你,对了,有个叫玲姬的姑娘最不听话,明早你在她吃食里放点东西,让她这一路别再叽叽喳喳。” 戴纶巾的人连声应允。 两人散去,三楼的烛火不一会也熄灭,薛晚棠心里七上八下, 看来戴纶巾的人是客栈伙计,他为什么要联合杨公子在客人的吃食里下毒?这个杨公子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制服那个叫玲姬的姑娘? 薛晚棠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客栈伙计收了杨公子五十两银子,两个人鬼鬼祟祟,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薛晚棠一边在后厨翻找吃食,一边飞快思考她看到的人和事,这么说这客栈不干净,只要它不干净,薛晚棠就有办法对付它。 薛晚棠吃饱,又美美喝了一大瓢水,感觉体力恢复。 她借着月光看看充满淤青的手腕和脚踝,心里恨透江奂珠。 薛晚棠从厨房拿走火镰和油毡纸,她要开始行动。 跨过月亮门,走上回廊,薛晚棠返回后院,此刻后院的马儿或站立或躺卧,安安静静守在自己的位置。 薛晚棠走到江奂珠囚禁她的马车前,发现车门用绳子捆住,上面还系了一个死结。 薛晚棠先打开车门,冷笑着点燃油毡纸伸手扔到车厢中关闭车门。 火势很快蔓延开,马儿躁动,待火光冲出车窗,蔓延到旁边马车时,薛晚棠点燃第二张油毡纸扔到旁边的马车中。 待她把旁边的马车全部点燃,火光冲天,马儿嘶鸣着嚎叫,客栈同时亮起好几处光亮。 见时机成熟,薛晚棠大声呼叫,“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声音刺破天际,薛晚棠急速跑到月亮门旁边的灌木丛中,蹲下身子。 伙计先跑过来,看了火势,赶紧去水井那拎水桶。 人越聚越多,也更混乱,人们大声喊叫,马儿四处狂奔,薛晚棠紧盯甬路,她先看到江奂珠。 江奂珠头发散落,只罩了一件外衫,看来她在睡梦中被惊醒,慌乱地跑过来,鞋子都没穿好。 江奂珠看到院中燃烧的马车,震惊得站在原地,她停放马车的位置已经烧成灰烬,马儿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江奂珠还想再近一点看,人来人往救火的人早就把她冲撞到一边。 接着,薛晚棠看到骗她的那个男孩跑过来,他跑到江奂珠身边,急得直跺脚,两个人激动得说着什么,面对火势无能为力。 薛晚棠趁乱从角落站起身,迅速融进人群,穿过月亮门跑到正门,到了正门,她很快找到客栈入口,直奔前台。 前台账簿打开,最显眼的位置是今日的入住信息。 薛晚棠很快找到江奂珠的名字,同一行后面写着入住房间是天字2号房。 江奂珠名字上方的人叫马青,入住地字9号房,江奂珠名字下方的人叫赵钊,住在天字3号房。 不用说,那个欺骗她的男孩叫赵钊。 薛晚棠拉开抽屉,里面散落地放着碎银子和铜板,薛晚棠一股脑全部塞进袖子,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耻,不过她要活着。 假如客栈是好的,将来她会偿还这些银钱,假如客栈如她看到的那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别怪她不客气。 薛晚棠顺着楼梯上到天字房区,如她所料,天字房在三楼,9号房正对楼梯位置。 她推门,门没锁,应声而开,薛晚棠看到床头放着江奂珠的包裹。 她三下五除二打开包裹,最下面碎花布包着一沓银票,薛晚棠全部塞到袖中,银票下边是块硬邦邦的一块木牌,薛晚棠拿起来端详,木板手掌大小,上刻一个蒙字。 竟与她在牛家村何仙姑那里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第75章 薛晚棠把木牌也塞入袖中,心里犯合计,何仙姑当时说过,她那块多字木牌是鞑靼人给她的信物,难道,这也是江奂珠认识鞑靼人给她的信物? 江奂珠没有什么机会认识鞑靼人,她唯一一个认识的人是当初那个李大哥,既然已经确定李大哥是鞑靼人,那这块木牌肯定就是他的,鞑靼人不会姓李,应该姓蒙。 薛晚棠忽然想到昨日江奂珠与赵钊的对话,当时她还不确定是蒙大哥?梦大哥,这么看,江奂珠要带着她去找这位蒙大哥,她想带着她去鞑靼? 薛晚棠惊出一身冷汗。 走廊脚步声交叠,薛晚棠快速走出房间,赵钊的房间门大开,薛晚棠算算时间不宜久留,跟着混乱的人群走向二楼。 二楼更加混乱,薛晚棠随意捡了在栏杆上晾晒的衣物跑向院西的茅厕。 换好衣服,天已蒙蒙亮,薛晚棠才发现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是开在官道旁的一间歇脚之地。 这下坏了,马车不同程度受损,大家都困在这里,还有一个事故认定问题,只听后院吵吵嚷嚷,场面极度混乱。 薛晚棠忍着茅厕的臭味想办法,两个女孩前后走进来,薛晚棠垂头。 一个女孩道,“好烦,怎么能出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办?今日走不了了?” 另一个女孩声音尖锐,“我刚才问过杨哥,他说咱们马车损伤不严重,只要修好,马上就能走。” 开始说话的女孩很高兴,“那可太好了,我听说到鞑靼需要半月时间,我们路上耽误一天,就会少赚一天钱。” 声音尖锐的女孩笑嘻嘻,“玲姬,我看你是钻钱眼里了,当时在醉香楼,掌柜给多少工钱你都干,这回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薛晚棠愣住. 玲姬?昨晚那个杨公子要给她下毒的女孩? 杨哥?那不就是昨晚那个杨公子? 醉香楼?这两个女孩曾经在醉香楼做工? 玲姬道,“那怎么能一样,醉香楼是辅国公的,我是替国公爷做工,如今能一样吗?” 那个女孩调侃,“怎么不一样?咱们这次去鞑靼不也是替国公爷做工?我听杨哥说,到了鞑靼,给的工钱比京城多多了。” 玲姬语气轻快,“快别说了,这里还有人,我们回去让大家做好准备,马车修好就走。” 薛晚棠不能再等了,笑呵呵转过身,“玲姬姑娘,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能不能带我走呢?” 玲姬个子高,眼窝深陷,八字眉,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有亲和力,可薛晚棠知道她有主意,不得那个杨哥满意。 两个女孩盯着薛晚棠,都愣了,“你跟我们走?你知道我们去哪?” 薛晚棠,“刚听你们说,去鞑靼。” 玲姬不可思议,“你是加入我们去鞑靼做工?还是只想一路同行?” 玲姬上下打量薛晚棠,“你原本想去哪?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去鞑靼做工,杨哥肯定能要你,不过你要是只想同行......” 玲姬感觉有点难,“杨哥应该不会带你。” 薛晚棠掏出蒙字木牌出示给玲姬看,“我打算去鞑靼找我朋友。” 又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玲姬手里,“你俩拿去买点好吃的,我一个人行走不方便,假如杨哥能带我同行,我给银子。” 玲姬接过木牌看看,还给薛晚棠,手里握着银子笑意更深,“行,我去和杨哥说说,要是不成的话,这点碎银子......” 薛晚棠笑笑,“也送给姐妹,那就麻烦你和杨哥说说,行就行,不行我自己走。” 玲姬和女孩都很高兴,“那你等信,我去哪里找你呢?” 薛晚棠看看茅厕外,这里也不安全,保不准江奂珠会来出恭,现在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待在玲姬身边。 “真不巧,我早早想走退了房,马车受损,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我先跟你们回去?假如杨哥不允许我同行,我即刻就启程。” 薛晚棠跟在玲姬和女孩身后,低垂着头,刚才她换了发型,又换了一套衣服,只要不与江奂珠眼神相对,她相信江奂珠认不出她。 茅厕距离客栈正房有百步,三个人走得不快,踏上一楼台阶的时候,薛晚棠突然听到三楼江奂珠发疯的声音。 她大吵大嚷,站在楼梯口冲着楼下就喊,“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东西?”声音撕裂,暴跳如雷。 薛晚棠垂下头,故意把头发向脸蛋盖了盖。 客栈一直很混乱,进出的人推推搡搡,江奂珠的暴怒并没有任何人理会。 她发疯似地从三楼猛跑下来,冲着薛晚棠的方向大嚷,“谁偷了我的东西?” 薛晚棠的心猛跳了半拍,赶紧转身紧紧把住栏杆。 江奂珠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奔向柜台的伙计,薛晚棠对玲姬道,“我们快走吧,这里太乱了。” 玲姬本想瞧热闹,吵闹的场面确实让人头疼,点点头,带着薛晚棠进了二楼女孩们的房间。 房间里有六个女孩,见到薛晚棠走进来,齐刷刷看向她,薛晚棠冲她们点点头,坐到房门口的椅子上。 与玲姬一起去茅厕的女孩被大家拉住,低声打听薛晚棠的情况,听说是想与她们同行的人,六个女孩笑笑,再没言语。 玲姬去找杨大哥,薛晚棠时不时打量屋里的女孩们。 她们年岁都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眼神都很纯真,薛晚棠回忆刚才在茅厕听到玲姬与那个女孩的对话。 她们此行是打着辅国公的旗号,但是薛晚棠知道,柳朝明绝对不会把女孩送到鞑靼。 况且柳朝明现在根本不在京城,那她们就是被骗来的。 怎么骗呢? 既然玲姬知道醉香楼是柳朝明的产业,大概率她可能在醉香楼做过工,那么骗她来的人就是利用这点,要把这些女孩送到鞑靼? 薛晚棠越想越怕,假如事情成真,柳朝明名声受辱,这些女孩被骗到鞑靼能干什么?薛晚棠不敢想。 现如今能知道真相的人,恐怕就是那个杨公子。 还有,她要把消息传出去,可又怎么通知京城呢? 玲姬很快回来,笑呵呵对薛晚棠道,“杨哥同意了,不过他要见见你。” 薛晚棠心提起来,那个杨哥住在三楼,江奂珠住在天字9号,她每出去一次就增加了见到江奂珠的风险。 薛晚棠从袖中掏出五十两银票,递给玲姬,“还得麻烦你帮我把银票送给杨哥,我知道他今日会很忙,我就别耽误时间了,等出发时我再打招呼,看看行不行?” 玲姬知道薛晚棠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你出手大方,看来你在京城也是富裕人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出门走那么远的路?” 薛晚棠苦笑,“我父母双亡去投奔朋友,只要顺利到达鞑靼就行,将来过去那边,你就知道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 玲姬表示理解,“你是变卖了家产孑身一人?” 薛晚棠点点头。 玲姬再次回来,告诉薛晚棠一个好消息,杨哥同意带薛晚棠一起走,具体可以见面再说。 “你真厉害,杨哥确实在忙,也没时间应酬你,我过去的时候,咱们马车已经修好了,看来一会就可以出发。”玲姬很高兴。 薛晚棠趁机问,“你从前在京城是做什么的?” 玲姬数着手指头,“那可多了,我什么都会干,不过什么都干不长。” 薛晚棠,“我记得刚才你说过,你在醉香楼做过工,那可是好地方,京城最好吃的东西都在它家。” 玲姬不无遗憾,“我没在醉香楼做过工,我想去,可是人家不要,给多钱我都愿意,人家就是不要我。” 薛晚棠回想玲姬在茅房的说辞,这才明白,她是想去醉香楼没去成。 “不过我现在也算是醉香楼的伙计,你知道吗?咱们这次去鞑靼就是醉香楼招募,辅国公为了与鞑靼搞好关系,朝廷特别批示的呢。”玲姬语气满满自豪,对未来充满信心。 薛晚棠再问,“杨哥是什么人?他是辅国公手下?” 玲姬点点头,“嗯,杨哥叫杨春,听说是辅国公最得力的部下。” 杨春? 杨春此刻正与柳朝明在岭南返回京城的路上。 薛晚棠笑笑,这无疑一场骗局,就看她如何破局,“这次你们一共多少人去鞑靼?” 玲姬指指隔壁房间,“算一起十三个人。” 薛晚棠想起昨晚骗子杨春给客栈伙计的五十两银子,是过路费?还是卖姑娘的钱? “杨哥说没说,你们去鞑靼做什么?”薛晚棠又想到一个问题,多人进入鞑靼,那边应该会有人接应。 假如鞑靼有人接应,那就说明鞑靼和大胤之间有人在做略卖人口的勾当,那可是重罪。 尤其还打着辅国公柳朝明的旗号。 玲姬很向往,“听说醉香楼的生意做到了鞑靼,前一阵子辅国公拿回了鞑靼的议和书,杨哥说大胤答应鞑靼,要把京城美食传播到那,我们这不就去了?” 薛晚棠理清了来龙去脉,笑着开玩笑,“行啊,将来我到鞑靼后,不但可以见你,还可以吃到家乡美食,真好。” 两人寒暄时,走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走了走了,醉香楼的姑娘们,咱们出发了。” 第76章 薛晚棠有意拉着玲姬走在队伍最后,加她一共十四个女孩叽叽喳喳走向后院。 后院经过修整,只剩一块块的黑色灰烬,薛晚棠有意降低存在感。 走上回廊,一个梳着高髻的男人正在马车旁数人。 玲姬告诉薛晚棠:“那是杨哥。” 薛晚棠点点头,骗子杨春三十多岁,正是她昨晚看到与客栈伙计交易那个人。 玲姬踏上马车后,薛晚棠走到杨哥身旁笑着道:“谢谢杨大哥收留,等到了鞑靼,我会再感谢。” 假杨春没想到捡个同行的姑娘竟然这么好看,上下打量薛晚棠好几眼,笑的十分热情:“不用谢,这一路得半个多月,人多热闹,人多热闹。” 薛晚棠看出骗子杨春眼神不善,心里想,看你嚣张到何时,胆子可真大啊,连辅国公和杨春都敢冒充。 上了马车,女孩们已经坐好,薛晚棠坐在了马车最靠外的位置,假杨春关闭车门,吆喝一声:“坐好喽。”马车启动,左右颠簸。 薛晚棠坐正,感觉远处有人死死盯着她,抬眸,眼神与一脸慌乱,感觉不可思议的江奂珠目光相遇。 薛晚棠也没想到,江奂珠也在车里,难道她也想搭便车去鞑靼? 还是她也被假杨春骗了,要卖去鞑靼? 薛晚棠回望着她,江奂珠的表情要多有意思就多有意思,薛晚棠笑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在到了她复仇的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薛晚棠直勾勾盯着江奂珠,江奂珠脸色变了又变,移开目光。 薛晚棠闭目养神,每次睁开眼都发现江奂珠在观察她。 每到这时,薛晚棠则大大方方笑着回望她,还有什么比猎人猎物互换角色更让人高兴的事? 薛晚棠悄悄问玲姬:“你们来时走了多久?” 玲姬:“一天,本来路过贵县还想着吃点好吃的,结果一路停到昨晚那个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啥吃的也没有。” 薛晚棠心一凉,看来假杨春避开了官道上的州县,只停歇脚的客栈。 薛晚棠对现在的位置没把握,试着问:“一天时间?你们走得慢,咱们接下来会在哪歇脚?” 玲姬向外瞅瞅:“估计是姚县,不过看杨哥的意思,应该是着急赶路,走到哪算哪。” 那现在已经走出了京城地界。 两人说着话,马车走了一个时辰,有人吵嚷着出恭,假杨春才骂骂咧咧打开车门。 看来这与来时路一样,为了防止逃跑,车门都是从外边锁,只是这些女孩不知道假杨春的用意,还以为是为了安全。 薛晚棠坐在马车尾部,她下车后一直等在车旁,江奂珠没动,玲姬发现陌生人,对她招手:“你也去鞑靼?下来呀。” 江奂珠一步三挪,走下马车时,薛晚棠死死握住她的手臂,“原来你在这,玲姬,这个人昨日坏了我的马车,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能自己去鞑靼。” 玲姬本来就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一把握住江奂珠的手同薛晚棠一起把她拉下马车。 “你怎么上了我们的车?你哪来的?”玲姬厉声质问。 江奂珠一人不敌两个,踉踉跄跄被两人拖拽下车,她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假杨春。 玲姬被同伴拉走,薛晚棠手捏江奂珠下颌,使劲扳到她的方向,低声道,“别看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时刻看着你,你不是想害死我?来吧。” 玲姬回头向她们这边张望,薛晚棠大声道,“你去,我这没事。” 江奂珠没找到假杨春,恶狠狠对薛晚棠道,“你真是命大,这都被你逃了,怎么大火没烧死你?” 薛晚棠笑笑,“托你的福,命大,你真够狠的,你的同伴呢?怎么抛下你?让你一个去鞑靼?” 江奂珠不理她。 薛晚棠使劲捏住江奂珠的脸蛋,掐得两侧脸颊出现红指印,“你太坏了,江奂珠,要不是我救你,你能活到今天?狼心狗肺的东西应该死的人是你。” 江奂珠脖子梗梗,薛晚棠更气了,“你给我下毒应该不是想毒死我,你想把我带到鞑靼,找谁?” 江奂珠努力压低声音,气得声调起伏不平,“你害我还不够?庄子铺子你都抢走了,还给我下毒,我在薛家抬不起头,还不是你的原因?” 薛晚棠冷笑,“你这人脑子有病,庄子铺子本就不是你的,那是我娘攒下的家业,你有什么资格霸占?” 江奂珠不吱声,一味地委屈,“都是因为你,我本衣食无忧,挑个好点的世子成婚便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没了?薛宝福不管你?”薛晚棠问。 江奂珠瞪她不回答。 “所以你才要跑去鞑靼?你去找谁?你那个李大哥?”薛晚棠知道江奂珠找的人肯定姓蒙,不想让江奂珠知道是她偷了银票和名牌。 江奂珠一愣,薛晚棠又掐住她的脸颊,“我说过不会放过你,咱们走着瞧。” 薛晚棠给江奂珠看她被绳子勒红的手腕,已经青紫,江奂珠眼神闪躲,薛晚棠在她耳边低声道,“早晚我会还回去,让你尝尝什么滋味。” 姑娘们陆续返回,江奂珠想上车,被薛晚棠死死拉住,“你别想甩开我。” 江奂珠冷笑,“你去鞑靼干什么?我现在就告诉杨哥你的身份,看他还敢不敢带你离开大胤。” 薛晚棠心跳快半拍,面色从容,“你试试?看他相信谁?” 薛晚棠眼神坚毅,抿着嘴角,江奂珠没有把握,狠狠踢了薛晚棠一脚,薛晚棠回了一拳。 最后一个女孩上车,假杨哥走到薛晚棠和江奂珠身边,笑着问,“你们认识?” 薛晚棠点点头,“一起长大的邻居,我们认识好多年了,真没想到在这遇见。” 假杨哥深深看了薛晚棠一眼,“行,你们上车,咱们这就走了。” 江奂珠坐在薛晚棠身边,两个人肩并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俩姐妹情深。 马车再没停歇,午间也没吃饭,车厢里门窗紧闭,很快姑娘们疲惫不堪,昏昏欲睡。 江奂珠早就睡了过去,薛晚棠瞅瞅她削瘦的下颌,心想江奂珠心真大,她把薛晚棠绑架,薛晚棠逃脱,两人再相遇,江奂珠居然还能睡上安稳觉。 薛晚棠依旧坐在马车后部,少量新鲜空气从木板的缝隙中吹进来,能让她保持头脑清醒。 薛晚棠觉得不能再等了,她距离京城越来越远,这些姑娘便越来越难救。 该怎么办呢? 机会总是在不经意中来临,日暮低垂时,马车终于放缓,薛晚棠趁大家还在熟睡时,透过门缝往外看。 即将停靠的地方应该是间茶社,单纯给路人歇脚的地方。 茶社很简陋,只有绑在几棵树中间的一大块篷布,几张桌子,桌子后聚着一些人,店家拿着大茶壶不停在人群中穿梭。 薛晚棠瞧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端坐在座位最左边,心底有了主意。 假杨春很快打开马车门,十多个年轻姑娘接二连三从马车上下来,惹得茶客侧目。 假杨春一抱拳,“幸会各位,我们去前边县城做工,在这歇歇脚。” 假杨春早就在车上与薛晚棠等人说好,但凡有人问,决不能说是去鞑靼,而是随便说去前边的村镇做工。 姑娘们虽然心生疑问,被假杨春两句话打消疑虑,“这是朝廷行为,假如被更多人知道是不是去鞑靼的女孩就更多了?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人尽皆知?” 姑娘们半信半疑,选择相信。 茶伙计当然高兴,高声招呼,“来来来,姑娘们这边来,这边安静,大家随便吃点喝点。” 薛晚棠下车,直奔书生的方向,幸好伙计让她们坐的座位就在书生隔壁桌,薛晚棠的举动也不显突兀。 十多个姑娘走进茶社,这里瞬间闹闹哄哄,还有几位客商瞧着姑娘们好看暗自上前搭话。 薛晚棠走到书生身旁悄悄问,“这位兄台,可有纸笔借用?我想给家人寄封书信,请问你去京城还是刚离开京城?” 书生痛快打开包裹,笑着道,“墨盒里墨渍还没干,如果急用,正好,我打算上京,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薛晚棠坐到书生旁边,连声感谢,正打算动笔,江奂珠悄悄走到她背后,“你干什么?” 薛晚棠拽着江奂珠的胳膊让她落座,执笔在宣纸上写下江奂珠三个字。 江奂珠气疯了,“你写我名字干什么?” 薛晚棠快速把宣纸折好,对书生道,“京城正阳街有个仁和医馆,能不能麻烦兄台进京后帮我送过去?” 书生答应,“姑娘怎么称呼?” 薛晚棠随意道,“青竹,你这么说便好。” 江奂珠还想争论,官道上响起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仿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马儿还没到,卷起沙土,一阵风袭来,众人捂住嘴。 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个黑色的小点也变得越来越大。 即将到达茶社的时候,为首的马匹放慢脚步,高声嘶吼,在距离茶社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 马上下来两个人,为首那个男人穿着黑色披风,头发高高竖起,下半张脸用黑纱蒙住。 走到茶社伙计面前时,男人扯下黑纱,眼睛在茶社众人身上巡视一番,对茶馆伙计道,“一壶凉茶。” 薛晚棠看着男人扯下黑纱露出的坚毅下颌,心猛跳了一拍,竟是柳朝明。 跟在他身后的人是杨春。 她们竟然在这偶遇了。 第77章 薛晚棠盯着柳朝明的方向内心雀跃,她低声对书生道,“谢谢这位公子,应该是不用麻烦你送口信了。” 书生一脸茫然,薛晚棠笑笑指指柳朝明的方向,“我遇到朋友了。” 书生替薛晚棠高兴。 薛晚棠道,“我们算是认识了,你怎么称呼?以后来京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仁和医馆找我。” 书生欣喜,“鄙人孙卓,我在京城没什么朋友,本是打算去京城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个学堂,当个教书先生,有空我一定去找你。” 书生暗暗记下青竹这个名字。 江奂珠早在看到柳朝明的时候便开始慌张,薛晚棠有了靠山,一定会杀了她,江奂珠想保命。 她趁薛晚棠与书生说话的功夫,缓慢后退,她退到书生茶桌的左后方,趁着树木遮挡,冲着山林深处跑去。 薛晚棠一抬头,发现江奂珠没了,不过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找她,而是救出即将去鞑靼这些女孩。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的方向,他与杨春对坐,低头喝着茶,两人轻声交谈,柳朝明根本没留意薛晚棠这边的情况。 薛晚棠四处看看,假杨春没见踪迹,女孩们大多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玲姬最先去茅厕,还没回来。 趁此,薛晚棠几步走向柳朝明,走至五步远的地方,柳朝明听到脚步声抬眸,正好与薛晚棠视线交汇。 薛晚棠先发制人,声音不大,确保柳朝明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位爷,小女子和京城醉香楼这些姑娘要去鞑靼做工,辅国公身边杨春大哥带队呢,想问远道而来的爷,身上可有火镰借用?” 柳朝明认出薛晚棠无比震惊,刚要伸手抱住她,薛晚棠顺势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位爷,我现在不方便,你身上可有火镰?” 薛晚棠面对柳朝明,背对那些姑娘,她使劲眨着眼,冲柳朝明使眼色。 柳朝明顿悟,“你怎么在这?” 再一瞧,薛晚棠发髻凌乱,手腕明显青紫是受过伤的模样,回想刚才薛晚棠说的话,柳朝明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杨春从怀中掏出火镰递给薛晚棠,薛晚棠道声谢,“我们一会就出发了,不一定在哪停靠,应该不进城,我想还是官道旁的客栈吧。” 柳朝明听懂了,薛晚棠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柳朝明眼中有说不清的困惑,薛晚棠眼中有道不尽的相思。 假杨春出恭回来,招呼姑娘们上车,马车停在院中,一路薛晚棠都能感受到柳朝明既担心又想念的目光。 希望一切顺利,她可以早日解救这些姑娘,早日与柳朝明团聚。 再上车,江奂珠没了。 假杨春骂骂咧咧又找了好久,没见她的踪影,薛晚棠后悔,当时与孙卓说话的时候,应该看住她。 玲姬不耐烦道,“杨哥,走吧,那个女人给了你多少银子搭车?既然她不来,还等她干嘛?银子你拿了不就好了?” 假杨春瞪她一眼,玲姬说话他不爱听,也讨厌这个处处出风头的丫头,每每就她话多,烦人。 假杨春又找了一圈,无奈关上车门,“都别给我吵吵,能睡觉睡觉,距离下一站还有一个时辰,大家先歇着。” 马车晃晃悠悠上路,薛晚棠依旧坐在最后,透过车厢缝隙,她看到柳朝明和杨春骑马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后。 心里安稳,薛晚棠上下眼皮打架,折腾这两天一夜,疲惫感袭来,靠在玲姬肩头,薛晚棠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假杨春在车外招呼,“客栈到了,都下来下来。” 薛晚棠第一个跳下车,看到柳朝明正在马厩喂马,杨春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喝茶,悠闲自在。 假杨春并未留意柳朝明和杨春,为姑娘们办理完入住,奔着薛晚棠而来。 柳朝明在远处侧目。 假杨春笑呵呵问好,“感觉怎么样?今日出发一直忙,还没问你叫什么?” 薛晚棠心想,叫什么名字能怎么样?你的死期到了。 “江珠。”薛晚棠顺嘴胡说,出门在外,江奂珠的名字随便用。 假杨春又向薛晚棠走近一步:“你去鞑靼找朋友,可还有别的打算?” 薛晚棠想想:“这一路有杨哥照拂,到了那边,假如杨哥没有回京城的打算,我们也是可以喝茶聊天的朋友。” 假杨春呲牙乐,他本打算把薛晚棠也卖了,但是这一路留意,觉得她长得好,身材好,这样的女孩卖了可惜。 又或者,可以自己先用用,用够了再卖也不迟。 “你家住京城?怎么想去鞑靼?”假杨春问。 “爹娘都没了,那边也没什么亲戚,倒不如离开伤心地,换个环境再开始。” 薛晚棠从容应答,余光发现柳朝明喂完马,缓步走到距离两个人几步远的地方低头整理鞋靴,正好能听到薛晚棠与假杨春的对话。 “这么说你还未婚配?”假杨春很高兴,薛晚棠不光长得美,竟还是个雏,不如今晚就找机会办了她。 薛晚棠笑笑并未做答,假杨春眼神猥琐地上下打量她:“今晚我们住在这里,吃过饭你来找我?” 薛晚棠还没回答,假杨春诶呦一声,抬起右脚用力揉揉:“谁眼瞎了?什么玩意打我?” 假杨春把裤脚拉上去,脚踝处红肿起来,疼得他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脚踝受伤了。 柳朝明站起身,冲着假杨春道:“这位兄弟是不是扭了脚?我这有点跌打膏,你试试看。” 柳朝明递过一个白色瓷瓶,假杨春连忙笑着感谢:“哎呀,谢谢哦,这荒山野岭确实没地方买药膏,也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伤了我,我怎么感觉不是扭了呢?” 薛晚棠暗笑,她早就看见柳朝明从地上捡起石子,定是他用石子袭击假杨春。 可看柳朝明的样子,嘴角含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柳朝明目光沉沉,定睛看着假杨春:“兄台去哪?这是通往鞑靼的路,莫非你也去通商?听说那边人养马,这要是买了马匹回京城卖,可以大赚一笔。” 听到赚钱,假杨春睁大眼睛:“这位兄台也是去鞑靼?” 薛晚棠佩服柳朝明,从容淡定,像模像样,仿佛她与他完全不认识一样。 柳朝明搭上假杨春的肩膀:“当然,我这次只带了一个兄弟,恐怕人手不够,我见你人仗义,不如我们合伙?” 假杨春犹犹豫豫,看向姑娘们的方向一时不言语。 假杨春心里合计,即使合作,也得等到了鞑靼,把姑娘们卖了再说。 遂留个口:“哥,你怎么称呼?我这次到鞑靼有点事,等我办完事才能去找你,咱们合伙,同去同归。” 柳朝明点头:“嗯,我叫杨春,你可以叫我杨大哥。”出来混,肯定不能实名,手下的名字用用也无妨。 薛晚棠在他俩身后,没忍住噗嗤一笑:“哎呀,真是巧,两个杨哥凑一起。” 假杨春尬笑:“啊,真是巧,我也叫杨春。” 柳朝明看了一眼薛晚棠,他想念的人笑颜如花,他也忍不住放轻松:“行啊,都是缘分,今日开始我们同行,晚上咱们哥三喝点。” 假杨春惦记晚上霸占薛晚棠,又想与柳朝明拉近关系多赚银子,犹犹豫豫。 柳朝明冷下脸:“兄弟,银子不等人,你要是不想与我们兄弟合伙,咱们就此告别。” 柳朝明作势要走,假杨春赶紧抓住他:“别呀,大哥,喝酒,晚上本来我有事,这回没了,咱们喝酒,我做东。” 柳朝明朝坐在台阶上的杨春使个眼色,杨春走过来,两个人左拥右抱把假杨春困住。 柳朝明道:“我的客房在一楼,走,喝酒去!” 假杨春笑嘻嘻,心里挺美,这趟没白跑,姑娘们卖了,自己又搭上个生意人,里外都赚钱。 薛晚棠静静看着三个人走进一楼。 很快,柳朝明走出房间,关闭房门,面向薛晚棠的方向站稳,脸上带微笑,张开手臂,静静等着她。 薛晚棠飞奔过去,泪水模糊视线。 如期待中的重逢一样,薛晚棠扑进柳朝明温暖宽厚的怀抱。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身体的温暖让相思变短变轻,薛晚棠缓缓抬起头,发现玲姬站在二楼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们。 薛晚棠冲她摆摆手。 柳朝明不忍放手,缓缓抬起她的手臂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薛晚棠喉头发涩,她从京城走到这里,一直抱着坚定的信念,柳朝明的脸呈在面前,见到亲人,她才觉这一路凶险。 假如她失败了,假如她到鞑靼前还没想出办法,假如她没偶遇柳朝明,假如中途出现其他意外,假如孙卓没有把口信带到仁和医馆…… 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不确定,让薛晚棠后怕。 她摸着柳朝明下颌的胡须,心疼他,也心疼自己,无限委屈道:“你得好好表扬我,我都是为了你的名声。” 柳朝明再次拥住她:“表扬,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 薛晚棠咬牙切齿:“江奂珠,都是江奂珠,不过她跑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查出假杨春的身份,把这些女孩带回京城。” 第78章 柳朝明很快审问出结果,假杨春名叫杜喜,这是第二次打着醉香楼的旗号把女孩们送到鞑靼。 上次八人,这次十四人,算上薛晚棠共计二十三人。 杨春气得踢了杜喜好几脚:“胆敢冒充老子,我看你活腻歪了。” 杜喜的牙被柳朝明打掉,嘴里冒着血泡,他吐了好几口,自认倒霉,怎么还能在远离京城的地方遇到正主,真让人崩溃。 柳朝明问:“鞑靼那边的人如何接应?” 杜喜不想说,柳朝明用面纱把他的脖子缠住,在他耳畔低语:“这里地处荒凉,客栈不想多事,你不说我现在杀了你抛尸荒野,我带姑娘们回京,皇上定会嘉奖我,至于你背后的主子,再找人顶上你即可。” 杜喜知道柳朝明说的是实话,他早有耳闻辅国公的手段。 辅国公柳朝明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枢密使谷庸方就是被他所杀,当时还在午门示众,京城无人不知,所以他才敢打着辅国公亲信杨春的旗号去骗姑娘。 杜喜眼神闪躲,脖子被勒呼吸困难,很快脸颊涨得通红:“我说了也是死路一条,不管我去哪,都难活命。” 柳朝明放松了面纱,杜喜大口吸了几口气,低下头猛咳嗽。 柳朝明道:“略卖姑娘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只要想查,回京后掘地三尺我也会查清楚,不过那时候你或者陈尸荒野或者被关进大牢。” 柳朝明拉长了声音:“就看你如何选。” 杨春又踢了杜喜一脚:“你替谁瞒着?你死了有人哭吗?你实话实说,说不定还有活着的机会。” 杜喜想起家中老母和媳妇,心一横:“辅国公当真不会杀我?” 柳朝明冷笑,“你这个小虾米,还以为自己手眼通天?出事了,你的主子第一个杀了你,你信不信?” 杜喜神色松动。 柳朝明轻轻道,“我现在杀了你,无非替姑娘们解解气,有何用?” 杜喜被柳朝明贬低得一文不值,脸涨得通红。 “可你的上家就不一样了,大胤能联系鞑靼略卖姑娘的人,没几个。” 杜喜终于动摇,缓缓交待,“鞑靼那边接应的人叫多坦,他是鞑靼二王子的亲信,我卖这些姑娘过去,他们是要做为礼物送给各部落首领,笼络人心。” “多坦?”柳朝明默念这个名字,暗暗记下:“一个姑娘卖多少银子?” “换成我们大胤的银钱,一百两一个人。”杜喜老实交代。 “京城这边呢?你赚到的银子交给谁?”柳朝明感觉那条大鱼就在身边。 杜喜道,“与我交接的人是清福楼的掌柜,可我感觉他也是中间人,其他我真就不知道了。” 柳朝明走出房间时,薛晚棠和姑娘们都不见身影,问了伙计,只说看到姑娘们都上楼了,似乎不太高兴。 柳朝明手搭柜台,冲伙计努努嘴,“你这个表情是几个意思?” 伙计打量柳朝明一番,猜不出他的身份,只当是个路过的商客也不避讳,“什么破官府,什么破玩意,就知道欺诈百姓。” “哦?”柳朝明沉下脸,“怎么回事?你不妨说说?我经常在京城走动,认识一些人,有事可以帮你解决。” 伙计脸上露出些笑容,摇摇头,“没用,不想说。” 柳朝明喝了一口茶:“也行,多管闲事没好处。”他笑得很真诚。 伙计再多看柳朝明几眼,发现面前的男人英俊挺拔,有上位者的威严,不免心生好感:“也没什么别的事,我这客栈地处两府交界,谁都能来管一管,官官相护,银子都交双份。” 柳朝明沉下脸,去岭南这一趟,他已经看到,皇上虽励精图治,到了州府执行的时候,很多官员出纰漏。 很多地方,更是与皇上以民为生的宗旨相左。 伙计发现柳朝明沉下脸,释然道:“这位爷是好心人,听到这些事是不是也觉得气愤?我早就看开了,都一样,活着也就这样。” 柳朝明摇摇头:“怎么能一样?你放心,等我处理好手里的事情,回京城后一定找人帮你解决。” 伙计笑着:“行啊,谢谢爷。” 柳朝明看出来,伙计并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也许百姓已经对朝廷失去信心,只要活着,怎么样都可以。 柳朝明把此事认真记在心底。 薛晚棠这边与柳朝明安排好,回到房间先找玲姬。 玲姬刚才目睹了薛晚棠与一男子搂在一起,正低声与相熟的一个女孩议论这个事。 玲姬很困惑,见薛晚棠走向她,止住话头。 薛晚棠大大方方:“玲姬,这两天多亏你照顾,刚才你看到了,那个男人是我要嫁的人,我们在这偶遇。” 薛晚棠的坦诚让玲姬心里很舒服:“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玲姬很高兴。 薛晚棠接着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去鞑靼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说,这个男人是当朝辅国公柳朝明。” 薛晚棠安安静静等待玲姬和那个女孩的反应,果然,玲姬把这句话消化半天,捂住嘴:“天啊,这怎么可能?” 薛晚棠拍拍她的手背:“醉香楼你一定了解,也知道它是辅国公的产业,杨春呢?更是辅国公身边的亲信,既然这样,把我们带去鞑靼的杨春呢?为什么辅国公不认识他?” 玲姬震惊得张大了嘴。 薛晚棠点点头:“是的,一切都是骗局,假杨春带我们去鞑靼是想卖掉我们。” 玲姬大喊一声,趴在薛晚棠肩头如筛抖,“怎么可能?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怎么会这样?”玲姬身边的女孩也哭了。 同房间的其他女孩见玲姬抱着薛晚棠瑟瑟发抖,也听到了三人对话的些许片段,都焦急地凑过来:“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晚棠面向众人,自我介绍:“我叫薛晚棠,京城仁和医馆不知道大家是否熟悉,我是仁和医馆的大夫,今日在这偶遇辅国公,辅国公与鞑靼根本没有联系,也没有送我们去鞑靼一说,给我们带队的这个人是骗子。” 众人听了纷纷慌张起来。 薛晚棠笑笑:“大家不必担心,辅国公已经制服了骗子,现在大家听我说,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启程回去,大家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大部分女孩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其中一个女孩面露不快:“明天回去?可我们都交了二十两银子,就这么回去了?” 女孩的话让一部分人动摇,“对啊,我们是花了钱的,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呢?当时杨哥说是送我们去鞑靼做工,为什么不能送我们过去呢?我不想回京城。” 薛晚棠一时无言。 “对啊,杨哥说带我们去赚钱,现在你说他是骗子,要带我们回去,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难道不是串通好了骗我们钱财?”一个女孩生气地问。 连玲姬都站直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薛晚棠。 薛晚棠:“你们所谓的杨大哥是个骗子,大胤与鞑靼根本没有送女孩过去的信函,醉香楼更没有在鞑靼开饭庄一说,假如你们执意去鞑靼,我也没办法。” 那个女孩提高音量:“那我们的二十两银子怎么办?你得赔给我们。” 薛晚棠无语至极。 “不行,既然你说杨大哥是假,那你把银子赔给我们,不然我不和你回去。”那个女孩依旧坚持,一直与她关系不错的几个女孩也站到了她身边。 薛晚棠看向玲姬,玲姬低下头,不与薛晚棠对视,她也花了银子,也不希望银子就这么没了。 薛晚棠气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冒着生命危险去解救这些女孩,没想到换来这样的结果。 “你们向我要银子没有任何道理,既然这样,我不强迫,假杨春想把你们卖到鞑靼,既然你相信他,那你亲自去问他好了。”薛晚棠打开门,柳朝明正目光深沉地站在门口,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薛晚棠见到柳朝明,一身委屈无处发泄。 柳朝明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人各有命,何必强求?明日我们只管押着杜喜,也就是假杨春回京,入京后即刻投入大牢,至于这些人,想走便走,想去鞑靼便去鞑靼,你何必管那么多?” 柳朝明心疼薛晚棠,假如不是在这偶遇,他后怕,他怕这一辈子会失去薛晚棠。 被她解救的这些女孩呢? 会感谢她? 不奢求感谢,柳朝明只期待她平安。 世事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他不希望她承受这些事,她只管悠然种花草,每日开心快乐,世人的悲喜都有各自因果,他不希望她参与。 薛晚棠埋着头,真没想到她费心解救的女孩竟是这样胡搅蛮缠。 柳朝明再次重申,“杜喜犯了略卖人口的重罪,此刻开始押解回京,至于你们,随意。” 柳朝明拉过薛晚棠,心疼她受伤,低声道,“你救了人,到此为止,怎么?还想负责把她们送回京城?” 薛晚棠咬咬唇,摇头,“你说的对。” 柳朝明露出笑容,“别管闲事。” 柳朝明拉着薛晚棠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对女孩们道,“杜喜五日后在府衙开审,想要银子,出庭作证,假如觉得丢人,也可不来。” 玲姬在薛晚棠走出门时紧跑两步拉住薛晚棠的袖子,“薛姑娘,我信你,你别扔下我。” 薛晚棠静静看着她,轻轻抽回手,“我很感谢你帮了我,可我也救了你,在你应该支持我的时候你选择中立,其实你已经走到了我的对立面,不好意思,我们两清了。” 第79章 客栈房间里。 柳朝明推开窗。 一弯明月高高挂在空中,夜晚让人微醺的风,将窗前两个人的鬓发吹起。 柳朝明紧紧握住薛晚棠的手,“说吧,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薛晚棠静静靠着他肩头,嘴角含笑。 她从赵钊如何用一株三七骗她上马车开始讲起,直到白日如何与柳朝明重逢。 说到她从马车窗逃出来,柳朝明心疼地送她小手至唇边轻吻,“我舍不得伤你一分,江奂珠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柳朝明后悔,当初他抓住江奂珠问清四年前真相时,就应该杀了她。 “有些人可以悔过,有些人死不足惜。”江奂珠触动了柳朝明的逆鳞,柳朝明眼尾稍红,“再见到这个女人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薛晚棠也没打算放过江奂珠,“我猜她逃到了鞑靼,不过。” 薛晚棠从袖中拿出蒙字木牌和一沓银票,“我把江奂珠的东西都拿过来了,她身无分文,去鞑靼也不容易。” 柳朝明接过木牌,微怔,“这正是鞑靼人的信物。” 薛晚棠又想起她手里的多字木牌,高兴道,“不光是这个姓蒙的,我手里还有一块多字木牌,几月前姓蒙的在京郊突发恶疾,这个人也病倒在牛家村,他们才未相见,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就说鞑靼人有同伙。” 薛晚棠又讲了她在牛家村偶遇何仙姑的事。 “姓多?”柳朝明联想到刚才审问杜喜,“杜喜把这些女孩送到鞑靼,便是与一个叫多坦的人交接。” 柳朝明想了很多,“鞑靼二王子的儿子也叫多坦,而且二王子手下有个叫蒙加的将军,曾经与我交过手,假如真是他们两个人······。” 柳朝明眉头紧锁,鞑靼王想干什么? 柳朝明沉思片刻,“当初他们去京城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这些女孩?” 柳朝明觉得不合逻辑,两个鞑靼人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随便在京城就可以把女孩骗到鞑靼。 按杜喜的说法,他与清福楼的掌柜交接,这样说的话,清福楼就是解开这一切的根源。 只要找出清福楼背后的主子,就能把大胤到鞑靼这条线上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柳朝明心底暗流涌动。 他拿回鞑靼的议和书不足四个月,鞑靼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难道议和书不过是缓兵之计? 鞑靼觊觎大胤江山的野心从未变过? 柳朝明神情变幻莫测,薛晚棠担心地摸上他下颌的胡茬,“现在轮到你了,你去岭南怎么样?” 柳朝明沉吟半晌,笑得很开心,“非常想你。” 气氛一下子变轻松,薛晚棠掐住他的腰眼肉。 柳朝明变得放肆,“哪哪都想。” 两人笑着疯闹,薛晚棠拍着他宽厚的脊背,“你说,我都说了,你要是不告诉我,将来有事我也不告诉你。” 柳朝明哼唧,低沉着声音,“说说说,惹了姑奶奶事情可严重了。” 柳朝明从沈光耀,王秉全,秦伍贪墨军饷开始讲起,到陈阿旺如何想消军户,如何被关进大牢,最后李睿如何被诬陷。 薛晚棠越听越气,“这都是些什么人,岭南的官员怎么这样?” 柳朝明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沉,“大胤这样的官员还有很多,我是辅国公,辅,辅佐皇上和萧家的江山社稷,我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薛晚棠回握他的手,“大胤有柳国公,皇上有你,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你做得很好,我支持你。” 甜言蜜语对柳朝明很受用。 薛晚棠深深叹口气,“一路奔波,我们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好困啊。” 柳朝明抬头望向窗外。 客栈悄声无息,弯弯的月牙也已经藏到云层后,不肯露出容颜。 薛晚棠哈欠连天,“真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偶遇。” 柳朝明后怕,“你想过没有,假如没有遇到我,你怎么办?” 薛晚棠也想过这个问题,反复想过。 现在她笑嘻嘻,“不要想没发生的事,假如是什么?自寻烦恼而已,既然事情已经按照既定的路线发生,那就顺其自然呗。” 柳朝明手指刮住她的鼻子,“就你厉害,我后怕,很怕,现在还在怕。” 薛晚棠知道他的心,她也一样。 柳朝明俯身抱起她向床铺走去,“马上天亮了,凑合一晚,明日回京。” 薛晚棠搂住她的脖子,埋头不语。 柳朝明把薛晚棠抱到床上,把她放到里侧,走下床熄灭烛火,再规规矩矩躺在薛晚棠外侧。 薛晚棠听着动静,他躺下后并未有动作,真的悄悄闭上了眼睛。 薛晚棠期待中的事没发生。 她侧身摸上他的眉眼,鼻子,嘴巴,这大半月他瘦了很多,连额头似乎都多了几道深邃的细纹。 薛晚棠怯生生地问,“你不亲我?” 黑暗中,柳朝明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我没洗澡,这里环境太差,我们······” 薛晚棠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什么啊,怎么成了她求欢? 假如面前有个地缝,她必须钻进去。 黑暗遮盖了薛晚棠涨红的脸,她捂住脸蛋,不想说话。 柳朝明轻轻搂住她,拥他入怀,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柳朝明砰砰有力的心跳像好听的乐曲,薛晚棠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他是她爱的人,示爱又何妨? 黑暗中,柳朝明声音低沉蛊惑,语气轻快,他道,“薛晚棠,我们成婚吧。” ······ 第二日,薛晚棠睡了个自然醒,日头正浓,窗外传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薛晚棠翻身发现柳朝明正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薛晚棠捂住脸,“我刚睡醒,丑死了,你别看。” 柳朝明挡下她的手臂,玩笑道“谁说丑?不丑,丑我也愿意看。” 薛晚棠一看天色,拍拍心口,“我的天,什么时辰了?” 柳朝明,“未时。” 薛晚棠精神了,“我们还不走?” 柳朝明按住她,“急什么?杨春带着杜喜已经走了,我从来没有一睁眼就见到你,还想多看看。” 薛晚棠双手叉腰,瞪起眼睛,“好,看吧,看一眼十两银子。” 柳朝明很痛快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十两怎么够,先看一百两。” 薛晚棠大笑,发现手腕和脚踝处凉凉地很舒服,抬手间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薛晚棠定睛一看,左右手腕都抹了药膏,放鼻子下闻闻,有淡淡的金银花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给我抹药?我都不知道。”薛晚棠很欣喜。 柳朝明笑笑,“你睡得被我卖了都不知道。” 薛晚棠不屑,“卖?说的好听,你舍得?你卖我试试?我看到时候你数银子时哭不哭。” 柳朝明嬉笑,“确实舍不得,肯定哭。” 说着柳朝明抬起薛晚棠的手腕轻轻吹了吹,“我身上常备药膏,没想到你能用上,没有下次,绝没有,记住了吗?” 薛晚棠笑着点点头,“那你呢?虽然常备药膏,但你也不许伤到自己,你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柳朝明眼底藏着欲,“答应你,全都是你的,满意不?” 薛晚棠点头。 柳朝明盯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你还没答应我。” 薛晚棠知道,他指的是昨晚那句成婚吧,她笑着扭开头,留给他两个字,“你猜。” 两个人收拾完毕走出房间。 薛晚棠看到玲姬正站在楼梯口向这边张望。 看到薛晚棠,玲姬脸上露出笑容,“薛姑娘?” 薛晚棠一愣,看向柳朝明,她很奇怪,都这个时辰了,这些女孩怎么还在这里。 玲姬走到薛晚棠身边,向柳朝明俯下身,“辅国公好。” 柳朝明没搭理她。 玲姬商量道,“薛姑娘,辅国公抓了杜喜,只留给我们一辆马车,一部分女孩还想去鞑靼,可是一辆马车不够分,我可不可以搭你的车,一起回京城?” 薛晚棠后悔救那些想去鞑靼的姑娘,她更不想再参与这些人的人生。 她对玲姬道,“我们不熟,更不是朋友,我昨日说过,你救了我,我救了你,早已两清,下次再遇到,就当不认识吧。” 玲姬拉住她,“我没什么银子,回京很困难,要不你先借我一些银子,回去我便还你。” 柳朝明拉起薛晚棠的手,似有似无把玲姬挤到一旁,对薛晚棠轻声道,“走吧。” 薛晚棠没说一句话,上了马车。 玲姬还在后边追赶,嘴里吵着要薛晚棠带她走,“薛姑娘,你不能丢下我啊,你带着我,不然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救我还是救到最后吧!” 薛晚棠透过马车窗,回看越来越远的玲姬,直到她变成小黑点,不解地问柳朝明,“她是看我好欺负?还是面善?为什么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柳朝明只是笑笑,“世人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想问题,恐怕从玲姬的角度,她说通杜喜带你去鞑靼,你要感谢她一辈子。” 薛晚棠冷笑,“没有我,她被卖到鞑靼呢?” 柳朝明摇头,“一味索取的人如何判定得失?从前有个乞丐马上就要饿死了,员外爷心善,给了他一个包子,这样每日都给,乞丐活了下来,忽然有一天员外爷把包子换成了馒头,乞丐大发雷霆,你说,世间这样的人还少吗?比如江奂珠。” 薛晚棠陷入沉思。 “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柳朝明握住薛晚棠的手,“管好自己,过好自己,足够了。” 薛晚棠靠在柳朝明肩头,认真回味他的话。 第80章 六月,夏至,星沉于洼,风隐于密林。 薛晚棠回到京城已有半月,她与柳朝明的婚事提上日程。 柳朝明说,他再也等不及了,婚期定在下月。 薛晚棠满心欢喜。 原来待嫁的心情是这样的,惶惑不安,心生向往。 薛晚棠问过柳朝明,“我是二嫁了,你可愿意?” 柳朝明紧紧拥她入怀,“管你几嫁,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辅国公府开始做修缮。 其实柳朝明之前已经把宅院做了最好的设计,如今把主卧改成婚房,薛晚棠非常满意。 薛晚棠六月初接到舅舅的书信,才知柳朝明为了正式下聘礼,早就修书舅舅白先河。 舅舅当然高兴,也想听听薛晚棠自己的意见。 薛晚棠心里很温暖,柳朝明总能在细节上打动她。 哥哥得知柳朝明下聘礼合八字,开玩笑道,“薛家嫁女没有嫁妆,只有人。” 柳朝明非常认真严肃地回答他,“我只要人,薛晚棠的东西是薛晚棠的,我的东西也是薛晚棠的,包括我这个人。” 薛晚棠被柳朝明逗笑,内心之前的惶恐变成期待。 她想嫁给柳朝明,过一辈子。 这半月发生很多大事。 漕帮兄弟押着王秉全,秦伍回京,皇上亲自审问此案。 皇上震怒,王秉全,秦伍当即斩首,午门示众。 一众亲卫军快马去岭南,将沈光耀抓获。 听说从他家里搜出了几万两白银。 沈光耀很快死在刑部大牢里,尸首被扔到乱葬岗,无人认领。 此事涉案人不多,但性质严重。 牵扯的军户从没享受过朝廷的补贴,而是带着一身伤痛,荣回故里,勉强维生。 要说此事唯一牵扯的人,就是平安侯崔善城。 尽管崔善城一再否认他与沈光耀有联系,沈光耀这边却没有隐瞒。 崔善城是沈光耀的恩师。 至于每年沈光耀进京述职与崔善城是否联系,平日里两人是否经常通信,皇上不想继续查。 皇上只知道沈光耀任岭南布政使司,是崔善城举荐。 皇上处决了涉案三个人,也查办了所有牵扯进来的地方官员,再次重申,“把圣旨传到各个州府,其一,所有朝廷官员皆可上奏,其二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柳朝明在御书房曾经问过皇上,“为何不将沈光耀一党一网打尽?” 萧元邦眉目深沉,“大树盘根错节,牵扯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有些人做事顺势而为,有些人审时度势,朕是一国之君,权衡才是王道,朕把人都抓了,还有谁为朕做事?” 柳朝明也是在这一刻,重新审视他的处境。 他是皇上的左膀,可是真有一天左膀伤了,皇上会不会自断其臂? 萧元邦当时神情冷淡,“真要查下去,朕怕没法收场,崔善城背后是谁?是懿太妃,懿太妃想干什么?支持大皇子入驻东宫,你说,就算朕查清楚,拿着这些零零散散还未发生的事去质问她?” 柳朝明对那个画面印象深刻。 当时萧元邦摇摇头,“不急,这些都在可控之下,让臣子看看朕多么宽厚,当斩之人立斩,斩不得的人先留着,留着不好吗?早晚有一天会有更大的把柄握在朕手里。” 薛晚棠这边就比柳朝明好太多了。 皇上得知她救了被杜喜卖去鞑靼的十多个女孩,当即赐她乡主封号。 虽然乡主与郡主,县主差别很大,可薛晚棠作为商户之女,这已经是最大的荣耀。 萧元邦更是借着赐封薛晚棠乡主的机会,赏赐她与县主同级别的金银珠宝。 薛晚棠在京城一时风头无两。 杜喜交待的事情经过核实,全是实情。 皇上当时交待此案交由柳朝明私下处理,当柳朝明把鞑靼人多坦这个名字呈给皇上时,萧元邦蹙起眉。 他拿过礼部理好的名册递给柳朝明,“你看看,这是礼部刚呈上来过几日进京朝拜的鞑靼人名册,这中间就有这个叫多坦的人。” 柳朝明接过名册认真翻看。 鞑靼此行共十二人,由鞑靼大王子伊尔达尔带队,多坦是器物交流使者。 柳朝明在名单最后,还看到另外一个名字,蒙加。 此处标明蒙加是药材商。 此行主要任务是学习大胤的先进医术,并购买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带回鞑靼。 蒙加这个名字再次让柳朝明陷入沉思。 鞑靼姓蒙的人并不多,属于高望之族。 蒙加将军曾经与他交过手,假如这个蒙加就是蒙加将军,他为何要隐瞒身份? 江奂珠去鞑靼找的人姓蒙,几月前薛晚棠治好的人也姓蒙。 看到蒙加,多坦这两个名字,柳朝明的心渐渐往下沉。 不久前来过京城的人应该就是他俩。 他们当时带着秘密目的,可惜两个人不约而同患了病症,耽误了上次的行程。 后来两个人结伴回鞑靼,这次作为使节,再次大大方方进入京城。 柳朝明有些后悔,当初薛晚棠救治这个蒙加时,他就应该去看看人。 “可以确定,多坦和蒙加不久前来过秘密来过京城,皇上,鞑靼此行我们需提起十二分精神。”柳朝明感到风雨欲来。 萧元邦眉头紧锁,“如今朝廷熟悉鞑靼大的人,只有你,此次鞑靼之行,就由你操持接待事项,鞑靼访问短短十日,不耽误你下月大婚。” 柳朝明接旨。 萧元邦露出笑容,“看到你成婚,朕很高兴,之前很多大臣找过朕,想要把女儿嫁给你,朕没法拒绝,只好拿你有疾当借口,柳朝明,你可真有心。” 柳朝明陪笑,“是皇上英明,我与薛晚棠相识四载,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臣回京之时便是娶她之日,此生除了她,臣不会娶别人。” 萧元邦哈哈大笑,柳朝明却觉悲凉,皇上一直在防着他。 薛晚棠是商户之女,没有根基,渣爹薛宝福是个掀不起任何风浪的散官。 假如他娶了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之女,皇上恐担心,柳朝明会联合女家,站队皇子皇孙,觊觎大胤江山。 柳朝明笑得很真切,“臣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皇上赏赐,臣唯一能做主的事就是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臣感谢皇上,也代薛晚棠感谢皇上。” 萧元邦很高兴,也以此为借口赏了薛晚棠很多东西。 杜喜一案,唯一出现的变数,就是清福楼的掌柜。 当柳朝明带队去清福楼抓人时,发现掌柜在他和薛晚棠回京前晚,已经死在清福楼的其中一个房间。 案件在府衙结案。 前晚府衙走水,偏偏烧掉了这个卷宗。 柳朝明再查,府衙办事人员异口同声说掌柜是劫财被刺死。 柳朝明只好秘密抓捕仵作,才知掌柜死于中毒。 皇上已经明确,有些人该留当留,杜喜一案到此画下句号。 后经柳朝明暗自调查,清福楼是大皇子妃一母胞弟的产业。 至于说大皇子与清福楼有没有关系,与向鞑靼略卖姑娘有没有关系,仁者见仁。 萧元邦交待柳朝明,这次接待鞑靼使节进京,便知京城与鞑靼人之间的关系。 待尘埃落定,柳朝明把所有这些事告诉薛晚棠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当真是盘大棋,也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你怎么样?没抓到大皇子遗憾吗?” 柳朝明倒是笑笑无所谓,“为何要遗憾?我这个做臣子的,皇上让打哪里我便打哪里,让抓谁便抓谁,让放谁就放谁,没有那么多想法。” 薛晚棠听出柳朝明语气中的失望,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柳朝明喝下一口茶,暗自品味,摸摸薛晚棠的脸颊,“突然觉得臣子就是臣子。” 薛晚棠拉起他的手,两个人十指交握,“不如你辞官?我有好多银子,足够我们衣食无忧,我们去游山玩水,看看大胤的江山,如此多好?” 柳朝明哈哈大笑,只把薛晚棠的手背放到唇边轻轻亲吻,“会有那么一天。” 柳朝明想起一事,“杜喜开庭那日,那个叫玲姬的姑娘出庭作证了。” 薛晚棠哦了一声,不感兴趣,“只有她自己?” 柳朝明,“还有七个女孩,一共八人,正因为她们出庭作证,杜喜才能定罪。” 薛晚棠只关心一件事,“最后认定杜喜略卖多少人?” 柳朝明也觉很难理解,“有三人去了鞑靼,加上第一次卖去的八人,还有二人没来,一共十六人吧。” 薛晚棠唏嘘,“居然还有人不来?为了什么?怕丢人?还是放过杜喜一命?” 柳朝明,“大概率还是觉得反正都会判刑,不想因为此事影响自己今后的生活吧。” 薛晚棠只剩感触,“对了,过段日子鞑靼使节进京,假如那个蒙字牌的主人就是那个叫蒙加的人,江奂珠岂不是正好与他错开?她去鞑靼也找不到人啊。” 柳朝明算算时间,正如薛晚棠所说,他把目光投向幽远的天空,“看她造化吧,假如命不该绝,你早晚有一天会亲自报仇。” 薛晚棠坚信这点。 窗外一阵麻雀飞过,两人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宝瓶门外盛开的蔷薇花。 薛晚棠很喜欢现在的景致,感慨道,“真想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听听风,喝喝茶。” 柳朝明笑着吻上她的额角,“那还不简单,你这样生活便好。” 薛晚棠摇摇头,靠在柳朝明肩头闭上眼睛。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初夏的夜,温柔缱绻。 第81章 薛晚棠因为婚事,庄子的事全部交给马叔一家打理,已经搬回薛宅。 这日她打算去医馆,刚走出府门,看见崔守礼站在门外,似乎是等着她。 薛晚棠止住脚步。 崔守礼是二房梁氏的儿子,现任礼祭部员外郎。 在崔家的时候,薛晚棠与他见面的次数有限。 一晃离开平安侯府几月,薛晚棠再见崔守礼一时恍惚。 “嫂子。”崔守礼道。 薛晚棠摇摇头。 “薛大夫.”崔守礼脸上显出尴尬,“你虽与大哥和离,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嫂子,我和崔秀澜一样。” 薛晚棠再次摇头,“崔秀澜如今唤我薛姐姐。” 崔守礼很不自在。 “你找我有事吧?其实你叫我什么无所谓,我只是不喜欢与崔家再有瓜葛,所以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 说起来,薛晚棠还觉得梁氏不错。 要不是梁氏在中间挑拨离间,她还不可能这么快离开侯府。 “是。”崔守礼缓缓垂下头,又抬头道,“爹爹被叫去大理寺谈话,已有三日。” “哦?”薛晚棠不知道这件事,柳朝明只字未提。 见薛晚棠不言语,崔守礼只好问道,“我想拜托薛姐姐能不能问问柳国公,爹爹犯了什么事?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不能。”薛晚棠拒绝得很干脆,接着迈步要走,“我今日还要去医馆,不与你说话了。” 崔守礼快步走到薛晚棠前方,挡住她的去路。 “薛姐姐,我知道大哥对不住你,可爹爹对你一直都不错,祖母在你走后也病了一场,你在侯府一年,对大家都那么好,你生气我能理解,现在爹有难,你看在从前的份上,帮帮忙好吗?” 薛晚棠笑着站定,双手抱肩,“你真这么想?” 崔守礼目光真诚,不似有假。 “原来当事人和旁人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崔守礼,如今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这么告诉你吧,从我走出侯府那一刻,就没打算与你们任何人,再有任何瓜葛。” “那崔秀澜呢?”崔守礼不甘心地追问。 他已经打听过,爹爹被请进大理寺是因为沈光耀一案。 而沈光耀一案的负责人正是柳朝明。 如今他能求的人只有薛晚棠。 崔守礼一直认为,爹爹被请进大理寺,是薛晚棠的原因。 柳朝明定是因为薛晚棠才记恨侯府。 “难道不是因为你和大哥的事,柳国公才把爹爹抓起来?”崔守礼十分激动,声调都提高了两分。 薛晚棠本不想解释,她对崔守礼的印象比崔守晋要好太多。 不过实在没必要让崔守礼误会柳朝明。 薛晚棠耐心道,“这么说吧,侯府还不配,柳朝明公事公办,与侯府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崔守礼脸上有些挂不住。 薛晚棠道,“我所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沈光耀作为岭南布政使司,贪墨军饷,以权谋私,他被抓之时,府中搜出上万两白银,而沈光耀,他是平安侯的门生,他能坐上布政使司的位置,是因为你爹举荐。” 崔守礼惊得倒退一步。 “你可以去问问平安侯,这些年到底与沈光耀有没有联系?沈光耀是否为了官位,经常给平安侯送重礼?你问清楚,总比在这里与我纠缠好吧?”薛晚棠说完,跨上马车。 崔守礼十分难过,“薛姐姐记恨侯府吗?我真的不知道如今怎么会这样?” 薛晚棠笑笑,问,“如今什么样?你说吧,我听听。” 崔守礼道,“哥哥被爹收回世子之衔,他如今终日不回府,恨我入骨,苏敏儿与招荷打得不可开交,祖母身体日渐虚弱,我娘与大夫人虽然表面和睦,大夫人背地里却没少给我娘使绊子,三夫人自从崔秀澜离府,再不出院子,偶尔崔秀澜接她去外边见面,她回来也只会给自己关到房里里。” 薛晚棠笑意盈盈,“你如今是平安侯世子,那你再想想,如今这样,不是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崔守礼愣住。 薛晚棠扳起手指,“二夫人想掌家,苏敏儿想进侯府,招荷想做妾,崔秀澜想同我学医术,三夫人想女儿不重蹈她的命运,而你,做了世子。” 崔守礼上前一步,“我不想夺走大哥的一切。” 薛晚棠已经踏上马车,“崔守礼,那是你们之间的纠葛,与我无关。” 崔守礼愣愣目送薛晚棠离开。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他才从恍惚中觉醒。 爹爹如今这样,会回家吗?他要怎么办? ······ 当日晚间,李皖做东,邀请柳朝明,薛晚棠吃饭。 一来感激柳朝明救了哥哥,二来为李睿送行。 李睿跟随漕帮兄弟,当初与王秉全,秦伍一起入京。 待皇上查明真相,李睿在京城又住了一段时间。 近日,案件尘埃落定。 皇上下旨,李睿是为人清廉的好官,他已接替沈光耀,即将去岭南上任布政使司。 官职比原来升三级。 李家兄弟对柳朝明感激不尽,尤其李皖,说不出心底的滋味。 四人饭局定在醉香楼,李皖开玩笑,“我知这是柳国公的地盘,不过这里是京城最好的酒楼,除了这里,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柳朝明很高兴,“那我通知掌柜,银子多收点。” 李睿如今修养几日,面貌与在岭南完全不同,更多了为官者的从容与睿智。 他端起酒盅,敬柳朝明和薛晚棠,“柳国公这个提议非常好,我附议,至于我那份贺礼,就等国公爷与薛大夫大婚时送上吧。” 薛晚棠听过柳朝明给她讲李睿事件的经过,她很敬重李睿的人品。 李皖说过,他家经营玉石生意,李皖曾经送给她岭南端砚,更是从岭南不远千里送荔枝到京城。 这样富贵家庭出来的李家兄弟还能坚守初心,十分不易。 “我倒是佩服你们,我知道李家在岭南虽不是首富,足以称得上家财万贯,你们没想过用银子铺平仕途,而是一心为民,实在难得。”薛晚棠真心真意。 李睿很高兴,这比任何赞美都让人舒服。 他端起酒盅再次斟满,发现李皖正安静微笑地聆听薛晚棠说话,眼中饱含深情。 李睿心一沉。 他看向柳朝明,柳朝明正专心替薛晚棠剔鱼刺,并未察觉李皖的不寻常。 李睿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道,“我这次出事多亏柳国公相救,皖弟,你如今虽有官职,不管官职高低,切不可忘本。” 李皖被点,偏头看向哥哥。 他看到哥哥眼睛在薛晚棠身上停留片刻,再移到柳朝明身上。 哥俩这么多年的默契让李皖垂下头。 他苦笑着又看了哥哥一眼,点点头,“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薛晚棠接过柳朝明递过来的鱼肉,笑着对李睿道,“李大人放心,李枢密使是我们大胤新科状元,那可是全大胤最出色的学子,他的策论可是皇上钦点。” 薛晚棠说得无意,李睿却紧张地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一手搭在薛晚棠的椅背,身子朝向薛晚棠微倾,含笑盯着薛晚棠侧颜,对她的言论只有认同而非嘲讽。 李皖再看向李睿,李睿看出哥哥在想什么,无奈摇摇头。 亥时,宴席散去,柳朝明带着薛晚棠离开。 李睿在醉香楼门口拉住李皖,“我们聊聊吧。” 李皖喝得不多。 他知道薛晚棠成婚后,他们见面的机会会更少,也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吧。” 李睿如何能放心? 兄弟俩沿着街路慢慢前行,李皖抬头看看明月,笑笑,“为什么不放心?哥哥知道我什么时候觉得薛姑娘很特别吗?” 李皖讲起当初薛晚棠如何救他,“要是没有薛姑娘,我早已命丧黄泉。” 李睿叹口气,“这么说,我们两兄弟都得了他们两人的恩情?” 李皖笑笑,“你说,我还能怎么样?还想怎么样?” 李睿道,“你离开岭南后,爹娘一直很担心,这些事你从未讲过,我们也从来不知道,得知你官任枢密使,爹娘做梦都在笑。” 李皖何尝不知道这些? 儿行千里母担忧,他殿试高中,光宗耀祖。 李皖苦笑,“我不会怎么样的,哥你放心。” 李睿道,“你在京城任职,世家姑娘有很多,假如你不想牵扯这些,我可以回岭南寻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但你绝不能做傻事。” 李皖笑出声,“哥,即使我想做傻事,人家薛姑娘也不会应允啊。” 李睿愣住。 两兄弟已经走到城门。 守城的官兵正在交接,其中一人认出李皖,热情地打招呼,“李枢密使,要上城楼看看吗?” 李皖很意外。 不过登上城楼看看京城的风光也是意外之喜,“那我不客气了,这是李大人,咱们岭南即将上任的布政使司,我们登楼看看。” 守城很恭敬,“好啊,李大人,欢迎欢迎。” 兄弟俩踏着青砖石阶,缓步而上。 城楼两侧树木高耸,枝丫从城垛探出头,郁郁葱葱。 即将宵禁,远处街角的商贩打包收拾摊位,城门外的百姓也在抓紧进出。 放眼望去,京城灯火通明。 宅院府邸高低错落,大红高悬的灯笼与苍穹的星星呼应,别有一番景致。 李睿道,“待我回到岭南,必将重振旗鼓,让岭南百姓也过上京城这般富裕的生活。” 李皖看着哥哥的眼睛,“你一定会的。” 李睿深切道,“你在京城照顾好自己。” 李睿还想说什么,李皖打断他,“我弱冠之年,已经官居二品,哥哥,除了为民请命,我再无牵挂。” …… 孙卓半月前来到京城,他有一件憾事,当初在客栈与薛晚棠没有正式告别。 等他向客栈伙计打听薛晚棠的时候,才知道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孙卓如今在正阳学堂做教书先生,他很知足。 每月有四两银子的报酬,偶尔有学生交束修,还会给送给他点牛肉干,点心。 这段时间,孙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生活有了保障,按部就班地教书,孙卓闲下来,便想去找薛晚棠。 说不清什么原因,薛晚棠的音容笑貌总是出现在他眼前。 这日孙卓没有课,他早早收拾妥当,信步走出正阳街。 他记得很清楚,薛晚棠说过,要找她去正阳街的仁和医馆。 学堂与医馆都在正阳街,孙卓暗喜这点巧合,因为说明他与这个叫青竹的姑娘有些缘分。 一炷香时间,孙卓便已走到仁和医馆门口。 他踌躇半晌,迈进门。 医馆内人不少,草药堂那边已经排起了队,药堂柜台后是个年轻姑娘,不是薛晚棠。 孙卓再往里走,这边好像是诊室,有两人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安静等候。 孙卓溜达一圈,没有看见到薛晚棠。 诊室挡着帘子,孙卓想,就看帘子后的大夫是不是薛晚棠,假如不是,今日他算是白来了。 孙卓坐到诊室门口,旁边的人冲他点点头。 诊室里的人很快出来,帘子拉开,孙卓站起身往里看,里面的大夫正好出来,并不是他期待的姑娘。 孙卓很失望,也不甘心,冲着里面出来的姑娘问道,“我想找青竹,请问她在吗?” 青竹上下打量孙卓,这人她不认识,疑惑地问,“我是青竹,请问你是?” 轮到孙卓疑惑,“你是青竹?这里不是仁和医馆吗?” “是啊。”青竹肯定地回答。 孙卓懵了,“我找的是青竹。” 青竹再次肯定,“我就是青竹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旁边候诊的病人不高兴了,“青竹姑娘,我要看诊,你先给我看,你们俩个有事等会再说。” 青竹赶紧招呼,“来来来,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青竹指指候诊椅,对孙卓道,“要不你先等等,我们等会再说?” 孙卓当然同意,待青竹进诊室后,孙卓还在琢磨,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此青竹不是彼青竹,不是当初他认识那个人呢? 没过多久,看诊的病人离开,青竹再次站在孙卓面前,“你说说,你怎么认识我?又怎么想来找我?” 孙卓讲了当初如何在客栈见到薛晚棠,薛晚棠又是怎么向他求助。 后来遇到柳朝明之后,又是怎么与他不告而别。 讲完孙卓的讲述,青竹笑了,“我知晓了,不过我没法向你解释,这样吧,你要是不着急,再等等,一会你说的那个青竹就会来。” 孙卓还想再问,青竹转身去忙。 第82章 薛晚棠一进仁和医馆,就看见孙卓坐在诊室门口,青竹先一步走到她跟前,简单讲了早上发生的事。 薛晚棠捂嘴笑,“青竹,我没想到啊,当初之所以用你的名字,因为只要孙卓传信给你,你一定会想到是我。” 青竹倒不介意,“没关系,现在的问题是你要如何向他解释?” 薛晚棠想想,“实话实说,当初我想求他帮忙,如今看看我能帮他什么忙。” 孙卓见青竹和薛晚棠一起走过来,有些羞涩有些迷茫。 薛晚棠自我介绍,“我叫薛晚棠,孙公子,整件事你还得听我解释。” 薛晚棠详细解释了当初发生的事,也介绍了柳朝明的身份,她的身份,讲完,薛晚棠笑意盈盈看着孙卓,“如今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从前有不对的地方,希望孙公子见谅。” 孙卓一时无法接受,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来找薛晚棠,首先是被她的长相吸引,其次薛晚棠是大夫,医术是加分项。 孙卓孤身一身在京城,尚未娶亲,他对薛晚棠其实是有求好之意。 虽不是一见钟情,至少在孙卓接触过的姑娘中,薛晚棠是上上签。 孙卓思绪翻滚,薛晚棠不仅不可能与他有情,更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是他高攀不起的人。 孙卓有些无措。 薛晚棠道,“现在我们正式认识了,以后你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能帮忙我一定帮忙。” 孙卓点头,半晌对青竹道,“今日误会青竹姑娘,还请你见谅。” 青竹很大方,“这没什么,我家姑娘回来后,经常说到你,假如不是偶遇国公爷,你可能真会是我们姑娘的大恩人。” 孙卓心里叹气,他多希望他真正成为薛晚棠的大恩人呀。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他阴差阳错搭上了柳国公。 辅国公是大胤最当红的人,他现在认识薛晚棠,将来说不定就有什么飞黄腾达的机会。 孙卓恍惚间看向青竹。 虽然他与薛晚棠擦肩而过,但他可以与她身边的人交往,孙卓想到此,冲着青竹微微笑。 孙卓刚走,杨春迈进仁和医馆。 崔秀澜正把一捆草药放进药匣子,瞧见杨春移开目光,默默低下头,耳尖却悄悄泛红。 杨春直奔崔秀澜而去,到了柜台伸开手臂,“崔姑娘,你帮我看看,刚才与兄弟们操练,好像又疼了。” 崔秀澜着急地卷起杨春的袖子,男人结实的小臂泛着古铜色的光芒。 崔秀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她小声埋怨道,“杨大哥怎么这么不注意,你上次来我就说过,不能伤,不能伤。” 杨春嘿嘿笑。 崔秀澜杏目微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问问薛姐姐。” 杨春赶紧解释,“我哪能信不过你?你医术比薛姑娘好,真的。” 崔秀澜有些慌张,“杨大哥可别这么说,我都是跟薛姐姐学,我才学了多久?都是皮毛而已,你要这么说,我会生气。” 杨春挠挠头,“我是个大老粗,想什么说什么,你姑娘家可别当真,我是说找你看病舒服,心里舒服。” 崔秀澜含羞,“你等我一下,我去准备布条和药材,这次敷上以后,三天不许动。” 杨春咧嘴,他其实是找个借口来看崔秀澜。 这要是敷着药材回去不能操练,耽误正事儿。 杨春为难,“崔姑娘,有没有其他办法?我敷药不方便,过几日鞑靼使团进京,这几日咱们亲卫军抓紧操练,我不能缺席。” 崔秀澜止住脚步,她十分理解杨春。 就像她在医馆一样,她希望自己做好一切,不给薛晚棠找麻烦。 努力学习医术,早日能像薛晚棠一样独当一面。 在这之前,崔秀澜避免一切影响学习的事情发生。 崔秀澜,“我能想到一个办法,不过非常耗时间,你需要每日都过来,杨大哥你稍等,我去问问薛姐姐。” 杨春目送崔秀澜进入内堂,少女纤柔的身姿如清风拂柳。 崔秀澜个子不高,身姿敏捷,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偶尔胆子还小,大声说话都会把她吓一跳。 杨春对这个柔弱的姑娘很有好感。 直到崔秀澜的身影瞧不见,杨春才收回目光,他不知道,他嘴角含着笑,眼底的情谊藏也藏不住。 听说杨春来了,又听崔秀澜描述他的现状,薛晚棠就想亲自看看杨春。 青竹一把拉住她,“姑娘,杨春那边不急,你答应送给礼部侍郎侯夫人的汤药准备好了吗?” 薛晚棠一拍脑门,“哦,还差一味药。” 青竹道,“杨春肯定不要紧,秀澜可以应付,你要不放心,先告诉秀澜怎么做,过段时间杨春感觉不好,你再看。” 薛晚棠纳闷,怎么青竹看起来对杨春不管不问? 这么想了,薛晚棠瞅瞅青竹,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青竹神情坦荡,该干什么干什么。 薛晚棠暗笑自己八卦,她还以为青竹和杨春认识很久,他们之间会有男女之情。 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薛晚棠顺从道,“行,秀澜,既然杨春不想敷药,你局部按揉看看,上次他走的时候其实挺好了,你告诉他,一定多注意,哪能这边治疗那边还过度用力?” 崔秀澜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青竹看着崔秀澜的背影,笑容加深。 薛晚棠后知后觉,问,“怎么了?你刚才是故意的?” 青竹笑着,“你还看不出来?杨春看上崔秀澜了,这不是找借口来医馆?你去干什么?” 薛晚棠一愣,高兴地凑近青竹,“什么时候的事?” 青竹,“我也不清楚,突然有一阵开始,杨春天天来,不是这疼就是那难受,只要来了就找崔秀澜,假如秀澜不在,他身体好得很。” 薛晚棠想想这两人,还挺般配。 她唯一担心庶出的崔秀澜看不上杨春。 毕竟崔秀澜是侯门小姐,杨春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小子。 崔秀澜重返前院药台,杨春正靠在台面摆弄手里的匕首,看见崔秀澜出来,杨春笑着把匕首收入怀中,坐得笔直。 “怎么样?可有好办法?”杨春只想看见崔秀澜,不想治疗。 崔秀澜缓缓坐到杨春对面,轻声道,“薛姐姐说可以先局部舒缓,你要我做?还是找别人?”崔秀澜觉得耳尖发热。 杨春毫不迟疑,“当然是你。” 崔秀澜鼓起很大勇气,“那你把袖子卷上去。” 杨春照做。 男人健硕的古铜色手臂,泛着几条青色血管,就这样出现在崔秀澜眼前。 她鼓起勇气,指尖微颤,轻轻触摸他的皮肤,杨春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崔秀澜的手像羽毛一样在他手臂上划过。 一下又一下,两个人心如鼓擂,谁也不说话。 ······ 夏至后,京城还有一件大事,懿太妃的寿宴二日后在皇宫百花园举行。 薛晚棠这个乡主也在受邀之列。 临行前,薛晚棠问柳朝明:“以往懿太妃寿宴也邀请乡主吗?” 柳朝明微微笑:“大胤的乡主,据我所知,近十年只有你一人。” 薛晚棠扶额:“我最讨厌这种虚情假意的宴会,不说话显得格格不入,说话又都是废话,况且。” 薛晚棠想想,“懿太妃讨厌我,她在寿宴看到我,一定会倒胃口。” 柳朝明轻笑:“我看谁敢。” 薛晚棠,“我与崔守晋和离,最不甘心的人就是懿太妃。” 柳朝明笑意清冷,“成婚后假如你不喜欢,可以不参与,辅国公夫人在京城跺跺脚,应该有点声音。” 薛晚棠笑弯了腰,带着这种心情去赴宴,感觉还不错。 宴席设在百花园,如今的天气,说是百花园,不少春天就已怒放的品种,比如月季,蔷薇,大多有落败的迹象。 绿植也没有四月盎然,日头下显得有些黯淡。 薛晚棠第一次进百花园,忍不住东瞧西看,柳朝明走前叮嘱她,她是皇上册封的乡主,不用感觉低人一等。 参加寿宴的人身份是皇亲贵戚,达官显贵,在柳朝明眼中,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这点柳朝明就不了解薛晚棠,她在仁和医馆看诊,接触的病人形形色色,早就对人的三六九等有清醒的认识。 除了她心甘情愿,还真没有人能真正欺负薛晚棠。 百花园地处皇宫西北侧,月洞门串联起几处回廊。 薛晚棠走出最后一个月洞门,丛林环绕,翠竹低垂,一艘画舫停在湖心中央。 几名年轻的姑娘正在演奏琵琶和扬琴,琴声悠扬,在空旷的湖面回荡,让人心情愉悦。 宫女引着薛晚棠走上廊桥,桥下湖中胖胖的红色锦鲤成群结队,偶尔探出头又扭着腰肢游远,好不惬意。 抬头,远山层层叠叠,与近处的画舫遥相呼应,水天一色,薛晚棠惊叹,百花园景致绝佳。 迈进画舫,里面热闹非常。 靠窗两侧摆放好几十张餐桌,有些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薛晚棠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到达。 她想,来早了,显得太刻意,到晚了,落下话柄,此刻到达的客人正好一半,时间刚刚好。 宫女带着薛晚棠往正桌走,低声交待:“乡主,太妃娘娘特下旨意,乡主与太妃娘娘同桌,请随我来。” 薛晚棠料到她的座位会很特别,没想到这么刻意。 主桌正对画舫舞台,长形木桌上摆满了瓜果和点心。 木桌两侧紧挨窗户,可以一边赏景一边听曲,薛晚棠透过窗户向外看,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真是个好地方啊。 主桌旁已经坐了几位客人,薛晚棠看了一眼,笑了。 懿太妃果然用心,那几位客人是平安侯府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 老夫人刚才就已经看看薛晚棠,装作没看见,冷冷地扭开头。 大夫人本以为薛晚棠离府之后她会掌家,结果二夫人如今成了侯府说了算的人。 大夫人把一腔怨气算到薛晚棠头上,使劲瞪了她一眼,也扭开头,方向与老夫人还不一致。 二夫人刚才一直与其他夫人聊天,扭过身看见薛晚棠,高兴地冲她点点头:“你来了。” 这三人中,数她对薛晚棠最热情,“晚棠,来这边坐?” 梁氏是个聪明人。 她已经听说薛晚棠即将嫁给辅国公,她的儿子崔守礼将来必是平安侯府的掌家人,无论仕途还是兴荣侯府,假如能依仗辅国公,肯定路途平坦。 所以对待薛晚棠,二夫人要多客气有多客气,她绝对不想把关系搞僵。 薛晚棠远远落座,笑意不达心底,声音干脆:“我还是离远点好,再无相干。” 老夫人半眯起眼睛,懒得理她,大夫人则狠狠把酒盅摔到桌面上,又不敢太用力,只发出轻微的响声。 薛晚棠暗笑。 二夫人最从容,她笑而不语,完全不似原来那个聒噪的人。 其实,梁氏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权利,儿子,一切顺风顺水,为了儿子她也得精神点,绝不能在这种场合犯糊涂。 一盏茶时间,宾客陆续到达。 宫女们领着客人陆续落座,薛晚棠也见到了平日里熟悉的各府夫人。 大家全都向薛晚棠道贺,并承诺大婚之日必将到场。 薛晚棠笑着感谢,懿太妃的寿宴前奏,差点成了薛晚棠的婚前答谢礼。 当画舫客人差不多到齐时,一个手拿拂尘的公公在回廊尽头高声宣布:“太妃娘娘,皇后娘娘,庄妃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 懿太妃身着暗红色对襟金丝锦缎华服,头戴双凤戏珠步摇,双目如鹰,典雅威严。 皇后娘娘唐沛姗今日稍微低调,锦缎华服选择了比较素雅的淡青色,头饰也简单,黄豆大的海水珍珠零星点缀在发髻。 自从薛晚棠为她调养之后,唐沛姗比原来胖了不少,胖后她显出富态,气色红润,脸有光泽。 皇后走在懿太妃身侧,虽没老人家威严,却更显从容,举手投足充满皇后的雍容华贵与信服力。 薛晚棠是第一次见庄妃娘娘,庄妃今日穿着浅粉色对襟假单层夹袄,身材高挑,斜眉入鬓,气势略显凌厉。 薛晚棠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大皇子是庄妃所生。 贩卖女孩的杜喜是与清福楼掌柜交接,清福楼背后的主子是大皇子妃的胞弟,这中关系,不用细说,清福楼背后的人就是大皇子。 而且,庄妃是懿太妃的远房亲戚,也与崔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薛晚棠讨厌与崔家有关系的一切人。 单从这几点,薛晚棠讨厌庄妃。 第83章 皇后看见薛晚棠,笑容加深,趁人不备,对着薛晚棠做着口型:“多吃点。” 薛晚棠被唐沛姗逗笑了。 她当然要吃,不但吃她还要鉴赏一下,宫里的点心与外面的点心作比较,到底哪个更好吃 懿太妃落座,众人依次坐下。 公公大声宣布宴席开始,宫女穿梭在各桌之间端茶倒酒,渐渐人声嘈杂,热闹非常 胜利队不知它们的来意,但是加佐特将攻击目标从迪迦转向了它们。 就像“虚空真神”“永恒真神”之类的词汇,在宇宙海中无法说出,但这是指在知道这些词汇具体意义的情况下,如果不知道具体意义,仅仅是碰巧说出这词汇,是没有影响的。 当长枪完全入体之后,林瞳感到了如当初武魂觉醒时的那种感觉,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欲破体而出,所有温暖的气息一瞬间涌向自己的手掌。 “有本座在,即使这方世界的最强者也发现不了你的灵魂。”杨伦完全不介意吹嘘一番自己的牛叉实力。 四人干了一杯玉冰烧,这是范本华逼他们喝的,有他在,休想喝洋龟子的酒。 “巨人,巨人和白色鬼霸王合体了!”宗方指挥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被亮瞎了。 唐人会成立才十来年,但在钮约这里,已非常的有名气,说是第二大华人帮会。 “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只有这些……”居间惠队长有些羞愧地说道。 船内分出许多舱室,各种设施物资一应俱全,估计可以提供千余人一年以上的食宿。 现在看来,别说瓦尔迪在阵容豪华的英格兰,就算是在普通球队,都完全有能力把这支球队带上巅峰。 “本少确实是真心祝贺你,你怎能这么羞辱我呢过分了吧”剑破面色阴霾,幸灾乐祸。 “没事了。阿欢你在想什么呢”君一笑打断了余欢的话,转而问起了余欢。 他顿了顿,转身望着龙椅上的赵佶,有些为难,也有些自觉荒谬的说出下面的话来,一下就把大殿内所有的人给听呆了。 林冲脸色也一下变了,他虽不怕高俅这厮,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若高俅真要强硬到底,他还真有些难办。 它虽然还是幼体,但是头上的角已经是又尖又利,而且丝毫不带弯曲。 “和他废话那么多干嘛,直接把人带走,这里离陆家太近,长则生乱。”周丰皱眉道。 当下林冲让梅嘉生送秦明、花荣两个下山,自己这些人跑了一天,也开始做饭休息,洗刷马匹。 “哈哈哈,看来,你也是感觉出了我阵法的厉害了,不错,我就是要一点一点的耗死你!”不灭说道。 古镇居民不同外面城镇居民,他们敢说敢做,不怕三大家族,只要有理。 草屋一共三间,司空靳开了‘门’无人空房,把背了一路的大“包袱”丢进去……动作粗鲁,丝毫不在乎殷染是否能承爱得住这一摔。 来到静海后,叶明净发现这里的居民,带有汉族血统特征的非常之多。生活方式也和鞑靼族人完全不同。他们以出海捕鱼和种田为生。各类习俗与夏人非常接近。 对于眼前陡然出现了奇怪的卡牌飞舞,和两个不认识的人物的话,正常人会选择怎么办 夕言撇撇嘴,心道这人真个是活得不耐烦了。连对方什么情况都没有探清楚就喊打喊杀,真要遇上硬点子,那可还不知道谁打杀谁呢。 第84章 气氛陷入僵局。 薛晚棠缓缓站起身:“既然太妃娘娘看到我,也嘲讽我,那我便不奉陪了,祝娘娘生活愉快,长命百岁。” 薛晚棠看向侯府老夫人:“老夫人,我离开侯府正儿八经通过官府,我劝你一句,别动不动阴阳我,我嫁谁?几嫁?过的咋样和你都没关系,你整日内涵我,多没意思?老夫人这把年纪,应该多晒太阳多吃青菜,多活几年比啥都强,对不对?” 不光懿太妃无话可说,老夫人更是气得微微涨红了脸。 竟让薛晚棠占了上风,侯府老夫人暗暗看向懿太妃。 发现高高在上的懿太妃竟与自己一样,张口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晚棠本打算走,几名宫女簇拥着萧芙从月洞门急匆匆走进来。 萧芙看到人群中闪亮的薛晚棠,冲她招招手。 唐沛姗悄悄拉住她,轻声道,“不急着走,看看安平公主送来什么贺礼。” 唐沛姗不经意眨眨眼,薛晚棠来了兴致。 萧芙身后是薛承安。 薛晚棠远远看到哥哥,没好意思打招呼。 现如今哥哥几乎成了萧芙的贴身护卫。 皇上,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哥哥自己也愿意,薛晚棠忍住说三道四。 薛承安送萧芙至画舫门口,便止住脚步。 薛晚棠远远看到两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哥哥像傻小子一样挠挠头,点头应承。 萧芙笑颜如花。 哥哥转身离开,还不忘回头叮嘱萧芙。 小姑娘笑得欢喜,两个人难舍难分。 薛晚棠没眼看。 皇后娘娘很高兴,“薛统领人真好,本宫叮嘱芙儿别欺负人家,明儿我得找薛统领谈谈,可不能这么惯着芙儿。” 薛晚棠扶额。 她可没看出皇后娘娘担心哥哥,反倒有一种自家姑娘被呵护的傲娇感。 薛晚棠道,“公主心性纯良,怎么会欺负哥哥。” 此时薛晚棠想到一个问题,假如哥哥与公主成亲,她与皇后娘娘之间该如何称呼? 她一点也不想与皇家搭上关系。 此时萧芙已经走到画舫中央,大家翘首盼着。 纷纷猜测她的寿礼是什么,以至于寿宴都会迟到。 懿太妃果然把怒气转嫁到萧芙身上,脸上明显不快。 不过她没说话,庄妃说话了:“今日也就是寿宴,我才能看见安平公主,公主,宴席马上结束了,你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萧芙假装不安,急着解释:“我来晚了?请太妃娘娘原谅我,早早知道娘娘寿宴我寝食难安,只想送个特别的礼物,后来我想啊想,终于想出一件好东西。” 萧芙示意身旁的宫女,几个人抬了一个不小的木箱子走到正桌旁边。 待把箱子放稳,一个宫女打开箱子盖,里面放着一个木质秋千。 秋千平常式样,有些年头,木头两侧斑驳,已经不能坐,完全是个摆设。 这个秋千对懿太妃有何特殊意义? 大家都看向懿太妃。 懿太妃看到秋千的一刻,微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控制住情绪缓缓问:“这东西你是在哪搞来的?” 萧芙高兴地拍拍手:“这么说太妃娘娘很满意?那就好,不枉我千里迢迢把它寻来。” 萧芙喊人:“把它送到太妃娘娘宫殿,一定安置在娘娘随时能看到的地方,回忆啊,让人多情也无情。” 众人一头雾水。 萧芙欣欣然走到薛晚棠身边,懒洋洋靠在她身上:“累坏我了,从太妃娘娘祖宅把这东西运到京城,我和大熊是怎么做到的?” 萧芙既是感慨也是解释。 薛晚棠心想,怪不得这几日没见到哥哥,原来两个人是去找东西。 “寻就寻,为何不知会一声,多去点人?”薛晚棠问。 萧芙拍拍她的手:“这你就不懂了,知会就没惊喜了。”萧芙偷笑,又来一句:“也可能是惊吓。” 果然,懿太妃见到秋千后一直心神不宁,连庄妃与她说话都置之不理。 这个寿宴她过得不开心。 第三道点心还没上,公公通知男宾那边开始献贺礼,懿太妃才得以脱身。 她在嬷嬷的搀扶下,缓步离席而去。 薛晚棠看向萧芙,“怎么回事?你的寿礼为何杀伤力这么大?” 萧芙只是笑:“皇家这些破烂事,不说也罢,既然太妃娘娘都走了,你去我那玩,这里没什么意思。” 庄妃见两人要走,抬手阻止:“寿宴还没结束,你们这么走了,也不好看,你说呢?皇后娘娘?” 唐沛姗笑着站起身:“本宫身体不舒服,我想太妃娘娘不会介意,你也不会介意,芙儿,你扶本宫回去,薛大夫,正好你替本宫诊个脉。” 庄妃板起脸:“她也配?乡野村妇想给皇后娘娘诊脉?真当自己是当世神医。” 薛晚棠本要走了,听着庄妃的话止住脚步,她又怎么得罪了这尊大佛?两个人平时根本没什么交集啊。 皇后站到薛晚棠身边:“什么配不配的?庄妃这么说话有失身份。大夫治病救人凭的是真本事,谁能治病谁的医术高明,有什么异议?况且本宫信任的人,庄妃娘娘何必动气?” 唐沛姗声音不大,慢声细语让人很舒服。 萧芙笑道:“我薛姐姐就是厉害,谁不服?不服别说我咒她得病,看谁能治!” 庄妃白了萧芙一眼:“好好的公主看看都说些什么话,皇后娘娘,宫里有太医,为什么要让薛晚棠给你诊脉?难道你有什么隐疾?” 庄妃早就知道薛晚棠时不时去坤宁殿。 坤宁殿传出的口风是皇后娘娘看中薛晚棠从江南购置的苏锦,。 可庄妃知道,肯定不是这样,薛晚棠出名的原因是她的医术。 皇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宣一个庶民进宫。 最可疑一点,皇后近来气色越来好,像换了一个人。 所以薛晚棠去坤宁殿,肯定有猫腻。可惜她多方打听,没寻到任何信息。 庄妃不甘心。 平安侯府老夫人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刚才她没把薛晚棠摁住,还让懿太妃心里不痛快,早就憋着股郁气。 此时机会到了,老夫人道:“薛晚棠一直是个不安分的人,不知道安平公主和皇后娘娘怎么和这种人搞到一起,我看还是离远点为好。” 萧芙被老夫人逗笑了:“这又是哪家的老太太?这桌数您岁数大,说话怎么像不经脑子?知道您是为我好,不知道,您可是在讽刺我?” 老夫人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解释:“老身没有那个意思,公主别误会。” 唐沛姗上前一步:“行了,我们走。” 宫女排成一队两边侯着,庄妃也拦不住皇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薛晚棠带走,气得使劲把杯子摔到桌子上。 好好的寿宴最后不欢而散。 世家夫人们可不敢公开议论这些事,面上一团祥和,老老实实回家关上门揣测宫里的是非。 薛晚棠这边被萧芙拉走,知道了一件天大的喜事,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唐沛姗微笑着缓缓道:“我本打算芙儿送过礼物,我便公布这个好消息,谁成想懿太妃先走了,看来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萧芙劝慰道,“母后不必心急,越早公开不安因素越多,你还是听我的,先稳胎。” 唐沛姗轻抚小腹:“真没想到这把年纪,本宫还能有孩子,晚棠,我真的很感激你。” 萧芙拉住薛晚棠的手:“都是你的功劳,母后之前身体虚弱,经过你的调养才有了皇弟弟,你说吧,想要什么?” 薛晚棠不敢应承,也拿不准萧芙和皇后娘娘怎么就知道怀的这胎是皇子。 萧芙似乎看出薛晚棠的疑虑,肯定道,“你放心,母后心善,皇家需要皇子,所以母后一定会给我生个皇弟弟,守护大胤,守护二哥,守护萧家江山。” 薛晚棠恍然,觉得面前这个洞悉一切,心思通透的姑娘才是真正的萧芙。 萧芙又问,“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进宫,只说找我玩,再替母后多费心号脉?” 薛晚棠答应,却隐隐发现萧芙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平公主好像有心事。 薛晚棠愣神的功夫,萧芙摇上她的胳膊,“那你快说,你为母后付出这么多,我怎么感谢你?” 薛晚棠想不出什么,笑道:“可不可以先欠着,等哪一天我有想要的东西,直接找你要?” 萧芙答应得很痛快:“那没问题,等你下月大婚,我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唐沛姗进入内殿去休息,薛晚棠问出心中困惑:“懿太妃怎么回事?为什么看到你的寿礼这般表情?” 萧芙浅笑。 “而且你还说了让人多情也无情的话?什么意思?”薛晚棠很好奇。 薛晚棠,“从我离开平安侯府,便与懿太妃划清界限,如今我是坤宁殿的常客,安平公主,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更亲密无间了吧?” 柳朝明早就说过,萧芙是皇家公主,从小在宫中长大,她可不是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薛晚棠的话,表明了她的立场,她的立场也暗示柳朝明的立场。 萧芙笑意清浅,认真盯着薛晚棠的眼睛,半晌笑笑,“谢谢你。” 萧芙拉着薛晚棠来到坤宁殿花园,吩咐宫女送来点心茶点,屏退众人,轻声道,“懿太妃是卫国公之女,卫国公陪着太祖打天下,太祖登基后,卫国公镇守乌拉尔,懿太妃就在乌拉尔长大。” “我从没想过瞒着你什么,因为有些旧事我也不清楚。”萧芙倒了茶水递给薛晚棠,自己夹起一块点心,“懿太妃不喜太祖,也没有子嗣,偏偏她最长寿,太祖驾崩后,只有懿太妃一人还留在宫中。” 薛晚棠喝下茶水,宫中秘事让她紧张,更让她明白,她的选择也是她未来的命运。 “懿太妃不喜母后,父皇成婚后,懿太妃便从母族挑了庄妃进宫,从我记事起,懿太妃便喜欢大哥,这些年越来越不掩饰。”萧芙嘴角冷嘲,有不甘也有不屑。 “你说这些我早有感觉。”薛晚棠道。 想到大皇子和庄妃的行径,薛晚棠摇头,能把大胤的姑娘卖到鞑靼,这样的大皇子,如何能入驻东宫?成为未来的大胤皇上? “你也看出来了?”萧芙收拢笑容,“如今太子之位高悬,到底是大哥还是二哥,已经是朝中两股势力的较量。” 薛晚棠胆战心惊,“公主不应与我说这些。” 萧芙摇头,“我说便是信任你,免得你胡思乱想,如你所说,我们注定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后来呢?”薛晚棠好奇那个秋千。 “等我发现懿太妃不喜我和二哥原因的时候,发现她不光想让大哥入驻东宫,更是干涉父皇的一些决定。”萧芙眼望天空,陷入沉思。 薛晚棠更不懂了,太妃娘娘干政? 这个问题在于皇上啊,自古后宫不可干政,假如皇上强制这么做,懿太妃还能干什么? 薛晚棠不解地看看萧芙,明白有些东西可能与她想的不一样。 萧芙回过神,接着道,“至于今日那个秋千,我也没想到懿太妃反应那么大,秋千从乌拉尔运到京城,有她入宫前的回忆,听说她在乌拉尔有过一段感情,刻骨铭心,那个秋千就是少年送给她的及笄礼物。” 薛晚棠莫名想到柳朝明,少年的感情不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而飘远,她如此,懿太妃也如此。 可是萧芙为什么这么做呢? 她想让懿太妃难堪? 日暮低垂,薛晚棠在萧芙眼中看到一丝落寞。 “薛晚棠,假如有一天我与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想我?”萧芙双手拄腮,认真看着薛晚棠的眼睛。 此时的萧芙,不是那个问她喜不喜欢的少女,更不是刚才在寿宴上替她出头的公主,她更像一个有心事的小姑娘,在人前,尽数她的烦恼。 薛晚棠,“你总是让我看见不一样的你,我说不好,至少我不讨厌你。” 萧芙笑得很大声,“我多希望你说喜欢我,而你总是吝啬你的喜欢。” 薛晚棠垂下头,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点心甜腻,入口黏住上颚。 薛晚棠得出结论,宫里的点心没有福满园的点心好吃。 第85章 六月底,鞑靼使团进京。 距离柳朝明拿回鞑靼的议和书不过四月。 使团浩浩荡荡,由鞑靼大王子伊尔达尔带队,共计十二人。 柳朝明负责接待。 大王子伊尔达尔,与柳朝明是老相识。 当初柳朝明只身一人闯进鞑靼,便是在大王子伊尔达尔的撮合下,他才与鞑靼王签订议和书。 皇上携百官在鸿胪寺设宴接待使团。 柳朝明特别留意多坦,他在鞑靼竟然从未见过他。 多坦年轻,柳朝明问过年纪,他不过才19岁。 只是鞑靼人肤色较黑,多坦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成熟很多。 柳朝明自问,就是这个人与大皇子勾结,打着他的旗号,向鞑靼略卖大胤的姑娘? 柳朝明还怀疑大王子是否与这些事有关,心底有疑问,看向大王子的眼中便略带审视。 酒桌上,伊尔达尔问,“这次进京,辅国公与我倒是多了几分生疏。” 伊尔达尔汉话说得非常好。 柳朝明弯弯嘴角,“我们汉人最讲仁义礼智信,就是不知大王子是否履行我们当初的约定,鞑靼王是否还记得我们签下的议和书?” 两个人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大,多坦端着酒盅凑过来,“辅国公,我是多坦,鞑靼二王子的儿子,见到你很高兴。” 柳朝明看了一眼伊尔达尔,向多坦回礼,“希望你在京城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告诉我。” 鞑靼王有二个儿子,大儿子叫伊尔达尔,二儿子叫阿尔斯兰,也就是多坦的父亲。 柳朝明在鞑靼时便知道,鞑靼王这两个儿子为了成为未来的鞑靼王,早就暗中较劲互相攻击。 并在对待大胤的态度上分歧很大,大王子伊尔达尔主和,二王子阿尔斯兰主战。 这次来京城,尽管是伊尔达尔带队,这十二个人肯定也是分成两派,多坦代表他父亲,蒙加肯定与多坦一派。 柳朝明喝下多坦敬的酒,冲他笑笑。 多坦说道,“我听说京城美食无数,我喜欢吃,还请辅国公多多介绍。” 柳朝明,“这好说,京城醉香楼在我名下,这几日你尽管去吃,算我请客。” 多坦非常高兴,“那我不客气,早就听说辅国公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多坦汉话发音没有伊尔达尔好,不过他竟用了名不虚传这四个字,柳朝明深深看了他一眼。 “多坦,你汉话说得很好。”柳朝明不吝啬他的赞赏。 多坦开心地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喜欢中原,喜欢京城,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京城的春天风太大。” 柳朝明笑笑,“如今已是夏日,春天早就过去了,现在外面都是微风,并不大啊。” 多坦刚要说什么,止住话头,“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其他人。” 盯着他的背影,柳朝明暗嘲,春天在牛家村伤了腿脚的人就是多坦,刚才他差点说漏嘴。 柳朝明转问大王子,“鞑靼春天的景色还好吗?” 大王子笑,“我没见过京城的春天,没法比较,不过草原的春天很美,一望无际都是绿色,辅国公有机会,欢迎你再来鞑靼。” 伊尔达尔笑得很真诚,柳朝明不觉得他会参与略卖大胤的姑娘,他在鞑靼那段日子,伊尔达尔在他心里,会是将来鞑靼有智的明君。 “二王子还好吗?”柳朝明问。 伊尔达尔笑不达眼底,“还是老样子,因为不能亲自来,便让多坦随我一道来看看大胤的风光。” 柳朝明,“多坦第一次来便对京城有这么多了解,看来他很喜欢大胤。“ 伊尔达尔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春天时,多坦在草原吗?”柳朝明直接问。 伊尔达尔想想,“倒是未见,听说他是去冬季牧场寻找麋鹿,回来时还伤了脚踝。” 伊尔达尔没有隐瞒,好奇地问柳朝明,“辅国公为什么这么问?” 柳朝明,“我还以为多坦春天在大胤,不然怎么知道京城风大?” 伊尔达尔替多坦解释,“肯定不能,父王可不允许我们私下与大胤有联系,不然我早就给你写信,恭祝你成为辅国公。” 柳朝明为伊尔达尔倒了一杯酒,心底盘算,这么说春天时,多坦和蒙加是秘密来京,他们来干什么? 柳朝明与伊尔达尔推杯换盏,不一会,多坦带着一个身材更魁梧的鞑靼人走过来。 柳朝明起身。 蒙加比多坦年长,下颌蓄满胡须,眼球深蓝,鼻子高挺,走在街上,很容易一眼辨出。 蒙加很豪放,端着酒碗敬柳朝明,“辅国公,请喝下蒙加敬的这碗酒。” 柳朝明并不推脱,一饮而尽。 草原人性格爽快,蒙加哈哈大笑,“我喜欢辅国公。” 柳朝明只是笑笑,“蒙将军别来无恙?” 伊尔达尔想起当初大胤的军队在边境与鞑靼交战,除了鞑靼王和他,与柳朝明交锋最多的人就是蒙加。 柳朝明心底的困惑全部解开。 春天随多坦来京的人就是面前的蒙加将军。 蒙加摆摆手,“不不不,辅国公,自从鞑靼与大胤签下议和书,我这个将军就只剩下个名头,如今我是药材商,只负责采购药材。” 柳朝明浅笑,“名头无非是个称呼,蒙将军无人能敌。” 蒙加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我敬重辅国公的人品,这不,这次来京还得仰仗辅国公,我听说夫人在京城经营医馆,有药材铺,不知我可否打扰?” 再会蒙加,柳朝明的心一沉。 多坦和蒙加春天的时候在未与朝廷通国书的情况下偷偷来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尤其这个蒙加。 他是鞑靼将军,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他竟然偷跑到西郊校练场,他目的是什么? 如今竟然还隐瞒身份? 江奂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手下有赵钊那样的下毒高手, 最关键,蒙加是伤害过薛晚棠的人,假如不是薛晚棠自救,薛晚棠被江奂珠带到鞑靼,结果什么样? 柳朝明不敢想。 柳朝明看向蒙加的眼神变了又变,蒙加困惑地再次询问,“辅国公,我去向夫人购买药材,你可同意?” 柳朝明淡淡道,“我做不了她的主,不过通过我们这层关系,我想她不会拒绝。” 晚些时候,柳朝明向皇上通报了这些情况, 萧元邦眉头紧皱,“看来使团来者不善。” 柳朝明提议,“既然他们想瞒,不如就让他们瞒,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使团在京不过十天,他们想做的事肯定抓紧去办,不如我们这样做……” 第二日,薛晚棠在仁和医馆见到蒙加。 昨晚柳朝明已经详详细细向她告知了所有事,所以蒙加见到薛晚棠的一刻愣在当场。 薛晚棠假装惊喜,“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蒙加语凝,当着柳朝明的面不知如何解释。 柳朝明故意问,“你们见过?不应该啊,晚棠她从未离开过京城。” 蒙加没法解释,嗫嚅道,“这事怎么说呢?柳国公。”蒙加抱拳,“待我说给你听。” 蒙加本就不善言辞,汉话也一般,就这么呆愣愣地涨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缝。 他想不出任何借口。 偏黑的肤色掩盖住他的红温,柳朝明与薛晚棠就这样安安静静等着他说话。 三人尴尬地杵在医馆大堂,柳朝明和薛晚棠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蒙加实在没办法,看着柳朝明道,“是这样,多坦淘气,对大胤一直很向往,所以春天时我带着他来到京城,谁知道他病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得了病,幸好当时被薛大夫所救。” 柳朝明知道,蒙加只说了一半,这一半是真话。 那么另一半呢? 蒙加不会说,他也没法继续追问。 蒙加确实说了一半实情,他所隐瞒的无非就是来京城的目的,既然最后事情没发生,他上次来京的目的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蒙加抱歉道,“多坦也瞒着王,只说我们去冬牧场狩猎,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公开行程,都说京城的春天很美,多坦等不及,柳国公,实在抱歉,所以这次多坦光明正大的来,你也看到了。” 柳朝明笑笑,表示理解,“没尽到地主之谊,我很抱歉,你们要知晓,大胤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好酒好肉等着朋友,不必偷偷进京,知道吗?” 蒙加暗庆自己蒙混过关,充满感激地看向薛晚棠,“我这次来,想找到救命恩人表达感激,我的恩人现在就在眼前。” 蒙加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呈给薛晚棠看,“这是鞑靼最珍贵的蜜蜡,送给最珍贵的朋友。” 薛晚棠接过,圆圆的小珠子白得发光,与中原的珍珠宝石质地完全不同。 蒙加解释道,“这是顶级白蜜蜡,薛大夫,希望你喜欢。” 薛晚棠浅笑,“那我不客气,不过我是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收下这份谢礼,与我即将成为辅国公夫人完全没有关系。” 蒙加只是笑,并不理解薛晚棠这句话的意思。 ······ 晚间,懿太妃宴请鞑靼使节,薛晚棠与柳朝明一同出席。 皇上与皇后同桌,与懿太妃平齐,懿太妃右侧是盛装出席的庄妃。 短短几日,薛晚棠与她们第二次见面,薛晚棠从懿太妃和庄妃脸上都看到不喜。 薛晚棠垂眸浅笑,她们讨厌她,她也没办法。 鞑靼使节坐在下首右侧,大王子伊尔达尔首位,多坦,其他使节顺序排开,蒙加在使团最末位。 柳朝明低声对薛晚棠道,“蒙加瞒住了他的身份,只要我不提,他以为他是使团中最不起眼的人物。” 薛晚棠问,“为何?” 柳朝明参不透。 晚宴初始,柳朝明一一介绍使团使者,懿太妃从容与大王子打招呼,“欢迎你们来大胤,希望我们两国永结友邦之好。” 多坦鼓掌很起劲,柳朝明介绍他时,懿太妃盯着多坦的脸一动不动。 皇上萧元邦侧目,“太妃娘娘?” 庄妃在她身侧喊了两声,懿太妃才缓过神。 多坦冲懿太妃抱拳,“太妃娘娘,祝您生辰快乐,福如东海,我们这一路耽误了行程,不然打算在太妃娘娘寿辰前到达京城。” 懿太妃点点头,“好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柳朝明刚才介绍过,多坦二次自我介绍,“我叫多坦,是鞑靼二王子的儿子。” 懿太妃,“多好的名字啊,来京城这一路可辛苦?” 多坦很高兴,“我喜欢大胤,不觉辛苦。” 懿太妃扭头对皇上道,“鞑靼与我们签了议和书,便是手拉手的好朋友,皇上,通商,文化交流,大胤与鞑靼要一同进步。” 萧元邦笑而不语。 懿太妃问多坦,“这两日在京城可还住得惯?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多坦没开口,蒙加站起身,“懿太妃娘娘,我是这次负责药材采购的蒙加,来大胤前受了二王子的委托,多坦是鞑靼的少年英雄,鞑靼想与大胤永结秦晋之好,二王子希望多坦求娶大胤的公主,请皇上,太妃娘娘,皇后娘娘应允。” 薛晚棠愣在当场,手中的茶盅差点摔到地上。 大胤适龄的公主只有安平公主萧芙。 皇后娘娘同样震惊,袖下的拳头不自觉握起来,求救地看向萧元邦。 萧元邦也没料到鞑靼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缓缓道,“和亲一事可以从长计议,朕很高兴鞑靼王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大胤与鞑靼世代为邻,百姓安居乐业才是长久之计。” 皇上打了太极,懿太妃高兴道,“和亲是好事,如今安平公主已经及笄,这事我做主,大胤与鞑靼永结百年之好。” 皇后唐沛姗激动地站起身,“太妃娘娘!” 懿太妃斜眼瞪了唐沛姗,冷冷道,“放心吧,安平公主去鞑靼会过得很好。” 庄妃比懿太妃还高兴,自顾自倒了果酒兴奋地喝了好几杯。 使团使者全部站起身,对皇上和皇后道,“谢主隆恩,我们这次回去马上把和亲一事提上日程。” 其中一个使节将国书递给唐沛姗,“皇后娘娘,这是鞑靼王的求婚书,请笑纳。” 唐沛姗如五雷轰顶,不知所措。 第86章 养华殿 懿太妃在宴席结束后便坐在花园里一动不动。 掌事嬷嬷在一旁侯着,大气不敢出。 没多久,殿门传来脚步声,宫女悄声进来禀告,“娘娘,鞑靼使节已经去外殿休息,亲卫军薛统领闯进了安平公主的寝宫。” 懿太妃嘴角轻嘲:“通禀皇后,再把消息透露给庄妃,我们走。” 薛承安在鞑靼欢迎宴还没结束时,便得到口风,萧芙要去和亲。 这六个字好比晴天霹雳,炸得他头皮发麻,脚底发软。 快马到宫门,跑步去安平殿,薛承安闯进去时,安平殿的宫女嬷嬷全都低头侯在原地。 “萧芙,你给我出来!”薛承安直接推开内殿大门,直呼安平公主的名讳。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安平殿,竟是在这般慌张的情形下。 殿门撞开,萧芙心里一哆嗦。 嬷嬷刚想呵斥,被萧芙阻止,她轻轻拨亮蜡烛,看向薛承安。 面前的男人双目赤红,双拳紧握,瞪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会把她拆之入腹。 萧芙缓缓走向薛承安:“这么晚你跑进公主寝宫大呼小叫,是杀头之罪。” 薛承安瞪大眼睛:“杀头?要杀要剐全凭你一句话,为什么去和亲?为什么答应去和亲?” 萧芙浅笑不语。 薛承安:“你还能笑出来?你去和亲,我怎么办?” 萧芙走至薛承安面前,轻轻搂住他。 薛承安心跳加速,杵在原地。 萧芙白嫩的小脸贴在薛承安胸前。 他一路跑来,身上散发着属于他的气息,萧芙闭上眼睛:“原来拥抱你是这样的感觉。” 萧芙贴近他健硕的胸膛,缓缓抬起头:“你生气吗?” 少女身上的馨香是一剂抚平创伤的良药,薛承安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沙哑着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芙擦去男人眼角的泪珠,娇嗔道:“傻子,有什么好哭?” 薛承安拉住她的胳膊:“为什么?你不要去和亲,我去找皇上,用军功换你留在京城。” 萧芙摇头:“这可不够,你还能想出什么主意留住我?” 薛承安:“我去驻守边疆,换你下半生平安。” 萧芙抬手轻轻抚上薛承安的脸颊,一字一句:“我是皇家公主,这就是我的命。” 薛承安内心刺痛:“不,你不是这样的命,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为什么要去鞑靼和亲?你一个女孩能做什么?鞑靼不服就来战,我去杀光他们。” 萧芙抱住薛承安的胳膊:“假如我一个人能换来大胤与鞑靼二十年和平,就值。” 薛承安吼道:“我不管,要打就打,要杀就杀,用一个女人换和平算什么好汉?你不用拦着我,我可以去打仗,可以去杀鞑靼王,也可以把鞑靼人全灭了。” 萧芙捂住他的嘴:“我不去也得去,薛承安,你别发疯,再说胡话我生气了。” 薛承安使劲跺脚,双手捶打自己的心口,狠狠出了一口气。 宫女嬷嬷全都退出去,安平殿只剩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萧芙轻拍他的脊背,薛承安内心翻滚。 他紧紧搂住萧芙,伤心欲绝:“你想过我吗?你去和亲,我怎么办?” 萧芙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即使辅国公拿回议和书,父皇因为鞑靼,也彻夜不眠,大熊你知道吗?鞑靼觊觎大胤的江山,从来没变过。” 薛承安生气:“那和你有什么关系?要打仗有我们男人。” 萧芙拍拍他的手:“大胤江山稳固你才能幸福,薛承安,我一个人算不得什么,你可以成家,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太平才有盛世。” 萧芙垂眸不让薛承安看她的眼睛。 “那也不用你去鞑靼。”薛承安还要说话,萧芙捂住他的嘴:“事已至此,没有回改的余地,薛承安,我不希望你在这件事上磋磨。” 薛承安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气得转身。 一个宫女跑进来,气喘吁吁:“公主,不好了,懿太妃和皇后娘娘,庄妃娘娘朝着安平殿来了,马上就进殿门口。” 薛承安心里一激灵,无措地看向萧芙。 萧芙反倒从容淡定,她披上一件海棠绣花平衫,拉着薛承安站到内殿门口。 薛承安明白了,他扯扯衣角,整理仪容,挺起胸膛,缓步站到萧芙身侧。 懿太妃走进安平殿就看到这一幕,萧芙与薛承安并肩而立。 他们身后跳跃的烛火,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唐沛姗距离懿太妃半步远,见到殿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止住脚步,垂下眼眸。 庄妃本以为会把萧芙捉奸在床,让皇后唐沛姗丢尽颜面。 没想到萧芙与薛承安两人并无越轨之举,庄妃失望地撇撇嘴。 懿太妃怒道:“这么晚了,安平公主,你怎么能留薛统领在寝宫?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 萧芙微微笑:“太妃娘娘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安平殿,本来没事才会让人误会有事。” 唐沛姗道:“本宫本已打算休息,太妃娘娘宫里的嬷嬷一定要本宫来安平殿,太妃娘娘,你把本宫叫来,看什么?” 懿太妃瞪起眼来:“看什么?看看你的好女儿,我们大胤的公主在寝殿私会外男。” 萧芙不悦,“外男?懿太妃如何定义外男?薛统领掌管宫中防御,安平殿今日好像进了贼,薛统领来这巡查,怎么成了我私会外男?” 懿太妃恶狠狠道,“一派胡言,谁不知道你与薛承安的关系?这么晚了,什么贼?都是撒谎的借口。” 庄妃在一旁帮腔,“谁说不是?就算进了贼,怎么不见亲卫兵?抓人怎么只有薛统领一个人?安平公主,撒谎也请找个好点的借口。” 萧芙笑意加深,“看来你们没少关心我,连我与薛统领关系要好都知道,既然知道,懿太妃答应鞑靼和亲,你要把我送去鞑靼,是恨我吗?” 懿太妃怔住。 庄妃用手指着萧芙,“你怎么能这么问太妃娘娘呢?” 萧芙点点头,“你看,我还没说什么你们俩就急了,懿太妃,你不恨我,为何要让我和亲?你明知道我喜欢薛承安。” 薛承安听到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涩。 萧芙,“你看,你们来安庆殿是想看我笑话,结果没看到笑话,又不承认自己的坏心思,你们真虚伪。” 庄妃和懿太妃被噎的无话可说。 萧芙看到她俩的囧态,笑得灿烂,“行了,你们的心思自己明白,我也明白,直说你们又难堪,不直说你们当我傻,所以就这样吧。” 庄妃还不死心,声音略显虚无,“你说这些都没用,你就是在私会男人。” 萧芙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庄妃,太妃娘娘,我私会外男,名声不好,万一被鞑靼人知道,怕不是要耽误和亲?你愿意看到吗?要是您不怕鞑靼反悔,尽管大肆宣扬,我萧芙就在寝宫见外男了,怎么样?而且还私会了好一阵子呢。” 薛承安这才知道,原来是懿太妃做主,让萧芙去鞑靼和亲。 他压抑住心中的熊熊烈火,发誓有一天,一定会让这个老太婆付出代价。 懿太妃一愣,光顾想着把萧芙的名声搞臭,万没想到刚刚是她把萧芙嫁到鞑靼。 懿太妃后悔了,被萧芙说得难堪,反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萧芙缓缓道,“我累了,你们兴师动众地跑到安平殿,抱歉我没让你们捉奸成功,既然没让你们满意,你们还在这干什么?我不送客。” 唐沛姗先转身,“本宫身体不适,太妃娘娘恕不奉陪。” 她在嬷嬷的搀扶下转身欲走,庄妃不经意看出端倪。 唐沛姗略显疲态,宫服肥而大,举手投足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 庄妃问,“你哪不舒服?” 唐沛姗左顾言它,“说不好,可能近来没有休息好,只想睡觉。” 庄妃想搭上唐沛姗的胳膊,被她不经意间轻轻躲过,“夜路视线不好,本宫习惯自己走。” 庄妃无奈,只好目送唐沛姗离开。 不过凭她的经验,唐沛姗这个举动无非是欲盖弥彰。 难道她怀孕了? 庄妃不敢想。 懿太妃没占到上风心有不甘,即将走出安平宫时,对萧芙道:“去鞑靼的日子也没多久,你好自为之。” 懿太妃深深看了薛承安一眼,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 薛承安握紧萧芙的手。 萧芙转身看向他,认真道:“大熊,你记住今晚的夜色吧。” 两人同时抬头望天,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一丝云彩都没有,晶莹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把光亮洒向大地。 薛承安欲哭无泪,“我绝不会放过懿太妃。” 萧芙摇摇头:“假如你真的想帮我,去查查懿太妃入宫前的生活,母后身体不适,有些东西暂时不让她知晓,可我想知道。” 萧芙与薛晚棠想到一起。 薛晚棠在宴请使团结束后对柳朝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懿太妃与鞑靼之间有猫腻,你看没看到她注视多坦的眼神,不对劲啊。” 女人的直觉告诉薛晚棠,懿太妃看多坦的眼神中有很深的情谊。 可一个生活在宫里的娘娘怎么会与外邦有关系? 可大皇子与鞑靼之间的交易,又让薛晚棠的怀疑合情合理。 薛晚棠问:“能不能找个可靠的人私下调查懿太妃的过往?” 柳朝明答应,他心中更多的担忧是蒙加提出和亲。 柳朝明:“萧芙和亲,薛承安怎么办?” 薛晚棠愁眉苦脸:“就是啊,谁能想到鞑靼竟然提出和亲,我明日去见萧芙,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 所以当薛晚棠知道萧芙自己也愿意去和亲时,惊得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算什么? 哥哥算什么? 萧芙怎么还能自己同意去和亲呢? 萧芙笑薛晚棠呆愣愣的模样,笑着搂住她:“你干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自己愿意?” 薛晚棠想不通,更气。 萧芙挽起她的胳膊:“你别气,我和你不一样,我出生在皇家,除了吃喝玩乐,我有我的使命。” 薛晚棠盯着她的眼睛。 两个人在安平殿后花园,月季落败,只有粉色蔷薇大片大片盛开在甬路两侧。 萧芙扶着一枝耷拉花朵的枝丫,感伤道,“等我去了鞑靼,这个花园就要荒废了。” 薛晚棠不解,“那你留下来,只要你不同意,皇上不会为难你,柳国公也会替你说话。” 萧芙笑不达眼底,“真好,薛晚棠,我能认识你们,能在这个时候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这比任何话都让我高兴,我会永远记住,现在你不讨厌我了?还是有点喜欢我了?” 薛晚棠哭笑不得,“我喜不喜欢这么重要?我哥喜欢不就行了?不过现在,你让他怎么办?” 萧芙神色平静,“你喜欢也很重要,大熊是你的亲人,我不是,以后我不在,假如你喜欢我就不会说我坏话,但我希望你讨厌我,说尽坏话,大熊放下我,才会开始他的生活,我想他有小孩,我想他成家,我想他幸福。” 薛晚棠急得咬住唇角,“没有你,他怎么会幸福?” 萧芙看得很开,“会的,时间会淡忘一切。” 薛晚棠心塞,“萧芙,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你去和亲,永远都回不了大胤,假如过几年大胤与鞑靼开战,你在中间怎么办?” 萧芙歪头想想,叹口气,“所以我的作用就是架起这个桥梁,让大胤与鞑靼永保和平。” 薛晚棠气急了,“你觉得可能吗?鞑靼那些人,你看谁像守信用的样子?尤其那个多坦,他在撒谎,春天的时候他偷偷来过京城,可他现在说他从来没来过,还有那个蒙加,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萧芙并不知道这些事,“哦?你怎么知道?快和我说说。” 薛晚棠详细讲了多坦和蒙加的所有事,包括猜想。 “你说,就这样的鞑靼人,你还想嫁?”薛晚棠口干舌燥。 萧芙拍拍她的手,“就是这样,薛晚棠,不管鞑靼有什么,鞑靼人都什么样,我都得做出这个的选择。” 薛晚棠不理解,“皇上并不想你去和亲,昨日在宴会你还看不出来吗?现在是你自己执意要去,你给我一个理由。” 萧芙笑着,露出洁白的贝齿,“薛晚棠,你要是这么舍不得我,要不送我去和亲吧?” 薛晚棠愣住,又觉得她去送亲也不是不可以。 第87章 鞑靼使团在京第三日,蒙加一早便来到仁和医馆。 他理着并不明显的胡须抬头仰看仁和医馆这四个字。 夜间值岗的医童刚从里面打开医馆大门,便看到这一幕。 药童认出蒙加,热情地打招呼,“蒙使臣,这么早?” 蒙加大踏步迈进医馆,连声称赞,“仁和医馆位置好,牌匾四个字也好看,这两日据我观察,来看诊的人不少啊。” 医童很实诚,“我们薛大夫医术好,人也好,大家都是慕名而来。” 蒙加点头称是,缓步走进药堂,“薛大夫还没来,我可以再认认药材吗?” 医童没犹豫,“你尽管看,我们医馆药材最全,有些我还认不全,我去忙我的事,蒙使臣请自便。” 医童走后,蒙加看似无意地随便抽出几个抽屉,拿出里面的药材细细端详,频频点头。 薛晚棠记得今日蒙加要来认药材,早早便来医馆,算算时间,也就比蒙加晚了一炷香。 所以她一进门便看见蒙加正拿着一把甘草放在鼻下轻嗅。 薛晚棠心底画了一个问号,“蒙将军,好早。” 蒙加放回甘草,哈哈笑,“我是学生,当然要比师傅早点到,再说,我如今不是将军,我是药材商,薛大人也不必见外,叫我蒙大哥就好。” 薛晚棠开玩笑,“蒙大哥不顺口,还是李大哥好听。” 蒙加搓搓头,嘿嘿笑。 薛晚棠递上食盒,“这是昨晚做的槐花糕,京城特产,蒙将军尝尝。” 蒙加很高兴,无奈薛晚棠不改口,也只好顺从,“那就由着你,蒙将军就蒙将军吧。” 薛晚棠轻笑:“对了,我听说前日你代表多坦王子向安平公主求亲?” 蒙加点点头,“是啊,皇上当即应允可喜可贺,和亲是我们鞑靼王的荣耀,也是多坦的荣耀。” 薛晚棠好奇地问,“多坦少年英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族落里应该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吧?” 蒙加愣住,不知道如何应答。 薛晚棠一脸八卦,“蒙加将军成婚了吗?” 蒙加笑着嗯了一声,目光中似有对家人的思念。 薛晚棠见时机成熟,问道,“蒙将军善打仗,我见你对药材也很熟悉,我听国公爷说,蒙将军是顶顶厉害的人,我很好奇,遇到危险的情况,你会给敌人下毒吗?” 赞美之词对谁都好用,蒙加只听出薛晚棠对他的夸赞,似乎忘了所谓的敌人,也包括五个月前的大胤。 “下毒我可不会,我只会真刀真枪,对我们而言,那才是真本事。”蒙加对自己的品行很满意。 薛晚棠竖起大拇指,“蒙将军让人敬佩,不过身边要是有个会医术或者会下毒的人,行事会很方便,我会医术,可我更希望有个会下毒的人在我身边,下毒多好,省得武力解决问题。” 蒙加哈哈大笑,“你别说,我身边有个叫赵钊的孩子就有这个本事,不过我不喜欢,都是些旁门左道。” 薛晚棠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哆嗦。 “蒙将军真是好本事,身边竟有这样的厉害人物,赵钊是吗?他怎么会这些东西?”薛晚棠没想到这么快套出蒙加的话,不过从这个信息来看,蒙加并不知道江奂珠要绑架的人就是她。 不然蒙加绝对不会对她说这些事。 薛晚棠对这中间的事更加好奇了。 蒙加道,“用你们的话说,人与人之间是缘分,赵钊是大胤人,边境打仗时爹娘都死了,他误入了鞑靼的队伍,俘虏本来要杀,我留下他,后来他便跟着我。” 薛晚棠明白了。 “本来这次想带着他来,没想到错过了。”蒙加遗憾道,没想过其中的因果。 薛晚棠笑着问,“你这次来,可见过江姑娘?” 蒙加神情严肃,“我去找过她,她不在,竟然都不在京城。” 蒙加蹙起眉。 薛晚棠,“怎么了?你回鞑靼后,你们还有联系?” 蒙加一点也没隐瞒,“两月前江姑娘修书给我,说是向我要个厉害的人办点事,我就让赵钊来找她,毕竟都是大胤人好办事,本来事情结束赵钊应该回鞑靼,可直到我来京城,也没见到这两个人,我还想问她到底有啥事。” 薛晚棠恍然大悟。 江奂珠向蒙加求救,肯定不能说是要杀人,她的计划是在赵钊来京城后才实施。 所以蒙加蒙在鼓里,既不知道江奂珠要害人,也不知道赵钊来帮忙是想杀了她。 蒙加一头雾水,“薛大夫,你与江姑娘熟悉,你能否动用点力量,帮我找找她?” 薛晚棠当即答应,“江奂珠没说她找你要干什么?” 蒙加摇头,“只说办事,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汉文不好,多了字也不太认识,还是找了赵钊,才知晓信里的内容。” 薛晚棠想起一事,“这么说你春天离开京城时,江奂珠就知道你是鞑靼人?” 蒙加不敢确定,“我没说过,不过当初我留了名牌给她。” 蒙加接着道:“那时多坦还在城郊,我心急找他,身体好点便赶紧离开京城,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薛大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薛晚棠很傲娇,“对啊,你要记得,记住,是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蒙加憨憨地笑,“等你成婚我定送上一份大礼。” 薛晚棠,“我开玩笑,你接着说,既然江奂珠不知道你是鞑靼人,又怎么联系你呢?” 蒙加分析一下,认为他的分析还很靠谱,“我当时给江奂珠留了一封信,还有一块蒙字木牌,那是我们鞑靼人的信物,我想她应该能猜到,后来我又托人给她带过口信。” 薛晚棠这才相信,蒙加离开的时候,江奂珠便已知晓他的身份,只是不提而已。 真是一个有心机又坏透了的姑娘。 …… 薛晚棠惦记江奂珠,江奂珠也在惦记薛晚棠。 江奂珠回到京城已有二日。 这两日,江奂珠都在跟踪使团这些人。 她已经知道他们住在哪里,都有什么人。 最关键,她摸清了谁叫蒙加,以及蒙加每日的行踪。 想不到她千里迢迢想要投奔的人竟然来了京城。 蒙加比春季那个李大哥时期黑了不少,也蓄上了胡须。 经过打探,江奂珠才知道,蒙加竟然是鞑靼的大将军。 由此,江奂珠对未来充满信心。 唯一让人头疼的地方,蒙加如今竟与薛晚棠搅在一起。 跟踪蒙加两天,江奂珠知道黄昏时分,蒙加就会离开医馆回到驿站。 此刻,她等在正阳街的一间茶馆里,正对医馆大门方向。 不出所料,太阳刚落山,蒙加便笑呵呵走出医馆。 蒙加走过茶馆时,江奂珠快步追出去:“蒙大哥。” 蒙加听到身后的声音一愣,回头认了半天,面前的姑娘竟然就是他一直要找的江奂珠。 蒙加激动道:“江姑娘,我找你好几天,你怎么在这里?” 江奂珠笑意盈盈:“知道你来京城,我必须要见你。” 蒙加喜不自禁,“来来,前面有个饭馆,我们边吃边说,我这次来,可要好好感谢你。” 江奂珠有种苦尽甘来的委屈,眼角有些湿润。 蒙加发现江奂珠比春天瘦了很多,眼角额头有细碎的纹路。 春天的时候,江奂珠是个意气风发的姑娘,如今,她眉宇间尽是憔悴。 蒙加关切地问,“江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怎么瘦了这么多?” 说到这些,江奂珠眼泪掉下来,“蒙大哥,我如今走投无路,你可一定要救救我。” 蒙加急了,“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没有江奂珠就没有蒙加今日,蒙加心里,江奂珠是他的救命恩人,只要江奂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毫不犹豫。 两人走进饭馆,蒙加点了最靠里面的位置,左右都没人,蒙加再次关切地问,“到底怎么了?之前你写信给我说要办事,我派了赵钊给你,怎么样?事情顺利吗?解决了吗?“ 蒙加三连问,更显对江奂珠的关心。 江奂珠面容悲戚,摇摇头,“我们大意,让人跑了。” 蒙加气得跺脚,“赵钊人呢?怎么如此废物?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让他给我滚出来。” 江奂珠轻声道,“赵钊已经回鞑靼,他说不管结果什么样,他都要向你复命。” 蒙加怒气未消,“赵钊是我手里最聪明的人,他又是大胤人,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江奂珠轻拍蒙加的胳膊,“蒙大哥,只怪那人太狡猾,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复仇。” 蒙加同意江奂珠的说法,“对,不管敌人什么样,我们都要有信念,江姑娘这么善良,一定会有好报。” 江奂珠苦笑,她有好报? 薛晚棠没发疯之前,她确实觉得自己确实很幸福。 薛宝福完全把她当自家人,衣食无忧,出入都有贵人相陪,这样养尊处优的日子谁不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失控? 好像从薛晚棠回薛家说她要和离。 对,就是那时之后。 柳朝明回来了,他成了薛晚棠的靠山,薛晚棠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发疯。 薛晚棠骗她吃下毒药,收回铺子,变卖薛家产业,搞得薛家鸡犬不宁。 也是从那时候起,薛宝福看她就像看一个废物。 废物偶尔还有利用价值,而她什么都没有。 “眼见你如今消瘦很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蒙加问。 江奂珠点点头:“蒙大哥,我现在很难很难。” 蒙加攥起拳头:“你说吧,你遇到什么难事?我一定帮你解决。” 江奂珠定睛看着蒙加:“杀人你也愿意吗?” 蒙加昂起头:“我杀过的人还少吗?” 蒙加看着江奂珠孤苦伶仃的模样,仗义道:“春天我来的时候有点事不方便告诉你,实不相瞒,我是鞑靼的大将军,江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帮你。” 江奂珠笑笑:“我要杀的人是薛晚棠,你也愿意吗?” 蒙加愣住:“为啥?你要杀的人是薛晚棠?仁和医馆那个薛晚棠?当初也救过我的薛晚棠?” 江奂珠笑笑:“怎么?蒙大哥,听到是薛晚棠,是不是刚才你说的话都不作数了?” 蒙加为难地不吭气。 江奂珠把额头吹落的鬓发向两腮轻轻梳理,缓缓道:“蒙大哥,我不想为难你,也从没想过让你出手杀薛晚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蒙加松口气。 菜已上齐,他慌忙让江奂珠吃饭掩饰尴尬。 不过蒙加还是好奇:“你与薛晚棠有什么恩怨?当初薛晚棠救我,不是你找来的?” 江奂珠目光沉沉,前尘往事重回心间。 几天前她在客栈偷偷跑掉,历经万难才回到京城。 她跑到山里藏起来,等薛晚棠她们走后才敢跑出来。 饿了两天没饭吃,客栈伙计看她漂亮,占了便宜才让她混口饭。 幸好这时有走帮的镖队从客栈路过,江奂珠才知道鞑靼使团进京。 江奂珠犹豫半晌,决定回京,与使团同行,总比一个人去鞑靼要强。 江奂珠擦擦泪,回京后回薛府找姐姐,还是姐姐偷偷给她五十两银钱她才活到今日。 江奂珠恨,这一切都是因为薛晚棠。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想活下去,想和蒙大哥去鞑靼,行吗?”江奂珠抬眉,央求道。 蒙加没想到江奂珠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去鞑靼?可你是大胤人,你去鞑靼如何生活?” 蒙加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意思无非两个字:拒绝。 江奂珠冷笑:“刚才蒙大哥还说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蒙加无言以对。 江奂珠目光阴沉:“蒙大哥,你把我带去鞑靼我自会活下去,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蒙加抬眸,江奂珠声音冰冷:“我书信给你,借了赵钊帮我做事,做的事就是杀了薛晚棠,如今虽然事情没成,假如我告诉薛晚棠,当初杀她的人是你的手下,你觉得会怎么样?” 蒙加一口酒噎在喉咙,涨得面色通红。 “赵钊要杀薛晚棠?”蒙加瞪大眼睛。 江奂珠点头:“已经进行到一半,被薛晚棠跑了,不如明日你试试问她,几日前她是否出京,你看看薛晚棠如何回答?” 蒙加惊出一身冷汗,意味深长地看向江奂珠,她与春季时那个姑娘完全不一样。 短短几月,江奂珠竟然变化这么大。 看来江奂珠去鞑靼,他不带也得带。 第88章 夜里,薛晚棠已经睡下,青竹急匆匆敲响房门,“姑娘,有急事。” 薛晚棠晚间刚从国公府回来。 舅舅从江南置办了不少名人字画,薛晚棠和柳朝明用了一个晚上时间亲自布置。 虽然不用薛晚棠登高挂画,整个书房,客厅,卧室走下来,也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晚上睡得格外香甜。 青竹叫了好半天,薛晚棠才恍恍惚惚睁开眼。 “姑娘,鞑靼使团那边有个人突然高烧,多坦去求了国公爷,想让姑娘去看看,国公爷问你的意思,想去就去,不想去他会联系太医。”青竹在窗外详细交待事情经过。 薛晚棠略思索,她去。 假如病人问题不大,她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多坦将来与萧芙成婚,起码她这边有个帮忙的情谊。 假如病人棘手,反正还有太医在后边兜底,薛晚棠想明白,对青竹道,“走吧。” 薛晚棠走出薛府,柳朝明的马车在府门候着。 清冷的月光洒在幽静的街道,马车孤零零停在那里,倒让薛晚棠感觉一丝温暖。 薛晚棠掀开马车帘,一脚踏进去,嗔怪道,“你还正正经经等在门外,如今怎么不爬墙了?马上要成婚你倒正经起来。” 柳朝明一声轻咳拉着薛晚棠的手,顺势让她坐到身边。 薛晚棠才看到柳朝明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鞑靼王子多坦。 多坦压抑住笑声,开玩笑道,“国公爷与夫人之间有小情趣,理解理解。” 黑暗掩饰住薛晚棠的大红脸,柳朝明笑意满满,“练练身手而已。”大手握紧薛晚棠的小手。 多坦笑意加深,道,“等国公爷与夫人大婚,我定送上一份大礼。” 薛晚棠一想到多坦要与萧芙联姻,心底莫名不开心,什么大礼,她才不稀罕。 马车飞快前行,薛晚棠问,“我们要去哪?” 柳朝明看向多坦,多坦笑容消失,尴尬道,“客栈,怎么说呢?这次算是我私人求夫人,我们鞑靼使团这次共有十二个人来京城,不过我身边有人跟我一起来,算是我的朋友。” 薛晚棠一头雾水,柳朝明清冷的嘴角划过一道弧线,“不急,到了客栈你就知道了,病人什么情况你先看看,假如没把握,我们再让多坦王子自己找大夫。” 柳朝明加深手上的力度,多坦看不见,薛晚棠却明白了。 一盏茶时间,马车停在城西一间客栈门口,柳朝明先下车,薛晚棠搭着他的胳膊,被柳朝明半抱着跳下车。 多坦一旁看着,羡慕道,“国公爷与夫人感情真好。” 薛晚棠昂起头,“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这是男女之前相处最基本的礼仪。”薛晚棠7撇撇嘴,可见多坦对待感情有多差。 薛晚棠不屑理他,轻声道,“我们去看病人吧。” 多坦前边带路,柳朝明牵着薛晚棠的手,走在多坦身后。 月光洒在柳朝明脸上,薛晚棠看到他脸上隐隐有笑意,“怎么了?”薛晚棠悄声问。 柳朝明冲多坦的背影努努嘴,凑到薛晚棠耳边,“我愿意看你怼人。” 薛晚棠捂住笑,轻轻打了柳朝明的胳膊。 多坦带着两人迈进客栈,直奔一楼最里面的房间。 多坦敲门,里面传来女孩子警觉的声音,“谁?” 多坦低声道,“是我,我带了大夫过来。” 房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冲着多坦行礼,“王子好。” 多坦不耐烦的地挥挥手,“那尔美怎么样了?” 女孩摇摇头,“一直说胡话,不太好,水也不喝。” 多坦看向薛晚棠,“夫人,你看看?” 柳朝明退到房间门口,多坦虽然着急,也只好陪着柳朝明远离病人的床榻。 薛晚棠看到多坦着急的模样,想到病人与多坦的关系可能不一般。 薛晚棠走向床榻,宽大的红木床上蜷缩着一个身体,薛晚棠轻声道,“那尔美?我是大夫,我来帮你,你能看看我吗?” 蜷曲的身影动了动,被子被拉开,露出一张烧得通红,但是非常美丽的脸。 女孩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 眼睛比大胤女孩大很多,青蓝深邃,鼻梁笔直而高挺,脸蛋小,五官与鞑靼人一样,线条流畅。 再听名字那尔美,这个女孩是鞑靼人无疑。 薛晚棠上前一步,“你不用怕,我是大夫,现在你哪里不舒服?能告诉我吗?” 那尔美仔细打量薛晚棠,指指门口的柳朝明,努力发出声音,“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尔美口音很重,薛晚棠费了一阵功夫,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薛晚棠指指柳朝明,“你说他?”薛晚棠想想,“下个月我们就要成婚了,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那尔美露出羡慕的眼神,“你要成婚了?你喜欢他吗?” 这点薛晚棠很肯定,“当然喜欢啊,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这句话让那尔美非常震惊,“你们京城的女子都这样吗?” 薛晚棠摇摇头,“我不清楚,至少我是这样,你呢?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那尔美看向多坦,深叹一口气。 多坦时不时向这边瞄上两眼,因为听不清两个女孩在聊什么,神情十分的紧张。 薛晚棠趋步坐到床边,伸手打算让那尔美靠过来一些,多尔美却道,“不劳烦薛大夫,让多坦来。” 多坦听到那尔美喊他的名字,三步并做两步奔过来。 两个人用鞑靼语交流,多坦很着急,那尔美双眼无神,生无可恋。 薛晚棠静静看着两个人,假如说他们是朋友,薛晚棠一百个不相信。 两个人的行为举止,更似恋人。 这更加深了薛晚棠的气恼,多坦明明有恋人,为何又要拉萧芙下水? 既然多坦有心上之人,为何要把萧芙推向火坑? 鞑靼何必与大胤联姻呢? 多坦安抚好那尔美,站在床头一脸焦急看着薛晚棠,“夫人,你看现在怎么办?我已经商量好了,那尔美会配合你看病。” 薛晚棠看向那尔美,小姑娘偏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枕头湿了一大片。 多坦还是一个多情种。 薛晚棠沉下脸,“身体是自己的,那姑娘,不管什么时候要先保证自己健康。” 那尔美缓缓放下手臂,身子向床榻外侧靠了靠,目光悲切,“谢谢。” 薛晚棠坐到床边,拉过那尔美的手。 小姑娘人不大,掌心粗糙,虎腹处有轻微薄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薛晚棠调侃道,“你们鞑靼的姑娘都这么厉害?” 那尔美含笑,泪痕犹在,竟有一番惹人怜爱的娇柔。 多坦在一旁插话,“那尔美在鞑靼语里,是明珠的意思。” 薛晚棠双指搭上脉搏,轻笑道,“果然,还是一颗耀眼的明珠。” 半晌,薛晚棠收回手指,多坦焦急地问,“怎么样?” 薛晚棠沉下脸,“我需要与那姑娘单独谈谈,你不介意吧?” 多坦犹豫,那尔美看向他,“你出去吧,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清楚,薛大夫的医术你应该也了解。” 多坦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临出门时叮嘱薛晚棠,“那你们先谈,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一定喊我。” 那尔美轻轻点点头,疲惫无力的大口呼吸,重又深深陷进被子里。 “薛大夫,你想说什么?”那尔美睁开眼睛,虚弱地摸摸自己烧红的脸蛋,“我病得严重吗?” 薛晚棠缓缓向她又靠近一点,低下头压低声音问,“你这么远跟着多坦名不正言不顺地来到京城,为了什么?” 那尔美移开目光。 薛晚棠道,“你与多坦相爱多年,竟然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迎娶大胤的公主?” 那尔美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我没资格站在多坦身边。” 薛晚棠,“你没资格,谁有资格?大胤的公主?还是未来多坦因为仕途再娶的几房夫人?” 那尔美不敢想。 “薛大夫,我们先不说这些,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薛晚棠,“现在看只有高热,也许是水土不服,也许是晚间受凉,不过不要紧,这两种病因引起的高热都可以喝汤药解决,你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尔美最关心还是多坦和亲,“多坦和亲的事朝廷这边已成定局?” 薛晚棠点点头,“你的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思虑过重,你懂我的意思吧?按照我们大胤的说法,心底压的事情太多,导致你失眠,忘事,易怒,这些情绪一直堆积在身体里,身体承受不住,先病了。” 那尔美感到很震惊。 “这就是我想单独留下来,想和你谈谈的原因,你高热是由风寒引起,喝药就会好起来,心病却难医治,它会像石头一样压在你心底,越聚压得越多,最终会压垮你。”薛晚棠语重心长。 那尔美很激动,“不然怎么办?我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偷偷跟过来,看看与多坦联姻的公主长什么样?她愿不愿意嫁到鞑靼?她会是什么样的性格?能不能在鞑靼生活下去。” 薛晚棠心底也如压了一块巨石。 “多坦呢?他是否愿意与大胤联姻?”薛晚棠很不理解,既然多坦有那尔美,就不应该同意与大胤和亲。 多坦可以抗争,可以与鞑靼王谈判,争取他自己的幸福,这些都不做,算什么真男人。 薛晚棠很气,“假如多坦不愿意,他有一百个理由拒绝。” 那尔美摇头,“不可能,王说一不二,没有人敢抗衡。” “鞑靼王又为什么想要联姻呢?”薛晚棠问,“两国已经议和,非要联姻才能永保太平?可据我所知,即使议和,你们鞑靼对大胤也是虎视眈眈。” 那尔美看着薛晚棠,“永远都会这样,不管联姻与否,鞑靼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况且王身边的人意见都不一样。” 这些话柳朝明也说过。 薛晚棠问,“那你不妨说说,王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意见?” 那尔美没烧糊涂,对薛晚棠的每个问题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回答。 那尔美想想,答道,“大王子为首那些人,他们想与大胤和平相处,大家也信任他,大王子为人亲和,很有智慧。”这点薛晚棠相信。 “二王子身边最亲的人便是多坦,毕竟是亲儿子,多坦与二王子一样,善战,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绝不开口,二王子我说不好,反正也很厉害。” 薛晚棠笑笑,从多坦联姻不难看出,二王子也是一个强势,争名夺利的人。 薛晚棠明白,“多坦不想联姻,这种话他对鞑靼王说过吗?” 那尔美摇头,“我们鞑靼,鞑靼王是最厉害的人,他的决定无人敢忤逆,多坦不敢,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我心里难过,才这么老远跑过来看看。” 薛晚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鞑靼王一个决定,两个女孩陷入绝望,两份感情被生生剥离。 “多坦说过吗?今后有什么打算?或者你有什么打算?”薛晚棠问。 那尔美摇头,“我本打算去见见安平公主,可惜一下子病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等好起来再说吧。” “你想见萧芙?为什么?”薛晚棠不解。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想知道多坦娶的公主会是什么样。”那尔美说了很多话,累得闭上眼睛,脸颊的两团红晕让她看起来又亢奋又虚弱。 薛晚棠看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那尔美,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药方开好,薛晚棠起身递给门外站着的多坦,“这是药方,这个时间只能委屈你去仁和医馆敲门了。“ 多坦没有架子,也没推脱,抱歉地对薛晚棠说着感激的话。 薛晚棠懒得听,只道,“既然你有那尔美,与安平公主联姻还要继续吗?” 多坦垂下头,“这是王的决定,我改变不了。” 薛晚棠无言以对。 走出客栈,薛晚棠无心回府睡觉,长长的街路只有她和柳朝明的影子被拉长。 路遇巡查,柳朝明的脸就是通行证,薛晚棠挽着柳朝明的胳膊感触万千。 “如今怎么办?即使知道多坦这样,萧芙还要嫁给他?”薛晚棠心里很气。 “这样也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鞑靼与大胤都解决不了纷争,那就让事情继续发展,总有一天大树会盘根结果。” 柳朝明声音从容,丝毫不乱。 第89章 鞑靼使节在京第四日。 蒙加走进仁和医馆,发现薛晚棠不在。 平时这个时间,薛晚棠早就来了,于是蒙加问崔秀澜,“薛大夫今日不来?” 崔秀澜向外看看,“薛姐姐昨晚出诊,可能会晚点。” 蒙加点点头,迈进药材柜台,“你在干什么?“ 崔秀澜正在挑拣干药材,把时间比较长,品质变差的药材从抽屉中找出来,再把新的干净的药材按量补充进去。 蒙加好奇地问,“不好的药材捡出来怎么处理?“ 崔秀澜,“扔掉。” 蒙加,“这么浪费?每天都这么做,药材铺岂不是赔钱?” 崔秀澜挑眉,“药材肯定不能以次充好,病人假如用了不好的药材岂不是会病情加重?” 蒙加无言。 崔秀澜不解,“坏东西不能用不是很正常吗?你们鞑靼不好的药材难道会继续使用?” 蒙加理理大胡子,不吭声。 崔秀澜很骄傲,“我来仁和医馆第一天,薛姐姐就告诉我,为医者,精进医术,慈悲之心,这八个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蒙加感叹,“这样的话,成本这么高,你薛姐姐很有钱吧?” 崔秀澜不想与这个异族人再多说话,收拾好变质的药材转身离开。 蒙加搓搓头,自嘲地笑笑。 薛晚棠正迈进医馆。 蒙加打招呼,“薛大夫,你来了?今日这么晚?” 薛晚棠放下手里的包裹,歪头笑笑,“昨晚那尔美病了,我去看看她,回府已过子时,耽误了起床时间。” 蒙加瞪大了眼睛,“那尔美?” “是啊,多坦不想惊动旁人,便来找我,许是相信我的医术吧?”薛晚棠笑得很真诚。 蒙加尴尬,“你都知道了?” 薛晚棠走到蒙加身边,“蒙将军,既然你都知道多坦有个那尔美,鞑靼王不知道吗?鞑靼王知道,为何还要安平公主去和亲?当初你又为何在朝堂替鞑靼王提出这个要求呢?” 蒙加微微垂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薛晚棠问,“鞑靼王想干什么?” 尽管薛晚棠知道蒙加不会回答,还是忍不住提出质问。 蒙加踌躇,“王确实想与大胤结下百年之好。” 薛晚棠冷笑。 出门前,她派青竹去安平殿送信,讲述了昨晚她经历的一切,希望萧芙看完信,会做其他打算。 薛晚棠把包裹打开,展示给蒙加,“这是你要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你先看看样品,我也联系了京城其他药材铺,你要的数量会如约交付。” 蒙加连声道谢,“我信任薛大夫。” 薛晚棠始终不明白,既然朝廷知道鞑靼不怀好意,为何还要应允他们的请求呢? 就比如这些药材,鞑靼拿回去定会制成药丸,将来一旦发生战事,岂不是救了他们兵士的命? 而他们的兵士获救后,肯定不会感激大胤,反而要继续战斗,大胤图些什么呢? 午后,薛晚棠接到青竹的口信,萧芙约她去宫里见面,见面地点在御花园旁边望远楼。 薛晚棠曾在萧芙的陪伴下去过望远楼好几次。 “望远楼”,顾名思义,登高望远,毗邻御花园。 登顶望远楼,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檐,可以远眺京城上空。 不能出宫的萧芙,把望远楼当做自己的欢乐园。 薛晚棠踏进宫门,便有安平殿的老嬷嬷在侯着,“薛大夫来了?公主正在望远楼等你。” 宫门守卫是薛承安的部下,对薛晚棠很客气,戒卫森严的皇宫,对薛晚棠也算是敞开大门。 路上,薛晚棠问嬷嬷,“公主找我有急事?” 嬷嬷点头。 老嬷嬷是萧芙的贴身嬷嬷,关系非常亲近,薛晚棠也没避讳,直接问,“早晨我给公主捎的口信,公主可看了?” 嬷嬷继续点头,“薛大夫别急,公主自有安排,这也是公主让你入宫的原因。” 多问也无益,薛晚棠止住话头,趋步跟着老嬷嬷往后宫走。 到了望远楼楼下,老嬷嬷止住脚步,“薛大夫,你上楼吧,我得回去向公主复命。” 薛晚棠愣住,“复命?公主不在楼上等我?” 嬷嬷摇头,“薛大夫,你信公主就上楼,公主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事已至此,只得寻求真相,薛晚棠推开望远楼的楼门,嬷嬷转身离去。 望远楼是个圆形塔楼,木制旋转梯盘旋在楼中,薛晚棠抬起裙角,缓步登楼。 每一层都可看到外面的景致,越登高看得越远,从一楼只能看到圆柏树的根茎,到九层可以看到圆柏树的树冠。 薛晚棠心跳加速,踏出九层圆门时深吸几口气。 环着九层走了一圈,薛晚棠心下奇怪,望远楼一个人也没有。 薛晚棠寻着方向辨识皇宫的位置,萧芙把她找来一定有目的。 她早上给萧芙传过口信,萧芙下午便把她找来,为了什么呢? 难道因为早上那封信? 信的内容是什么?无非细数多坦不义,希望萧芙想尽办法退亲。 那么萧芙让她来望远楼看什么? 薛晚棠看向东,这边对着皇宫的甬路,路上只有穿梭的宫女。 从九层楼望下去,能看清宫女的服饰和手里拿着的东西,表情看不到。 向西,树木遮挡,只能远眺到宫门的檐顶。 向南,是望远楼的围墙,围墙外是热热闹闹的浣衣局,里面纵横交错晾晒着各式各样的衣物。 向北,御花园,高高低低的树木花朵连成排,透过繁茂的枝丫,凉亭,水榭一览无余。 就在这时,薛晚棠瞧见萧芙的身影,她穿着粉色对襟窄袖的褙子,在青绿的背景下尤为醒目。 刚才带薛晚棠来望远楼的老嬷嬷跟在她身侧,再远处还有四名随行宫女。 薛晚棠刚要招呼,距离萧芙十几步远,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薛晚棠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多坦。 薛晚棠怔住,萧芙在御花园私会多坦? 两个人说什么,薛晚棠听不清,不过她在萧芙出现在距离望远楼最近的湖边时,感觉萧芙向望远楼这边仰头看了好几眼。 萧芙这是·····什么意思? 萧芙与多坦大概说了一盏茶时间,两个人站在水榭旁,毫无遮挡,薛晚棠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萧芙带着嬷嬷转身离开御花园,方向竟是安平殿。 薛晚棠心下奇怪,萧芙让她来,也知道她在望江楼,为何又避而不见? 薛晚棠犹豫,萧芙这是想让她看什么?看萧芙与多坦私会? 可即使萧芙与多坦私会,与薛晚棠又有什么关系? 好奇间,薛晚棠再看多坦,他只是站在水榭一动不动,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薛晚棠更奇怪了。 多坦入宫,本就不合礼法,萧芙又丢下他一个人在御花园。 假如多坦瞎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萧芙岂不是要遭殃? 不过,薛晚棠又想,萧芙是个聪明姑娘,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她让自己来望远楼肯定也有她的目的。 多坦不动,薛晚棠也不能走,她就这样高高远远地盯着多坦,直到懿太妃出现。 薛晚棠的心猛跳了几分。 懿太妃刚进御花园便直直奔着水榭而去,她身后的宫女嬷嬷竟都比她慢了几步。 服侍懿太妃的老嬷嬷走到空旷处,警惕地四周看看。 待她看向望远楼方向时,薛晚棠快速蹲下身,白玉柱子挡住了她的身影。 薛晚棠下意识捂住嘴巴,内心狂跳不止。 半晌,薛晚棠悄悄移动身子,透过柱子间隙看向水榭方向。 懿太妃与多坦只有一步之遥,正倾声说着什么,多坦半垂着头,面带微笑。 宫女都站在水榭之外,老嬷嬷距离懿太妃也有百步远,时不时上下左右乱看,似在替懿太妃把风。 薛晚棠沉下身子,努力不暴露自己,只在柱子后向远处偷瞄。 懿太妃说了很多,后竟掏出绣帕擦擦泪,薛晚棠震惊不已。 多坦倒还从容,两个人看不出谁在主导话题,不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竟像久未谋面的老朋友。 一炷香时间,御花园门口传来声音,薛晚棠看见皇后娘娘在萧芙的陪伴下缓缓步入御花园。 两个人只在御花园门口便止住脚步,欢笑声不绝于耳,断断续续飘进薛晚棠的耳朵。 老嬷嬷听到动静,急着向懿太妃挥手,懿太妃才恋恋不舍快步走下水榭。 走前,懿太妃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塞到多坦手里,多坦也交换了什么东西,薛晚棠瞪大眼睛,可惜并未看清。 宫女凑过来,懿太妃一群人放缓脚步,做出在御花园赏景的假象。 多坦这边在懿太妃的指点下,从另一个方向跑出水榭,转了几个弯走上出宫的甬路。 薛晚棠目睹一切,内心翻滚。 萧芙与皇后娘娘定是算准了时间,只是给懿太妃与多坦创造了机会见面,却又不想他们见面太长时间。 一切似偶遇,其实是棋局。 多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甬路,萧芙扶着皇后娘娘才走向水榭方向,与懿太妃在石榴树下相遇,双方故作惊讶。 薛晚棠看见萧芙一直看向望远楼。 原来,萧芙让她来,就是让她看这些。 皇后与懿太妃打过招呼,懿太妃走出御花园。 薛晚棠目送懿太妃走远,萧芙身边的嬷嬷已经走向望远楼,薛晚棠缓缓站起身,冲萧芙挥挥手。 萧芙远远指着望远楼凑到唐沛姗的耳边说着什么,唐沛姗嗔怪地点点萧芙的脑门,看向薛晚棠方向挥手回应她。 薛晚棠走下望远楼,三人相视而笑。 萧芙笑容灿烂,“你都看到了?” 薛晚棠点头,也不管萧芙问话的意思是看到什么。 “多坦走了?”萧芙左右看看问薛晚棠。 薛晚棠指指东侧宫道,“懿太妃指引,他从那边走了。” “你早就知道懿太妃会与多坦见面?”薛晚棠问萧芙。 萧芙摇摇头,“不知道,早上收到你的口信,我知道这是一个试探懿太妃的机会。” 唐沛姗沉下脸,“从宫宴那晚开始,我们都觉得懿太妃有问题,柳国公与薛统领的人手能在乌拉尔相遇,我才知道我们想到一起。” 这事柳朝明还未与薛晚棠通气,薛晚棠还不知道懿太妃的调查结果什么样。 薛晚棠看向萧芙,越来越觉得这个萧芙与当初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萧芙看出薛晚棠的疑惑,抱歉道,“事情太突然,我来不及与你通气,不过凭你那么聪明,又有嬷嬷在身提点,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薛晚棠莞尔,“开始我还真是一头雾水,幸亏你出现得早。” 萧芙低声道,“这件事交给谁我都不信任,只有你亲眼所见,才能有考量,才会做出判断。” 薛晚棠还是想问,“既然这样,你还要和亲?多坦与懿太妃到底什么关系?” 萧芙答,“和亲已成定局,不过你给了我筹码,我与多坦说得很清楚,假如有必要我也可以去见那尔美,婚姻用来障目,我们以后互不干涉。” 薛晚棠还是不理解。 萧芙看出薛晚棠不高兴,陶侃道,“不想知道多坦与懿太妃的关系了?” 薛晚棠很难表现出高兴,她替哥哥不值。 萧芙倒拉起她的手,“我和你说过吧,懿太妃在乌拉尔长大,在她入宫前一直生活在那里,大熊和柳国公的人在乌拉尔相遇,调查出了同一件事。” 薛晚棠抬眸。 萧芙目光沉沉,“懿太妃有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那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鞑靼的二王子阿尔斯兰。” 薛晚棠还没有理顺人物关系,“鞑靼二王子?那岂不就是······” 薛晚棠愣住,“那不就是多坦的父亲?” 萧芙和唐沛姗同时点点头。 萧芙,“据说多坦和二王子十分相像,这回我们知道懿太妃在宫宴那晚失态的原因了吧?” 薛晚棠内心翻滚。 萧芙缓缓道,“所以我今日用计让多坦进宫,并让宫女故意透露信息到懿太妃跟前,果然不出所料,懿太妃控制不住来见多坦。” 薛晚棠回忆刚才懿太妃与多坦见面的情形,心中难免困惑,“可看多坦的态度,他早就知道这件事,这么说,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一直有联系?” 萧芙与唐沛姗对视一眼,同时蹙起眉,唐沛珊,“这很棘手,确实又是事实,假如懿太妃一直与鞑靼有联系······” 萧芙眼中含泪,“薛晚棠,这也是我去鞑靼和亲的原因,你会原谅我吗?” 薛晚棠语凝,泛起一身冷汗。 第90章 同一时刻。 柳朝明正在御书房向萧元邦汇报昨夜亲卫军从乌拉尔暗查带回来的结果。 萧元邦跌坐龙椅,沉吟半晌。 御书房门窗紧闭,只有角落里放置的冰块升腾起白色雾气。 萧元邦面色阴沉,看向柳朝明,“这么说懿太妃是想借助鞑靼的势力助力萧衍?” 柳朝明点头,轻声道,“大皇子向鞑靼略卖姑娘,这条路线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打通,虽然只跑了两趟,性质极其恶劣,平安侯源源不断向懿太妃提供资金,皇上还记得谷庸方庄子查出那些弓弩吗?包括谷庸方都是懿太妃培植起来的秘密势力。” 萧元邦紧紧握起拳头,“朕想不到懿太妃为了她的皇孙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朕虽不是她亲生,登基后待她不薄,为何她还要盯着权利不放手!” 柳朝明的心底无波无澜,“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此次鞑靼之行,既然懿太妃私下与他们取得联系,想必也不是一朝一夕,春季时蒙加和多坦进京,臣一直想不出原因,现在看,会不会是想与懿太妃联系呢?结果出了差错,并没取得联系。” 萧元邦,“你确定当时他们并无联系?” 柳朝明很肯定,“蒙加生病之后,臣的人一直紧着他,蒙加没出过房门,病情稍好,他便离开京城。” 萧元邦气得拍桌子,“真是不知好歹,真想给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问清楚他们到底来京城干什么。” 柳朝明摇摇头,“皇上,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做事非常顺手,懿太妃蒙在鼓里,我们便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萧元邦无奈点头,“只好这样,不过鞑靼过几日便回去了,除了和亲他们没提出任何要求,朕心里没底。” 柳朝明想想,问,“皇上,臣有一句话想问。” 萧元邦,“讲。” 柳朝明,“如有一天鞑靼来犯,皇上是想出兵还是求和?” 萧元邦很坚决,“打!” 柳朝明弯起嘴角,笑笑,“既然这样,臣有一计。” 萧元邦焦急催促,“快讲。” 柳朝明沉沉道,“皇上,鞑靼地处西北,苦寒干燥,我们大胤的兵千里迢迢过去作战,一路历经艰辛,自古兵未动,粮草先行,可是从京城到鞑靼只能走陆路,群山连绵不绝,运送粮草比作战还要辛苦。” 萧元邦也打过仗,知道柳朝明话里的意思,“柳国公可有好办法?” 柳朝明打开地图,指指大胤的版图,又指向鞑靼,“假如我们能再通一条通往鞑靼的官道,将来有战事即可对鞑靼形成包抄,也可派第二路人马对西北驻扎的军士提供援助,皇上意下如何?” 萧元邦蹙起眉,“办法倒是好,可从京城到鞑靼路途千里,马都得跑死几匹,如何修路?别说修路,人走都要大半年,这得何时能完工?” 柳朝明笑笑,“皇上,何必自己动手?鞑靼人善战,精力充沛,他们不修路枉费那一身气力。” 萧元邦不解,“让鞑靼人给我们修路?”萧元邦脸上写着那怎么可能? 柳朝明缓缓道,“皇上,鞑靼人信奉佛教,假如皇上赐菩萨金身入鞑靼,鞑靼人岂有不迎接的道理?鞑靼人这边修路,我们这边塑金身,可相约百日,也可相约半年。” 萧元邦眼前一亮。 柳朝明,“大胤东北往南有大运河延伸,如鞑靼未来与我们和平相处,可通商成伙伴,如鞑靼与我们开战,战可攻退可守,我们未雨绸缪,不怕将来发生任何事。” 萧元邦激动地拍拍手,一脸欣慰看着柳朝明,“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柳朝明浅笑,又道,“皇上,此计只可皇上一人知道,如若走漏风声,鞑靼人知道我们的目的,恐难成事。” 萧元邦应允,不免心生感触,“朕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 柳朝明垂眸,“谢皇上。” 话音刚落,张公公通禀,“皇上,国公爷,大皇子与二皇子从北梁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萧元邦意味深长看了柳朝明一眼,“宣。” 很快,大皇子萧衍,二皇子萧恒一前一后,大踏步走进御书房。 柳朝明一身肃然,静静站在皇上身旁。 萧衍看了一眼柳朝明,嘴角牵起,越过他看向萧元邦,“父皇,儿臣回来了,柳国公好。” 萧恒走在萧衍身后半个身位,也先向萧元邦行礼打招呼,再对柳朝明道,“柳国公也在,别来无恙?” 柳朝明很客气,“大皇子,二皇子辛苦,臣一切都好。” 萧元邦赐座,两兄弟分坐在茶几两侧。 萧元邦仔细打量两个儿子,内心苦乐参半。 萧衍是大皇子,庄妃所生,当年他与唐沛姗大婚后第二月,唐沛姗便传来喜讯,太医为了皇嗣也为了皇后的身体健康,接下来他便留宿庄妃处。 再一月,庄妃也传来喜讯。 本以为皇后足月后先诞下皇子,却没想萧衍早了萧恒半个时辰出生。 人各有命。 萧衍这个名字本来留给大皇子,也有繁衍生息的意思,代表大胤江山稳固,生生不息。 因为大皇子先出生,便抢了萧衍这个名字。 萧元邦有时想想,假如萧恒先出生成了皇长子,太子之位也许天经地义就是他。 可如今,萧元邦就算有心,也绕不过萧衍这个大儿子。 萧元邦看向萧衍,三月未见,他黑了不少。 眉宇间多了几分轻视与傲慢,他虽坐在椅子上,可双目晶亮,双拳紧握,似乎在筹谋什么事,眉头轻轻蹙起。 想起萧衍与鞑靼人勾结略卖大胤的姑娘,萧元邦内心在滴血。 再想懿太妃一心想让萧衍登基取代自己,萧元邦的悲痛转化成气愤。 萧衍秘密培养他的势力,全然没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那么当有一天他成熟时,第一个要杀的人不就是他这个坐着皇位的人? 萧元邦恼怒。 不过柳朝明说的对,躲在暗处观察总比呈现在舞台上要好,萧元邦深谙这句话的妙处。 那他现在便像什么都听不懂似的,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萧元邦的视线再转向萧恒,内心欣慰不少。 萧恒比萧衍晚了半个时辰出生,看起来却比萧衍意气风发,他正是接受历练的年纪,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在萧元邦记忆里,萧恒善于聆听,饱读诗书,从不多说一句话。 很小的时候,萧元邦就见过萧恒一个人蹲在御花园观察蚂蚁,还给夫子写了一篇蚂蚁搬家的论述,夫子哭笑不得。 如今的小伙子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萧元邦很欣慰,“你们这一路可有见闻?” 萧衍:“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这都是父皇治国有方,扬我大胤国威。” 萧恒不这么想:“北梁一片荒漠,边境百姓生活艰难,粮食短缺,官粮不足以维系百姓的基本生活。” 萧衍听到萧恒的回答,眉头蹙得更紧:“二弟也不能一面之词,北梁被我们打服,至少保三年太平,这三年朝廷减轻赋税,百姓安心生活,很快就会富足。” 萧恒不想理论,不过也说出心中所想,“靠近北梁两座城池,壮丁都被抓去打仗,如今老弱妇女孩童居多,北梁天气苦寒,每年只有春夏可以播种,即使减轻赋税,靠这些人的能力,勉强吃饱。” 萧恒冲萧元邦一抱拳,“父皇,边垂小镇缺人,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萧元邦看向柳朝明,“柳国公,这件事交给你,既然二皇子刚从北梁回来,对那边比较熟悉,你们联合户部,寻出相应办法,北梁边境太平,京城才会太平。” 柳朝明,“臣接旨。” 萧衍见萧恒抢了风头,不太高兴,面上尽量带着笑容,眼底冰冷。 他这个二弟,是他最有力的劲敌,待他登顶皇位那一天,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 萧元邦道,“你们两兄弟辛苦,这次离京这么长时间,想必思念京城,晚上朕设家宴,为你们兄弟接风。” 萧衍,萧恒感谢。 萧元邦继续道,“鞑靼使团几日前进京,这是朝廷大事,明日你们都去见见使节,另有一件大事,鞑靼提出和亲,朕已经答应安平公主嫁给鞑靼王子多坦。” 萧恒听闻猛抬头,“安平?”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萧恒难掩心中波澜,“安平才十五岁。” 萧元邦看向萧衍,他垂着头,看不出心中所想。 萧元邦问,“衍儿也觉得父皇的决定过于草率?” 萧衍面色从容,道,“皇家公主自古的使命即是江山社稷,儿臣不觉不妥,只是芙儿从小看着她长大,做哥哥的心中难免不舍。” 萧元邦装作很欣慰。 萧恒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这句不当讲,可这里没有外人,儿臣总以为鞑靼善战,对大胤的觊觎之心从没变过,假如有一天开战,芙儿怎么办?” 萧元邦不语。 萧衍道,“父皇,儿臣以为,鞑靼虽有心,不论财力,人力都不及大胤,朝廷多派些人手在边疆驻守,筑高墙,养精兵,小小鞑靼,还不足为惧。” 萧元邦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垂眸,大皇子提出这两点其实与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不过柳朝明可不认为鞑靼不足为惧。 柳朝明复议,“臣支持大皇子的提议,只是小小鞑靼这四个字臣不认同,鞑靼王这二十几年间吞并了其他部落,一家独大,假如鞑靼王联合其他部落攻打大胤,我们迎战,不损三千也损两百,鞑靼不小,甚至有朝一日可能成为大胤最强大的对手。” 萧衍嘴角轻翘。 萧元邦道,“此事从长计议,柳国公,待鞑靼使团离京,我们再行定夺。” 萧恒已经从萧芙和亲的震惊中缓过来,缓缓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儿臣与柳国公的想法一样,未雨绸缪,如今北梁迎来短暂太平,如若北梁崛起,对我大胤也是威胁。” 这点柳朝明也曾提过。 萧元邦很欣慰,“恒儿,既然你想到这个问题,那么解决办法呢?你可曾考虑过?” 萧恒上前一步,“国与国之间无非是长远利益和短期利益,如今北梁投降,因为国力不足,臣最担心北梁与鞑靼联合,大胤地处中央,左右夹击十分难受。” 萧元邦问,“你为何会有这番考虑?” 萧恒,“北梁与鞑靼联姻,不日后,梁王小女儿也会嫁进鞑靼,儿臣刚才为何这般震惊,芙儿嫁到鞑靼,将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件事萧衍不知道,他侧头看向萧恒,“这件事你为何从未与我提及?” 萧恒淡淡道,“如若芙儿不嫁多坦,即使北梁与鞑靼联姻,山高水远,我们也有制衡的办法,芙儿如若嫁过去,就不是北梁与鞑靼对我大胤左右夹击的事情了。” 萧元邦深深蹙眉。 四个人都没说话,房间落针可闻。 半晌,萧元邦道,“安平公主和亲已成定局,朕已经答应鞑靼,并且交换了庚帖,至于安平过去鞑靼以后会怎么样,朕会与她详谈,你们兄弟二人不必再担心。” 萧恒难掩心伤。 萧衍低头不语。 萧元邦道,“朕很欣慰你兄弟二人如今可以替朕独挡一面,兄弟连心,大胤是萧家的,也是你们兄弟二人的,不管将来你们谁坐到朕这个位置,朕希望你们可以念着手足之情共同守护萧家江山。” 萧元邦知道未来不可控,还是忍不住叮嘱兄弟二人。 “从前朕是皇子的时候,觉得皇帝这个位置无限荣耀,可等朕真的登基,发现责任大于权利,臣子说好话,朕怕糊弄朕,臣子进忠言,朕又觉刺耳,每日看奏章至子时,就怕做错决定陷百姓于水火。” 萧恒抬头看向萧元邦,眼中显慈悲。 萧元邦笑笑,“恒儿说得没错,国与国之间无非是大利小利,今日背靠背明日就可能兵刃相见,朕时常夜不能寐,想找到平衡之法,柳国公带回鞑靼议和书时,朕才明白,唯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柳朝明含笑点头,挺直脊背。 萧元邦语重心长,“朕希望你们兄弟明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唯有自身强大,外敌才不敢进犯,从今往后,加强国力,时刻提高警惕,管它鞑靼还是北梁,决不让他们造次。” 第91章 晚间,薛晚棠与柳朝明见面才知道发生这么多事。 “昨晚知道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有关系,我今日便不会如此震惊。”薛晚棠嗔怪。 “那我们需住在一起,昨晚送你回府,丑时亲卫军才带来消息,想着晚点见面再说,怎么知道萧芙动作这么快。”柳朝明解释。 薛晚棠笑容灿烂,“你紧张什么,我说说而已。” 柳朝明很认真,“别看马上成亲,在成亲前我可不敢惹你。” 薛晚棠挎住他的胳膊,“怕我不嫁?” 柳朝明嘴角含笑。 “皇上那边呢?今日大皇子,二皇子回京,他对两个皇子什么态度?”薛晚棠好奇。 柳朝明一贯那么清冷,“还能如何?大皇子做的所有事皇上都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大皇子还是他的儿子。” 柳朝明转身认真看着薛晚棠的眼睛,“你可喜欢京城?” 薛晚棠不解,“没什么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这么问?” 柳朝明目光沉沉,“如今太平,我不过是皇上的利刃,假如有战事,我定冲锋陷阵,人这一生不过如此,可我想着,远离京城,或许也是一个选择。” 薛晚棠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柳朝明,“大皇子对皇位势在必得,一旦大皇子得势,第一个杀的人便是萧恒,而我,必是第三个。” 薛晚棠如鲠在喉。 柳朝明拍拍她的手,”倒也不至于,只是觉得在京城争名夺利的漩涡中,我害怕失了本心。“ 薛晚棠摸上柳朝明的眉眼,“你的本心是什么?” 柳朝明笑得很好看,“我挣军功无非是为你,如今娶到你,便想保命。” 薛晚棠哭笑不得,“既然你有打算,我都听你的。” 柳朝明,“就怕有一天国公爷护不住你,那我这一辈子可太失败了。” 薛晚棠知道柳朝明内心起了波澜,紧紧搂住他的窄腰,“我嫁给你,便与你一体,只要我们在一起,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我有好多银子。” 薛晚棠盯着柳朝明的眼睛,“你想未雨绸缪自然有你的考量,我由着你。” 柳朝明叹口气,“大胤离鞑靼最近的小镇叫巴托,那里由几个不同的市镇连接而成,天子不能守国门,我去守,就算萧家易主,我这个镇守边陲的城防官也不会被杀头。” 薛晚棠内心翻滚,皇子回京,柳朝明已经筹划到这个地步,可见未来朝堂会掀起一股血雨腥风。 “皇上可知你的打算?” 柳朝明摇头,“我得先知晓你的意见,鞑靼边境筑高墙,养精兵,已经迫在眉睫,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薛晚棠明白了,“明日开始,我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只要你想走,我们随时出发。” 柳朝明紧紧搂住薛晚棠,他也说不清,只觉得天下之大,抵抗鞑靼仿佛是他今生的使命。 “萧芙去鞑靼和亲已经没有回旋余地?”薛晚棠叹口气,“不知道哥哥以后能怎么办。” 柳朝明倒不担心,“安平公主比我们认知中还要有城府,薛承安这边,她肯定有考量,你不必担心,现在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只等懿太妃与多坦之间露出马脚。” 薛晚棠心生一计,“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试探下蒙加,懿太妃与多坦肯定有关系,至于什么关系,蒙加肯定知道。” 柳朝明提起兴趣,“你有办法?那还等什么?找真相啊。” 两个人说做就做,直奔鞑靼使节的住处。 夜幕降临,两人赶到客栈的时候,蒙加已经在房里歇下。 见两人一起过来,蒙加一头雾水,“柳国公,找我有事?” 薛晚棠十分不好意思,“蒙将军,我实在抱歉,还记得下午让你辨识的苦艾草吗?当时也让蒙将军尝试了一下,我刚刚在医馆收拾药材才发现,与大黄搞混了,蒙将军现在感觉怎么样?” 蒙加瞪着眼睛呆愣住,“你是说我吃错药了?” 薛晚棠垂眸,“真是对不住,两种药材长得十分相像,药理却不一样,蒙将军,我知道说抱歉没什么用,我想补偿。” 蒙加摸摸肚子,没有特殊感觉,可他知道,吃错药后果很严重。 柳朝明上前一步,“蒙将军,我们很熟悉,你又是贵客,晚棠的疏忽已经不能用抱歉来补救,医馆有专门休息的地方,我们会一起守着你,直到你感觉没事再回来。” 蒙加还有什么说的? 命要紧。 出门的时候,蒙加真的感觉小腹胀痛,“薛大夫,这个错处可不一般,或者我禀告皇上,或者你把鞑靼这次购买药材的金额往下降,否则这事关系到鞑靼与大胤的关系,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你。” 果然,人在面对利益的时候不会讲什么情面。 薛晚棠连声抱歉,“我只能努力补救,这些都是小事,全听将军安排。” 蒙加很高兴,他认为他抓到了薛晚棠的把柄,可以借此作为筹码,将来与柳朝明对抗。 不过,当蒙加走进仁和医馆被柳朝明偷袭制服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蒙加被柳朝明用绳子捆住,放声大嚎,“你们干什么?柳朝明,你还想杀了我不成?是你们先害我,害我吃错药,怎么现在还把我绑起来?我要告诉多坦,告诉鞑靼王,告诉大胤皇上。” 薛晚棠清清耳朵,啧啧两声,“蒙将军,我没害你,你也没吃错药,我和国公爷让你来,是想听实话,你感受感受,哪里疼?况且大黄与苦艾草完全是两种东西,我怎么可能搞错呢?” 蒙加不相信,“你骗我,你就是想害我。” 薛晚棠慢条斯理,“我害你?我为何害你?因为你的手下赵钊联合江奂珠害我?” 蒙加愣住,想不明白薛晚棠怎么知道这件事。 薛晚棠露出手腕,当时被江奂珠捆绑造成的伤痕已经变浅变细,只在腕部留下细细的一圈红印。 “你看看,赵钊善用毒,你比我还清楚,他来京城做什么?”薛晚棠观察蒙加的表情,觉得他不太对劲。 当初薛晚棠打探赵钊的时候,蒙加非常从容,他根本不知道赵钊来京城做什么,可是现在,蒙加脸上有懊悔,也有恐慌。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走到蒙加身前,抬起他的下颌,“蒙将军,我们几次交手,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蒙加知道自己逃不出柳朝明的手心,恐慌加剧。 他知道,就算他死在京城,柳朝明也会有一百个借口平息他的死讯。 蒙加为求得一线生机,辩解道,“我死在这里,你们也不会洗脱嫌疑,客栈很多人都看到我和你们一起出来。” 柳朝明浅笑,“这还不容易?你在医馆学习医术,晚上学习结束自行离开,至于离开后发生什么,你觉得皇上会管吗?或者说,你有信心鞑靼王会为你开战?” 蒙加垂下头,“你们想知道什么?” 薛晚棠沉下脸,“你刚进京,并不知道赵钊联合江奂珠要绑架的人是我,现在怎么知道了?” 蒙加无可奈何,“是江奂珠,江奂珠找到我,亲口告诉我。” 薛晚棠与柳朝明同时道,“江奂珠?江奂珠在京城?” 蒙加摇头,“昨日我派人把江奂珠送去鞑靼,她是想要杀薛大夫,可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啊。” 薛晚棠上前一步,“江奂珠如何找你?她现在在哪?” 蒙加不明白薛晚棠说些什么,详详细细解释了江奂珠前日堵他的事情。 蒙加,“我回鞑靼没法带着她,只好花了银子,找了人送她先去鞑靼。” 薛晚棠内心波澜起伏,还真是打不死的江奂珠,这都让她活了下来。 薛晚棠不高兴,手下更加用力,她揪起蒙加的长胡须直接问道,“现在说吧,春天你和多坦来京城干什么?” 蒙加愣住,一时无言。 薛晚棠松手,柳朝明凑上去,蒙加吓得大声求饶,“堂堂柳国公怎么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柳朝明笑得随意,“那些都是虚名,我这人偏喜欢做坏人,你没听说过我的手段?那我在你身上试试,让你终身难忘。” 柳朝明从袖中掏出类似毛笔的东西,纤毛比普通毛笔茂密,蒙加知道这个东西,鞑靼的俘虏都受过这种折磨。 这种纤毛更坚挺,搔挠在鼻下,耳后,又痒又难捱。 柳朝明,“事情都过去了,蒙将军说出实话并无任何影响,本国公只是想求证一下,可你要是不说,我心情不好,蒙将军真有可能永远都说不出话。” 蒙加还是不吭声。 薛晚棠因为江奂珠还活着很不痛快。 这两天她教了蒙加很多东西,而面前这个人竟然三番五次帮助江奂珠。 这口气,薛晚棠根本咽不下。 柳朝明拿着毛笔向蒙加凑了凑,蒙加忍无可忍高声道,“春天我和多坦是来找懿太妃,不巧我们都病了,耽误了约定回鞑靼的时间,所以懿太妃没见成,我们便匆匆回家。” 蒙加的回答与柳朝明预想差不多,只是他想不到这么早以前,懿太妃竟然与鞑靼就有联系。 柳朝明与薛晚棠对视一眼,轮到薛晚棠说话,“那不对啊,江奂珠当初救下你在西郊校练场,你去那里干什么?” “况且。”柳朝明道,“多坦是在牛家村患病,你们两个既然想见懿太妃,为何要兵分两路。” 蒙加没想到这些细节柳朝明全都知道,这么说当初他和多坦来京城,都在亲卫军的监视之下? 蒙加看看薛晚棠,又看看柳朝明,不知道如何应答。 柳朝明拖了一把椅子坐到蒙加对面,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两个人就这样在摇曳的烛火下你看我,我看你。 柳朝明意气风发,胜券在握,蒙加显得颓败又慌张。 蒙加在柳朝明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为什么会这样?” 蒙加操着并不好的汉话,一下子泄了气。 柳朝明,“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瞒着一件事,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饰,蒙将军,半年前我们在鞑靼边境短兵相接,我敬重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如今,为何做过的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呢?” 这些话深深刺痛了蒙加。 他自嘲地看着被柳朝明捆绑的双手双脚,深深吸了一口气,“各为其主,柳朝明,不管我做了什么,我自己知道,我蒙加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柳朝明竖起大拇指,“这样最好,既然蒙将军不肯说,那我来说,你和多坦来京城,是要见懿太妃,可懿太妃并不好见,那么你们想见大皇子?” 蒙加不为所动。 柳朝明在脑海中搜索最可能与懿太妃接触,又不易被发现的人,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平安侯?” 蒙加的眼睛明显眨了一下,眼神闪躲。 薛晚棠愣住了,平安侯竟然与蒙加有联系? 薛晚棠忽然想到她与崔守晋和离前,确实看到过宫里的嬷嬷出现在侯府,当时她还觉得意外,如今看来,一切都解释得通。 柳朝明一笑,“蒙将军,你们见懿太妃干什么?” 蒙加没法说,柳朝明已经猜对了大半,他宁可柳朝明猜出来。 至于对他,要杀要剐,希望柳朝明来个痛快。 柳朝明想不出来,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有情,可是山高水远,定不是联络感情这么简单。 除了感情,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权利。 懿太妃如今最想做的事就是扶大皇子入驻东宫,可是这与鞑靼有什么关系? 还有多坦,为何在牛家村停留,电光火石间柳朝明悟到一件事,“多坦在牛家村难道是为了见谷庸方,谷家庄子里的弓弩是你们提供的?” 蒙加无奈点点头。 柳朝明瞬间明白了,“这么说懿太妃想借助鞑靼的力量,助大皇子成事?” 蒙加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 柳朝明与薛晚棠都惊出一身冷汗。 “而你出现在西郊校练场,那里有弓弩,你又去了好几次,西郊校练场本无人去,你去干什么?那时最热闹的活动就是赛马比赛,难道你要杀人?” 柳朝明排除了自己,蒙加和多坦没必要为了杀他来到大胤。 难道是皇上? 应该不会,凭蒙加的本事在西郊还通不过亲卫军的人肉墙。 那会是谁? 挡了大皇子的道? 薛晚棠比柳朝明思路还要快,她下意识地问道,“难道是二皇子?” 蒙加的表情出卖了他。 原来如此。 懿太妃当真为了大皇子,做到了这个程度。 萧元邦得知真相后,眉目深沉,他想,是时候清算了。 第92章 鞑靼使节在京第五日。 这日有件大事。 使团中有个负责文书的使节一早起来便不舒服,躺在床上没一个时辰,突然浑身抽搐,捂着心口不敢动,等太医赶来,心跳已经停止。 此事震惊朝野。 萧元邦得到消息,命柳朝明严查。 柳朝明带着几个人走访调查后,确定此人是突发心疾,这才平息大家的怀疑。 也正因为这个小插曲,蒙加一日没来医馆,他与柳朝明相遇时,也绝口没提昨晚的事。 柳朝明回去向皇上复命,走至宫门,偶遇大皇子。 大皇子看起来无精打采,双颊似有红云,柳朝明欠身问道,“大皇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衍摇头,“没什么,柳国公费心了。” 大皇子咳嗽两声,缓步走出宫门。 柳朝明目送他的背影,觉得大皇子不太对劲。 果然,晚上宫里传来消息,大皇子病了。 使团这边也不好,接二连三有人病倒,高热不退,咽喉似刀割状。 多坦也病倒了,蒙加来求薛晚棠,“薛大夫,宫里的御医已经来过,可王子信任你,求你去客栈看看他吧?“ 薛晚棠好奇,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病了? 除了她知道的瘟疫,还没有什么毒烈的病症能让这么多人一下子生病。 薛晚棠走进多坦房间的时候,那尔美正在用软布擦拭多坦的额头,薛晚棠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想到萧芙。 这阵子抽空她又与萧芙谈过几次,什么都改变不了,萧芙态度很坚决,去鞑靼和亲,薛晚棠只能闭嘴。 那尔美见到薛晚棠,十分着急,差点给薛晚棠跪下,“薛姐姐,你看看王子,他很难受。” “你别急,给我点时间。”薛晚棠缓缓坐到床边,先给多坦诊脉。 这期间,多坦闭着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薛晚棠号脉,脉象与高热脱水症状相符,并无不妥,再看多坦眼白,口唇,也是一般的伤风症状,为何短时间内这么多人发病呢? 薛晚棠问,“太医过来看过,方子在哪?” 那尔美递给薛晚棠一张便笺,薛晚棠接过细看,从方子上看,太医的诊断与她完全一致。 这就奇怪了,薛晚棠问柳朝明,“加上多坦,现在差不多十人病倒了吧?” 那尔美道,“我们这边是这样。” 薛晚棠问,“从现在往前追溯,多坦发病前都去过哪里?” 那尔美,“昨日好像有宴请,王子散席回来后便回客栈,听侍卫说,好像王子丑时便开始不舒服,只是没当回事,一直到现在。” 柳朝明听出不对劲,“王子与突发心疾那个使节昨晚在一起吗?” 那尔美点头,“应该在一起,不过具体得问蒙将军,我不太清楚。” 柳朝明与薛晚棠对视一眼,问什么蒙加,蒙加昨晚与他们在一起。 薛晚棠问,“除了蒙加呢?王子昨晚还与谁在一起?”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多坦轻轻开口,“你们不用问,昨晚在香满楼,我与大皇子在一起。” 柳朝明抢白他,“我也不想多问,大皇子病了,此刻躺在他的宅院里。” 多坦烧得糊涂也难掩震惊,“怎么会这样?” 柳朝明上前一步,“你与大皇子是什么关系?昨晚你们为何会见面?” 多坦不想隐瞒,“薛大夫,求你一定治好我,我不想客死他乡。” 薛晚棠拿出针灸针,想替多坦缓解疼痛被柳朝明制止。 柳朝明,“多坦,想治病有条件,你知道我的行事作风,你要交换什么?” 多坦真的不想在这件事上消磨精力,哀求道,“柳国公,薛大夫,我敬佩你们的为人,也相信你一定会查清病因真相,不过昨晚的事就别提了。” 柳朝明毫不退让:“多坦,你没有筹码与我谈判,要想活,说真话,要么,我们这就离开。” 多坦进退两难。 柳朝明冷笑:“多坦,你们鞑靼言而无信,我对你们十分失望,别忘了春天你曾经来过京城,你还想隐瞒?” 柳朝明掏出佩剑,竟有动手之意。 那尔美吓坏了,一下子扑到多坦床边护住他,嘴里求饶:“柳国公,你别,你别生气,王子不是这个意思。” 柳朝明挑眉:“那是几个意思?鞑靼王亲自与我签下议和书,我们大胤退兵三十里,可你们呢?怎么做的?” 柳朝明一想到昨晚蒙加交代那些事,恨不得把使团这些人全杀光。 “多坦,你来京城干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柳朝明剑尖指向那尔美。 那尔美吓得尖叫一声,多坦慌乱地看向薛晚棠:“薛大夫!” 薛晚棠只是静静地站着,不拦阻也不劝慰,淡淡对多坦道:“柳国公知道的真相我也都知道。” 薛晚棠:“多坦,我劝你一句,假如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们可能连京城都出不去。” 多坦还有什么不明白,松口气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道:“我来京城找大皇子见面,为了鞑靼以后。” 柳朝明收回佩剑,安静听着。 “柳国公知道,我们鞑靼一直纷争不断,我爹和大王子一直不和,我与大胤交往密切,也是想借助大胤的力量打败大王子。” 柳朝明神色晦暗不明,有些东西他早就猜到了。 “大皇子参与这事?” 多坦疼得满头大汗,轻轻点点头。 薛晚棠上前一步,针灸入头骨,多坦好受一些。 “你们鞑靼给大皇子的承诺呢?”柳朝明最关心这件事。 多坦欲言又止,最终狠下心:“帮大皇子入驻东宫,成为大胤太子,未来登顶。” …… 薛晚棠与柳朝明走出多坦房间的时候,四五位太医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瞧见柳朝明和薛晚棠,一个太医捋着胡子面露难色:“薛大夫,可否过来一叙?” 柳朝明带着薛晚棠走过去:“现在什么情况?” 太医答:“晚间又有使者发热,更奇怪的是,客栈伙计也有人不舒服。” 柳朝明眉头紧蹙。 薛晚棠道:“虽然我们如今不知道症结所在,这样放任肯定不是办法。” 薛晚棠看向柳朝明:“国公爷,当务之急是用汤药维持住现状,多坦还得继续观察才知道病程进展,我看客栈需要关门,避免人员流动。” 众人皆惊。 薛晚棠耐心解释:“近几年,大胤没有瘟疫,可医书上记载,对抗瘟疫先要切断源头,我们现在都清楚,昨晚参加聚会的人现在全部病倒了。” 太医点头。 薛晚棠继续道:“疾病还有蔓延趋势,客栈伙计没参与聚会,可是与发病的使节有接触,这说明疾病在传播。” 一位太医突然咳嗽,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太医比大家更紧张,摸摸额头,摸摸脖颈,抱歉道:“我没事,我没事。” 眼见情况紧急,柳朝明一声令下:“如此就按薛大夫的意思安排吧,大家不要紧张,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客栈一步,我马上通知皇上。” 柳朝明回身看向薛晚棠:“你随我一起回去。”语气毋庸置疑。 薛晚棠止住脚步没动,按住柳朝明的胳膊,太医全都看着他俩。 薛晚棠笑笑,道:“我不会走,会和大家一起共度难关,大家放心,柳国公也不会不回来,我们还需要柳国公做为联络人,帮助我们搞到药材。” 众人明显松口气。 薛晚棠压低声音:“这个时候我走了,你拿什么安抚民心?” 柳朝明不想薛晚棠身处险境。 “我明白你的心,虽然不知道多坦他们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但我会小心,我还没和你成亲,不会有事。” 柳朝明更说不出什么,一双眼深深望着薛晚棠。 众太医都时不时往两人处张望,生怕错过什么细节,搞不清楚现在的处境。 见薛晚棠云淡风轻,柳朝明也没表现出紧张,大家对如今的形势便也少了几分担忧。 薛晚棠低声道:“现在你知道了吗?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我们全走了,这些老家伙怎么可能一门心思治病救人?” 薛晚棠推推柳朝明:“你快走吧,病不等人,你把我们的想法和治疗方案散播出去,我们尽量在最小范围内控制住病情。” 柳朝明心疼地使劲抱了一下薛晚棠。 薛晚棠没躲开,当众被示爱,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柳朝明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薛晚棠目送柳朝明离开客栈,关闭店门,收回目光,与众太医围坐成一团。 磋商很久,直到宵禁的锣声响起,大家的治疗方案才敲定。 患病的人单独一间房,未患病的人转移到通风的后院禁止走动。 只留两名有经验的太医负责给使节看病,观察病情进展。 其他人配制草药,熬汤药,并记录每日病人的情况做为参考。 柳朝明宵禁后赶回客栈,带来了皇上口谕。 此次鞑靼使节突发恶疾,众太医和薛晚棠有功,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治疗使节,待使节痊愈,皇上会重重嘉奖大家。 柳朝明接着按照薛晚棠给的药方去医馆把需要的药材全部打包带过来。 几次往返,大家看到皇上和柳国公的决心,众太医干劲十足。 子时,患病的使节和病人喝下汤药,太医们劳累一天也沉沉睡去。 柳朝明敲响薛晚棠的窗户。 薛晚棠想笑,嗔道怪:“你怎么又爬窗?况且我们现在不能见面。” 薛晚棠揪着窗户不给柳朝明开锁。 柳朝明笑嘻嘻:“我听你的,不开窗,只陪你说说话。” 薛晚棠打了一个呵欠:“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说话,是睡觉。” 柳朝明摇头:“狠心的姑娘,枉我爬到二楼,怕你寂寞。” 薛晚棠捂嘴笑:“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薛晚棠吹熄蜡烛,瞧着月光下柳朝明的身影倒映在窗户纸上。 柳朝明问:“累不累?” 薛晚棠:“还好,下午把多坦他们换下的衣物都烧了,客栈伙计比下午发病时感觉要好,不知道是不是汤药起了作用,也可能他发现得早,现在只等两个时辰,看看大家都怎么样。” 柳朝明在窗外点点头,薛晚棠没看见,撒娇问,“你怎么不说话?” 柳朝明失笑,“也不知道还得几天,你感觉还行?我一直很担心,客栈伙计都得了病,你会不会有事?” 薛晚棠安慰她,“我和太医们分析过,多坦和大皇子他们是一起吃饭才得病,他们需要长时间待在一个房间才会有问题,我没有,除了看诊我与患病这些人没有接触。” 柳朝明还是不放心,“客栈伙计呢?为什么会得病?” 薛晚棠,“我问过,多坦发热后,他脱下的衣物,经口的吃食,都是伙计给他弄,估计这种接触也会染病,所以下午我们把所有怀疑有问题的东西都处理了。” 柳朝明一点也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快。 又想起一事,柳朝明问,“宫里这些太医为什么和你这么熟悉?” 薛晚棠傲娇地昂着头,“我说过的话你不仔细听,我是清虚药师的徒弟,关门弟子,我厉害着呢,宫里这些太医都受过我师傅的调拨,所以与我熟识。” 柳朝明感叹,“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薛晚棠笑。 “对了,皇上那边知道大皇子的事吗?”薛晚棠压低声音问。 “嗯。”柳朝明浅浅回答,“之前一直没机会抓住把柄,这下好了,天时地利人和。” 薛晚棠有些担心,“皇上会大动干戈?” 柳朝明拿不准,道,“对了,还有一个人没告诉你,昨晚与多坦吃饭的人,还包括平安侯。” 薛晚棠眼睛睁得大大地,“他也病了?” 柳朝明冷笑一声,“不病还不知道他也参与其中。” 薛晚棠脑中把这半年经历的所有事都串联起来,“平安侯是中间人,是他在中间为懿太妃和鞑靼人搭桥,我没想到崔家竟然跳上懿太妃的贼船干上这种事,这些皇上也都知道?” 柳朝明半蹲在窗台上,抬头仰望一轮明月,“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怕这些人看不到旧时月了。” 薛晚棠心中五味陈杂,这是掉脑袋的事情啊,不过想想平安侯府那些人,死不足惜。 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即使平安侯府未来堪忧,薛晚棠也不会怜惜一分。 第93章 鞑靼使团在京第七日。 经过两天诊治,使团得病的人症状全部得到缓解。 薛晚棠与太医这边无一人有症状。 柳朝明每日送药材,送食材,七八人在客栈与外界封闭,疾病向好的效果十分明显。 薛晚棠把上午份汤药分发下去后,看到那尔美高兴地奔着她来。 这两天那尔美和薛晚棠一样困在客栈。 那尔美很聪明,也很能干。 薛晚棠与太医分工后,她主动要求帮忙,替薛晚棠和太医解决了很多问题。 那尔美跑到薛晚棠身边,高兴地直拍手,“薛姐姐,王子能下床走动了。” “太好了。”薛晚棠非常高兴,这说明她和太医研究的方子十分对症,“早上这遍药吃了吗?” 那尔美点头,“王子喝药比我还着急,很怕漏了一次病程加重。” 薛晚棠静静看着那尔美,这段时间接触,薛晚棠对她印象很好。 人就是这样,没接触的时候主观印象为主,可接触下来,经常有意外惊喜,会发现这个人与认知里完全不一样。 薛晚棠对那尔美就是这样,开始排斥,非常排斥,可接触下来,那尔美真诚,爽快,性格非常温和,薛晚棠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不过一想到萧芙,薛晚棠对那尔美又难言感受,心底十分憋屈。 薛晚棠叹口气,“那尔美,过几日你们便要回鞑靼,你和多坦这边,你怎么打算?” 那尔美笑笑,“我听说薛姐姐与安平公主关系很好,这句话你是替她问的吗?” 薛晚棠一直觉得自己说话做事很直接,没想到除了萧芙,这个那尔美也不喜欢掖着藏着。 薛晚棠摇头,“安平公主不会问这种问题,这是我问的,作为朋友,你们共同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安平公主过的快乐。” 那尔美明白薛晚棠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安平公主无人能取代,我也没想过要挑拨王子与安平公主之间的关系,所以回到鞑靼后,假如安平公主能接受我,我便从侧门入王子府。” 薛晚棠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侧门入府意味着那尔美自降身份,她宁可给多坦做妾也要保留这份姻缘。 那尔美,“薛姐姐,你不必担心,也转告安平公主不必担心,这是我自己的想法,鞑靼王那关能不能过还是个问题。” 那尔美苦笑,“告诉你一个秘密,鞑靼王和二王子都不喜欢我,所以,单凭多坦王子一个人的喜欢,薛姐姐,你觉得我能如愿吗?” 答案很肯定,不能。 薛晚棠静静看着那尔美,“假如不能如愿,你会很难过吗?” 那尔美只是笑,薛晚棠想,那尔美好像不是难过。 “会觉得可惜吗?”薛晚棠又问。 那尔美反倒安慰薛晚棠,“没什么可惜的,如你所说,我还拥有多坦这么多天,假如没有我照顾他,我想多坦会很难受。” 薛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午后,太医们都去睡觉了,薛晚棠来到门房,等待柳朝明传递消息。 客栈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离开,说是门房,不过是大门旁搭建的交易木头桩。 柳朝明在外把药材,吃食放到木桩内,待他走开,薛晚棠再打开大门,把东西拿进来。 柳朝明今日比预定时间稍晚,薛晚棠望眼欲穿才看到那匹黑色骏马疾驰而来。 柳朝明远远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勒住马翻身而下,柳朝明抱歉地问薛晚棠:“等急了吧?” 薛晚棠刚才确实急,不过想到柳朝明晚到肯定因为有事,假如她说急,下次恐怕他的马速会更快。 “没有,正好没事,在这里晒晒太阳。”薛晚棠很轻松。 柳朝明数着指头算着:“今日情况怎么样?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薛晚棠笑:“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每日你至少问十次,见面第一句话准保就是这句。” 柳朝明摇头:“没有,我刚才问你等急了吧?” 两个人在一起,心情怎么都是愉悦,薛晚棠很高兴:“快了,今日所有人都有好转,也没有新发病人,我估计快了。” 柳朝明叮嘱:“有多快就多快,只要有把握,赶紧回家。” 薛晚棠答应,隔着木桩发现柳朝明瘦了不少:“这几日我都胖了,你怎么还瘦了?” 柳朝明:“那还用问,想你呀。” 薛晚棠呸,心里却美开花。 柳朝明目光一沉,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刚才去医馆,那个什么孙秀才正从医馆出来,我见青竹不是很高兴。” 薛晚棠一愣:“你怎么不问问?孙卓欺负青竹了?” 柳朝明说不可能:“青竹在暗卫里武力值数一数二,一般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孙秀才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欺负青竹。” 薛晚棠说的欺负可不是柳朝明说的那种欺负。 可是青竹什么时候与孙卓扯上关系? 薛晚棠暗自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身边这些朋友? “等我能出去,详细问问青竹,你看到她哭了?”薛晚棠不安地问。 柳朝明摇头,“哭倒没哭,面色不好,看到我有些闪躲,我没法问太多,等你有机会问问她吧。” 薛晚棠暗自记下,“大皇子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柳朝明面色如常:“好多了,与这边情况差不多,你们拿去的汤药很管用。” 薛晚棠还想问平安侯,又作罢,没想到柳朝明仿佛知道薛晚棠的想法,低声道,“平安侯那边情况也有好转,毕竟崔秀澜还是侯府的姑娘,这几日,我看她经常回侯府。” 薛晚棠有些感触,“亲情断不了,不管侯府对她怎么样,三夫人还生活在那里,况且秀澜也不是狠心的姑娘。” 柳朝明一直靠在门外的桩子旁同薛晚棠说话,薛晚棠透过木桩的缝隙,发现柳朝明时不时会走神,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柳朝明浅笑,“这你都能看出来?” 薛晚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经历这么多事,你有心事我要是还看不出来,枉费我活这么多年。“ 柳朝明哈哈笑. “告诉我!”薛晚棠语气毋庸置疑。 柳朝明向桩子内侧靠了靠,低声道,“皇上打算等病情控制住后,为病死在京城的使节立个祠堂,蒙加为首的使节很感动,另外一尊送给鞑靼的金佛已经打造好,待鞑靼通往京城的官道建设好,便可送金佛入鞑靼。” 薛晚棠瞪大眼睛,“这是好事啊,你为何还有心事?” 柳朝明垂眸,“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我已经汇报完毕,至于我想些什么······”柳朝明笑笑,“等你回家再告诉你。” 薛晚棠知道柳朝明肯定有话要说,现在这个情形可能也不方便告诉她,只好安慰柳朝明,“我想很快了,如果今晚多坦他们都有好转,要不了几日我便可回家,你不要多虑,不管是我这边还是朝廷这边。” 柳朝明笑着答应,反倒叮嘱她,“越到最后越不可大意,你要保证好好地回到我身边。” “我知道,”薛晚棠心里暖暖。 目送柳朝明翻身上马,薛晚棠高声道,“柳朝明,你去哪我便去哪,我们的家便在哪,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也做我想做的事,不会发生冲突。” 柳朝明微微一愣,嘴角含笑。 薛晚棠一瞬间仿佛知晓了柳朝明的心事,他定然是因为鞑靼使团将要回去,担忧未来的大胤边境问题。 况且薛晚棠知道送金佛入鞑靼是柳朝明的意见,他更深处的考量是大胤与鞑靼早晚要打仗,可通过这条路向大胤边境派兵支援。 柳朝明走神,恐怕是又动了去守国门的决心。 薛晚棠直到柳朝明的快马消失不见,才不舍地收回目光,拎着药材和食材返回客栈。 ······ 鞑靼使团计划在京十日,终于在第十日全部康复。 多坦患病后,蒙加成为了使团团长。 蒙加性格粗狂,经历过被柳朝明劫持,多坦与大皇子私会,使节生病,蒙加觉得此行不顺利,还是尽早离开京城为妙。 柳朝明是这次使团接待的负责人,两个人再次在皇宫相遇时,蒙加埋头冲柳朝明一抱拳,“柳国公,过去的事还请既往不咎。” 柳朝明神情淡淡地,“你们鞑靼这阵子倒还可以不咎,大胤这边就不好说了。” 蒙加微怔,靠近柳朝明一步,“柳国公,过去的事我都有参与,真相只有我和多坦知道,这些事真要摆上台面,我不就成了叛徒了吗?” 柳朝明微微一笑,“我早说过不会让蒙将军为难,多坦找到薛晚棠要求治病,你猜是拿什么做条件?虽然我与薛晚棠即将成亲,她还是她,至于她想要什么,我想多坦已经给出答案。“ 蒙加被这个结果惊住了。 这么说多坦王子已经把一切和盘托出?他不是唯一的叛徒? 蒙加心里一震。 他虽是叛徒,可多坦不应该,多坦是鞑靼小王子,小王子都被柳朝明威胁,这以后的鞑靼还能实现大业吗? 柳朝明声音清冷,倒有几分真诚,“蒙将军还是适合战场,你也知道,鞑靼与大胤早晚有一战,希望我们有一天在战场相遇,蒙将军不要客气。” 蒙加盯着柳朝明迎着夕阳的背影,内心思绪翻滚。 柳朝明说得没错,他们终将在战场一遇。 那时候,什么过往,全都变成真刀真枪,你死我活,也许恩怨,就在那时了结。 蒙加抬头望向天空,坚定地迈开步伐,与柳朝明背道而驰。 第二日,鞑靼使团离开京城。 午时,皇上亲自设宴为他们送行,萧芙也在送行之列。 萧元邦特意安排萧芙与多坦一侧用餐,两人餐桌相邻。 席间,萧元邦留心两个人这边的情况,发现萧芙竟与多坦谈笑风生,萧元邦实在诧异。 萧芙这边问询了多坦生病的情况,并说因为他被困在客栈,她才没有去慰问他。 多坦非常感谢,眼睛时不时看向薛晚棠,有些慌张。 萧芙笑笑,“你看薛姐姐干什么?她脸上有花?” 多坦抱歉,“我没有。” 萧芙,“我们之前在御花园已经说好了,我们做做样子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多坦连忙解释,“没有没有,这点信用我还有,只是不知道大夫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的打算。” 萧芙心里翻白眼,“要她说干什么?你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 多坦还真被萧芙唬住了,鞑靼姑娘也豪放,也热情,但好像和萧芙完全不一样。 多坦咽咽口水,“等你过去鞑靼可能会知道,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呢?假如没有你,没有和亲一事,我和她可能都成亲了。” 萧芙扶额,“你确定不和亲就能娶她?” 萧芙简直被多坦的天真打败了,“你堂堂鞑靼小王子不答应和亲,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娶不了么?” 这个话题两个人当初在御花园曾经讲过,萧芙开玩笑地问,“怎么?生了一场病,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多坦陪笑。 萧芙知道他的意思,收拢笑容低声道,“你想怎么做,想做什么,做就好了,我到鞑靼至少得月余,等我过去再谋划这些事也来得及或者我到鞑靼时一切已成定局,哪一种都是不错的结果,你说呢?” 多坦佩服萧芙。 心里想萧芙真能嫁给他也不错,起码说话沟通十分顺畅,看起来还读过不少书。 多坦没留意角落里,一双幽黑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多坦有啥?为什么能娶到萧芙? 薛承安恨不得把多坦的心挖出来看看。 酒过三巡,皇上答应的事一一公布。 第一,鞑靼与大胤之间修建一条官道,便于京城与鞑靼之间的联系。 鞑靼使节心生欢喜,虽然路由他们修建,却是一条实实在在与京城沟通的官道。 鞑靼人想的是,从此以后大胤的物资可以通过官道进入鞑靼,更加便捷。 第二,柳国公封为巴托城大吏,成婚后即刻启程。 鞑靼使节都惊呆了,巴托城是距离鞑靼最近的城池,快马不过一个时辰。 蒙加和多坦想的一样,柳朝明去边境,以后会和他们经常见面?那他们鞑靼的大业怎么办? 皇上知晓了鞑靼的心思,提前防范? 第三,安平公主和亲队伍一个月后出发。 萧元邦特意嘱咐多坦,他已经把最好的女儿嫁给他,希望多坦对萧芙多些爱护与照顾。 多坦一一答应。 鞑靼使团一行人吃过饭,带着萧元邦赏赐的东西,加上他们自己购置的大胤特产和药材,浩浩荡荡离开京城。 第94章 七月,荷花三百里,草木正葱茏。 京城有件大事,辅国公迎亲。 薛晚棠从薛府出嫁,红妆千里,嫁妆从薛府呈蜿蜒长龙状,直到辅国公府。 百姓翘首看热闹,忍不住议论谁家的小娘子竟是这般富有。 知道国公夫人竟是仁和医馆的薛晚棠乡主,去过医馆看诊的百姓都竖起大拇指。 崔府大门紧闭。 只有二房梁氏借着采买的由头一个人悄悄出府,在迎亲队伍还没出发时,趁乱进入薛晚棠的闺房。 薛晚棠红妆艳抹,闪瞎了梁氏的眼。 梁氏心里砸砸嘴,没想到与她生活了一年的薛晚棠竟有这般造化。 薛晚棠即将盖上红盖头,青竹不高兴地催促,“二夫人有什么事?国公爷马上进府了。” 梁氏从袖中掏出二百两银票,递给薛晚棠,“晚棠,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你能高嫁,我替你高兴。” 薛晚棠淡然笑笑,青竹一把扯过银票,开始撵人,“行,我替夫人收下,二夫人赶紧走吧。” 梁氏讪笑,“银票是我自己的心意,和侯府没什么关系,老夫人,侯爷都没有来祝贺你的意思,晚棠,以后还请国公爷多关照守礼。” 青竹走到梁氏身边,推搡着她离开内室。 梁氏一步三回头,她知道青竹是薛晚棠的贴身护卫,敢怒不敢言。 目送梁氏离开,薛晚棠对青竹道,“二夫人掌家三个月,竟存银百两,可见侯府已经破烂不堪。” 青竹把银票收好,“管它呢,银票是好东西,我们去巴托城要重新开始,有银子才有底气。” 薛晚棠忽然发现青竹变了好多。 她想起困在客栈那些日子,柳朝明曾经说过青竹与孙卓走得比较近。 不过她离开客栈后,一直筹备成婚的事,忙得没有时间询问青竹。 今日青竹穿了翠绿色襦裙,身形纤细,光彩照人,只是眉间有淡淡的愁绪,刚才对待梁氏态度也非常强硬。 行为举止与从前的青竹完全不一样。 薛晚棠想问,门口传来嘈杂声,柳朝明一身红衣,气宇轩昂地来接她了。 薛晚棠不记得第一次成亲什么样子,记忆非常模糊。 只记得当时她的心情是想脱离薛家,想与白氏姐妹不再见面,更想切断她与柳朝明有关的一切回忆。 后面的记忆也不太美好。 崔府的人高高在上,老夫人喝了她敬的茶后便推脱头疼没再出现。 大夫人一脸阴阳,说了许多儿媳需要孝敬公婆的话。 如今薛晚棠看来,与崔守晋的那场婚礼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洞房更是奇葩,崔守晋根本没有出现,她乐得逍遥,扯下盖头吃了东西,早早睡下。 今日不一样,流程繁琐,人声鼎沸。 待薛晚棠安静坐到洞房中时,还觉不真实,更觉劳累。 成亲这么累人吗? 柳朝明全程握着她的小手,时时在红盖头外向她描述看到的人,欣赏到的景。 薛晚棠眼睛酸涩,就这么嫁给了柳朝明,虽然迟了四年,可她和当年想嫁他的心情一样。 欣喜,幸福,又略带慌张。 闹洞房的人散去,青竹走到薛晚棠身边低声问,“夫人,想喝水吗?” 薛晚棠只觉肚子饿,可她知道她要等柳朝明,抱怨道,“也不知道国公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抱怨声还没落地,卧室门响,柳朝明大踏步走进来,“饿了吗?我来掀红盖头接新娘。” 青竹含笑退去,柳朝明回身关闭房间门。 薛晚棠只觉心跳加速,双手交握在身前,紧张得绷紧了身子。 柳朝明哈哈大笑,从桌上拿起玉如意三步走到薛晚棠跟前。 柳朝明盯着一身红妆的薛晚棠,忽然有一丝恍惚。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两个人欢乐过,失望过,他更是深深地伤害过她。 如今他们竟然能真的成亲。 从此以后,薛晚棠就是他的人,他的妻,他一生将要守护的人。 柳朝明声音有一丝哽咽,“薛晚棠,谢谢你嫁给我,我会好好待你。” 盖头下的薛晚棠有一丝动容,她又何尝不是? “柳朝明,我也会好好待你。” 红盖头挑开,薛晚棠一张玉面在跳跃的红烛中更加娇嫩。 柳朝明俯下身,薛晚棠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缠缠绵绵忘记所有。 待品尝过芳泽,柳朝明替薛晚棠拿下厚重的头饰,拉着她走到桌边,“来,合衾酒,你一杯我一杯。” 两个人双臂交握,各自一饮而尽。 薛晚棠面若桃花,柳朝明再次欺身而上。 窗外人声喧嚣,柳朝明依依不舍地起身,“待我送客归来,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薛晚棠瞪他,歪头不理,心若鼓擂。 ······ 第二日,日上三竿,薛晚棠才缓缓睁眼。 睁眼也不想动,全身如车轮碾过般酸软无力,柳朝明不见身影。 “青竹。”薛晚棠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嗓音沙哑,竟是因为昨晚用力叫嚷,伤了咽喉。 薛晚棠羞愧地用被子蒙住脸,简直没眼见人。 青竹听到动静跑进房间,薛晚棠故意捏着嗓子,“国公爷呢?” 青竹忍着笑,“昨夜客人们好多留宿,国公爷一早忙着送客。” 薛晚棠觉得很幸福,青竹把准备好的蜂蜜水放到桌上,“夫人,国公爷让你起床后把水全喝掉。” 薛晚棠避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青竹道,“夫人,庄子里的秋莲和马兄弟今晨过来了,他们听说去巴托城十分高兴,老马叔特意交待,庄子交给他和马婶请夫人放心,他会按月书信给夫人报账。” 薛晚棠缓缓起身。 成婚后她就要着手准备去巴托城,今日说什么不能赖床了。 青竹伺候穿衣,薛晚棠喝下蜂蜜水,觉得嗓子好多了。 为了避免露怯,她从随身的药盒中拿出胖大海丸,本是平日备着缓解咽炎,没想到这会派上用场。 薛晚棠在国公府前厅见到秋莲和马成亮。 比起几月前,秋莲出落得越加大方好看,马成亮也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薛晚棠十分满意。 “老马叔都和你们说了吧?我和国公爷即将去巴托城,怎么说呢?那边条件艰苦,各方面都比不上京城,你们随我去了,恐怕将来要经历打仗,回京的机会也不多。”薛晚棠把情况都说清楚,也没有强迫两个人的意思。 马成亮很憨厚,笑着道,“夫人放心,我爹都说了,是我和秋莲想跟着夫人和国公爷,庄子有我爹娘和那些帮工,人手足够,况且菊花好种植,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薛晚棠点点头。 秋莲也道,“马叔说,咱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夫人肯定需要自己人,我和马哥的命都是夫人救的,理应跟着夫人过活。” 薛晚棠摆摆手,“我是大夫,救人是本分,哪能每个人都以命相抵,不过你们愿意跟着我,我很高兴。” 秋莲有些不好意思,瞅瞅薛晚棠欲言又止。 薛晚棠哦了一声,笑道,“我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秋莲跪下,“夫人,我娘一个人留在庄子我有些不放心,我娘会做饭,能洗衣,手脚也利索,我想问问夫人,能不能让我娘一道去巴托城?” 薛晚棠太高兴了,“这点我没想到,是我的疏忽,杨婶能同去更好了,一来你不用担心她,二来我们人手充足,很快就可以建设家园。” 秋莲高兴地猛磕头。 青竹赶紧扶她起来,薛晚棠叮嘱,“以后不许这样,你们安心跟着我就好,有好吃好喝我会想着你们,你们只要好好生活,不必总是言谢,这样太分生了。” 秋莲和马成亮十分感动。 薛晚棠,“这几日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尤其庄子,帮老马叔收拾好,早日回来,说不定哪天皇上下令,我们即刻便出发。” 秋莲和马成亮走后,薛晚棠看见青竹忙碌的背影,总算找到机会与她谈谈,“青竹,你过来坐,我想和你说说话。” 青竹见薛晚棠面色严峻,心下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薛晚棠给青竹倒了一杯茶,“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把你当朋友,当亲人,我和国公爷说过,以后到了巴托城你不必再伺候我,你是国公爷培养的暗卫,不应该困在内宅中。” 青竹动容,“我现在也不算丫鬟,你身边没人,我陪着你,照顾你,大多数时间我在医馆帮忙,也算有自己的事做。” 薛晚棠摇头,“那不一样,我们去鞑靼,是守国门,将来也许与鞑靼会有一战,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嫁人,成家,有你的孩子,现在这样不应该是你的生活。” 青竹忽然捂住眼睛哭起来,“夫人,谢谢你。” 薛晚棠握住她的手,“青竹,你怎么了?假如你能告诉我,我想听。” 青竹一直擦泪。 薛晚棠,“这几月发生很多事,我确实没有顾上你,但是在我心里,你比亲人还亲,你也知道,成亲前,除了哥哥,我在这世上再没亲人,从你出现,我一直当你是我最亲近的人,青竹,我希望你开心快乐,而不是现在这样,瘦这么多,脸上总是蒙着忧伤。” 青竹看向薛晚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知道孙卓不是良人,他让我不高兴,可只要他来找我,我便什么都忘了,又会原谅他,可他继续让我不高兴。” 薛晚棠蹙起眉,“孙卓?你们如何走到一起?” 青竹摇头,“也不算,几月前夫人回京,他来医馆找过你之后,便经常来,每次你都不在,我便与他说几句话,一来二去才熟悉,后来他找我吃饭,送我小东西,一点点,我有些开心。” 青竹,“孙卓有才学,我没念过书,他总能说些我从没听过的话,讲我没听过的故事,后来他约我出去好几次。” 薛晚棠,“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们互相喜欢,我和国公爷会厚嫁你。” “不不不。”青竹连忙道,“接触多了,我发现孙卓总是打听你和国公爷的事,又提出有机会让国公爷帮他,我不喜欢,可他来找我,我又忍不住和他在一起,总是这样。” 薛晚棠笑笑,“傻青竹,这有什么,假如孙卓有才学,他通过我们的关系能够往上走,你又喜欢他,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青竹还是摇头。 薛晚棠,“这么说吧,假如有一个机会为朝廷效力,孙卓想去,位置又空缺,国公爷做个人情给他,不是非常好吗?谁去都一样的事,何必排斥自己人?” 青竹,“可我不想,夫人,这样的人会要得更多,况且,就比如夫人说的这种情况,国公爷肯定会偏向孙卓,只是因为认识,可能更适合的人没有机会了,我不想这样。” 薛晚棠哈哈笑,“傻青竹,你为什么这么认真?除了这方面,你对孙卓有发自内心的喜欢吗?” 青竹说不清。 薛晚棠又问,”我们即将去巴托城,你想过你和孙卓之间以后要怎么办?“ 青竹,“现阶段,我想着我走了,一了百了,到了巴托城,时间久了便会忘了他。” 薛晚棠不想这样,“青竹,人一生很难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京城的医馆虽然关门,但你可以留下来,假如你想,你可以卖药材,未来与孙卓也有一份保障。” 青竹毫不犹豫,“我和孙卓没有到那个程度,我想我会忘了他。” 薛晚棠看到青竹眼角湿润,知道虽然某些方面青竹对孙卓有抗拒,可在内心深处,她喜欢他。 薛晚棠,“孙卓为了前途想攀上国公府,这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昨日梁氏还送来二百两银票,你以为她是真心祝福我吗?人活在世上都一样,都为了利益,为了自己而活,有什么错?” 青竹没吭声。 薛晚棠想想,“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竟然为了这点小事纠结,你看你,瘦了这么多,我很心疼。” 青竹破涕为笑,“说得你好像多大年纪似的。” 薛晚棠呵呵。 青竹还是蹙眉,“虽然我现在这么想,可我怕我没眼光,看错人,我很纠结,万一我真看错人怎么办?” 薛晚棠沉吟半晌,心生一计,“不如这样,我们试探试探孙卓?假如他值得,你留下,我和国公爷会祝福你们,假如孙卓不值得,你随我去巴托城,时间会成为一剂良药,愈合所有伤口。” 第95章 午时,薛晚棠和青竹溜溜达达走到正阳街孙卓的书馆门口。 这是一间私塾,薛晚棠掐准时间,正是午休的时候,院子里吵闹声翻天,孩子们无拘无束地跑来跑去。 有眼尖的小孩,瞧见私塾门口两个人向里面张望,像小大人似地走过来,大声问,“你们找谁?” 青竹只在薛晚棠身后不说话,薛晚棠笑笑道,“你们孙先生在吗?” 一听找老师,小孩飞快的向正房跑,嘴里还喊着,“老师,有人找。” 孙卓应声出来,瞧见门口光彩照人的薛晚棠先是一愣,随即整理仪容,快步走过来,嘴上客气地寒暄,“国公夫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孙卓想,今日可是你成亲第一日,跑来找我?有几个意思? 薛晚棠没多想,“我带青竹出来逛逛,无意中走到你这里,前面有个茶馆,我们也走累了,不如过去喝点茶?” 孙卓看向青竹,青竹轻轻点点头。 孙卓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做东,国公夫人别推脱。” 薛晚棠,“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迈进茶馆,薛晚棠低声道,“我们三人不如要个包厢,安静一点,说话方便。” 孙卓哪有不从的道理,吩咐伙计带路,三人去了一楼最里面僻静的位置。 薛晚棠推门进去,挑了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招呼青竹,“来,你坐我身边。” 方形桌子靠在窗口,薛晚棠这样坐,三个人呈对面坐的状态,她与青竹一侧,孙卓在对侧。 月余未见,薛晚棠看向孙卓,他五官还算周正,个子也不矮,身体胖瘦适中,假如人品过关,从外貌看,他与青竹倒也算般配。 薛晚棠挺高兴,“孙公子,当初幸好你答应帮忙,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提供帮助,如今想想我心里还很安慰,这个恩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孙卓,“我没帮什么忙,最后是柳国公出面才解决问题。” 薛晚棠,“那我也要谢,遇到国公爷是偶然,你是雪中送炭。” 孙卓笑得很内敛,“可惜我还搞错了人。”说着看向青竹。 薛晚棠笑着解释,“那是因为我骗你,你又有什么错?” 孙卓帮薛晚棠和青竹斟满了茶,“来,夫人,你们尝尝,听说这家的碧螺春十分正宗,虽然离得近,我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薛晚棠,“孙公子,你在家乡还有什么人?可曾婚配?” 孙卓差点呛了茶水,赶紧侧身用袖子擦擦,猛摇头,“父母死于灾荒,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刚到京城不久,我这样的穷酸秀才,哪有人会看上。” 孙卓看向青竹。 青竹一直垂着头,缓缓品尝茶水,孙卓收回目光,也慢慢喝下他手中的茶水。 薛晚棠又问,“先不说看上,孙公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青竹放下手里的茶盅,轻轻捂着肚子,“夫人,我有点不舒服,出去一下。” 薛晚棠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青竹摆摆手,“我出去走走,许是早上吃东西太急了,胃口不舒服。” 孙卓站起身,“要不要紧?青竹姑娘,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青竹笑笑,“我去去就好,孙公子不必挂心,你和夫人多聊聊。” 孙卓目送青竹走出去关门,复坐到椅子上又替薛晚棠斟了一杯茶,“夫人喝着怎么样?” 薛晚棠点点头,目光再次与孙卓交汇,“孙公子,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孙卓垂下眼眸,眼睛盯着手里的茶盅嘴角带笑,“夫人是想给我牵红线?” 薛晚棠一手抚上额头,手指挡住自己的双眼,“我牵红线?我自己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子,哪有什么心思管别人的事?” 孙卓诧异,“夫人何出此言?” 薛晚棠靠到椅背上,目光瞥向窗外,明艳光彩的侧颜让孙卓一下子看愣了。 半晌,孙卓回过神来,假咳一声喝下一大口茶水,“我想夫人找我肯定有原因,夫人,请你直说,别让我瞎猜了。” 薛晚棠收回目光,幽幽怨怨,“你可曾听说国公爷不能人道?” 孙卓喷出一口茶水,慌张地连忙擦拭桌子,“对不起,对不起夫人,是我不小心。” 薛晚棠没说话,待孙卓重新落座缓缓开口,“今夜国公爷不回府,子时国公府的后门为你敞开,我有话对你说。” 孙卓呆呆愣愣,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青竹很快回来,薛晚棠找借口还有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 夜晚的国公府,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孙卓走到后门,忐忐忑忑顺着门缝往里看。 只有甬路两侧的防风灯发出微弱的光,一个人都没有。 薛晚棠娇柔明艳的双眸像个魔咒不停出现在孙卓脑中。 他鼓起勇气,推开门。 顺着甬路往里走,路尽头,湖水掩映的廊桥旁,西厢房一扇窗户映着一个女子垂眸的身影。 发型与白日见到的薛晚棠一模一样。 孙卓腿软,脸上露出笑容。 孙卓三步并做两步赶紧去推门,门却锁上了。 窗户旁的女子听到推门声吓得赶紧吹灭烛火。 月光洒下来,夏日的夜多了更多温柔与诱惑。 孙卓赶紧跑到窗下,贴着窗户低声道,“夫人别怕,是我,孙卓,我来了。” 屋里的女子腾地一下站起身,伸头向窗外张望,“孙公子,是你吗?” 薛晚棠悦耳的声音在黑夜里多了几分蛊惑。 孙卓猛点头,“是我是我。” 女子高兴地奔至门口,想想又止住脚步,隔着窗户陷入沉思。 孙卓着急地问,“夫人,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 薛晚棠声音悲切,“孙公子,不是我不想你进来,有几句话,我还想问清楚。” 孙卓,“你问,夫人。” 薛晚棠叹口气,“今日青竹告诉我,我不在医馆的时候,你时常来找她,假如我放你进来,以后你还找她吗?” 孙卓毫不犹豫,“不找了。” 薛晚棠,“你知道我今夜找你所谓何事?” 孙卓压低声音,“夫人,我很清楚,我可以满足夫人的任何要求。” 薛晚棠嗤嗤笑,“此事假如被国公爷知道,你我恐怕命不久矣。” 孙卓犹豫半晌,还是坚定说道,“我听夫人安排,国公府太危险,夫人也可去我那里。” 薛晚棠撇撇嘴,“你住哪?你那个破地方还能干点啥?” 孙卓笑了,越发觉得窗里面的薛晚棠让他欲罢不能。 孙卓,“如果夫人需要,我可以购买宅院,夫人也可以购置宅院,至于我,是夫人养的一只小狗。” 薛晚棠冷笑一声,“小狗?做狗你都不配,来人,掌灯,打狗!” 孙卓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名家丁举着火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厢房里的蜡烛全被点燃,青竹和柳朝明打开门,从厢房走出来。 薛晚棠没动,只是推开厢房的窗户,在窗口冷冷盯着孙卓一言不发。 孙卓一下子明白了,他上当了,“夫人?你这是干什么?是你让我来的。” 他不明白,薛晚棠为何要骗他? 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如此羞辱他? 孙卓跑到青竹面前,焦急地质问,“青竹,我什么都没干,你快点向国公爷解释。” 青竹的目光比薛晚棠还冷,“你之前不是这么对我说的,你来找我吃饭,找我出去玩,是个姑娘都会觉得你有心,那你的心什么?现在你给我说清楚。” 孙卓微怔,“我把你当朋友,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 青竹冷哼一声,“孙卓,人是有感情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只是当我朋友?只想与我做朋友?我也有朋友,朋友不会说些暧昧不清让人误会的话,也不会搞些似有似无的肢体接触,让人浮想。” 孙卓无言以对。 青竹大声诉说着这段时间被折磨的心情,“你有你的小心思,我是夫人身边的人,有机会能和国公爷说上话,你是不是觉得拿捏住我,便可以一飞冲天?” 青竹,“是我瞎了眼,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我长了记性,至于国公爷和夫人怎么处置你,我不管。” 青竹看了一眼薛晚棠,对柳朝明一抱拳,转身走出西厢院。 孙卓连跑两步想要追过去,被柳朝明一剑拦住。 柳朝明嘴角轻嘲,剑尖指向孙卓的下颌,孙卓吓得如筛抖,嘴里求饶,“国公爷你饶了我,你也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干,是夫人让我来的,我是听夫人的话才来的。” 薛晚棠远远看着孙卓吓得屁滚尿流,只是觉得十分讽刺,“当初你进京,我确实是在人群中一眼挑中你,后来你来京城,我也想表达感激之情,如果你不用感情欺骗青竹,念在当初你可能帮助我,我和国公爷都不会忘了你。” 孙卓看向薛晚棠。 薛晚棠,“你太贪心了,如青竹所说,做个简简单单的朋友不好吗?你为何要去伤害我最亲的人?” 薛晚棠语气从不屑到愤恨,“你为何贪得无厌?为何要利用青竹的感情?孙卓,我现在便杀了你。” 孙卓没法再辩解,他的想法被薛晚棠看穿,更是扒干净让所有人知晓,孙卓脸色很难看。 柳朝明剑尖送出一寸,孙卓的下巴瞬间血流如柱。 他不敢动,害怕柳朝明一剑刺死他,孙卓哭了,“国公爷,你饶了我,我不敢了,以后我再也不出现,再也不找青竹,你别杀我。” 薛晚棠不愿意再看这张丑陋的嘴脸,缓缓关上窗户。 世人趋利避害,攀附权贵,无可厚非。 不过别为了达到目的做伤天害理的事,也别为了利益触碰做人的底线。 孙卓是她招惹来的吗? 薛晚棠不知道。 她心疼青竹。 窗外传来孙卓凄厉的嚎叫声,薛晚棠走到内室最里面,坐到太师椅上捂住耳朵。 直到窗外变得安静,柳朝明推门走进来。 薛晚棠放下双手,淡淡问,“结束了?” 柳朝明走到薛晚棠身边,发现她神情恹恹地,关切地搂住她,“怎么?我替你出了气,怎么还不高兴?” 薛晚棠,“青竹呢?我替她不值,我真想亲自动手,把孙卓碾成肉泥。” 柳朝明,“你这个小疯子,老实说,孙卓顶多算是利用青竹,世上这种男人还少吗?孙卓一没给青竹承诺,二也没与青竹进一步发展,你不要太意气用事。” 薛晚棠撅起嘴,“我就意气,怎么?我意气还不行?我最恨感情骗子,孙卓就该死,该死。” 柳朝明懒得辩解,打横抱起薛晚棠,“行行行,你说了算,他该死,莫气了,行不行?” 薛晚棠顺势搂上柳朝明的脖颈,好奇地问,“你把孙卓怎么样了?” 柳朝明借着月光,吻上薛晚棠的香唇,笑着道,“如你所愿,杀了。” 薛晚棠大惊,“你真杀了他?我说说而已,堂堂国公爷可不能乱杀无辜。” 柳朝明一脸坏笑,“我们昨日才成亲,你抛下我,竟还说国公爷不能人道,说吧,我怎么不能人道了?” 薛晚棠小脚乱蹬,笑着求饶,“我瞎说,国公爷威武,我是为了骗孙卓。” 柳朝明板起脸,“骗孙卓非要找我不能人道的借口?我看是你对为夫昨晚的表现不满意啊。” 薛晚棠嗷嗷乱叫,笑着挣扎,“满意满意,可满意了。” 柳朝明不管,“为了让你更满意,我们不能辜负今夜这大好月光。” 薛晚棠挣扎着,小手猛拍柳朝明的后背,“你又来?我今晨睡到午时才起床······” 还没等说完,薛晚棠嘴里只发出含糊的声音。 西厢房门窗打开,月光倾洒进来,远处有犬吠,夏日的夜温热多情。 薛晚棠裙子被掀开,只剩爱在月下流淌······ 事毕,薛晚棠软软不想动,柳朝明抱着她走出西厢房走回主院。 夜静如水。 薛晚棠闭着眼睛,歪头埋在柳朝明的肩胛。 柳朝明嘴角含笑,早知婚后生活如此美好,从鞑靼回来就该把薛晚棠娶回国公府。 薛晚棠躺到床上时,还搂着柳朝明不肯撒手,她觉得她还有什么事要问柳朝明。 迷迷糊糊中她才想起,“你和我说实话,你把孙卓怎么样了?明日我好给青竹一个交待。” 柳朝明轻吻她的脸蛋,“捆到树上用火把吓了吓,一个文弱书生,还能把他怎么样?” 薛晚棠眼睛都没睁开,笑了笑,“这个画面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以后会老老实实生活吧?” 第96章 第二日,柳朝明回府传达皇上口谕,待萧芙送亲宴结束,柳朝明这个封疆大吏将会随着送亲队伍一起出发。 薛晚棠掰指头算算,还有三天。 国公府这边都已收拾妥当,别说三天,就是明日出发都可以随时启程。 不过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一草一木,薛晚棠还是很舍不得。 柳朝明笑话她,“成婚后变得多愁善感了。” 薛晚棠瞪她。 柳朝明想想,“你要是喜欢,到了巴托城我们也可以如此修缮府邸,不过环境肯定不及京城。” 柳朝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会失望吗?” 薛晚棠歪坐在软榻上,不解地问,“失望什么?” 柳朝明,“离开京城,离开你熟悉的一切,抛下你现在所有的东西跟着我走。” 薛晚棠眼睛晶晶亮,“当然失望啊,所以你要是对我不好,小心我宰了你。” 柳朝明捂住心口,“谋杀亲夫,你舍得吗?” 说着,柳朝明走到软榻旁,按住薛晚棠的手欺身吻上她的唇。 薛晚棠哼唧着推他,推不动,渐渐手也无力腿也无力,便任由他胡作非为。 柳朝明满足了,抬起头盯着薛晚棠的眼睛,狡黠一笑,“舍不得吧?” 薛晚棠踢他。 ······ 三日后,萧芙送亲宴在皇宫朝露殿举行。 薛晚棠走进殿门,发现来的客人比参加懿太妃寿宴的客人还多。 只不过这次分成两区,二品以下官员,夫人在朝露殿西侧,二品及以上官员家属在朝露殿东侧。 东西两侧间有亲卫军与皇宫侍卫维持秩序,人多,但秩序井然。 薛晚棠在宫女的带领下走到东侧,眼睛看,心里数,不过三桌而已。 皇上和懿太妃还没到,平安侯府老夫和平安侯已经坐到右侧桌。 薛晚棠走到左侧桌翩翩落座。 老夫人瞧见她,狠狠瞪了一眼,薛晚棠懒得理,吩咐宫女端来茶水,自斟自饮。 这次宴会官员只可带一位家属,薛晚棠有些遗憾,没看到大夫人,二夫人,少了很多乐子。 平安侯倒是客气,与薛晚棠目光相汇,浅浅点点头。 他始终后悔,当初怎么就在万千京城商女中选了薛晚棠? 这一年没捞多少银子不说,脸都丢尽了。 薛晚棠居然攀上了柳朝明,他与柳朝明一直不对付。 从前他还可以嘲笑薛晚棠,可自从她成了国公夫人,京城已经无人再提她曾是侯府弃妇。 世道啊,人心啊,竟是这般不堪。 平安侯思索间,目光在大殿扫了一圈,心里有点奇怪,送亲宴而已,怎么来了这么多亲卫军? 不过今日人多,许是为了维持秩序吧。 有相熟的官员过来与平安侯打招呼,他一一应和,心里想着萧芙嫁到鞑靼后,他们与鞑靼之间的秘密交往会不会暴露? 而且崔善城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他预感会发生一些事,那些事他非常害怕。 心里有事,脸上难免晦涩不明,老夫人看出平安侯有心事,关切地问,“侯爷不舒服?” 崔善城摇摇头。 老夫人望向薛晚棠的方向,叹口气,“侯爷也不必伤怀,我想你是见到薛晚棠堵心,我也一样,既然都已和离,又闹得满城风雨,她不嫌丢人我们又何必在意?” 崔善城轻抿一口酒,目光幽幽,“也怪我看错守晋,守礼如今倒担得起世子的头衔。” 老夫人欣慰一笑,“会好的,薛晚棠离开侯门,未必是坏事,我们以后行事更方便。” 这几日崔善城总在想,自从与懿太妃扯上关系,他的人生也与大皇子一脉相承,不成功便成仁,没有第二路可以选择。 崔善城思忖间,内侍公公宣布皇上到。 懿太妃,庄妃,皇后娘娘牵着萧芙的手缓缓步入大殿。 后边跟着大皇子,大皇子妃,二皇子,及其他皇子,公主。 萧芙不管礼仪,坐到薛晚棠身边,“我抢了国公爷的位置,你不会生气吧。” 薛晚棠失笑,“生什么气,我们明日就出发了,你还不是得和我一辆马车?” 萧芙嘿嘿笑,“我有眼色,国公爷想坐马车,我肯定让地方。” 薛晚棠气得瞪她一眼,“越来越没正经,这也是你能说的话?” 两个人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皇后一直看向她俩,欣慰地叮嘱薛晚棠,“晚棠,听说你去送亲,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高兴,虽然我不能这么说,但是芙儿能有你,我真的就没那么难过了。” 萧芙嗔怪她,“又来?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我自己愿意,你别哭,哭坏身子,我皇弟弟可不会原谅我。” 庄妃气得翻白眼。 唐沛姗宣布怀了身孕的好消息后,后宫掀起一片波澜,唏嘘声不断。 没人愿意看到皇后娘娘诞下皇子,可她就是有了,如今已经显怀。 唐沛姗擦擦眼角,“行,我不伤心,唯一的女儿去鞑靼那么远的地方我高兴着呢。” 萧芙拍拍她的手,“我给你写信,全是好消息,你就等着吧。” 萧芙把皇后娘娘保护得很好,薛晚棠总觉得萧芙藏着什么心事,她并不想皇后娘娘知道。 皇上落座,薛晚棠瞧见大皇子,二皇子分坐两旁,皇室子嗣就占了半桌,柳朝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坐到了大皇子身边。 两个人并未说话,柳朝明只是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大皇子一直昂着头,不屑于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扭着身子,与柳朝明无任何交流,薛晚棠心底冷笑。 待她收回目光,皇上已经讲话完毕,现场掌声不断。 众大臣及夫人齐刷刷看向萧芙,萧芙缓缓站起身,端起酒盅,向众人示意一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芙的杯中酒还没喝完,崔善城,大皇子,懿太妃,庄妃身后,突然出现亲卫军,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已经被彻底制服。 大皇子最先挣扎,“干什么?父皇!你这么对儿臣是什么意思?” 崔善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萧芙的送亲宴竟然来了这么多亲卫军,原来皇上早有算计。 只是这算计从什么时候开始? 崔善城环顾一圈,看见亲卫军制服懿太妃,大皇子。 他心中翻江倒海。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到了这一步,崔善城仰天长啸,“罢了,罢了。”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今夜反倒可以睡个安稳觉。 制服懿太妃的人是青竹,薛晚棠从入宴开始便提着心,又不能表现出来。 昨夜柳朝明告诉她,今日宴席便是皇上动手抓捕大皇子之日,薛晚棠一夜未眠。 如今,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青竹干得很漂亮,身手利落,浑身散发着精炼的光芒。 薛晚棠感触,这哪还是前几日为情伤怀的姑娘? 懿太妃被青竹捆住双手,不管再怎么挣扎,始终逃不出青竹对她的惩缚。 懿太妃觉得青竹眼熟,却想不出曾经在哪见过这个姑娘。 “你为什么要这样?本宫是太妃,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快点放开我。”懿太妃声音高亢,却难掩被抓后的心虚与颓唐。 懿太妃不停挣扎,青竹一掌拍到她后腰,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四人中,庄妃最崩溃,她哭嚎着,一会喊皇上,一会又让大皇子救他,实在让庄妃抓狂的是,在场几乎百人,竟无一人喧哗。 大家都静静看着热闹,包括曾经在庄妃面前常常出现的世家夫人和小姐。 庄妃求救无果,崩溃地瘫软在地上。 萧元邦环视一圈大殿,重新坐回龙椅。 抓捕行动比计划要顺利很多,萧元邦看向柳朝明的脸上难掩喜悦。 到底是他的辅国公,提出的这个天衣无缝的抓捕办法。 萧元邦清清嗓子,“众爱卿,大皇子萧衍勾结鞑靼人,陷我大胤于不义,朕深感痛心,出此下策,保全京城安危,众爱卿是国之栋梁,朕十分欣慰。” 萧元邦收拢笑容,眼睛在大皇子一脉的官员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有几人与大皇子走得近,此刻慌忙垂下眼眸,恐怕受到牵连。 萧元邦笑笑,“今夜请诸位开怀畅饮,待查清大皇子与鞑靼人的交易内幕,朕会公之于众,假如各位有什么话想与朕说,朕的御书房随时为大家敞开大门。” 萧元邦一个眼色,柳朝明带着亲卫军,捆绑着大皇子一众人走出大殿。 惊吓过后,大殿恢复如初,人们举杯换盏,仿佛忘记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薛晚棠看着空空荡荡的座位,心底无限感触。 萧芙用胳膊捅捅薛晚棠,“你掩饰得挺好,我都被你骗到了,你实话告诉我,心里慌张不慌张?” 薛晚棠苦笑,“吓得要命。” 想想大皇子已经被打入大牢,薛晚棠不解地问,“既然大皇子已经被抓,他与鞑靼勾结的事情败露,你还有必要再去鞑靼和亲吗?” 萧芙笑嘻嘻,“当然啊。” 薛晚棠寻不到哥哥的身影,心底很郁闷,“为什么还要去?” 萧芙用手牵起薛晚棠的嘴角,“你笑笑,怎么搞出这么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么说吧,鞑靼对大胤江山的觊觎不会因为大皇子和懿太妃被抓而结束。” 薛晚棠挑眉。 萧芙很随意地喝下一口茶,“鞑靼刚提出和亲的时候,我确实是为查清大胤到底是谁在与鞑靼勾结,以及懿太妃在这中间是什么角色,不过现在不用了,父皇把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已经掀不起风浪。” 萧芙很认真看着薛晚棠的眼睛,“我还是那句话,我是公主,守护大胤江山是我的使命。” 薛晚棠无话可说。 萧芙,“你是为了大熊考虑,我都清楚,你放心,大熊也会随我去鞑靼。” 薛晚棠脸色涨红,“你什么意思?” 萧芙,“我和多坦说好了,假成亲,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让那尔美进门,他会保证与我的婚姻名存实亡。” 薛晚棠都震惊了,“名义夫妻?” 萧芙拍怕薛晚棠的肩膀,“你太聪明了,这样的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薛晚棠不高兴,“这怎么算两全其美?我哥算什么?你怎么想的?即使你是公主,也不能这么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萧芙见薛晚棠动怒,急忙安抚她,“你别生气,我与大熊是真心喜欢,我去鞑靼的目的是保全两国的关系,能不打仗不要走到两兵对峙的局面,可我有私心,我为大胤百姓做了这些,牺牲了我的幸福,我只要个大熊不过份吧?” 薛晚棠不想再听,“不管你是不是公主,你真的好自私。” 萧芙满不在乎,“我和大熊你情我愿,你管不着。” 薛晚棠腾地站起身,别人敬萧芙是公主,她可不怕,她是大胤乡主,还是国公夫人呢。 萧芙赶紧拉着她的袖子,使劲让她回到座位,“你干什么?非要把话和你说清楚?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萧芙气得直翻白眼,“你总是把我和大熊往感情上牵扯,我们是有感情,可是在大义面前我们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这话说得薛晚棠无言以对。 萧芙,“你别问了,到了鞑靼你就知道了,你还要我怎么向你解释?到鞑靼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说那么多干什么?” 萧芙很严肃地看着薛晚棠的眼睛,“二哥马上入主东宫,他是大胤太子,我是她亲妹妹,鞑靼是大患,我去鞑靼看着他们,只要鞑靼有风吹草动我都一手掌握,还有什么比这更直接的方法?” 薛晚棠刚要说话,萧芙制止她,“你去巴托城,我们距离不过百里,有什么事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可我一个人在鞑靼,你放心吗?最可靠的人选是不是大熊?” 薛晚棠还是不理解,哥哥算什么?男宠?情人? 真让人郁闷。 萧芙失笑,“大熊是大胤使者,从一品大员,肩负着我在鞑靼的衣食住行,父皇给了他身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薛晚棠顿悟,假如皇上亲自下令,那萧芙与哥哥之间,已经不是普通男女之情那么简单。 萧芙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嗔怪道,“平日里看你那么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轴?你就当我是奸细,去鞑靼打探消息,而大熊是保护我的人,我们总有一天会恢复自己的身份,明白了?” 薛晚棠不明白也得装明白,因为每个人都没有退路了。 第97章 欢送宴结束,柳朝明忙着抓捕审讯大皇子,每日早出晚归。 皇上要求柳朝明在去巴托城之前把懿太妃,大皇子勾结鞑靼一事查得清清楚楚。 薛晚棠这两日已经开始打包准备出发。 萧芙派人送过来好多东西,说是寄放到薛晚棠这里,留着她去鞑靼后回来巴托城借住时用。 薛晚棠就此事问过柳朝明,柳朝明摇头:“皇上并未与我提及此事,你不要再管了,假如皇上有安排,薛统领自会做主。” 薛晚棠很不开心:“我已经很久没见哥哥了,他能有时间去见萧芙,却不肯见我这个妹妹。” 柳朝明挑眉:“两周而已,叫很久?薛统领之前忙着安排抓捕行动,肯定没时间。” 薛晚棠撇嘴:“那都是借口,总说我是他最亲近的人,实际上我哪有萧芙重要?” 柳朝明哭笑不得:“你这是捻酸醋,那是你哥,要是旁的人,我不会让他活过天明。” 薛晚棠气得掐他腰眼肉。 柳朝明故作痛苦,猜测道:“我估计薛统领不想对你撒谎,这阵子这么多事,你刨根问底,他没法回答你。” 薛晚棠不服气:“我怎么了?我沉得住气,也从不瞎打听,连这点都不信任我,算什么亲人。” 柳朝明失笑:“就问你欢送宴那天抓捕懿太妃你紧张不?” 薛晚棠理亏:“行行行,你们都厉害,凡事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吧?你是了不起的辅国公,无人能敌,行了吧?” 柳朝明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一口:“谁也没有你厉害,辅国公才不无敌,这世间唯有你能把辅国公压在身下。” 薛晚棠一愣,红着脸去挠柳朝明。 两日后,柳朝明连夜审讯,大皇子交代了与鞑靼二王子勾结略卖女孩去鞑靼的细节。 包括扶持枢秘史谷庸方上位,购买鞑靼弓弩藏在牛家庄,以及秘密联系多坦,有意在西郊教练场比赛那日杀死二皇子萧恒。 所有这一切,都由懿太妃幕后操纵。 当柳朝明把大皇子的供词呈到御书房的桌案上,萧元邦气得摔碎了一套茶具。 “真是狼子野心,真是狼子野心。”萧元邦都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柳朝明安慰道:“皇上息怒,懿太妃与鞑靼二王子是旧识,两个人也算各得利益。” 萧元邦十分痛心:“朕自幼便不得太妃喜欢,朕心里很清楚,这些年我与懿太妃虽然不亲近,登基后也对她善待有加,真没想到,她居然想扶持大皇子夺走朕的皇位。” 柳朝明:“皇上英明,即使懿太妃与鞑靼那边有承诺,如今被俘,鞑靼那边也掀不起风浪。” 萧元邦叹口气:“如此吧,懿太妃年事已高,日后便待在养心阁,只留两个嬷嬷服侍,无诏不可出阁。” 柳朝明接旨。 “这两日不断有官员找到朕,暗示与大皇子私下关系不错,柳国公,这部分人你说朕当如何处理?” 柳朝明想想:“但凭皇上心情与眼缘,可杀不可尽杀,可留可放,张弛有度即可。” 萧元邦笑笑:“朕也有此意,那朕就玩个点梅花吧,能不能留下全凭天意。” 柳朝明笑笑:“全凭命运。” 萧元邦拿出圣旨,旁边的公公赶紧上前研磨。 萧元邦边写边道:“平安侯府抄家,流放三千里,庄妃降为才人,无诏不得出宫。” 柳朝明点点头。 萧元邦继续道:“立萧恒为太子,待礼部算好日子,入驻东宫。” 这是关乎大胤江山社稷的大事,柳朝明领命。 萧元邦放下笔墨,沉吟片刻:“本想太子入驻东宫后你再离开,现在朕抓了大皇子,鞑靼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 柳朝明明白皇上的意思:“臣明日便出发。” 萧元邦十分不舍:“你在朕的身边,有事朕可以找你商量,你走以后,朕可怎么办?” 柳朝明沉吟半晌:“朝臣都是皇上的臣子,都有为大胤鞠躬尽瘁的决心,比如新任枢秘史李晥,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萧元邦对李皖的印象还停留在李皖为哥哥李睿请命,宁可辞官也要皇上查清真相。 柳朝明缓缓道,“李皖当年脱颖而出的策论,还是皇上亲自点评,写得非常好,皇上还有印象吗?” 萧元邦感叹,“当初那篇文章堪称惊艳,可是后来朕事情太多,竟把这样的人才束之高阁,柳朝明,你又推了朕一把。” 柳朝明浅笑。 走出御书房时,柳朝明抬眸远眺,层层叠叠的宫檐向远处延伸,他不知道下次走进这里会是什么时候,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一辈子。 柳朝明大踏步走出皇宫,再没有回头。 ······ 第二日午时,城门处。 萧芙的马车走到城门时,柳朝明和薛晚棠已经等了一盏茶时间。 萧芙挑开马车帘冲薛晚棠招招手,薛晚棠指指城门,“我们现在走还是再等等?” 萧芙浅笑,“父皇在宫门口已经告过别了,我们走吧,我讨厌没完没了的寒暄。” 薛晚棠看向马车后边紧紧跟随的薛承安,他骑着马,带着纶巾,除了脸黑瘦一些,与平日无异。 薛晚棠阴阳怪气,“好久不见啊薛统领?” 薛承安早就知道薛晚棠有气,可有很多事他不能说。 直肠子的薛承安冲妹妹一抱拳,“承让。” 薛晚棠吃了闭门羹,赌气放下车帘,“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柳朝明坐在薛晚棠身边,握住她的手,“别急,出了城门,走出几里地,你就原谅他了。” 薛晚棠大声,“永远也不。” 马车即将出发,城门传来吵闹声,兵士和柳朝明队伍中的亲卫军发生了冲撞,柳朝明抬起车帘,怒道:“什么人?” 薛晚棠顺着帘子缝,看到一行人穿着囚衣,排成队被兵士驱赶。 老者弓着背,扶着个头发蓬松凌乱的老妇人,冲着兵士叫嚷,“别碰我们,我们是囚犯,不是畜生。” 兵士拿起尖刀作势要打,老妇人急忙给兵士跪下,“兵爷,息怒,我身体不好,走得慢,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侯爷过不去。” 兵士嘲讽地扭扭身子,“还侯爷呢?什么侯爷?说好听你们现在是阶下囚,说不好听,你们这些人,死在路上就是游魂野鬼。” 薛晚棠使劲揉揉眼睛,把穿囚服的人仔细打量一圈,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要流放三千里的平安侯府一家。 薛晚棠猛地看向柳朝明,低声道,“竟是他们。” 柳朝明命令亲卫军,“少惹事端,我们走。” 装载家当的马车走在最前面,萧芙的马车在中间,薛晚棠柳朝明断后,马车即将踏出城门时,侯府里有人认出薛晚棠的马车大声吵嚷,“薛晚棠,是薛晚棠,薛晚棠,你上哪去?你求皇上救救侯府吧?” 兵士听到声音,突然拉出尖刀,用刀柄狠狠殴打说话的女人,女人不敌,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其他人见状,全都冲过来护住女人,高声质问兵士。 薛晚棠从马车窗看到这些,一时恍惚。 受伤的人是梁氏。 薛晚棠让马车停靠在一边,缓缓走下马车。 柳朝明不放心,想要跟着她过去,薛晚棠伸手制止,“我远远在这边就好,不会过去,你放心吧,你不要出现,侯府的人现在是疯狗,做什么都有道理,没必要再激怒他们。” 柳朝明很听话。 果然,薛晚棠走到离这些人百步远时便止住脚步,梁氏想要冲上前,被兵士紧紧困住,“老实点,不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兵士得了柳朝明暗示,把侯府这些人困在一起动弹不得,薛晚棠与老夫人目光相汇。 老夫人冷笑道,“你来干什么?看笑话?” 薛晚棠指指梁氏,“她叫我来的。” 老夫人死死瞪着薛晚棠,“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你是侯府的克星,是你害侯府到如今的境地,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沉塘,你不配生活在这个世间。” 薛晚棠本就不多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我?你们勾结鞑靼,攀附大皇子,居然口口声声说因为我?你们以为大皇子能入东宫,跟着享受荣华,因为我?老夫人,你可真是死到临头还不醒悟。” 薛晚棠傲慢的态度使得老夫人更加恼怒,“大家看看吧,这就是被侯府抛弃的弃妇,你们看看我家守晋,多好的人竟被薛晚棠算计成这样。” 招荷从一旁冲出来,冲着薛晚棠磕头,“国公夫人,求求你救救我,我可以随你去巴托城,当牛做马我都愿意,国公夫人,你救我一命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我活不到流放地。” 薛晚棠低头,招荷肚子隆起,跪在地上无法弯腰。 青竹赶紧跑过来扶起她,“你不要为难夫人,现在夫人与侯府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梁氏疯了一样扑到薛晚棠面前,“谁说的?为什么崔秀澜可以活着?为什么我们要流放?薛晚棠,是你保全了崔秀澜,你成婚我给你送过二百两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你也救救我。”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气得一个巴掌扇到梁氏的脸上,“你居然背着侯府给薛晚棠送银子,看看现在她把侯府害成什么样?你真是个扫把星。” 梁氏昂起头,愤愤然,“我扫把星?你才是,你们才是,早知道薛晚棠这么厉害,崔秀澜跟着她可以免于一死,我也跟着她,看看我们有什么?我们都会死的,会死的。” 崔守礼走到梁氏身边,这些人里只有他最淡然,他扶起梁氏,轻声道,“娘,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侯府大错特错,本是死罪,皇上免我们一死,只要我们活下去便会有希望。” 梁氏嚎啕大哭,崔守礼冲着薛晚棠点头示意,扶着梁氏走回队伍。 崔守晋站在队伍中间,一直默默盯着这边,苏敏儿早已失去活着的精气神,蜷缩在崔守晋腿边,只等这边热闹过后,是走是留全凭天意。 崔轩比上次薛晚棠见到他长高不少,只是性情软弱很多,眼中毫无神采,靠在崔守晋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指。 薛晚棠与崔守晋隔空相望,这种望无情无欲,是一起挂名生活了一年的两人对命运的唏嘘感叹。 薛晚棠曾经无数次期盼过,侯府有一天衰颓,侯府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可是真到这一刻,薛晚棠又觉得可以放下了。 除了老夫人曾经想把她沉塘,想要她的命,其他人都是唯利是图,落到今日这般下场,也是她们命运所致。 薛晚棠知道,流放三千里,别说三千里,就这么用脚走,走出一千里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也会扛不住,等待她们的,会是死亡,会是永远踏不进故土。 平安侯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几日未见,一头白发,三夫人站在她身边,小心搀扶着她,在这种时刻,留在平安侯身边的人竟然只剩平日最没存在感的三夫人。 三夫人远远冲薛晚棠露出笑容,崔秀澜能活着,她这辈子死而无憾。 大夫人恨薛晚棠,可是经过牢狱之灾,走到城门她已经就走不动了,两个婆子在一旁扶着她,大夫人闭着眼睛,她想,她可能要死了,在死前,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夫人努力睁开眼睛,瞧着薛晚棠,那是多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听说她要去巴托城,她不知道巴托城在哪里,但是她知道柳国公是巴托城城主,薛晚棠就是巴托城最尊贵的女人。 为什么一样是嫁人,薛晚棠嫁的人可以顶天立地,而她嫁的人要流放三千里呢? 大夫人心思流转,看向自己的儿子。 同样是男人,柳朝明娶了薛晚棠,薛晚棠成了国公夫人。 崔守晋也娶了薛晚棠,如今却可能病死在路上。 大夫人闭上眼睛,罢了,什么都是空,白茫茫只剩一片天地。 青竹缓缓松开招荷的胳膊,走到薛晚棠身边,“夫人我们走吧。” 薛晚棠再无意与这些人纠葛,转身欲走,招荷疯了一样冲向她。 青竹拉着薛晚棠快速闪身,招荷止不住脚步,一头撞到不远处的石阶上。 白衣被血染红,侯府乱做一团。 薛晚棠趁乱逃离。 回头再看一眼,京城这十几年,竟如一场闹剧般结束。 第98章 马车走了四日。 七月末的日子暑气难捱。 一行人白日在客栈或者树林中休息,早晚赶路,即使这样,大家也感觉十分疲惫。 萧芙每日躺着,坐着。 要么到薛晚棠的马车里聊天,要么骑上薛承安的马,一溜烟跑没影,在远处等待他们到达。 出了京城地界,官道两侧群山连绵起伏,偶尔能听见流水声 “冬儿,探测前方有什么怪物!”易川皱着眉头在心中向冬儿吩咐道,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是什么东西在用石头偷袭自己。 凌落辰一回来就闭关了,到现在都为出关,而凌若莲去陪他了。洛雪一回来就请了长假,然后离开了灵院,不知去向。 二连长忙命令二连的战士进入阵地,战士们对这样被炸毁的阵地已经习惯了,二话不说进入了所有有利于战斗的地型。二连的战士们进入阵地了,一营的战士们才出现在阵地上,他们面对着几乎又是一片废墟的阵地发起了愣。 而且,这苏雨晴最为出色的,不是他的攻击力,而是治愈辅助能力以及防御控场能力!以她的实力,及时不能击败那灵符天榜第一的华烁,但是要阻拦下华烁的攻势还是绰绰有余的。 杰米摸了摸口袋,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卓南,卓南微微一笑,开口道:“我来帮他给吧。”话落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点了二十三张递了过去。 在火凌的影响之中,学院内的老师大多都是处在异王和异宗阶别,他们还没有子母熊的等级强悍又怎么可能和面前这个可以秒杀黄影阶别异兽的十二王座之一的人放水打个平局呢 “是你做的对吧!心玥和吴雨林被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对吧!”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陈默旁边的陈紫娴,毫不掩饰的愤怒,对着陈默。 “再来!”代默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瞳中凶光毕露!血色幽光在此汹涌而出,狂野的狠劲,再度燃起。 是她把江浩推在了阿丽面前的,而且江浩也是因为阿丽在酒里下的药的关系,才会做出那种事的,其实她很清楚,也不得不承认江浩在这件事上,也是个受害者。 遐迩,他叹息一声抱着她许久未动。也只有这样,才能将她打颤的身子暖和半许吧。 从前窗可以看到对面的皮卡车身后磨了将近三四米的轮印,可想而知金杯车的情况应该是差不多的。 “雯雯,到底怎么了你婶婶跟你说了什么了”刘雯的抽声越大,她爸在房里听得就越清,刘雯她爸自己知道这个嫂子尖端刻薄,怕刘雯被她骂得委屈就直在房里叫。 李阳邪邪的一笑,一把抽出腰后的片刀,胖老板娘触电似的赶忙身材抓着李阳袖子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好……好好好,你爹娘如今在何处他们可还在人世”邪神的眸内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事关杨可儿,由不得我不去上心,听了护士长的话,我急忙跟着她往外面跑,没过一会儿,我就和她一起进了一间病房。 “毅哥,我们的楚大校花在后台化妆的时候受伤了,”我送楚若阑她们入场后就直接到了台前观看节目了,并没有跟着去后台,现在伊甸出来居然说楚若阑受伤了。 要知道我和林蔓兮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亲热了。可能是她那段时间外面已经有了人,所以每次当我想要的时候,她总是借口姨妈来了、身体不舒服之类的,那段时间林蔓兮一个月要来两三次姨妈。 第99章 除了衙门四位主事,史唯一与宋奎都是柳朝明的旧识。 酒过三巡,气氛舒缓。 四位主事与柳朝明也渐渐熟络起来。 负责刑狱巡捕的张有清,负责文书档案的王全淇,负责户籍粮税的安由辉,负责水利城建的赵常瑜。 柳朝明喝酒仗义,四位管事已经被柳朝明敬酒敬得迷迷糊糊。 柳朝明见时机已到,低声问,“我刚进城,便看到城外护城河水几近干涸,我离开巴托城不过半年,如今为何到了这般境地?” 赵常瑜负责这方面的事务,他看了一眼史唯一,酒劲上头,倒也没顾忌太多,“国公爷有所不知,春季巴托大旱,我们这边一点雨水也没有,加上朝廷不重视,也没什么银子划到巴托城,当初你带回议和书,鞑靼一直也没在边境骚扰我们,大家也就这样了。” 柳朝明抿唇,“护城河是我们巴托城的防御要道,第一道关卡,一旦有战事,假如鞑靼突破城河,我们这瓮城,可真成了鞑靼的囊中之物。” 宋奎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国公爷,巴托城一直雨水不多,夏季干旱,我们能怎么办?” 柳朝明很有破釜沉舟的气势,“两年内,我们与鞑靼必有一战,巴托城西北坎儿河水源丰富,我想引坎入巴托。” 众人震惊,史唯一担心,“这样工程浩大,单凭巴托城这些人恐难完成啊。” 柳朝明轻蹙眉头,“不能完成也得完成,假如巴托城被攻陷,大胤国门被踹开,我们哪里还谈国与家?” 宋奎拍拍心口,“国公爷,我们驻守巴托这些兵士堪称威武之兵,你要是信得过我们,我们日夜操练,绝不让鞑靼在我们地盘造次。” 柳朝明笑笑,“这样确实很好,可你想过没有,操练兵士是一时,护城河水才是一劳永逸。” 赵常瑜端起酒盅,“国公爷,我是个粗人,带兵打仗我不懂,不过我信任国公爷,既然你说这么做,那咱们就这么做。” 柳朝明看向史唯一,“我听说史大人与兴安城的魏大人是同期,我这里还有个任务想交给史大人。” 史唯一赶紧应允。 柳朝明,“坎儿河入巴托城有利有弊,利当然护住巴托城,弊就是一旦上游水量充沛,我们下游会水涨船高,甚至倒灌入巴托城。” 众人的心又一提,“那可怎么办?” 柳朝明双手做请对史唯一道,“兴安城出人出力打通巴托城到兴安城之间的水道,兴安城在巴托城下游,可以起到疏导水势的作用,这样巴托城将会非常安全。” 史唯一提出疑问,“可是魏大人不一定同意啊?再说,他们引水过去,假如我们涨水,他们不是一样面临我们的困境?” 柳朝明笑笑,“兴安城没有护城河,他们的水源主要用于农田灌溉,我一路来时认真看过,因为农田用水需求量大,很多农户无水可用,都在路两边燃起香炉,祈求土地爷保命,试问这样的兴安城,假如有水源可用,魏大人是否愿意?” 史唯一猛点头,“我明日便去找魏大人。” 安由辉一直在旁听着柳朝明与大家交谈,他负责巴托城税收和粮食,这些年大胤与鞑靼打仗,他这个粮食官没少出力。 如今听到引坎入巴,他试探问,“假如是这样,国公爷,我们巴托城百姓也可以把城外的荒地开垦耕种起来,你知道,粮食一直是我们巴托城最头疼的问题。” 柳朝明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要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先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不然鞑靼打过来,百姓全跑了。” 安由辉太高兴了,“国公爷,你知道吗?我这些年一到冬日最头疼的就是余粮问题,府衙没粮啊,百姓跑的跑,亡的亡,朝廷说是给粮食,可是就那么几十万担,根本不够分。” 薛晚棠一直在柳朝明身旁默默听着这些,她出生在富足的江南,成长在衣食无忧的京城。 到了巴托城她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么贫瘠的地方,还有很多人为了吃饭发愁。 安由辉道,“巴托城粮食少,壮丁却有,这些小伙子苦于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明日我便起草税赋方案,动员大家都去种粮。” 柳朝明欣慰地端起酒盅,“不管做什么,从无到有最难,但是我们不怕,只要我们心在一起,有必胜的信念,我相信巴托城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萧芙一直也没喝酒,她比薛晚棠听到这些心里更难受。 她是大胤的公主,百姓是萧家的子民,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她这个大胤公主居然还在这里喝酒吃肉。 萧芙羞愧地握着酒杯,低声道,“你们放心,我今晚就修书给父皇,说明巴托城的情况,京城是大胤的疆土,巴托城也是大胤的疆土。” 史唯一抱拳,“下官先谢谢安平公主,这些事也怪不得皇上,巴托城路途遥远,下官呈上去的文书到皇上手里都要半月以上,从前,我的奏折只到枢密处便罢,皇上根本没机会审阅。” 薛晚棠知晓这件事,还是因为柳朝明去岭南后,大胤所有官员才可以直接上奏皇上。 薛晚棠深深看了一眼柳朝明。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很多时候没正经,可是默默地,他竟为朝廷做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人。 柳朝明问宋奎,“如今巴托城城防多少人?兵士多少人?” 宋奎回答,“兵士驻扎在城东,不足一万人,每日操练不敢懈怠,城防二百人左右,每日三班,负责城内与城门守卫。” 柳朝明拍拍他的肩膀,“兵士凑成一万,只要精兵,老弱伤残者给够银两,交安主事回家去种粮,新兵士从巴托城适龄壮丁中招募。” 宋奎觉得极好,点头答应。 柳朝明又问,“兵士军粮可够?” 宋奎难为情,“百姓吃不上,咱们兵士吃得更少,所以·····有点难。” 柳朝明从军四年,摸爬滚打才到今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军粮是大问题,这个我来解决,兵士的口粮,军需粮草一样不能少,吃不饱谁还愿意去打仗?”柳朝明捏紧酒盅,宋奎惭愧地喝了一大口酒。 薛晚棠见气氛紧张,赶紧布菜,“大家聚在一起,以后巴托城还得仰仗各位出力,大家有委屈尽管说,国公爷才能替大家出头,现在巴托城不好,但这是咱们的家,只要大家一起出力,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史唯一说出实话,“我真心喜欢夫人这句话,我在这里为官十年,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相信国公爷来了,巴托城肯定会好。” 柳朝明酸他,“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来了,你也别想辞官,明日开始,你做我副手,巴托城你比我熟悉,你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不管?” 史唯一愣住,“国公爷,这······” 说实话,史唯一不想走,但他自知自己魄力不足,做事又没有章法,这些年巴托城不见起色,与他自身能力有很大关系。 假如,史唯一想说假如,办法由柳朝明去想,他去执行,他愿意留下来,他真心想看到巴托城越来越好。 薛晚棠把史唯一的犹豫看在眼里,她佩服柳朝明,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把未来巴托城的发展方向梳理得清清楚楚。 柳朝明,“史大人,你就别推脱了,巴托城你比我熟悉,很多人事我还需要你的提点,人多才能办好事,你看我们要做的事这么多,你能狠心抛下一切颐养天年?” 史唯一狠狠点点头,“我听国公爷的安排。” 薛晚棠露出笑容,问王全淇,“王主事,我是大夫,在京城经营一家医馆,这次也带了很多药材过来,可一路,竟在城中未见一家医馆,难道巴托城没有医馆和药材铺?” 王全淇听到点名,赶紧欠身,“夫人从城北入城,咱们府邸在城南,这一路确实没有医馆,巴托城大概有五万人,八千多户,医馆和药材铺都集中在城东,不过医馆和药材铺加一起也才四个。” 薛晚棠不解,“为何?” 王全淇叹口气,“城东有兵士驻扎,百姓觉得安全,上半年与鞑靼打仗时,城西房屋破坏严重,如今人越来越少,这也是一方面原因。” 柳朝明真心觉得巴托城想要建设,任重道远,“城西的房子必须修整好,以后护城河修缮,无论住在巴托城任何地方都会非常安全,王主事,你明日派人去茶馆,把这个信息散播出去。” 王全淇答应,也明白柳朝明的意思。 可如何散播?如何修缮?银子从哪来?百姓怎么会这么听话迁回城西? 柳朝明看出王全淇的敷衍,冲着隔壁桌的马成亮招招手。 这些日子,柳朝明深谙马成亮的性子,他知晓马成亮去做这个事肯定事半功倍。 马成亮,“国公爷,有何吩咐?” 柳朝明吩咐道,“咱们如今到了巴托城,你就不要在后厨帮忙做饭了,国公府这边有夫人安排人手,你以后和杨春一样,主要替我办事。” 马成亮难掩喜悦。 柳朝明,“巴托城需要动起来,你明日去城西看看情况,再想想办法,让城西搬到城东的百姓再回城西居住,给你半月时间,怎么样?” 马成亮高兴答应。 王全淇没忍住,好奇地问,“马兄弟这么痛快答应,可知道城西百姓有哪些心思?你怎么有把握百姓会搬回去?难道已经有办法?” 马成亮笑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刚才我隐隐听到王主事与国公爷的对话,城西百姓搬走无非两个因素,一是安全,一是房子,只要这两个问题解决,落叶还知归根,更何况百姓?” 王全淇认为让城西百姓迁移十分困难,怎么马成亮看起来如此轻松? 不过他忍住话头,马成亮毕竟是柳国公的人,暂时看看他行事作风如何再质疑也不晚。 王全淇笑笑,“马兄弟费心,假如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定全力配合。” 薛晚棠看出王全淇是个人精,借机会道,“既然城西房屋荒置,不如王主事帮我寻个地方,我想开间医馆和药材铺,医馆要大,药材铺南北通风,王主事费心看看,可有合适地方?” 王全淇应允,心里想,假如这样发展,城西今后说不定还是个好地方。 柳朝明最后问张有清,“张主事负责巴托城刑狱,如今狱中可有重犯?” 张有清早就做好准备,听到柳朝明逐一问话了解巴托城的情况,便知最后肯定轮到他。 张有清答,“巴托城民风淳朴,这些年没有重案,多是邻里纠纷,田间盗窃,下官按照律例呈给史大人,百姓对官府没有微词,以后国公爷需要下官做事,尽管吩咐。” 柳朝明点头,“张主事在巴托城十多年,我早听说过你的为官之论,以后刑狱这方面,还请张主管多费心。” 张有清一身正气,眼神清明,冲柳朝明一抱拳,“下官谨记国公爷教诲,刚才下官听到国公爷对巴托城各方面的安排,很是激动,如今正是缺人之际,牢狱这边留两名狱卒即可,多出人手,交赵主管调配?” 赵常瑜太高兴了,看向柳朝明,“柳国公,这样就太好了,百废待兴,咱们缺的就是人,国公爷以为如何?” 柳朝明笑笑,“就这么安排,要想要人也容易,明日史大人去兴安城散出口风,但凡来巴托城参与建设的百姓,管吃管住。” 众人皆惊,柳朝明又对马成亮道,“城西处理好以后,你去附近的几座城县看看,有想来巴托城的百姓,咱们欢迎。” 马成亮领命,史唯一感叹:“我这十年也没想好巴托城该怎么办,如今国公爷两个时辰便解决了,我相信巴托城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柳朝明问安由辉:“巴托城地处西北,地广人稀,温差较大,家家户户都有葵花籽,明日你统计一下有多少产量,我要卖出去替巴托城的百姓赚钱。” 薛晚棠抿嘴笑,她和柳朝明在路上就研究好了,走陆路再走水路把巴托城的葵花籽卖到江南。 葵花籽适合运输,可榨油,用葵花籽油炒江南人爱吃的油冬儿,苋菜味道都非常好。 江南富庶,百姓讲究菜的味道。 这条商路稳赚不赔。 第100章 众人散去,接近子时,舟车劳顿的萧芙等人沉沉睡去。 巴托城陷入安静。 薛晚棠收拾完毕懒懒躺到床上,瞧着正在擦身子的柳朝明无限感慨,“今夜我们就睡在这里了?” 柳朝明吹熄烛火,借着月光躺到床上,“是真的,已经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柳朝明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不累?” 薛晚棠打着哈欠,精神却很亢奋,“杨婶和秋莲干活又快又利索,我还想着今夜该怎么办,两个人竟然这么快收拾好我们的床铺。” 薛晚棠翻个身,大字型舒服地伸展四肢。 扭头再看柳朝明,发现他一动不动盯着她,眼底的火苗一簇簇,“你还来?不干了不干了,这么晚又这么累,我想好好睡一觉。” 柳朝明搂过她,不言不语的猛亲,薛晚棠招架不住,软软回应。 柳朝明笑,“杨婶知道国公爷需要什么。” 薛晚棠嘟哝,“可我真不想,我只想说话。” 柳朝明搂住她的纤腰,大手在腰腹游弋,声音低沉蛊魅,“说什么?” 薛晚棠拍落他的手,很心疼,“你说真的?刚才酒桌上我听你说那么多,感觉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银子哪来?你想干什么都需要银子啊。” 柳朝明笑着闭上眼睛,“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巴托城前找了京城很多商户,我答应给他们一些好处,有几人答应可以先出银子,以后巴托城建设好了,他们跟着分杯羹。” 薛晚棠震惊,“这事你没和我说?” 柳朝明搂得紧,下颌在薛晚棠的额头摩挲,硬硬的胡茬有些扎人,薛晚棠推开他,“疼。” 柳朝明舍不得放手,“不动你,放心睡。” 薛晚棠翻个身背对柳朝明,他微怔,使劲把她后腰向自己身下带。 薛晚棠后悔转过来,狠狠道,“今晚不许碰我。” 柳朝明嗤笑,“好好好。” 薛晚棠明显感觉柳朝明身体的变化,嘴角轻扬,缓缓闭上眼睛。 薛晚棠问,“你说巴托城以后会好吗?” 柳朝明,“一定会。” 薛晚棠,“真的会和鞑靼打仗吗?” 柳朝明,“应该会有一场恶战。” 薛晚棠张开眼,她一点也不想,“萧芙那边怎么办?” 柳朝明,“明日薛统领会带着皇上手谕去鞑靼城。” 薛晚棠今夜忙着打听衙门这些事,只在家宴结束后,才同哥哥说了一句话,“不会有危险吧?” 柳朝明让她放心,“此行非常安全,现在鞑靼什么都不敢做。” 薛晚棠叹口气,“哥哥回来,萧芙就要去鞑靼了?” 柳朝明点点头,“萧芙心里有数,她的事你不必过度忧心,薛统领也会跟着过去,你放心吧。” 薛晚棠就是因为哥哥跟着过去才不放心,萧芙和亲,他跟着过去算什么? 一旦萧芙与哥哥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岂不是性命都不保? 薛晚棠越想越担心,翻个身又面对柳朝明。 他果然闭着眼睛,虽搂着她,手臂已经没那么用力,神色在半梦半醒间。 薛晚棠喜欢他,喜欢这么看着他。 她埋头进他的肩颈,柳朝明感受到她的依恋,用力回应她。 “国公爷,马成亮和杨春以后跟着你,家里这边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薛晚棠安静问。 柳朝明声音很低,“你是当家主母,国公府你说了算,要是人手不够,明日我让人牙子送些人过来。” 薛晚棠制止,“先不急,我们人口少,又刚到巴托城,不能讲排场,杨婶负责做饭,秋莲帮我处理府里的杂事,你的起居我亲自来,我觉得人手足够了,药材铺我想交给秀澜,青竹负责医馆,假如忙起来,我哪个地方都可以兼顾。” 柳朝明嘴角露出笑容,“娶妻当娶贤,老祖宗果然没错。” 薛晚棠傲娇地昂着头,“那是呀,能娶到我,国公爷偷着乐吧。” 柳朝明笑容加深,“做梦都乐。” 薛晚棠问,“明日开始,你是不是就要忙了?” 柳朝明嗯了一声,“城防水利马上就得开始,我亲自监督。” 薛晚棠,“城西呢?假如房屋翻建,百姓盖房子的银子哪里来?” 柳朝明想想,睁开眼,“我想找钱庄的老板谈谈,先借银子给百姓,待秋收后用粮食来抵,至于粮食,由府衙议价收购,你觉得怎么样?” 薛晚棠拍手,“这个主意好,可万一钱庄老板不同意呢?毕竟是无力偿还的百姓,还有一个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能从钱庄借出银子吧?” 柳朝明赞许地摸摸薛晚棠的长发,“不愧是我的夫人,脑筋转的如此之快,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等价交换,百姓的房子无非是茅草和良木,这些东西可以衙门出人去搞,这个看情况再说。” 薛晚棠真心佩服柳朝明,“这些点子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我感觉即使马成亮办事有成效,先回城西的百姓也不会多。” 柳朝明同意,“百姓都是观望,先把想回来的人安顿好,后面的人就好说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不必着急。” 薛晚棠打听清楚,心里合计这些事成功的可能性,觉得柳朝明真是厉害,他这些想法都可行。 薛晚棠搂上柳朝明的腰,“我相公真是这个世间顶顶厉害的人。” 柳朝明的脸凑过来,“你不给你这个举世无双的相公一些奖励?” 薛晚棠推开他,“奖励嘛,早晚会有,但不是现在。” 窗外传来更钟声,薛晚棠吐吐舌头,“子时了?睡觉吧,明日开始我们恐怕要上刀山下火海。” 柳朝明笑,“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我,不会伤到夫人一根汗毛。” 薛晚棠捂上他的嘴,“不许说,假如有刀山火海也是我们一起下,你要好好的,绝不可有半点差池,记住了吗?” 柳朝明笑而不答。 薛晚棠捏住他的脸颊,“你答应我,我从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我们平安,每日三餐,四季可伴就行了。” 柳朝明浅浅回应,深深搂紧她,他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呢? …… 第二日,薛晚棠一个人溜溜达达来到城东的益春堂。 这是整个巴托城最大的医馆。 里面看诊的人真不少,薛晚棠缓步走进去。 诊堂四见方,三张桌子后坐着三位老大夫,药童见到薛晚棠迎过来,还算热情:“这位夫人是看诊还是抓药?” 薛晚棠:“看诊,需要抓药我再抓药。” 伙计应声,带着薛晚棠走到靠边的一位老大夫身边,道:“你先侯着,这个人看完就是你。” 薛晚棠点头称谢,四下打量这里。 医馆看起来有些年头,门框和房梁斑驳,窗户被风吹得呼呼响,到处透着简陋。 老大夫六十多岁,耳聋,看诊的男人说了很多话他也听不清,男人有些不耐烦。 老大夫脾气倒好,总要重复问几次,直到他感觉自己听明白了。 可这些在薛晚棠看来,驴唇不对马嘴。 轮到薛晚棠,她坐下伸出手,老大夫上下打量她几分,笑道:“夫人看着面生。” 薛晚棠笑笑,反正说什么他也听不清,浅浅动动嘴唇假装说话,其实她什么也没说。 老大夫回答:“好好好。” 薛晚棠哑然。 老大夫号脉倒很认真,半晌收回手指问道:“夫人哪里不舒服?” 薛晚棠摇头。 老夫人诧异:“看你脉象平稳,确实也不似有疾,为何来号脉?” 薛晚棠笑笑,低声道:“随便看看。” 老大夫好像听懂了,笑呵呵:“夫人身体无大碍,只是气血虚弱,我给你开几副药回去喝。” 薛晚棠可不觉得自己气血虚弱,倒也从容接过老大夫开出的药方站起身:“谢谢。” 老大夫目送薛晚棠的背影,真是一个俊俏的小娘子。 看她衣着,虽然朴素却很整洁,一看就是大富人家。 可巴托城有头有脸的官人他都认识,怎么从未见过这个人? 薛晚棠哪知道老大夫的心思?拿着药方直奔旁边药堂。 药童接过药方,按要求抓取,待要打包时,薛晚棠笑着制止:“先不急,我能看看药材吗?” 药童有些不耐烦。 不过看薛晚棠衣着得体,气质不俗,不像普通百姓,便也打开宣纸让薛晚棠看:“咱们益春堂的药材全巴托城最好,夫人有什么疑问?” 薛晚棠早就看到黄芪片个头小,不新鲜,伸手拿过一片展示给药童看:“这叫好吗?你以为我不懂?还是你不知道?” 药童瞬间露出笑容,点头哈腰:“这位夫人别生气,我给你换了还不行?” 薛晚棠没说话,拿过药包继续看。 当归的成色也不对,当归头片肉质呈白色,这里明显是硫磺熏过的货。 龙眼肉也不对,竟然用果皮入药,这不是骗人吗? 薛晚棠仔细看过后,冲着药童浅浅一笑:“我刚想起来,银子没带够,不如今日先这样,我改日再来?” 药童不太愿意,冷下脸:“不带银子看什么病?再说药材我都捡出来了,你现在不要,我还得一样一样放回去。” 薛晚棠抱歉:“我知道说什么都会让你不开心,要不这样,你把药材先放一边,我先回府拿银子再来找你怎么样?” 药童狗眼看人低,留意到薛晚棠说了一个府字,巴托城能称府的贵人家还没几个。 药童再次上下打量薛晚棠。 薛晚棠看出来了,益春堂这些人全是势利眼,就这样的医馆如何给百姓看病? 薛晚棠笑笑:“你也不用猜测我的身份,过一阵子你肯定会知道,这么说吧,我初来乍到,不过以后我们说不定会常打照面。” 益春堂薛晚棠再没回去,她又去了下一家医馆,走了一圈发现与益春堂大同小异。 更让薛晚棠惊讶的是,巴托城一共三家医馆,一间药铺,居然都挂着益春堂的招牌。 等柳朝明回府,薛晚棠与他说起此事,柳朝明蹙起眉。 薛晚棠:“看来巴托城的水也很深呀。” 柳朝明冷笑:“我们水性这么好,倒真要试试深浅!” 薛晚棠笑道:“国公爷猜猜王全淇主事知不知道这个细节呢?昨晚吃饭,他可是只字未提。” 柳朝明嘴角轻嘲:“他恐怕不知你的本事,不过今日他在城西找到了合适的铺子,晚点他会带着人过来,我还想问你,医馆的地皮你想买还是租?” 薛晚棠沉吟片刻,试探着问柳朝明:“那要看国公爷怎么打算?我们一直待在巴托城?还是你有回京的打算?” 柳朝明难得谨慎,走到薛晚棠身边缓缓道:“巴托城比京城安全。” 只这一句,薛晚棠就明白了,坐到柳朝明这个位置,功高盖主就会惹火上身。 “那还是买下来吧,医馆想要做大不是一天两天,将来即使我们离开,巴托城的百姓也有个可以看病的地方。” 说话间,秋莲来报,府衙王大人带着李员外求见。 薛晚棠与柳朝明对视一眼,柳朝明笑问,“需要相公出面吗?” 薛晚棠踮脚吻上柳朝明的脸颊,“各自为战。” 柳朝明嘴角弯弯,“正好我与马成亮有事要谈,晚点我们再说。” 薛晚棠走进客厅,瞧见王全淇正与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一身绫罗,与街路上薛晚棠这几日见到的瘦弱百姓完全不同。 看来,不是巴托城穷,而是银子和财富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李员外眼睛不大,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国公夫人,草民有礼了。” 薛晚棠坐到上首,示意秋莲倒茶,“李员外如此客气,不知王主事可否与你说了我的需求?” 王全淇点头,“夫人交代的事情,王全淇全力以赴,今日我花了很多时间,整个城西翻过来倒过去,李员外的房子最合适。” 薛晚棠笑笑,“说来听听?” 李员外介绍道,“房子共五间,在城西水门街中间位置,水门街是城西最繁华的路段,现在虽然没什么人,我听王主事说了,以后肯定会很好。” 薛晚棠点头,“这也是我想把药堂和医馆开在城西的原因。” 李员外拿出地契,“夫人可以先看看房子结构,假如看好了,明日夫人可以亲自过去看看,如何?” 第101章 薛晚棠接过地契简单看了房子结构,感觉挺满意,不过她的用意不止于此。 薛晚棠道:“房子确实不错,明日我过去看看,没什么问题咱们再往下一步走。” 李员外很高兴:“夫人,我想问问,这几间房夫人是想租还是想买?” 薛晚棠问:“我听说这是李员外祖上的基业,除了这几间房还有其他吗?” 李员外不知薛晚棠何意,回答道:“城外有个庄子,城内一间米行和油铺。” 薛晚棠提议:“李员外无非想赚钱,不如我给你出个点子怎么样?” 李员外惊讶,“夫人有什么门路?”心里想的是假如能和薛晚棠攀上关系,那可真是太好了。 薛晚棠道,“我和国公爷刚到巴托城,看到百姓现状心里很难受,未来坎儿河水流过巴托城,这个小城肯定会繁华起来,光城东不行,城西也要带起来。” 李员外有些兴趣。 薛晚棠,“假如原来住在城西的人能重新回来居住,很快城西方方面面都会盘活起来,到时候李员外的米行和油铺也会水涨船高,你说是不?” 李员外两眼放光。 王全淇在一旁听了,也有些心动,他心里合计,何不趁着现在入手一间商铺? 假如真像薛晚棠所说,以后城西繁华了,他也可以捞一笔。 只是,薛晚棠和辅国公的畅想能实现吗? 王全淇看向李员外,这可是巴托城数一数二的商户,有头脑又有能力,假如李员外也认可,估计这事会靠谱。 薛晚棠继续道,“国公爷对百姓重回城西很有信心,我也一样,所以我要在城西把医馆和药铺开起来,李员外回去可以考虑考虑,假如你觉得可行,多宣传,也想办法给先回城西的百姓一些实惠,你觉得怎么样?” 李员外有些佩服薛晚棠。 初见,李员外觉得她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凭着国公夫人的名号与他谈事情罢了,第一印象,也不过是个长相出众的妇人。 交谈过后,李员外觉得国公夫人不一般,肯定做过生意,思路清晰,甚至有些东西他从来都没想过。 李员外上前一步,“夫人,我不用回去想,现在就可以答复夫人,我愿意跟着夫人干,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王全淇有些意外,李员外这么看好薛晚棠? 不过从昨夜晚宴开始,王全淇也确实觉得辅国公和夫人有点东西。 薛晚棠笑笑,“那就太好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你回去后推出一些卖米卖油的折扣,与重回城西居住的百姓捆绑起来,俗话说的好,薄利多销。” 李员外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薛晚棠继续道,“还有一个法子,百姓想要回城西房子需要修缮,木材,茅草都是赚钱的生意,不过这部分府衙会想办法,假如李员外有门路,也可与衙门一道帮助百姓,至于李员外的好处,我和国公爷都不会忘。” 有了薛晚棠这句话,李员外心里有底,眼里有光,走出国公府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王全淇着急地问他,“李员外,是我把你推荐给国公夫人,以后你赚了大钱,可不能忘了我呀。” 李员外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我的生意全靠王主事照应,我都记在心里呢。” 王全淇很欣慰,低声问,“你觉得国公夫人说的这事靠谱吗?” 李员外点点头,“就算不靠谱,我也不损失啥,一旦得利,这可是发家致富的契机。” 王全淇陷入沉思。 李员外道,“我今日在米行,看到一个年轻后生敲锣说城西将要有药铺医馆,府衙要收大家的葵花籽去卖银子,还说衙门会帮第一个回城西居住的百姓修房子,当时我还纳闷,原来答案在这里。“ 李员外指指国公府的方向,“我看国公夫人可不一般,我这人做生意只看人不看事,所以我打算跟着国公夫人指明的方向走。” 李员外心有动力,大踏步回家。 王全淇愣了一会,赶紧跟上,“李员外,你也给我指指路,我能干点啥?” 李员外低头想想,出了主意,“既然衙门要收葵花籽,你可以趁他们还没开始时,自己先囤点,低价收,准保能赚点差价。” 王全淇乐了,颠颠继续追问李员外,葵花籽要怎么囤呢? ······ 柳朝明这边情况也不错,马成亮出门一日,收获颇丰。 从京城到巴托城这大半月,柳朝明发现马成亮是个值得信赖人。 客栈休息时,不用交待,他便修整马匹,检查马车是否有磨损。 遇到与店家沟通的事由,总能让店家高兴,自己又达到目的。 马成亮从没问过大家喜欢吃什么,却总能在上菜时,让每个人都看到自己爱吃的菜。 柳朝明对他印象非常好。 马成亮话不多人稳重,所以到了巴托城,柳朝明有意让他锻炼锻炼。 假如可用,他身边便多了一个能干的帮手。 马成亮忙了一天,刚冲过凉,额头还挂着些水珠。 柳朝明倒了一杯茶给他,“今日辛苦你了,开荒者最难。” 马成亮惶恐,“国公爷抬举我了,要不是夫人带着我到巴托城,我哪能有今日的生活?国公爷,你是主子,我听你吩咐。” 柳朝明哈哈笑,拍拍他的肩膀,“经过这一日,你说说,城西百姓能不能回来?” 马成亮胸有成竹,“包在我身上,国公爷,第一个回城西的百姓已经找好了。” 柳朝明抬眸。 马成亮笑笑,“此人叫张五,兄弟姐妹共六人,张五家在水门街巷口,平日支个茶水铺做些小生意,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城西去城东讨生活的人。” 柳朝明来了兴致,明白马成亮为什么会选择张五,不过他故意问,“你选择这个人还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马成亮解释,“张五对城西熟悉,也有感情,他开茶水铺,是个健谈头脑又灵活的人,张五为了生意,必然会全心全意游说百姓回城西,比我们去说好太多了,而且张五兄弟姐妹间感情很好,她妹妹经营早点铺子,我说通一个人,等于说通五户。” 柳朝明赞许地点头,“做得不错,张五家修房子的银子你打算怎么办?” 马成亮,“我今日特意看过,张五家房子保持非常不错,明日我找个木工,两个人便可修缮大部分地方,剩下点细节,张五自己可以解决。” 柳朝明拍拍马成亮的肩膀,“干得不错,比我想象中更顺利,这件事你全权处理,缺东西去找夫人要银子。” 马成亮不好意思,“这是百姓的事,怎么能让国公爷自己掏腰包?” 柳朝明微微笑,“不是我掏,这是百姓用葵花籽换来的,再说,我们临来之日,皇上也有官银赏赐,这笔银子我们就用来建设巴托城。” 马成亮想问,这样做能行吗? 巴托城这个贫瘠的地方真的能富庶起来? 柳朝明似乎看出马成亮心中所想,感叹道,“见成效也许需要五年?十年?或许更长时间,也许我都看不到那天,不过这事也得做,传承,我们做的事就是传承,我们享受不到,让子孙后代享受到。” 马成亮深受震撼,陷入沉思。 ······ 第二日,柳朝明卯时离府,引坎儿河水入巴托城的工程已经动土。 薛晚棠迷迷糊糊中被柳朝明又搂又亲,她浅浅的回应着,引得柳朝明低声嗤笑,“夫人,今日可能晚归,晚饭你按时吃,不必等我回来。” 薛晚棠应和一声,又睡了过去。 待青竹唤她起床,已经亥时。 薛晚棠今日要去看房子,走出府门的时候碰巧与马成亮偶遇。 马成亮,“夫人早。” 薛晚棠笑眯眯,“我听国公爷说了,你干得不错,已经说动城西的百姓回来居住。” 马成亮笑,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谢谢夫人夸奖,张五在水门街开茶水铺,是个非常活泛的人,我相信他能带动一部分人回来。” 薛晚棠,“有一就有二,我也相信城西以后会是好地方。” 马成亮问,“夫人要去哪?” 薛晚棠答,“医馆的位置我已经找好了,过去看看怎么样。” 她看到马成亮手里拎着一个锣,好奇地问,“你去哪?这是干什么?” 马成亮晃晃手里的锣非常开心,“敲锣打鼓诉说城西的好,城西有医馆,有铺子,过去有什么现在就有什么,过去没有的东西马上也会有,大家要不要回城西的家园看看呢?我打算去城东转转,就这么喊。” 薛晚棠捂嘴笑,“生动又真诚,假如是我,定会回家看看。” 马成亮,“那我先走了,夫人有需要,我这边没事以后可以去城西帮你。” 薛晚棠想想,“看情况,你没事可以来水门街找我。” 薛晚棠与李员外见面后,很快敲定购买商铺的具体事宜。 李员外今日只带了一个小厮,见四下无人,低声问薛晚棠,“夫人,昨日你当我说的话我仔细想过,我还不放心,想问问夫人真的可行吗?” 薛晚棠知他谨慎,便笑道,“按说我不该告诉你,可我们有买卖的关系,你也算我在巴托城第一个打交道的人,你的门路广,肯定听说国公爷带着人已经开始引坎儿河水入巴托城了吧?” 李员外狠狠点点头。 薛晚棠,“那还有什么犹豫?水门街街口开茶水铺的张五你可知道?” 李员外瞪大眼睛,“当然,老熟人。” 薛晚棠,“快了今日,慢了明日,他的茶水铺就会支棱起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找他谈谈,听听他怎么想,我是怕你下手晚了,有人看到商机,你与银子擦肩而过。”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薛晚棠趁热打铁,“这事本该官府来做,可你也看到了,官府就那么几个人,国公爷带了一部分人去挖沟,剩下真没有有这本事的人,我想你来做,也省了官府的力气,我就问你,昨日王主事没说想参与?” 李员外想起昨晚王全淇问东问西,心里才觉更加稳靠。 薛晚棠道,“你的商铺我很满意,你给的价格也合适,其实我找些人,也可以自己做这笔生意,但我也想过,假如百姓知道我在做他们的生意,恐怕会多有微词,你来做,两全其美。” 李员外冲薛晚棠深深一抱拳,“谢谢夫人,我这就回去准备盖房子需要的东西,保证百姓有需求我这里都可以满足。” 薛晚棠很高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绝对要薄利多销,不可漫天要价坑害百姓,我的医馆很快就会开起来,假如我发现你不老实,我不会客气。” 李员外心里一惊,他倒是没想过要赚大钱。 昨日第一次见薛晚棠,觉得她是个长得很美的妇人。 今日再接触,这个妇人口齿伶俐,头脑精明,刚才厉声那一刻,还有一种凛然不可进犯的决然。 当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李员外打包票,“夫人放心,买卖都是长久的生意,房子是长远的需求,假如这生意好做,我会一直做下去,绝不会投机取巧。” 薛晚棠冲他笑笑,“以后我们是合作伙伴,城西一点点肯定会好起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水门街街口出现一群身影。 李员外认出是张五,高兴地冲他招招手,疑惑地向薛晚棠提问,“夫人不认识张五?” 薛晚棠看到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短打的布衣,正一脸兴奋地到处打量。 薛晚棠低声解释,“我倒没见过张五,可我知道他是第一个打算回城西居住的百姓。” 李员外点点头,心里也明白,国公夫人手下肯定有很多人帮她办事,她不认识张五情有可原。 李员外看着薛晚棠,低声道,“夫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手底下的人,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来做。” 薛晚棠侧头看看他,笑意清浅,“那可太好了,不过李员外,你可不是我手下的人,我们可以做伙伴,生意上的伙伴,未来我真有可能需要你。” 薛晚棠打算把秋收的菊花运到巴托城,这里空气干燥,人容易上火。 菊花冲水煮茶效果绝佳,她打算放到李员外的米行送一些给百姓打开销路。 想想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倒也多了很多生活的希望。 第102章 张五瞧见李员外,高兴地走过来:“什么风把大老爷吹到了水门街?” 李员外笑道:“我先给你介绍,这位是国公府薛夫人,以后这里是医馆,我也会把米行和油铺开起来,怎么样?” 张五猛拍大腿:“那可太好了,我妹子也打算回来做早点铺子,我刚才还说,米面是个问题,现在不是就解决了?” 张五高兴地冲薛晚棠抱拳:“薛夫人,那可太好了,我听马后生说,国公爷打算把城西搞起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张五身边的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可不是,我早就想回家,在这边住了好几辈,在城东生活总觉得缺点啥。” 人们哄笑,心底不约而同做着打算。 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冷眼瞧着这一切,捏着胡须不言语。 李员外一眼认出赵显鹏,热情地向薛晚棠介绍:“薛夫人,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咱们益春堂的赵掌柜,说起赵掌柜,那可是咱们巴托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薛晚棠一愣,看向赵显鹏:“久仰大名。” 赵显鹏本来看热闹,没想到李员外认出他,还把他介绍给薛晚棠。 赵显鹏有些不情愿:“薛夫人啊,你从京城过来可还好?巴托城穷,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这回国公爷来了,能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薛晚棠听出他语中的酸气,笑呵呵道:“肯定能啊,赵掌柜对国公爷没信心?” 一句话让赵显鹏没法回答,他竟小瞧了面前的国公夫人。 薛晚棠冲赵显鹏笑笑,更是对在场的百姓道:“这里以后是仁和医馆,最晚五天,一定会开门接诊,医馆旁边是药铺,将来咱们城西百姓有个头疼脑热也有了看病买药的去处,请大家相信我。” 张五和李员外带头鼓掌,其他百姓将信将疑。 赵显鹏明显不屑:“我竟不知道国公夫人还有看病的本事。” 薛晚棠并不在乎他,想想道:“后日我将在这里举行认药材比赛,有兴趣参加的百姓都可以来,至于礼品,京城出产的滁菊花三朵,可冲泡可熬粥,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忍不住窃窃私语。 大家你挤我,我挤你,对薛晚棠的提议很感兴趣,都想听得更仔细。 薛晚棠笑意盈眉,“这样吧,我把这阵子仁和医馆要开展的项目和活动写在告示上,大家可以互相转告,人越多越有意思。” 很多人跃跃欲试,更有人大声道,“我们城西也是要好起来,大家都搬回来吧,省得在城东生活得像个乞丐。” 张五附和,“谁说不是,这位兄弟说得没错,咱在那边开个茶水铺好像抢了谁家的生意一样,整日看人脸色。” 薛晚棠赶紧道,“大家有感触就回来,说白了,不管城东城西都是咱们巴托城的人,咱们可不能搞什么敌对,咱们城西的人去城东生活占了人家的地皮,抢了人家的饭碗,那咱们就要这口志气,让城西也富裕起来,到时候让城东的人瞧瞧,怎么样?” 这一股动,薛晚棠相信能回来的百姓肯定不在少数。 李员外高兴,昨日还觉得不可能的事,眼前看,希望很大。 薛晚棠继续道:“我又想到一件事,既然有认药材的比赛,不如那天我在这里亲自义诊,有身体不舒服或者患病的百姓尽管来看诊,全部免费。” 赵显鹏愣住,薛晚棠这是来抢生意啊,谁不知道巴托城最大的诊堂是益春堂。 薛晚棠看出赵显鹏神色不好,抢白道,“赵掌柜,益春堂既然是我们巴托城最大的医馆,不如义诊那天你也来,怎么样?” 赵显鹏觉得薛晚棠简直不可理喻,还义诊,不要银子是傻子吗? 不过这个时候说不来,显得益春堂不大度。 这些年百姓对他多有埋怨,益春堂看诊贵不说,有时候水平也不行,会误事。 赵显鹏很为难,这些年他仗着益春堂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赚得盆满钵满,哪想到如今会被外来户抢了生意? 薛晚棠追问,“赵掌柜,意下如何?” 赵显鹏无奈道,“益春堂患者那么多,我哪有时间陪你在这玩?不过不来,恐你贬低我,这样吧,我答应你的提议,不过到时候还要看能不能忙得过来,毕竟我们是以治好病人为目的。” 薛晚棠冷笑,“就这样吧。” 众人散去,赵显鹏打个招呼也气哄哄地走了,张五好奇地问,“薛夫人,你之前认识赵掌柜?怎么感觉他对你在城西开医馆不太高兴?” 李员外拍拍张五的肩膀,“你呀,对人热情,把人都当成好人,我猜赵掌柜生气是因为薛夫人抢了他的生意。” 张五张大嘴巴,“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怎么就抢生意了?” 薛晚棠笑笑,“说是城东城西,其实离得能有多远?等医馆真的开起来,我至少拿走他一半病人,你们说,他能不急吗?” 张五四下看看,低声道,“我的茶水铺人来人往,我在城西的摊子就在益春堂对面,我听不少人抱怨,益春堂可黑了。” 薛晚棠拍拍掌,“所以说,我的医馆要赶紧开起来,给百姓解决实际问题。” 李员外竖起大拇指。 薛晚棠看看日头,道,“你们俩要是没什么事,我请你们喝茶,有些事我还想问问。” 三人来到不远处的茶馆,伙计刚才也在巷口看热闹,认出薛晚棠后向吃茶的茶客介绍,“各位,这就是咱们的国公夫人,国公爷带人去挖水渠,大家都知道了吧?如今夫人要在城西开医馆,大家鼓掌感谢。” 茶馆的人年龄偏长,无人不激动。 伙计走到薛晚棠身边低声道,“年轻力壮的后生都跟着国公爷走了,夫人,你说现在多好,咱们百姓只希望能过上好日子,哪怕现在吃点苦。” 薛晚棠有些动容,所以落座便问李员外,“巴托城可有商会?” 李员外道,“之前有过,后来里边商户矛盾挺多,大家渐渐都撤出来,商会再也没人管,之前的商会会长是赵掌柜。” 薛晚棠点点头,看刚才赵掌柜对她的态度,她也能想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晚棠道,“我想把商会搞起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员外,“我只有米行和油铺,要是还像原来那样交人头费,我不参加。” 薛晚棠笑笑。 张五怯怯问,“那要什么样的铺子才能加入商会呢?我行吗?” 薛晚棠,“当然行,我想这样做,加入商会的店铺先自产自销,内部流动,先把大家手里的银子盘活起来。” 李员外不解:“夫人是何意?” 薛晚棠解释道:“李员外,我先问个问题,假如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现在想做什么?” 李员外笑道:“肯定要钱生钱。” 薛晚棠:“对吧,那我们换个思路,假如你现在有外债,当你手头有了余钱,是不是首先要还债?” 李员外点头:“那是当然。” 薛晚棠:“假如你欠了张五一百两,是不是你俩平账了?” 李员外和张五同时点点头。 薛晚棠又道:“张五的茶水铺欠了茶商一百两,是不是又可以和茶商平账了?” 轮到张五点头。 薛晚棠:“茶商拿着他这一百两,又去还了欠李员外的米面油一百两,李员外,这一百两是不是又回来了?你与茶商的账目也平了?” 李员外点了点头,觉得薛晚棠这些话很神奇。 薛晚棠继续道:“假如这时李员外恰巧也欠了我一百两,你把一百两给我,是不是我们之前也平账了?” 张五和李员外都听得目瞪口呆。 薛晚棠笑笑:“你看,一百两银子走了一圈,每个人的账目都平了,这中间流通的银子,无非就是最初我拿出来那一百两。” 李员外似乎明白了。 薛晚棠点点头:“这就是盘活,银子必须流通起来,百姓手里才有钱,百姓有钱了,才会再买东西,我们城西才会富起来,而我们商会要做的事,无非就是拿出最初那一百两银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员外很激动:“我听明白了,薛夫人,你说吧,我能做点啥,我就跟着你干了。” 李员外再次震惊,薛晚棠怎么能懂这么多? 张五听得稀里糊涂,但他知道薛晚棠是个厉害的人,这个厉害人背后是国公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五也表态:“夫人,我和李员外一样,城西是咱家,这里好了,咱们日子才能好。” 薛晚棠很高兴:“事不宜迟,既然想做,我们便着手来做,你们回去联系身边的商户,有想加入商会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后日吧,后日有比赛,大家都来看热闹。” 李员外想起刚才赵显鹏那副样子,担心地问:“夫人,我看刚才赵掌柜没什么好脸色,万一后日过来找麻烦怎么办?” 薛晚棠笑笑:“那是你现在还不信我的本事,这么说吧,市面上还没有我不认识的药材,正好你们也趁这个机会,了解了解我,也让百姓看看,益春堂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李员外真心佩服,薛晚棠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夸下海口,李员外对认药材比赛充满了期待。 三人说话间,茶馆外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张五第一个冲出去,李员外紧随其后。 薛晚棠看到水门街口一个八九的女孩一手揪着脖子,脸颊涨得通红,一手胡乱挥舞着,一个中年妇人围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薛晚棠跑过去,“我是大夫,怎么回事?” 妇人看到救星,一把拉住薛晚棠的胳膊,“夫人,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刚才她吃了一粒大枣,不知道怎么回事······” 薛晚棠不用妇人再说话,快步走到女孩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腰腹。 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在女孩肚脐上方两指处快速用力,几次有节奏的动作后,女孩大咳一声,大枣从口中吐出。 人群发出嘘声。 妇人高兴得满眼都是泪,女孩大口喘着气,脸颊上的红晕一点点散去。 张五和李员外对视一眼,这么急迫的偶然事件薛晚棠都能化险为夷,可见国公夫人有真办事。 李员外低声对张五道,“看来我们跟对了人。” 张五由衷高兴。 薛晚棠见女孩得救,也倒吸一口凉气。 妇人想给薛晚棠跪下,“大恩人,谢谢你,你救了我女儿一命,我要如何称呼恩人?” 薛晚棠双手扶住她,“我叫薛晚棠,你叫我薛夫人就好。” 薛晚棠又指指未来仁和医馆的位置,“以后那里会有个仁和医馆,我是里面的大夫。” 女孩扑通跪到薛晚棠面前,“夫人,谢谢你。” 薛晚棠扶起她,“不必言谢,治病救人都是我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妇人却道,“对于夫人来讲可能是件小事,可对我来讲,是天大的事,夫人,我真的谢谢你,假如孩子有事,我也不能活了。” 妇人说着话又哭了,女孩也在一旁低声啜泣,后怕得肩膀都在抖动。 妇人慌忙东拼西凑地从袖子,衣襟,裤子中掏出几两碎银子,“薛夫人,你看到了,我没银子,感谢你今日救了孩子,夫人,请你一定要收下。” 薛晚棠无语地摇摇头,“我不可能要,你听我的话,这些银子好好留着,以后会有花钱的地方。” 妇人激动地擦擦眼泪,“夫人,谢谢你,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茶馆伙计刚才也跟了过来,佩服薛晚棠的同时,更想替她宣传宣传。 伙计道,“我告诉大家伙,这位是国公夫人,国公爷就是咱们巴托城的当家人,你们看到了吧,国公夫人医术高明,心地善良,这几日国公爷动员大家都回城西,你们都看到了吧,城西会越来越好。” 事实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今日薛晚棠救人是个小插曲,可正是这小插曲成了巴托城城西繁华的契机。 谁都没想到,柳朝明认为任重道远的城西大迁徙,最终因为一个孩子,变得极其简单。 薛晚棠也一夜成名。 面慈心善,医术精湛,这些好听的词汇都被百姓毫不吝啬地用到薛晚棠身上。 第103章 晚间洗漱完毕,薛晚棠坐在院中通发,柳朝明还没回来。 秋莲过来问过好几次,薛晚棠望着院中石桌上的饭菜冲她挥挥手,“你去睡吧,我等国公爷回来。” 秋莲哪好意思,打着哈欠靠在厨房的木凳上。 薛晚棠笑笑,“你去吧,明日还要运送药材,收拾医馆,这段时间有得忙。” 秋莲实在扛不住了,可是理智告诉她,主子还没睡觉她怎么可能去睡觉。 薛晚棠想想,道,“我把你从庄子带出来,并不是想你伺候我和国公爷,你不是我们的仆人,你和青竹,秀澜一样,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等将来你和马兄弟成婚,我和国公爷还会给你们置办房子,现在怎么说呢?你算是帮我们吧。” 秋莲很感动,薛晚棠说的这些话,她想都不敢想。 薛晚棠真诚道,“去吧,再等一会,天都亮了。” 秋莲当然知道薛晚棠在同她开玩笑,不过今晚薛晚棠这些话对秋莲触动很大。 秋莲发誓,要好好珍惜薛晚棠和国公爷给她和马成亮的这个机会。 薛晚棠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一边赏月一边斟酌后日的药材比拼要怎么搞。 迷迷糊糊中,听到脚步声。 顺着声音看去,柳朝明大踏步迈进院子。 薛晚棠太高兴了,三步并做两步冲他跑过去。 柳朝明本以为薛晚棠睡了,有意放轻脚步。 待看清直奔他而来的人是薛晚棠,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张开双臂,薛晚棠轻盈地冲进他怀中。 柳朝明抱起她。 薛晚棠洗过澡,身上有清淡好闻的皂角香,长发及腰,发丝缠绕着柳朝明的指尖。 温软馨香的身体抱在怀中,柳朝明笑意加深,“怎么还没睡?” 埋头进她的颈肩,深深吸吮只属于她的香甜。 “等你呀。”薛晚棠被亲得缩缩脖颈,“怎么回来这么晚?” 柳朝明放下她,“我一身臭汗,你不嫌弃?” 薛晚棠捏住鼻子,“嫌弃呀,嫌弃也不耽误喜欢你。” 柳朝明大笑,走到院中的石架旁,脱下外衣,四下看看,警惕地问“院中没有旁人吧?” 薛晚棠坐到秋千上,摇摇头,“秋莲早就去睡了,我看你在院中砌的这个澡房,早有预谋吧?不过这个澡房实在是太方便了。” 薛晚棠忍不住夸奖,“国公爷真是聪明。” 柳朝明瞧着用石头砌起来的澡房,自己也很满意,“巴托城比京城炎热,没出发时我就知道,对于爱洗澡的你来说,沐浴肯定是大事。” 薛晚棠真高兴,“经过一天晾晒,铁桶里的水也是温的,洗澡刚刚好。” 柳朝明的想法既简单又实用,澡房是镂空的,用石头围起来,洗澡水直接流到院中,夏季炎热,很快被土地吸收。 澡房背靠厢房,柳朝明把装了水的铁捅放在厢房房顶。 铁捅下面用一只管子通到澡房,想洗澡时,把夹子打开,洗完夹子夹上,很是方便。 很快,澡房传来哗哗的水声,薛晚棠的眼睛忍不住看向柳朝明古铜色结实饱满的身体。 每每晚上,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炙热,精壮有力,让人沉沦。 月下,灵动的身体更让薛晚棠着迷,她盯着盯着,耳红脸热。 柳朝明肆意展示他的身体,瞧见薛晚棠看得呆愣愣,柳朝明的心底更加得意,他干脆面对薛晚棠。 夫妻俩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倒到了内室的床上。 事毕,薛晚棠懒洋洋地想起来柳朝明还没吃饭。 柳朝明长腿一伸,回身搂住湿漉漉的薛晚棠,“不急,听说你今日做了好几件大事?” 薛晚棠本已要入睡,突然来了精神,“国公爷,我睡不着,不如陪你喝几盅?” 人生快事,不过一壶酒,一碗肉,一个人,柳朝明笑笑坐起身,“走,让娘子陪我尽享月色。” 待两人坐到石桌旁,饭菜已无余温,柳朝明并不在意。 薛晚棠好奇地问,“国公爷怎么知道我今日有大事?” 柳朝明示意倒酒,缓缓道,“我今日带了十余人,本想先从坎儿河出发走一遍到巴托城的路,没想到城西原来修沟渠的两队人马早就自发在城门等我,这样就简单了,他们带人从坎儿河开始,我带人从巴托城开始,一个月后应该可以在中途汇合。” 薛晚棠没想到这么省心,“国公爷觉不觉得我们来巴托后很多事都很顺利?” 柳朝明点点头,“百姓苦太久了,他们热爱这个土地,更爱自己的家园,当听到可以让自己的家乡变好,每个人都倾尽全力。” 柳朝明,“所以我晚上一回城,到处都有百姓端茶递水,还有人送玉米,我都送给同行的兄弟,大家虽然累,可是心里高兴。” 薛晚棠,“我也一样,今日我在城西走了一遍,能感受到百姓对回家的渴望,国公爷,你做了一件大好事。” 柳朝明,“你也一样啊,在水门街救了孩子,我一进城门,宋奎便告诉我,百姓都称你活菩萨。” 薛晚棠扶额。 她不喜欢当活菩萨,显老。 柳朝明只有一点担心,“城东益春堂的赵掌柜,我已经让杨春去打听他的背景,一个乡绅能把巴托城的医馆都握在手里,恐怕也不是简单人物。” 柳朝明总是想起江奂珠绑架薛晚棠去鞑靼,他怕巴托城混乱,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薛晚棠身边,让她陷入险境。 薛晚棠,“我知道,国公爷不必担心。” 柳朝明,“巴托城真正变好,尚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 薛晚棠让他放心,“都知道我是国公夫人,谁敢欺负我?” 柳朝明不想她大意,叮嘱道,“强龙不抵地头蛇,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我这个国公爷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薛晚棠隐隐听出柳朝明的顾虑,“国公爷还有什么想法?” 柳朝明,“待水渠工程进行差不多,我必将亲自操练巴托城的驻军,皇上只封我封疆大吏,手上却一个兵都没有,你说我拿什么与鞑靼打?” 薛晚棠问,“宋奎手中的人呢?” 柳朝明,“要想让兵士卖命,必须亲自指挥,你明白吗?” 薛晚棠明白了,“不如国公爷再招募兵士?” 柳朝明想想,“倒也是个办法,还是夫人厉害。” 薛晚棠没把柳朝明的调侃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柳朝明不容易,做到国公爷的位置,有好也有坏。 ······ 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修整,仁和医馆收拾完毕,即将开业。 两日后,认药材比赛如期进行。 场地设置在仁和医馆门前,一早水门街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短短两日,街头人来人往,有了几分繁华的气息,薛晚棠笑着向青竹感慨,“你看到了吗?比我前日看地皮时人多多了。” 青竹站在医馆门前冲着观望的百姓点头,低声道,“我这两日听不少百姓说打算回来,单就这水门街,今早又新开门了几家店铺,我之前还怕没病人,如今看来,恐怕会比在京城还要忙。” 薛晚棠很开心,把打包好的滁菊花用布袋装好,再次确认数量和品质,数出五十袋递给青竹,“这些是送给百姓的礼品,有参加比赛的人,人手一个,再送一些给张五,免费冲给看热闹的百姓喝。” 青竹点头,随口称赞道,“夫人,我昨日煮了一些菊花粥,还真是味道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薛晚棠也没想到,“当初种植的时候只想着用菊花入药,哪成想我们竟来到巴托城,而这里风大干燥,最适合食用菊花。” 青竹感叹,“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薛晚棠知道与孙卓分开,青竹难过了一段日子,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薛晚棠轻声道,“也包括遇到的人。” 青竹一愣,随即了然。 萧芙不知什么时候窜到薛晚棠身后,大喝一声,“不许动!” 薛晚棠没被吓,萧芙失望地晃起她的胳膊,“你怎么出门这么早,也不等等我?” 薛晚棠解释,“这几日你水土不服,瞧瞧,脸色都蜡黄,我想你多休息。” 萧芙摸摸下巴,“可我闲不住,你说,很少水土不服的我,突然不能适应这边的生活,是不是意味着我应该留在巴托城?” 薛晚棠盯住萧芙的眼睛,“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别去了。” 萧芙哈哈大笑,“如今可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我已经走到这里,你是想大胤和鞑靼直接开战吗?” 薛晚棠无语。 萧芙,“况且,我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你忘了?” 薛晚棠不想说话,萧芙笑笑搂住她,“我们美丽的薛夫人笑容要常常挂在脸上,我告诉你,待会我也要上场猜药材噢。” 薛晚棠哭笑不得,“你堂堂大胤公主去和百姓抢礼物?” 萧芙指着薛晚棠的眼睛,“你看看,这样多笑多漂亮?不要每天盯着我,你有那么多事要做,我会照顾好自己,放心吧。” 薛晚棠叹口气。 辰时,随着几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 薛晚棠先说比赛规则,“咱们今日以娱乐为主,顺便了解各种药材的使用,我也会教大家如何识别药材成色,比赛没有输赢,凡参与者以后来咱们医馆看诊优先,并有一次免费看诊的机会,大家觉得怎么样?” 人群响起掌声,许多人跃跃欲试。 有百姓好奇,“薛夫人,这太好了,可是都什么人能有机会上场猜药材?” 薛晚棠指指医馆门口的大鼓,笑道,“这位乡问得好,为了公平起见,咱们就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有机会上场,第一个接花的人负责去药堂寻找药材,接下来三个人负责猜药,全程没有我身边的人参与,大家觉得怎么样?” 百姓欢呼。 规则介绍完,围观百姓自觉围成三圈,薛晚棠用黑布将张五的眼睛蒙上,笑呵呵道,“张五大家都熟悉吧,他的人品我相信大家也信得过,咱们无非是玩,输赢都有礼物,大家不必当真。” 人群中有人开玩笑,“当真啊,有免费看诊的机会还有礼物,谁都想参与。” 张五大声道,“咱们今日全凭运气,要想运气好,多做好事,老天都会帮他。” 百姓哄笑。 鼓声擂动,比赛开始,张五有节奏地敲响大鼓,很快,四名百姓兴高采烈地出列。 薛晚棠指导寻找药材的百姓挑了最简单的番泻叶,蒲公英,金银花三种让比赛的人辨认。 不出所料,三人均猜出。 薛晚棠亲手送上准备的菊花茶,百姓乐呵呵接过。 挑药材的百姓下场便低声对旁边人道,“薛夫人性情太好了,告诉我挑最简单,最常用的药材让你们猜,我告诉你们,仁和医馆药堂里有上百种药材,咱们巴托城的百姓以后有福了。” 比赛循序进行,几轮下来,薛晚棠发现百姓很淳朴,有很多简单且实用的药材百姓并不清楚,怪不得益春堂能以次充好在巴托城这么多年。 比赛进行了两个时辰,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薛晚棠准备的菊花茶已经见底。 百姓意犹未尽,薛晚棠招招手笑道,“大家看到了,我准备的礼物已经发放完毕,我在这里感谢大家的参与,以后有机会,医馆还会不定期举办这样的活动。” 张五站在一旁笑呵呵道,“大家想品尝菊花茶,也可以去我的茶水铺,以后铺子免费提供,我只有一个要求,大家都赶紧搬回城西吧。” 百姓露出笑容。 薛晚棠道,“我从医十余载,为了让大家了解我,我想请刚才参与活动的百姓再上来二十人,你们去药堂随便拿药,我把眼睛蒙上,只靠闻,触,说出你们手里都是什么药材,大家有没有兴趣?” 人群哗然,这可是考验薛晚棠的真本事,大家屏气凝神,眼睛全都看向薛晚棠。 为了公平,药堂大门敞开,青竹只在药堂协助这二十人拿药材,并让他们记住各自手里的药材名。 二十名百姓排成队,薛晚棠坐在医馆门前的长桌旁准备开始。 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人,高声制止,“慢着,即使国公夫人好本事,咱们也得先说规则。” 薛晚棠抬眉,此人她不认识,二十多岁,穿着青色锦衣,与布衣百姓反差很大。 既然此人说出这样的话,定也不是想她好看。 薛晚棠笑呵呵,“公子以为呢?” 男人道,“你能把药材全都猜对,你可以在城西开医馆,否则关门离开。” 第104章 张五认出此人,走到薛晚棠身后低声道,“这是益春堂二当家,赵显鹏长子赵文武。” 薛晚棠还有什么不明白,故作不知,高声问,“既然公子定出规则,那我想先问问,公子贵姓,是何身份?” 赵文武沉着脸,“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家大公子赵文武。” 薛晚棠笑笑,“益春堂在巴托城谁人不知?可我这仁和医馆开在城西,按说与益春堂毫不相干,为何赵公子口出狂言?我今日在这比赛,无非是娱乐,是哪个地方伤害了赵公子吗?” 赵文武语气不耐,“多说无益,你在这里蛊惑百姓我看不惯而已,我的要求也很简单,药材你认出来便罢,认不出来赶紧承认无能,医馆你也不用开。” 人群中发出附和声,薛晚棠也在头排看到了七八个生面孔,看来赵文武带着人有备而来。 张五在一旁劝解道,“赵大公子,这位是国公夫人,现在巴托城全靠辅国公,你怎么能这么同国公夫人说话?” 赵文武冷哼一声,冲着百姓道,“你们看到没有?她仗着自己是国公夫人,在这里愚弄你们,什么礼物?什么看病诊医,还不是惦记你们手上那几个铜板?” 许是赵家在巴托城根基较深,真的有百姓面露疑惑。 就连刚才得到礼物对薛晚棠充满感激的几名百姓都垂下头,互相看看不敢言语。 明显对薛晚棠显出怀疑。 薛晚棠站起身,用手指指里面的药堂,“刚才挑拣药材的百姓也都看到了,药堂里一百多种药材无一作假,不过赵公子说得对,我们现在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 赵文武得意地冲薛晚棠笑笑,“怎么,国公夫人不卖弄了?” 薛晚棠冷哼一声,“我很喜欢卖弄这两个字,赵公子这样说话我还真来了兴致,不过我一个人捡药材没劲,不如我们比试一下?我看赵公子就非常合适,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让我们瞧瞧呢?” 赵文武哈哈大笑,“夫人,你一介女流,竟然如此口气,这么说吧,我从小就在药材堆里长大,这世间还没有我不认识的药材。” 薛晚棠撇撇嘴,赵文武当真狂妄,看她如何灭灭他的威风。 赵文武坐到薛晚棠旁边的椅子上,还不忘制定规则,“我刚才说了,薛夫人把所有药材全都说对,这药堂我便允许你开下去,如若有错,我现在就带人把药堂砸了,你以后也别想在城西开医馆。” 薛晚棠啧啧嘴,沉下脸,“赵公子,你当真这么想?” 赵文武手下的爪牙挥舞着手里的短棒,作势要攻击百姓。 薛晚棠真动怒了,她冲青竹招招手,“你去把笔墨拿来,既然赵公子想砸我药堂,那我得让你砸个痛快。” 赵文武一愣,薛晚棠指指他的手下,“让你这些狗奴才离我远点,要么现在砸,现在没胆子砸,就给我滚远点。” 赵文武挥挥手,几名打手晃晃悠悠后退几步,脸上尽是不屑。 薛晚棠余光看到萧芙想要冲上来,暗自冲她摇摇头。 萧芙咬着嘴唇,怎么也想不到巴托城竟然是这种民风。 青竹拿来笔墨,薛晚棠缓缓将宣纸铺开,“赵公子,口说无凭,我们立字据为证。” 赵文武满不在乎。 薛晚棠道,“赵公子刚才说,假如我猜出全部药材允许我医馆开下去,我当真,不过单单我出错,你带人把我的药堂砸了,我觉得不公平,不如这样,你出错,我也可以带人把你的益春堂砸了,可好?” 赵文武一愣。 薛晚棠笔墨一扔,冷嘲,“没想到赵公子竟是这种货色,是不敢还是做不了主?” 激将法奏效,赵文武伸出手指,高声道,“来吧,本公子还怕你不成?”拿过毛笔在宣纸上签字画押。 签下军令状,比赛达到白热化。 现场气氛紧张,百姓都不敢大喘气,偌大的水门街竟然鸦雀无声。 薛晚棠示意赵文武蒙上眼睛,赵文武哼了一声,戴上布条不再言语。 二十名百姓一一从两人身前路过,通过嗅,触,开始辨认药材。 赵文武时不时冷嘲热讽,薛晚棠不理他。 直到两个人回答完毕第十八种药材,两个人答案均一致,没有分出胜负。 薛晚棠不禁对赵文武高看一眼,口气虽然大,却也有些真本事。 赵文武心底却乱成一锅粥,他没想到薛晚棠这么厉害。 本以为她是花拳绣腿,竟然能坚持到最后。 这要是剩下两种药材她再答对,赵文武的脸往哪搁。 况且刚才他还签下了军令状,一旦薛晚棠胜出,她要带人砸益春堂啊。 赵文武心思流转,速度不禁慢了。 张五问,“现在第十九个药材鉴定完毕,轮到赵公子先公布答案。” 赵文武一愣,“黄······芪。” 薛晚棠笑,“赵公子当真认为是黄芪?黄芪是常用药材,赵公子要是认错可丢了人。” 赵文武刚才失神,确实没仔细嗅出药材的味道,他急忙道,“刚才我不舒服,我再认认。” 薛晚棠厉声制止,“我看谁敢,落子无悔,赵公子怎么还来耍赖这一套?” 赵文武急了,“我刚才确实没认准,我不干,我必须重新鉴定。” 薛晚棠眼睛虽然被蒙住,还是站起身,“我看谁敢?说好是比赛,便有规则,怎么?赵公子怕了?怕我胜出你脸上无光?还是怕我胜过你,砸了你家的益春堂?” 赵文武语凝。 薛晚棠再次落座,“刚才药材确实是黄芪,不过是三年生,这里我还想说一句,黄芪断面黄白色,气味清香,我们药堂的黄芪品质非常好,我曾在巴托城见过黑色黄芪,隐隐还有一丝硫熏味,至于在哪看到的那种劣质药材,我就不说了。” 人群中有一位常年服用黄芪的百姓,他一直在台下默默观察薛晚棠和赵文武,两个人辨认药材时他也在偷偷辨认。 刚才十九种药材他认对十二种,赵文武说是黄芪,他还没认出来。 他常年在益春堂购买黄芪,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的黄芪片是长这个模样。 薛晚棠话音刚落,他便知道了,益春堂的药材以次充好,赵文武今日来城西,绝对是有目的而来。 张五听到两个人都给出答案,心提了起来,“现在最后一场比赛,我把最后一株药材呈上来。” 赵文武吓怕了,薛晚棠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冒险。 万一她真的取得胜利,他没法回益春堂向大家交待。 说是迟,那时快,赵文武突然站起身,故意踢翻桌子,刚才辨认的药材洒了一地。 赵文武高声道,“薛夫人有猫腻,她故意拖延时间给自己思考的机会,我认为比赛不公平。” 薛晚棠吓了一跳,赵文武这是怕输啊。 薛晚棠厉声道,“你不是想砸我药堂吗?怎么?不砸了?这会儿又用莫须有的罪名让我背锅?我就问你最后一句,比赛继续还是终止?” 赵文武气哼哼,要说继续,他怕薛晚棠赢,要说终止,他单方面对比赛提出质疑,有些说不过去。 正在犹豫间,薛晚棠黑布蒙眼,缓缓站起身,“诸位乡亲看到了,我与赵公子从始至终严格比赛,现在赵公子说不比就不比了,大家看,白纸黑字就在这里,现在到底是砸城西的仁和医馆还是砸城东的益春堂已经有了分晓。” 赵文武气急,“你想干什么?你还想砸我们益春堂?我看你吃了豹子胆。” 赵文武叫嚣着,语气越来越虚弱。 薛晚棠冷笑一声,黑布只遮住双眼,没有往日灵动,周身上下却散发着毋庸置疑的凛然大气,“我再问最后一句,比赛继续还是结束?” 事已至此,赵文武骑虎难下,围观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比赛正精彩,大家都想看到一个结果。 这也给巴托城百姓一个选择的机会,没有人想这样不了了之。 有人已经高声道,“赵公子,继续吧,别拖了,咱们大家都等了这么久,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啊。” 还有人道,“赵公子,你们益春堂开了这么多年了,我们相信你的本事,快让我们看看呀。” 更有人说,“赵公子,你这般模样,是不是怕了呀?” 赵文武已经没有回头路,示意张五扶起桌子,哐地一声重新落座。 “行,最后一场,我要让你们看看,仁和医馆是如何从巴托城消失的。”赵文武重又拾起威风。 薛晚棠自始至终都是那一个姿势,她露出笑容,“也好,我也要看看,益春堂会怎么从巴托城消失。” 最后一株药材呈上来,赵文武傻了眼,无味,摸着像一株花。 这株花还在盛开,有花瓣有花颈,赵文武把药株放在鼻下使劲嗅着,毫无头绪。 张五问薛晚棠,“夫人,这次轮到你先回答,可有答案?” 薛晚棠缓缓道,“最后一题为了防止抄袭,我会亲自写下来,虽然眼睛被蒙住,我相信我可以让大家看得很清楚。” 自从薛晚棠被江奂珠劫持,重返京城后,薛晚棠没事就把眼睛蒙起来,练习写字,开锁。 虽然是闲来无事的消遣,可在薛晚棠心底,她在未雨绸缪。 江奂珠没死。 薛晚棠总觉得她们以后还会相遇,说不定那个坏丫头又想出什么害人的法子治她于死地。 没想到,现如今这蒙眼写字的本事派上了用场。 青竹研磨,递过纸笔,薛晚棠左手按住宣纸,右手一笔一划写下曼陀罗。 全场掌声雷动,不光是因为薛晚棠给了药材的答案,更是因为她写的曼陀罗三个字清秀整齐,根本不像一个被蒙了双眼的人写下的字。 薛晚棠写完字,扭头看向赵文武,“赵公子,该你了。” 赵文武彻底慌了,他自认世间没有他不认识的药材,可刚才这株药材他为何一点头绪都没有? 嘴上应和着,赵文武语气不耐,“你急什么?我还得好好辨认。”实际上,赵文武竖起耳朵,希望能在人群中听到蛛丝马迹。 薛晚棠笑笑,“晒干的金银花,赵公子竟然还要这般费时去猜测,我真不知道益春堂如何经营至今。” 赵文武心下一颤,金银花?刚才那株是金银花?怎么可能? 薛晚棠冷哼,“时间不等人,难道赵公子要辨认到日落西山?我们不过是场玩笑,你又何必当真?” 薛晚棠尽显奚落,赵文武心里更慌了。 薛晚棠叹口气,“赵公子,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越简单的东西人越容易想复杂?快点吧,时间不等人,我的医馆还要开门迎诊呢。” 赵文武在薛晚棠的催促中迷失了方向,最后一狠心,他扯下蒙住眼睛的黑布条,对张五道,“我的答案是金银花。” 就在赵文武脱口而出金银花的一刻,他看到旁边薛晚棠的纸上写着曼陀罗。 赵文武再看向张五手中的药株,跌落回椅子,他疯狂地冲薛晚棠大吼,“你撒谎,你作弊,你竟然骗我,你骗我!” 薛晚棠站起身后退一步,神情淡然地轻轻道,“比赛到此结束,赵公子,你输了。” 人群爆发激烈的掌声,只剩赵文武带过来的几名打手,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懵圈地看着赵文武的方向不知所措。 事情咋会变成这样? 薛晚棠拿好白纸黑字的契约书,笑意盈盈,“赵公子,虽然你没什么资格在我的医馆指手画脚,不过你刚才承诺了,只要我赢了,医馆照开,那就不好意思,我当真喽。” 赵文武紧紧握住拳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收场。 薛晚棠面向百姓,“感谢大家捧场今日盛况,在赵公子的衬托下,想必大家都了解了我的本事,小女子不才,可偏偏医术高明,我希望以后可以真正帮助大家,也希望大家爱护家园,我们一起让巴托城越来越好。” 薛晚棠的话鼓舞人心,更是用她的智慧让百姓对她有所了解。 有本事的人很多,可有本事既谦虚,又对百姓实心实意的人可不多。 赵文武缩在一旁,他现在就担心一件事,薛晚棠会不会真的拿着契约书去砸益春堂。 他觉得她不敢,哪个女人会那么疯呢? 最后事实告诉他,他错得很离谱。 第105章 薛晚棠的人生信条,打仗要趁早。 所以百姓散去,仁和医馆收拾完毕,她便带着青竹直奔益春堂。 路上,青竹有些顾虑,“夫人,当真要去闹开?” 薛晚棠拍拍青竹的肩膀,“我不惹事,可也不怕事,青竹,你跟了我这么久要明白一个道理,忍让换不来和平,尊重建立在长久的斗争中,我们要想在巴托城立足,必须与益春堂较量出高低。” 青竹还是担心,“要不等国公爷回来?我们可以带着帮手过来。” 两个人已经走到平安桥东,薛晚棠止住脚步,笑着盯住青竹的眼睛,“青竹,你是大胤最好的女暗卫,国公爷常说,你不应该被困在医馆,你听到没有,国公爷用了一个困字。” 青竹埋下头。 薛晚棠拍拍她的胳膊,“是因为医馆牵绊了你的脚步?还是其他原因?我觉得你是雄鹰,有本事有力量,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畏手畏脚。” 青竹羞愧道,“夫人,你别说了。” 薛晚棠叹口气,“我真不知道当初国公爷把你派到我身边,是不是害了你,青竹,你现在过得好吗?” 一句话,青竹泪崩。 她不好。 离开京城后,她常常想起孙卓,虽然两人之间没有过深的交往。 可青竹当初把他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渴望被关怀,谁知道一腔热情换来一场欺骗。 青竹擦擦泪,“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我到了巴托城后经常会想起京城那些事,每次想的时候心里都会疼,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夫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薛晚棠轻轻抱住她。 青竹问,“我常常问自己,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我会遇到孙卓?为什么崔秀澜可以与杨春相亲相爱,而我不能?为什么?夫人,我从来没有害过别人,没有伤害过谁,为什么我要经受这样悲痛的心情?” 薛晚棠轻轻拍着青竹的后背,感受到原来朝气蓬勃的青竹如今只剩薄薄一片。 薛晚棠心疼,向青竹道歉,“是我忽略了你,青竹,忙只是我的借口,你在世间只有我可以依靠,我却忙着自己的事,让你独自疗伤,青竹,你要像你的名字一样,坚韧勇敢,你能做到吗?” 青竹轻轻摇摇头,“我做不到,心会疼,总会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陷到这个旋涡中根本走不出来。” 平安桥人来人往,很多人好奇地盯着薛晚棠和青竹看热闹。 青竹双手捂住眼睛,难为情地对薛晚棠道,“我怎么突然对夫人说这些话,夫人,你别往心里去,我哭哭就好了。” 薛晚棠,“我会心疼你,青竹,我们一路走来,早就比亲人还亲,我怎么能不管你?” 青竹笑笑,薛晚棠心底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 薛晚棠掏出手帕,替她拭去眼角的泪,“青竹,我想对你说一句话,不管你现在能否听进去,我想请你记住,下雨了就打伞,或者赶紧找地方避雨,这是下雨时该做的事,而不是去追问为什么会下雨。” 青竹微怔,细细品味薛晚棠的话。 薛晚棠,“现在我们要去益春堂,你做好准备了吗?” 青竹点点头。 薛晚棠道,“就当给自己一个发泄的机会,益春堂你该打就打,该砸就砸,一切有我担着。” 一柱香时间,两人走过平安桥,来到益春堂门口。 薛晚棠接过青竹手里那根三尺长的木棍,看向她,“准备好了吗?” 青竹目光坚定,从前那个陪着薛晚棠打天下的姑娘似乎又回来了。 薛晚棠掏出袖中与赵文武签下的契约,大踏步迈进益春堂。 益春堂今日看诊的百姓不多,薛晚棠径直走到药柜前。 益春堂的药柜与仁和医馆不一样,这里的药柜只有几十种,位置在医馆最西侧,不通风且阴暗潮湿。 薛晚棠咂咂嘴,“真想不到啊,我又回来了。” 药柜后站着一个伙计,认出薛晚棠,这不是前日子来看诊的小娘子吗? 怎么今日显得气势汹汹?伙计看薛晚棠的架势,没敢说话。 薛晚棠走上前,将契约书向柜台上一拍,“叫你们赵掌柜和赵文武出来,就说薛晚棠来砸药堂了。” 伙计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叫人,片刻,赵显鹏奔过来。 他一见到薛晚棠,笑着打招呼,“什么风把国公夫人吹过来了?” 薛晚棠,“砸场子的风啊。” 赵显鹏故作不知,“薛夫人这是何意?” 薛晚棠把契约书一推,笑道,“赵公子要砸我药堂,没砸成,现在换我来砸益春堂,我这不就来了?” 薛晚棠很大声,逐渐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 赵显鹏打圆场,“国公夫人说笑了,文武怎么会做这种无聊之事?夫人当然也不会。” 薛晚棠摆手,“不不不,你错了,我来就是砸药堂,这是契约书,赵掌柜先过目,你觉得没问题签字按手印,我便开砸。” 赵显鹏不动,面色冷下来。 薛晚棠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对围观百姓道,“大家有所不知,我在城西开了一家医馆,今日第一天开诊,益春堂的赵公子嫌弃我碍事,扬言要把我药堂砸了。” 薛晚棠故作伤心,“我商量也不行,赵公子态度很坚决,不允许我的医馆开下去,我很无奈,只好搞了一场与赵公子的认药材比赛,不幸赵公子输了,当时他签下军令状,赢的一方可以把输的一方药堂砸了,赵掌柜,你看我从哪里开始砸?” 赵显鹏非常生气,“夫人这是干什么,犬子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薛晚昂沉下脸,“你在侮辱自己的儿子?你觉得是玩笑话?那就让赵文武出来好了,我们当面对峙。” 赵显鹏脸色难看,“文武不在,戌时出门,现在还没回来。” 薛晚棠冷哼一声,“是不在?还是不敢在?赵掌柜,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益春堂的药材我一定要砸,至于赵文武出现不出现,那是你们赵家的事,我只认契约书上的白纸黑字。” 围观百姓全都发出吁声,面前的小娘子也不知什么来路,竟然这般霸道。 赵显鹏显然没料到薛晚棠竟然这般难缠。 不让砸,白纸黑字在这里,现在骑虎难下。 让砸,益春堂的脸面丢尽,将来根本无法在巴托城立足。 赵显鹏只好软下来,向百姓介绍,”大家有所不知,这位夫人是大胤乡主,辅国公夫人,辅国公正忙着修筑巴托城的护城河,是位顶天立地的真英雄,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 百姓哗然,甚至在个别人的带动下鼓起掌来。 薛晚棠暗笑,赵显鹏这是给她扣帽子,用辅国公的名号压她一头。 可惜赵显鹏不了解她,她这个人最不在乎的就是名声。 人群中有人道,“辅国公如今带着我们建设巴托城,是个大好人,想必夫人也是活菩萨吧?” 薛晚棠捂嘴,“大家想把我认作菩萨我倒是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今日这事我还想要个结果,赵掌柜,咱们可不能三言两语就这么算了。” 赵显鹏赶紧道,“薛夫人,现在过了午时,你还没吃饭吧?出了医馆旁边便是饭店,咱们移步过去,我做东,请你吃午饭怎么样?” 薛晚棠晃晃手里的棒子,摇头,“不怎么样,我只想问一句,赵文武在不在?他不在的话,我可要开砸了。” 赵显鹏求她,“夫人,犬子无非是开玩笑,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咱们这事翻篇,以后你开你的医馆,行不行?” 薛晚棠用棒子轻轻敲着药堂的柜台,十分不快,“你让我开便开,你在巴托城说了算?怪不得赵公子口出狂言,要砸我医馆,我就想问一句,你们父子俩是何身份,掌管这巴托城医馆的生杀大权?” 赵显鹏无话可说。 薛晚棠,“我再说一句,今日在城西参加比赛的百姓都知道,益春堂有些药材以次充好,现在我便说一说,这些年益春堂如何用劣制药材骗取你们的钱财。” 这事就大了,围观百姓已经从刚才看热闹的心态转变成审判者。 益春堂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骗百姓? 这事与每个人息息相关,几名百姓挤到薛晚棠身边,只为听得更清楚一些。 赵显鹏急了,“夫人,你想干什么?怎么能胡乱说话?堂堂国公夫人,怎么能在这里造谣?” 薛晚棠直接走进药堂,奔着放置黄芪的抽屉,上次她看得很清楚,这里的黄芪都是残次品。 果然,今日黄芪已经卖得差不多,残留在抽屉里的黄芪颜色发暗,成色不均。 薛晚棠看向赵显鹏,赵显鹏神色慌乱,显然他心里十分清楚,他卖的黄芪到底是好是坏。 胆大的百姓冲到前边看仔细,赵显鹏还想狡辩,薛晚棠抡起棒子,将放置黄芪的抽屉砸碎。 砰的一声。 所有人惊呆了。 赵显鹏高声呵斥,薛晚棠伸开棒子,挡在身前,“我看谁敢动?” 诊堂鸦雀无声,只有午后风吹过的声音。 薛晚棠冷笑,“益春堂骗了百姓这么多年,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青竹,把当归,龙眼都给我拿过来。” 赵显鹏慌了,他难堪地瞪着薛晚棠,为什么她会精准的知道益春堂都用什么药材? 青竹拿过当归,龙眼。 薛晚棠瞟了一眼,冷笑一声,棒子落地,放置当归龙眼的药材抽屉碎成木块。 百姓算是看明白了。 赵显鹏面对薛晚棠砸药材竟然无动于衷,那说明什么? 说明药材有猫腻,赵显鹏自知理亏啊。 薛晚棠望着一地药材,啧啧嘴,“真可惜,赵掌柜攒了这么多年的口碑一落千丈,更可惜这些身患病症的乡亲,一直被蒙在鼓里,今日我也算替天行道,积攒功德了。” 薛晚棠说完看向赵显鹏,“赵掌柜,赵公子确定不出现吗?” 赵显鹏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目光空洞地盯着地上残存的药材抽屉,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薛晚棠一手挥舞棒子,一手沿着药材抽屉的放置顺序,挨个打开看。 遇到次品,薛晚棠直接砸,成色好的药材只有四种,全都砸完,益春棠的地上一片狼藉。 当百姓知晓薛晚棠砸药的原则后,对益春堂早已失望透顶。 赵显鹏就这样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薛晚棠砸东西,他感觉大势已去,可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一腔怒火全都转嫁到薛晚棠身上。 他恨这个女人,因为她的到来,很多事情失控了。 薛晚棠何德何能?她不过是大胤的乡主,一个毫无实用的虚名。 还有什么?辅国公的妻子,那又能怎样? 赵显鹏的眼中迸发出怒火,恨不得把薛晚棠撕碎。 薛晚棠看着满地药材,一片狼藉的益春堂,放下手中的木棒,十分满意。 对上赵显鹏阴郁愤怒的目光,薛晚棠挺直胸膛冷言道,“赵掌柜想杀了我?” 赵显鹏恨得牙痒痒。 薛晚棠对在场众人道,“我今日砸了益春堂,因为这纸契约书,更因为益春堂以次充好坑害百姓,大家都看到了,赵掌柜对我恨之入骨,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不管现在还是将来,假如我死于非命,定是赵掌柜所为。” 此话如同炸雷,将赵显鹏逼到绝路。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薛晚棠骂了无数遍。 薛晚棠扔了棍子,拍拍手,“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也要回去了,以后城西仁和医馆衷心为大家敞开大门,不过,最好你们都不要来找我。” 百姓哄堂大笑。 薛晚棠也想笑,感觉自己精疲力尽。 走出益春堂,百姓把薛晚棠送出很远。 益春堂在垄断巴托城已经将近二十年,谁也没想到救死扶伤的医馆竟然是如此肮脏龌龊之地。 青竹在百姓散去后不安地追问薛晚棠,“夫人,我看赵掌柜气疯了,会不会找借口害你?” 薛晚棠点头,“当然会啊。” 青竹愣神的功夫,薛晚棠点点她的脑袋,“害又怎么样?我已经把话放那了,只要我死了,凶手是赵显鹏。” 青竹不解又担心。 薛晚棠拍拍她的胳膊,“你别担心,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有些事该做就做,至于会承受什么,来时再说呗。” 青竹口中默念,“下雨只想着带伞或者避雨,至于为什么会下雨,不要去想。” 薛晚棠赞许地冲青竹竖起大拇指,“绝不消耗自己的情绪和好心情。” 第106章 傍晚,薛晚棠回到国公府,萧芙正坐在前院的围栏旁边,盯着远处的假山发呆。 薛晚棠轻咳一声,萧芙的笑容马上堆积到脸上,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我们的战斗英雄回来啦?” 薛晚棠知道萧芙在说笑,伸手捏住她的脸蛋,“数你这张嘴厉害。” 萧芙拉着薛晚棠坐在她身旁,随意把头靠在她肩膀,“那你多听听,以后便听不到了。” 萧芙不让薛晚棠看她的眼睛,“国公爷已经收到多坦的信函,明日信使就来接我。” 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薛晚棠不舍,也有些许不快,“多坦不亲自来?” 萧芙歪头看着薛晚棠,“你忘了?懿太妃还困在冷宫,多坦她爹能给我好脸色?” 薛晚棠刚要说话,萧芙制止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薛晚棠还是要说,“怎么无益?当初懿太妃是为了大皇子才勾结鞑靼,如今大皇子倒了,他们再也掀不起风浪,你去鞑靼还有什么用?” 萧芙咯咯笑,“薛姐姐,我喜欢你把我放在心上,我发现了,你是一个很智慧的人,可一遇到我的事,你便抓狂。” 薛晚棠很难平静。 萧芙握上她的手:“我早就说过,我命由天不由我,公主出生便是为了守护江山社稷,就算没有懿太妃,我也要完成我的使命。” 薛晚棠无话可说。 萧芙笑笑:“晚上我想吃烤肉。” 薛晚棠心酸又无奈:“明日我去送你。” 萧芙拒绝:“我不想掉眼泪。” 薛晚棠更觉心酸。 萧芙也才十五岁,她应该在天地间肆意奔跑,而不是被困在皇宫,或者出卖自己换取和平。 萧芙摇着她的手:“你干嘛?别愁眉苦脸,你这么舍不得我,是不是喜欢我呀?” 薛晚棠看向萧芙,弯弯的眼睛好似月牙,晶莹清透,目光如炬。 薛晚棠:“是是是,我喜欢你,那你能为我留下来吗?” 萧芙笑着摇头:“当然不能,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我也希望你喜欢我,这就行了。” 薛晚棠眼底酸涩。 萧芙拍拍巴掌:“行了,我们去吃饭,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可以见面,你别想我呦!” 薛晚棠自问,怎么能不想? 况且萧芙并不开心,她只是用笑容和调侃掩饰心中的落寞。 薛晚棠叹口气:“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想叮嘱你一句,我和国公爷就在这里,你想回便回。” 萧芙点点头。 晚饭后,薛晚棠去找薛承安。 来到巴托城后,她就没怎么见过哥哥。 回想这半年,从他与萧芙开始交往,便与她这个妹妹日渐疏远。 薛晚棠心里有气,不过一直没机会与哥哥好好交谈。 听柳朝明的意思,将来他们回京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个时候薛晚棠才体会到,兄妹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化。 人生能在身边陪到最后的人,大概率是夫妻。 薛承安正在马厩清点明日要带到鞑靼的马匹。 远远见到薛晚棠走过来,薛承安放下手里的账目,低垂下头。 他有点不想面对薛晚棠。 薛承安说不好这个感受,他这个人线条粗,想问题直来直去,什么事最怕麻烦,越简单越好。 就比如他喜欢萧芙,他想和她在一起,他不管萧芙什么身份,只要萧芙不赶他,他就愿意待在她身边。 可薛晚棠不一样,总是要求他给说法,给结果,他能给什么? 他只能告诉薛晚棠,什么事也别管,只要她与柳朝明过得幸福,他就心满意足。 至于他什么样,她安心了,薛承安才能毫无顾忌地过自己的日子。 从京城来巴托城这一路,薛承安尽量躲着妹妹。 他不善言辞,面对薛晚棠的质问毫无招架之力。 可明日即将离开巴托城,此刻见到薛晚棠,薛承安倒有一丝愧疚。 薛晚棠走到薛承安身边,嗔怪道,“怎么,我不来找你,哥哥同我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薛承安笑笑,“明日也有机会,今日事情太多了。” 薛晚棠盯着哥哥晒黑的肌肤,心底泛起酸涩,“真的决定留在萧芙身边?” 薛承安点点头,“你不必担心,我一个大男人,又有本事,鞑靼人不是我的对手。” 偏偏这句让薛晚棠破防,“又不是让你去打仗,干嘛把鞑靼人全都看成是敌人?你和萧芙不就是为了避免战争才去鞑靼?” 薛承安挠着头笑得很开心,“妹子,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想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看你,等我搞清楚鞑靼那边的情况,说不定你和朝明还能过去看我呢。” 薛晚棠冷哼一声,“美的你。” 薛承安嘿嘿笑,“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萧芙也一样,她有她的想法,我们都希望你幸福,只要你和朝明好,我们也肯定会好。” 告别的话说出口,薛晚棠的眼泪掉下来。 薛承安很难受,“哥哥再一次让你失望了,我答应不离开你,这么快便失言,幸好有朝明,晚棠,你真的不要难过。” 薛晚棠长吸一口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会更伤心,我无数次畅想我们以后的生活,完全不似现在这样,我也明白了,人生总是出其不意,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哥,你多保重。” 薛承安点点头,有点后悔。 早知道薛晚棠这么放得下,这一路还不如与她多亲近。 以后要想再有现在的心情,恐怕难了。 薛承安,“朝明如今是辅国公,虽说是巴托城说了算的人,你也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大意,这边靠近鞑靼,大胤人很多人受鞑靼文化影响,对朝廷有很深的敌意,你万不可惹火上身。” 轮到薛晚棠点头,“我知晓,倒是哥哥要操心自己,我这边起码有国公爷,宋奎,还有手里那点兵士,你呢?到了鞑靼,除了丫鬟婆子,只有你和萧芙两个人,你才要谨慎小心。” 薛承安应承。 第二日萧芙走得简单低调。 萧芙很早通知薛晚棠,她不想看到她掉眼泪。 假如薛晚棠相信萧芙可以在鞑靼过得好,萧芙希望她不必送行,不必出现。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薛晚棠独自去后花园喝茶,没去讨人嫌。 开始薛晚棠还有点意难平,她是担心萧芙,想着她幸福才阻挠她去鞑靼。 这段时间薛晚棠做的所有事都是从萧芙的角度出发去想问题,没成想萧芙如此对待她的真心。 不过在花园坐了一会,听着鸟鸣,风吹,薛晚棠好像一下子懂了萧芙的所思所想。 她不想看到薛晚棠的眼泪,薛晚棠又何尝不是呢? 只要不见面,两个人都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况且鞑靼使节就在接亲队伍,假如看到萧芙与薛晚棠哭得伤心,恐怕回去会向鞑靼王汇报。 薛晚棠释怀了,算计着时间,送亲队伍差不多已经出城。 萧芙这边与薛晚棠传了口信,知道她不可能来,倒少了许多伤怀。 送行人不多,青竹,秀澜,秋莲一直把她送至城门口。 薛承安与柳朝明及巴托城官员告别后,一行人便踏上前往鞑靼的土路。 萧芙从马车窗口望出去,巴托城变成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远,道路两边光秃秃一眼望到头。 再走一段路,满目黄沙。 萧芙身边的贴身宫女素桐感叹道,“公主,我们一路从京城走来,还头回见到这么荒凉的地方。” 薛承安在马车帘外低声问,“公主感觉还好吗?” 萧芙嗯了一声,笑道,“我现在可不是大胤的安平了,你们都不必担心,我很好。” 薛承安放下心,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快速奔到接亲的信使身旁,“我们走了快一个时辰,大概还得多久到鞑靼城?” 信使是多坦的副手,前阵子去过京城。 当时薛承安负责使团防卫,两个人早就熟识,信使浅笑,“快了,近几日天气炎热,我们走得慢一些,主要怕公主不适应在沙土上行走,也顺便看看这一路的风景。” 薛承安开玩笑,“风景?确实一派好风光,假如作画,倒省了很多颜料。” 信使哈哈大笑。 这一路,几乎没什么人行走,偶尔见到一两个鞑靼人,见到信使,都远远冲他行礼,薛承安好奇地问,“这些人要去哪?” 信使答,“大部分都是去巴托城,我们鞑靼与大胤是关系非常好的邻居,薛统领不欢迎我们?” 薛承安很难想象,“他们就这样步行前往?我们骑马走了一个时辰,他们什么时间才能到达巴托城?” 信使,“傍晚肯定会到,不瞒薛统领,虽然鞑靼与大胤之间纷争不断,百姓却相处得很好,甚至有些大胤姑娘喜欢我们鞑靼人。” 薛承安陪笑,他可不喜欢鞑靼男人。 再走一个时辰,薛承安听到远处传来吆喝声。 信使骄傲地向薛承安介绍,“我们前阵子去京城,皇上承诺送我们鞑靼金身佛像,为了迎接佛像,我们和大胤共同修建一条迎接金身佛像的路,你看,如今已经快修到巴托城了。” 薛承安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高兴地冲信使竖起大拇指,“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京城那边也已经开始动工,照这么看,用不了多久,金身佛像便会送至鞑靼。” 信使点点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了,我听说辅国公到了巴托城后,招了很多人改道坎儿河,国公爷是想干什么?” 薛承安,“巴托城外很多荒地,雨水灌溉不足,粮食欠收,百姓吃不上饭,光靠朝廷救济根本没用,国公爷想着多产点粮,百姓能吃饱就行。” 信使未多想,对柳朝明赞不绝口,“还得是国公爷,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要说吃饭,我们鞑靼也有这样的问题,我们游牧民族,粮食更加短缺。” 薛承安明白,正因为如此,鞑靼人才觊觎大胤的江山,能从草原转向内陆,是鞑靼多少代人的心愿。 薛承安附和道,“所以这次安平公主过去鞑靼,带来了大胤的文字,医药,还有很多种子,公主常说,她要成为大胤与鞑靼之间沟通的桥梁。” 信使高兴地看了一眼萧芙的马车,对薛承安低声道,“”实不相瞒,鞑靼王也正因为如此,十分高兴。” 薛承安点点头。 信使想到一事,又道,“薛统领还不知道吧,昨日北梁的送亲队伍也已经抵达鞑靼城,这也是多坦王子不能亲自来安平公主的少部分原因,还请薛统领不要生气。” 薛承安语气平静,“生不生气是公主与多坦之间要处理的问题,我只是护卫公主的安全,尽好我的责任便可。” 信使连声说是,萧芙听到薛承安与使节的对话,倒是心思翻滚。 她早就知道多坦与大胤和北梁同时联姻,没想到北梁的送亲队伍如此快速。 这就意味着从她抵达鞑靼开始,就要与一个陌生女子争夺多坦的宠爱? 萧芙冷哼一声。 后半段路程似乎走得很快。 当萧芙透过马车帘子,远远看到有零星的牛马在吃草,牛马旁边有帐包出现,她知道她们已经进入鞑靼领地。 午时刚过,鞑靼城远远出现在眼前,素桐透过马车窗擦擦脸上的汗对萧芙道,“公主,我们马上进城,我要不要为你梳洗?” “不必,这一路虽然颠簸,我还是我自己,鞑靼男人而已,没必要讨好他们。”萧芙回答得很坚决,素桐明白萧芙的心思。 很快马车到达城门,信使远远看到多坦,翻身下马奔过去,屈膝汇报,“王子,大胤安平公主,属下平安带到。” 多坦,“辛苦了。” 随后多坦冲着薛承安抱拳,“薛统领,好久不见。” 多坦早在京城就知道萧芙与薛承安的关系。 不过几月前他在京城皇宫御花园已经与萧芙商量妥当,他与萧芙联姻,无非是为了满足鞑靼王的愿望。 多坦只想与那尔美相守,至于萧芙到鞑靼以后的生活,在外人面前,他会护她周全。 多坦走到萧芙的马车跟前,有礼貌地轻轻打招呼,“安平公主,我来接你。” 萧芙打开马车帘,冲多坦笑笑,发现不远处的城门口,站着一群姑娘。 为首一位身着绫罗,气场全开,她身后的丫鬟全都低着头。 那姑娘死死盯着萧芙。 萧芙觉得无聊,猜得不错,此人应该是北梁公主魏蓉。 第107章 萧芙缓缓走下马车,低声与多坦调侃,“多坦王子艳福不浅,看来我在鞑靼的日子会很精彩啊?” 多坦看向魏蓉,她马上换成笑脸,远远冲他打招呼,多坦讪笑,“这艳福不要也罢。” 萧芙明白多坦的心意,放宽了心,“这样便好,你不要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那尔美怎么样?你这边安排好了?” 多坦十分苦恼,“毫无进展。” 萧芙心生一计,“不如你让那尔美进府伺候我,说是伺候,完全不用她做什么,有她在,我在鞑靼也算有个帮手。” 多坦愣住,“还能这样?” 萧芙在多坦眼中只看到单纯,这样的多坦如何能撑起鞑靼的大业? 假如未来多坦成了鞑靼王,那真是大胤的国运。 萧芙很认真,“王城里认识那尔美的人多吗?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多坦仔细想着,半晌笑道,“知道她的人都以为她是我的侍女,王也可能知道,不过他们都不会知道我想娶那尔美。” “那不就行了?”萧芙笼络住多坦,心里也很高兴,“一会进城后你就把她送到我身边。” 两个人一路低声交谈,远处的魏蓉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芙叮嘱多坦,“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不要忘,我与北梁公主的住处也不要离得太近,你可否应允我?” 多坦答应。 走至魏蓉面前,萧芙才发现她的香粉擦得很厚,眉宇间尽是算计。 多坦笑着介绍,“我想你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了,我就不多介绍。” 魏蓉摇摇头,”我只知这位是大胤的安平公主,不知该如何称呼?” 多坦讪笑,“安平公主长你一岁,我与大胤先交换了庚帖,实在要论,你唤她大夫人。” 魏蓉屈身,“大夫人好。” 萧芙看不出魏蓉心中所想,淡淡应承,“妹妹好。” 魏蓉看向萧芙的送亲队伍,盯着薛承安看了半晌,嘴角牵起一抹笑,“大胤对安平公主属实不错,居然派来这么多人,这位官爷会留在鞑靼?” 萧芙冷笑,“留不留王子自有安排,妹妹还是操心自己在鞑靼的生活吧。” 多坦没想到两个人初次见面便如此剑拔弩张。 连忙温和地安抚两人,“以后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要聊天的机会还有很多,咱们先进城休息,怎么样?” 魏蓉侧身让开路,装得笑意盈盈,“看我,光顾着说话,竟然忘了大夫人这一路辛苦,王子,请你不要怪罪我。” 说着,魏蓉攀上多坦的手臂,多坦本想躲开,又怕多事,只好任由魏蓉拉着她。 萧芙目睹魏蓉这个小动作,心底冷哼,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消停。 晚宴上,萧芙见到鞑靼王。 王身材魁梧,比大胤人壮硕,面色黝黑,目光如炬。 就是面前这个人改变了她的命运? 萧芙唏嘘。 鞑靼王酒量惊人。 薛承安作为大胤使节与鞑靼王频繁举杯,萧芙担心薛承安喝醉,没想到他的酒量竟与鞑靼王不相上下。 鞑靼王道,“感谢大胤皇帝应允了我的要求,听安平公主说,她带来了大胤的种子,药材,还有农耕技术,本王心里很高兴,多坦,以后安平公主是你的妻,你要用心待她,我们鞑靼与大胤世代同心。” 萧芙应允,“正是有如此考量,父王才同意这门亲事,我一路走来,爱上了鞑靼的草原,我也希望在这里有所作为,让鞑靼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魏蓉撇撇嘴。 鞑靼王看向她,“北梁王与我是好兄弟,山高水远我们很难见面,蓉儿,以后鞑靼就是你的家,假如多坦欺负你,本王定会替你做主。” 魏蓉笑得很开心,她又一次认证,在鞑靼王心中,北梁的地位要高过大胤。 多坦只一杯接一杯喝酒,他不痛快,这样下去,他的生活肯定会一团糟。 下午时,那尔美已经被送到萧芙身边,此时,那尔美站在萧芙身后,时不时担心地看向多坦。 萧芙回身拉拉那尔美的袖子,低声道,“你去把多坦的酒壶拿到我这里,还有,要想平安无事,收起你那藏不住心事的眼神。” 那尔美垂下眼帘,脸颊微微涨红。 萧芙说得没错。 幸好无人留意她们这边的动作,那尔美快步走到多坦的桌前,拿走酒壶返回萧芙身边。 多坦见酒壶被拿走放到了萧芙的桌子上,刚想发火。 鞑靼王见到这一幕,高兴地哈哈大笑,“好好好,安平公主,夫妻间就要这样相互关照,多坦性子急,你多担待。” 萧芙笑笑,并不言语。 魏蓉道,“我看姐姐不懂得多坦王子的心,今日王子高兴,喝酒无非是助兴,来,我敬王和王子以及诸位一杯。” 侍女赶紧给多坦斟满酒,多坦趁机夺下一大壶酒,冲着魏蓉点点头,“好,二夫人说得对,我高兴,我也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捧场。” 鞑靼王爱喝酒,尤其今日,他与大胤联姻的目的达成,别提有多高兴。 魏蓉的话说到他心底,好日子就要美酒美人相伴。 舞女歌女上场,气氛热烈,萧芙看向坐在鞑靼王下首的大王子伊尔达尔和二王子阿尔斯兰。 大王子前阵子作为使节去过京城,萧芙在宫宴上与他见过面,知道大王子是议和派,萧芙心底莫名向他亲近。 二王子阿尔斯兰身形与鞑靼王十分相似,眉骨处有长长一道伤疤自上而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雄壮阴沉。 二王子如今算是萧芙的公爹。 多坦与二王子从外形上看,不似父子,多坦偏向大胤人,瘦弱,有书生气,二王子完全是草原人的样貌,粗犷豪迈。 二王子曾是懿太妃的少年竹马,不知道如今他知道懿太妃被打入冷宫是何心情。 萧芙想想,二王子与懿太妃勾结算是各取所需,二王子助大皇子登基,懿太妃助二王子夺取鞑靼王的宝座。 只是他们精心算计的一切,都已化为青烟。 晚宴结束,萧芙回到她在鞑靼的住处。 鞑靼城与巴托城格局不同,大多数鞑靼百姓住在城外的毡包里,城内住宅多用圆木柱搭建,墙体绘有颜色艳丽的壁画。 也有一部分住宅用石板搭建,房间昏暗,十分简陋。 多坦的府邸还算不错,萧芙来之前经过修缮,不过与京城的皇宫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薛承安打算送萧芙进屋,还没迈进门,萧芙站在门口不动了。 薛承安愣住,“不想让我进?” 萧芙浅笑,“鞑靼虽然民风开化,我一个和亲的公主总不能什么都不顾吧?” 薛承安心烦,“今晚怎么办?” 萧芙笑弯了腰,“你是不相信多坦还是不相信我?” 薛承安嘟囔,“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萧芙耐心同他解释,“我不是叫了那尔美?你还不知道我留她在身边干什么吗?” 薛承安眼前一亮。 萧芙嗔怪他一眼,“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你对我还没信心?” 薛承安挠头笑,“不过我看那个魏蓉不像好人。” 萧芙摇摇头,“不必在乎她,我们来鞑靼的目的是找出鞑靼的军事布局,了解鞑靼战力,如果能从内部瓦解鞑靼的势力,我们便可抽身而退,大熊,你不要总是盯着儿女情长,我再说一句,我不会变,不会变。” 薛承安呲牙乐。 萧芙听到远处有动静,推推薛承安,“行了,你走吧,我要求多坦给你一个好住处,不可离我太远,你看看怎么样,不好的话明日我找他算账。” 薛承安这才心安,“我不会离你太远,但凡有风吹草动,赶紧来寻我。” 目送薛承安离开,萧芙内心还有一丝小雀跃。 这里与大胤完全不同,她能在这里与大熊共处一片夜空下,说不出来的亲近。 和亲也挺好。 她活了十五年,认识薛承安以后才第一次离开皇宫。 现在她不光离开皇宫,还离开了大胤。 沿途见到了根本想不到的风景,更是见到了此生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 萧芙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嘴角不自觉上扬。 素桐看见薛承安走远,才敢从房间走出来,“公主,里面收拾好了,鞑靼条件不比皇宫,假如哪个地方公主不满意,明日我就去置办。” 萧芙摇摇头,“活着而已,无所谓好坏,以后我的房间除了你谁都不让进。” 素桐点头。 “以后我出门你便守在这里,你不在这里,门一定上锁,还有入口的东西,你你亲自把关,我可不想经历宫里那些争风吃醋的。” 萧芙迈腿进屋,花花绿绿的图案让她心情大好,“还不错哦,好像置身在梦里。 “安平公主,你睡了吗?”萧芙刚才换衣服,听到多坦在门外呼唤她。 萧芙冲素桐使使眼色,素桐开门去喊那尔美。 多坦大踏步走进房间,环顾一圈,“你觉得怎么样?我吩咐手下人,按照我们鞑靼最好的规模为你修盖房子。” 萧芙冲他抱拳,“那就多谢了,我很满意,不过王子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多坦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和你说说话,现如今好像你是唯一一个我能说实话的人。” 萧芙笑笑,“你不必给我扣高帽,我让素桐去叫那尔美了,我们先商量好,以后你完全可以打着我的名头来找那尔美,可你们在哪约会呢?” 多坦反倒问萧芙,“这样安全吗?不会被我父王发现?或者被你手下的人传出口风?” 萧芙让他放心,“唯一的变数不是你我身边的人,而是魏蓉。” 多坦很烦躁,“我都躲着她,可她总往我身边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芙道,“魏蓉会盯着你,只要你来我的院子,她心底就会记上一笔,也可能会买通丫鬟婆子探我们这边的底细,你要有准备。” 多坦急了,“这是我自己的地方,我还要看她的脸色?不然我禀告父王,说我身体不适,不能去魏蓉房里留宿。” 萧芙觉得多坦心思单纯,假如不当王子,完全可以是一个真诚的朋友。 “那怎么行,你身体不适,为何还要来我的院子?”萧芙知道多坦说气话,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怎么办?”多坦急得团团转。 萧芙想想,“你还不如隔一日去魏蓉的院子,借口有很多,比如肚子疼,比如她靠近你你恶心,还有更绝情的办法,你过去直接睡觉,完全忽视她。” 多坦觉得可行。 “这样一来,我们都会很安全,回头我只说你在我这里也是如此,魏蓉既不会为难我,可能还会向我靠拢。”萧芙想到晚上宴会的时候没有见到王后,好奇地问,“你母后和祖母都不参加宴会?” 多坦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她们都人都不在了。” 萧芙这才明白,怪不得多坦很单纯,原来他身边女人太少了,他没见过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那尔美和素桐敲敲门走进来,多坦脸上立刻挂上笑容。 那尔美有些不好意思,“公主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萧芙不想废话,“我们三人今日把话说清楚,我不会与多坦有更近一步的关系,那尔美,你尽管放心,你在我身边,多坦才会光明正大的来找你。” 那尔美看看多坦,多坦冲她点点头,“父王根本不管我,我早说过既不想与大胤和亲,也不想娶北梁公主,现在安平公主答应帮我们,我们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阶段,我们会很好。” 那尔美露出笑容,“谢谢公主。” “以后可不能这么叫我,在外人面前,我还是鞑靼王子的大夫人。”萧芙调侃道。 那尔美应声称呼,“好的,夫人。” 萧芙想想,又道,“明日开始我想多了解鞑靼,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对外你是我的侍女,你可愿意?” 那尔美狠狠点头。 多坦带着那尔美离开,萧芙缓缓躺到床上。 她自问,今晚开始,她就算正式开始在鞑靼生活了? 似乎没有想像中糟糕。 夜已深,风渐凉,萧芙恍恍惚惚中想起许多从前在宫中的日子,现在她离京城很远了。 哥哥在干什么? 当了太子以后他会比从前更忙。 母后呢? 现在身子舒服不舒服?皇弟弟有没有让母后难受? 萧芙想了很多,还有她在鞑靼要怎么做,最后才能全身而退…… 第108章 这日,薛晚棠打算去铁匠铺打造一副趁手的切药刀,走出仁和医馆不远,偶遇巡捕张有清。 张有清穿着褐色官服,比接风那天多了几分沉稳和官僚气。 张有清客客气气,“夫人。” 薛晚棠笑问,“张大人去哪?” 张有清答,“前边铁匠铺有人报案,袁铁匠与人打了起来,说是伤了人,我过去看看情况。” 薛晚棠心一惊。 袁铁匠她很熟悉。 袁铁匠是薛晚棠来到巴托城后认识的第一名百姓,平日里老实认干,话不多,手艺过硬。 他与人打了起来?不可能啊。 薛晚棠好奇,商量道,“我随你一同去,正好我打算去铁匠铺找袁铁匠。” 张有清没推脱,陪着薛晚棠一起来到铁匠铺。 还没到地方,薛晚棠看到铁匠铺门口聚满了人,吵闹声此起彼伏。 张有清扬起佩剑,握着剑鞘对百姓道,“大家让让,让让。” 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薛晚棠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小姑娘,袁铁匠坐在铁匠铺的门槛上,大口喘着粗气。 薛晚棠上前,“袁铁匠,出了什么事?” 袁开全认出薛晚棠,气不打一处来,“都是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惹出祸端,我真是······她娘死得早,我没脸,我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 袁开全眼珠通红,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地上躺着的姑娘大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做错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你的女儿,你相信旁人,为什么不相信我?” 薛晚棠知道她是袁铁匠的女儿,走过去扶她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袁果果。”女孩声音极低,瞟了袁开全一眼,眼圈红了。 薛晚棠瞅瞅袁开全,“袁师傅,你先别气,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我给你们断断,到底谁对谁错。” 袁开全没给袁果果好脸色,坐在那里不吭声。 这时从薛晚棠身后冲出一位中年妇人,扯着薛晚棠的袖子大骂:“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说三道四,这丫头哪也不能去,赔我儿的性命,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妇人拉扯,薛晚棠险些摔倒,只觉肚子撕拉一下,薛晚棠立起眼睛:“我说三道四,你又是谁?凭什么在人家门前撒野?” 张有清一把推开妇人,厉声道:“这是国公夫人,我看你找死!” 张有清刚要动粗,被薛晚棠制止:“有话好好说。” 薛晚棠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张有清明白,误伤百姓更麻烦。 不过他没客气,佩剑一搭,用剑柄拦住妇人,大声呵斥:“既然我来了,谁也不能动粗,否则全部押入大牢。” 妇人变脸快,国公夫人她听说过,辅国公如今是巴托城说了算的人,面前的女子竟然辅国公的老婆? 她真是看走了眼。 妇人冲着薛晚棠堆起笑容:“夫人,我儿冤枉,我一定要给他讨个说法。” 说着话,妇人窜到薛晚棠身前,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夫人啊,你要替我儿做主,袁家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是害人不眨眼的妖怪。” 妇人拉着薛晚棠的胳膊,薛晚棠抽回手,“你先别哭,有话直说,既然你们各执各理,张大人也在这里,咱们就现场说道说道。” 张有清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拿了一把椅子放到薛晚棠身前,“既然这样,咱们就当场把事情搞清楚,现在开始,我问谁谁回答,不许插话,否则全都跟我回衙门。” 张有清这话说给妇人听,她擦擦本没有泪的脸颊,瞪了袁果果一眼。 薛晚棠坐到椅子上,抬头一看,百姓已经把铁匠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张有清站在薛晚棠身侧,厉声问,“刚才谁报案?” 铁匠铺小学徒举起手。 袁开全叹口气,“张主事,我来说吧,半个时辰前,朱家嫂子拿着扫帚闯进铺子,说是我女儿害了她儿子,我一时气急,正好果果来给我送饭,我便说了孩子几句,朱家嫂子见状又打又骂,我一还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张有清看向妇人,“你是朱家嫂子?” 妇人点头,“我儿被袁果果害了,现在还躺在床上,我来找臭婊子怎么了?还我儿子,假如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 妇人拉开袖子,长长一道划痕带着血丝,“这是袁铁匠伤的,你们说怎么办吧?” 张有清上前一步,剑柄指向朱家嫂子,“我说过,有话好好说,你再放肆,我马上抓你进大牢。” 朱家嫂子缩缩脖,并不服气。 张有清问袁果果,“你和朱家儿子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害他?” 袁果果气得脸颊涨红,“我没害朱由利。” 张有清问朱家嫂子,“你说袁果果害了你儿子,有什么证据?” 朱家嫂子,“什么证据?袁果果大庭广众笑话我儿子,还把我儿送给她的东西都扔掉,每次我儿见过袁果果回家都十分难受,她说过让我儿子不得好死,我儿就是她害的,就是她。” 说到动情处,朱家嫂子真的掉下眼泪。 薛晚棠一头雾水与张有清对视一眼,朱家嫂子就凭这几个举动就断定袁果果有罪,这也太偏激了吧? 张有清板着脸,刻意抬高声音,“朱家嫂子,假如你认为袁果果害了你儿子,总要拿出切实的证据,我还说要把你拖进大牢呢,不过是说说而已,你现在不是好端端还站在这里?” 朱家嫂子根本听不进去,自顾自道,“袁果果害了我儿子,前日我儿见她后回家就不舒服,现在茶饭不吃,整日躺在床上发呆,时不时还说胡话,哪有人会这样?再这样下去,我儿必死无疑。” 薛晚棠算是听明白了,朱家嫂子对袁果果完全是莫须有的栽赃。 她忍不住问袁果果,“现在你说说怎么回事?朱家嫂子的话是真是假?” 袁果果愤愤然,“我为什么要害朱由利?他确实总找机会见我,可我已经明确拒绝他,还想要我怎么样?” 大庭广众说出这句话,袁果果觉得很羞耻,气得双手捂住眼睛,呜呜哭泣。 张有清看向袁开全,“袁铁匠,现在你说说?她们两人的话谁是对的?” 袁开全懵了,他刚才听信朱家嫂子的话,真以为袁果果害了朱由利,可现在看,完全是朱家嫂子闹事啊。 袁开全看了一眼袁果果,再看向张有清,“张大人,我刚才听信朱家嫂子一面之词,打了果果,可我现在觉得自己错了,我愿意相信我的女儿。” 袁开全这句话,让袁果果泪崩,她肩膀耸动,哭得更伤心了。 朱家嫂子不干了,大声嚷道,“不行,你们父女合起伙来欺负我和朱由利,官老爷,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躺在这里不走了。“ 说着,朱家嫂子躺到地上,放起无赖。 张有清动动佩剑,一时没了主意。 薛晚棠笑了,对付无赖她最有办法。 薛晚棠站起身,“既然朱家嫂子身体不适,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大家也都听清楚了,朱家嫂子没拿出证据证明袁果果害朱由利,我和张大人也要回去,大家都散了吧。” 见围观百姓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薛晚棠对袁开全道,“袁铁匠,这事也就这样,你的铺子还得干活,我今日来想打个东西,你随我来。” 薛晚棠一手牵过袁果果,一手拉着袁铁匠。 三人走进院子,张有清见势,跟着走进铁匠铺,随手关闭半扇门。 众人无趣,慢慢散去,只留朱家嫂子一个人躺在铁匠铺门口,像个傻子。 一盏茶时间,朱家嫂子灰溜溜地自己爬起来,抖抖腿上的尘土,狠狠地朝铁匠铺啐了一口,“狗娘养的,等我找到机会,定把你们撕得稀巴烂。” 迈进铁匠铺,袁开全满是感激,“夫人,谢谢你。” 薛晚棠抬起袁果果的脸,见到上面很明显的一道红色手印,埋怨袁铁匠,“这是你亲闺女,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袁开全扫了一眼袁果果的脸,难掩心疼,“是我的错,是我冲动了。” 薛晚棠,“事情搞清楚你再打人也行,怎么听信一面之词就相信了别人,不相信自己的孩子?袁铁匠,这事我真得说说你。” 袁开全表态,“放心吧夫人,现在我心里有数了,什么人对你好,什么人想害你,什么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都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冲动行事,完全相信自己的孩子。” 薛晚棠摇摇头,“也不能发这样的誓言,什么叫完全相信?每个人都会犯错,都会冲动,更会带着情绪做各种事,你要做的是查清真相,知道事情原委后,假如孩子被冤枉,我们要向孩子道歉,不能被蒙蔽,假如孩子有错,必须严惩,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 袁果果听着这些话,感激地冲着薛晚棠直点头:“我也有错,我爹问我什么话,我总是不耐烦,要是我每件事都向爹爹讲清楚,我爹也不会打我。” 薛晚棠很欣慰:“这样多好,父女俩有什么不能说开的话?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以后敞开心扉,世上最亲近的人便是彼此,袁铁匠,我说的对不对?” 袁开全眼圈红了。 薛晚棠笑笑:“那我现在替你问,果果,你和我们说实话,事情来龙去脉到底怎么样?看朱家嫂子的意思,这事她不会罢休。” 袁果果急切道:“我从来没和朱由利有过什么过密的接触,我们是街坊,从小便认识,朱由利好大喜功,整日油嘴滑舌,我打小便看不上他。” 薛晚棠明白了大概。 袁果果:“从前年开始,朱由利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我,我也看出他的意思,一直在拒绝。” 张有清插了一句:“既然这样,朱家怎么认定是你害了朱由利?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袁果果摇头:“我也不清楚,半月前朱由利在巷口堵住我,动手动脚,当时很多人看见了,我大声呼叫,我爹听到声音跑出去才救了我一命。” 说起这事,袁开全气愤不过:“当时我揍了朱由利,朱家因为这事还闹了一次,我刚才竟然忘了这个事,着了朱家的道。” 薛晚棠听出不对劲:“既然袁铁匠知道朱由利的为人,袁果果也未与他有过接触,刚才你怎么就听信了朱家的话?” 袁开全看向袁果果:“这半年果果经常外出,问她也不说,有几次我见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和朱由利有点像。” 袁果果气得捂住眼睛:“爹,没和你说清楚是我的不对,可我也不至于和朱由利好啊。” 袁开全很无奈:“爹怎么知道?全都是瞎猜,爹希望你过得好,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唉,都怪我,都怪我。” 薛晚棠算明白了:“你看吧,事情不说开容易误会,假如你们遇事有商有量,还至于到今日这步?” 袁开全问:“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假如你想成亲,爹肯定支持你。” 袁果果难掩羞涩:“我是想过一阵子再告诉爹,谁知道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爹,既然我们把话说开,以后我保证不瞒着你。” 张有清着急:“你们还没说,朱由利到底得了什么病?” 袁果果摇头表示不清楚,袁开全道:“刚才朱家嫂子进院就说果果害了他,说是朱由利吃了什么东西,到现在还不清醒,她说是果果给朱由利下毒。” 薛晚棠问袁果果:“你给朱由利吃了什么东西?” 袁果果摇头:“并没有,前日我在巷口走,手里拿了芡实糕,朱由利正好路过,抢过去就跑,我追了很久,追不上也就作罢。” 张有清蹙眉:“当时有人看到吗?” 袁果果认真回忆没什么印象,“不过我跑出巷口的时候,有一个人看见了。” 薛晚棠:“谁?” 袁果果脸上飞上红霞:“赵钊,他也是我心里喜欢的人,爹,你之前看到的人就是他。” 薛晚棠愣住,赵钊? 曾经绑架过她的赵钊? 薛晚棠愣神的功夫,一个身影快步跑进院子,远远看到袁果果急切地问:“你怎么样?” 薛晚棠的目光随着来人移动。 世间的事大多是巧合,此人正是赵钊。 赵钊目光与薛晚棠交汇,愣了半晌。 反应过来,赵钊转身便跑,任袁果果怎么追赶,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第109章 一柱香时间,袁果果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薛晚棠问:“追到了吗?” 袁果果摇头。 不过看向薛晚棠,好奇地问,“夫人认识赵钊?” 薛晚棠不想解释,反问,“你怎么认识赵钊?” 袁果果略带羞涩,“半年前,他来铁匠铺打匕首我们认识,一来二去熟悉起来。” 袁果果脸上堆满笑容:“我们很谈得来,赵钊说他会娶我。” “赵钊是大胤人?你了解他吗?”薛晚棠想从袁果果口中得到更多赵钊的信息。 袁果果很爽快地介绍,“赵钊是巴托城人,几年前爹娘死于战乱,他一个人住在城西,偶尔他会去鞑靼找他师傅。” “他师傅?”袁果果没有撒谎,看来赵钊的事没有瞒着袁果果,薛晚棠问,“他师傅是鞑靼人?” 袁果果点头,“嗯,好像还是个挺厉害的人。” 薛晚棠笑笑,“刚才他为何跑掉?” 袁果果垂下眼眸,“估计是看见我爹在这里。” 薛晚棠假装相信这个理由,缓缓站起身,“那就这样吧,下次见到赵钊告诉我找他。” 袁果果点头,“我一定带赵钊去见夫人。” 张有清交待父女俩,“朱家那边你们不必管,下次再闹事,赶紧报衙门,尤其袁铁匠,不要冲动,听懂了吗?” 父女俩齐声答应。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几人同时看向院外,薛晚棠看到来人,笑了。 张有清快步走出去,“国公爷,你怎么来了?” 柳朝明环顾众人,看向薛晚棠,“回府听说夫人来了铁匠铺,便来接她。” 张有清调侃,“国公爷与夫人如此恩爱,让人羡慕。” 柳朝明很喜欢听,嘴角忍不住上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在这?” 张有清三言两语解释完,柳朝明看向袁开全:“常听夫人提起你,手艺好人品好,既然这样更不要冲动,兵营需要很多兵器,也许我还会来找你。” 袁开全太高兴了,连忙应承:“谢谢国公爷,小的一定好好做事,请国公爷放心。” 柳朝明冲薛晚棠伸出手:“走吧夫人。” 薛晚棠起身的瞬间又感觉肚子撕拉一下,眉头不自觉轻蹙。 柳朝明捕捉到这个细节,低声问:“怎么了?” 薛晚棠摇头:“没什么,许是吃坏了东西。” 柳朝明很紧张:“这么不小心?回府后仔细看看。” 薛晚棠嗔怪:“有什么好看?不要紧张。”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府,柳朝明执意要让薛晚棠给自己诊脉。 薛晚棠推脱不过,敷衍地把手指搭上自己的脉搏,嘴上还在说笑:“国公爷大惊小怪,我要是没事,你给我五两银子。” 柳朝明边擦身子边承诺:“别说五两,五十两我都给。” 薛晚棠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变化,柳朝明扔掉手帕,紧张地坐到她身边:“怎么了?怎么回事?” 男人精壮的身体与薛晚棠靠得很近,柳朝明夜里挥汗如雨的触感一下子把薛晚棠包围。 她感觉浑身湿热,脸更红了。 柳朝明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你快说话,怎么回事?” 薛晚棠算算日子,放下号脉的手指,双手捧住柳朝明的脸。 往事重回心头,过去有多难过现在就有多幸福。 薛晚棠吻上柳朝明的嘴角宣布道:“我有身孕了,柳朝明,你要当爹了!” 柳朝明的心从山涧飞上云端,四肢百骸如热浪翻滚。 柳朝明:“我?你?我们有孩子了?” 薛晚棠眼角湿润,紧紧搂住柳朝明:“嗯,我们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 柳朝明控制不住手上的力度,紧紧抱住薛晚棠。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肩,喜极而泣。 他们有孩子了,他和薛晚棠有孩子了。 好消息瞬间传千里,柳朝明出门不足半刻,国公府上下已经无人不知。 大家都为这个好消息欢心,杨婶更是列出菜谱,今后要按这个标准准备食材。 晚上入睡前,柳朝明提出一个问题:“你如今怀了身孕,我们是否还能同房?” 薛晚棠气得狠狠瞪他。 柳朝明很无辜:“总不能为了他,断了他爹的口粮吧。” 薛晚棠踢他:“整日就想这些事。” 柳朝明笑:“这样我们才亲密啊。” 柳朝明凑过来:“你就告诉我行不行?” 薛晚棠懒得理他:“行是行,要看月份。” 柳朝明松口气:“我的孩子我放心,绝不会和他老子对着干,我先忍他几天,等他好了,便轮到我了,他肯定知道他爹的心思,他爹喜欢。” 薛晚棠翻身,掩饰住笑意,说实在话,她也喜欢。 柳朝明凑过来搂住她,两个人依偎着说话。 薛晚棠问,“国公爷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柳朝明没犹豫,“男孩女孩都喜欢。” 薛晚棠撇撇嘴,“你不必哄我,我又不会生气,你说实话。” 柳朝明亲吻她的手,“女孩。” 薛晚棠有点意外,“为什么?头胎不是都希望要个男孩?” 柳朝明沉吟半晌,低声道,“我们宣和元年认识,那时你十五岁,中间我离开四年,我想把这些年补回来,看看小薛晚棠如何长成大姑娘的模样。” 薛晚棠有些感动。 柳朝明,“这是真心话,所以我希望是个女孩,至于男孩,只要你想生,我一定勤奋耕耘。” 薛晚棠逗笑了,忽然想起来:“对了,我今日在铁匠铺见到了赵钊,没想到他在巴托城,竟与袁果果两情相悦。” 薛晚棠详细讲了事情经过,柳朝明想的多,连忙问:“要不要我派人把他翻出来?” 薛晚棠摇头:“不必,有袁果果这层关系,赵钊不会跑。” 柳朝明不放心:“你一个人能应付?” 薛晚棠拍拍他的胳膊:“你放心,就冲赵钊今日跑了,他肯定知道我是谁,轻易他不敢动我,你那边呢?水渠修得如何了?” 柳朝明对进度很满意:“巴托城的百姓为自己修家园,比我预想还要上心,所以明日开始我不再去工地,我要开始操练军士,他们才是我们的牌。” 薛晚棠翻过身,面对柳朝明:“你答应我,不可真刀真枪与兵士操练。” 柳朝明嗤笑:“那怎么可能,我心里有数,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薛晚棠不同意:“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怎么办?” 柳朝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问道:“我们的孩子多大了?”伸手摸上她的肚子。 薛晚棠一掌拍开。 “你猜,我们什么时候中的?”柳朝明展开畅想。 这个话题薛晚棠感兴趣,算算时间:“好像是路上,要说具体哪天不清楚,应该是有一次下雨在客栈那次。” 柳朝明陷入回忆,“那次后入,感觉真好。” 薛晚棠捂他嘴。 柳朝明顺势把薛晚棠的手拉到他的小腹,他的身体反应,验证了他此刻的心情。 …… 第二日,薛晚棠起床的时候,柳朝明已经去了军营。 薛晚棠不放心,她隐约记得柳朝明说过,宋奎手下这些兵跟了宋奎很多年,恐怕不服柳朝明。 薛晚棠想找个熟悉情况的人问问,又怕自己多余。 柳朝明能坐上辅国公的位置,绝对不是自己平时里看到那样。 思忖间,杨婶端着养生汤走进来。 薛晚棠扶额,“杨婶,我刚吃过早饭。” 杨婶很认真,“早饭是早饭,营养汤是营养汤,巴托城条件不行,这要是在京城,我每天换着花样给夫人做好吃的。” 薛晚棠打开汤盅,油腻腻的鸡汤飘着油星。 薛晚棠摇头似拨浪鼓,不忍打击杨婶的好心肠,她说得十分委婉,“杨婶,我才初月,你知道吗?从现在开始就这么吃,我怕孩子太大到时候难产。” 杨婶吓坏了,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假如薛晚棠的话是真的,她算是谋害夫人呀。 薛晚棠笑笑,“我知道你为我好,从现在开始,我想吃什么告诉你,你再给我做,好不好?我怕难产出事再也见不到你们。” 杨婶赶紧呸呸呸,“我以后不做了,夫人放心,咱不能做危险的事,我只当给夫人补身体,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危险。” 薛晚棠,“没事,我知道这些是你的心意,也有国公爷的吩咐,你不用担心,国公爷那边我去说,下次他再乱指挥,你就把我刚才说的话说给他听。” 杨婶难为情,“我可不敢,国公爷那么严肃,我一见他就害怕。” 薛晚棠逗笑了,“怪不得国公爷在家,你从来不进院子。” 杨婶嘿嘿笑。 薛晚棠,“秋莲和马兄弟怎么样?我这阵子忙着医馆的事,好像没怎么见马成亮。” 杨婶非常高兴,“成亮跟着国公爷可好了,国公爷信任他,成亮比在京城时沉稳很多,听说办事也特别得国公爷满意,说起来,真要谢谢夫人。” 薛晚棠心里很满足,嘴上推脱,“我哪有,秋莲如今在药堂手脚利落,干活机灵,药堂那么忙,她已经成手了。” 杨婶盯着薛晚棠的肚子,“夫人这是给小国公爷积攒福报,他定是个大富大贵的孩子。” 薛晚棠缓缓摸上肚子。 她倒没想过大富大贵,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她只希望孩子健康,品行高尚,能像柳朝明一样值得依靠。 假如真像柳朝明期待的那样是个女孩,她倒希望她肆意生长,不被束缚,做所有她想做的事,如阳光般灿烂地过好每一天。 两人闲话,前院家丁跑进来通秉,“夫人,门外有个叫袁果果的姑娘想要见你,她让小的带句话,她把赵钊带来了。” 薛晚棠腾地站起身,杨婶在一旁担心的叮嘱,“夫人,你慢点,慢点,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凡事都要小心。” 薛晚棠失笑,“我只是怀了身孕,能吃能喝,什么感觉都没有,正常生活,正常生活。” 薛晚棠前边走,杨婶在身后一步不离地跟着。 ······ 国公府客厅 袁果果揪着赵钊的耳朵,赵钊求饶,两人嬉闹着。 赵钊听到脚步声,说话,“夫人来了,快放手。” 薛晚棠迈进前厅,两个人已经规规矩矩低着头,面对着薛晚棠的方向不敢言语。 薛晚棠坐上正座,轻声道,“赵钊,你还认得我吗?” 袁果果拉着赵钊噗通跪下,“夫人,请你原谅赵钊,刚才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不能求夫人原谅,只求夫人惩罚赵钊时给他留个活口。” 赵钊垂着头,一言不发。 袁果果低声道,“我只替赵钊辩解一句,当初他绑架夫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这点薛晚棠保持怀疑。 不过从今日赵钊的态度中看出,赵钊能屈能伸,单凭他来道歉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假如赵钊能为薛晚棠所用,她肯定如虎添翼。 薛晚棠也不想搞对立,看向赵钊,“我想听你自己说。” 赵钊缓缓抬起头,“我没骗过果果,这也是虽然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在她面前可以坦坦荡荡的原因。“ 薛晚棠挑眉,没想到这个赵钊还是个有原则的人,“当初你联合江奂珠害我的事,我已经非常清楚,如今你出现,是道歉还是想继续害我?” 袁果果刚想说话,赵钊跪到薛晚棠面前,“夫人,是我的错,当初我不知道你是国公夫人,也不知道你就是当初救我师傅的人。” 薛晚棠弯起嘴角,“你给我下毒前,江奂珠如何动员你?” 赵钊,“她说仁和医馆的薛大夫是她的仇人,我只给她迷晕带上路即可,我着急回鞑靼,到了京城第二日就去找你,后来你从客栈跑掉,江奂珠也没和我说实话,还是前阵子我师傅从京城回来,才告诉我实情。” 薛晚棠想想,再细究当时也没意思,既然赵钊能走到她面前,薛晚棠暂时相信他变好了。 薛晚棠问,“江奂珠呢?后来你和她联系过吗?我听说她来了鞑靼。” 赵钊狠狠点点头,“我想告诉夫人一件事,江奂珠就在巴托城。” 薛晚棠瞪大眼睛。 赵钊,“她现在改名叫薛奂珠,她在城南搞了一个什么交易场,据说赚了很多钱,我师傅不让我与她接触,我还是刚回巴托城后与她偶遇才知道。” 薛晚棠心头翻滚,江奂珠啊江奂珠,还改名薛奂珠,看来她没有吸取过往的教训,还要与她争斗下去。 第110章 今日是柳朝明来巴托城后第二次来军营。 与上次不同,今日开始,他要把权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接风宴后,宋奎整合兵马,在巴托城附近几座城池招募了接近二千人。 这段时间,兵士已经开始操练。 柳朝明站在点将台上,看了新兵练队形,布阵,武器攻击,十分满意:“宋奎,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宋奎本就黝黑的面庞这阵子晒得更黑了。 宋奎嘿嘿笑:“国公爷知道,我只要操练,精气神十足。” 柳朝明问:“军粮的问题解决了一半,现在大家能吃饱吗?” 宋奎连声应和:“能,太能了,我好奇,国公爷怎么一下子解决了我们这么多人的粮草?” 柳朝明笑笑:“画大饼啊。” 跟在柳朝明身后的将领都竖起耳朵,怎么画大饼?给谁画?要是画饼能有粮草,大家都画啊。 柳朝明看向远处:“马成亮这阵子收了不少菜籽,他跑了一次江南,成果显着,我拿菜籽换粮食,以后利润再多点,全都拿来扩充军饷。” 众人交头接耳,柳朝明竟然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 这要是个人去江南卖菜籽,岂不是发家致富了? 柳朝明留意众人表情,告诫道:“这条商路只为军饷和百姓服务,但凡我发现有人以个人名义赚这笔钱,我会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众人讪笑。 柳朝明直说这次来的目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以后巴托城的安危都靠这些精兵强将,兵士操练,我们绝不能懈怠。” 大家点头称是。 柳朝明继续道:“我来了这么久,只听操练,未见实战,今日咱们举行一个大练兵,我要看看我们的兵士实力到底有多强。” 宋奎来了兴致:“国公爷打算怎么比?” 柳朝明:“先小组赛,出列者再比,最后决出前三,与我对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想,国公爷打算亲自上场? 有人担心有人兴奋。 担心的人怕兵士下手没轻重,万一伤到柳朝明,可就不好了。 这部分人对柳朝明不了解,只听说过他只身一人闯鞑靼,至于战力如何,并不清楚。 兴奋那几个人都是宋奎手下,早就听说柳朝明英勇善战,有勇有谋。 假如能和柳朝明比试一番,即使输了,将来酒桌上也够喝两壶。 况且,好战之人都想知道柳朝明的真正实力。 宋奎看出众人心思,笑着去准备,柳朝明的能耐他最清楚。 宋奎环顾他身边这几个人,说句伤人的话,他们都不是柳朝明的对手。 不过比武嘛,被强者碾压才更好看。 宋奎用了一盏茶时间把消息散播出去,全体兵士沸腾。 说简单这次是练兵,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快捷晋升的好机会。 柳朝明与众将领在营地喝茶,一个时辰后,小组赛结束,二十位胜利者一脸兴奋聚在操练场。 柳朝明等人到达操练场,响声雷动。 兵士脸上写满期待,柳朝明也从新兵过来,冲大家一笑,兵士从他脸上看到狩猎者对猎物的欣赏。 有些人心里打了退堂鼓。 柳朝明站到操练场中央,挥手道:“规则我不再重复,你们二十人两两对决,胜出者与我决胜负。”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又能怎样?” 宋奎在柳朝明身后厉声呵斥,“刘大海你干什么?” 兵士全都扭过头瞅了刘大海一眼,嘴角咧着笑又看向柳朝明,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大海也不避讳了,一步迈出二十人队伍高声道,“我觉得这规矩不好,我们打了一上午,体力有消耗,再两两对决至少要半个时辰,到时候体力不支,谁知道国公爷是武艺高强还是靠耐力取胜。” 柳朝明深深看了刘大海一眼,说实话,他喜欢这样的兵,敢说敢做,只要让他服气,这种人会为你肝脑涂地。 柳朝明笑笑,“刘兵士说得也有道理,我不能官大压人,要不这样吧,你们二十人同时与我打,我剑锋点到的人算输,谁留到最后我们再一对一决斗,怎么样?” 兵士哗然,宋奎低声道,“我知道国公爷的本事,不过这二十人都是精兵强将,国公爷同时斗二十人,要消耗体力。” 柳朝明整理佩剑和军服,斜了宋奎一眼,“要的不就是体力消耗?等到最后决斗时,双方体力上才不至于相差太悬殊。” 看热闹的兵士全都摩拳擦掌,兴奋劲上来,操练场比平日热闹许多,宋奎服气,“行,我说不过国公爷,全都听你的。” 柳朝明趁机说道,“你也知道我今日的目的,将来我接过这些人,你心里可有怨气?” 宋奎哈哈大笑,“国公爷还是一如既往这么直接,我是兵,国公爷是将,我心里服你,当然听你的话,国公爷今日把这些兵士打服,以后就是你不说话,他们也会服你敬你。” 柳朝明拍拍宋奎的肩膀,“有你有我,我们巴托城这些兵才会是强军。” 宋奎难掩激动,柳朝明已经做好下场准备,把手里的外衫递给宋奎,“你知道吗?夫人得知我今日要操练,担心了一晚上,就怕我被兵士伤到,赶明有机会,你把今日之事向夫人介绍介绍。” 宋奎呵呵笑,“原来夫人竟然不知国公爷的本事?” 柳朝明心里笑,夫人只知道他床上的本事。 想着让人高兴的片段,柳朝明嘴角牵起笑。 进入校练场,兵士自觉围成一个圈,前边人坐着,后排人站着,谁都不想错过精彩的细节。 更有胆大的兵士给那二十人加油,柳朝明动动脚踝和手腕,大声笑着道,“也好,那你们就负责当裁判,二十人一起上,都给我看好了。” 说是迟,那时快,柳朝明一个健步冲进二十人的包围圈,如凌空的飞鹰一般,众人只见刀剑光影飘过,陆续有兵士败下阵来。 刘大海始终冲在最前边。 先下场的两名兵士边回队伍边感叹,“国公爷太厉害了,我就看见剑锋飞过,身上便被点上红点,看来以后我要抓紧操练了。” 众人的心从看热闹变成惊叹,继而是不甘,最后是佩服。 半个时辰后,场上只剩柳朝明和刘大海,中场叫停的哨声响起,操练场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盯着柳朝明,尤其是跟着宋奎的几名将领,真心敬佩柳朝明,更有两人跃跃欲试,又恐怕当着所有兵士的面输给柳朝明失了颜面。 柳朝明下场,大家赶紧围上去,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恭敬之心溢于言表。 宋奎向柳朝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会心一笑。 刘大海这边却不好,非常不好。 打死他也没想到柳朝明竟然这么厉害。 刘大海从军十年,遇过无数将领,每日勤于操练,他连宋奎都不放在眼里,这么说吧,在他心中,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如今竟然杀出一个柳朝明。 柳朝明穿着铠甲不显强壮,刘大海对他第一印象像个文官,所以刘大海先入为主,认为柳朝明是只会摆弄手段的权臣,心里并不服气。 没成想比试下来,他竟然被柳朝明完全碾压。 刘大海身边的伙伴笑嘻嘻地劝他,“大海,还比吗?你先告诉我们,到底留没留一手?你赢了国公爷是不是不好呀?” 刘大海使劲啐了一口,“都给我滚蛋。” 众人哄笑,有人调侃,“我看还是别比了,把国公爷惹不高兴,以后有你小鞋穿。” 刘大海,“哼,要是这样,我这个兵不当也罢。” 大家觉得刘大海在撒谎,笑得更加张狂,“刘大海,你要是输了请我们喝酒。” 刘大海不理他们,站起身整理装备,看向柳朝明这边。 柳朝明已经走到操练场中央,冲着刘大海努努嘴。 刘大海径直走过去,怒道,“国公爷,咱们说好了,咱们都凭真本事,谁也不能让着谁。” 柳朝明挑眉,“你觉得我在让着你?” 刘大海大喝一声,冲向柳朝明。 柳朝明笑着躲过,持剑还击。 两个人招式凌厉,柳朝明很快反客为主,频频出击,刘大海开始还有进攻,后来只剩防御。 渐渐刘大海弱势明显,柳朝明的剑锋直指刘大海门面,刘大海倒退两步,仍不服输。 柳朝明连攻两招,刘大海只觉鼻尖刺痛,柳朝明的剑尖在双眼中间一闪,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现场响起掌声,刘大海知道比试结束了,可是他连柳朝明如何攻击他都没看清。 几名兵士围上来,拍着刘大海的肩膀,冲着柳朝明大喊,“国公爷威武,国公爷太厉害了,以后教教我们。” 刘大海推开众人的手,把武器扔掉,冲着柳朝明抱拳,“国公爷,你赢了,要杀要罚你说了算。” 柳朝明嘴角牵起,笑问,“杀?罚?你当我们是敌人?” 刘大海一愣,悻悻然。 柳朝明冲众人道,“今日切磋就到这里结束,明日开始,我每日参加操练,大家有什么话,咱们随时说。” 人群中有人大喊,“我想吃肉。” 宋奎立起眼睛,柳朝明大笑,“酒肉都有,不过咱们有纪律,就按纪律来,想喝酒,休沐来找我,别说肉,好酒都管够。” 众人大笑,打打闹闹。 这一战,柳朝明打出风采,打出威信。 宋奎走到刘大海身边,笑道,“行了,你也回去吧,晚操谁都不许偷懒,我相信假以时日,咱们这支队伍定会成为精壮之师。” 之前对柳朝明有质疑的将领都凑过来道贺,“柳国公威武,今后咱们就跟着国公爷了。” 柳朝明盯着刘大海的背影,笑着留住他,“刘统领,请留步。” 大家都看着柳朝明,他道,“今日比武结束,但是我们之间的情谊却没结束,刘兵士武艺高强,在下佩服,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听宋统领说,新兵操练尚缺一个总管,我现在任命你为主管,怎么样?能不能答应我在一月内把新兵训练好?” 众人都盯着刘大海,羡慕这个难得的晋升机会就这样水灵灵的出现在刘大海面前。 刘大海先愣住,还是宋奎拍拍他的肩膀,他才从恍惚中惊醒。 “我?训练新兵主管?”刘大海不敢相信。 柳朝明挑眉,“怎么?你不答应?还是没信心吧我的兵训练好?” 刚才输了比拼,刘大海真的以为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他在众人面前质疑柳朝明,又输了比赛,自己打自己脸,没想到柳朝明不怨他捣乱,竟然还让他升职? 刘大海简直不可思议。 柳朝明,“你不回答我当你答应了?” 刘大海感觉眼睛有点酸涩,冲着柳朝明一抱拳,“国公爷,我接了,请你放心,一个月以后你来检查。” 众人鼓掌向刘大海道谢。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柳国公大仁大义,一心为大家着想,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好过。 柳朝明见大家脸上扬起笑容,看着他的眼中充满敬意,知道目的达到了。 他冲大家拍拍手,高声道,“以后大家有什么尽管对我和宋统领说,等江南那边获利,咱们伙食还会提升,不光咱们,你们的家人也会获得相应的感谢,请大家相信我。” 兵士扬起真挚的笑容,心里比蜜还要甜。 柳朝明,“还有武器,铁匠铺我已经找好了,陆续给大家换上称手的武器,未来巴托城靠你,靠我,靠我们大家。” 兵士齐声高呼,“国公爷放心,巴托城是我们的家,我们会全心全意守护家园。” 刘大海已经很久没感觉如此振奋,望向柳朝明,心里喃喃,“国公爷是我们的天,以后但凡有人捣乱,别想过我这关。” 午后阳光正烈,柳朝明望着兵士远去的背影感触万千,他从最低层的兵士做起,如今站上点将台,觉得肩上沉甸甸,除了荣耀更多是责任。 宋奎在一旁道,“国公爷,很久没见兄弟们这么高兴了。” 柳朝明笑笑,“晚餐加肉,以后午饭我和兄弟们一起吃,大家吃什么我吃什么,我们要成为精锐之兵,守护巴托城。” 还有,守护爱的人。 第111章 薛晚棠这边送走赵钊和袁果果,坐在客厅又沉吟一会,杨婶担心地问,“夫人,我看小姑娘人不错,男孩那么坏,你真的原谅他?” 薛晚棠笑笑,“杨婶,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杨婶很坚决,“我肯定再不理这个人,他居然绑架过你这样的人就得让国公爷把他抓起来,用皮鞭抽,让他再也见不得明天的太阳。” 这竹兵签将都是术法变化出来,不吃伤痛,力气也都异常的大。随手举起一个皇甫岐的手下,便可以扔出几米远,所以情势貌似是慕云澄这方有利。 “天地至高五法阴阳玄木真经”慕云澄微微摇首,表示压根没听说过。 卓凌和何楠西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前方一千米的位置,火光四射,爆声频频。 随着绿色真气逐渐压入慕云澄体内,其原本混沌的气海丹田,瞬间有了生机。 “你现在下了班之后没有再去代驾了”卓凌一边开着车,一边问,现在作为她的正牌男友,他有资格管她下班之后的生活。 货船速度缓慢,距离‘迷’雾海虽然近,但却还有许久才能驶入其中。 本想分拨一队赶回五阳城助他,可一想到莫弈月与自己说的那番话,自己的这一想法也就只得作罢。 然而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林沐会一直处于被动,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而此时电磁炮已经无法准确命中,发动攻击只能依靠战机本身。 湘湘她的空系造诣好像比自己高出太多了,她要是往次元狭间那么一躲,便是自己也难以锁定她的位置。 虽说自己为了这部剧,还有那些烈士付出了很多,但是吴泽需要付出的,可是自己的演艺生涯。 种子这山上多的是,花这么大的功夫在山上找这种遍地都是的东西。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转身去砍树去了。 听到李晴的话吴泽微微一愣,刚刚抬起头,就看到李晴不屑的眼神,就连一旁的风清澜都扭过了头,远离了吴泽两步。 只是觉得身前这个嫂子太迷人了,全身散发一种成熟的诱惑,让他心神涤荡,血脉喷张。 “终于来了吗看来建木的死期到了,审判级崩坏兽,此时是崩坏审判人类呢还是人类审判崩坏呢”符华抬头也看到了天空中那一片黑影,赫然就是大和级空天战列舰休伯利安号。 如果对方只是一段程序的话那还好,现在的话,鬼知道对方有没有在自己强化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 到那时,剩下的五个金币足够用来在遥远的地方创业。二百里之外够远了。这是很明智的打算。 可是,一旦这个市场进入调整期,恐慌盘又蜂拥而出,这种情形让普通的散户很是恐惧,于是跟着割肉,恐慌盘就沾满了带血的筹码。 “那占据了大部分交易时间的震荡行情李佛摩尔做什么呢”林双儿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提问道。 心中有了决定后,吴泽直接将手指点在了胸口的玉佩上,直接和系统交流起来。 现在孤儿院他是不能回,也面对不了周轩,想了想,叶璟抽出了压在行李箱最底部的一张名片。 这回男孩却没有阻止安悠然的行为,只愣愣的看着他出神,宛若夜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点点星光闪烁。 “再玩一会儿吧。”李漠然看了看年初夏,又看了看叶晓媚,点点头,邀请着他们。 “因为它现在是我的魔-宠-呀。”雪萌蹲下身,摸了摸狼宝的头一笑。 “不是吧,你让我牺牲色相,我不要。”紫雀反抗到,还伸手紧紧的抓住前襟,仿佛她要对他做什么一样。 “是,奴婢遵命。”无双抬眸,看了眼神色疲惫的人,悄悄的退了下去。 雪喵从魔珠里睡饱了钻出来,扑腾着翅膀坐在狼宝的耳朵上,玩弄着雪萌的头发,构造成一幅别致的画面。 床上的人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一点都不想昏迷许久的样子。缓缓的,冷纤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纯净的煤油一丝杂质。她本就没想过能瞒过他,只不过是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我……”一时间,金凤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叫着阿四将她搀扶下了楼。 因为客厅里有很多人,所以根本没有人留意他,于是他安静地走上前,而当他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时,脑像被电击了一下,瞬间空白了。 可即便如此,却总有些美丽,轻而易举地便从茫茫人海中浮现出来,一举夺过世人的眼光和赞叹。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这陈馆主一家,能够撑到现在都没有变成那没有理智只知道进食的丧尸的呢 而配合上洛思涵的源气,其中那雷电之力和纯净的阴气,都生了不少变化!其气息看似温和了不少,不过那种万物本源给人的心理冲击上却更大,而且也更具威力。 “不会的。要是只是一个市级官员,薛少不会那么郑重地告诉我需要道歉的,那个周壹背后即使不是通天的关系,最起码也是能够让薛家忌惮的人物。”方正国猜测道。 周壹也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听着不停传来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周壹拿出一大把钢针就向后面冲了过去。 “难到我们就不知道一音那老尼姑现在在东方家吗用得着你来提醒”欧阳浩不屑道。 亦笙虽然并不愿意离开纪桓,又偏偏是不凑巧的时间,但这毕竟事关学业,又是那样难得的机会。 那饱胀不已,绿色为主的彩光顿时仿佛有了一个宣泄的渠道,迅速的顺着核心结晶流入了诺诺手臂上的绘画当中。诺诺只觉得手臂略微一热,那水墨的老虎图样也跟着闪了一闪。 刚才周壹把她放下来后,祝菲雅还没有从原来背上的情绪中走出来。可当他静下来,知道自己现在似乎脱离了危险,而且里屋不时的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时,内心不由自主地替周壹担心了起来。 第112章 空祀意味着祀像与职碑是完好的,散职们炼化了这两样,也就拥有了“本职法术”;但只能借助祀像与职碑才能施展,并且需要消耗自己的“力”,而不象正祀君那样,无需消耗“力”也能打出一击。 游建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然而柔雪已经开始祈祷游建最好不要死在她的公司里,不然后面真不好和警察交代。 “你放心吧,色狼也都是有品位的,你很安全。”雷羽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他当然知道她说的色狼是谁。 宴会很晚才结束,刘志破例喝了几杯酒,弄得满脸红扑扑的,但是有没有喝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而郑莹,却是一杯接着一杯弄得个醉意朦胧。 当然,要实再命运的改变,祀帮成员是不可能办到的,祀帮背后也就必然有无数的正祀在撑腰。不管是求子、求财、求命,只要找对了“正祀”就能实现,但这种命运改变只是短暂的,凡人命运已然被预设是不可动摇的失序。 唉,如此要紧时候,自己替这么一个朴家普普通通的门客来约见公子,不是添乱是什么 司印在外算作一方统领,但是在总部,也仅仅是与戍守相当,仍然是下层人员。但斥将,已经属于新界卫盟的核心。也许比地位,除去长老外还有比李青更高的,但是论职务等级之分,在李青之上,也只有八大长老了。 正是因为身份和实力的原因,月神以前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其掌控的神族之内,根本没人敢接近她,连与她说话都得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张月和奶妈的脸色都很精彩,但他们都是感到了死亡的危机正在脑后偷笑。白刑正在变得年轻,光秃秃的脑袋上生出黑色的发丝,身躯也变得挺拔,就连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也在逐渐消失。 而这一支非常难得的棺菇可以称得上是天力人修的大宝奇珍,对到时候冲破完美淬体凝聚打开浑身上下封闭的气穴有莫大的帮助。 陈飞这是在不经过他的前提上,动用了离真炉,而且还成功了! 例如说有个富翁,身上带着一百万,如果被偷个三四百块钱,这还不怎么看得出来吧。他也不缺那三四百块钱。但是一个身上只揣了五百块钱的普通人,被偷个三四百块钱的,绝对会哭死的呢。 那是反击的阵地在修正弹道,把目标从nt的某一颗卫星调整到那个新出现的巨大物体。 “老夏,拿着!跟在我身后!”从幽蓝天马上跳下,邀月一个纵身飞起把异虎背上的夏晚风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凝肃的神态中,那条泛着刺眼金芒的软鞭被她塞到了夏晚风的手中。 一掌之下,虚空冻结,魔气溃散,那恐怖的威压就算是等闲圣尊人物来了,也得变色。可斩风魔将见此却只是不屑的笑了笑,狰狞的脸上咧嘴涌现出一丝讽刺,然后不避不闪,任凭陈飞这一拳和他的魔爪撞上。 莱特并没有犹豫,也没问太多内幕长短,但当炼金阵布置完毕要把班尼放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约瑟夫被活活炼没的场景他可是亲眼目睹,要说一点不害怕那也是假话。 “果然是徐铭!”程玄虽然早就料到,但真的看到徐铭从神凰塔内走出来,还是不免再次震惊。 流光不约而同穿破大气层,发出不绝于耳的音爆声,最终进入炎龙星内部。 就那种已经在人体巅峰的各项属性都还要比这半侏儒双胞胎弱上不少。 “因为安全原因,请您理解,上尉”随着辅助登机绳慢慢降下地面,一个拿着突击步枪的中士走上前来敬礼。 “障眼法!”火彤扬着下巴看着烈焰兽身下惨叫不断的韩厦彼。 “他们利用碧海国做掩护,大批量的培养死尸部队,并且威逼我,不得将此事说给任何人听,否则他们就会杀光碧海国的子民。”海若的眼底一片死寂,对于国家从内部的坏死,他只能眼看着。 “呜呜…我还没有吃……”看着洒了一地的饭菜,火彤可怜巴巴的开口道。 石年便急忙的看着周围四处寻找圣父,因为只有圣父才能帮自己解答这是为什么。可是寻找了许久根本就没有看见王晨的踪影。 在一切的琐事处理完之后,连夜先去前面的召唤师峡谷探了探路,当然,他可不会像某个天天喊着‘我去前面探探路’的提莫队长一样惨死在召唤师峡谷。 寂天掌门跟身后的众位道长点了点头,而后,各施其能,一个个五颜六色的阵法,开始祭起。 一天都相安无事,只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雨,谢晨带着三个少年侦探团的孩子向侦探事务所跑去。 真武剑是我发现于贞武门的传承空间中,是郑武门学派创始人之剑,但我已经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不知道这把剑的水平。 也许外界的谣言是错的,那东西已经从上帝之王的遗骸中拿走了,等等,神的国王和三位神圣的士兵,它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东西。 此时的游泳馆就剩他们三个了,谢晨吐了吐舌头,向跳水台跑去。 第113章 江奂珠努力挣脱,薛晚棠力气大,可不管那一套,使劲揪住江奂珠的胳膊在她耳边低语,“你信不信我公开你的身份?你觉得这些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嗯?薛奂珠?” 薛晚棠故意把薛奂珠三个字咬得死死地。 江奂珠自知理亏,放弃挣扎,对薛晚棠道,“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里面说。” 薛晚棠冷哼一声,“装得倒像个人,我放开你,可不会放过你。” 薛晚棠松手,江奂珠努力冲王全淇笑笑,“我与国公夫人是旧识,中间也许有些误会,你去忙吧,今日来了不少客人,王主事不要耽误正事。” 王全淇若有所思地看看江奂珠又看看薛晚棠,明显对江奂珠的话显出质疑。 薛晚棠对王全淇道,“薛姑娘说得没错,我们曾经关系很亲近,单从我们都姓薛上论,说不定还是亲戚。” 这回王全淇笑笑,似有所动。 薛晚棠,“我和薛姑娘有话要说,这里不要再让人进来,王主事,你要是再不走,我可怀疑你与薛奂珠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 王全淇闹个大红脸,江奂珠死死瞪住薛晚棠。 薛晚棠,“我还不了解你?王主事这种衙门能说得上话的人,你不巴结?” 薛晚棠这句贴着江奂珠的耳边说,在王全淇看来,薛夫人与薛奂珠的关系不是一般亲近。 两人进入内室,薛晚棠关闭房门,面对江奂珠时,薛晚棠沉下脸,江奂珠扭头不看她。 薛晚棠,“说吧,薛奂珠,你与王全淇什么关系?” 按照江奂珠心里所想,薛晚棠应该首先问她为什么会在巴托城,又或者当初为什么要绑架她,江奂珠已经想好说辞,没想到薛晚棠问她与王全淇的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江奂珠抵触这个话题。 薛晚棠揪住江奂珠的下颌,把她的脸扭向她,“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这个态度,我们没必要在这里。” 江奂珠突然跪下,抱住薛晚棠的大腿,“晚棠,你别和我计较了,我已经这样了,你放过我吧。” 薛晚棠被江奂珠吓了一跳,一直自诩孤傲的江奂珠竟然给她跪下? 薛晚棠努力挣脱,坐到椅子上,“你跪我也没用,过去的事没完,如今的事也没完。” 江奂珠跪着挪到薛晚棠身前,“晚棠,你饶了我吧,我答应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过去是我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说一我不说二,只要你放过我,我马上从你眼前消失。” 薛晚棠心中憋了一股郁气,“你当初要把我带到鞑靼,找人给我下毒,如今还奢望我放过你?” 江奂珠抱住薛晚棠大腿,“我错了,我承认错,你说什么我都听,晚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其实想想,我哪里对不起你?” 薛晚棠一怔。 江奂珠见薛晚棠神情松动,动之以情,“我当初是撒谎你和国公爷的关系,可是你们现在成婚了!我是觊觎过白夫人的财产,可现在铺子庄子都回到了你的手里,我是糊涂绑架你,可你跑了,我却无家可归,你说是不是?” 薛晚棠踢她一脚,“你还有理了?” 江奂珠抱紧薛晚棠的大腿,“我跑到巴托城是想躲着你,谁知道你竟然来到巴托城,你就想想,自从我们在客栈分别,我可曾出现过你面前?” 江奂珠盯着薛晚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薛晚棠冷笑一声,“既然不想出现在我面前,为何又要用我的姓氏?” 江奂珠解释,“我羡慕你的运气,觉得是你的姓氏带给你幸运,既然这样,你又不知道,我借来用用有何妨?” 薛晚棠,“你倒是大言不惭。” 江奂珠无所谓,“什么惭不惭,能赚到钱,能养活我自己,我什么都不在乎。” 薛晚棠厉声,“狗屁,你不在乎,被你骗的百姓在不在乎?被你骗的团团转的百姓又去哪里找幸运?” 江奂珠还想狡辩,薛晚棠拦住她,“你不用废话,你说吧,你组织这些人如何骗钱?赚了多少?” 江奂珠还想撒谎,薛晚棠一掌扇上她的脸蛋,“还狡辩?还狡辩?坏丫头,你想坏到什么时候?” 江奂珠绷不住了,捂着脸看向薛晚棠,“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当初怎么从我手里骗走铺子,我如今就如何对待别人,要说骗子鼻祖,还是你薛晚棠。” 薛晚棠气笑了,“真是死鸭子嘴硬,你做坏事反倒赖到我头上,真是恬不知耻。” 江奂珠脖子梗梗,“那又怎样?你的目的是骗回铺子,我的目的是银子,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薛晚棠无语。 江奂珠讽刺她,“你不要以为嫁给柳朝明便高人一等,其实你算什么?平安侯府的弃妇怎么能张狂到这个程度?” 薛晚棠真被江奂珠的话气到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这可能是江奂珠故意搞的话术,就想让她激动,让她出手,这样江奂珠才有借口诋毁辅国公。 薛晚棠点点头,“你说得都对,不过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运气好,柳朝明一飞冲天,偏偏他还喜欢我,我只能接受啊。” 江奂珠嘴唇都要咬破了,真想上去扇薛晚棠几个巴掌。 薛晚棠活动活动身体,语重心长,“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斗嘴有意思?你要是不说,我带人封了这里,把你抓进衙门,你要是仔细交待,我兴许可以向国公爷求情,放你一条生路。” 江奂珠半晌才道,“有意义吗?你要这个结果有什么用?” 薛晚棠,“你用百姓的血汗钱换你自己衣食无忧,你就想要这个结果?” 江奂珠冷哼一声。 薛晚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现在说说吧,你如何让这些百姓心甘情愿掏钱?” 江奂珠没有隐瞒,“你问我就告诉你,我是骗人,不过能骗人也是我的本事,我们先有人负责找受骗人,接着负责买卖信息的人出现在受骗者面前,接着推动买卖的人出现,最后负责一锤定音的人把钱骗到手。” 薛晚棠,“全部是安排好的话术?包括用野葫芦作为借口忽悠百姓掏钱?“ 江奂珠点点头。 薛晚棠,“你也算奇思妙想,只不过没用到正大光明的地方。” 第114章 江奂珠声泪俱下,薛晚棠不为所动。 薛晚棠,“说吧,花娘那笔银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江奂珠表态,“只要你不计较,她的银子我如数还给她。” 薛晚棠立起眼睛,“其他人呢?你打算就这么算了?任由你欺骗?” 江奂珠歪着身子,细腰如轻风扶柳,“薛夫人,求你饶了我,既然你是为卢花而来,我肯定满足你,至于其他人,你放过我,我给你五千两银子,怎么样?” 薛晚棠缓缓冷笑,“看来你骗了不少啊。” 江奂珠垂下眼眸,“你这么讲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事已至此,还不是他们自己贪财,与我何干?” 薛晚棠生气了,“行,你这样想是吧?那你等着,除了花娘,其他百姓我也管定了。” 两人说话间,前院吵吵嚷嚷,江奂珠心里急,又不敢动,眼睛向外面瞟了好几次,又怕惹怒薛晚棠,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为难。 江奂珠,“晚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做过错事,我向你道歉,赔银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薛晚棠不搭理她。 江奂珠不放弃,“你看你如今衣食无忧,又有地位,过上了我遥不可及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放过我吧?我会好好祝福你,行不行?” 薛晚棠冷眼瞧着江奂珠,“你现在已经卑微到这种程度了?忘了你之前是骄傲的花孔雀,让你承认我比你快乐都很难,如今你会诚心祝福我,让我比你幸福?” 江奂珠咬唇不言语。 薛晚棠,“江奂珠,你和我斗了十多年,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你把我看成假想敌才熬过一天又一天,我过得好?你忘了我没嫁给柳朝明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薛晚棠想起当年,本已平静的心又泛起波澜,“江氏把你接到薛家,你本可以衣食无忧过完这一生,我那个渣爹打心眼里把你当成亲人,可你呢?搬弄是非害死我娘,你今日所有的果,都是那时种下的因。” 江奂珠无言以对。 薛晚棠,“别忘了你当初做的那些破事,抛开你绑架我不提,当初从你害死我娘,江奂珠,你这辈子别想好过。” 江奂珠埋头。 这时,一个小丫头从前院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薛姑娘,前日来闹事那位妇人又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薛晚棠正要起身,才发现小丫头叫的人是江奂珠,薛晚棠气不过,使劲踹了江奂珠一脚,“你赶紧给我改了,别用我薛家姓。” 江奂珠道歉,“我知道了,不过现在请你网开一面,我一定会解决,不会让你生气,这会人多,我们的事情我们私下解决,你提出的条件我都答应,假如现在撕破脸,我手下的人乱了套,我怕百姓的钱无法偿还你。” 薛晚棠立起眼睛。 江奂珠低声道,“她们都知道自己在骗人,现在有我撑场面大家相安无事,假如我倒了,她们马上卷起银子跑路,你说是不是?你现在保全我,也是保全百姓的银子。” 江奂珠在小丫头一脸惊诧的表情中缓缓从薛晚棠身前爬起来,她抖抖裙摆的尘土冲小丫头伸出手,“你扶我起来。” 小丫头照做,江奂珠趁机俯在她耳边轻轻道,“看到了吗?要能屈能伸,这一跪,换来千两白银,你说值不值?” 小丫头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江奂珠笑笑,“你记住,除了银子,什么都不重要。” 小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薛晚棠没听到江奂珠的悄悄话,随便拧了江奂珠的后腰肉,叮嘱道,“记住你说的话,给你一天时间,假如让我知道你还在做坏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江奂珠冲小丫头使个眼色,小丫头不明所以地微笑,心底腹诽,原来就是这个人傻钱多的夫人给薛姑娘送了千两银子?居然还在这里张牙舞爪,简直傻透了,还是薛姑娘聪明又能干。 薛晚棠跟着江奂珠来到前院,她的目的是了解更多江奂珠这个骗人地的运作方式,看看百姓如何上当,她想要回银子,也让百姓提高警惕。 结果一进院,薛晚棠觉得巴托城太小了,这次来闹事的人居然是前几日在铁匠铺偶遇,坚持袁果果伤害朱由利的朱家娘子。 朱家娘子同时也看到薛晚棠,发现她竟然同江奂珠一起出现,朱家嫂子心里合计,嘴上便没那么尖酸,语气倒也平静,问道,“你说吧,我的银子怎么办?” 江奂珠头老大,朱家娘子和花娘不一样,太难缠,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对她出手。 朱家娘子,“薛姑娘,我都来了多少次,你至少给我个说法吧?到底咋回事?怎么我儿吃了药丸根本不管用呢?” 江奂珠有些着急,“我说过了,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但我现在确实有困难,你也看到了,国公夫人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认识已经十多年,请你相信我,也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能带给大家更美好的日子。” 薛晚棠真想撕烂江奂珠的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刚想否认,转念又一想,江奂珠有一点说的对,这里人心涣散,假如江奂珠出事,百姓一个铜板都别想拿回来。 就在薛晚棠犹豫这片刻,众人完全相信了江奂珠的话,大家面带笑容,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奂珠安抚朱家娘子,“我说过你别着急,现在我把薛夫人介绍给你,她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儿子的病。” 江奂珠侧身,让薛晚棠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中。 院子里大概三十多人,薛晚棠一时无言。 朱家嫂子大喊,“我不管,我只想要我儿子,这个女人我信不过。” 江奂珠笑笑,“请你相信薛大夫,就说在京城,薛大夫想说二,没人想说一,就连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都找薛大夫看身体,你说,我把这样的薛夫人介绍给你,你还不相信我?” 朱家嫂子被说动了,面上还有些质疑,“真的?万一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江奂珠拉起薛晚棠的袖子,“请你们像相信我一样相信薛大夫,以后,提起薛大夫,你们一定会感激我。” 第115章 薛晚棠不想与江奂珠扯上关系,但面对一脸茫然的百姓,明知欺骗还要去骗人的江奂珠手下,薛晚棠知道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况且,朱由利的病情让她产生好奇心,到底是什么病症让朱家嫂子每天去找袁果果发疯? 带着这样的想法,薛晚棠上前一步,“这位姑娘的话很多不属实,我再重申一下,我和她不是朋友,不过我是大夫不假,为皇后娘娘诊过脉也是真,假如朱家公子身体出了问题,我可以去看看。” 朱家嫂子打算上前拉住她,“你说真的?你和袁果果不是一伙的?” 薛晚棠躲过朱家嫂子的拉扯冷下脸,“我是大夫,你相信我,找我医治,我就出诊,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谁和谁好,你自己想好了,用我看病给诊金,不用,你继续在这里闹腾。” 朱家嫂子想了想,朱由利的身体是大事,在这里折腾也没什么结果。 薛奂珠就是一块滚刀肉,她来了这么多次也没有任何进展,钱没要回来,还不如先医好儿子。 朱家嫂子问薛晚棠,“你要多少诊金?” 薛晚棠站直身子高声道,“城西的仁和医馆是我开的,平日我都在那里坐诊,我是辅国公夫人,这点没有错,辅国公也想巴托城越来越好,现在大家认识我,以后无论生病还是其他事都可以去医馆找我,我随时恭候大家。”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 薛晚棠看向朱家嫂子,“医馆坐诊是一贯钱,出诊是二贯钱,价钱明码标价,你是想带着朱由利去医馆还是需要我出诊?” 朱家嫂子心里合计,诊金真便宜,于是毫不犹疑,“你出诊,诊金到了我才给。” 薛晚棠再次看向众人,指指江奂珠,“我再重申一遍,我与这位姑娘不熟,也不是朋友,仅仅是认识的关系,假如这位姑娘再打着我的旗号做点什么,我劝各位不要相信,今日我先去朱家看诊,这边的事改日再说。” 王全淇一直在角落安静看着这边的进展,薛晚棠隔着朱家嫂子指向他,“衙门王主事,大家都认识吧?我们这次来是有其他事,至于什么事一会让王主事向大家解释。” 王全淇突然被指名,造了个大红脸,他无奈冲众人摆摆手,“是啊是啊,待夫人去看诊后我再向大家解释。” 薛晚棠走到朱家嫂子面前,淡淡道,“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薛晚棠头也没回,江奂珠盯着她的背影,嘴唇咬得绷出丝丝血珠。 王全淇走到她身边,“薛姑娘,对不住。” 江奂珠瞪了他一眼,“你和大家解释,我谁也不想见。” 江奂珠转身走向后院,仓促而落寞的背影让王全淇的心揪起来,心疼得紧。 ······ 薛晚棠这边跟着朱家嫂子走进朱家,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朱由利,心不由得也揪起来。 朱由利房间阴暗,他蜷缩在木板床上,一双手不停在身上抓挠。 双眼空洞地死死盯着天棚,一会身体向左扭,一会身体向右扭。 朱家嫂子看到朱由利这个样子,一个健步扑过去,狠狠抱着他,“儿呀,你醒醒,说句话,你这是咋了?” 朱由利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他对朱家嫂子的触碰很反感,狠狠把她推走。 薛晚棠想把窗帘拉开,朱家嫂子急忙制止,“拉不得,只要窗帘一拉开,朱由利就会像发疯一样大吵大嚷,把头使劲砸向床板,你看他额头的伤疤,都是这么砸出来的。” 朱家嫂子掀开朱由利前额的头发,尽管朱由利歪头躲开,薛晚棠也见到他额前大小不等的深色创口,有几处已经结痂,痂皮暗红,蹙眉。 朱由利症状很明显,畏光,烦躁,语言混乱。 望着朱由利瘦成竹竿般的双腿,薛晚棠对朱家嫂子的行为多少能理解一些。 当娘的看到孩子这般模样,任谁都会失去理智吧。 薛晚棠软下语气,“既然我来了,先要给朱由利诊脉。” 朱家嫂子倒比在外面顺从,吩咐家里的婆子过来压住朱由利,薛晚棠上前搭脉。 随着脉象越来越清晰,薛晚棠眉头越蹙越紧。 这是曼陀罗中毒,与当初赵钊给她下的药方一样,只不是她的用药浅,朱由利用药多,时间久,已经有了慢性症状。 薛晚棠收回手,联想这些日子朱家嫂子去袁家闹事,袁果果与朱由利牵扯不清的关系,心一沉。 绕来绕去,朱由利今日这般状况还可能真是因为袁果果而起。 这事要怎么办? 朱家嫂子见薛晚棠沉下脸,哭唧唧地问,“咋样?你倒是说句话呀?” 薛晚棠,“你先说说朱由利什么时候开始生病?当时症状怎么样?用了什么药?” 朱家嫂子扳着手指,“五日吧,也就那样,开始他就是难受,那天不知道从哪拿回一包芡实糕,吃过后拉肚子,吐,接着躺到床上,再没起来过。” 薛晚棠记得这个细节,当时袁果果手里拿着芡实糕被朱由利抢走,目击者是赵钊。 薛晚棠问:“朱由利说没说他遇到什么人或者受过什么人的袭击?” 朱家嫂子仔细回忆,摇摇头:“我儿回来心情不好,说是遇到了袁果果那个死丫头,我就知道,遇到她没好事,那就是个害人精。” 朱家嫂子还是那套说辞,还想再说被薛晚棠打断:“现在不是埋怨袁果果的时候,嫂子一直重复这些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芡实糕别人吃了吗?别人吃有没有事?” 朱家嫂子失望:“我也吃了,没什么事。” 突然,朱家嫂子想起一件事:“我儿那日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晚上睡觉我儿说他手臂疼,我瞧着他手臂上好像蚊子咬的包,他一直挠,嘴里说,好一个赵什么,招什么,还是找什么,我记不住了。” 薛晚棠站起身:“我瞅瞅。” 朱家嫂子走到朱由利身旁,迅速拉起他左臂的袖子,薛晚棠失望地发现,红肿已经散去,成片的挠痕看不出所以。 不过可以确认,赵钊就是给朱由利下毒的人。 第116章 晚上,柳朝明回府,瞧见薛晚棠正手摸着算盘珠,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一脸深邃。 “怎么了?”柳朝明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十分紧张地摸上她的肚子。 薛晚棠一掌拍落:“大热天,你离我远点。” 柳朝明无辜看看天空,九月初夜色未深,晚间却已有凉意,再怎么也不可能是大热天! 再见薛晚棠轻纱薄裙,确实比夏日还清凉。 薛晚棠笑笑:“我没事,你放心,不要把我当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我好着呢,好着呢,哪有怀了孩子好似上天入地似的紧张。” 柳朝明倒第一次见怀孕这么不当一回事,不过这样也好,薛晚棠无所谓,让他少了许多担心。 柳朝明:“那你说说什么事困扰你。” 薛晚棠把朱由利和江奂珠的事讲了一遍,柳朝明蹙眉:“竟没想到这么快找到江奂珠,我这就派人抓她。” 说完要走被薛晚棠拉住:“不行不行,银子还没落实,把江奂珠抓了,百姓的钱全都打水漂了,你还不如先帮我想想怎么对付赵钊。” 柳朝明挑眉:“抓呀,等什么。” 薛晚棠有些担心:“没有真凭实据,万一赵钊不承认呢?” 柳朝明:“朱由利可以指认。” 薛晚棠摇头:“我都想过了,朱由利如今脑子不清楚,不认人口述也表述不清楚,赵钊那个人鬼精着,他不承认或者说我诬陷呢?” 柳朝明笑了:“你有辅国公,怕什么,人先抓了再说。” 薛晚棠还想再说,柳朝明已经大踏步走出去。 薛晚棠笑笑,也罢。 柳朝明很快回来,薛晚棠身子还没离开秋千,笑着感叹:“还是和国公爷办事省力,不用操心,行动比思考还要早。” 柳朝明脱衣沐浴,嘴上调侃:“你才知道?只知道在晚上用可惜了!” 薛晚棠啐他,脸上都是甜蜜。 如今晚夏,薛晚棠自己热,却怕柳朝明凉,担心地问:“这日子还在户外冲凉,你会不会冷?” 柳朝明喜欢在薛晚棠面前展示他的胸肌腹肌各种肌,回到室内多没意思,况且他真不觉得冷。 柳朝明笑着回答:“冷的话,你也来?” 薛晚棠知道他又没正经,懒得理,倒是好奇柳朝明抓了赵钊以后会如何处理。 柳朝明甩甩头上的水珠,闷声回答:“我来巴托后专门搞了个别院审人用,你要不要瞧瞧?” 薛晚棠没听见审人两个字,别院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好啊柳朝明,你长翅膀了?人还没怎么样,别院搞起来!” 柳朝明哭笑不得,干脆衣服也不穿就这么大咧咧走出来,直接在院子里惩治薛晚棠。 柳朝明:“竟敢直呼我名讳,薛夫人,为夫很喜欢,再多叫几声。” 薛晚棠被搔弄得连连求饶,求饶也没用,只好嚷嚷着怕人看见,柳朝明才有所收敛。 薛晚棠:“赶紧的,你去穿衣服。” 柳朝明故作严厉:“服了?” 薛晚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柳朝明不服,舒展长胳膊长腿总算让软成一滩的薛晚棠发誓再也不提这样的混账话才算罢休。 薛晚棠懊悔,“我怎么只听见别院,没听到审人,肯定是你故意骗我才说这样的话。” 月上柳梢头,薛晚棠正依偎在柳朝明怀里说着话,院外传来脚步声,薛晚棠赶紧坐直整理衣裳,柳朝明却不管不顾地伸手进来。 薛晚棠掐他,柳朝明笑。 脚步声在院外很远处止住,分寸感十足,杨春的声音传进来,“国公爷,赵钊抓到了。” 薛晚棠眼前一亮,作势要走,柳朝明笑着拉住她,“你想干什么?” 薛晚棠,“审他啊。” 柳朝明上下打量,摇头,“我去。” 薛晚棠不让步,“不,我也去,前因后果你都不清楚,赵钊不会告诉你。” 柳朝明满不在乎,“你觉得我辅国公审人还需要知道前因后果?” 薛晚棠投降,可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嘟嘴摇着柳朝明的胳膊,“好爷,你带我去,带我去涨见识还不行?这样将来我在巴托城行走才好有底气。” 薛晚棠故意叉腰,指着院中的一草一木,傲娇地昂着头,“你们都瞧见了吧?我可是国公夫人,要说国公爷,厉害着呢。” 软话对柳朝明十分受用,国公爷的脸上显出少见舒展的自豪味。 柳朝明点点自己的脸颊。 薛晚棠欢快的踮起脚亲了一下,老夫老妻,她可不似从前那般矫情。 无非一个吻而已,可以换来去别院看看赵钊。 值! 柳朝明可不懂薛晚棠这些小心思,他喜欢夫妻间这些亲密的小动作,这是他生活安稳幸福的源泉。 柳朝明扯过一个外袍攥在手里,薛晚棠看他一眼。 柳朝明道,“知道你不冷,去别院得小半个时辰,那边不比城中,拿着总比没有强。” 薛晚棠挽上柳朝明的胳膊,笑得很灿烂,她喜欢被柳朝明照顾。 杨春见两人打开院门,才从百步外走近,“夫人也过去?” 薛晚棠点点头。 杨春看了眼柳朝明欲言又止。 柳朝明,“但说无妨。” 杨春,“江奂珠跑了。” 薛晚棠一愣,“跑了?银子呢?” 杨春瞅了眼柳朝明,见他没反对,实话实说,“我们去了二十多人分头行动,院中的人全都控制住了,银子大部分都在,张主事一边审一边继续在城中抓人,我估计这个时辰已经初见成效了。” 薛晚棠脑中一乱,竟不知该如何思考。 柳朝明,“有张有清看着银子,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你要相信他,只是又让江奂珠跑了。”柳朝明咬着牙,他最怕江奂珠报复薛晚棠。 薛晚棠问杨春,“你怎么确定江奂珠跑了?” 杨春,“张主事很早就盯上江奂珠,今晚行动前,先制定抓捕江奂珠的计划,结果到了她的住处,人去楼空,听说午后她就不见了。” 薛晚棠泄气,“看来我为朱由利看诊时,她已经逃跑了。” 第117章 柳朝明设置的暗牢在城西一处幽静的别院内。 别院在巷尾,马车悄声无息停靠后,柳朝明拉着薛晚棠闪身进院。 薛晚棠悄悄问,“你怎么想起搞这样一个地方?” 柳朝明得意一笑,“我第一次审问江奂珠就在京城郊外的别院内。” 薛晚棠震惊,“你居然审过江奂珠?” 柳朝明捏住她的手,“我手里的人都跟我来到巴托城,这巷子就是他们的栖居地,一旦哪一天我不在你身边,有什么紧急的事,你就来这里救急。” 薛晚棠真不知道柳朝明还有多少秘密,不过她喜欢这些秘密,她越知道柳朝明强大,对巴托城的未来就越有信心。 薛晚棠重重点点头,“请国公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柳朝明用手指弹弹薛晚棠的鼻尖,调侃道,“还有肚子里的小晚棠。” 薛晚棠笑笑,她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三人绕过影壁,杨春快步走到柳朝明前面,很快在东厢房门前停住,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脚镣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借着月光,薛晚棠看到赵钊一脸蒙圈地蜷缩在地上。 杨春点亮烛台,微弱的光芒让赵钊眼前一亮,下意识闭上眼睛。 薛晚棠打量房间,除了角落里一把椅子便是各种刑具,没有窗,困在这里的人想要出去,只能通过房门,可是一侧房门被焊死,另一侧可以通行的门还是从外面反锁。 看来,想从这里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刚才薛晚棠还在懊悔,万一有人从别院逃出去,岂不是丢了柳朝明的脸? 她忽视了一个问题,柳朝明是最聪明最沉稳的人,她能想到的细节他早就考虑过。 如今到暗牢看过薛晚棠更坚信一点,柳朝明有能力,完全可以让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杨春完成他的任务,屈身去门口守候。 夜已深。 除了远处犬吠,整个别院一点声音都没有。 薛晚棠看到柳朝明拖了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后,会意地坐下,俯身看向赵钊。 赵钊瞪大眼睛认出薛晚棠,不屑地撇撇嘴,“还说过去的事不追究,你还不是把我抓了来,行,要杀要剐都随你。” 薛晚棠靠向椅背呵呵笑,“你还来劲了?就算我言而无信又怎么样?你绑了我,让我被迫吃下毒药,我向你要个说法,怎么还不行?” 赵钊昂着头不说话。 薛晚棠缓缓道,“你是为了袁果果才给朱由利下毒?” 赵钊愣住。 薛晚棠,“我也不想和你兜圈子,我想要曼陀罗的解药,你给朱由利下了不止一种毒吧?要想活命,你赶紧让我救活朱由利。” 赵钊立起眼睛。 薛晚棠,“我只给朱由利下了清热泻火的汤药,治标不治本,医好朱由利,你和袁果果的事我给你们做主,假如朱由利死了,别说你与袁果果成婚,你想再见到她都难。” 赵钊心思动摇。 柳朝明想都没想到,薛晚棠三言两语就说动赵钊。 在他预想里,赵钊是个硬汉,需要动用一些刑具他才能招供,更没想到赵钊是这样年轻一个小伙子,还把儿女情长放在首位。 薛晚棠的思路绝对正确,柳朝明看出赵钊已经动摇了,再不用多久,他肯定招供。 果然,柳朝明的心思还没转完,赵钊轻轻向前迈一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不计较过去的事?” 薛晚棠,“我要是介意,让袁果果离开你不就行了?你觉得没有袁铁匠的祝福,你们的感情能长久吗?” 赵钊相信了,反问,“那你和朱由利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 薛晚棠,“朱由利是巴托城的百姓,他要是死了,官府一定立案,是谁杀了他?怎么杀的?用什么杀的?现在虽然证据不充分,但你是重点嫌疑人,即使你不承认,无限期的牢狱之灾也会把你拖死。” 赵钊彻底慌了。 薛晚棠,“你是做的很隐蔽,除了朱由利有中毒的症状之外,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你,但你应该知道,如今我确定朱由利是曼陀罗中毒,朱由利骚扰过袁果果,你喜欢袁果果,你有足够的理由去谋害朱由利,即使如今没有证据,官府也可以以协查之由,将你送进大牢。” 薛晚棠叹口气,“到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赵钊,你会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渡过余生,因为凶手永远不会出现,案子不结,你永远作为嫌疑人被关押。” 赵钊急切地问,“你要怎么救?” 薛晚棠看看柳朝明,“国公爷,我不懂律法,假如朱由利没事了,赵钊还有谋害他的嫌疑吗?” 柳朝明笑笑,轻轻摆弄薛晚棠的秀发,“朱由利都痊愈了,哪还有谋害一说,如你所说,没有人证没有物证,除了你,谁知道朱由利出了什么问题?” 薛晚棠看向赵钊。 赵钊咬唇,“你为什么要帮我?” 薛晚棠认真看着赵钊的眼睛,“你有本事,我惜才,况且,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以后你再不会用毒杀我。” 赵钊盯着薛晚棠的眼睛,郑重其事,“我不会的,你救过我师傅,从前我害你因为不知道你是谁。” 薛晚棠点点头,冲赵钊伸出手。 赵钊转过身,左手在心口的衣裳中翻了翻,回身将一个白色药丸递给薛晚棠,“这是解药,朱由利吃了一个时辰就会好转。” 薛晚棠接过晶莹剔透的小药丸,感触道,“单这个东西就可以让朱由利从痛不欲生中解救出来,当真神奇。” 柳朝明问道,“你如何对朱由利下手?” 赵钊如今想想,还有些愤愤不平,“那日朱由利在巷口抢了果果的芡实糕,我正好路过,气死我了,可我打不过朱由利,我便跟着他。” 赵钊回忆着,嘴角竟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朱由利瞧不起我,一路又是瞪又是翻白眼,我追上他,假装拉他袖子,利爪上的毒药就从爪尖进入他的皮肤,四个时辰发作,我就知道他不行了。” 薛晚棠,“男女之情竟能让你杀人,你想过没有,假如朱由利死了,你肯定被抓。” 赵钊不屑,“那是因为遇到你,巴托城没有一个人认识这种毒,假如没有你,朱由利半死不活而已。” 第118章 第二日午时,薛晚棠在仁和医馆外遇到了蒙加。 “蒙将军?”蒙加风尘仆仆,一手还牵着匹喘着粗气的棕马。 月余未见,蒙加肤色更深,胡子更浓密。 蒙加,“薛夫人,我有一事相求。” 薛晚棠站在医馆外,水门街人来人往,路人瞧见大胡子蒙加忍不住侧目,薛晚棠把蒙加请进医馆,好奇地问,“蒙将军来找我?” 蒙加不好意思,“我直说,赵钊是我徒弟,他犯了事,我知道被国公爷抓了去,我想见见他。” 薛晚棠笑了,“蒙将军,那你应该去找国公爷,怎么找到了医馆?” 蒙加沉下声音,“国公爷公事公办,我这样是给他找麻烦。” 薛晚棠,“那你找我?” 蒙加不知如何表述,语气稍显急躁,“你是夫人,带个人进大牢肯定没问题,我是想对赵钊说几句话,让他听话,不是做坏事,你帮不帮我?” 薛晚棠笑容浅浅,“你求我办事,你倒急了,我怎么帮?带着你进大牢?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劫狱?万一你说谎,进了大牢大打出手把赵钊带走,我岂不是惹了祸?” 蒙加感觉被侮辱,十分不悦,“大丈夫说话算话,怎么能做那种事?” 薛晚棠来了好奇,“我不明白,大牢也让探视,你直接给狱卒几块碎银子,他们肯定放你进去,你何必找我大费周章?” 蒙加摇头,“赵钊是大事,我知道,我想在你面前做个见证,让他知道,我不希望他学坏。” 薛晚棠,“你只说话?身上不能带武器,假如狱卒想捆住你的双手,你可愿意?” 薛晚棠不敢相信蒙加,她真怕他是给她做了一个局,目的是带走赵钊,以她对蒙加的了解,除了柳朝明和杨春,守着别院这些人都不是蒙加的对手。 这要是惹出麻烦,她是给柳朝明添堵。 蒙加知道薛晚棠的顾虑,“你放心,武器我都放在你这里,进了大牢你也可以把我捆起来,我同赵钊说的话也没有秘密,谁都可以听。” 蒙加说到了这个份上,薛晚棠已经没有顾虑,“这样最好,还有一件事,赵钊关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为了安全,你必须蒙上眼罩,大牢的位置你不能知道,你同意吗?” 蒙加为了赵钊,狠狠点点头。 ······ 赵钊在大牢见到蒙加,吃惊地从草垫上站起来,几步跑到栏杆旁,依着栏杆拉住蒙加的袖子,“师傅。” 两个字喊完,赵钊泪如雨下。 蒙加叹口气,道,“你给那个朱什么下毒了?” 赵钊看了一眼薛晚棠,点点头。 蒙加,“都是我的错,我没想过你能用你的本事去害人,当初我救了你,可不是让你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赵钊想辩解,蒙加制止他,“我的徒弟,要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你要是真的犯了错,承认错误,不久之后还是一条好汉。” 赵钊低声解释,“解药我都给了,朱由利死不了。” 蒙加,“我不懂你们大胤的律法,但是你害人就是不对,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有官府惩治,要不得你去动手。” 薛晚棠站在蒙加身后,听着他用并不熟练的汉语说教赵钊,感觉有一丝奇妙。 蒙加,“你和袁果果的事打算怎么办?” 赵钊埋头。 蒙加,“既然我来了,打算去找那个铁匠替你说清楚。” 赵钊不吭声。 蒙加问薛晚棠,“赵钊会判什么罪?” 薛晚棠摇头,“我昨夜已经把药丸送给朱由利服用,按照赵钊的说法,朱由利再过一个时辰应该没事了,我听国公爷的意思,既然朱由利没事,赵钊也没有理由关在这里。” 蒙加激动地瞪大眼睛,“真的?辅国公真的这样说?那可太好了,你告诉辅国公,让他一定放心,假如赵钊没事,我肯定带他回鞑靼,再不惹事。” 薛晚棠看看赵钊,“这些是后话,蒙将军有心,赵钊还未必愿意呢?” 蒙加看向赵钊,他耷拉着脑袋,一幅生无可恋的模样。 蒙加,“是袁果果让你不安?” 赵钊瓮声瓮气,“师傅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不犯浑,我不想去鞑靼。” 蒙加不好意思地看向薛晚棠,“没事,我们之前也是不常见面,他不适应鞑靼的生活,我也不想总出现在巴托城。” 薛晚棠表示理解,毕竟一个鞑靼的大将军,曾经与巴托城交战,战争过后的和平也总是带着血腥。 蒙加又对赵钊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既然我救了你,你又喊我一声师傅,我还是希望你成为一个坦坦荡荡的人,你可以向朱由利宣战,但不能在暗中害他。” 薛晚棠深深看了蒙加一眼,他想不到一个叱咤战场,杀人无数的大将军能说出这样光明磊落的话。 蒙加看向薛晚棠,“真的,我就是这么想,也这么做,我在战场上厮杀,但我不背地里害人。” 薛晚棠说不好蒙加这样做是对是错,看似坦荡,可也容易被刺。 赵钊眉头轻蹙,不说话,神情却出卖了他,他认同蒙加的教诲. 蒙加理理袖子,从中掏出一枚沙果,“我知道你爱吃,拿着吧,假如没事,你早点去向袁铁匠报平安,经过这一遭,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赵钊懊悔地叹口气。 蒙加又心疼了,“你也不用急,师傅一定帮你促成这件事,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求得袁家人原谅。” 赵钊眼圈有点红。 蒙加,“行了,你同我讲讲当天的事,我搞清楚了就去找袁铁匠。” 赵钊急急向他讲述当天发生的事,此事的前因后果,鞑靼文化虽然与大胤不同,蒙加也算完完整整了解了事情经过。 道理上他觉得赵钊没错,但是给朱由利下毒,蒙加确实觉得不对。 薛晚棠跟着蒙加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赵钊,他蜷缩在角落埋着头,偷偷用袖子抹眼泪。 看来人在一念之间,或成佛或成魔。 走出巷口百步远,薛晚棠才摘下蒙加的眼罩,蒙加从袖中又掏出一串蜜蜡递给薛晚棠,“薛大夫,这是谢礼。” 薛晚棠无奈笑笑,“你从前送我那串已经束之高阁,这就更没必要了,我知这是鞑靼贵重的礼物,心意领了。” 蒙加指指远处的街路,“我要去找袁铁匠,薛大夫同去?” 薛晚棠摇头,“那是赵钊的因果,我就不介入了,祝你好运。” 第119章 几日后,袁果果拿着一筐山果来医馆找薛晚棠。 袁果果,“薛姐姐,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 袁果果把山果推给薛晚棠,红艳艳的果子散发着浓郁的果香,薛晚棠笑笑,“这个我喜欢,你的感谢我收下。” 袁果果笑笑,“我爹同意我和赵钊的婚事,朱由利身体没事,赵钊也回家了。” 薛晚棠,“赵钊性子急,以后你在他身边要紧盯着他。” 袁果果点头,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蒙将军让我转达给你,他说江奂珠在鞑靼。” 薛晚棠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袁果果摇头,“蒙将军说他不方便总是出现在国公府,赵钊也不方便来传话,蒙将军只让我这么说,你就会明白。” 薛晚棠心一沉,“江奂珠在蒙将军身边?” 袁果果摇头,赶紧解释,“蒙将军让我这么说,还有一句,江奂珠救过他,他已经还清,江奂珠人在鞑靼,但是与蒙将军再没关系,赵钊也让我说清楚,不管他还是他师傅,再也不会与江奂珠有瓜葛。” 薛晚棠明白了。 江奂珠走投无路,鞑靼是她唯一的去处。 只要蒙加不再帮她,要想在鞑靼活下去,江奂珠举步维艰。 袁果果走了没多久,薛晚棠吃了三个山果,山果酸中带甜,很是开胃,崔秀澜在一旁调侃,“看薛姐姐的样子,怕是怀了小国公爷。” 薛晚棠摇头,“男女无所谓,照国公爷的想法,我倒也希望是个女孩。” 薛晚棠摸摸肚子,脸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薛晚棠,“对了,如今药堂和医馆已经初具规模,你和杨春有什么打算?” 崔秀澜一下子涨红了脸。 薛晚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和杨春的事大家都知道,也都祝福,如今我们在巴托城也算立住脚,你和青竹的事都要提上日程。” 崔秀澜含羞,“我都听薛姐姐的安排。” 薛晚棠很高兴,“你和杨春一路走来都不容易,等我让国公爷问问杨春的想法,他要是想成婚,我可就早早给你嫁出去。” 崔秀澜转身不理薛晚棠,上翘的嘴角暗示一切。 正巧青竹从外边走进来,看这情形,好奇地问,“崔秀澜,药堂也不热,你怎么脸这么红?” 崔秀澜不搭话,薛晚棠哈哈笑,“我要把她嫁出去,她害羞了。” 崔秀澜摆弄药草,嗔怪,“我不理你们。” 青竹也笑,祝福崔秀澜,“我和秀澜一起跟着夫人,能看到她和杨春相亲相爱,我都感到幸福。” 薛晚棠意味深长看了看青竹。 如今青竹完全能够谈笑风生,曾经感情的伤早已愈合,薛晚棠欣慰地看着她,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上她的好青竹呢? 三人闲聊,青竹突然道,“我刚才路过张五的茶水铺,夫人,你猜怎么着?我听百姓说巴托城要打仗,好多人十分恐慌,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简直离谱。” 薛晚棠却嗅出不好的味道,什么要打仗? 如今引坎入巴托的工程正在建设,鞑靼通往京城的官道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经过城使史唯一的努力,很多相邻城镇的百姓陆续来巴托城赚钱。 不说别的地方,单就水门街已经可以说是车水马龙。 宋奎整合兵马后,老弱兵士回家开荒种地,官府给银子,给种子,如今走出城门,可以看到连绵的庄稼,这样的好生活刚刚开始,怎么能说要打仗动摇百姓的心呢? 不行,必须把这件事落实,让柳朝明有所防备。 薛晚棠站起身,“我去张五那看看,什么人这么不要脸,竟然说这种混账话。” 青竹要跟随,被薛晚棠制止,“张五的铺子在这都能瞧见,你去干什么?不放心我?你们都干自己的事,张五都算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担心?” 薛晚棠从药堂拿了好多菊花包,缓步迈出药堂。 青竹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冲着崔秀澜感慨道,“你说咱们夫人哪像个怀孕的人?利手利脚,走路比我都快。” 崔秀澜心生羡慕,“但愿我怀孕那时候也这样就好了。” 青竹笑意加深,崔秀澜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双手捂住脸。 青竹搭上她的肩膀,“我和杨春都是孤儿,有你爱着他,我都替他幸福,说好了,你们的孩子叫我干妈,最好生一个小队,我教她们习武。” 崔秀澜缩缩脖,“习武也好,习医也好,能养活自己,不做错事,一生平平淡淡最好了。” 青竹发现崔秀澜的脸上蒙着一层忧伤,轻声问,“怎么了?我见你昨日收到一封信,看信后一直闷闷不乐?” 崔秀澜放下手里的东西,眼底蒙上一层雾气,“老夫人死了,侯爷病重,大夫人因为与苏敏儿抢夺烧饼走出京城没多久便被推下悬崖,我娘身体也不好,她说估计走到流放地。” 崔秀澜捂着眼睛,低声哭泣。 青竹搂住她,“谢谢你瞒着夫人,不过我猜夫人也不想知道这些人的下场,她把你救下来,你娘此生也无憾了。” 崔秀澜压抑着哭声,叮嘱青竹,“侯府这些事你千万不要向薛姐姐提及,我都知晓,侯府怎么样我也不在乎,只是我娘······我们远隔千里,恐怕这辈子也再不能相见。” 青竹安慰她,“你娘知道你过得幸福,她也会幸福,秀澜,杨春一定会对你很好,你能脱离侯府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命。” 谁说不是呢? 当初要不是她毅然跟随薛晚棠离开侯府学医术,如今她一定在流放的路上。 崔秀澜擦擦泪,“我都知晓,我会好好生活,我娘说了,让我替她活出她没有的人生。” 两个女孩依偎着,来路艰难,以后还是未知。 薛晚棠这边刚走到张五的茶水铺门口,便看到张有清正和衙门的两位同僚在喝茶,她很高兴,走过去打招呼,“张主事,一段时间不见,德顺巷的案子查怎么样了?” 张有清要站起身,被薛晚棠按住,“客气什么,我来也是找张五问事,你说,不然我还打算过几日去衙门找你呢。” 张有清介绍过衙门同僚,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张有清,“巧了,案子就是我们三人处理,先说结果,百姓的银子能给的都还上了。” 薛晚棠鼓掌,结局不错。 第120章 薛晚棠落座,顺手把准备好的菊花茶递给张五,张五嘻嘻笑,“夫人,我这小摊现在就靠着你这免费菊花茶续命呢。” 薛晚棠嗔怪,“你倒会说话,哪有人专为了菊花茶来蹭茶水。”说着,薛晚棠四下看看,还真发现几名女茶客的面前只摆了菊花茶。 张五笑笑,“我没说错吧?” 薛晚棠很高兴,“这说明我们巴托城的百姓过得好,你想啊,过得好才有时间出了交往,有了交往商铺茶铺就会盘活,百姓有了银子精气神好,才有力气干活,那我们巴托城岂不是越来越好?” 张有清和旁边的同僚都被逗笑了,张五担心地问,“就是夫人总是这么免费送,我怕你赔钱啊。” 薛晚棠想说京城郊外半个山头都种满了菊花,想想又作罢,只淡淡一笑,“菊花我还供得起,你尽管用,百姓好了我们巴托城才好,你们说对不对?” 张五乐颠颠拿着菊花去冲泡,还不忘对常来的茶客介绍薛晚棠,她才是巴托城真正的活菩萨。 薛晚棠无语笑笑,问张有清,“张主事,快和我说说德顺巷的事。” 张有清,“当晚我接到国公爷的指令,杨春就带着我们突袭德顺巷,有件遗憾的事,她们的头头叫薛奂珠,让她给跑了,银子她也拿走了一部分,其余人和银子我们都收缴了。” 薛晚棠点点头,“百姓的银子也都给了?” 张有清,“这不今日刚刚核查完毕,我们几个才有时间出来散散心,熬了几个通宵,凡是骗人的人都核对好人证物证,百姓的银子大部分也都还回去了。” 其中一个同僚道,“那个头头带走一部分银子,加上这段时间他们也有花销,我们三人商定百姓的银子也都没实数给,也算让她们涨涨教训。” 薛晚棠,“这都是应该的,薛奂珠,这大半年能骗了多少银子?” 张有清算算,“千两左右吧,据骗子她们交待,开始并不顺利,后来骗的多了才顺手,也没暴露。” 薛晚棠,“薛奂珠能拿走多少?” 张有清,“也就百两左右,具体数目不好估计。” 薛晚棠想的是江奂珠有这百两银子,即使没有蒙加帮衬也能在鞑靼生活下去,倒也不至于马上回巴托城报复她。 她们两人之间,还真是恩恩怨怨牵扯不清。 薛晚棠,“这样真好,有你们三人费心,案子总算了结,只是百姓这边还得多宣传,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现在巴托城能赚大钱都是在骗人。” 张有清,“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把银子还给百姓的是时候,还有人不相信呢。” 旁边桌有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茶铺,说话声音很大,掩盖住了张有清后边的说话声,“你们听说了吗?巴托城要打仗了。” 薛晚棠心一沉,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此人三十多岁,脸色黝黑,从外貌看,像个庄稼汉。 旁边人震惊,“真的假的?我刚搬回城西,怎么又要打了?和谁打?鞑靼人?” 男人也叹气,“就是啊,鞑靼人不老实,三天两头惹我们,你也知道吧?辅国公来巴托城,就是带着我们打仗的,你没看见城外整日操练,还招募不少壮丁。” 男人十分无奈,“感觉日子刚好起来,怎么又要打?真是没人管我们百姓死活。” 薛晚棠冲着张有清使个眼色,低声道,“我来茶铺就为了这事,有人在外散播这种消息,想让我们巴托城垮。” 张有清和三名同僚认真起来,薛晚棠假装喝水,张有清转身向两名茶客自我介绍,“打扰了,兄弟,我是衙门张有清,负责刑狱这块,我听到你们刚才聊天,你说巴托城要打仗了?” 男人吓了一大跳,平时走路看到衙门老爷也就罢了,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张有清一脸胡子十分严肃,男人差点没把茶水吐出来,“我,这,我也是听说。” 张有清脸上带着笑,“你听谁说?” 男人,“前日也是在这茶馆,我邻居说的。” 张有清笑意更深,“你别怕,衙门的人都在这里,我郑重告诉你,没有的事,巴托城现在好着呢,绝不会打仗。” 男人吓坏了,挤出的一丝笑比哭还难看,“那就好,那就好,我们百姓不希望打仗,巴托城才好起来,可别打仗。” 张有清,“既然这样,还得麻烦你带我去找你的邻居,谣言这样散播,百姓很容易像你一样恐慌,你看怎么样?” 男人站起身,“那你别和邻居说是我说的,其实我心里也不相信,看着不像打仗啊,我没散播,这是我的好朋友,我告诉他这句话,也是想让他做好准备。” 男人的好友也站起身,“官老爷,我没传播,我刚听说,也不相信。” 张有清和同僚都站起身,“你们别怕,既然我已经否认了,也请你们相信我,没有打仗,绝没有,真有打仗那一天,官府就会张贴告示,那时候才是真的。” 两人点头应允,接连否认他们在散播谣言。 张有清对薛晚棠道,“夫人,这事我们处理,请你放心,晚点我会去府上通报消息。” 薛晚棠信得过张有清,冲他竖起大拇指,目送张有清和同僚跟着男人去找谣言的源头。 张五隐约听到这边发生的事,在张有清走后凑到薛晚棠身边,“夫人,出了什么事?” 薛晚棠实话实说,“你听到没有?有人在散播巴托城要打仗的消息?” 张五愣住,微张嘴,“我听说了,有几天了吧?总有人喝茶时说这种话,我还辟谣,怎么可能?怎么?这是大事?我还当是玩笑话。” 薛晚棠摇摇头,“你见多识广,觉得是假话,不会当真,可是传言传着传着就会当真,你没见有些百姓会恐慌吗?” 张五一拍大腿,“我也是疏忽了,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确实有人在我茶铺说这种话,可我都没当回事,只当大家闲扯,也怪我,怎么忽视了呢?” 薛晚棠笑笑,“你没当回事也理解,今后再听到这种言论直接告官府,张主事他们已经去了,希望可以顺藤摸瓜抓住源头。” 张五问,“这事这么严重?” 薛晚棠笑笑:“这叫什么?舆论战,先让人内心惶恐,等真打仗时,一击即中!” 第121章 晚间柳朝明回府,薛晚棠首先汇报了这件事。 薛晚棠,“国公爷,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柳朝明放下手里的方巾,竖起大拇指,“真是了不起,假如不是你提及,我想包括张有清都不一定能想到要追查造谣者。” 薛晚棠傲娇地昂起头,“我就说吧,有国公爷在身边耳濡目染,我会越来越厉害。” 柳朝明很满意如今的状态,一壶酒,一盘菜,一方天地一个爱人。 薛晚棠好奇地问,”国公爷,你说造谣人出于什么目的?” 柳朝明摇头,“不好说,如今巴托城一点点向好,许是触动了什么的利益?” 薛晚棠蹙起眉。 柳朝明想起一事,“对了,有件大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想想又放下,道,“算了,有些话是我和兄弟们之间的暗语,我查了一下益春堂的背景,你猜怎么样?” 柳朝明表情严肃,薛晚棠想到了,“有京城的关系?” 柳朝明点点头,“不止京城那么简单,赵显鹏是九敬王的外甥。” 薛晚棠挑眉,“九敬王是谁?” 柳朝明想想个中的关系,简单介绍,“说是九敬王,皇上应叫他九皇叔,如今大胤,除了懿太妃就数他辈份最高,懿太妃关在冷宫,皇上面前的长辈,只剩他。” 薛晚棠唏嘘,“我在京城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柳朝明眯起眼睛,“九敬王这个人淡泊名利,皇上登基前他便卸下名利,带着一家老小偏安一隅,生活在离北梁不远的静安城,这些年从不入京,也不参与皇家事,别说你,我都是第二次听说这个人。” 薛晚问,“第一次呢?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柳朝明想想,“还是年初我从鞑靼带回议和书后,皇上修书给九敬王报喜讯,顺便给他送了生辰礼,我才知道大胤居然还有这号人物。” 薛晚棠不解,“既然九敬王淡泊名利,怎么能与赵显鹏扯上关系?” 柳朝明笑笑,“赵显鹏是九王妃的亲外甥,这又不是九敬王自己能选择的事。” 薛晚棠还是有疑惑,“赵显鹏的益春堂垄断巴托城这么多年,以次充好蒙骗百姓,假如没有人在背后撑腰,他不敢,既然他有恃无恐,怎么能与九敬王撇清关系?” 柳朝明沉思片刻,“这点我会再派人去查,不过有一点,静安城与巴托城一个在北一个在西,中间距离千里,就算赵显鹏狐假虎威,远水解不了近渴。” 薛晚棠还是坚持她的想法,“总之你再好好查查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总觉得赵显鹏狐假虎威,至于是不是傍着九敬王这棵大树,真不好说。” 柳朝明盯着薛晚棠的眼睛笑了笑,“现如今巴托城的各种关系你倒是比我上心,能娶到你这个贤妻,是我柳朝明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薛晚棠喜欢被奉承,拾起盘子里的山果递给柳朝明一颗,“你尝尝,袁果果送来的,对我表示感谢,我是希望她和赵钊有个好结果。” 柳朝明张嘴吃下一颗,只咬一口,酸涩的果汁让他眉头紧皱,“你吃这东西?” 简直难以下咽。 薛晚棠竟奇怪地瞪起眼睛,“多好吃,酸酸甜甜,你不吃可别浪费。” 薛晚棠口中的别浪费,是让柳朝明别再吃,柳朝明真没浪费,薛晚棠笑着咬住柳朝明的嘴唇气他欺负她。 笑闹着,前院小厮来通报,张有清来找夫人,说有事通报。 临出门,薛晚棠又拾起一颗山果放在口中,柳朝明震惊地看着她把果子咽下肚,感叹,“怀孕的女人确实不一样。” 张有清在门厅等候,见柳朝明和薛晚棠一起出现,赶紧施礼,倒也省了功夫,“国公爷,事情查清楚了。” 柳朝明递了一杯茶,有些不敢相信,“真有人散播这种言论?不会是鞑靼人吧?” 张有清摇头,“源头是朱由利的爹爹,朱刚烈。” 薛晚棠愣住,“我救了朱由利,他们朱家就是这么做事?” 张有清微笑,“国公爷和夫人一定不知道这个朱刚烈是谁,朱家嫂子与益春堂赵显鹏的大夫人是亲姐妹。” 薛晚棠把这层关系想了又想,“那朱刚烈做这种事是为点啥?替赵显鹏出气?” 张有清擦擦额头的汗,喝下一大口茶水,“国公爷,我听夫人说了,益春堂以次充好,这些年在巴托城没少欺压百姓,朱刚烈平日经营铺子,也是个奸猾之人,至于他怎么想,为啥干这种事,我分析也就是不想巴托城好。” 柳朝明蹙起眉,刚才在内室,他和薛晚棠还在说赵显鹏狐假虎威,这么说,攀附九敬王这条大树的人不止赵显鹏一个人呀。 长久在官场的敏锐洞察力,让柳朝明觉得这事不一般。 柳朝明,“朱刚烈自己怎么说?为什么散布谣言?” 张有清,“他说见到城防日夜操练,军粮也准备充足,更是引坎儿河入巴托城,关于要打仗这个想法,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猜的。” 柳朝明撇撇嘴,朱刚烈也只能这么说。 张有清,“朱刚烈一直强调,他是喝酒后吹大牛,没想到百姓一传十就这么传开了,他是无心说这些话。” 薛晚棠瞪起眼睛,“简直是一派胡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早知道朱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多余救朱由利。” 柳朝明握住她的手,“意气用事了吧?你就朱由利是把真相公众出来,不然袁果果怎么办?至于朱刚烈······” 柳朝明沉吟片刻对张有清道,“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也让百姓看看,巴托城不是随意制造恐慌的地方。” 柳朝明吩咐,“你带几个兄弟,把朱刚烈抓进大牢,一定待满二十日,这二十日,让他每日口述为什么说谎,并把告示分发至闹市口,张贴在衙门告示板。” 张有清点头,“这个法子好,国公爷,我还调查出一个未经证实的细节,听朱刚烈邻居说,他是想把朱由利送进军营,结果宋统领没要,朱刚烈才心生怨恨,不过朱刚烈自己不承认。” 柳朝明摇摇头,“那就不管了,造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谣言扼杀在萌芽中。” 薛晚棠一旁听了这些话,倒是有了一个特别的想法。 第122章 薛晚棠的想法埋在心里,这个想法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她用心观察周围的变化,几番掂量后越来越觉得可行。 怀了身孕后,薛晚棠与平日没什么变化,孕妇常见的呕吐,睡眠不好她都没有,整日该干什么干什么,除了小腹微凸,用柳朝明的话说,与怀孕前几乎一样。 薛晚棠很高兴,她不想因为怀孕影响现在的生活。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希望有了孩子能让她变得更好,而不是耽误她前进的脚步。 进入十月,巴托城凉意明显,早晚都需要添一件厚厚的衣服才能御寒,她体热,倒比旁人觉得天凉更舒服。 这日,柳朝明手里拎着一袋点心踏进仁和医馆。 薛晚棠从药铺迎出来,“真稀奇,什么风把国公爷吹来了?” 柳朝明除了偶尔从校练场回家顺路来接薛晚棠,几乎很少出现在医馆。 所以晴天白日他突然出现,薛晚棠觉得很新鲜。 柳朝明穿着兵士训练的甲胄,脸上蒙了一层不快。 薛晚棠,“怎么了?我的国公爷心情不好?” 最后一句贴着柳朝明的耳朵,薛晚棠也奇怪,柳朝明很少喜形于色。 柳朝明把手里的点心往薛晚棠的怀里一塞,瓮声瓮气,“吃吧,李枢密使大老远从京城捎给你的,跟着漕帮的物资刚刚抵达巴托城。” 薛晚棠意外又无语,嘴角翘得弯弯调侃道,“怎么不说是捎给肚子里这个孩子?” 柳朝明,“他居然这么有心,知道你爱吃福满园的香酥糕?” 薛晚棠哈哈大笑,“我的国公爷,我救过李皖,他时刻念着我的恩情给我送点小礼物,不是人之常情?” 柳朝明不开心,“什么人之常情,我看他是贼心不死。” 薛晚棠挑眉,挽上柳朝明的胳膊,“你还吃飞醋,不说别的,我都怀着身孕,京城到这里有十万八千里,我和李皖能怎么样?你别没事找事。” 柳朝明也挑眉,“你居然说我·······”薛晚棠捂上他的嘴,“这里人来人往,让人听见成什么样子。” 柳朝明知道理亏,不吭气。 薛晚棠笑得很开心,“你还别说,这么久没吃福满园,味道好极了。” 薛晚棠打开油纸,点心的香气扑面而来,“唯一的坏处是时间够久了,幸好如今天气凉爽,不然从京城到巴托,香酥糕早就坏了。” 薛晚棠吃得开心,柳朝明心底那点不快并没散去,他是真的很介意。 薛晚棠知道他的心思,捏了一块糕点塞到柳朝明的嘴里,“你看水门街现在人来人往,都是国公爷的功劳,这就是国公爷的厉害的之处,无人能及。” 薛晚棠拉着柳朝明来到二楼栏杆处,两个人并肩站立,看着街路上穿梭的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柳朝明有些动容。 薛晚棠,“你看,我们来巴托城也快半年了,我们刚来时什么样?如今什么样?” 薛晚棠侧耳倾听,护城河水流动没有声音,但透过层层楼宇,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波光粼粼。 柳朝明双手扶上栏杆,屈身向下望。 薛晚棠,“如今茶社,饭馆,商铺都在这里开起来,百姓虽还没有衣食无忧,但已经能填饱肚子,这多难得,因为国公爷运筹帷幄,才有巴托城今日的好生活。” 柳朝明笑了,“夫人一席话,胜过十年陈酿。” 薛晚棠,“就是啊,这次漕帮又带过来多少物资?” 柳朝明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这是我们赚的那份,兵士的军粮已经送到大营,你的菊花午后也会送过来。” 薛晚棠接过银票,笑得合不拢嘴,“能赚这么多?” 柳朝明黝黑的肤色挡不住眼睛晶晶亮,“你先衣食无忧,百姓这里也会一点点好起来。” 薛晚棠轻轻靠在柳朝明肩头,指指远处,“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 柳朝明笑着,刚才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一款香酥糕下肚,薛晚棠正要吃下一块,楼下医馆传来喧嚣声。 “快快快,夫人在吗?赶紧给咱们看看,”薛晚棠一愣,听出是宋奎的声音。 薛晚棠问柳朝明,“宋奎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柳朝明冲楼下应了一声,牵着薛晚棠的手走下楼梯,“宋奎,是你吗?” 宋奎听到柳朝明的声音,快步奔过来,“国公爷,你也在,快让夫人来看看,刘海刚才操练伤到了手臂。” 薛晚棠走下楼,见一个中年兵士靠在门框,忍着剧痛捂着左手臂。 青竹已经拿了处理伤口的工具跑到薛晚棠身边。 薛晚棠利落地吩咐宋奎,“来,让他坐到椅子上。” 柳朝明问刘海,“怎么搞的?” 刘海很抱歉,“操练时有个兄弟有点心急,直接上手拿武器,结果失手脱矛,正巧扎到我手上。” 柳朝明握起拳头。 刘海忍痛解释,“国公爷,我不要紧,兵器不长眼,也怪我自己不小心,这些新兵蛋子如今训练得有模有样,看在这个份上,你别罚兄弟。” 柳朝明,“那我罚你,新兵什么时候拿武器,拿了武器在操练时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没点数?这是伤到你,假如兵士之间互相伤害,甚至伤及性命,到时候怎么办?” 柳朝明真生气了,这怎么能是小事,“这要是在战场上武器脱手,伤了自己兄弟,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刘海无言以对。 薛晚棠拉拉柳朝明的袖子,“国公爷,我先看诊,后续处理等我这边结束再说?” 柳朝明黑着脸,宋奎都不敢说话。 薛晚棠对刘海检查一番,倒还好,口子挺长但是不深,“养个十天半月肯定能好,我先用酒清理伤口,你要忍住。” 刘海接过青竹递过来的碎布咬在嘴里,在薛晚棠处理的时候一声不吭。 等薛晚棠处理好,刘海的手臂泛着红色血珠已经麻木。 额头大颗汗珠滴落,刘海话都说不清楚,“谢谢夫人。” 薛晚棠道,“幸好你来得及时,这要是再耽误一会,血再多流点,你这胳膊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宋奎也道,“是啊,操练场没有医馆,假如有个大夫能随时处理点伤口就最好了。” 这句话让薛晚棠不久前萌生那个想法又涌上心头,何不搞个护卫队驻扎在军营? 有需要时替兵士看诊,没需要时做她的排头兵,专搞舆论战。 第123章 几日后,当薛晚棠怯怯地把她的想法说给柳朝明听的时候,堂堂国公爷都为之一振。 柳朝明喜形于色,“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薛晚棠淡然一笑,“受刘海启发,我知道你们大营里有医官,但是他们的水平不敢恭维,况且真的打起仗来,他们那三四个人怎么能够用?” 薛晚棠想想,“况且我还有个想法,之前朱刚烈散布谣言,说是巴托城要打仗,确实造成一定程度恐慌,那我们换过来想,假如有战事,我们在鞑靼散布要打仗的谣言,是不是鞑靼人也会害怕?那我们岂不是事半功倍?” 柳朝明激动地搂紧薛晚棠,“这个想法非常好,你的主意,胜过很多带兵打仗的人,我支持你这么做,人呢?你想从哪找?” 薛晚棠很高兴,“你有自己的漕帮兄弟,我很羡慕,我招募这些人,以学习医术为主,舆论战这方面我一点点渗透,因为到底想怎么搞,其实我心里也没数。” 柳朝明笑笑,“我的漕帮兄弟也是你的,你只要拿着我的令牌,一样号令他们。” 薛晚棠摇头,“那没意思,我虽拿着令牌,可是他们心是向着你的,我要有我自己的人。” 柳朝明咂舌,“你想干什么?” 薛晚棠哈哈笑,“有人好办事啊,做什么都方便,你看你有杨春,有马成亮,我呢?也要实心实意为我办事的人。” 柳朝明,“青竹,秋莲,崔秀澜还不够?只要我晚回府,第二日秋莲的眼皮都会夹死我。” 薛晚棠抿嘴笑,“那还不好?所以你别欺负我娘家没人,我背后的人多着呢。” 柳朝明点头,“岂止他们?今日多坦派人送来口信,说是萧芙和薛统领都非常好,希望你不要惦记。” 薛晚棠沉下脸,“怎么能不惦记,哥哥连一封书信都没有,萧芙也一去无音讯。” 这点柳朝明比薛晚棠想得明白,“薛统领去鞑靼不是游山玩水,就是他给我们写信,我们也得承担风险,那算什么?如今没有战事还算好,等有战事,万一诬陷他通敌叛国呢?” 这回薛晚棠有些后悔,“你说哥哥去鞑靼到底是对是错?” 柳朝明不想讨论,转移话题,“那是他和萧芙之间的事,也牵扯朝廷,皇上,以及大胤与鞑靼的关系,已经不是个人想法那么简单。” 薛晚棠叹口气,“哥哥这样,算什么呢?我曾经以为哥哥会娶个平凡人家的姑娘,我在京城为他置办房产,也做好打算供养我的小侄子小侄女,谁知道?哥哥会做这样的选择。” 柳朝明牵起薛晚棠的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如何做选择,选择是对还是错,当时如何能知道?” 薛晚棠靠在柳朝明身旁,“罢了,人各有命,莫强求。” 柳朝明,“还是说说我们的事,你打算如何招人?” 薛晚棠来了兴致,“不如张贴告示?贴到医馆门口,或者让张五帮帮忙,他那里接触的人多,我先招募十个人,考核后再留人,也可以放长线,一定要找值得托付的人。” 柳朝明同意,“学医术是好事,愿意来的女孩子肯定不少,不过真有心将来上战场,体力和武力也要有。” 这点薛晚棠还没想过,“有青竹呢,这个任务交给她,保证没问题。” ······· 第二日薛晚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青竹,难得在青竹脸上看到欣喜。 青竹,“真的?夫人这个想法太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两个人说干就干,张贴告示,敲定细节,至于选个什么样的女孩最后由薛晚棠把关。 薛晚棠,“这种事,能力固然是一方面,也得投眼缘。” 青竹点头,“相由心生,不是没有道理。” 关于这些女孩将来是到战场救死扶伤,薛晚棠同青竹讲得很清楚,“所以心里这关也得能过去,首先不能胆小,刀枪不长眼,不能因为一时兴致耽误我们后续安排。” 青竹点点头。 薛晚棠,“国公爷的想法也是如此,青竹,以后这些女孩上午学习医术下午操练,你把主要精力放在培养这些人身上,能留下来的女孩要能吃苦,不矫情,以大局为重。” 青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又觉得十分踏实。 宋奎听柳朝明说起这件事,调侃地蹙起眉头,“青竹?医馆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她负责训练这个有计划医治伤员的护卫队?” 柳朝明眉头一立,“瘦小?她可是我培养出来最好的暗卫。” 宋奎嗤鼻,“那怎么待在医馆?为了夫人?” 柳朝明无奈,“一半一半吧,和她说过好几次可以回漕帮,她自己想待在医馆。” 宋奎笑嘻嘻,“国公爷,你看我给女孩们当师傅怎么样?保证个顶个给你训练好。” 柳朝明捶他一拳,“夫人说了算,你想得倒挺美,每日有小姑娘陪着你,做梦吧?” 宋奎毫不掩饰他的心思,“那又怎么样?谁不喜欢小姑娘?” 柳朝明听出弦外之音,调侃道,“怎么回事?你心思活泛了?我说也是,你都二十几了?老大不小也不打算成家。” 宋奎撇撇嘴,“怎么和你这个要当爹的人比?你还别说,我还真有打算成家。” 柳朝明来了兴致,“怎么回事?哪家姑娘?” 宋奎笑,“有那么一个,你等着吧。” 宋奎午后便出现在医馆找到薛晚棠,说是有打算与青竹竞争要当护卫队的训练师傅。 薛晚棠愣了半天。 薛晚棠,“你?那你郊外大营怎么办?城防怎么办?” 宋奎笑呵呵,“要不我替夫人把把关吧?看看青竹水平到底如何?”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青竹是我的人,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我为什么要让她和你比?” 宋奎,“夫人这话格局就小了,青竹虽是暗卫,但没上过战场,很多东西都是纸上谈兵,我不一样,真刀真枪与敌人厮杀过,更懂在战场上如何找到伤员,救护伤员。” 薛晚棠从没想过这点,愣神的一瞬间,青竹快步走过来,脸色愠怒,“夫人,你别为难,我和他比,我倒要看看,城防统领是个什么水平,要在这指手画脚。” 宋奎缓缓站起身,嬉皮笑脸,“青竹姑娘不必生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来吧。” 第124章 薛晚棠不想动静太太,也不知道青竹怎么就和宋奎杠上了,非要争出胜负。 正好午后清闲也没什么人,三人来到医馆厢房的后的空地处。 薛晚棠看看满不在乎,一脸笑意的宋奎,又看看剑拔弩张的青竹,无奈道,“说好三局两胜,咱们点到为止,第一局胜者制定规则,开始吧。” 薛晚棠总觉得宋奎笑嘻嘻并不认真,所以对他的举动很好奇,就算他胜出也不可能放下城防训练帮她训练护卫队的女孩。 宋奎这是要干嘛? 青竹横眉冷对,对宋奎的挑衅十分愤怒。 薛晚棠道,“咱们说好了,不许伤人,宋奎,我还想问你一句,你当真有时间帮我训练招募那些女孩?” 青竹冷笑一声,“夫人,有我在,绝不会让旁人插手咱们的事。” 宋奎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先赢了我再说。” 青竹气得脸色涨红,瞧见宋奎只是从捡了一截树枝做武器,更是气并不打一处来,“你干什么?要打要杀凭真本事,你拿个树枝做武器羞辱谁呢?” 宋奎假装吓得砸砸舌,“青竹姑娘,你好不讲理,夫人又没规定拿什么武器,我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你也一样,随便,就用你最趁手的武器来和我决斗。” 宋奎抄起树枝,正要亮招式,青竹已经被激怒,快一步出手。 宋奎边躲边还在调侃,“怎么脾气这么烈?我们切磋而已,不必当真,我只是替夫人把把关,毕竟你们将来要上战场,我也得看看,我带的会是什么兵。” 青竹气疯了,“休要废话,拿命来。” 薛晚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青竹招招凌厉,进攻得异常凶猛,宋奎不见回手,只是用树枝挡住青竹的攻击,灵活转身,跳跃,以防守为主。 两人打了快到一盏茶时间,薛晚棠看出门道,宋奎并没有与青竹比试高低的意思,他一直在躲避攻击,时不时再调侃几句,轻松愉悦地逗着青竹。 青竹生气,他似乎很高兴。 薛晚棠开始还担心,青竹和宋奎谁伤了谁都不好,现在看,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宋奎不可能让青竹伤到他,也没有要伤害青竹的意思。 那他图点啥? 电光火石间,薛晚棠看到宋奎的手仿佛在青竹耳边拂过,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嘴里说着,“我不是青竹姑娘的对手,我认输。” 说着快速跳出决斗圈,几个闪身站到距离青竹十步开外。 宋奎对薛晚棠道,“夫人,我输了,不比了,青竹有本事训练护卫队那些姑娘,我认可。” 青竹稳稳气息,脸颊微红,“谁要你认可?你算老几?我是真正的赢了你,你看看你的袖口,是不是少了一块布?” 宋奎抬袖,果然,左袖的一小块布料惨兮兮地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宋奎笑容可鞠,“青竹姑娘厉害,在下佩服。” 青竹傲娇地冲着薛晚棠一抱拳,“夫人,我们走。” 薛晚棠乐得见到这样的结局,,可心里总觉得是宋奎最后是故意不比,刚才他招招都能躲过青竹的攻击,薛晚棠心里合计,宋奎的武艺似乎在青竹之上。 宋奎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青竹虽厉害,却一直待在她身旁。 侧目看看青竹,脸色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薛晚棠笑笑,“感觉怎么样?” 青竹含羞,“让那个宋奎看不起人,我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薛晚棠淡淡笑,没说看起来好像宋奎并没输。 下午青竹在医馆很开心,明显比平日话多,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偶尔沉思片刻,随即脸上呈现出骄傲和自信。 薛晚棠看在眼里,为这个细小的变化而高兴。 总算找到一件事,可以让青竹的内心变得灵动,而不是一滩死水,波澜不惊。 单算这一点,宋奎功不可没。 晚点回府,薛晚棠把这个结果告诉柳朝明,同时提出心中的疑问,“我始终想不明白,宋奎也没什么时间,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来给护卫队的女孩当师父?况且他和青竹又不认识,怎么像有深仇大恨,非要较量出一二?” 柳朝明含笑,“这你都没看出来?” 薛晚棠一愣,“看出什么?” 柳朝明,“我也是猜,我感觉宋奎对青竹有意。” 薛晚棠彻底愣住,“啊?他俩也不认识啊,哪来的有意?” 柳朝明摇摇手,“你记不记得上次刘海有伤?当时你和青竹一起处理,当日宋奎就站在青竹身后,回头宋奎向我打听青竹,问了好几次。” 薛晚棠恍然大悟,假如是这样,宋奎的各种举动就完全说得通了。 她的脸上慢慢洋溢出笑容,她想想青竹又想想宋奎,别说,从外形上看,两人还真般配。 “可宋奎今日的举动有点讨人嫌啊,我看青竹气得鼓鼓,他这样挑衅青竹,会不会适得其反?”薛晚棠担心问。 柳朝明答,“晨间我问过宋奎,他实话实说,想多了解青竹,这是他原话。”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的?不过话都说了,也就这样吧。” 嘴上说这样,内心却不平静,宋奎与青竹的事能成吗? 薛晚棠还有一个疑问,“宋奎的本事在青竹之上?” 柳朝明想想哈哈大笑,“青竹虽是最好的暗卫,但是业精于勤荒于嬉,宋奎从战场上厮杀回来,他与青竹的比拼只能说是玩乐,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只要有一个机会,对敌人都是致命的杀伤。” 薛晚棠似懂非懂。 青竹回府,吃过饭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很感谢薛晚棠把最好的房间留给了她。 坐在梳妆台前,青竹有一丝恍惚,她与宋奎决斗的画面历历在目,幸好赢了那个黑煤球,她才能在这么好的房间享受夜间的清凉。 换好衣服,青竹把头饰,项链,等等物品逐一拆卸。 到耳环时,薛晚棠傻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半只耳环是如何不见的。 她翻遍了所有地方,一无所获。 青竹有些慌乱,内心深处一个想想又不想承认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宋奎叫停决斗前,曾经闪身在她面前,当时青竹只觉眼前一黑,耳垂稍微刺痛,只一下宋奎便跳出打斗范围。 当时青竹有一个闪念,就是她输了,结果宋奎反过来认输。 青竹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难道真是宋奎拿走了她的耳坠? 青竹的脸涨得红红,怎么会这样呢? 第125章 青竹一夜辗转反侧。 一方面不确定宋奎是不是拿走了她的耳坠,一方面又担心假如宋奎真的赢了她,她的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第二日走进医馆的时候,青竹闷闷不乐,与昨日的亢奋形成强烈反差。 薛晚棠一眼看出她的变化,因为有了昨日柳朝明的提醒,薛晚棠觉得宋奎对青竹有意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种事可不能说开,尤其青竹曾经受过伤害,薛晚棠不希望她的感情再有什么坎坷。 薛晚棠问:“怎么了青竹?昨晚睡得好不好?” 青竹没法说她的疑虑,苦笑道,“这几日换了枕头,睡得都不怎么好。” 薛晚棠故作不知,伸手在抽屉里拿出一包菊花饮,“今日咱俩喝这个,清热去火。” 两人说话间,一个小姑娘快步跑进来,看看青竹又看看薛晚棠,眼睛一亮,奔到薛晚棠身前扑通一跪,“夫人,我想进护卫队,请夫人收留我。” 薛晚棠愣住,上下打量小姑娘,人不大,眼睛晶亮,看起来精明伶俐。 薛晚棠只觉脸熟,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女孩。 女孩,“夫人,几月前你在水门街街口救过我一命,我想报答夫人,况且我这条命是夫人救回来的,我娘说了,得做对巴托城有用的事,所以我想进护卫队。” 薛晚棠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误吞枣核的小姑娘?” 女孩猛点头,笑着道,“夫人还记得我?” 薛晚棠伸手扶起她,“你能来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不过护卫队不是打闹开玩笑,以后有战事要冲到战场,即使这样你也要加入护卫队吗?” 女孩,“我知道,告示上都写着呢,我虽然不怎么识字,茶馆的先生已经都告诉我了。” 薛晚棠盯着女孩闪亮的眼睛,不知道应不应该收下这个瘦弱的小姑娘。 “护卫队很苦,要训练还要学医术,并不是来了这里最后一定能留在护卫队,我要选拔,你与别人会有竞争,你还要刻苦学习。”薛晚棠不放心地交待,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她救过的孩子能平安生活下去。 女孩笑得很灿烂,“我都知道,夫人,你放心吧,街坊邻居都夸我机灵呢。” 薛晚棠,“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叫叶喜。” 薛晚棠,“今年多大了?” 叶喜,“十一岁。” 薛晚棠定睛再瞧瞧,叶喜瘦小,哪像十一的岁的女孩。 叶喜笑笑,“不怕夫人笑话,之前巴托城穷得叮当响,我一日才能吃上一顿饭,现在不一样,我家的葵花籽卖了银子,我第一次偶吃上肉,不光我,我身边的亲戚大家都特别感激国公爷和夫人,如今咱们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薛晚棠听到这些话,真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叶喜,“夫人,你就收下我吧,你只管收着,后边就靠我自己,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能让夫人满意。” 薛晚棠再没推脱,她要的人能上战场,也能打舆论战,机灵的叶喜刚好合适。 青竹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对话,见薛晚棠留下叶喜,高兴地走过来,“那我就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从昨日开始,我们已经招募了五个女孩,现在加你是六个人,等我们收满十五人就开始正式训练。” 叶喜难掩兴奋,“你是青竹姐姐吧,我知道以后由你训练我们,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青竹拉着叶喜的手,她喜欢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有些像她当年,不过比她要大方爽朗。 吃过午饭,薛晚棠看出青竹有些魂不守舍,转着圈不知道要做什么好,薛晚棠道,“青竹,你去城防大营跑一趟,我这有封信需要交给国公爷。” 薛晚棠从桌上拿出一个纸封递给青竹,“国公爷说他晚上会晚回,我有点事交待他。” 青竹应允,半个时辰后把薛晚棠的纸封交到了柳朝明的手上。 柳朝明微怔,什么急事值得青竹专门跑一趟? 柳朝明急忙打开信封,白纸一张,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柳朝明蹙眉,刚要问话,瞧见青竹握着拳头扭头向校练场张望,一下子明白了薛晚棠的用意。 柳朝明折好信纸放进信封,轻声道,“我知晓了,谢谢你跑一趟,夫人之前说过训练女孩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青竹挺胸抬头,“十成。” 柳朝明点头,“很好,你是我训练出最好的暗卫,相信自己,来到巴托城后我们招募不少新兵,如今训练得非常好,既然你来了,要不要看看?” 青竹很感兴趣。 柳朝明带着青竹来到校练场。 远远,青竹就看到赤着胳膊,在校练场奋力厮杀的兵士,一招一式充满攻击力。 为首的男人以一敌三,竟然稳如磐石占着上风。 再定睛看,青竹脸上有点发热,胜利者竟是宋奎。 柳朝明轻声介绍,“宋统领你认识吧?新兵归他管,这人没事就喜欢挑战,你看到了吧?现在三人不是他的对手。” 青竹,“这样也好,新人成长得快,以后我也会这么做。” 柳朝明,“听说昨日你与宋奎也有比试?” 青竹垂眸,“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赢了宋统领。” 柳朝明,“你不必迎合他,昨日宋奎休沐,闲得无事才去打扰你,回来后我已经批评他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青竹急忙否认,“也没有,我很久没有实战,手生了,昨日正好舒活筋骨。” “那好啊,既然青竹姑娘不反对,以后我每次沐休都去找你对战?”宋奎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比赛,正缓缓向两人走来。 青竹转头,宋奎衣服都没穿,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青竹面前。 柳朝明扳着脸,“你再没正经,看我让你以一敌百。” 宋奎笑了,边穿衣服边道,“国公爷,昨日青竹姑娘赢了我。” 柳朝明不想再废话,叮嘱道,“切磋武艺是好事,起码我支持,青竹难得来大营,你带她看看武器,看看我们的训练项目。” 柳朝明说完走了,留下青竹和宋奎站在空旷的点将台上。 宋奎眯起眼睛笑嘻嘻,“青竹姑娘,你赢了我,怎么还闷闷不乐?” 青竹瞪起眼睛,鼓起勇气,“是你赢了我吧?” 宋奎笑容加深,“这话从何说起?” 第126章 青竹没法说她的耳坠不见了,万一宋奎没拿,岂不是更丢人? 宋奎含笑看着青竹为难的样子,刚想承认,青竹抬眸,坚定道,“我们再比一场,昨日我气盛,招式上略显急躁。” 宋奎抿嘴,“我刚训练过,马上再比一场,体力上你会占优势,我不同意。” 青竹想不出办法,要是夫人在就好了,肯定能马上提出解决方案。 宋奎缓缓道,“国公爷让我带你转转,先看看我们大营吧,至于比赛,后日你可有空?我陪你练。” 青竹相信宋奎是高手,能有这样切磋的机会对她武艺提升是好事。 她虽然嘴上答应柳朝明有十成把握训练女孩,其实一成把握都没有,有宋奎在身边正好可以随时问问。 青竹完全不似昨日那样气盛,欣然同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青竹暗自下定决定,这两日一定加紧操练,争取后日心平气和与宋奎比一场,真正衡量一下两个人的实力。 宋奎跟在青竹身后,时不时打量面前的姑娘,瞧见她左耳换了新的耳坠,宋奎摸摸心口,昨日她戴的小小的红玉吊坠就这么贴在离他的心最近的地方,心情越来越好。 宋奎问,“青竹姑娘是京城人?” 青竹点头,“算是吧,不过离京城也有点距离。” 宋奎,“我是兴安城人,早些年全家到巴托城生活,前几年饥荒,加上与鞑靼打仗,家里人都没了。” 青竹定睛看看宋奎,她也一样,早早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 青竹没吭声,心里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对宋奎充满敌对情绪。 宋奎接着道,“大胤与鞑靼冲突不断,我十二岁加入城防军,从小兵士做起,如今十年,防过巴托城的蛀虫,也上战场杀过鞑靼人,现在和新兵士生活在一起,尚未婚配。” 青竹本在认真听,最后四个字让她脸蛋涨红。 宋奎笑了,看到炊事兵端着大木桶走过,道,“如今我们的伙食很好,下次你早点来,尝尝我们的饭菜。” 青竹听薛晚棠说过,柳朝明来巴托城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兵士的伙食,如今顿顿有肉,兵士们干劲十足,武器也都逐渐换新,说起来,现在这支队伍算是精兵强将。 青竹,“我听夫人说了,你们战力有很大提升,将来我们与鞑靼必有一战,未雨绸缪才能大获全胜。” 宋奎点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前招募兵士无人愿意来,现在我们都要筛选,符合条件才能加入城防军。” 青竹想到她那边,“夫人也是这么交待我的,我们打算招募十五个女孩,满人就开始训练,在这些人中留下十人作为护卫队加入你们城防军。” 宋奎,“这样说的话,我们以后算是并肩作战?” 宋奎的脸晒得黝黑,一口白牙格外显眼,青竹与他对视,匆匆一瞥,败下阵来,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些东西让人心慌。 青竹会猜测,宋奎到底有没有拿她的耳坠。 两人来到营房处,宋奎指着远处的帐包介绍道,“咱们兵士就住在那里,都是臭男人,这会休息我不带你过去,再看那边,是炊事班,有个角门可以出入大营,我的帐包在那边。” 说完宋奎打算带青竹过去,青竹止住脚步,“我不去你的帐包,国公爷让我看看你们的训练科目,我想看看那些东西。” 宋奎嬉皮笑脸,“就是看训练科目,那些东西在我的帐包里。” 青竹又红了脸。 宋奎开玩笑,“你怕我?” 青竹不理睬,这话没法回答。 宋奎,“我又不会吃了你,况且我也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青竹嘴笨,真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宋奎带着青竹走到他的帐包门口,说道,“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帐包的女孩,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今日有点乱,你别嫌弃。” 青竹觉得宋奎意有所指,又不敢想,埋着头跟着宋奎走进帐包。 帐包里面比青竹想象得宽敞明亮,宋奎说乱,其实很干净整洁,物品放在固定的位置,角落里放着个武器架,上面刀剑,弓叉一应俱全,刀锋锃亮,看得出主人非常喜欢这些武器,爱不释手。 青竹走到武器架前,逐一看过,脸上露出一抹笑,“你擅长哪种?” 其实她也梦想过有个自己的武器架,把喜欢的东西都摆出来,没想到这个愿望让宋奎实现了。 青竹羡慕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宋奎笑笑,走到青竹身边指指弓弩,“这个,鞑靼人善弓,我从小就发誓要把鞑靼人打出巴托城,所以练习弓弩最多。” 青竹不会,她用最多是刀剑。 宋奎,“你现在对我不熟悉,有些防备,等你同我熟悉,我教你练弓,不光打仗,冬季可以上山打猎。” 青竹十分向往,面色都柔和很多,宋奎很高兴,走到桌案前拿起操练日程递给青竹,“你看看吧,这是我们新兵士的训练计划,算算差不多三个月,如今三人能与我对垒。” 青竹称赞,“宋统领武艺高强,我刚才看到了,三个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宋奎,“我打不过你。” 青竹轻轻淡淡,“你是让着我,要是我没猜错,昨日你赢了吧?” 宋奎盯着青竹,小姑娘笑容浅浅,十分好看,不似认识当初那般拘谨,现在已经有勇气看着他的眼睛。 宋奎笑呵呵,略带调侃,“你换了耳坠?” 青竹算是明白了,宋奎昨日确实是故意输给她,又拿走了她的耳坠。 青竹伸开手,“还给我。” 宋奎拍拍心口,“在这里,你放心,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答应你,等你把十个女孩训练好,正式加入城防军那日,我就还给你,这期间你在训练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算我欠你,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样?” 青竹觉得很好,有了宋奎这个后盾,不光是她,她们护卫队的女孩都会提升很快。 从这个角度,青竹大气地点点头。 午后再回到医馆,薛晚棠发现青竹嘴角一直带着笑,那种愉悦氛围飘散在青竹周围。 薛晚棠心底松了一口气,她也忍不住哼着歌,乐得见到周围的人画好月圆。 只是收到萧芙和哥哥分别派人送来的信后,薛晚棠的心又沉下去。 第127章 萧芙在鞑靼已有小半年,不但适应了这边的生活,甚至有点爱上这里。 唯一的苦恼是薛承安变化很大,时不时冲她发火,两人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除了吵架只有不欢而散。 这日,萧芙刚把写给薛晚棠的书信送走,素桐走进来,“公主,我听杂役说,薛大人也写了一封信捎给薛姐姐。” 萧芙有点烦,“他又怎么了?” 素桐低声道,“我听传言,现在薛大人仗着公主的身份,经常冲下面的人发火,大家现在都不敢靠近他,你说薛大人这样,也有失身份啊。” 萧芙蹙眉,“他哪管什么身份?一直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你没看到他在我面前都没有收敛,想发火就发火。” 素桐悄悄问,“公主,薛大人这样是不是不好啊?你要不要想点什么办法?” 萧芙叹口气,缓缓说了一句,“我后悔当初让他来鞑靼了。” 素桐一愣,再结合现如今萧芙做的事,与多坦之间的关系,试探问,“公主,你要是不想,可以找个借口让薛统领回京。” 萧芙摇头,“我不是没想过,如今这个局面没有任何借口,再走走看吧,你在薛统领面前不许多言。” 素桐点头。 萧芙叮嘱道,“我知你一心向着我,每次薛统领来,你不要给他扔脸色,懂?” 素桐笑嘻嘻点头,“我知道了,一想公主不喜他,薛统领还总是凑到前面,我看不惯而已,也怕公主烦恼。” 萧芙无奈,“走走看吧,至少这种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薛承安训练后热了一身汗,简单冲过凉,就这么坐在帐包外呆愣愣看着远处,心里越来越烦躁。 送信的人回到鞑靼,第一时间向薛承安汇报,“薛大人,信已经到。” 薛承安嗯了一声,低声问,“多坦手下检查过信?” 送信的人点点头,“巧的是安平公主也同送一封信去巴托城给薛夫人。” 薛承安挑眉,“说了什么?” 送信的人支支吾吾,薛承安操起拳头,“赶紧的,想我揍你?” 送信的人,“一句没提薛大人,也没说什么其他话,只说在鞑靼挺好的,希望薛夫人不要惦记她。” 薛承安,“薛夫人收到信后,可有口信带回来?” 送信的人,“夫人道,只要薛大人身体不适,突发恶疾,便有机回巴托城,或者她也可以来鞑靼。” 薛承安蹙眉,妇人之见,他不可能以这个为借口离开鞑靼,不过他要是下定决心离开,便再也不会回来。 晚饭后,按照惯例,薛承安来到鞑靼内湖边,等待萧芙。 这大半年他们之间便有这个约定,开始是为了每日见面说说话,后来变成传达公事,现如今,变成吵架。 薛承安也不清楚怎么变成现在这样,自从上月二王子生日宴之后,萧芙就像变了一个人。 薛承安人迟钝,到现在萧芙不和他说,他也不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什么事,让萧芙变了这么多。 薛承安想着心事,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萧芙带着那尔美已经站到他身后。 萧芙表情很疏离,薛承安心一堵,莫名很烦躁,“说吧,大夫人今日有什么吩咐?” 萧芙本就不想来,可已经商定好的事她又不想从她嘴里说出改变。 萧芙冷笑一声,“哪敢劳薛大人大驾,我没什么事。” 薛承安心里更堵,他陪着萧芙来鞑靼本来是想了解鞑靼的兵力部署。 可现在呢? 不光什么都没打听到,薛承安还感觉萧芙很享受在鞑靼的生活。 薛承安,“既然大夫人不想看到我,我们之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萧芙一愣,真要不见,她和薛承安将来想要再单独见面恐怕再没什么借口。 可要是再这么继续现在的相处方式,萧芙又一万个不想。 萧芙,“这可是你说的?” 薛承安气哼哼,“是,我说的,我说以后都不要再见了,假如大大夫不需要大胤人在这里陪着你,我这就回京城。” 萧芙咬住嘴唇,“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薛承安,“字面意思。” 两个人剑拔弩张,那尔美拉住萧芙,“大夫人,你消消气,薛大人肯定不是这个意思,薛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和大夫人说话,快道歉。” 薛承安瞪着眼睛,坚决不退让。 风吹起薛承安鬓角的发,萧芙恍惚又见到那个皇宫为她跑前跑后的薛承安。 有一瞬间,萧芙想回到过去,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与薛承安之间好像走过了千山万水。 萧芙知道,薛承安始终那个薛承安,是她变了,她不想回到过去,也不会再留恋过去。 萧芙淡淡道,“也好,与其见面吵架还不如不见,薛大人每日事务繁多,不敢再打扰。” 萧芙说完转身就走,那尔美一头雾水地赶紧跟上,时不时还回头对薛承安道,“明天照旧,明日薛大人照旧来哈。” 萧芙就这么走了,薛承安盯着她的背影恍恍惚惚,他哪有什么事,从到鞑靼那天,他的作息时间就围着萧芙转。 他算什么? 薛承安突然问自己,他这样待在鞑靼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薛晚棠问过他很多次,每次他都有这样那样的借口,现如今想想,实在是讽刺。 谁不知道他是守着萧芙才来鞑靼? 可看看如今两个人的关系,他像狗皮膏药一样让人嫌弃,怎么会这样呢? 当初说好探听鞑靼的消息传给京城,可如今呢? 写信出去鞑靼人要看,出鞑靼城需要鞑靼王批示,关键他连鞑靼人布兵的鬼影子都没看到,萧芙看起来并不上心。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萧芙已经不愿意看见他。 薛承安能感受到,萧芙甚至有意让他主动提出离开鞑靼。 可薛承安不甘心,即使离开,他也想搞清楚是什么让萧芙变化如此之大,他为她放弃了在京城的一切来到鞑靼,只为与她相守。 如今萧芙变成这个样子,薛承安不甘心啊。 那尔美追上萧芙,好奇地问,“大夫人与薛统领之间是有什么事了吗?我这几次陪你来,我看大夫人都不高兴。” 萧芙站定,摸摸那尔美发髻两侧的发带,安慰道,“不要这么说,什么事都没有。” 萧芙,“我是多坦的大夫人,总不能再与京城的官员走太近,况且薛大人当初只是送我来鞑靼,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你的猜测,我告诉你,你错了。” 第128章 萧芙回到帐包,素桐急匆匆走到她身边,附耳言道,“公主,刚才魏蓉又去二王子的帐里了。” 萧芙眯起眼睛,“生日宴那时我就觉得她不对劲,可还有更直接的证据?” 素桐摇摇头,“每次魏蓉身边的丫头都在不远处防着,二王子身边那些人也十分警惕,谁都不能靠近。” 萧芙手指瞧着桌面,低眉沉思,“多坦呢?今日来了吗?” 素桐点头,“早早就去了那尔美帐里。” 萧芙冷笑,“他倒是长情,这大半年,唯一不变的就是多坦。” 素桐伺候萧芙梳洗,轻声问,“公主,今日与薛统领见面怎么样?我见你脸色不太好。” 萧芙笑笑,“以后都不必见了,他说的。” 素桐瞪大眼睛,“真的?公主答应了?” 萧芙,“先这样吧,我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 素桐道,“公主,我们来鞑靼也有一段日子了,你有什么打算?多坦与那尔美感情深厚,一日两日还好,长久以往,我们在鞑靼就过这样的日子?” 萧芙沉下脸,“这样不好吗?” 素桐斗胆,“现在有薛统领在这里,公主每日还有些事做,以后不见薛统领,我怕公主太寂寞。” 萧芙缓缓站起身,月上山巅,草原就是这样,走出帐包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天地。 萧芙眉目清冷,“我也不知道。” 素桐,“公主,你有想做的事吗?我们来的时候有好多计划,恕奴婢斗胆,我们好像一样都没做。” 萧芙远眺那尔美的帐包,那里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琴声,是啊,素桐说得没错,日子这么过下去,她会成为划过草原的一颗流星,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留不下。 萧芙,“京城来信了吗?” 素桐摇头。 萧芙心里一痛,从她到达鞑靼,只收到母后一封信,也不知道是她没写,还是信被鞑靼王截留。 她心念念的哥哥居然一封信都没有。 萧芙心底那份刺痛一点点变成埋怨,她为什么离开京城千里迢迢来到鞑靼,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为了二哥的太子之位,可现在呢? 没有居然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 素桐说得一点没错,她确实要找点事做。 第二日,萧芙神色暗淡地去找魏蓉。 魏蓉已经梳洗完毕,正在帐包里学习鞑靼舞蹈。 萧芙仔细打量魏蓉,身段婀娜,有几分姿色,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亢奋,根本不似一个没有男人的怨妇。 萧芙与魏蓉情况一样,但是萧芙知道,每每多坦在那尔美帐包过夜,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魏蓉不一样,她高兴,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要说她去二王子的帐包只是纯聊天,萧芙打死也不信。 这种事,乱了辈分,可荒蛮之地鞑靼哪有什么仁义道德? 况且史书记载过去的王朝,扒灰这种事屡见不鲜,二王子阿尔斯兰,本就是一个让草原女人为之着迷的硬汉。 萧芙更在意如何利用这件事,打垮魏蓉。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刚来鞑靼那段日子,魏蓉整日与她为敌,不光阴阳怪气给她心里添堵,更是用她的身份和与薛承安的关系大做文章。 萧芙恨她。 凭什么如今魏蓉说放弃多坦就放弃,还过上了这样养尊处优的生活? 魏蓉一眼看出萧芙不高兴,努力掩饰自己的愉悦心情,关切地问萧芙,“大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 萧芙故作忧伤,“王子虽然来我院子过夜,可是根本不碰我,你可知道我心里多难受?” 魏蓉手帕遮面,附和萧芙,“王子来我这里也一样,我们姐妹是一对苦命人。” 萧芙做出羡慕的表情,“可我见蓉妹妹整日容光焕发,比我过得好多了,我怎么就不能像蓉妹妹这样,高高兴兴过日子呢?” 魏蓉骄傲地昂着头,眼底闪着细碎的荣光,“大夫人不懂及时享乐,我听说多坦王子曾经带了不少大胤的女孩来鞑靼,那些女孩很放得开,我还以为大胤的姑娘都能歌善舞,懂得讨男人开心呢。” 萧芙咬紧后槽牙,真后悔来这里自取其辱。 不过宫斗争宠这些事,萧芙见得多了,能活到最后才是真本事。 萧芙故作不解,也确实很疑惑,“妹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魏蓉撇撇嘴,“我也是听说,多坦王子曾经买了不少大胤女孩送给各部落首领,现如今,这些女孩如鱼得水,很得首领喜欢,女人靠什么得欢心呢?还不是那点事。” 萧芙恍惚想起薛晚棠的经历,她曾经救过那些险些被略卖来鞑靼的女孩,这么说,那些女孩最终还是选择了来鞑靼? 走出魏蓉院子的时候,萧芙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间除了男人就是权势,男人与权势比起来一文不值。 要么依附于男人,要么让男人依附。 一路,鞑靼人对萧芙行礼,她是鞑靼多坦王子的正妻,不管多坦是否与那尔美厮混,正妻这个位置由她牢牢占领。 萧芙缓缓走上山坡,这里可以俯视整个鞑靼主城的帐包。 她现在只有个正妻的名头,假如她想要的更多呢? 晚上,多坦又来找那尔美,萧芙把他叫来自己的院子说说话。 萧芙,“我今日去找魏蓉了。” 多坦最不愿意听到魏蓉这两个字,“好好地,你去找她干什么?没事找事?” 萧芙笑笑,“我发现一件大事,我去找萧芙时她不在,听她手下的丫鬟说,她经常去二王子帐里。” 多坦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芙,“我不敢多想,你是鞑靼小王子,有些事,你查起来比我容易。” 多坦面色一沉不吭声。 萧芙,“多坦,我来鞑靼也大半年了,我们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你不想那尔美进门?不想和她有个孩子?” 这是多坦一直以来的心愿。 萧芙,“多坦,鞑靼王还在,谁也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你想与那尔美双宿双栖,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说了算。” 多坦震惊。 萧芙,“鞑靼的主人早晚是你,与我们大胤一样,你以为历朝历代都是平安过渡?错,充满了血腥与斗争。” 多坦有些慌神。 萧芙,“现在你们有我庇护,万一有一天魏蓉成了你的后娘,我们一个都不会活。” 第129章 多坦走出萧芙的帐包,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从没认真想过以后,在他心里,上有鞑靼王,下有父王和大王子,他一直站在父王身后,要说谁能坐上鞑靼王的位置,是他父王也绝不会是他。 现在萧芙让他抢,他拿什么去抢? 他有什么资格去抢? 可是萧芙说得对,他和那尔美不可能永远这么偷偷摸摸。 父王连婚事都能替他安排好,他又有什么本事与父王争夺权利呢? 可是······ 假如萧芙说得是真的,他虽然与魏蓉没有感情,她也不应该,不能与他父王纠缠在一起。 多坦一拳打到帐包外的土墙上,落石细碎,把他手背扎得生疼。 他恨父王,为什么要与魏蓉苟且? 萧芙都能知道,说明这件事还会有人知道,父王这是打他的脸,践踏他的尊严,这样的父王,还配称一声父王吗? 多坦脚步踉跄,仰天长啸,这种痛不扎心,却让心揪着疼。 月下的院子,月光洒满草地,一望无际的原野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来走去。 多坦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突然感觉前面走着的女孩像那尔美,他急忙跑过去抱住她,这个时候,只有那尔美才能抚平他内心的忧伤。 多坦从后面搂住女孩,口中呢喃,“那尔美,你抱抱我,我心里难受。” 结果怀里的人奋力挣扎,多坦松手才发现,她竟是魏蓉身边的丫鬟,叫什么名字,他一时想不起来。 丫鬟一脸慌张,着急解释,“多坦王子,二夫人那边还有事,先去忙了。” 望着丫鬟落荒而逃的背影,多坦懊悔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丫鬟跑进魏蓉的院子,努力平息心跳,她知道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秘密,这个秘密她要马上告诉魏蓉,说不定能换来以后不一样的身份地位。 魏蓉听完先是一愣,随后了然大笑,“萧芙啊萧芙,当真藏得深,如果真是这样,她是用那尔美掩饰她的身份,还说什么被多坦伤了心,怪不得多坦一直对她还不错,原来两个人在这里藏了秘密。” 魏蓉冷哼一声,眯起眼睛,她也是在北梁后宫生活的小公主,萧芙和多坦这点小把戏,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因为她有鞑靼王。 魏蓉掂量掂量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多坦恨上萧芙。 既然这样,魏蓉拍拍手,“我们就把事情全部抖出来,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过几日,到了多坦来魏蓉院子的日子。 多坦吃过饭,闷声不响像往次一样走去隔间。 魏蓉叫住他,“多坦王子,不如叫那尔美过来玩?” 多坦一愣,更多是慌张,他紧张又厌恶地盯着魏蓉,“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蓉毫不避讳,“与其你们在大夫人的院子里私会,莫不如大大方方长相厮守,免得你装假走形式,时不时来我这里过夜,让那姑娘独守空房。” 多坦最怕事情暴露,更怕这件事被魏蓉知道。 可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思,多坦反倒不害怕了,“那又怎么样?” 魏蓉笑笑,“我很不解,什么时候你把我当成仇人?” 多坦一愣。 从什么时候? 从他打算和萧芙站到一条战线,从萧芙收留那尔美在她的院子,从他开始在萧芙的眼皮子底下与那尔美私会。 魏蓉,“你仔细想想,假如你当初告诉我,你与那尔美有感情,我一定会让你娶那尔美过门,你为何把我看成敌人呢、” 多坦也不知道为什么。 魏蓉,“我来鞑靼是嫁给你,是想与你长相厮守,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现在我不是慢慢不往你眼前凑,你看我还烦吗?” 多坦一时无语。 魏蓉给多坦倒了一杯茶,“你要是不反感,我们说说话?” 多坦进退两难,这几日他调查过,魏蓉与父王不止一次在帐包里苟且,可这种事,在鞑靼也见怪不怪,他只想娶那尔美,至于父王和魏蓉走到什么地步,他与萧芙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多坦坐到魏蓉对面,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 魏蓉,“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娶那尔美。” 多坦,“父王不同意。” 魏蓉笑了,“你娶了萧芙又娶了我,那尔美不过是个草原丫头,二王子为什么不同意?” 多坦,“这·····之前父王说过我决不能娶草原的姑娘。” 魏蓉,“大夫人来鞑靼这么久,从来没说过促成你娶那尔美?” 多坦仔细想想,摇头,萧芙一直让他自己解决。 魏蓉一拍手,“这样吧,我去和二王子说,假如你正儿八经娶了那尔美,你如何谢我?” 多坦难掩激动,“你说真的?” 魏蓉,“以后你不要再敌视我?” 多坦高兴地点点头。 三日后,二王子把多坦叫进帐包,一脸不屑,“傻儿子,收个丫头而已,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种事你自己就可以做主,何必偷偷摸摸。” 多坦难以相信,从前父王根本不是这个态度。 二王子阿尔斯兰狂笑两声,“多坦啊,你要做草原最勇猛的英雄,怎么能为一个女人踌躇?” 多坦垂眸,“父王才是草原最猛的英雄,儿子自愧不如。” 二王子,“你知道我的心思,我们长久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天,最近大王子那边怎么样?” 多坦,“与平日无异,操练兵将,练习骑射与薛承安接触也不多。” 提起薛承安,二王子沉下脸,“既然大胤公主在鞑靼已经生活得不错,他这个送亲大臣没事就回去吧。” 多坦不知道薛承安与萧芙之间已经有了嫌隙,还努力替萧芙挽留薛承安,“薛统领武艺高强,偶尔切磋能让我们了解大胤的战力,先不着急让他回去吧?” 二王子点点头,“也好,长久留着他也没意思,这件事你看着处理。” 走出阿尔斯兰的帐包,多坦长舒一口气。 魏蓉竟然这么顺利让他解决了那尔美的问题,真没想到啊。 仔细一想,魏蓉除了与父王苟且,对他倒是实心实意,萧芙嘴上说得挺好,事实上却一点没帮忙。 多坦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向魏蓉方向倾斜。 多坦很快迎娶那尔美,本就是个妾,没什么仪式也没什么酒席,那尔美搬出萧芙的院子,在距离萧芙不远处另起炉灶。 那晚,萧芙整夜未眠,她一直把那尔美当成筹码,作为她在这里的依仗,如今依仗突然没了,她以后要怎么办? 第130章 进入11月,鞑靼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阴冷,日照强,风烈。 出太阳的日子萧芙基本不出门。 越不出门她的心情越不好,她感觉她已经被所有人遗弃。 自从那尔美离开她的院子,她再没见过多坦。 那尔美也不用像从前一样跟着她跑前跑后。 萧芙很不开心。 薛承安也像在这个世间消失一样,她派素桐传过两次话,她想见他,薛承安根本没出现。 萧芙把手里的点心捏成碎渣,对素桐狠狠道,“昨日魏蓉与多坦又把酒言欢?” 素桐知道这是萧芙的禁忌,可又不得不说,低声道,“那尔美也在。” 萧芙冷笑,“她们倒是过得欢喜,不过好花可不常在,她们不把我这个大夫人放在眼里,我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素桐悄悄问,“公主真想捅破?” 萧芙,“如今不是也只有我?多坦宁事息人,那尔美得到好处更不会出头,魏蓉太小瞧我了,她这么张狂,是该我出手给她点颜色看看。” 素桐有些担心,“魏蓉是二王子的人,多坦王子睁一只闭一只眼,公主这么冒冒然出手,我怕适得其反。” 萧芙拍拍手里的碎屑,翻翻眼睛,“我给了魏蓉几个月好日子过,也该到头了。” 素桐问,“那薛统领那边怎么办?还是这么僵持着?” 萧芙目光阴冷,“还能怎么样?过去都过去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提。” 素桐垂眸,她感觉公主变了很多,可她是女婢,主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萧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素桐,“找机会你把这张纸给薛承安,他看后自会了然,至于他是想留在鞑靼还是回京城,随他便吧。” 素桐一愣,事情走到这一步,恐怕公主与薛统领也就到此为止。 第二日,萧芙哆哆嗦嗦出门,去找大王子阿尔斯兰。 大王子的帐包距离鞑靼王不远,萧芙故意挑在鞑靼王吃饭的时间,人来人往看得清楚。 阿尔斯兰正从操练场回来,一头雾水盯着萧芙,“你来找我?” 萧芙眼泪挂在眼角,“我有些话不知道应该当谁说,当初父皇答应和亲,我记得大王子和多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一定会善待我,可如今,我像被抛弃在草原的野狗,无人理睬。” 鞑靼王帐前有很多护卫和随从,虽然距离这边有点远,但萧芙知道他们在观察。 萧芙擦擦眼角,悲凄道,“在我们大胤,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这些我都懂,可妇人不守妇道可坚决不可以,我在鞑靼谁都不认识,只想求个明白。” 大王子垂眸,定睛看向萧芙的眼睛,这个大胤公主对于阿尔斯兰而言,就是一枚棋子,他与二王子伊尔达尔在争夺鞑靼王的位置,现在看起来,他的胜算很大。 即使这样,他也很乐于看到二王子一家出什么乱子。 大王子笑笑,“你别心急,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我当初对着大胤皇上的许诺,还是作数的。” 萧芙假意看向多坦帐包的方向,沉下脸,满是心酸,“我不懂鞑靼的规矩,可我知道礼义廉耻,二夫人魏蓉整日出入二王子的帐包,我想请大王子查查清楚,他们二人到底什么关系?” 大王子微怔片刻,脸上堆笑,“能有什么关系?都是一家人,频繁走动很正常。” 萧芙笑笑,从袖中掏出一枚钥匙,递给大王子,“这是东侧废弃帐包的钥匙,里面那个丫头一直跟着魏蓉,大王子可以亲自去问问,我希望你能替我做主。” 阿尔斯兰接过钥匙,心里惊涛骇浪。 假如他能以此契机扳倒二王子,萧芙绝对功不可没。 阿尔斯兰叫住萧芙,“为什么把这个好处留给我?” 为什么不是多坦?或者直接找鞑靼王。 萧芙笑笑,“只有你曾经对我父皇有承诺。” 阿尔斯兰明白,萧芙志不在此,可他现阶段不必在意那么多,阿尔斯兰捏住钥匙,转身急匆匆去本区东侧的废弃帐包。 萧芙刚离开,鞑靼王便收到讯息,萧芙与阿尔斯兰畅谈一刻钟,递给阿尔斯兰一把钥匙,两人分手后,阿尔斯兰直奔东侧走了。 鞑靼王下令,“追!” 即使命令下了,真正做起来却困难重重,鞑靼王轻咳两声,问,“多坦最近表现怎么样?” 随从,“很好,我的王,自从他真正想改变,瞬间变成有担当的大人。” 鞑靼王十分不屑,“有担当,他能当起什么?” 这时有人来报,“启禀大王,大王子去了东侧废弃那个帐包,里面关着一个女子,大王子好像过去审人,距离再近我们便看不到了。” 鞑靼王蹙眉,“关着女子?”沉吟片刻,“继续给我查。” 日暮时分,大王子一身肃然走进鞑靼王的帐包,单膝跪下,“父王,儿子审了二十多人,关押了十余人,请父王恕罪。” 骨铮铮的汉子就这么跪在鞑靼王身前,再冷血的王也会护着自己的崽。 鞑靼王,“发生了什么事?” 大王子,“二少夫人魏蓉与二弟苟且,已成事实,请父王定夺。” 鞑靼王蹙起眉,他多么不愿意听到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 可鞑靼有鞑靼的规矩,即使是他亲儿子。 几日后,魏蓉被囚禁在鞑靼王旁边的帐包,除了身边的丫鬟伺候日常起居,无事不得出帐。 二王子被鞑靼训话,直至月上柳梢头,谈话后,二王子去距离鞑靼不远的清水山敬萨满,好几个月没出现。 多坦没有了魏蓉,没有了主心骨,不过他与那尔美的日子继续,不久也就忘了魏蓉的存在。 萧芙在一个月夜邀请多坦喝酒,多坦内心歉意,欣然赴约。 没想到萧芙轻纱遮体,横卧床榻,关键时刻,多坦想起那尔美,他及时醒酒,落荒而逃。 从此以后,多坦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萧芙。 魏蓉的事,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萧芙告发,包括魏蓉自己都以为是她去二王子帐包被大王子撞见。 所以当萧芙去看望魏蓉时,魏蓉一把鼻涕一把泪告诉萧芙,“谢谢你还记得我,我告诉你,鞑靼王这么做不会有好下场,我不会饶了他,我们北梁绝不会原谅他。” 萧芙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常常会问自己,魏蓉已除,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最后在内心深处回答她的还是那两字:权利。 她要做自己的主人,更要做鞑靼的主人。 第131章 巴托城十二月天,雪花飘落无痕,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 薛晚棠缩在软榻上,半歪着身子,从窗户的缝隙中凝视飘飘落落的雪花。 秋莲在旁边催了好几次,“夫人,小心着凉,你身子骨要紧。” 薛晚棠气得嘟起嘴,“你瞅瞅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跟国公爷学,这不能做那不能干,你就说吧,我除了肚子大点,和原来有什么区别?” 秋莲也是感慨,“嗯,夫人还真别说,你身子利索,根本不像怀了身孕的人。” 薛晚棠,“孕吐没有,浮肿没有,失眠也没有,就我这样,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 秋莲笑呵呵,“那也不行,今日下雪,你这么打开一个缝,凉气全都吹到你头上,不行。” 秋莲走过来,强迫关上窗,薛晚棠生无可恋地倒到软榻上,“行行行,你们都厉害,我躺着,躺着总行了吧?” 秋莲只是笑。 关了窗,薛晚棠嫌屋里太热,“你不出汗?国公爷搞这个地龙,我们房间比夏天还难受。” 秋莲赞同,“国公爷怕你冷,夫人要是真觉得热,你来我这边,我把窗户开开通通风。” 薛晚棠同意,麻利地离开软榻,走到桌边拿起秋莲的针线框。 小孩子需要的小衣服,小袜子,秋莲早就一件件置办妥当。 薛晚棠心生感激,“你和杨婶真是帮了我太多,女红我一窍不通,我看小孩子穿到三岁的衣物都够了。” 秋莲脸上挂着笑,“我和娘都愿意做这些事,能为小主子置办物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夫人别见外了。” 薛晚棠笑嘻嘻,“你和马兄弟怎么样了?要不要早日成亲,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小孩子?” 秋莲脸红,“马成亮帮着国公爷做事,一堆事,我们俩不急,等咱们巴托城再好一点,或者说与鞑靼打完那一仗,我们再考虑成婚的事。” 薛晚棠不同意,“鞑靼这场战役与你们成亲有什么关系,难道一日不解决鞑靼,你们一日不成婚?完全没有必要。” 秋莲笑着,“还不急,真的不急,等夫人生了小主子以后我们再说,况且下月秀澜姐和杨春大哥成亲,咱们有热闹可以瞧。” 薛晚棠真心高兴,“我一点也没想到秀澜能和杨春走到一起,不过当我知道她们两个有情之后,竟觉得那么般配。” 秋莲八卦,“杨春大哥对秀澜姐可好了,我常向马成亮抱怨,让他向杨大哥学着点。” 薛晚棠点点秋莲的额头,“你呀,生在福中不知福,马兄弟都想把你捧上天,你小心摔着。” 秋莲哈哈大笑,薛晚棠感慨,“平安侯府的人,如今死的死,亡的亡,秀澜能坚强地走到今日她值得幸福。” 薛晚棠瞒着崔秀澜,崔秀澜也瞒着薛晚棠,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平安侯府那些人的现状,薛晚棠通过柳朝明,崔秀澜通过家书。 她俩都希望对方蒙在鼓里,不让这些破烂事影响心情。 薛晚棠,“这几日下雪,我都没出门,你去医馆留意没有,青竹和宋奎现在怎么样?” 秋莲噗嗤一笑,“宋统领烦人天下无敌,专门整治青竹姐,如今青竹姐在宋奎面前像点了爆竹一样,噼里啪啦,可是句句都能让宋统领占上风,青竹姐的表情生动无比。” 薛晚棠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宋奎在青竹面前不能出现,只要一出现,青竹的全部心思和注意力都在宋奎身上。 薛晚棠也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如今青竹越来越活泼开朗,全是宋奎的功劳。” 这时,前院小厮来报,“夫人,国公爷说兴安城魏大人的马车还有一个时辰到府,请夫人做好准备,不过国公爷也特意交代过,穿什么凭夫人心情,高兴就好。” 薛晚棠看着秋莲,两个人相视一笑。 前几日薛晚棠因为体热穿的长裙遭到了柳朝明的呵斥,他生怕她着凉,可是用薛晚棠自己的话说,站着不动都在出汗。 柳朝明坚决不让步,薛晚棠真生气了,“我知道你小心我,可身体是我自己的,我什么感受自己最清楚,我冷了会穿衣,热了会脱衣,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少管我,让我自由,我不想窒息。” 柳朝明当时就愣了,扔下一句,“不知好歹。”扭头就走,薛晚棠情绪失控,气得呜呜哭。 小插曲持续了半个时辰,得知薛晚棠晚饭没吃,消了气的柳朝明卑微地向薛晚棠道歉,到底是在柳朝明的好说歹说,甚至用上了苦肉计,露出肩胛和下腹的伤疤,薛晚棠才消气。 两个人秉烛夜谈,后来商量妥当,小事上柳朝明再不多嘴,关心也要适可而止。 秋莲打开衣柜,仔细挑选,“夫人,今日打算穿什么?” 薛晚棠想想,“魏大人是贵客,虽然官职不高,却在我们来巴托城后帮了不少忙,要不是冬闲,他也不会举家过来做客密切感情,我当然不能太随便。” “那件红色长裙吧,外面穿国公爷秋日猎的那支狐狸做成的大氅,不冷又不会热。” 秋莲伺候薛晚棠穿戴完毕,连声夸赞,“咱们夫人大方得体,这件狐狸大氅,衬得你格外美丽。” 薛晚棠摸摸肚子,笑笑,“听到没有小家伙?你娘因为有你才更美了。” 秋莲又寻了帽子戴到薛晚棠头上,“我看雪还在下,魏大人他们这一趟也不容易。” 薛晚棠感触,“可不是,路上耽误了两天,都说下雪天留客天,你有空告诉杨婶,房间一定要打扫干净,我们多留魏大人住几日。” 秋莲点头答应。 薛晚棠,“走吧,我们去迎接魏大人。” 两个人走出房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秋莲缩缩脖,薛晚棠倒昂起头,笑着让雪花落到她的脸上,肩上。 薛晚棠突然想起一事,“魏大人说了带家眷,可没说带了几个,需要住多久,这样得多准备房间。” 秋莲应和,“夫人莫担心,这些事你都吩咐过,我娘也都准备好了。” 薛晚棠意外,“真的?我说过?”接着叹口气,“怀孕以后我唯一感受到的变化,就是脑子变傻了。” 秋莲被逗笑,“大家都一样,一时想不起事的情况每天都有,我就是偶尔去内室拿东西,等进了内室蒙住了,我干啥来了?” 薛晚棠哈哈笑,笑声传到前厅,穿过门廊,传入街路。 一辆马车嗒嗒而行,一位少女顺着马车窗向外张望,脸上噙着笑。 这就是国公爷生活的地方? 第132章 薛晚棠走出国公府,巴托城史大人,张有清,王全淇,等衙门管事早早都已恭候在门口。 薛晚棠嗔怪,“史大人,你们怎么在门口等?这哪像话。”回头埋怨小厮,“你们也是不长眼识,就让史大人他们站在大雪中。” 史唯一赶紧解释,“夫人,你千万别埋怨他们,他们邀请了,是我们这些人不想打扰你,况且也没待多久,这样身上落着雪花,魏大人看见知道我们没怠慢他。” 薛晚棠还是不满意,“你们真是见外,到了府门都不进,国公爷肯定生气。” 张有清与薛晚棠关系比史大人亲近,张有清道,“夫人,这是我们大家的决定,你就别介意了,咱们有咱们的考量,就因为和夫人熟悉才没进府拜访,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薛晚棠知道,其实内心深处,他们还是觉得进府不方便。 薛晚棠看看史唯一,“行吧,我听史大人的话。” 史唯一呵呵笑,关切地问,“夫人最近感觉怎么样?我家老婆子叮嘱我今日一定替她问候夫人,最近一直下雪,我也没让她出门。” 说到史夫人,薛晚棠很高兴,史夫人贤良,脾气又好,薛晚棠来巴托城后像娘一样照顾着她。 薛晚棠,“嗯,我最近好得很,能吃能睡,你帮我也给夫人带个好。” 史唯一笑着应允。 薛晚棠左右看看没见到柳朝明,问,“国公爷还没到?” 王全淇一旁答,“军营那边因为大雪军需还在路上,国公爷上午忙着解决吃饭问题,国公爷交待,让咱们先接待魏大人,他随后就到。” 王全淇如今变化最大,江奂珠跑了之后,王全淇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确实被江奂珠迷惑,因为王全淇与他表妹的亲属关系,间接也是替江奂珠坐实身份,百姓之所以对江奂珠深信不疑,王全淇在中间没少出力。 史唯一在事发后与王全淇深谈,王全淇当场就哭了,他不想失去衙门这份差事。 可他继续做下去,恐怕信任他的百姓那边也没法交代,史唯一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戴罪立功。 王全淇第二日像变了一个人,他向百姓承认他也是受了蒙蔽,并拿出赚得的钱财全部赔给百姓。 百姓拿了钱,目的达到,也不想得罪衙门的人,衙门同僚到最后对王全淇也算网开一面。 这几月,王全淇一心扑在衙门,能干会干,史维一看在眼里很满意。 薛晚棠也乐得交个朋友,而不是结下一个仇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的目的是江奂珠,其他都是浮云。 几人说话的功夫,三辆马车迎着风雪出现在道路尽头。 史唯一低声对薛晚棠道,“这个老魏头,说是来访友,也没说长住,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薛晚棠笑笑。 史唯一,“我和国公爷说过好几次,待客而已,住我那里也一样,国公爷非要请到国公府,这多麻烦。” 薛晚棠解释,“我和国公爷来巴托城这段日子,多亏你和魏大人才有今日,你是自己人咱们不必说,魏大人是客,反正也就几日而已,国公爷想尽到地主之谊。” 史唯一心里说,堂堂国公爷,那是大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用得着与一个兴安城的城府搞关系吗? 史维一脸上堆着笑,再不多言。 薛晚棠目光盯着远处离得越来越近的马车,心里思量,柳朝明的考量与旁人不一样,魏安的身份虽然不高,却是兴安城实打实说了算的人。 权利有两种,有人振臂一挥全员听话,有人则不然,说了和没说一样,下边人各种推诿。 前者的权利在他手里会放大,后者则相反,而兴安城的魏安属于第一种。 巴托城与兴安城是离得最近的两座城池,一损不一定俱损,但一荣绝对惧荣。 这也是柳朝明邀请魏安做客的主要原因,这段日子巴托城日渐繁华,兴安城没少支持。 马车渐进,一群人迎上去。 薛晚棠的头顶,肩头,已经落满雪花,秋莲刚要打扫,薛晚棠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她学了史唯一那一招,要让魏大人看起来,她们已经等待多时。 果然,魏安一下马车,在人群中一眼辨出薛晚棠,急急施礼,“国公夫人,哎呀,怎么劳烦你在门口等候,快快进府,快快进府。” 魏安四十多岁,美髯,身材伟岸,尽管穿着便服不失官威,薛晚棠第一印象很好。 薛晚棠,“国公爷军营有事,可能要晚点,还请魏大人原谅,魏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必须出门迎接。” 魏安脸上挂着笑,受宠若惊,“我知晓国公爷军营因为下雪出了点小问题,国公爷心细,派人在城门迎接我,传话的兵士已经解释过了。” 薛晚棠佩服柳朝明。 秋莲上前抖落薛晚棠肩头的雪,魏安更加不好意思,“夫人怀着身孕,我心里真过意不去,咱们快快进府,走走走。” 魏夫人刚下马车,薛晚棠笑笑迎接,“魏大人,不急,我们在外等候,刚好赏了巴托城的雪,下车这位是夫人吧?” 魏安赶紧介绍,“是是。”并吩咐夫人身边的婆子加快速度,“国公夫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大家都利索点。” 魏夫人挽着夫人发髻,身材略发福,人看起来恭谦温和,连声向薛晚棠道歉,“夫人真是折煞我们,我们是客,本就打扰,还让夫人怀着身孕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最后一个下车的姑娘裹着粉色缎袄,身材高挑,举手投足傲气十足,正是魏安的宝贝女儿魏宝娜。 魏夫人走过去扶她下马,走到薛晚棠身边介绍,“这是我小女儿,她上面两个姐姐已经嫁人,哥哥有公事不好打扰,这次就带了她来府上叨扰。” 薛晚棠笑着拉起魏宝娜的衣袖,一手扶上魏夫人,“这是哪里话?我们府上人少,正好我们热闹热闹,走,大家都进府。” 没走出两步,薛晚棠感觉魏宝娜不着痕迹地婉拒她的拉扯,侧目看向魏宝娜,“宝娜姑娘冷不冷?” 魏宝娜靠向魏夫人一边,“不冷。”眼眸低垂,并不太热情。 薛晚棠笑笑,道,“房间都已经收拾出来,你们先歇歇,等国公爷回来我们马上开席,为你们接风。” 提到国公爷三个字,魏宝娜脸上突然挂上笑,薛晚棠心里咯噔一下,神色莫名。 第133章 柳朝明回府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这段时间秋莲去后院给魏夫人送去薛晚棠亲自调配的热姜茶,魏夫人赞不绝口。 柳朝明进屋,薛晚棠眼睛盯看着他。 薛晚棠怀孕三个月后,柳朝明蓄起了胡须,短短的胡茬围在唇边一圈,也让他整个人沉稳不少,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开始薛晚棠还反对,怕亲密的时候胡子扎人,柳朝明却直言“我是当爹的人了,当然要留下点岁月的痕迹。” 加上日夜操练,巴托城风大,柳朝明已经从当年那个青葱少年蜕变为成熟内敛的男人。 薛晚棠现在很喜欢。 柳朝明看了她一眼,笑道,“天天看都看不够?” 薛晚棠捏酸,“我够不够不要紧,主要是保证旁人够。” 柳朝明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薛晚棠凑到柳朝明身前,摸着他的胡须,笑答,“说不好,也许是我敏感,你换了衣服我们去吃饭,魏大人一家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柳朝明借机吻上薛晚棠的脸颊,薛晚棠笑着躲,”你不够?” 柳朝明斩钉截铁,“当然不够,只会要得更多,今日感觉怎么样?” 薛晚棠点头,“好着呢,倒是你那边,问题解决了吗?” 柳朝明嗯了一声,“幸好秋日存了粮食,之前是我疏忽了,对巴托城的天气不了解,以后有经验,每年必须广积粮。” 柳朝明穿戴整齐,薛晚棠拿过刚才穿过那身套在身上,柳朝明才要说话,想想闭了嘴。 红衣长裙外罩白色狐狸大氅,薛晚棠胖了一点,面若桃花,要多艳丽有多艳丽。 柳朝明称赞,“好看。” 薛晚棠摸摸隆起的肚子,笑颜如花。 路上,薛晚棠问柳朝明,“我今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贵为国公爷,我们也成亲这么久了,你没想过给府里添添人?” 柳朝明以为是丫鬟,婆子或者小厮,不解道,“添人你说了算,我早说过府里的事你做主,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缺人明日我让马成亮送过来?” 薛晚棠挽上他的胳膊,“我说的不是这个人,是女人,你身边要不要添个女人?” 柳朝明止住脚步,认真盯着薛晚棠的眼睛,“我哪个地方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堂堂国公爷蹙着眉头,眼底有些许慌张。 薛晚棠喜欢这样的柳朝明,他对她一直都没变,薛晚棠拉上他的手,“我知晓了,以后也不会吗?不会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娶了谁家姑娘?” 柳朝明站定,望着屋檐上厚厚一层白雪,摇摇头,“肯定不会,我说过,这辈子都要守着你,爱护你,即使你抛弃我,我也会日夜兼程追赶你,你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薛晚棠握紧他的手,柳朝明眼底的决然让她心头一暖,“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就当我是怀孕后情绪起伏不定。” 柳朝明侧身搂紧她,张开他的外衣把薛晚棠紧紧包裹在身旁,“这世间的人和事,还没有我搞不定,与人说人话,与鬼说鬼话,实在说不通,还可以打一架,人如此,家如此,国也如此。” 两人步入正厅,众人起身相迎,魏夫人与魏宝娜迅速起身,薛晚棠余光看到,魏宝娜盯着柳朝明一动不动。 柳朝明并未留意,与魏安寒暄后,仅仅与魏宝娜点了一下头,便匆匆挪开目光。 魏宝娜眼中热切,随着柳朝明的不在意,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柳朝明拉住魏安,“来,魏大人,欢迎你远道而来。” 魏安受宠若惊,急忙推让,众人几番推托,最终才落座。 薛晚棠则轻扶着魏夫人,缓缓坐到下首。 魏夫人道,“午后夫人命人送来的姜茶真是太好喝了,我听说夫人是大夫,真是了不起。” 薛晚棠笑笑,命秋莲多拿一些配好的姜茶送过来,“嗯,这款姜茶经过改良,最适合这个季节喝,这两日夫人尽管品尝,等回兴安城的时候,再拿些回去,我算计着日子,估摸夫人喝完,我派人送过去。” 魏夫人十分高兴,“那真是太好,我们这么麻烦又吃又喝又拿,太让夫人破费了。” 论官级,柳朝明与魏安差了好几级,如今能坐到一个饭桌吃饭已经难能可贵,走的时候还要拿东西,魏夫人受宠若惊。 薛晚棠道,“夫人不必客气,也不必拘于礼数,我们距离京城那么远,巴托城和兴安城是一衣带水的亲密关系。” 柳朝明非常认同薛晚棠的话,端起酒盅敬魏安,“我夫人说的没错,我们来巴托城这段日子,无论军力还是粮食,还是引坎入巴托,魏大人都全力支持,没有魏大人的支持就没有巴托城的今日的好生活,魏大人,感谢。” 魏安真心被柳朝明感动。 没有官架子,做事踏实有主见,看问题高瞻远瞩,就拿这半年来说,柳朝明想做的事,每一件都成功了,现在的巴托城比起从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魏安,“国公爷一心为百姓,值得我学习,国公爷没来巴托城之前,我觉得兴安城是最好的,可大家看看,短短这段时间,巴托城可有超越兴安城的架势。” 众人笑,这种笑充满善意和自豪。 男人们寒暄,薛晚棠陪着魏夫人说话,时不时看向魏宝娜,她的注意力都在柳朝明身上,完全没有和薛晚棠说话的意思。 薛晚棠假装无意问,“宝娜姑娘出落地亭亭玉立,可曾许配人家?” 说起这事,魏夫人叹口气,“十八了,左挑右挑,总说没有可心的人,咱也不知道啥是可心的人,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魏宝娜听到这句,撇撇嘴,“干嘛着急给我嫁出去?我就问你,魏夫人,假如我嫁得不可心,生活不如意,你怎么办?” 魏夫人被呛,当着薛晚棠的面嗔怪魏宝娜,“行行行,你说了算,我闭嘴,闭嘴。” 薛晚棠陪笑,看来魏宝娜可心的人今日出现了。 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绕圈子,薛晚棠缓缓道,“魏夫人,先尝尝咱们巴托城的菜,看看好不好吃。” 魏夫人点点头,瞧见薛晚棠的肚子,关切地问,“你不显怀,要是老爷提前不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怀孕了,怎么样,辛苦不辛苦?我当初怀宝娜的时候,差不点连苦胆都吐出来。” 薛晚棠抿嘴笑,“托国公爷的福,非常顺利。” 魏宝娜听到这句,兴致勃勃转看薛晚棠。 第134章 魏宝娜问,“我听说你是二嫁?” 男宾那边杯酒交错,没人留意这边的情景,魏宝娜这句问出口,可把魏夫人吓坏了,差点捂住魏宝娜的嘴,涨红了脸呵斥,”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这么同薛夫人讲话?” 魏宝娜撇撇嘴,满不在乎,“那又怎么了?怕什么?” 魏夫人赶紧向薛晚棠道歉,“国公夫人,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管教不严,宝娜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都是我惯的。” 薛晚棠笑笑,“不打紧,况且宝娜姑娘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二嫁辅国公。” 魏夫人脸上更挂不住了。 薛晚棠给她夹了一口菜,“这是巴托城外的河鱼,这个季节很难得,几位修坎儿河的老乡水性好,冬季可以在结冰的河下捕鱼,这些就是他们送来的,国公爷说,我怀着孕,应该加强营养。” 魏夫人一口鱼入口,赶紧夸赞,“是是是,鱼真美味,那是国公爷和夫人感情好,想着什么好东西都给夫人。” 薛晚棠看着魏宝娜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国公爷待我极好,别说是二嫁,就是三嫁四嫁,他想娶的人还是我,国公爷是头婚。” 薛晚棠含笑盯着魏宝娜,眼神坚定,有挑衅,有戏谑,魏宝娜咬唇,狠狠白了薛晚棠一眼。 魏宝娜的心思写在脸上,薛晚棠心底冷哼,倒也有好奇,她转问魏夫人,“魏夫人之前见过国公爷吗?” 魏夫人点头,看向邻桌的柳朝明,满眼都是敬佩和赞许,“几月前吧,夫人可能不知道,坎儿河流过兴安城,解决了百姓灌溉的大问题,这个问题困扰老爷那么多年,百姓真是欢呼雀跃。” 薛晚棠欣慰。 魏夫人,“好像是商量河道的事,国公爷和杨管事来过兴安城,当时老爷想要请国公爷吃饭都没吃成,国公爷说夫人怀了身孕,他不想回府太晚。” 魏夫人眼底的慈祥藏都藏不住,“老爷回府便感慨,堂堂国公爷位高权重,没想到对夫人这般好,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夫人怀了身孕。” 薛晚棠问魏宝娜,“你也是那时见过国公爷?” 魏夫人不可置信,也看向魏宝娜,“你之前就见过国公爷?” 魏宝娜眼神闪躲,倒也点点头,“可能就是那次吧,我正好去路过衙门,顺便去闲逛,刚好国公爷在和爹讲话。” 薛晚棠抿嘴笑,想必那一见,也是偷看,柳朝明英武的身姿就这样种在少女的脑海中。 薛晚棠顺着魏宝娜的目光看向柳朝明,人群中,他最醒目,只含笑不说话,也有一番让人信服的气度,别说不谙世事的少女,就是她,也常会被柳朝明吸引。 酒过三巡,男宾那边气氛更热烈,张有清和柳朝明都有酒量,两个人陪魏安喝酒都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史大人和王全淇。 喝到后边,柳朝明早已放下酒杯,专心与魏安说话,剩下的人大杯喝酒大口吃肉。 魏宝娜见时机已到,缓缓站起身,“娘,我想敬国公爷一杯酒,可以吧?” 魏夫人为难地看向薛晚棠。 薛晚棠做了一个请,笑道,“当然好,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要是宝娜姑娘想展示才艺助兴,也完全可以。” 魏夫人想制止,魏宝娜高兴地瞪大了眼睛,“真的?我可以独舞一曲?” 薛晚棠,“当然好,我们这是家宴,当初国公爷倒想找几名歌姬来助兴,奈何我不喜欢,宝娜姑娘既然有意,再好不过了。” 魏夫人脸上有点难堪,拉住魏宝娜,“你想干什么?给我坐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抢什么风头?” 魏夫人看向薛晚棠,“国公夫人,你不用和宝娜一样,她没个担当,你也不必为难,宝娜,不行,不能独舞,你听懂没有?” 薛晚棠点点头,不再言语,她的立场很清楚,她是主人,客人想表演,她没有阻止的道理,至于客人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不考虑。 魏宝娜不高兴,“老古董,我助兴怎么了?爹他们喝得高兴,国公爷又不是外人,你少管我。” 说完,魏宝娜站起身,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丫鬟,两个人直奔内室去换衣服。 薛晚棠一看,心底偷笑,丫鬟手中拿着舞服,原来魏宝娜已经是有备而来。 魏夫人劝阻无效,气得瞪大眼睛,冲薛晚棠抱怨,“你看看,这都什么?平时也一样,说一句有十句在那等着我。” 魏宝娜在这个场合助兴跳舞,魏夫人觉得很丢人,哪有大家闺秀像个戏子一样给男人表演,看看男宾那边,虽说史唯一与国公爷,杨春都是熟人,还有不熟悉的好几位脸生的后生呢。 魏夫人闷头吃饭,心里十分堵。 薛晚棠安慰道,“夫人别气,宝娜姑娘是小女孩心性,凡事喜欢热闹,咱们今日是家宴,都是朋友,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魏夫人放下碗筷,叹口气,“是我管教无方,可一样的教养,她两个姐姐都不这样,如今她们过得都挺好,怎么就这一个魏宝娜,处处给我添堵。” 薛晚棠,“家里最小的孩子,当然娇惯,况且每个孩子心性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魏夫人握住薛晚棠的手,“我知道为什么国公爷为什么娶你,又那么把你放在心上了,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国公爷省多少心思。” 薛晚棠笑,“瞧夫人把我夸的,我会骄傲。” 这时,奏乐声响起,魏宝娜身着露肩舞蹈裙,袅袅婷婷从内室挪进来。 刚才陪着她那个丫鬟,嘴里吹奏着薛晚棠不认识的乐器,两个人缓缓配合,魏宝娜长袖一挥,在房间中央若无旁人的舞起来。 男人们都放下酒杯,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魏夫人咬唇捂脸,可她有什么办法? 魏大人认出舞者是魏宝娜,先是一愣,接着看向魏夫人,看出魏夫人的无奈,魏安也明白了大概,他这个女儿,从小就喜欢出风头,也罢,国公爷也不是外人,况且这是家宴,跳了就跳了。 薛晚棠不懂舞蹈,外行看热闹,她觉得魏宝娜跳得还不错,助兴够用,要说美感,倒也没那么惊艳。 薛晚棠最想知道柳朝明的看法,她逆着众人的目光,盯着柳朝明的眼睛想看出所以然,结果,柳朝明竟隔着千上万水直勾勾向她看过来。 薛晚棠示意柳朝明看魏宝娜,柳朝明不为所动,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相视而笑。 第135章 巴托城冬季严寒,却适合矮杜鹃生长。 薛晚棠喜欢花,虽然不能完全按照京城国公府的规模修建巴托城的国公府,她也尽可能把花园布置起来,听说冬季矮杜鹃可以存活,薛晚棠拜托李员外买了好多株养在国公府的小花园。 这几日,柳朝明带着魏安去狩猎,薛晚棠身子不方便,魏夫人也不想天寒地冻地在外奔波,女眷便留在家里吃茶赏花,倒也十分惬意。 接风宴那天,魏宝娜足足表现,反响却平平,柳朝明根本没看她的舞蹈,其他人顾着喝酒,对歌舞丝毫感兴趣。 魏宝娜的小心思落空,后半场情绪低落,魏夫人似乎看出端倪,心底惊涛骇浪,怕魏宝娜再惹出什么事端,魏夫人借着舟车劳顿,带着魏宝娜早早退席。 薛晚棠今日起得早,送柳朝明出门后,便让杨婶做了好多点心,端到厢房后面的小花园。 前几日下雪,矮杜鹃在白雪中绽放,红的,粉的,艳丽无比。 柳朝明怕薛晚棠赏花时冷,便建了一个能坐四五人的亭子,里面点上热炉,三面围上棉被,一面搭了一个可以随时抬起的轩窗。 想要看景,打开轩窗,盛开的矮杜鹃便映入眼帘,别有一番景致。 薛晚棠现在口味清淡,冬季活动少,正餐没什么胃口,最喜欢待在这里看景吃点心,点心量小,饿了吃一块,顶上一日三餐。 点心和茶水摆好,薛晚棠问秋莲,“这几日魏宝娜怎么样?” 秋莲声音压低,“除了白日来与夫人吃茶聊天,就在院子里走走,不过她打听好几次国公爷的行踪,比如什么时候回府,喜欢吃什么,每日在书房待多久,如此这样的话,问过好多人。” 薛晚棠笑笑,打开轩窗,发现一夜之间,又有一株矮杜鹃盛开,薛晚棠真高兴,指着花对秋莲道,“你快看,又开一株,太好看了。” 高处的棘木有簌簌落雪,飘落到矮杜鹃上,有一种语言根本形容不了的美。 秋莲凑过来,注意力还在魏宝娜身上,低声问,“夫人,我看这个宝娜姑娘心思不纯,用不用告诉国公爷防着点?” 薛晚棠轻点秋莲额头,“傻丫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秋莲不解,“让国公爷有个准备也是好的。” 薛晚棠,“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国公爷没信心?这么说吧,国公爷这个位置,这个男人,走了一个魏宝娜,会有千千万万个魏宝娜,如今是在巴托城,这要是在京城,你觉得我们日子能这么平淡吗?” 秋莲明白了薛晚棠的意思,“顺便考验考验国公爷?”秋莲一心向着薛晚棠,脸上难掩兴奋。 薛晚棠哈哈笑,“跟我久了,八卦之心倒学了七八成。” 秋莲笑,“我信得过国公爷,我是想看到魏宝娜吃瘪,想想就高兴。” 薛晚棠也高兴,她也乐于看到那样的画面,觊觎哪个男人不好?非要和她抢柳朝明,门都没有。 魏夫人带着魏宝娜进来小花园时,薛晚棠已经在园中走了一圈,又吃了一块点心。 秋莲远见两人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亭子入口的门帘。 魏夫人把手里的女红递给秋莲,吩咐道,“赶紧放下帘子,今日没有雪,风还是冷飕飕。” 薛晚棠站起身,“又麻烦魏夫人做小孩子的衣物,你来巴托城本是玩,还让你日夜赶工做这些东西。” 魏夫人拉着薛晚棠的手,“哪里的话,我高兴做这些事,男人去打猎,咱们就靠女红打发时间,我也没什么本事,也就只会做这些东西。” 薛晚棠赞赏道,“夫人女红好,小孩子能穿夫人做的衣服,是她的福气,来,夫人,宝娜姑娘这边坐,今早又有一株矮杜鹃盛开,漂亮极了。” 秋莲打开轩窗,魏夫人靠近赏花,连声称赞。 魏宝娜自从知道这个赏景的亭子是柳朝明特意为薛晚棠修建,对赏花再也提不起兴致。 每日勉强陪着魏夫人来和薛晚棠说话,她心里想的,是通过薛晚棠多了解国公爷,她再循着蛛丝马迹判定他们过得不好。 结果呢?每日听到的内容,都让她心里添堵。 魏夫人招呼魏宝娜,“你来看看,从轩窗看出去景色完全不一样。” 魏宝娜摇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指指点心和热茶,道,“我吃点心,你也快点看,窗户吹进来的都是冷风,小心冻到国公夫人。” 这话提醒了魏夫人,她赶紧笑笑向薛晚棠说着好话,“还是宝娜心细,想得周全,每日回去宝娜都和我说,夫人太好了,是个了不起的人。” 魏宝娜立起眼睛,她没说过,娘为什么要撒谎? 刚要辩驳,魏夫人坐到她身边,悄悄按住她的大腿,“我们后日就回去了,这些日子净打扰国公爷和夫人,等春天或者夫人生了孩子,带着孩子来我们兴安城玩。” 薛晚棠应承,“那可太好了,我听说兴安城秋天景色好,到时候我和国公爷去打扰你们。” 魏宝娜不高兴,“怎么后日就走了?之前不是说再住几日?” 魏夫人尽量说着魏宝娜的好话,因为她怕薛晚棠发现魏宝娜的小心思,谁都不好过。 魏夫人,“城不可一日无官,这几日没雪早点出发,你爹在衙门还有那么多事,哪有这么多时间。” 魏宝娜不满,“那你们回去,我不走。” 薛晚棠没应承,魏夫人急急摇头,“又说胡话,我们回去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巴托城?” 魏宝娜看向薛晚棠,“薛夫人,我想再住几日,行不行?” 薛晚棠看向魏夫人,道,“按照礼节,我当然要说行,但是现在我不想讲礼节,我怀着身孕,身子骨不方便,宝娜姑娘留在这,我势必要安排吃,住,实在力不从心,魏夫人肯定能理解,况且,还有一个身份问题,宝娜姑娘未嫁人,也未曾婚配,就这么住在国公府,完全说不过去。” 当众被拒绝,魏夫人感觉脸都要丢尽了,努力建立起来与薛晚棠的关系好像不堪一击。 而且魏夫人听出薛晚棠的意有所指。 魏夫人一直骗自己薛晚棠并不知道魏宝娜的心思,可现在看,薛晚棠不但知道,而且表明了态度。 第136章 日暮时分,柳朝明带着一众人才从城外归来。 薛晚棠问收获,柳朝明大手一挥,“收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狩猎的快感,你知道吗?我还头一次看见张有清那么兴奋,平日里他比我话还少,到了郊外,简直是活将军。” 薛晚棠抿嘴乐,这种快乐恐怕和女子喜欢脂粉香花类东西一样,各有各的滋味。 “魏大人呢?他身子骨看起来没那么灵活,有没有觉得力不从心?”薛晚棠也侧面想知道魏安的为人。 “高兴着呢,别说他,连我都没几次狩猎的机会,得着时间,还不好好放松放松,不过自然条件下,冬季能捕到的猎物确实没什么,怪不得皇家都要专门搞个狩猎场,要先把猎物养起来。”柳朝明玩的意犹未尽,语气中还有留恋。 薛晚棠笑笑,道,“既然国公爷喜欢,不如开春后我把后山包起来,放养些动物,只要国公爷想玩,随时进山耍耍。” 柳朝明赶紧制止,“我自己高兴了,百姓就要怨声载道,巴托城刚刚有复兴的征兆,我们还是小心行事。” 薛晚棠点点头,瞧见柳朝明准备脱衣上床,用脚使劲踹踹他,“你先等会,我有要事,需要你去书房待一个时辰,原因很重要,你要相信我现在就去,回来我再解释,你早去早回我才可以早睡觉。” 薛晚棠说得情真意切,柳朝明虽然有疑惑,内心还是遵从薛晚棠的意思。 柳朝明披了一件外衣,看见薛晚棠神秘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道,“你这个表情是有小算计,让我猜猜?” 薛晚棠推他,“你赶紧去,不然真的要晚了,我想早点睡觉。” 薛晚棠搂住柳朝明的脖子,这是夫妻间的信号,柳朝明含蓄一笑,大踏步走了。 走到门口,柳朝明回头,“你说的啊,别反悔。”难得薛晚棠主动一回,柳朝明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薛晚棠抻脖看见柳朝明走出院子,赶紧招呼秋莲,“你去魏宝娜的院子门口看着,一旦她去国公爷的书房,你就赶紧去找魏夫人,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去做。” 秋莲难掩兴奋,心底替魏宝娜烧香,魏宝娜啊魏宝娜,魏大人和魏夫人都不错,怎么能养出这样一个愚蠢的姑娘呢? 薛晚棠猜得一点没错,魏宝娜身边有丫鬟专门瞧着柳朝明的行踪,当她发现柳朝明去了书房,赶紧去禀告魏宝娜。 魏宝娜接到消息,高兴得直在房间转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还是老嬷嬷沉稳,拿着脂粉拍到魏宝娜脸上,“姑娘先别急,但也不能耽误时间,先梳洗打扮赶紧去书房见国公爷。” 真到了要出击的时候,魏宝娜还有些退缩,“嬷嬷,你说国公爷能看好我吗?” 嬷嬷,“怎么不能?男人都一样,这么光鲜的姑娘站到眼前,哪个人男人不心动,况且国公夫人怀了身孕,国公爷素着呢。” 要说什么样的嬷嬷带出什么样的主子,也有什么样的主子训出什么样的奴才。 魏宝娜与嬷嬷算是相互成就,手眼高手低,作威作福。 收拾妥当,魏宝娜捧着手炉,嬷嬷手里拎着食盒,两个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向书房走去。 此刻接近戌时,刮着北风,屋檐的积雪被风垂落,更添几分冷瑟。 魏宝娜被嬷嬷搀扶着,很快被风吹透,鼻尖冻得通红。 幸好国公府朦胧的灯光就在前方,魏宝娜吸吸鼻子,向嬷嬷身前靠了靠。 嬷嬷,“姑娘莫慌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老奴就在门口等你,能不能留在国公府就看姑娘自己了。” 魏宝娜什么都知道,走到书房门口,抖落身上的积雪,接过嬷嬷手里的食盒,敲敲门。 “进。”男声低沉,魏宝娜心一颤,她心仪之人与她只有一门之隔。 魏宝娜红着脸,推门而进。 柳朝明明显愣了,开始以为是薛晚棠,细看根本不是,能敲门的人还有杨春和马成亮,至于面前的女孩? 柳朝明认出是魏安的女儿。 “魏姑娘,你有事?”柳朝明脸上的震惊和意外丝毫没有散去。 魏宝娜把食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盖子,“冬日寒凉,我煮了当归生姜汤请国公爷品尝。“ 魏宝娜拿起勺子,端起小碗,盛了两勺递给柳朝明。 柳朝明没接。 魏宝娜端着碗,又递一次,“国公爷,请品尝。” 柳朝明盯着魏宝娜,问,“你什么意思?” 魏宝娜有些难堪,没想到这么难堪,“我煮了汤,单纯想请国公爷品尝。” 柳朝明,“你是魏大人的千金,于情,你是晚辈,我该喝下你敬的茶,可现在是在书房,魏大人和魏夫人都不在你身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现在我书房,于礼不合,东西你拿走,赶紧离开。” 魏宝娜被逼无奈,脱口而出,“国公爷,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 柳朝明头都要炸了,一下子明白薛晚棠为什么要让他来书房,看来是想让他自己处理烂桃花。 柳朝明,“你是魏大人的千金,看在魏大人的面子上,我也要以礼相待你,你现在马上走,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魏宝娜不干,“我不要,我要嫁给你,国公爷,我喜欢你。” 门外脚步声乱成一片,走到门口,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又一阵混乱的敲门声,魏夫人的声音传来,“国公爷,是我,我进来了。” 魏夫人等不及里面说请进,推门而进。 魏宝娜瞧见魏夫人,狠狠别过头。 魏夫人向柳朝明道歉,“真是对不住国公爷,小女不懂事,我这就带她走。” 魏夫人刚要拉扯魏宝娜向柳朝明告辞,薛晚棠笑意盈盈跨进书房。 薛晚棠瞧见魏宝娜,再看看桌上摆的餐食,笑道,“怪不得厨房说少了当归,那是药材,要搭配这些可要动些脑子。” 魏夫人连说是是是,扯着魏宝娜要离开,薛晚棠伸手挡住他们的去路,“魏夫人,我想搞清楚,深更半夜,魏宝娜带个嬷嬷来给国公爷送暖水,是因为明天要离开,送行吗?” 魏夫人一愣,忙不迭的应和。 薛晚棠,“既然这样,这盅药膳我喝了算了,魏姑娘有心,谢谢哦。” 第137章 薛晚棠把药膳拿起来,看见魏宝娜的眼睛能射出利剑,抿嘴又把茶盅放下,“说说而已,不当真,我怀着身孕,国公爷才不允许我喝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吧?国公爷?” 柳朝明伸出手,牵着薛晚棠让她站在自己身侧,“说了马上就回去,你还自己跑过来,路上这么冷,看看吧,手都冻得冰凉。” 薛晚棠看向魏宝娜,小丫头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 薛晚棠,“国公爷不善言辞,许是说话不中听,伤了你一片好心,我回去肯定批评他,魏夫人,夜里寒凉,咱们都回去歇着吧。” 魏夫人觉得脸都要丢尽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魏宝娜竟然能来书房找柳朝明。 魏夫人,“国公爷,小女不懂事,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柳朝明点点头,给足了魏安面子。 魏夫人拉着魏宝娜,魏宝娜脚下不动,魏夫人再扯,魏宝娜奋力挣脱,“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的事,你干嘛一幅我丢人现眼的样子,我不怕,什么也不怕,我喜欢国公爷,我想嫁给他,有什么错?” 魏夫人无地自容。 薛晚棠缓慢上前半步,“你想得是没错,但是不可能,我不同意。” 魏宝娜看向柳朝明,“你说了不算,国公爷才说了算。” 薛晚棠,“国公爷身边没有第二个女人,因为我善妒,我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在国公爷身边,至少到现在为止,国公爷尊重我的想法。” 魏宝娜看向柳朝明,怯怯地问,“国公爷,我想听你亲口说。” 柳朝明叹口气,看向魏夫人,“还有什么可说?” 魏夫人想跪下的心都有了,忙不迭地道歉,生拉硬拽把魏宝娜拖到书房门口,“你真是把我和你爹的脸都丢尽了,赶紧给我回去,回去!” 门口站着那个嬷嬷吓坏了,刚才挨了魏夫人一嘴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魏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还不帮我把小姐拖回去,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竟然怂恿宝娜做这种事,我想你是活腻了。” 嬷嬷终于想明白了,小姐有什么心思不重要,还得看国公爷的想法。 既然送上门来的姑娘都不要,嬷嬷觉得小姐这辈子也没机会嫁进国公府。 既然她嫁不进来,自己也不用处处以卑微的身份伺候她。 如今看来,平日夫人再怎么宠爱魏宝娜,大事上还是夫人说了算。 魏宝娜嫁不进国公府,其他什么乱七八遭的府邸嬷嬷也不想陪她去。 想通这一点,嬷嬷意识到,还是待魏夫人身边好。 于是连忙低声道歉,“夫人,我错了。” 说完,嬷嬷用力拉扯魏宝娜的衣袖,相当于半推着,把魏宝娜拽离书房。 走到院子门口,魏夫人回头冲柳朝明和薛晚棠施礼。 魏夫人心里堵,魏宝娜这个事,简直就是白雪中洒落墨汁,走哪都是一个污点。 目送三人走出书房,柳朝明拿过大氅披在薛晚棠身上,打横将人抱起,低声道,“热闹散了,我们回去。” 薛晚棠偷笑。 路上,柳朝明问,“你明明知道会有刚才这出戏,怎么不提前知会我?考验我?” 薛晚棠咯咯笑,“哪敢考验国公爷,我是考验自己猜得准不准。” 柳朝明说不过,气笑,“这样就结束了?” 薛晚棠,“你还想怎么样?” 柳朝明,“魏大人那边你打算如何解释?” 薛晚棠搂着他的脖颈,看进他的眼睛,“魏大人只会觉得给国公爷添麻烦,绝对不会想着把女儿送进府,你放心。” 柳朝明不解,“你怎么知道?” 薛晚棠晃晃头,“我这么厉害,识人无数,这点事拎得清,魏夫人知书达理,魏大人为官清廉,这样的夫妻为人都不差,至于魏宝娜,品性单一,有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倒也算是直肠子,这样的魏大人,只会觉得孩子没教好,绝不会埋怨国公爷半句。” 柳朝明不太信。 薛晚棠,“你等明日再看,我猜魏夫人回去就得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会带着魏宝娜离开,绝不会拖到午后。” 柳朝明不想合计了。 反正薛晚棠又没生气,自己也没做错事,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 只要魏安不因为此事心生芥蒂,以后做事配合,柳朝明并不把这个事放在心上。 两人穿过回廊,即将走回内院,薛晚棠往柳朝明怀里靠了靠。 柳朝明,“冷了?” 薛晚棠摇头,“我如今怀了身孕,你这样抱着累不累?” 柳朝明上下掂掂薛晚棠的身子,“这要是累,我每日可算是白白操练。” 薛晚棠笑。 柳朝明,“关键现在我抱着的是我在这世间最珍视的两个人,我怎么会觉得累?只会觉得幸福,很幸福。” 薛晚棠也很幸福,瓮声瓮气,“你当真不后悔?我不介意你娶个姨娘。” 柳朝明知道这是假话,薛晚棠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柳朝明再次重申,“没有别人,也不会有别人,这辈子只有你,只有你。” 他知道薛晚棠爱听,他也不介意多说几遍。 第二日卯时,果然如薛晚棠所说,魏大人派人来传,一个时辰后想要启程,问柳朝明的意见。 柳朝明当然同意,等一个时辰在国公爷门口送行时,魏安一脸愧色,“国公爷,你帮了我们兴安城太多,我替兴安城的百姓谢谢你,以后再有什么需要,国公爷一定开口,我定全力以赴。” 柳朝明知道他说的心里话,这样的结果是他希望看到的,“我也替巴托城的百姓谢谢魏大人。” 魏夫人拉着薛晚棠的手尽是道歉,更是对魏宝娜的斥责。 直到几驾马车消失在街角,薛晚棠才对柳朝明道,“魏夫人做得绝情,却也只能这么做,她把魏宝娜困在马车中,再也不希望她出现在我们面前,只是不知道回去,魏宝娜会怎么样。” 半月后,薛晚棠接到魏夫人的来信。 除了问候,魏夫人写道,“宝娜即将在下月定亲,亲家是咱们兴安城有名的举人老爷,家风严谨,世代书香,小伙子人品也好,宝娜虽然没那么满意,但也没说不愿意,我这个做娘的知足了。” 合上信,薛晚棠心中说不出滋味。 从前她看不起这些东西,一想到有一天她的孩子经历这些,也会有这种伤痛,薛晚棠心碎。 第138章 宣和八年除夕,晴。 为庆祝引坎儿河水入巴托城工程结束,衙门组织百姓在城外放烟花。 城楼也对百姓开放,一早开始,家家户户带着孩子,吃着糖葫芦,登路观看这道盛景。 前几日刚下过雪,蜿蜒的河水已经结冰,冻得结结实实,淘气的孩子在冰上跑,小脸冻得通红,大人欢笑着,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只要开春,农田有了取之不尽的水,收成好了,日子更会好。 这大半年,巴托城值得庆祝的事情太多了,百姓兜里有了银子,能吃饱饭,更爱这座城。 城楼上有人眼尖,瞧见坎儿河远处的官道上,一辆辆马车朝着巴托城跑来,兴奋地问守城兵士,“官爷,你看那些马车,是国公爷给咱们整来的生活物资吗?” 兵士点点头,难掩心中激动,“正是,如今京城到鞑靼之间的官道也修好了,史大人让咱们告诉大家,以后别说京城,就是江南的东西只要月余就能到达巴托城。” 江南在哪里,百姓都不知道,但是大家知道江南很富庶。 国公爷刚来巴托城的时候,就是把巴托城的菜籽和葫芦卖到江南,大家的日子就是从那时候好起来的。 有人感叹,“国公爷真是救星,咱们去年这个时候还吃不上饭,一年时间,别说吃饭,还能吃饱饭。” 官道再远处,是城外大营,那里驻守保护巴托城百姓的将士,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全? 有人道,“我们曾经让鞑靼人追着跑,家园被洗劫一空,如今能睡得香,睡得沉,都要感谢国公爷啊。” 还有一位妇人道,“除了国公爷,还有国公夫人,你们忘了?从前咱们只能去益春堂看诊,如今城西啥样?咱们城西的百姓自己说,上次我孩子生病,国公夫人开了两副药就好了,才花了几个铜板。” 百姓的赞扬声此起彼伏,有人提议,“我们去国公府感谢肯定不太好,不如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堆两个大雪人,一个国公爷一个夫人,让他们陪我们过除夕,看烟花。” 百姓一窝蜂拥下楼,你一捧雪,我一捧雪,欢笑着,表达内心淳朴的喜悦。 有人提出质疑,“咱们也没见过国公爷,不知道长啥样啊。” 妇人笑道,“国公夫人我见过,那就是活菩萨,菩萨长什么样咱们就堆什么样,至于国公爷,肯定像玉皇大帝一样知道咱们百姓疾苦,他就是那个样子吧?” 青竹和宋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想笑却也内心汹涌。 青竹道,“真该让夫人看看这个画面。” 宋奎,“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国公爷长什么样?” 青竹赶紧拉住他,“你不是也想试试堆个国公爷吧?” 宋奎突然盯住青竹的眼睛,“我要堆,也是堆你。” 青竹慌乱地躲开宋奎的目光,心底却被幸福胀满。 宋奎拉起青竹的手,她欲挣脱,被他紧紧攥住。 青竹嗔怪,“你干什么?让人看见。” 宋奎很坚定,“我就是想让人看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宋奎喜欢的人。” 青竹涨红了脸,左右看看,害怕得低声商量,“今日护卫队那些姑娘放假,都会来这里玩,让她们看见,我以后怎么办?” 宋奎笑嘻嘻故意反问,“什么怎么办?我不光喜欢你,还要娶你,你做好准备吧。” 陆续有出城的百姓从两人身边走过,瞧见年轻人谈情说爱脸上都带着笑。 青竹更加不好意思,转身要走,宋奎紧紧拉着她的手,把她堵在身前,“怕什么,我宋奎光明正大,你青竹也大大方方,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的呀。”青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一扭头,叶喜正捏着鼻子,带着护卫队的一众女孩,笑嘻嘻手里拿着吃的,玩的,毫不忌惮地出现在她和宋奎面前。 青竹慌了,作势要找叶喜算账,被宋奎拉住。 宋奎拉住青竹的手不让她逃,冲着叶喜道,“今日你们师傅归我,怎么样?”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叶喜,“拿着,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我请。” 小姑娘们齐声欢呼,叶喜脆声声道,“谢谢姐夫。” 青竹又羞又喜,仰头看向宋奎,他的眼睛依旧那般闪亮,与以往不同,热烈又真诚的目光让青竹心底无端生出幸福。 宋奎拉着她的手,“走,我们去逛逛。” 青竹笑着,冬天已经过半,春天还会远吗? ······ 正月初六,有件大事,明日崔秀澜出嫁。 这阵子可把薛晚棠累坏了,她像嫁女儿一样操持崔秀澜的婚礼。 从新房布置到婚礼流程安排,薛晚棠亲历亲为,秋莲劝过好几次,“夫人,你现在身子要紧,有什么事你吩咐我来做。” 薛晚棠嗔怪,“秀澜是第一个,我没经验,所以才要事事过问,我可是要把你们一个个风风光光嫁出去的人,决不能在细节上出错。” 薛晚棠心中,下一个出嫁的人是秋莲,等秋天青竹与宋奎感情稳定,再把青竹嫁出去。 秋莲既向往又不好意思,“我不急,先让青竹姐成亲。” 薛晚棠八卦地问,“宋奎表白后,青竹心情怎么样?” 秋莲点头,难掩高兴,“幸福,我只能找到这两个字,青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几句话就绕到宋统领身上。” 薛晚棠欣慰地点点头,“从前有多悲伤,如今就有多幸福,所以说人要向前看,最合适那个人一定会或早或晚的出现。” 薛晚棠想到她自己,摸摸高高隆起的肚子,靠到软榻上,“我和国公爷之间不能用早晚来定义,只能说中间走了一段弯路。” 之所以想到这一段,因为昨日柳朝明给她一封密报。 平安侯府一家几日前才走到流放地,可惜只剩崔守礼一人,其他人全部死在路上。 崔守晋也死了? 她现在都有些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薛晚棠有一瞬间恍惚。 三夫人亡在路上,崔秀澜即将迎接属于她的幸福人生,她们唯一的区别是什么? 是选择的不同? 那选择又是什么? 是面对未来未知的勇气?还是不管经历什么,都能化险为夷的智慧? 年初这个时候,她还在与平安侯府一家斗智斗勇,冬日没过去,那些人竟已烟消云散。 功名利禄,朝堂纷争,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人这一生,让人唏嘘。 第139章 二月里,薛晚棠肚子渐大,夜里常常睡不踏实,左右翻身略显困难,柳朝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夜也是如此,刚翻个身,柳朝明醒了,“睡不着?” 薛晚棠抱着肚子换个姿势,自嘲,“右侧身时间长了总想向左翻身,可我自己已经不能翻身。” 柳朝明也摸上她的肚皮,略显严厉,“小家伙,你听到没有,因为你,你娘都不能好好休息。” 薛晚棠打断他,“瞧你,讲不讲理,前日史夫人来喝茶,还跟我说,都是这么过来的。” 柳朝明问,“差不多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你有把握找到最好的稳婆?按我的意思,在京城找几个稳婆现在就出发,肯定能在孩子出生前到达巴托城。” 薛晚棠被逗笑了,“巴托城多少女人?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找稳婆,在哪都一样,你放心吧,你这么担心,搞得我也紧张。” 柳朝明毫不掩饰他的担心,“我是真慌张。” 薛晚棠拍拍他的手背,“你莫慌,我还想多生几个娃呢,你看咱们巴托城现在多好,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 柳朝明也不睡了,点燃烛火,压了一床被子在脚底,抱过薛晚棠陪她聊天。 “你想生我肯定高兴,你真的再也不想回京城了?”柳朝明问。 薛晚棠摇头,“京城有什么让我留恋的?我的亲人,朋友都在巴托城,我说过你在哪家就在哪。” 柳朝明,“薛承安呢?他总不能一直待在鞑靼,假如他回京城,你有什么打算?” 说到薛承安,薛晚棠一肚子气,“我真想不明白,萧芙都那样了,哥哥还有什么留恋?” 柳朝明安慰她,“算不得留恋,薛承安自有他的打算,萧芙是和亲公主,萧芙之前喜欢薛承安人尽皆知,他这样返回京城,如何立足?” 薛晚棠更气,“萧芙真让我太失望了,当初是她一门心思让哥哥去鞑靼,说什么搞清楚鞑靼布兵,守护大胤江山,我看都是胡扯。” 柳朝明不想薛晚棠太激动,安抚她,“人是会变的,赵钊今日从鞑靼回来过来找你,说了什么?” 如今,赵钊成了薛晚棠和薛承安的联络人。 薛晚棠,“哥哥让我不要担心,他有自己的打算,我让赵钊私下打探,据说哥哥和萧芙已经几月未见了。” 柳朝明倒很高兴,“我之前就不想与皇家牵扯太多,现在这样正好。” 薛晚棠,“我说过好几次,哥哥已经完成了送亲的使命,先回巴托城也行啊,总在鞑靼待着算怎么回事?” 柳朝明,“薛承安是代表大胤的和亲使,抛开他与萧芙的关系,他在鞑靼合情合理,反倒是待在巴托城算怎么回事?况且皇上与萧芙当初如何说的,皇上对薛统领什么态度,我们都不知道。” 想想柳朝明这个辅国公都远在京城之外的巴托城,薛晚棠对萧元邦这个当朝皇帝,有诸多怨言。 柳朝明,“不想不高兴的事,你一直告诉我要哄你开心,我们说点高兴事,过几日舅舅从江南出发来巴托城,你高兴了吧?” 薛晚棠真高兴,“就是时间太久了,舅舅说他这次带一些江南富庶的商户一起,可他们在京城也要停留一段时间,到巴托城岂不是要两月之后? 柳朝明,“这还不好?舅舅答应会赶在你生孩子之前到达巴托城,你放心吧。” 薛晚棠畅想以后,“你说等舅舅他们来了之后,巴托城是不是会越来越好?” 柳朝明斩钉截铁,“当然,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想百姓过上好日子,安稳富庶有饭吃,有衣穿。” 薛晚棠,“赵钊说鞑靼那边最近乱得很,二王子被软禁放出来后,与大王子的关系更加恶劣,鞑靼王好像身体也太好。” 柳朝明冷哼一声,“那是鞑靼的气运,我们管不到,我们不去主动进攻鞑靼,只要鞑靼挑起战事,我们肯定有力还击,这样就够了。” 薛晚棠想起一事,“对了,赵钊还提了一件事,说北梁那边因为北梁公主的事很不满意,好像要派人找鞑靼王要说法。” 柳朝明轻蹙起眉,“我也收到了线报,北梁王有意通过大胤与鞑靼这个官道派人攻打鞑靼。” 薛晚棠心一紧,“那怎么办?这条路反倒成了战事要道?” 柳朝明摇头,“形势总在变化,只要在变化中寻得一线生机,就有成功的可能。” 薛晚棠,“你什么意思?” 柳朝明笑笑,“我的意思走一步才能看一步,未雨绸缪不是坏事,但容易想多伤神。” 薛晚棠点头,“我明白了,之前舅舅来信,白家第四代出了好几个进士,其中有一位就在北梁边陲镇做知州,那个地方叫什么,我还没记住。” 柳朝明想起薛宝福,低声问,“年前我收到了你爹捎来的一封信,你当真不想知道内容?” 薛晚棠很坚决,“不想,你不用理他,因为你是辅国公他才会写这封信,我和他早就恩断义绝。” 说到薛宝福,薛晚棠想起江奂珠,“一直也没有江奂珠的消息?” 柳朝明点点头,江奂珠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袭击薛晚棠。 薛晚棠反倒安慰他,“别合计了,你刚才还说走一步看一步,想多了给自己徒添烦恼。” 转日,益春堂的赵显鹏带着一封信笺来到国公府。 自从半年前薛晚棠怒砸益春堂以后,赵家老老实实,再没找过薛晚棠的麻烦。 益春堂也低调经营,薛晚棠乐得清静,再没见过赵显鹏。 这一算,差不多大半年,赵显鹏比那时老了许多。 赵显鹏坐在前厅,不似从前那般拘谨,对柳朝明和薛晚棠略微施礼后,轻声道,“国公爷,夫人,在下匆忙拜访,还请见谅。” 柳朝明坐在上首,知道赵显鹏与薛晚棠之间的小摩擦,倒也不温不火,“赵掌柜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显鹏掏出信笺递给柳朝明,“想必国公爷也知道我和九皇叔的关系,这不,他老人家不日后将会到达巴托城,因为是私人走动,所以没法给国公爷书信,所以嘱咐我给国公爷捎个口信,说是还会给夫人一个惊喜。” 薛晚棠莫名,“给我惊喜?” 赵显鹏笑笑,“听九皇叔的意思,应该是很大的惊喜,夫人定会非常高兴。” 第140章 二月末,薛晚棠第一次见到九皇叔,伴随而来的惊喜确实是惊喜,她的师傅清虚药师竟然跟随九皇叔同乘一辆马车到达巴托城。 薛晚棠只觉肚子一缩,惊喜让她一时没法承受,“师傅,师傅,你怎么来了?” 要做娘的人就这样扑到清虚药师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柳朝明站在薛晚棠身后,一时无措,他头一次见清虚药师,竟莫名觉得紧张。 柳朝明上过战场,杀过鞑靼兵,用铁血手腕清洗过朝堂,抓过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只身一人闯过野蛮的鞑靼城。 放眼天下,柳朝明从没有怕过谁,第一次,面对薛晚棠最最亲的亲人时,柳朝明竟觉心跳加快了半拍。 清虚药师满头白发,听薛晚棠说过,他今年应该七十有五,可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眼睛犀利明亮,身材健硕,精神头十足,声音都比旁人洪亮半分。 薛晚棠哭得满面泪痕,老头眼角也藏着湿润,“傻丫头,都要做娘的人了,还哭鼻子,小时候我给你针灸都一声不吭,如今怎么了?快让我瞧瞧,我的小丫头现在什么样?” 薛晚棠擦擦泪,任由眼泪下滑,嘴角弯了弯,撒娇道,“你这老头就是这么任性,都不告诉我一声,悄悄就来了,这些年也是,连封信都没有,根本就不管我。” 老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不对,我这人一忙起来啥都忘了,可我从没忘记你,你娘过世时我在秦岭,本打算回京看你,遇上地动,死了好多人,地动后大雨高温,随之瘟疫爆发,等处理好这一切,已是半年后。” 柳朝明知道两人还有说不完的话,九皇叔还在旁边等着,赶紧打断两人,向薛晚棠介绍,“清虚药师,不知你与九皇叔一道而来,有失远迎,晚棠,这是九皇叔。” 薛晚棠才觉失礼,赶紧擦擦泪,道,“九皇叔好。” 九皇叔萧沛清五十多岁,着深色圆领长袍,蓄着胡须,乍一看,十分慈祥。 萧沛清哈哈大笑,“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孕妇哭鼻子,更是头一次看到清虚被人教训,好啊好啊,还是一家人亲近,我很羡慕啊。” 清虚撇撇嘴,“你自己儿孙绕膝不提,倒羡慕我这个孤家寡人,别的不说,我这边满打满算才两个人,拿什么和你比?你还羡慕,我看你是讽刺我。” 萧沛清看看薛晚棠的肚子又看看柳朝明,轻声问,“清虚,你这两个人指的是谁?” 清虚指指薛晚棠和她的肚子,“当然是我徒弟和她肚子里的小娃娃,不然呢?” 萧沛清朝柳朝明努努嘴,“辅国公啊。” 清虚药师这才正眼看向柳朝明,上下打量又打量,最后道,“他啊,有待考察。” 众人寒暄后,九皇叔被赵显鹏接走,清虚药师随同柳朝明和薛晚棠步入国公府。 老头从迈进府门就开始评价与提问,回答人还必须是柳朝明。 走了一段路,薛晚棠默默退到清虚药师身后,她知道师傅护着她,虽然她肚子里怀着柳朝明的孩子,可在师傅心中,柳朝明是外人,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考察柳朝明的人品和性情。 许是柳朝明也是这样的想法,刻意为之的结果,就是薛晚棠很快发现,柳朝明的拘谨让他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可不行,这么好的国公爷怎么能让师傅误会呢? 薛晚棠假意轻咳一声,柳朝明和清虚药师同时紧张地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薛晚棠,“师傅,你瞧见没有?墙角那些坛子里装着很多蔬菜,都是百姓们送过来的,还有腊肉,你知道为什么吗?” 清虚很高兴,“当然,我听萧沛清说过,如今辅国公民心所向,巴托城从贫瘠到富庶,虽然和京城比不了,起码百姓吃得上饭,这多好啊。” 薛晚棠挽上师傅的胳膊,“我就说吧?国公爷可厉害呢,我们刚到巴托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好多百姓沿街乞讨,大半年的光景,师傅看看现在,虽说咱们没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起码衣食无忧了。” 清虚点点头,想拍拍柳朝明的肩膀硬生生忍住,“嗯,那也不行,他就这么把你娶了,我还不高兴。” 柳朝明愣住,努力掩藏眼底的光芒。 薛晚棠呵呵笑,“那行,国公爷不善言辞,我给师傅介绍。” 清虚假装叹口气,“我算看出来了,什么师傅,什么想我,都是糊弄我老头子的谎话,你是怕我让你的国公爷为难吧?” “我哪敢,我是怕国公爷说不清楚,让师傅为难。”薛晚棠摇着清虚的胳膊,老头哈哈大笑。 清虚药师,“你呀,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我问你,你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薛晚棠摇头,清虚神秘兮兮看向柳朝明,“你想不想知道?” 柳朝明拿不准是应该想还是不应该想,聪明地回答,“我听夫人的话。” 清虚很满意,快速搭上薛晚棠的手腕,只片刻,眯起眼睛笑起来,“我不管你们,我喜欢女娃娃。” 柳朝明难掩兴奋,“真的吗?师傅?” 清虚没想到柳朝明是想要女娃,白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是想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 薛晚棠含羞,“国公爷说了,想养一遍小时候的我。” 柳朝明自然搭上薛晚棠的肩膀,两人因为这个好消息相视一笑。 老头看到两个甜蜜幸福脸上难掩笑意,嘴上却说,“柳朝明,我还得考察你呢,没完。” 柳朝明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我努力表现,一定让师傅认可。” 三人步入前厅,薛晚棠脱下大氅,柳朝明自然接过,清虚砸砸嘴,悄声问薛晚棠,“最早我们通信的时候,你告诉我心仪之人就是这个小子,怎么后来又嫁到平安府,他又怎么成了辅国公,你们怎么回事?” 薛晚棠笑笑,“说来话长,你对我好奇,我对师傅更好奇,这些年你都怎么过的?怎么同九皇叔一起出现?怎么突然间又音信全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从天明讲到天黑,清虚药师讲述了他这大半生的经历,薛晚棠讲了从江南到京城再到巴托城的曲折,柳朝明讲了如何被白夫人搭救,如何与薛晚棠相爱,如何分手,最后又如何娶得美人归。 直到月上柳梢头,三人松口气。 当年那些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曾经以为刻骨铭心,回忆时,不过都是云淡风轻的一声叹息。 第141章 说到江奂珠,自然讲到薛宝福,清虚药师拍着桌子怒斥,“这个兔崽子,竟然是这样的畜生,等我有机会去京城,一定找他算账。” 清虚除了气愤还有不甘,“当初我就没看好这个畜生,可你娘愿意。”清虚懊恼地挠头,“我拗不过她啊。” 清虚看向柳朝明,柳朝明赶紧握紧薛晚棠的手,又给清虚斟了一杯茶,“师傅你哪也别去,就跟我们一起生活,看着我。” 清虚摇摇头,“你是个好样的,我老了,吓唬吓唬你而已,我知道,你是尊重我才把自己的位置放低,放眼大胤,除了萧元邦,只有你辅国公。” 薛晚棠注意到师傅的措辞,有意看了一眼柳朝明,柳朝明也表现出困惑。 薛晚棠问,“师傅,那是皇上的名讳,你怎么能直呼其名,在外边万万不可这样。” 清虚满不在乎,“这是在你们两个面前,萧元邦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是九皇叔有疾,登上皇位的人还不一定是谁。” 薛晚棠经历一个萧芙,再不想与皇家扯上关系,谨慎地叮嘱清虚,“师傅,那些是皇家的事,咱们管不到,如今我们在巴托城,远离京城,是逃离也是保护。” 清虚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柳朝明,“你当真不想回京城?” 柳朝明摇头。 清虚欲言又止。 薛晚棠问,“师傅想说什么?” 清虚转开话题,“白先河过阵子也会来巴托城吧?” 薛晚棠点头,“国公爷想把巴托城再好好搞一下,舅舅带来很多江南的商户,百姓银子多了,可以买更多的武器,等有一天和鞑靼打起来,我们才会战无不胜。” 清虚张张嘴巴,挠头,“好复杂,鞑靼和大胤也要打?” 柳朝明迅速捕捉到清虚用了一个也字,“师傅,还有谁要和鞑靼打?北梁?” 清虚点头,“我在九皇叔府邸住了差不多十年,直到把他医治痊愈,想要离开时听说你们来了巴托城,九皇叔就有意要来这里,我哪还能走?跟着他这一路多舒服。” 薛晚棠,“是九皇叔说北梁要打鞑靼?” 清虚解释,“九皇叔那块封地叫桓安,你们想像一下,距离北梁只有一条河,最窄处游过去也就半盏茶时间,陆上有座桥,桥这边是桓安,桥那边是北梁,就这个距离,别说北梁那边的信息,就是炒菜都能闻到菜香。” 柳朝明蹙眉,这与他得到的情报一样。 假如这样的话,大胤夹在中间,可谓腹背受敌。 夜已深,清虚药师哈欠连天,薛晚棠道,“师傅早点休息,我们明日再接着聊。” 老头虽然意犹未尽,却也缓缓站起身,“在哪这颗心都不安稳,还是有你在身边好。” 薛晚棠眼圈酸涩,“师傅,以后你再别离开我了,我想家人多一些,我的孩子出生以后,疼爱她的人也多一些。” 清虚药师弱弱的看向柳朝明。 柳朝明笑了,“除了夫人我没有家人,所以我更珍视现在的生活,我希望夫人幸福,我的孩子幸福。” 清虚傲娇地昂起头,“再说吧,不过走前,我要看看小娃娃怎么样。” 薛晚棠顺从地伸出手。 ······ 晚间卧榻之上,薛晚棠提出自己的疑问,“国公爷,我看师傅提到北梁和鞑靼打架,你眉头都蹙起来了?” 柳朝明搂紧薛晚棠,把她拥在怀中,“孩子出生前,我不希望任何事发生,不过算时间,春天之时必有一战。” 薛晚棠心一颤。 柳朝明,“刚才我已经修书给皇上,不管北梁从哪开战,大胤必须站队。” 薛晚棠,“不如站北梁?这样打败鞑靼,以后我们是不是就高枕无忧了?” 柳朝明摇头,“我的上奏到达京城之日,你的这个想法就会成为朝廷争论的焦点。” 薛晚棠立起眼睛,“为什么?难道国公爷不这么想?” 柳朝明,“假如我们站队北梁,赢了,大胤与北梁势必有一战,那时是鞑靼的归属问题。” 薛晚棠想想,柳朝明说的对。 柳朝明,“假如我们站队北梁,败了,北梁撤走,将来北梁边境就与现在一样,时不时发生冲突,而我们与鞑靼也会有一战,那就说明鞑靼很有实力,兵力甚至在大胤之上。” 薛晚棠知道北梁与大胤一直不太平,哥哥就是打北梁胜了升为禁卫军统领,柳朝明说的这个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柳朝明,“还有一个情况,假如我们站队鞑靼·····” 柳朝明欲言又止,薛晚棠了然,这才是柳朝明心底的想法。 薛晚棠,“我不懂这些,国公爷向皇上奏明你的想法,皇上一定会同意。” 柳朝明忽然问薛晚棠,“你觉得九皇叔为什么来巴托城?” 薛晚棠不明,“是挺奇怪,赵显鹏不过是他亲戚,值得他千里迢迢从桓安到这里?” 柳朝明,“你师傅说他那个身体之疾,你觉得怎么样?很要紧吗?” 薛晚棠,“从皇室的角度,假如生出的皇子都分不清颜色,恐怕不行,况且师傅的意思,九皇叔还有腿疾,这是大忌吧?当初是不是这个原因,高祖才选择先皇继承皇位而不是他?” 柳朝明,“你今日初见九皇叔,觉得他人怎么样?” 薛晚棠,“和蔼可亲,一身风骨。” 柳朝明笑笑,“你的评价倒很高。” 薛晚棠,“像一位不问世事,清风明月的道人,居住在世外桃源,与山水为伴,仙气飘飘。” 柳朝明被逗笑了,心里却想着,恐怕九皇叔会让薛晚棠失望,他眼中的萧沛清与薛晚棠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薛晚棠问,“国公爷,刚才你还没说完,假如我们站队鞑靼会怎么样?” 柳朝明,“怎么样呢?鞑靼兵力如今不如大胤,我们站队鞑靼,相当于助他们打败北梁,左右都是一战,减少伤亡才是我们的根本。” 薛晚棠瞪大眼睛,“这么说,站队鞑靼只用一战?将来我们和鞑靼也不会再战了?” 柳朝明,“鞑靼言而无信,却总比北梁占领鞑靼,把大胤夹在中间,结果要好得多。” 薛晚棠,“皇上会同意吗?毕竟我们来巴托城是为了抵御鞑靼。” 柳朝明握紧她的手,“变化是常态,要在变化中寻求平衡,明日你去拜访九皇叔,看看他都说些什么。” 第142章 第二日,薛晚棠吃过早饭,带着青竹去拜访九皇叔。 马车上,薛晚棠问青竹,“你与宋统领感情进展如何?” 青竹抿嘴一笑,点点头。 薛晚棠,“秀澜嫁人了,下一个就是你。” 青竹赶紧摆手:“我可不想那么早成亲。” 薛晚棠,“你不想,宋统领想,他同国公爷说了好几次,早就有娶你的心思。” 青竹垂眸浅笑,薛晚棠很高兴,伸手握住青竹的手,“我看好宋奎,你和杨春一样,跟着国公爷这么多年,我希望你们过得一个比一个幸福。” 青竹点头,“一定会的,我早晨在院子里见到了清虚药师,他拉着我问了好多夫人的事,我没瞒着。” 薛晚棠笑,“不用瞒,昨日师傅一直考验国公爷,我可算尝到娘家有人为难国公爷的滋味了。” 青竹也笑,“我是夫人的娘家人,我和夫人一条心。” 薛晚棠搂住青竹,微笑,“这种感觉真好,我娘死得早,哥哥心粗,与国公爷又是旧识,我成婚前根本这种感觉,如今师傅来了,好像心都装到了肚子里。” 青竹,“我也有这种感觉,之前跟着国公爷的时候,什么心思都没有,可总是感觉自己飘着,后来跟了夫人,才觉得天下之大,有了自己安身的地方。” 薛晚棠,“你表面看着孤冷,其实内心是个敏感多情的人。” 青竹不喜欢多情两个字,直摇头,“我不要多情,我想做个无心之人,无坚不摧。” 两人说笑着,马车很快到达赵显鹏的别院,九皇叔在巴托城期间,住在这里。 薛晚棠下车,厚厚的积雪已经被堆到宅院两侧,通往大门的小路被扫得干干净净。 青竹轻声道,“九皇叔为何来巴托城?” 薛晚棠,“问问才知。” 大门刚叩响,小厮便机灵地跑来开门,薛晚棠报上姓名,小厮轻车熟路带两人来到前院。 一路,砖瓦平整,后厨传来好闻的饭香,薛晚棠奇怪,“这个时辰,九皇叔还没用膳?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小厮赶紧答,“夫人客气,咱们爷昨夜高兴,睡得晚,今晨便起得晚,再说一路舟车,咱们怕爷不适应这边的餐食,所以以温热可口为主。” 薛晚棠笑着点头。 走进前院,薛晚棠瞧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打八段锦,此人正是九皇叔。 萧沛清瞧见薛晚棠进门,缓缓止住动作,高兴道,“国公夫人?” 薛晚棠施礼,“九皇叔叫我晚棠就好,我是晚辈,很晚很晚的小辈人。” 萧沛清哈哈大笑,“你倒机灵,也好,我随你师傅的称呼,就叫你晚棠。” 薛晚棠,“谢谢九皇叔。” 萧沛清接过小厮递过来的手帕,仔细擦擦脸,“巴托城的冬天不好过,你看这么多雪,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萧沛清仰望晴空,透过屋檐的层层白雪,眼底有光,“走吧,陪我尝尝巴托城的早餐,我可听说,柳国公没来之前,巴托城都吃不上饭。” 萧沛清走在前面,薛晚棠瞧见老头健硕的身姿不似花甲之年,真心夸赞道,“九皇叔与我师傅认识那么久,我师傅怎么就没向皇叔多学几招,皇叔气色好,真让人羡慕。” 萧沛清哈哈大笑,“生命在于运动,你看到没有?从厢房到前厅,这一段路都是我打扫。” 薛晚棠惊呼,这段距离可不短,老头不光能干,还愿意干,这种朝气蓬勃的热闹劲真该让师傅学学。 走进前厅,里面放置好多盆矮杜鹃,各个花瓣饱满,争奇斗艳。 薛晚棠太喜欢了,欣喜道,“皇叔这里的杜鹃花怎么长得也这么好?” 萧沛清高兴,“想不到你也喜欢,喜欢就拿走几盆。” 薛晚棠摇头,“我可不能夺人所爱。” 萧沛清,“外甥知道我喜欢,许是也精心准备,算不得夺人所爱,花开在哪里都是欣赏,也许它也在盼着有个好的归宿。” 薛晚棠笑着,“那还是算了,这是赵掌柜送给皇叔的礼物,我还是纯欣赏吧。” 萧沛清大笑,“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还没解决?” 薛晚棠可不想提及这一段,连忙推脱,“哪有什么恩怨?我和赵掌柜都是为了巴托城的百姓,我还得多向赵掌柜学习呢。” 萧沛清向薛晚棠竖起大拇指,“当真有气度,老爷子我很欣赏晚棠这种性格,有一说一,挺好,不像我那个外甥,什么事都憋在嘴里,心里干着急。” 薛晚棠陪笑,“皇叔昨晚睡得怎么样?国公爷十分惦记,所以一早差我赶紧来看看皇叔,本来国公爷也要来,军营那边今日要来一批物资,国公爷早早就去了,不过要我向皇叔赔个不是。” 萧沛清大手一挥,很是和蔼,“这算什么事,赔什么不是?我看就是柳国公太讲究了,说老实话,当初听说柳朝明升为辅国公,我一肚子不理解,直到后来知道柳国公只身闯鞑靼,又带兵打过北梁,我才对他完全改观,柳国公有才。” 薛晚棠点头,“国公爷常说,他是皇上的臣子,为皇上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哪怕付出生命。” 萧沛清仿似没听见,端起酒盅敬了一下薛晚棠,“虽是早晨,但我期待巴托城的饭菜很久了,晚棠可能不知道,差不多四十年前,我来过这里,不过如今变化很大,到处张灯结彩,虽说与京城比不了,但是不差。” 薛晚棠有点意外,“皇叔曾经来过巴托城?”想想赵显鹏不过四十多岁,当初萧沛清肯定不是为了拜访他才来巴托城。 说起往事,萧沛清脸上带着一层光芒,“当然,我那时一腔热忱跟着父皇打天下,以刀剑为伴,驰骋沙场,感觉真好啊。” 萧沛清眼底的激情藏也藏不住,薛晚棠心一沉。 片刻,萧沛清自嘲,“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老了,不中用了。” 薛晚棠,“这是哪里话,九皇叔精神好,气色好,这身气度年轻人都比不了。” 萧沛清哈哈大笑,“我想问呢,柳国公那个无趣的人怎么娶到了你这样的妙人?” 薛晚棠扶额,从盘中夹起一块茯苓糕放到萧沛清的碗中,“九皇叔,你尝尝,我觉得味道比京城要好,听说巴托这边气候干燥,茯苓比京城要好吃。” 萧沛清来了兴致,“人生在世,吃喝玩乐,这四样我都喜欢,你呢?” 薛晚棠点头,“我也一样。” 第144章 薛晚棠与九皇叔告别离开别院,才与青竹汇合。 马车上,薛晚棠眉头轻蹙,问青竹:“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青竹摇头:“九皇叔有备而来。” 薛晚棠点头:“国公爷要我留意,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今日一见,九皇叔可不是我印象中那般云淡风轻。” 青竹:“与夫人分开后,我一直待在前厅,那些丫鬟婆子倒也没背着我,不过这次九皇叔带了很多东西和人,并没有短期内离开的打算。” 薛晚棠想不明白:“他待在巴托城想干什么呢?话里话外也有拉拢我和国公爷的意思。” 青竹看着薛晚棠,欲言又止。 薛晚棠:“你说!” 青竹:“之前国公爷训练我们的时候,认识了很多标识,刀械和皇家的各种琐碎细节,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总觉得九皇叔排场不小,家奴也训练有素。” “我也有这种感觉,等回府我和国公爷说说。”马车颠了一下,薛晚棠诶呦一声,感觉肚子一紧,青竹吓坏了。 薛晚棠笑笑拍拍她的手:“怕什么?我好着呢,走,我还想去医馆一趟,这阵子在家都发霉了。” 两人相携刚步下马车,一个男人行色匆匆从医馆跑出来。 青竹下意识把薛晚棠护在身后,男人与两人擦肩而过,却因为青竹的举动,意外地看了两人好几眼。 待男人走远,薛晚棠与青竹对视一眼:“鞑靼人,怎么来我们医馆?” 薛晚棠进了医馆,好奇问崔秀澜:“刚才医馆来了鞑靼人?” 崔秀澜一脸焦急,见到薛晚棠松了一口气,冲着里间努努嘴:“正想派人去找夫人。” 崔秀澜:“鞑靼人送来个姑娘,是大胤人,浑身长满了皮疹,我不会看,把人安置在里面,夫人来得正好。” 薛晚棠走进里间,躺在床上的姑娘紧张地盯着她。 两个人默默对视好长时间,薛晚棠才认出来,面前的女孩正是当初被大皇子和多坦略卖,被她解救,不过后来自己又执意去鞑靼那个姑娘。 薛晚棠:“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里?” “夏露。”女孩眼睛望着天棚,眼角的泪大颗滑落。 薛晚棠走至她身边,发现夏露身影消瘦,两颊凹陷,眼底都是生病后对身体和精神的绝望。 “你怎么了?”薛晚棠坐到床边关切地问。 夏露想起身,奈何身体虚弱,她心虚地四周看看,不再说话。 薛晚棠示意崔秀澜和青竹在门外等候。 待两人走出里间,夏露缓缓掀开袖子和衣襟,悲哀地问薛晚棠:“我是不是要死了?” 薛晚棠心一惊,夏露前腹,胳膊,脖颈,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暗红色斑块,有些已经破溃,形成脓疱。 “其他地方也有吗?”薛晚棠问。 夏露点点头,“我知道我没救了,可我不想死在鞑靼。” 薛晚棠心酸。 夏露瞧见薛晚棠隆起的肚子,苦笑道:“我这身病会不会影响你?万一你也得病,我就是下地狱也偿还不了。” 薛晚棠轻轻摇摇头:“你的病我也说不准,我确实没见过,书上的东西我也不敢就这么认定,不过现在有个好事,我师傅在这里,你可以让他看看,假如我们确诊,再找到合适的药材,相信可以帮到你,” 夏露升起生的希望:“真的吗?我真的能活着?可你用了帮助这个词,而不是治好,我真的还有希望?” 薛晚棠说不出心里的感觉,自从怀孕后,她的心变得柔软很多。 以前她做事不计后果,必须解决问题,不过现在她不这么想了,人生有很多无奈,她希望多做好事,做个善人,为孩子谋福,给后代积德。 薛晚棠,“我真心想帮你,但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你的病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只要有希望救你,我一定竭尽全力。” 薛晚棠只能承诺这么多。 青竹去找清虚药师的功夫,薛晚棠倒了点水给夏露,轻声问:“你当时怎么到的鞑靼?和你同行那些姑娘呢?这大半年你是怎么过的?” 夏露自嘲:“你应该问我怎么混到今日的境地,我是自作自受,活该。” 薛晚棠摇摇头:“不要这么说自己,我相信你当时也不知道鞑靼的情况,人在做选择时,都会相信自己。” 夏露有些动容,“你当时看我执意要去鞑靼,是不是在心中嘲笑我无数次?” 薛晚棠解释,“没有嘲笑,真的,因为那时我也不知道鞑靼什么样,我之所以让你们回京城,是因为那个假杨春是骗子。” 夏露叹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说得对,谁也不知道鞑靼什么样,连我刚到鞑靼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薛晚棠问,“我刚才进医馆的时侯,遇到个鞑靼人,是他把你送来的?” 夏露点头,“是,他是家奴,不会说汉话,但是人很好,假如没有他帮忙,我会死在鞑靼。” 夏露喝口水,道,“当时我和红燕几个人以为鞑靼好赚钱,与你们分手后便沿着官道继续走,大半月到达巴托城,那会巴托城太穷了,我们只有跟着鞑靼的商队进了鞑靼城。” 夏露陷入回忆,脸上时而悲伤时而欢喜,“刚去的时候,真新鲜,我们在鞑靼城中最大的饭馆找到打零工的活,只是为了赚大钱,我找到人牙子,后来被卖到二王子阿尔斯兰的帐包。” 夏露脸上的欢喜变成悲伤,“刚去时,别提我多高兴了,心想这是鞑靼二王子,假如以后他成了鞑靼王,我们府邸所有人是不是都跟着沾光。” 薛晚棠想说,多么天真的夏露,即使二王子成了鞑靼王,跟夏露一个丫头有什么关系? 人总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徒添烦恼。 不过,薛晚棠想不到夏露竟然以这么简单直的方式接触到二王子阿尔斯兰。 “你在阿尔斯兰的帐包?那你见过安平公主没有?见过多坦王子了吗?”薛晚棠惊呼。 夏露轻轻点头,嘴角牵起,充满嘲笑,“怎么?见过多坦是多了不起的事吗?别说见过,我还为他端茶送水,伺候他整整半个月。” “那很好啊,你怎么又变成今日这个模样?”薛晚棠问。 夏露,“因为半月后,多坦以送礼物的形式把我送给了鞑靼管制下的部落首领,就在那里,我得了这个怪病。” 第145章 薛晚棠心知夏露的病应该是疳疮,极为少见的一种通过男女亲密关系会得的一种疾病。 夏露面露哀伤,“可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会被送走,完全是安平公主的主意。” 说到萧芙,薛晚棠竖起耳朵,“为什么?” 夏露摇头,“安平公主有意讨好各部落首领,这还是我被卖了之后,听到的话。” 薛晚棠不解,“安平不知道你是大胤人? 夏露苦笑,“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更觉得她可恶,伺候多坦那半月,我有意接触安平公主,奢望看在我们都是大胤人的份上,她能照顾照顾我,谁知道,她就这么对待我。” 夏露捂着脸,哭得很痛苦,“我在鞑靼像块抹布一样,任人蹂躏,多坦为了拢住首领,没少往他这里送姑娘,和我一样得病的女孩有好几个,还死了一个人。” 薛晚棠不知道如何安慰夏露,当初她确实对夏露几个女孩选择去鞑靼心生埋怨,可是没来鞑靼前,谁也不知道未来的道路上是繁花似锦还是满目疮痍。 夏露也没有错,薛晚棠道,“过去再想也没意思,既然你回到巴托城,我尽量医好你,你不要想太多。” 夏露没说话。 薛晚棠问,“安平公主明知你是大胤人,还要把你送走,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露陷入沉思,“我见过安平公主很多次,她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叫她大夫人,不过她性情不好,喜怒不定,大家都很怕她。” “说白了,我不清楚安平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夏露看向薛晚棠,“不过我能感受到,她很介意大家对她的态度,稍有不从,她能把丫头打死,我后来才知道她不愿意听到别人说她是大胤人,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出现在她面前?” 薛晚棠不解,“这是什么?当初和亲,她带了大胤那么多种子,使者,发誓要做鞑靼和大胤之间的桥梁,如今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是大夫人这个位置带给她的荣耀?” 夏露也说不清,“安平公主刚到鞑靼的时候,建了学堂,如今都荒置了,你说的那些种子,也没见鞑靼人耕种,他们更愿意喝酒打架,至少我在鞑靼,觉得他们不讲道理,对女人更是很坏。” 薛晚棠叹气,心里替薛承安着急,这样的鞑靼有什么留恋,为什么还不回家呢? 夏露又道,“可我感觉安平公主与多坦王子的关系并不好,我们这些下人私下会议论,多坦王子从不在安平公主的帐包过夜,他总是待在三夫人那尔美那里,所以多坦王子能听安平公主的话把我们几个女孩送走,我也很奇怪。” 薛晚棠问,“鞑靼王呢?还有大王子,他们两个如今怎么样?” 夏露,“鞑靼王身体不如从前,好像得了什么病,在帐包里待了很长时间,大王子还行,他与安平公主的关系好像很好。” 这些关系薛晚棠听赵钊说过,再听一遍,总感觉鞑靼有走向衰亡的趋势,这对大胤是利好,对巴托城而言,也是喜讯。 门外响起脚步声,清虚药师浑厚明亮的声音响起,“徒儿,我来了,病人在哪?” 薛晚棠站起身,“这里,师傅。” 夏露紧张得用衣服遮盖衣袖,脸上又蒙了一层暗影。 清虚进门,一眼看到病床上虚弱的夏露,蹙起眉。 夏露羞愧地用衣袖遮住脸,袖子下滑,露出小臂上一块块红斑。 清虚看得仔细,看向薛晚棠,“徒儿呢?你觉得如何?” 薛晚棠,“疳疮?” 清虚很满意,不过也担忧,“这可不是单一的病症。”他看向夏露,“你周围所有人都要做检查,除了你,肯定也有人发病。” 薛晚棠,“夏露是大胤人,可在鞑靼生活,说来话长,师傅,这要如何医治?” 清虚,“土茯苓和水银,可现在这两样东西都没有。” 夏露哭了,哭泣声让薛晚棠心里不好受,她看诊这么久,还真没有无药可医的时候,“到哪里搞这两样东西呢?” 清虚,“京城能有,可这个季节,土茯苓也是存货,很难有非常好的效果,至于水银,更是稀缺之物,要碰要等,即使这两样东西齐全,配成药丸也要小半年。” 清虚看了一眼夏露,“以她现在的情况,别说小半年,要不了月余也得全身溃烂。” 还有更重要一点,清虚看看薛晚棠又看看夏露,“你看她现在的情况,这样的病人我还是十多年前见过,等她身上的脓包破溃时,周围人身上搞不好也会有,她不能就这样待在医馆。” 夏露挣扎着起身,“谢谢师傅,我不治了,这就走。” 清虚发觉自己说错话,赶紧打圆场,“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能治,可是你也知道,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办?” 薛晚棠知道师傅口直心快,后悔两个人当着夏露的面说这些话,赶紧道,“夏露,你先别急,师傅不是你想那个意思,我和师傅再想想办法,你还没吃饭,我让青竹先给你做点吃的,我和师傅再商量商量。” 说到吃饭,夏露摸摸肚子,犹豫一下,道,“行,那我先吃饱,谢谢薛夫人,谢谢师傅。” 清虚松口气,薛晚棠拉着他走出房间。 清虚后悔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薛晚棠笑笑,“我也没想到,光想着看病,没想到要出来商量如何医治,师傅,当真治不了?” 清虚点头,“她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我也只见过几个人,我刚才没瞎说,即使拿到水银和土茯苓,她也等不到用药。” 薛晚棠为难,“没有什么其他可以维持的药材?” 清虚,“治标不治本,她反而更痛苦,不过我说真的,你不能留她在医馆,她这个病,就是乱来才会得,我不喜欢这样的人,虽然是病人,可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同情。” 薛晚棠无奈,可实实在在没有其他办法,她是医者,真不是活菩萨。 第二日,薛晚棠听青竹说夏露自己离开了,她叹口气没说什么。 过几日,张有清送来一封信,说是在一个冻死在城下的女人身上搜出来的。 薛晚棠看信,内心唏嘘,夏露写道,“用白雪洗刷这一世的肮脏,希望来世再别走错路。” 她用冻死结束了这一生。 第146章 进入三月,薛晚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怀着身孕。 睡眠不好已经有一段时间,这阵子腿脚浮肿,频繁出恭,一个姿势坐不了多久就要躺着,躺着时间长了翻身又困难。 身上像塞了一个马球,各种不舒服。 九皇叔这边安安静静,偶尔会找薛晚棠和柳朝明吃饭,薛晚棠推脱身体不方便只有柳朝明一人赴宴,清虚药师倒是因为这个借口,许久没与九皇叔联系。 薛晚棠打趣道,“师傅,你真的听我的话?” 清虚挠头,“那怎么办?我又说不过你,打又打不得,当然要听话。” 薛晚棠低言,“这是国公爷交待,让我们与九皇叔保持距离,不管什么时候,我,你,国公爷,我们护着皇权,绝不站队。” 这是柳朝明暗夜里交待薛晚棠的准则,因为从线报来看,九皇叔这边恐有异心。 薛晚棠坐在秋千上,摸着肚子,叹道,“人这辈子啊,追求这个,追求那,到头来,都是一顿忙,像懿太妃吧,如今被关在冷宫,大皇子呢?早已贬为庶人,至于当初追随大皇子的平安侯府一家,早已烟消云散。” 清虚一边准备生产需要的草药,一边嘟囔,“我真没想到萧沛清竟有这个心思,你说他什么都不缺,这又是何必呢?” 薛晚棠,“他缺,缺的是权利能带给他的优越感。” 清虚捋捋胡子,“幸好我来找你,到我这个岁数,什么都不图,你好,孩子好,国公爷好,我们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薛晚棠笑,“你再给我讲讲游历的事,上次讲到莫干山怎么回事?你说那里风景好?” 清虚点头,眼中无限向往,“那应该是我走过最美的地方,满山的杜鹃和梨花,春日日大片的梨花盛开,结的果子也好吃,真的非常美味。” 薛晚棠很羡慕,“我怎么就没想过要过这样的生活,早知道这么好,当初我就不该成亲,我娘走后我就应该把嫁妆都变成银子,到处走走。” 清虚扳起脸,“净胡说,你走,你的国公爷怎么办?他还不把整个大胤都翻过来?你还是放过我们吧。” 薛晚棠撇撇嘴,“我要是走了,他上哪找我?谁都不知道我在哪,他怎么找?” 清虚摇头,“我看啊,假如真要是这样,你们俩过的可就是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谁不一样?那会什么样?师傅说的对,我肯定会把大胤都翻过来,不管多少年都得找到你。”柳朝明边说话边从外面走进来。 薛晚棠笑,“你都听见了?” 柳朝明点头,走到薛晚棠身前摸摸她的手,“不冷吗?你和师傅就这么坐在外边?” 薛晚棠摸上他的胡子,有点扎人,不过更显男人的冷峻和低沉,“我热。” 柳朝明问清虚药师,“师傅,舅舅的商队已经出了兴安城,算算时间,黄昏时就能到达巴托城。” 清虚和薛晚棠同时拍手,“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竟然能在这里团聚。” 柳朝明很高兴,“我回来知会夫人一声,你想不想出门散散心,去城门迎接?” 薛晚棠同意,高兴地跳下秋千搂住柳朝明的脖子,“谢谢国公爷,你真是太好了,我昨日还想提出这个要求,觉得身子不方便你肯定不会答应,况且我自己也有点害怕。” 柳朝明很满意,“我还觉得你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把怀孕当回事呢。” 薛晚棠努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你们的注意力都在没用的地方,瞎关心。” 柳朝明向清虚药师告状,“师傅你看到了吗?夫人最没良心,她埋怨我瞎关心。” 清虚药师捂着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我老头子耳聋,你们说什么?” 三人欢笑,笑声飞过屋檐,回荡在小院中。 薛晚棠问,“这阵子九皇叔那边怎么样?” 柳朝明蹙眉,“摸不透,不过北梁大军已经有异动,看来必有一战。” 薛晚棠沉下脸,清虚凑到两人近前,“皇上那边什么意思?” 柳朝明眼望苍穹,抿起嘴,“迟迟没有回复,我已经联系李皖,不知京城那边什么情况。” 三人对视一眼,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闷。 柳朝明拉起薛晚棠的手,“不必顾虑太多,如今巴托城兵强马壮,无可惧,况且北梁与鞑靼一战,与大胤说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相信我,安心吃饭睡觉。” 薛晚棠靠在柳朝明怀里,搂住他的腰。 只有她知道,柳朝明的眉头时常紧蹙,早就形成一个川字,他训练精兵强将,自己也经历风吹日晒。 巴托城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定夺,时常熬到很晚才能休息。 他不光属于她一个人,他还属于整个巴托城,属于所有巴托城的百姓。 薛晚棠,“我们都知晓,国公爷也要知道,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你不光为巴托城百姓,更为我。” 柳朝明笑笑,“没有我,还会有人取代这个位置,百姓不缺为民的好官,可对于你,世间只有一个我。” 薛晚棠埋头靠在他心口,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安安稳稳的生活来之不易,“国公爷知道就好。” 黄昏时分,白先河的商队如期出现在官道。 薛晚棠一手拉着柳朝明,一手拉着清虚药师感慨,“要不是舅妈和弟弟妹妹都生活在江南,我一定把舅舅也留在我身边。” 薛晚棠眼眶有些湿润,世上的路真远,舅舅走了小半年才从江南到巴托城。 世上的情又很亲,即使小半年,也要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生活。 薛晚棠紧盯着远方。 直到商队的黑点变得越来越大,柳朝明扶着薛晚棠缓缓步下城楼。 蜿蜒排列的几十驾马车组成的商队白旗迎风招展,白先河从马车上跳下来,薛晚棠止住眼泪,“舅舅。” 白先河看到薛晚棠隆起的肚子哈哈大笑,“我真高兴,能看到小甥孙出生,晚棠,看到没有,这一车东西都是送给他的礼物。” 清虚药师打断他,“白先河,你还没问我,怎么能断定是甥孙?我告诉你吧,是女娃娃,甥孙女。” 白先河上下打量清虚药师,才认出来,“师傅?师傅也在这里?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柳朝明邀请商队进城,寒暄过后,白先河问,“九皇叔派人送信到兴安城,邀请我去他的别院小住,你看如何?” 薛晚棠先摇头,“说起这事,舅舅,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第147章 薛晚棠和白先河聊到深夜,柳朝明只在外间等待,因为很多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谈到九皇叔可能有谋权篡位的心思,白先河心里泛起惊涛骇浪,“从前只以为脾气相投,九皇叔手里握着桓安城方圆百里的土地,要想做生意,必须先和他谈。” 薛晚棠,“可是舅舅想过没有,如今哥哥任桓安城知州,他在这个位置,我们白家再把生意做到北梁,一旦皇上知晓此事,有没有勾结北梁的嫌疑?” 白先河汗都下来了。 薛晚棠动动身子,今晚坐久了,她感觉格外累,可是有些话必须今晚和舅舅说。 薛晚棠,“九皇叔一直在试探国公爷的态度,舅舅知道吗?国公爷之所以来巴托城,就是因为位高权重,伴君如伴虎,外人看来风光,却也有随时掉脑袋的风险。” 白先河紧张,“那·····之后我怎么办?” 薛晚棠,“舅舅还是一如既往,不过生意最好拎清楚,万贯是好,能守得住才是家财。” 白先河盯着薛晚棠的眼睛,“去年一别,晚棠变了很多。”他真没想到,白家生意做大做强,竟也是埋下祸患。 薛晚棠,“从前我只想着赚银子,总是觉得越多越好,数银票是我唯一的乐趣,可等衣食无忧后,我才发现竟然再没什么再想要的东西,这时候就想用银子做点什么,周围人看你的眼神变了,才知晓,财多也可能是祸。” 薛晚棠想到从前,“平安侯府之所以与我联姻,是因为我的嫁妆,我爹与我娘成婚,带她来京城,我娘尝尽感情的悲苦,只因她是江南首富之女,懿太妃当年不放手,也因为我手里的银子。” 白先河,“堂堂尊贵的九皇叔,也因为我手里的银子才对我示好,是啊,我一介平民,有什么资格成为皇家的座上宾。” 薛晚棠,“谢谢舅舅能听我一席言,我们只管做生意,绝不要与皇家扯上关系。” 薛晚棠后悔,假如当初不被萧芙迷惑,说不定她过的也不是现在的日子。 白先河问,“你师傅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和九皇叔在一起?” 薛晚棠,“说来话长,当年九皇叔随先皇征战,有腿疾,遍访天下名医,最后找到师傅,师傅热衷解决疑难杂症,就这样在九皇叔身边帮他医治,最终治好,后来听说九皇叔要来巴托城,就随他一道来看我。” 白先河点头,“你师傅也知道九皇叔的心思?” 薛晚棠,“师傅心性直率,脑子里都是治病救人那一套,和他说这些他听不懂也不想听,师傅的处理方式是再也不和九皇叔见面,这都快两个月了,九皇叔派人请了好几次,师傅就是不见,九皇叔知道他的心性,也没办法。” 白先河,“我还不行,必须找到一个折中的法子,容我想想,既不与九皇叔疏远,又慢慢脱离与他的关系。” 薛晚棠笑笑,“真想看看老天爷是怎么安排我们的剧本,为什么所有事都在我们身边展开,舅舅,这世间你是我唯一的血缘至亲,我只希望舅舅平安,我们白家平安。” 白先河动容,“我都知晓。” 夜已深,只剩房间里跳动的烛火,薛晚棠打了几个哈欠,白先河起身,“晚棠的话舅舅都记在心里,明日去见九皇叔,我尽量想个折中的办法,你怀着身孕,早点休息。” 薛晚棠点点头,“舅舅答应我,一定要在巴托城待到我生产。” 白先河笑了,望着越来越像妹子的薛晚棠,眼眶微润,“舅舅答应你。” 白先河走出前厅,发现柳朝明一直静静坐在暗处,急忙施礼,“国公爷。” 柳朝明缓缓站起身,“夫人的心里话都向舅舅说清楚了,舅舅这边打算如何应对?” 白先河略蹙眉,“白家生意与九皇叔捆绑在一起不过一年,也好脱手,只是要找一个丝滑的借口倒是不容易,国公爷可有指示?” 柳朝明,“北梁不日会与鞑靼宣战,已经迫在眉睫,之后事情的走向现在还无法预测,夫人即将生产,我不想让这些事扰她心绪,至于九皇叔这边,舅舅可以一个字,拖。” 白先河,“拖?” 柳朝明,“九皇叔的意图掩饰很深,可也有蛛丝马迹,北梁与鞑靼开战,九皇叔必然下场,这时候舅舅再与他撇清关系倒也来得及。” 白先河略迟疑,柳朝明严正道,“乱臣贼子总归会遭世人唾弃,论战力,九皇叔必然不敌皇上,就算我战死沙场,也不会让他染指皇权。” 白先河心一惊,他刚才迟疑那一下确实想到这个问题,万一九皇叔夺了天下,他是不是错失了为家族荣光的机会。 可柳朝明毅然决然,这份坚定更是必胜的信心,现在做选择,无非就是在柳朝明和九皇叔之间做选择,白先河心里透亮了,不管怎么选,辅国公柳朝明都无人能敌。 白先河,“草民知道了,请国公爷放心,我们白家绝对不会给国公爷拖后腿。” 柳朝明盯着白先河的眼睛,嘴角浅笑,“舅舅,上一个想篡位的大皇子已经病入膏肓,以大胤如今的国力,任何人,有任何想法都会被扼杀在摇篮中,与其在乱葬岗和诛九族之间跳跃,真不如握着银票游山玩水来得自在,舅舅,你说是不是?” 柳朝明比薛晚棠说得要透,要狠,在柳朝明的话中,白先河带着白家已经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白先河,“国公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这些,今日之后,你看我行动吧。” 第二日,白先河主动去别院见九皇叔。 两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 席间,九皇叔瞧出白先河眉间略显憔悴,关切地问,“白掌柜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旅途劳累所致?” 白先河眼角含泪,突然捂脸痛哭,“九皇叔,我可能命不久矣。” 萧沛清大惊,“白掌柜何出此言?” 白先河,“昨日清虚药师看出我眉间暗黑,便给我把脉,谁知发现我肝肺受损严重,还无药可医,叮嘱我务必静养,随时观察病情,想到我操劳一生换来如此结局,心痛啊。” 萧沛清,“这,那你有何打算?” 白先河,“待国公夫人生产后便返回江南,儿孙无人能继家业,全部变卖,这个时候我才体会,万贯家财在健康面前都是浮云啊。” 萧沛清愣住,一时无言。 第148章 四月,巴托城的嫩草从荒芜了一冬的大地上冒出点点绿色,春天的脚步近了,本该欢欣鼓舞地迎接春天的到来,却因战事拉响警报。 北梁宣布对鞑靼开战,经过冬日的长途跋涉,北梁大军压境,已经于前日在距离鞑靼二十里外驻扎。 蒙加骑着快马,亲自向柳朝明求救。 柳朝明早已得到线报,京城迟迟没有下旨,柳朝明的眉头一日比一日蹙得紧。 兵士通传后,带着蒙加直奔柳朝明大营,“柳国公,请助鞑靼一臂之力。” 柳朝明,“条件?” 蒙加语凝。 柳朝明缓缓站起身,“蒙将军,这是两国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大老远跑到大胤营地,就凭一句话,让我出兵帮你?” 蒙加抱拳,“柳国公,我已别无他法,只有决以死战。” 柳朝明抬眉,“由鞑靼王率军,大王子伊尔达尔辅助,鞑靼人善战,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据我估计,鞑靼与北梁的兵力不相上下。” 蒙加很难堪,“柳国公不想帮忙,也不用说风凉话,鞑靼什么情况,我徒儿赵钊时不时就会向夫人通报,我一直念着夫人救过我一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公爷想帮就帮,不想帮我就走。” 柳朝明心里暗嘲,也敬佩蒙加的真性情,“蒙将军,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只是你这么跑来,是鞑靼王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我得搞清楚吧?” 蒙加难住。 柳朝明,“你看,蒙将军为了鞑靼着想,跑来巴托城找我,万一鞑靼王想迎战,蒙将军这不是惹了一身不是?” 蒙加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他想到的无非是鞑靼王身子渐弱,疾病缠身,战斗力明显不如从前。 大王子虽然善战,但是与蒙加不是一个战壕的人。 还有更重要一点,从年初开始,很多部落的男人女人得了一种怪病,浑身溃烂,死了好多人,鞑靼如今的战力明显不如从前。 柳朝明看出蒙加的心思,道,“蒙将军先迎战吧,假如鞑靼王有需要,带着诚意来,我势必协助鞑靼打退北梁,可如果是今日这般,巴托城将关闭城门,防御为主,至于鞑靼和北梁打成什么样,与我们大胤没有丝毫关系。” 蒙加灰溜溜走了,宋奎闪身进帐,好奇地问,“国公爷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为什么拒绝了蒙加?” 柳朝明,“那我问你大胤为何要参战?” 宋奎,“当然是鞑靼胜了,巴托城才能太平。” 柳朝明摇头,“我们当初组建精兵,是为了谁?” 宋奎一愣,如实回答,“鞑靼。” 柳朝明,“就是了,我们协助鞑靼作战,只会有一个原因,换大胤百年太平,除了这个原因,我们谁都不帮。” 宋奎终于明白了柳朝明的想法。 当初为了打鞑靼加强布兵,如今反倒要帮鞑靼打别人,一旦帮助鞑靼打退北梁,鞑靼反过来再打大胤呢? 宋奎,“国公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柳朝明,“等。” 宋奎了然,不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柳朝明却眉头紧蹙,朝廷迟迟不下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几日后,鞑靼与北梁开战。 柳朝明收到了李皖随着福满园的点心带过来的一张便笺,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夫人爱吃的香酥糕换了配方,味道已不如从前。” 柳朝明看后,把字条烧掉,单把点心拎给薛晚棠。 暗卫从京城返回,只带回一句话:朝廷一如既往,皇上偶得风寒,好几日没上朝。 再过几日,柳朝明终于接到圣旨:假如鞑靼与北梁之战使巴托城腹背受敌,柳朝明可视情况随机应变,一切以大胤的安全为主。 柳朝明放下圣旨,想起萧芙,皇家公主的性命果然没那么重要。 随着北梁与鞑靼战事扩张,巴托城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听说首战鞑靼王受伤,听说二战大王子受伤,听说三战蒙加重伤,战报接二连三传到巴托城,最后,多坦带着萧芙一封信,敲响柳朝明的府门。 多坦,“请辅国公出兵,助我鞑靼。” 萧芙的信写得更真切:柳国公,如今鞑靼到了生死存亡之时,我已秉明父皇,只要大胤助鞑靼打败北梁,鞑靼将永远臣服于大胤,世代不再挑起战争。 柳朝明盯着多坦的眼睛,扬扬手里的信,“鞑靼王也认可这个提议?“ 多坦抱拳,从怀里掏出兵符,递给柳朝明,“这是号令鞑靼兵的兵符,王答应交给柳国公,柳国公,请你助我们打退北梁。” 多坦俯身,跪到地上。 柳朝明握着手里的兵符,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不战,鞑靼必亡。 战,这也是无数大胤兵士的性命。 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柳朝明感觉肩上的重担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缓缓道,“假如大胤出战,鞑靼退出鞑靼城,远离边境五十里,退到夏牧场,每年向大胤进贡百匹良马,百担奶酒,百张皮毛,百株人参,百箱玛瑙,承认鞑靼与大胤的依附关系,永世不得再与大胤为敌。” 多坦盯盯看着柳朝明。 柳朝明,“三战之后,北梁会休整三天,三天内给我答复,我必出兵。” 多坦走后,宋奎从书房里间闪身而出,“国公爷,这是你要的结果?鞑靼王会答应吗?要是这样的话可就太好了,我们出兵,怎么打都值了。” 柳朝明拍拍宋奎的肩膀,这才是一个大胤将领该说的话,“备战吧。” 宋奎露出笑容。 柳朝明,“鞑靼承认对大胤的依附关系可能很难,但他们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将来每年的朝贡这些东西就会把鞑靼拖垮,他们再也没有实力和精力养兵蓄锐,你说得对,我们出兵,换大胤太平,值了。” 当晚,柳朝明收到鞑靼兵士快马送来的口信,鞑靼王答应柳朝明的请求,请柳朝明出兵。 薛晚棠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柳朝明好像在房门外吩咐马成亮这么这么做,他说什么薛晚棠没听清,不过隐约捕捉到明日卯时集合的只言片语。 待柳朝明进屋,薛晚棠睁开眼,“国公爷,出了什么事?” 柳朝明奔过来,轻轻抱起薛晚棠,为难道,“鞑靼战败,我明日要带兵出战。” 薛晚棠摸摸肚子,“可我要生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烛光下的薛晚棠面若桃花,他们设想过无数次孩子出生的场面,却从没想过柳朝明有一天会不在。 薛晚棠笑笑,“国公爷你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她吻上了他的脸颊。 第149章 四月的巴托城,暖风微醺,春日的脚步近了。 柳朝明走了三天,薛晚棠的心慌了三天,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柳朝明不在的日子,她要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秋莲,国公爷那边有没有消息?”每日一睁眼,薛晚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问题。 秋莲笑着,“昨晚最后一个消息传来我已经汇报给夫人,一切安好,大军已经到达鞑靼城,国公爷正在布兵。” 薛晚棠知道柳朝明身经百战,可还是不由自主担心,她终于体会到那种害怕失去亲人的滋味,她希望再没有战事,人间和平。 刚要起身,一股暖流从腿下流过,薛晚棠冲秋莲招招手,“快去叫师傅,我要生了。” 柳朝明在的时候,国公府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真到这个时候,秋莲还是觉得腿在打哆嗦,偏偏国公爷又不在,府里的主心骨就是她。 秋莲长吸一口气,先扶着薛晚棠躺下,安抚道,“夫人莫急,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先深呼吸。” 待薛晚棠平稳,秋莲迈开脚步去喊清虚药师。 两个稳婆得到通知,已经提着热水赶到卧室。 关窗,准备人参片,把孩子需要的东西摆放整齐。 薛晚棠看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心渐渐平静下来。 清虚药师大踏步走进来,高兴地拍拍薛晚棠的手,“徒儿莫怕,提气补气补血的药丸师傅都准备好了,两个稳婆我也细心交待过,师傅就在隔壁陪着你,你要勇敢听话哦。” 薛晚棠点点头,“孩子出生后,师傅要第一时间通报给国公爷。” 清虚点头,“你放心吧,小厮都已经安排好,就等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说来就来,没让大家等多久,国公府响起嘹亮的婴儿哭声,此刻,国公府春风拂过,几株牡丹花争先开放。 清虚药师喜极而泣。 稳婆出来报喜,“是小姐,千金小姐,夫人状态很好,母女平安。” 清虚点点头,吩咐小厮快马去给柳朝明送信。 薛晚棠听着嘹亮的啼哭声,嘴角弯弯,“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稳婆洗好孩子,轻柔地用软布包好,送到薛晚棠怀里。 稳婆,“白白净净的小姐,手指好长,头发也黑,一双大眼睛和夫人一模一样,是个美人坯子。” 薛晚棠侧头看着小小的一只,内心深处被那抹说不来的柔软包围。 这是她和柳朝明的孩子,她会养育她,关心她。 她可能听话,也可能很调皮,不管什么样,她都会全心全意地爱她。 稳婆问,“夫人,小姐的名字国公爷起好了吗?” 薛晚棠盯着小小人的眼睛,轻声道,“柳芊若,小名若儿。” 薛晚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柳芊若手里,小丫头瞬间紧紧握住。 薛晚棠笑了,“欢迎你来到这个世间,柳芊若,你好呀。” 同一时刻,柳朝明带领三千精兵,直挑北梁军腹地,双方展开激烈厮杀。 春风吹,战鼓擂,一声声震人心脾。 “杀啊,杀啊,冲啊,冲!”宋奎举着战旗高声呐喊,三千精兵所向披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抢占北梁的粮仓。 粮仓下的战斗没持续多久,疲于跋涉的北梁兵便显出弱势,再加上这三千精兵训练有素过于勇猛,一盏茶时间,看守粮仓的兵士四处逃窜。 宋奎吩咐手下将粮食运走,现场一片欢声笑语。 薛承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出现在柳朝明面前,“怎么样?国公爷?北梁军是不是不堪一击?” 柳朝明哈哈大笑,“这话只有你能说。” 薛承安,“你这法子甚好,接下来怎么办?” 柳朝明看着他,“接下来?你随我回巴托城!夫人很惦记你。” 薛承安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替我给妹子带个好,当娘的人了,好好照顾自己,等见面之日,我定送她和孩子一份大礼。” 柳朝明劝阻,“你能参战,已经给了鞑靼十足的面子,还不够?” 薛承安笑笑,“做事要有始有终嘛,不着急,现在真不是时候,你相信我,对了,北梁军里有大胤人,这事你要好好查查,否则后患无穷。” 柳朝明蹙眉,“你怎么知道的?” 薛承安,“俘虏,首战时抓了几个北梁人,他们说着一口流利的大胤语,可是却混在北梁的队伍里,鞑靼王费了好多功夫,那些人才招供。” 柳朝明,“他们没有交代如何混进北梁军?” 薛承安摇头:“只字不提,宁可成为死士。” 柳朝明:“现在那些人呢?” 薛承安,“还关押在鞑靼暗牢,不吃不喝,估计也命不久矣。” 薛承安低声道:“鞑靼王一度认为是你派的人混在北梁军里,后来你同意帮助鞑靼才解脱嫌疑,毕竟你不可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柳朝明觉得这个事很严重,“方便让我带走一个俘虏吗?” 薛承安摇头,“不方便,鞑靼王生性多疑,没必要让他猜忌。” 柳朝明了然,“你真的不打算同我回去?” 薛承安,“相信我。” 就在两人即将分手之际,大营入口处出现一个小黑点,朝着柳朝明的方向飞奔而来。 柳朝明的心提到嗓子眼。 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薛晚棠生产的日子。 这几日他偶尔心神不宁。 虽然知道有清虚药师在薛晚棠身边不必过度担心,但除了布兵和睡觉,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薛晚棠。 柳朝明远远看到小厮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送信小厮很快到达柳朝明面前,柳朝明焦急地问,“怎么样?情况怎么样?夫人怎么样?” 小厮气喘吁吁,扑通一声给柳朝明跪下,“恭喜国公爷,是小姐,夫人平安,家里一切都好,夫人叮嘱国公爷一定要好好吃饭。” 柳朝明眼眶微润:“好好好,好好好。” 铁铮铮的国公爷内心深处有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薛承安听到这个好消息,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厮:“我知道你们国公爷兜里没钱,拿着去和兄弟们喝喜酒。” 小厮呲牙乐,心里别提有多美:“国公爷,小的这就回去复命,夫人惦记国公爷,可有话让小的带回去?” 柳朝明抬眸望向远处。 经过一天厮杀,此刻早已满天晚霞,红彤彤的太阳努力用余温照耀着大地,许久没有这么耀眼的景致。 柳朝明心潮澎湃:“一切安好,待我荣归。” 第150章 激烈的战斗持续十几日,北梁不敌大胤与鞑靼的联合军节节败退。 胜负已定,北梁投降撤军。 几日后,北梁战败的消息传到鞑靼城,百姓欢声鼓舞,帐包里气氛却十分凝重。 大王子伊尔达尔被北梁王刺伤左肋,此刻呕血不止,危在旦夕。 鞑靼王急红了眼,怒吼着把帐包里的东西全部摔烂,大声呵斥,“快去给我找大夫,大王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萧芙站在多坦身后,大气不敢出,不过她心里高兴,鞑靼王身体有恙,虽然瞒着大家,但是她已经发现蛛丝马迹。 很长一段时间,鞑靼王偷偷喝着汤药。 萧芙买通鞑靼王身边的人拿到药渣让赵钊检查,赵钊本不想说实话,萧芙用蒙加曾经去大胤的事做威胁,赵钊才道:鞑靼王的汤药多是清热散疾的中药,说明他身体有恶疾,而且药剂很猛,说明恶疾缠身。 萧芙心中窃喜,鞑靼王病了,大王子再命丧黄泉,二王子如今被半囚禁在帐包,那么以后鞑靼王的位置必是多坦无疑。 思忖间,床上的大王子突然大咳,大口的鲜血喷射而出,大家惊呼,转瞬间,萧芙瞧见大王子身体几个起伏,最后跌在床上一动不动。 鞑靼王扑过去,将大王子抱起,痛哭不止。 魏蓉听闻北梁战败的消息,跌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贴身丫鬟提醒她,“公主,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命。” 魏蓉回过神来,“父皇那边可有口信?” 丫鬟摇头。 魏蓉心底的失落一点点蔓延,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命该如此,父皇不可能收留一个和亲的女儿。” 魏蓉手指擦泪,越擦越有,最后干脆怒道,“什么破玩意,鞑靼以为关着我就打败北梁吗?做梦!他们每个人都别想得善终。” 丫鬟内心焦急,“公主,你快想办法,我刚才听说大王子被咱们北梁军刺伤,已经过世了。” 魏蓉心一惊,她知道自己死期到了,假如就这么坐以待毙,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她。 魏蓉站起身,“我们从北梁带来的鹤顶红还有吗?” 丫鬟点头。 魏蓉,“给我吧,假若我们活不过明天,我也会多拉几个鞑靼人给我们陪葬。” 趁着大王子帐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魏蓉悄悄来到二王子阿尔斯兰的帐包,自从上次事件之后,二王子被禁足,即使北梁开战,鞑靼王也没放他出来。 二王子心有不甘,凭什么? 此刻,阿尔斯兰正在帐包里喝闷酒,听到声音抬头,竟是魏蓉,“你怎么来了?” 魏蓉笑笑,“我给二爷送信来了,绝对的好消息。” 阿尔斯兰一瞬间想了很多,“什么好消息?” 魏蓉,“大王子死了。” 阿尔斯兰一愣,“真的?”欣喜的表情却藏也藏不住。 魏蓉高兴地点头,“我知道二爷在这里肯定什么消息都听不到,所以第一时间来向你通报,不过我不能停留太久,二爷,请容我敬你一杯。” 魏蓉从怀里掏出一瓶上好的佳酿,从阿尔斯兰手里夺过酒杯,快速地把酒杯斟满,“二爷,以后你别忘了我。” 年轻的姑娘抿着嘴就这样深情地盯着阿尔斯兰的眼睛,豪迈的草原汉子想起从前两个人翻云覆雨的日子,所有的情绪都被美好占据。 汉子的大手轻轻拂过魏蓉的脸颊,笑道,“那一天很快到来。” 阿尔斯兰痛快喝下陈酿,挽留道,“你留下来?” 魏蓉点点他的额头,“说傻话,现在什么时候?我等二爷身披霞光迎接我。” 魏蓉转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刚才还深情款款的眼睛迸发出狠厉,就在她掀起帐包帘子的一刻,身后传来嗙的一声响,阿尔斯兰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魏蓉走出帐包,鞑靼人燃起火堆庆祝战斗的胜利。 大王子的帐包里传来哭声,再回头看看二王子的帐包,一片死寂。 魏蓉冷笑一声,她回不去了,鞑靼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 薛晚棠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今日是出月子的日子,她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讲究,发臭的身体和头发急需清理。 一个月时间,柳芊若褪去胎膜,一天一个样。 薛晚棠只觉得小孩越看越顺眼,倒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惊艳。 舒舒服服泡个澡,秋莲给薛晚棠通发的时候,前院小厮来报,赵钊带着个病人求见,希望夫人能救他师傅一命。 薛晚棠一愣,赵钊的师傅不是蒙加?蒙加应该在战场,怎么来了巴托城? 薛晚棠要起身,被秋莲摁住,“夫人,你刚出月子,师傅说你不易走动劳神,那个什么赵钊,你别理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夫人看病。” 薛晚棠拍拍她的手,“别这么说,我们治病救人,要有恒心,爱心,医者仁心,知道吗?” 秋莲不管,“我得听国公爷的话,国公爷走前都交待过我,让我照顾好夫人,我不能犯错,我怕国公爷怪罪我。” 薛晚棠笑笑,“国公爷不会怪你,是我自己要去救蒙加,谁也拦不住。” 秋莲勉强答应,还在想着去找清虚药师劝住薛晚棠。 薛晚棠看出她的心思,道,“你去找我师傅,我师傅是医痴,这个病人他肯定看,到时候我倒是闲着了,却对你十分不满,甚至生出防备之心,这就是你想要的?” 秋莲这才想明白清虚药师这么安排的用意,保护薛晚棠母女,至于她,还是忠心于薛晚棠吧。 薛晚棠赶到前院,管家已经把蒙加和赵钊安排在客厅。 薛晚棠一进门就问,“是蒙将军受伤了?” 赵钊正趴在蒙加身上哭,看到薛晚棠进门,慌忙站起身又给薛晚棠跪下,“夫人,求你救救我师傅。” 薛晚棠走近,蒙加裤子已经沾满鲜血,树枝做的担架上也浸满血迹, 再往上看,蒙加下腹一个刀口,衣服被刺破,胳膊处的刀口还在汩汩流着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你把人葱鞑靼运过来,怎么还在出血?”薛晚棠不解。 赵钊哭道,“鞑靼到巴托城的官道已经被堵死,师傅这一路好了坏,坏了好,明明一个时辰的路,偏偏走了一整天。” 薛晚棠不关心这些,她盯着蒙加的眼睛,从刚才开始他就一动不动。 薛晚棠伸手搭上蒙加的脉搏,神色越来越凝重。 赵钊慌了,“夫人,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 薛晚棠收回手指,缓缓道,“赵钊,你师傅死了。” 第151章 一周后,薛晚棠接到了柳朝明即将凯旋的好消息。 算算脚程,十日后柳朝明便会返回巴托城。 薛晚棠捏着柳芊若的小脚丫高兴地告诉她:“若儿,你爹爹要回来了,高兴吗?” 小小人闭着眼睛,嘴角牵起笑,薛晚棠心里比蜜还要甜,忍不住蹭蹭柳芊若的小脸,小脚,薛晚棠的心都要化了。 正当她兴高采烈地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赵钊求见。 薛晚棠不太想见他,蒙加的死虽然与她无关,薛晚棠还是觉得伤神。 “秋莲,打发走吧,赵钊有什么话让他直接和你说。” 秋莲痛快答应,不一会又返回来:“夫人,赵钊执意要见你,他说此一别,天涯各一方。” 薛晚棠抬眸,这是什么意思? 赵钊在客厅等了好一会,薛晚棠才姗姗来迟。 薛晚棠缓缓坐到椅子上,开口问:“赵钊,你要见我?” 自从鞑靼和北梁开战后,薛晚棠没怎么见过赵钊,前几日赵钊送蒙加来医馆,还是她俩时隔三四个月头一次见面。 之前薛晚棠从赵钊口中知道了不少萧芙的事情,薛晚棠很不喜。 萧芙与哥哥如今形同陌路,薛晚棠在心底对萧芙诸多埋怨。 她把萧芙当做亲人,朋友,最后发现被萧芙背叛了所有人,薛晚棠心里不光是愤怒和埋怨,也有伤心。 赵钊告诉薛晚棠,萧芙在鞑靼没什么信得过的人,了解赵钊的经历后,萧芙把赵钊当做她的亲信。 赵钊在鞑靼没少帮萧芙办事,赵钊的本事薛晚棠很清楚,更清楚萧芙的用意。 萧芙这一年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的眼中只有权利,富贵和繁华。 正是这种种原因,薛晚棠与赵钊很久没见面。 赵钊:“师傅的事我来谢谢你。” 薛晚棠表示没事,赵钊从怀里掏出一本翻烂的书籍递给薛晚棠:“夫人,这是本药理书,我送给你,请你一定要收下。” 薛晚棠挑眉,这是好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赵钊:“我师傅走了,我也没什么留恋,果果恨透了打仗,更不想我与鞑靼再有瓜葛,我们一家人打算南迁。” 薛晚棠愣住:“你们要离开巴托城?” 赵钊点头:“这些年我经历太多事了,我本是孤儿,幸得师傅收留,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我的本事也会成为害人的利器,我不想再纠缠这些事。” 赵钊把书塞到薛晚棠手里:“我遇见过的人,你和师傅心地最好,这是各种药丸的配制方法,假如落到旁人手里,我怕成为祸事,还请夫人别推辞。” 薛晚棠接过,胡乱翻翻,内心起伏:“你们打算去哪?” 赵钊:“我师傅喜欢山,他以前说过,要把他埋葬在山中,我想先找找,等找到地方我便一直守着他。” 薛晚棠没想到赵钊做了这样的选择,不禁问:“蒙将军是鞑靼人,你把他葬在大胤,你师傅会同意吗?” 赵钊点头:“北梁军攻打鞑靼城时,师傅曾经问过我,到底什么才是好生活?他说他想生活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没有战乱。” 送走赵钊,薛晚棠浅浅翻看他留下那本医书,脑中却回味蒙加那句话。 他想生活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谁又不想呢? 可纷争和战乱似乎生生不息。 晚饭时,秋莲端进来糖醋排骨和清炒丝瓜,忍不住向薛晚棠抱怨:“前阵子打仗,巴托城百姓吓走不少,肉菜全都涨价了。” 薛晚棠也发现这个问题:“来医馆看诊的人都少了。” 不过也有好事,秋莲道:“前几日接到国公爷凯旋的好消息,今日我发现街路上的人又多了,听说还有兴安城过来讨生活的人,夫人,你说我们日子会好起来吗?” 薛晚棠很坚定:“当然能,国公爷信里说,多坦答应放弃鞑靼城,带着鞑靼百姓迁移到夏牧场,以后啊,再不会有战事。” 秋莲乐极了:“这太好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散播出去,百姓看到希望,留在巴托城的人才会越来越多,我们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 薛晚棠点头,大家最朴实的愿望就是国泰民安。 ······ 几日后,巴托城张灯结彩,柳朝明带着打了胜仗的队伍回来了。 薛晚棠抱着柳芊若站在城楼,远远看见大军进城,缓缓走下城防墙迎接他们。 一身玄色铠甲的柳朝明看见妻女,激动地翻身下马。 百姓欢呼,柳朝明的眼中却只有薛晚棠。 薛晚棠眼眶湿润,笑意盈盈迎上前,“国公爷。” 柳朝明附耳,“想我吗?” 薛晚棠迎着他热烈的目光点点头,“看看若儿,我们的孩子。” 薛晚棠打开包被,柳芊若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灰头土脸的男人,就在所有人以为小小孩会大哭的时候,柳芊若睁大眼睛冲着柳朝明笑。 柳朝明的心像夏日的太阳,温暖热烈,膨胀得像要爆炸。 柳朝明伸手要抱又不敢抱,柳芊若弯着嘴角笑,柳朝明看着可爱的孩子,曾经坚硬冰冷的心变得柔软易碎。 柳芊若最后还是到了柳朝明怀里里,柳朝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起薛晚棠的手对百姓宣布道,“如今勇士凯旋归来,今晚不醉不休,将士们都回家休整三天,请大家放心,不会再有战事,鞑靼答应我们转移到夏牧场,所以我们尽情欢乐吧。” 一阵鼓响,巴托城锣鼓喧天,人们载歌载舞,柳朝明和薛晚棠默默看着这一切,心潮起伏。 柳朝明用力握住薛晚棠的手,“不管战场上什么样,此刻全都值了。” 薛晚棠没有打扰他积极乐观的心绪,点点头,“多坦答应迁移到夏牧场,我哥那边有什么打算?你见过他吗?” 柳朝明,“见过,薛承安有他的打算,你再给他一点时间。”薛晚棠不想给,凭什么是她给? 放下这个话题,薛晚棠又问,“鞑靼那边怎么样?多坦如何一步称王?” 柳朝明摇头,“中间内情没有打探,不过你想知道我可以派暗卫去鞑靼搞清楚。” 薛晚棠嗔怪,“干嘛去打听?萧芙和我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不必在乎了。” 柳朝明笑笑。 薛晚棠问,“如今你是当爹的人,对若儿可要温柔,鞑靼那边呢?心甘情愿臣服大胤?” 柳朝明点点头,“鞑靼气数已尽,二王子被毒死,大王子战亡,鞑靼王一病不起。” 不过,柳朝明拉长尾音,“北梁军里有九皇叔的人,现在北梁氏心头大患。” 第152章 柳朝明凯旋而归,薛晚棠的心才落到肚子里。 每日陪着柳芊若玩,听她咿咿呀呀发出声音,后来会爬,会站,会说话,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几月后,柳朝明接到朝廷密报,太子萧恒亲自书信,已查出九皇叔余党,清理他在京城的眼线,至于萧沛清与北梁军勾结,因证据不足,暂时不予查证。 萧恒在信中赞赏柳朝明在鞑靼一战中的丰功伟绩,大赞他这两年在巴托城的政绩,言词中都是颂扬。 柳朝明合上密函,想起李皖曾经写给他的信条,福满楼的点心已经换了口味,这意味着什么?是皇上变了心?还是太子已经掌管天下? 肩胛处传来一阵刺痛,柳朝明按住,眉头紧蹙。 当年留下那处伤疤在不久前的北梁一战中又被撕裂,经过两个月静养虽有好转,时不时还会刺痛。 柳朝明缓了一会,渐渐直起身,将密函烧掉。 院子里传来欢笑声,薛晚棠,杨婶,秋莲正在榕树下逗着柳芊若玩。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前几日,柳芊若突然可以自己行走,小手伸在身前,蹒跚着从一个支撑点到下一个支撑点,稳稳到达她的目的地之后,柳芊若总会骄傲地看着众人,嘴角弯得能装下整个星河。 这会,小丫头梳着朝天辫,身着红色夹袄,薛晚棠,秋莲,杨婶围成一个圈,柳芊若练习从杨婶身前走到秋莲身前,再从秋莲身前走到薛晚棠身前。 小丫头兴奋得笑弯了眉毛,一遍一遍尝试着独立行走。 柳朝明的嘴角不知不觉也弯了下去,大踏步走出书房。 柳芊若听到声音,先看到迎面走来的柳朝明,小手再次张开,高兴地奔向他,“爹地,爹地。” 奶声奶气发音还不清楚的两声呼唤,柳朝明的心都要软出水滴,再抱起小小软软的她,闻着身上的奶香,柳朝明高兴地把柳芊若扔向天空。 柳芊若咯咯笑,“再来,爹地,我还要这个游戏。” 秋莲和杨婶缓缓退下,薛晚棠缓缓走到两个人近前,看着柳芊若被柳朝明的胡子扎得直躲,也忍不住笑出声。 柳芊若,“娘救我。”被柳朝明逗得呵呵笑。 薛晚棠拉住柳朝明的胳膊,“国公爷今日得闲?” 柳朝明一手抱住柳芊若,一手拉着薛晚棠,“昨日在书笺上看到一句话,我半生漂流,终得妻女,一家和睦安稳,此生无求。” 薛晚棠缓缓靠在他怀里,拉起柳芊若的小手,“希望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愿君岁岁安澜。” 正午阳光刚好,三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拉住,落到榕树下,便成了一幅剪影,这张剪影深深烙印在柳芊若的记忆里。 多少年后午夜梦回,她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院外传来脚步声,薛晚棠接过柳芊若,柳朝明缓步走向院门,马成亮出现在门口,“国公爷,益春堂已经查封完毕,赵显鹏一家与萧沛清已经押上囚车,属下这就出发了。” 柳朝明点点头,“此去京城任务繁重,萧沛清余党恐怕会劫囚车,你要小心。” 马成亮,“属下知晓,朝廷派来的五十人禁军会将囚车形成包围圈,我们计划加快脚程,争取十日到达京城。” 柳朝明拍拍马成亮的肩膀,“萧沛清送抵京城后,功劳都是太子的,你莫要多说话,皇上的赏赐尽管收下,顺便去郊外看看夫人的庄子,也见见你爹娘。” 马成亮动容,“谢谢国公爷,倘若皇上问起鞑靼那边的情况,属下如何回答?” 柳朝明毫不思考,“如实回答,魏蓉被蒙加所杀,是鞑靼与北梁之间的恩怨,安平公主肯定也与太子有书信来往,我们不必多言。” 马成亮应允。 柳朝明,“鞑靼退出鞑靼城,皇上早已知晓,至于大王子,二王子,鞑靼王的命运如何,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马成亮抱拳,“属下告退。” 薛晚棠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忍不住唏嘘,“战事结束,人物命运走向终结,那我组建那支护卫队的姑娘们,国公爷看看如何安排?” 柳朝明笑笑,“那是夫人的心血,当然由夫人安排。” 薛晚棠抿唇,“这次与北梁对战,姑娘们功不可没,不说别的,开始叶喜她们去鞑靼散布北梁军粮草被劫的消息,是不是鼓舞士气?” 柳朝明认可。 薛晚棠,“又派几个姑娘假装去给北梁军做饭,战事开始时散布北梁先锋军投降溃败的消息是不是扰乱了北梁的军心?” 柳朝明笑意清浅,“战事胜利都是夫人的功劳。” 薛晚棠可不想邀大功,小功倒是可以接受,“那是,战场上咱们姑娘不输,场外更是发挥大作用,就说救治吧,咱们这次兵士是不是损伤极小?” 柳朝明搂过薛晚棠,“娶到这样的美眷,我柳朝明此生何求?” 柳芊若正被薛晚棠抱在怀里,小丫头也不甘示弱,“爹爹,抱。” 小小人换到柳朝明的怀里,看得高,望得更远,她搂住柳朝明的脖子,上来就是一口,温润的口水蘸了柳朝明一脸,可这是甜蜜的赏赐,柳朝明高兴地把小小人举高高。 院子里传来柳芊若清脆的欢笑声。 柳朝明想起一事,“前日薛承安传信给你,说了什么?” 薛晚棠,“他会随着萧芙去夏牧场,让我们不必担心。” 薛晚棠垂眸,“我想开了,随他去吧,哥哥总说他有他的打算,我也强求不来。” 柳朝明安慰她,“薛统领也无奈,朝廷这边不下旨,他不可能离开鞑靼。” 薛晚棠想想有气,“我想不明白萧芙,既然与哥哥已经形同陌路,放过他不好吗?” 薛晚棠叹口气,以萧芙的性格,即使她与哥哥再不相见,她也不会放手让他离开鞑靼。 “真可气,哥哥该怎么办呢?”薛晚棠替哥哥不值,这也是哥哥的一生,难道就这样蹉跎在鞑靼? “什么怎么办?我看他现在非常好,你不要担心。”清虚药师背着一箩筐草药轻松自在地踏进院子。 柳芊若高兴地要换人抱,“爷爷,爷爷。” 清虚放下药筐,从里面拿出杉果递给薛晚棠,“这是山里难得的果子,酸甜可口,我们小若若有口福。” 薛晚棠笑着接过,嗔怪,“师傅整日上山为孩子采果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虚接过柳芊若,眼中都是宠爱,“你不必说,我没有照顾好你,就让我照顾好这个小丫头吧。” 薛晚棠笑笑,问,“师傅见过哥哥?” 清虚,“还是那句话,他很好,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行吗?你要是不放心,我每隔几日借着采药为名就去替你见见他,可好?” 薛晚棠笑笑,拉起柳芊若的小手,她俩一样,能被人保护和爱着,就足够了吧? 第153章 宣和十二年春,鞑靼夏牧场。 萧芙走出帐包,一众丫鬟侍卫分站两侧,埋头施礼。 萧芙很享受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刚走出没几步,一个四岁的小萝卜头冲到她的腿边,与她撞了一个满怀。 萧芙一脚踢开,小萝卜头摔倒在地,抿着嘴要哭,嬷嬷赶紧上前,“对不起大夫人,对不起,奴婢照看不利,小王子冲撞了大夫人。” 萧芙盯着一身绫罗,眉眼神似多坦的小萝卜头,心里一股郁气,“是该罚,来人,把老嬷嬷拖出去杖责二十。” 嬷嬷低头求饶,“求求大夫人饶了我,我下次不敢了,不敢了,求大夫人饶命。” 小萝卜头一听嬷嬷要该打,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跪到萧芙面前,“请大夫人不要责罚嬷嬷,是我冲撞了大夫人,我不敢了。” 萧芙昂起头,冲着嬷嬷和小王子努努嘴,侍卫上前拉走嬷嬷,抱走小王子,很快传来嬷嬷挨打,孩子和嬷嬷哭天抢地的求饶声。 素桐跟在萧芙身后,不放心地问,“公主,多坦王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不高兴?” 萧芙嗤之以鼻,“不高兴?他会不高兴?有用吗?” 素桐心里默默担心,公主在鞑靼的日子越来越不得人心。 如今鞑靼人都听多坦王子的话,公主对多坦王子却有诸多不满,他们总是打架,有时甚至动手,多坦王说不过萧芙,便整日留宿在那尔美那里。 小王子已经有了,一点也没改变多坦与那尔美的亲密关系,两个人依旧像从前那样好,素桐看得出来,其实公主心里非常介意。 可是介意有什么用?素桐也知道,多坦王对公主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从成婚开始,多坦王从未在公主帐包留宿过,所以公主至今,依然是清白之身。 那尔美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这四年来越来越差,路走多了便气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走出帐包。 正因为如此,多坦王更不来找萧芙,萧芙是大夫人,更像是被困在鞑靼的一只兔子。 萧芙,“素桐,近来京城可有消息?” 素桐扳起手指算算日子,“公主寄走的信差不多明日才能到京城,至于京城那边,上次太子殿下书信后再没什么变化。” 萧芙望向天空,“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两人说笑间,丫鬟端来水果和点心,萧芙喝了一口茶水道,“这边虽是夏牧场,茶的味道却不输京城。” 素桐看看茶叶盒,笑道,“这是女婢从巴托城购置的茶叶,味道当然好,还是公主厉害,什么茶一口就能品尝出来。” 萧芙笑笑,瞧见草坪那边缓缓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穿着大胤的服饰,身形消瘦,头上只有一支简单的木簪,随着越走越近,萧芙瞧着竟是个长相标致的女人。 素桐上前一步,“什么人?竟敢靠近大夫人?” 来人笑笑,双手举起,“大夫人,我是大胤人,我叫江奂珠,薛晚棠你认识吧?我是她姨母。” 萧芙和素桐都是一愣,薛晚棠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人提及了? 想到薛晚棠就想到薛承安,自从四年前鞑靼人迁移到夏牧场,萧芙就再没见过这个人。 江奂珠,扶扶头上被风吹乱的发丝,冲着萧芙道万安,“我是大胤人,按照大胤的礼节我还是称呼你一声安平公主,可好?” 萧芙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刺痛。 五年了,她来鞑靼五年了,这五年竟像做梦一样,一晃而过,如梦一般。 江奂珠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素桐,“公主,我前阵子刚去过京城,这是皇宫门前的一捧土,我献给公主,以解你的思乡之情。” 素桐接过布包,萧芙却没有打开的意思,而是冷眼瞧着江奂珠,“你说你是薛晚棠的姨母?可我从没听她提起过,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来找我做什么?” 江奂珠笑笑,缓缓跪到萧芙面前,“我姐夫曾任工部承事郎,早些年因为薛晚棠与平安侯府世子和离,让我姐夫颜面扫地,之后便辞去工部的官职,如今闲散在家。” 江奂珠,“薛晚棠在京城郊外有个庄子,庄子最早的邻居是枢密使谷庸方,有一夜她去闲逛,竟然发现了地窖里藏着的很多武器,这些武器正是懿太妃与大皇子勾结鞑靼力量的证据。” 前尘往事一经诉说,萧芙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是的,这些都是未曾公开的秘密,面前这个叫江奂珠的女人能够如数家珍地说出这些经过,至少是个了解当年实情的人。 “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不止薛晚棠知道这些事,后来大皇子和懿太妃被抓,很多人都知道,这些并不能证明你的身份。”萧芙不屑一顾。 江奂珠接着道,“那就说说,薛晚棠与国公爷的关系,她嫁入平安府之前就曾与柳朝明有染,柳朝明拿着军功回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薛晚棠。” 萧芙盯着江奂珠的眼睛。 江奂珠笑笑,“薛晚棠想要什么?她什么都想要,她把抢夺娘家的遗产,把我姐姐推向深渊,又给我下毒,让我痛不欲生,后来呢?她仗着柳朝明的帮衬,在京城翻云覆雨,靠机缘救了去鞑靼的女孩,得了个乡主的名头,这些,我都了解。” 萧芙随着江奂珠的话,想起了很多往事,“你说你刚从京城回来?现在京城怎么样?”萧芙的语气中已经包含了对江奂珠身份的认可。 江奂珠,“非常好,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听说如今大小事情都由殿下操持,很是辛苦。” 萧芙很高兴,哥哥终于坐稳东宫的位置,再不会起任何波澜。 江奂珠再次示意萧芙打开她送的布包,“公主,请你相信我,只有你相信我,我才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萧芙缓缓接过素桐手里的布包,轻轻打开,一包黄土真的是与鞑靼不同,萧芙轻轻用手触碰,这是家乡的土? 眼眶有些湿热,萧芙冷笑,“你这个礼物太戳人,是不是故意为之?” 江奂珠没隐瞒点点头,“这样公主才会相信我,记住我。” 萧芙叹口气,“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江奂珠,“既然公主肯听我说,那我直言,我手里有当年柳朝明私通鞑靼,薛晚棠勾结北梁的证据,九皇叔当年把自己的队伍混进北梁军,其中也有薛晚棠的人。” 萧芙大惊,“薛晚棠勾结北梁?” 江奂珠点头,“公主,请听我说。” 第154章 江奂珠跪得腿疼,说了很多秘密也没见萧芙对她转变态度。 江奂珠心里骂娘,脸上却带着笑:“我之所以对安平公主说这些话,是想大胤好,公主也好。” 萧芙冷眼瞧着她不为所动,“我看不是吧,江奂珠,你来找我不止是八卦薛晚棠这么简单吧。” 江奂珠被瞧出心思,笑得有些勉强,“公主聪慧,我只是看不惯薛晚棠过得这么好。” 萧芙挑眉。 江奂珠,“这几年我一直在薛晚棠身边观察她,我气不过,她女儿有点调皮可是长得特别好看,府里丫鬟婆子都很喜欢她,小丫头精灵得很。” 萧芙眼底隐隐有藏不住的失落。 江奂珠接着道,“我现在过得不好都拜薛晚棠所赐,我见不得她过得幸福,柳朝明对她很好,很爱她,她比成婚前还要幸福。” 萧芙袖下的拳头握得紧紧。 是啊,薛晚棠凭什么要过得好,她有柳朝明也就罢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为什么她的命这么好? 江奂珠,“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公主,薛晚棠很有钱,江南白家四年前变卖了家业,只留下一间百年老屋,薛晚棠分了不少银子。” 萧芙忍不住咬着下唇,素桐盯着江奂珠恨死她。 公主早就有些偏执,江奂珠还要当着公主的面说这些话。 素桐感觉到江奂珠不怀好意,可是当着公主的面,她却一句话都不能说。 素桐只好端起一杯茶递给萧芙,“公主,请喝口茶。” 萧芙将凉茶一饮而尽,问,“薛晚棠平时都做些什么?” 江奂珠,“我这半年一直跟着她,平时里最多还是陪着孩子,偶尔去医馆出诊,基本中午也就回府。” 江奂珠眼睛瞟着萧芙的神态,嘴角对薛晚棠含着愤恨,“现在她的仁和医馆也赚钱,自从九皇叔被抓以后,益春堂也关闭了,如今巴托城的百姓都去她那看病。” 萧芙再也不想听了,凭什么?她和薛晚棠一起走出京城,凭什么薛晚棠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江奂珠火上加油,“公主,我替你鸣不平,我真的不想看到薛晚棠这样,都说恶人不得善终,可你看她,太不公平了。” 江奂珠气得眼泪掉下来,“公主有所不知,我真的被薛晚棠害苦了,如今有家不能回,像只被抛弃的野狗,无人在意。” 江奂珠句句都说到萧芙心里,她又何尝不是? 江奂珠见时机已到,继续道,“公主,薛晚棠勾结北梁,与北梁做生意,万一她把大胤的机密告诉北梁,我们大胤该怎么办?” 萧芙不在乎北梁,她只在乎薛晚棠不应该比她幸福。 江奂珠,“公主,柳朝明贵为辅国公,却偏安一隅,守着巴托城不作为,你知道吗?巴托城的百姓特别拥戴他,公主我害怕。” 萧芙挑眉,“你怕什么?” 江奂珠,“我怕百姓不知道大胤是萧家的江山,巴托城的人都认为柳朝明是他们的天。” 萧芙大惊失色,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想到呢? 江奂珠走出萧芙的帐包时,嘴角忍不住上扬,蛰伏四年,终于到了她报仇雪恨的时候。 江奂珠遥望巴托城的方向,恶狠狠道,“薛晚棠,我要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现在你什么都有,我要让你什么都没有,像我一样,如同丧家犬,苟活着。” 萧芙派了一个丫鬟带着江奂珠来到夏牧场最角落的帐包休息,丫鬟放下帐帘走出去,江奂珠站在帐包中间四处打量。 从帐包的陈设上看,萧芙并没有礼遇她,不过不要紧,萧芙自己在鞑靼的日子也不好过。 江奂珠冷笑一声,叫萧芙一声公主她是公主,否则萧芙在鞑靼什么都不是。 只要能扳倒薛晚棠,就是睡在露天的草地,萧芙都愿意。 正思忖间,帐包的帘布被打开,萧芙以为丫鬟来送饭,结果来人让她瞪大了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竟是薛承安。 五年未见,薛承安多了很多男人的成熟稳重,眉目间褪去青涩,看人的时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江奂珠莫名恐慌,“你想干什么?” 薛承安走到江奂珠近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这么多年你都没变,你想死吗?” 江奂珠在他眼中读到了杀意,吓得后退一步,“薛承安,你们薛家欠我的,别以为你手里有剑我就怕你,我告诉你,我不怕,不怕。” 薛承安冷笑一声,缓缓道,“五年前,我听说你失踪了,就开始到处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竟然在鞑靼城一眼认出你,你想不到吧,这五年我没有离开你的左右。” 江奂珠有点怕了,白氏没去世之前,她与薛承安生活了好多年,直到薛承安从军。 她了解他,薛承安从没撒过谎。 江奂珠努力让自己没那么害怕,故意抬高声音,“我现在是安平公主的客人,你伤了我,公主绝不会饶了你。” 薛承安,“当年你搬弄是非,害得晚棠和柳朝明分手,如今你又进谗言说些莫须有的罪名,江奂珠,是不是我那个便宜爹对你太好了,你忘了要如何做人?” 江奂珠瞪起眼睛,“我干什么了?我在京城过得好好的,薛晚棠给我下毒,让我上当,铺子庄子都被她骗了去,我来巴托城本想与她离得远远的,她还搅黄了我的生意,这五年我怎么过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她能过得好?” 薛承安,“凭良心,晚棠治病救人,从没主动害人,骗人,可你呢?绑架她,毒害她,如今又向萧芙说些勾结北梁的话,证据呢?你现在就把证据拿出来,否则我绝不饶你。” 江奂珠冷笑,“不饶我?你还想怎么样?那就来吧,你杀了我吧,来呀?” 江奂珠把脖子凑到薛承安面前,抬高声音挑衅道,“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江奂珠的激将法没有奏效,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薛承安手起刀落,江奂珠脖子的血喷射而出,她手指抬高指指薛承安,瞪大了眼睛,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江奂珠就这么死在了鞑靼夏牧场。 薛承安望着她的尸体,轻轻说道,“你让我杀的,你说你不想活了,我成全你,省得你再害人。” 薛承安说得没错,这五年他一直跟踪江奂珠,跟着她回京城,来鞑靼,江奂珠与萧芙对话的时候,薛承安就在帐外。 江奂珠不能再留,会惹出更多是非。 可惜薛承安下手晚了,关于薛晚棠和柳朝明的血雨腥风已经拉开帷幕。 第155章 薛承安收回佩剑,缓缓擦擦剑尖的血渍,从容走出帐包。 路过的鞑靼百姓瞧见他,远远冲他点点头。 薛承安头也不回,直奔萧芙的住地。 素桐正巧出来打水,掀开帐帘见到薛承安,半天没认出来。 薛承安瘦了许多,眼角显出沧桑,一晃五年,他身上多了更多男人的成熟稳重。 素桐一哆嗦,赶紧放下帘子对萧芙道,“公主,是薛统领,他来了。” 萧芙手里的茶盅砰地掉到地上,挑眉,垂眸,继而瞪起眼睛,“他来干什么?” 薛承安已经走到门口,挑开门帘大踏步走进来,“我来问问安平公主对我妹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萧芙心里慌乱得不知所措,面上仍故作平静,“薛承安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芙的语气中有埋怨,看到薛承安的一刻,还有委屈。 薛承安走进帐包站定,回头对素桐道,“你出去。”语气霸道,毋庸置疑。 素桐看了萧芙一眼,萧芙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你出去吧。” 素桐犹豫着缓步走出帐包,她没敢走远,环顾四周后站到了门帘外。 萧芙盯着薛承安,眼中风云变幻,可他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萧芙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再见薛承安的情形,有欢喜意外的,有吵架动手的,也有薛承安卑微讨好的,不管哪一种,绝没有现在这样不理不睬的。 薛承安手扶佩剑,站到帐包中间,缓缓道,“说吧,江奂珠挑拨离间,你相信了?” 萧芙蹙眉,转问薛承安,“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这些年你跑哪去了?” 薛承安摇头,“不用管,我只想求个明白,你为什么对薛晚棠有那么大成见,偏要听信江奂珠的一面之词?” 萧芙很生气,“我对薛晚棠有成见?我有什么成见?江奂珠说了什么你怎么知道?” 薛承安依旧波澜不惊,“萧芙,我跟踪江奂珠五年,这五年她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萧芙,我就想问你一句,薛晚棠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要让你如此对她?” 萧芙怒道,“我怎么了?我做什么了?不管我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薛承安冷笑,“因为我?当初是你要和亲,是你让我陪着你到鞑靼,你怎么说的?我们要助太子一臂之力,让他顺利入主东宫,我们要拿鞑靼的布兵图,了解鞑靼的战力,可后来呢?你干了什么?” 萧芙咬唇,“我干什么了?你干什么了?到了鞑靼后,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鞑靼人的风言风语你听不见?你听到后怎么样了?你开始疏远我,约定的时间也不出现,你还有脸在这埋怨我?” 薛承安不想吵嘴,也不想再回忆从前的事,“当初是你不想再与我见面,你说你爱上了鞑靼的生活,不想再回大胤,布兵图不是你的目标,你想在鞑靼好好生活,你开始亲近多坦,让那尔美生活在你身边。” 五年时光,让薛承安褪去了从前的鲁莽和冲动,他一字一句,语气无波无澜,“萧芙,离开大胤五年,你还没想明白吗?情绪不是做决定的借口,我们已经形同陌路,你想在鞑靼过大夫人的生活,你享受权利带来的虚荣,又何必把一切推到我头上?” 萧芙气得眼泪掉下来,“薛承安,我是大胤公主,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薛承安冷笑着后退一步,“我之所以来见你,是想最后问清楚一句话,你为什么听信江奂珠的谗言?薛晚棠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萧芙的眼中逐渐显出不忿,“她没有对不起我,我单纯不想看见她比我过得好行不行?提到薛晚棠我就想起你,想起你对我不理不睬,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鞑靼,我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怎么享受权利带来的虚荣?薛承安,你拍拍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薛承安摇头,“萧芙,你一点都没变,我们初遇时,晚棠就问过我,我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糙小子,我凭什么能得到公主的青睐,我告诉她感情能胜过一切,我以为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有空可以带着媳妇和孩子去看花灯,萧芙,因为你,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萧芙眼中的不忿变成了情伤,“你以为我能?我还不是一样?你以为我过得好?你说我爱权利,我有什么权利?丫鬟婆子叫我一声大夫人,我就是有权利?在夏牧场谁不知道多坦说了算?多坦连我帐包都不进,你以为百姓不知道?” 萧芙越来越激动,薛承安却越来越平静,“不要再说了,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过去已经这样了,以后更会如此,萧芙,我已经得到了我要的答案,我希望你好自为之,薛晚棠和朝明会不会做江奂珠说的那些事,你心里最清楚。” 萧芙有些歇斯里地,“我不清楚,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薛晚棠,谁知道她现在什么样,我不知道。” 薛承安蹙眉,“你不知道?鞑靼百姓为什么能活下来,当初要不是柳朝明,鞑靼在哪还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会在哪里,怎么?过河拆桥?” 萧芙冷笑,“你说我什么都可以,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薛晚棠幸福,我没有的东西别人也别想有。” 薛承安嘴角微翘,缓缓点头,“你终于说实话了,谢谢你的坦诚。” 薛承安转身要走,被萧芙大声制止,“你给我停下。” 薛承安盯着萧芙,摇头,“你说话的语气还是这么直接。” 说完大踏步转身走向门帘,萧芙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接抱住薛承安,男人健硕的身材还是当年的触感,可惜薛承安未做片刻停留,直接扳开萧芙的手。 萧芙,“不要。” 薛承安,“公主,你逾矩了。” 萧芙死死不撒手,薛承安用力挣脱,萧芙丝质的绸缎衣袖被扯开一个大口子。 薛承安,“既然已成陌路,又何必留恋?安平公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薛承安一手掀开门帘,略微停顿,道,“我杀了江奂珠,以后你们再不会见面。” 萧芙吓得后退好几步。 薛承安点头,“公主犯错,我一样会讨公道。” 目送薛承安走远,萧芙目光空洞,关于薛晚棠和柳朝明勾结外邦人的信笺,早已送往京城。 萧芙指尖颤抖,远处乌云密布,暴风雨要来了。 第156章 宣和十二年,春,巴托城国公府。 四岁的柳芊若梳着朝天辫,在花园里跑得一身汗。 薛晚棠坐在凉亭,忍不住伸手叫人,“若儿,快别跑了,小心风吹着凉。” 叶喜站在薛晚棠身后,目光一直跟随柳芊若,嘴角笑得弯成一个弧度,“夫人放心,小主子身形敏捷,人又机灵,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问题。” 薛晚棠嗔怪,“都被你们惯坏了,哪有个女孩的样子,坐不住,管不得,除了国公爷,谁能降住她,泼猴一样。” 叶喜摇头,“夫人快别这么说,咱们这些人对小主子喜欢得紧,小主子不管做什么,心里都有数,哪就像夫人说的不听话。” 薛晚棠看向叶喜。 当初水门街救下的小丫头,如今个子高了,经过几年历练长了本事,会医术,会耍刀剑,薛晚棠对她要多满意有多满意。 “说起来,我总怕你失望,如今你跟着若儿,可没机会施展拳脚。”薛晚棠偶尔怕叶喜后悔,就像当初的青竹一样,舍了一身武艺跟着她,蹉跎了这么多年。 叶喜再次重申,“夫人都说好几遍了,小主子选了我,我当然要陪她,当年夫人救了我一命,我的命就是夫人的,既然小主子喜欢我,我荣幸还来不及。” 薛晚棠笑笑,当初鞑靼搬到夏牧场,大胤与鞑靼准备了多年的战斗就这么戛然而止。 姑娘们完成使命,薛晚棠也就解散了这个专为战斗准备的护卫队。 护卫队解散,女孩们却不舍得离开她,所以薛晚棠征求个人意愿,一部分女孩们留在了医馆和药铺,几个人去城防营当巡防官,只有叶喜,因为柳芊若点名要她,她便留在了国公府。 薛晚棠理理叶喜的碎发,“当真不遗憾?“ 叶喜目光如炬,“夫人放心吧,我喜欢小主子,只要小主子不撵我走,我一辈子都跟着她。” 柳芊若绕过几株海棠花,跑着冲进叶喜的怀抱,嘴里嘟嘟囔囔道,“你要一辈子跟着谁?” 叶喜笑容加深,“小主子猜猜?” 柳芊若眨眨大眼睛,拍拍胸脯,傲娇道,“肯定是我。” 叶喜抱起柳芊若,把头顶到她的小胸膛,“小主子说得对,叶喜一辈子都跟着你。” 柳芊若咯咯笑,双手抱住叶喜的脑袋,吧唧地亲了她一大口。 薛晚棠看着这一幕,柳芊若小小的人,柔柔软软,突然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会跑,会说话,会撒娇,给她在巴托城的生活增加了无穷的色彩。 叶喜放下柳芊若,掏出手帕为她擦汗,又倒了一盅凉水递给她,“小主子,喝点水。” 柳芊若一口全喝掉,示意再倒,“我还要喝微微。” 薛晚棠哭笑不得,柳芊若发音还没那么准确,很长一段时间发不出水的音节,自己创作出来用微微代替。 童言让人忍俊不禁,更多了几分笑料。 薛晚棠,“等若儿长大了,我告诉她夫君,咱家小主子可是管水叫微微的人,看他能不能听懂。” 柳芊若似懂非懂,看着娘亲笑,她也跟着笑,“我要找师爷玩,他在哪?” 小丫头话音还没落,清虚药师一脸嬉笑,背着药筐出现在花园门口。 柳芊若着急的跑过去,扑进清虚药师的怀里,“师爷去哪了?若儿好想你。” 老头听到这一句,心都要萌化了。 他知道柳芊若整日玩乐,根本不至于想她,可萌萌软软的小丫头瞪着大眼睛说想他,任谁都抵抗不了这种糖衣炮弹。 清虚药师从药筐里掏出一株山草递给柳芊若:“尝尝,这是你娘最爱吃的茅草尖。” 薛晚棠瞪大了眼睛,盯着清虚药师手里的东西,柳芊若来了兴致,蹦着要拿清虚药师手里的东西:“我要吃,我要吃。” 薛晚棠笑着:“娘也要吃。” 柳芊若抱住山草认认真真道:“爹爹说做事要尊老爱幼,茅草尖只有五份,我们要分着吃。” 薛晚棠瞧着柳芊若的小样,故意板着脸:“行啊,若儿说怎么分?” 柳芊若盯着茅草尖看了又看,想了又想,问清虚药师:“师爷,这个东西要怎么吃?我可以先尝尝吗?不好吃我就不吃了,都给我娘。” 清虚蹲下身:“你看,把最外层的苞叶剥开,这个嫩芽就可以吃了。” 老头把剥好的嫩芽精心喂到柳芊若的嘴里,小丫头抿抿嘴,突然瞪大了眼睛,笑弯了眉眼。 清虚药师哈哈笑:“好吃吧?” 柳芊若兴奋地点点头:“汁液好甜。” 薛晚棠幸福地看着柳芊若的小模样,故意考验她:“那行了,你也品尝过了,接下来咱们的茅草尖要怎么分?” 柳芊若大眼睛又看了看茅草尖道:“我是小孩,我先吃。”说着掰下一个苞叶放到她的衣兜里。 又掰下一个给清虚药师:“这个给师爷。” 清虚药师接过、手里拿着茅草尖没有要吃的意思,柳芊若赶紧问他:“师爷,你那份能给我吗?我喜欢吃!” 清虚乖乖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柳芊若的怀里。 柳芊若笑笑,高兴地又掰下一个茅草尖,郑重其事道:“现在我和师爷都分到了,我们正式按照老幼的顺序再次分配。” 说着掰下一个苞叶放到自己怀里:“师爷他不吃,我帮师爷收着。” 剩下最后一个花苞,柳芊若道:“这个是我的,可这是最后一个,我给娘亲。” 薛晚棠被柳芊若的小机灵打败了,看看清虚药师,又看看叶喜,最后抱起柳芊若:“你的小聪明,都用在吃上了,合着娘一个都没分到,唯一能吃到的那株还得是若儿赏给娘亲。” 柳芊若笑嘻嘻跳到薛晚棠怀里,使劲揉搓着他,边笑边闹,“娘亲心疼我,若儿都知道,娘亲看到若儿高兴才高兴,对不对?“ 薛晚棠把柳芊若抱在怀里,心想别说是茅草尖,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柳芊若想要,她也可以摘给她。 众人嬉闹着,柳芊若瞧见院门走进的人,高兴地挣脱薛晚棠的怀抱,张开双手奔向那个人,嘴里还大声呼唤着,“爹爹,爹爹,你回来啦?若儿好想爹爹呢!” 柳朝明一把抱起粉嫩的小人,高高举起,伴随着柳芊若的惊叫,兴奋,院中响起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爹爹,我还要举高高。” 薛晚棠温柔地看着这美好的画面,她期待中的幸福不过如此啊。 可她隐隐在柳朝明的眉宇中看出一点愁绪,待众人散去,她试探着问,“国公爷,出了什么事?” 柳朝明深深看着她,“皇上宣我进京。” 第157章 薛晚棠一愣,“进京?什么意思?我们要搬回京城?” 柳朝明郑重其事拉住薛晚棠的手,牵至软榻旁,望着窗外道,“皇上宣我进京的手谕已经送达,不过我可以拖延几日,探子已经在行动,我想知道皇上此举的用意。” 薛晚棠感觉头皮发麻,“这几年我们平安无事,巴托城百姓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莫非是皇上想你这个国公爷了?” 柳朝明不语,薛晚棠知道她这些话仅仅是个玩笑,“国公爷,你有不好的预感?” 薛晚棠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紧张,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不同的画面,不确定的未来让她深感恐慌。 柳朝明安慰她,“你先别急,就怕你多想我才没有马上告诉你,时间还来得及,等探子有消息再做决定。” 薛晚棠太了解柳朝明,假如单纯皇上宣他进京,柳朝明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状态,“国公爷,你同我说实话,难道是因为我哥?” 柳朝明摇头,“薛统领进京无非是负荆请罪,与皇上宣我进京没有任何关系。” 薛晚棠蹙眉,半月前哥哥突然返回巴托城,说他亲手杀了江奂珠。 当时薛晚棠除了震惊还有担心,可是哥哥只是与柳朝明密谈了两个时辰,同她什么都没说。 哥哥走时叮嘱薛晚棠,他此去京城只求皇上给个决断,他擅自离开鞑靼是他的错,皇上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薛晚棠当然知道皇上绝对不会处决哥哥,心里松口气。 他与萧芙终归有个结果,尽管蹉跎了几年时光,哥哥也算是走出泥潭。 “那还能是什么?”薛晚棠依旧不死心,“皇上怎么会突然让你回去?” 柳朝明反倒抱起薛晚棠,“既然我会进京,不如进京前做些该做的事。” 因着心慌,这次薛晚棠全情投入,全心配合,两人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事毕相拥着,薛晚棠那一直空落落的心总算有个着落。 薛晚棠,“国公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柳朝明深深看了她一眼。 薛晚棠:“我不想打没有准备的仗,这些年你知道我,我不怕事,经历这么多,我也想明白一个道理,风平浪静是奢望,风起云涌才是人生常态。” 柳朝明紧紧搂着她:“因为我的缘故吗?假如我们只是寻常百姓。我们是不是也就守着若儿,看着她长大。” 薛晚棠摇头:“可我喜欢现在的一切。” 柳朝明失笑。 薛晚棠:“国公爷,你和我说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柳朝明想想,言道:“去年冬日我得到消息,皇上身体抱恙,太子算是执掌朝政,京城暗流涌动,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话。” 薛晚棠握紧柳朝明的手:“我们一路扶持太子,当初因为萧芙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如今太子继承大统,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柳朝明:“是该高兴,可是不改初心这几个字,到哪里都不好写。” 薛晚棠蹙眉:“你怕太子对你心存疑虑?” 柳朝明点头:“不过这事也不必过于忧虑,明日探子就会有回音,我们再从长计议。” 说是从长计议,柳朝明和薛晚棠却没有时间真的从长计议。 第二日柳朝明又接到第二张圣旨,宣他即刻进京。 柳朝明眉头紧锁,这些年从没有发生类似这样的事,皇上是有多急切宣他进京呢?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柳朝明不太相信,他的暗卫他信得过,除了皇上如今身体抱恙太子监国之外,朝廷并无其他异象,难道说太子当政,宣他回京的诏书是太子之意而不是皇上? 柳朝明想不通,想不通便不必再想,他决定即刻进京。 此消息一出,国公府炸成锅,杨春和马成亮执意要跟随柳朝明进京,被他制止,“如今巴托城太平可不能掉以轻心,况且夫人留在巴托城我一百个不放心,我进京这段时间杨春和马成亮要挑起王府的大梁,夫人平安我才能安心。” 杨春还是不放心,“我这么多年都没离开过国公爷,我担心你的安危。” 柳朝明笑,“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我没事,进京后看看情况,我一定早日回来。” 柳朝明要回京城的消息不知道如何散播出去,等柳朝明牵着马走出国公府的时候,百姓自发送行,把从国公府到城门的一段路围得水泄不通。 薛晚棠眼眶微热,心底浪潮汹涌,不知何故,她总觉得柳朝明此去京城不简单。 柳芊若一直被柳朝明抱在怀中,小小的人只知道爹地要远行,去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个地方叫京城,听说住着一些非常厉害的人,厉害得她无所不能的爹地都得听他的话。 走至城门,到了最后离别的时刻,有百姓自发往柳朝明马背上的行囊里塞东西,很快囊袋塞满,薛晚棠哭笑不得。 薛晚棠,“大家的心意国公爷都懂,这次进京是皇上召见,是好事,国公爷说了,要把这几年巴托城的发展好好向皇上汇报,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再多赏赐我们银子,到时候我们继续建设家园,好不好?” 众人异口同声说好。 柳朝明拎起满满的囊袋交给杨春,对百姓道,“夫人说得没错,感谢大家为建设巴托城出力,更感谢大家为我送行,这些东西我都收下,奈何路途遥远,我需要日夜兼程,大家的心意就让夫人替我笑纳。” 众人裂开嘴笑,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是柳朝明带走,或者进了薛晚棠的肚子。 柳芊若紧紧抱住柳朝明的脖子,小脸贴着柳朝明的脸颊,撒娇道,“若儿会想爹地,若儿不想爹爹离开我。” 柳朝明耐心安慰小人,“爹爹去京城快去快回,还能给你带好吃的,那些吃食你从来都没吃过,好不好?” 柳芊若真高兴,“爹爹没骗我?”小姑娘日常被薛晚棠骗得不相信任何一句话。 柳朝明,“当然,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柳芊若,“那可太好了。”说着看向薛晚棠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娘亲抱。” 柳朝明这才翻身上马,冲着百姓挥挥手,最后视线盯在薛晚棠的脸蛋上,好似要把她拆之入腹。 告别的话两个人这几日已经说过无数遍。 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刻,夫妻间只剩两个字,“珍重!” 第158章 柳朝明独自踏上进京之路,心底翻江倒海,在他第一次接到圣旨的时候,便已知道,此行非善。 快马两日,他已经进入京城地界,离开官道,拐上熟悉的山路,一盏茶时间,一间茅草屋出现在眼前。 草屋前坐着两个农户样的汉子正在修整农具,见到柳朝明,倏地站起身,面色难掩激动。 柳朝明牵着马,大声问道,“老乡,可否讨口水喝。” 两人猛点头,大声回答,“好茶好酒没有,咱们农家实打实的山泉水倒是管够喝。” 柳朝明笑笑,跟着老乡走进茅草房,其中一人随意带上门,待柳朝明走至房间中央,两人跪地抱拳,“国公爷,别来无恙?” 脸上一改刚才茫然无措的农户模样,眼神刚毅,身形笔挺,举手投足竟是练家子。 柳朝明扶起两人,嘴角牵起弧度,“这几年辛苦你们,如今京城情况怎么样?” 这两人,正是柳朝明的心腹暗卫之一,他们与青竹一起成长,只是后来青竹被派到薛晚棠身边,他们两人伪装成农户,一直暗暗替柳朝明打听情报。 个子稍高的青龙道,“太子把持朝政,皇上身体堪忧,昨晚我夜探皇宫,皇上看起来命不久矣。” 这在柳朝明的预想之中。 身材微胖的白虎道,“国公爷此次进京,是因为太子收到萧芙的密报,说是国公爷与夫人勾结北梁和鞑靼,太子与萧芙虽然是兄妹,可这几年逐渐分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借着这个借口替萧芙出头。” 柳朝明坐在椅子上,嘴角轻抿,“不是替她出头,而是太子想要拔除异己。” 青龙白虎面面相觑。 柳朝明,“我手握兵权,镇守一方,如今巴托和鞑靼几乎犹如一城,太子恐怕皇上过世后我生出异心,这次进京,我恐怕凶多吉少。” 青龙白虎着急道,“国公爷,不去呢?我们这么多年积攒的势力足够保全你。” 柳朝明摇头,“兄弟们这些年与我出生入死,你们如今有家有牵挂,我怎么能让你们陪我送死?这条路行不通。” 柳朝明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青龙,“我临行前与夫人交待过,今日一别,你二人等我在京城的消息,一旦我有意外,你两人立刻去巴托城寻到夫人,我有三长两短,她必来京城,到时候你两人暗中保护她和孩子,我在此谢过你们。” 青龙白虎跪地,“国公爷言重,当年国公爷收留我们,教我们武艺,我们的命都是国公爷给的。” 柳朝明点点头,“我信得过你俩,假如太子这边我可以成功周璇,我们便万事大吉,否则,迎接我们的还是血雨腥风。” 青龙接过玉佩,内心难掩悲凉,他最知道柳朝明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到如今,竟然被太子忌惮怀疑,这世间哪还有公理? 柳朝明拍拍他的肩膀,“其他兄弟我也有安排,除你两人,兄弟们各有千两白银,大家就此别过,好生过好以后的日子吧。” 白虎眼眶微红,“国公爷!” 柳朝明走出茅草房,青龙白虎就那么定定站在门口目送着他,柳朝明松口气,一切安排妥当,只看前路是鲜花还是泥泞。 ······· 薛晚棠得知柳朝明入狱的消息是五日后,连同这个消息一起来到巴托城的人是青龙和白虎。 薛晚棠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除了心在扑通扑通跳,指尖也控制不住在颤抖,“国公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白虎道,“国公爷一入御书房就被太子以勾结外邦的名义捉拿,如今压在大理寺的天牢里。” 薛晚棠眼眶酸涩,“吃喝呢?” 尽管柳朝明出发前有暗示会是这样的结果,薛晚棠却一直不相信。 白虎,“狱卒已经打点过,这方面夫人不必担心。” 能不担心吗?太子竟然这样对待她与柳朝明。 薛晚棠,“太子寻到的这个罪名从何而来?” 白虎,“萧芙之前写信给太子。”白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拓印过的信笺,夫人请看。” 薛晚棠震惊白虎的本事,不过也欣慰柳朝明有这样的安排。 一目十行看过,薛晚棠嗤之以鼻,“这就是萧芙?这就是我一直放在心上的大胤公主?全是狗屁,没有一句话是真的,难道这兄妹俩做局陷害国公爷?” 青龙道,“夫人莫急,国公爷入京前见过我们,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国公爷说他功高盖主,太子出手,是怕江山被国公爷夺了去。” 薛晚棠冷哼,“还真是萧家人的做派。” 白虎问,“如今夫人怎么打算?” 薛晚棠,“进京,我就不信,大胤最大的功臣竟然会落得入大牢的结局?” 这时,前厅的殿门突然被推开,柳芊若小小的身形闪身而进。 她手里拿着一株牡丹花本想骄傲地展示给薛晚棠看,突然看到陌生人,柳芊若上下打量青龙白虎,丝毫不慌张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是带来我爹的消息吗?” 薛晚棠挑眉,抱起柳芊若,“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带来爹爹的消息?” 柳芊若看向青龙,用小手捅捅他的脸颊,“这个大大和宋伯伯一样,都是习武之人,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娘又和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那他们肯定是爹爹的人。” 薛晚棠不敢相信,小小的人竟然有这般心思,“那为什么不是娘的朋友?怎么就认定是爹的人?” 柳芊若咯咯笑,“娘的朋友都是卖药材的生意人,长得都不一样,穿的都是绸缎,身材也都胖胖,脸上经常笑嘻嘻,见到我都想抱我,可这两个大大不一样,他们眼睛很吓人,连我都防备。” 青龙白虎对视一眼,震惊之意溢出眼表。 白虎扯出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言道,“小主子说的对,以后由青龙白虎保护小主子行不行?” 柳芊若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转问薛晚棠,“娘,爹地出什么事了吗?” 薛晚棠喉头哽咽点点头。 柳芊若听说柳朝明出事,豆大的眼泪颗颗掉下来,“娘,我要去救爹爹,若儿长大了,我想去京城。” 第159章 薛晚棠的回京之路比想象难走。 当初离开的时候也设想过各种回来的情景,没有一种是如今这般。 柳芊若成了薛晚棠唯一的安慰,小小的人香香软软,说出的话总是让人充满希望又时不时想哭。 就比如刚才,柳芊若看了很久窗外问薛晚棠,“爹爹是辅国公,我听师爷说是好大的官,为什么皇上还会抓他呢?” 薛晚棠解释不清,“若儿,娘亲想救爹爹,就要求好多人,甚至是皇上,假如皇上不允许呢?” 柳芊若鼓起嘴角,“那他就是大坏蛋,咱们巴托城的人都说爹地好,还给若儿送来好多吃的,皇上把爹地抓起来,还不允许我们救爹爹,那他才是坏人。” 是啊,薛晚棠心里清楚,这样的或者太子萧恒,有什么值得柳朝明为了他们拼命。 柳芊若收回小腿,一屁股坐到薛晚棠身上,“娘,你说我去京城会见到好多人,他们对你都好吗?” 薛晚棠,“有好人也有坏,娘也没法说清到底哪些人是好,哪些人是坏,也不清楚会见多少人,青龙白虎是我们自己人,除了他们,我们和谁都不能说实话。” 柳芊若点点头,“我想秋莲姨和杨咬咬。” 薛晚棠搂住她,柳芊若从小跟着秋莲和杨婶长大,对她们的感情尤为深厚,第一次离开她们,柳芊若的心情,薛晚棠十分理解。 薛晚棠,“我们进京有好多事,你想她们可以写信,把想说的话都写到纸上,等将来见面,你交给她们,也可以把这种心情记在心中,将来一一述说。” 柳芊若叹口气,“可我更想爹爹。” 薛晚棠也想,一想柳朝明便揪心,心底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马车昼夜不停,终于在九日后抵达京城。 当月色降临,薛晚棠抱着柳芊若从国公府后门悄悄走进熟悉的旧宅时,往事重回心头。 柳芊若好奇地东张西望,深邃的夜色掩饰住一切景致。 白虎跟在她们身后低声道,“夫人,叶喜已经打扫过房间,你和小主子早点休息,我和青龙再去打听下消息。” 来时路上,薛晚棠有些考量,“好,多余感谢的话我也不必多说,你们顺便打听下从前的礼部侍郎侯府,如今太子妃的娘家,她们府里近况如何,侯夫人在嫡女成为太子妃后性情可否有变?” 薛晚棠想找曾经的老主顾侯夫人试试。 白虎点头答应,“夫人等我消息。” 叶喜听到动静从内宅飞奔而来,一把抱过柳芊若,“小主子累不累?” 见到叶喜,柳芊若忘了刚才的忧伤,兴奋地搂住叶喜的脖子,“喜姑姑,你觉得这里的国公府好不好?” 叶喜才十五岁,也是个孩子,高兴地冲薛晚棠点头,“只要小主子在,喜姑姑在哪都一样,都好。” 薛晚棠拉住两人,“走吧,这一路舟车劳顿,咱们都好好歇着,明日才好投入战斗。” 叶喜低声道,“夫人想好怎么做吗?二妮和红梅也都跟过来了,不过她们自有去处,夫人不必费心安排她俩,只等夫人吩咐,我们才好使出我们的本事。” 薛晚棠有些动容,“怎么让她们来了?城防营那边就这么撂挑子?” 薛晚棠本意,来京城这件事不想任何一个人出头,影响她们各自的生活。 叶喜笑笑,“夫人也要理解我们的心情,府里这么大事谁都想尽自己一份力,我们都是因为夫人和国公爷才有今日,如今国公爷有难,怎么能安心继续各自的生活?再说人多好办事,夫人不必忧心。” 叶喜这番话确实打动了薛晚棠,人多好办事,也更有希望,有底气。 薛晚棠点点头,“当初组建女子护卫队是为了守住大胤江山,如今你们集结,反倒是为了对抗坐守大胤江山的萧家。”薛晚棠只觉讽刺。 第二日,薛晚棠早早起床,柳芊若抱着叶喜的胳膊还沉浸在梦境中,叶喜听到声音睁开眼,薛晚棠做嘘状,悄声走出内室。 果然,青龙白虎已经等在前厅,见到薛晚棠,两人目光深沉,眉头紧锁。 薛晚棠早料到如今这个情况,低声问,“现在国公爷情况如何?” 青龙道,“昨夜我找个关系,见到了国公爷,爷一切都好,精神也不错,只是牢里阴暗,爷的脸上有疲色。” 薛晚棠一下子眼睛酸涩,努力忍住眼泪,她问,“侯夫人那边呢?太子妃这条路可否一试?” 白虎答,“侯夫人身体欠佳,平日不常出门,太子妃口碑不错,与太子感情尚可,至于太子妃与侯夫人的母女关系,尚未打探出细节。” 薛晚棠点头,“这样也好办,我今日去拜访侯夫人,皇上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青龙,“老样子,如今朝廷表面平静,暗里波涛汹涌,太子入驻东宫虽然有几年,有些老臣并不服他,九皇叔和大皇子余孽似乎也在找机会蠢蠢欲动。” 薛晚棠恨不得乱成一锅粥,更不理解太子在如今需要人手的情况下,要对柳朝明施压。 三人即将分手,薛晚棠低声问,“青龙,我想见见国公爷,能安排吗?” 青龙一愣,随即点头,“夫人等我消息。” 薛晚棠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可是不管花多少银子,她都想亲眼看看柳朝明好不好,“你俩先等等。” 薛晚棠从袖中掏出一千两银票分别递给二人,“如今各处打点需要银子的地方有很多,你们尽管撒金,只要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两人还想推脱,薛晚棠厉声,“这个时候还与我分生?有钱好办事,这个道理我太懂了,我们要的是结果,银子的意义就是为了缩短到达结果的过程。”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推脱,夫人说得没错,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好办。 薛晚棠目送两人离开,回到卧室的时候,柳芊若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正在吃早饭。 小人见到薛晚棠,一脸认真,“娘亲,我们今日要做什么?如何才能救爹爹?” 薛晚棠宠爱一笑,她捧在手心的孩子应该无忧无虑奔跑在花园,如今却让她像小大人一样操心本不该这个年纪承受的一切。 薛晚棠有些难过,“我们今日去拜访一位老夫人,你应该称呼侯老夫人,如果她愿意,你也可以称呼侯姥姥。” 第160章 京城六月天已经有些许暖意。 薛晚棠拉着柳芊若的手走出内院,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竟有些许恍惚,当初离开想过无数次回来,没想到竟是今日这般。 小小人柳芊若更是东张西望。 昨夜悄然进入国公府,黑夜掩饰了一切,如今再看,此处哪哪都有巴托城国公府的影子。 柳芊若问,“娘亲,这就是你和爹爹以前生活的地方?那时还没有我?” 薛晚棠点点头。 柳芊若,“为什么没有我呢?我去哪了?是和喜姑姑去玩了吗?” 薛晚棠失笑,该怎么解释呢? 薛晚棠蹲下身,盯着柳芊若的眼睛缓缓道,“你是上天赐给娘亲的珍宝,那时你还在无忧无虑地在天上飞,寻找你喜欢的爹爹和娘亲,后来,你选择了我们,我们才会拥有你。” 柳芊若很高兴,“娘亲和爹地喜欢我吗?” 薛晚棠重重点头,“当然喜欢,娘这辈子能拥有你,时时刻刻都觉得幸福。” 柳芊若大眼睛眯起来,笑弯了嘴角,“我惹你生气你也幸福?” 薛晚棠站起身,“幸福啊,不管生气还是欢笑,都是你带给娘亲的感受,都是幸福,俗话说得好小树不修不直溜,我们要有各种感受才会成长,你才会成为最好的你。” 柳芊若点头,“我不懂娘亲说什么,不过我知道我调皮的话,爹爹会瞪眼睛,娘亲也会不理我。” 薛晚棠浅笑。 柳芊若忽然绷起小脸,“娘亲,我想爹爹了。” 薛晚棠抱起她,努力绽放笑容,“娘亲也想,所以我才更要笑着,让爹爹放心。” 柳芊若捧起薛晚棠的脸亲了一口,“你看我现在笑得行吗?” 薛晚棠的心都要化了。 两个人走到府门口,青龙已经等候多时,他冲着府门外努努嘴,低声道,“夫人,李枢密使已经在府门外恭候多时,小的想禀告夫人,李大人不允许,就那样在府门外等着。” 薛晚棠微怔,李皖? 青龙打开府门,听到声音,李皖缓缓转身。 一身棕黑色锦袍的男人蓄起了胡须,举手投足间褪去当年的青涩,已经有了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严。 隔着四年的时光,薛晚棠眼眶有些湿润,李皖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尽管她知晓李皖对她的心思,可这么多年,李皖都没让她难堪过。 薛晚棠有些激动,“李大人。” 李皖笑笑,眼神从薛晚棠脸上移到了柳芊若的身上,他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红玉小葫芦戴到柳芊若的脖子上。 晶莹剔透的红玉葫芦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柳芊若埋头看着,抿嘴笑,“谢谢李伯伯。” 李皖微怔,“你怎么知道称呼我李伯伯?” 柳芊若小手握住葫芦,喜欢之意溢于言表,“刚才娘叫你李大人,青龙又说你是枢密使,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官,但你和我爹地穿的衣服颜色都一样,我当然要叫你伯伯啊。” 李皖笑意加深,忍不住伸手摸摸柳芊若的小脑袋,“真是个小机灵。” 柳芊若拉住李皖的袖子,“你的官很大吗?” 李皖想想,笑意更深,轻轻点点头。 柳芊若来了精神,低声问,“那你能救我爹吗?” 薛晚棠赶紧打断柳芊若的问话,埋怨李皖,“既然到了,为什么不进府?” 李皖站起身,还是摸着柳芊若的小脑袋,低声道,“就是要在门口,让所有人看到,我李皖站队国公爷。” 薛晚棠有些动容,在如今这个非常时期,李皖的举动如同给薛晚棠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皖,“要不了多久,京城就会传出口风,李枢密使在国公府门前等着与国公叙旧,也许,现在消息已经到达御书房。” 薛晚棠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李皖点头,“两人之下,万人之上。” 柳芊若认真盯着李皖的脸,大眼睛转得叽里咕噜,听到李皖这些话,她更加确信,面前这个伯伯肯定是爹地的救星。 小小人内心雀跃,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薛晚棠,“我昨夜才进京,十分隐蔽,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李皖,“几日前我见国公爷,他说你不日会到达京城,嘱我照拂一二。” 薛晚棠垂眸。 李皖笑道,“这些年我在官场厮混,早有了自己的眼线,你们刚进城我就已知晓,这才来拜访。” 薛晚棠苦笑,“看来我回京,即使再隐蔽,想必该知道的人也早就知道了吧?” 李皖点头,“怕吗?” 薛晚棠摇头,“所有对国公爷的指正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我有什么可怕?如今我想明白了,皇上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只要放国公爷一条生路。” 李皖沉下脸,“就怕皇上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 薛晚棠挑眉。 李皖摇头,“皇上身居深宫已有数月,即使是我这半年也只见过他一次,如今太子当政,国公爷这次入狱,也是太子的意思。” 薛晚棠,“为何?只因萧芙一面之词?” 李皖苦笑,“你觉得可能吗?安平公主和亲已有数年,太子会为了一个不可能掀起气候的鞑靼囚禁国公爷?” 李皖摇头,“太子在平衡势力,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走了懿太妃有九皇叔,灭了九皇叔,说不定还会冒出谁。” 李皖想想,“等机会吧,国公爷虽在狱中,我也多方打点过,不会受委屈。” 薛晚棠听过李皖的话,感觉柳朝明能出狱的机会实在渺茫,“为什么呢?怎么会这样呢?太子想怎么样直说就好,为什么要这样对国公爷?他能坐上太子之位,还不是当初国公爷铲除大皇子一脉?” 薛晚棠气不过,声音难免激动,李皖摇头安慰,“夫人不要这么想,更不能以此做为条件与太子周围的人周旋,上位者的心思无法揣测,会不会正因为如此,太子才更害怕?国公爷可以助他,也可以助其他人坐上那个位置?” 薛晚棠一瞬间被点醒。 柳朝明离开巴托城之前便与她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她们守着巴托城偏安一隅,有兵力,有百姓爱戴,皇家最怕的就是手握兵权的人深得人心。 薛晚棠问,“那我该怎么做?” 李皖浅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活动关系,表明心迹,让所有人都觉得辅国公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他只会忠于皇权。” ······ 薛晚棠将拜帖刚递到礼部侍郎府的门房,管家立刻迎出来,“国公夫人?欢迎欢迎,老夫人之前得到你的口信,马上要我们精神起来,老夫人说了,夫人是贵客,快请进,快请进。” 薛晚棠心里很妥贴,尤其这个当口,侯夫人没有避之不及,反而一如既往的热情,真让她觉得温暖。 柳芊若牵着薛晚棠的手,小脸带着笑,管家一见,喜欢得不得了,“这是小小姐吧,长得真好看,老夫人听说夫人要来,还和我们念叨,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小小姐呢。” 柳芊若冲着管家点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灵气十足,“我叫柳芊若,大家都叫我若儿,谢谢你接待我和娘亲。” 管家更高兴了,乐呵呵带着两人走向后宅。 柳芊若轻轻对薛晚棠道,“娘亲,侯咬咬是好人,这个府里也都是好人。” 薛晚棠笑笑,但愿如此。 两人还没走到内院,侯夫人便被婆子搀扶着迎出来,“天啊,婉棠,我们多久没见了?这是小若儿?太可爱了。” 柳芊若大大方方行礼,“侯老夫人好。” 侯夫人沉下脸,“什么老夫人?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叫姥姥,我是你祖母。” 柳芊若看向薛晚棠,薛晚棠浅笑点点头,柳芊若扑到侯夫人怀里,撒娇道,“咬咬好。” 侯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摸着柳芊若的小辫子,欢喜异常,“来,跟着祖母进屋,祖母啊,不知道你能来,不过也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你一定喜欢。” 侯夫人拉着柳芊若的小手,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竟然忽略了薛晚棠,还是侯夫人身后的婆子提醒,老太太才看向薛晚棠,“你说我,见到这孩子第一眼就喜欢,你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我真是太喜欢了。” 薛晚棠失笑,调侃道,“也有气人的时候,气人时真想把她重新塞回肚子。” 侯夫人哈哈大笑,“塞回去干什么?你给我送来,我养。” 柳芊若笑眯眯,她喜欢侯老夫人。 进了内室,薛晚棠环顾四周,格局与当年她来府里为侯夫人诊病时一样,除了家具逐年陈旧,房间里还散发着一股药香。 薛晚棠嗅嗅,“老夫人喝五味子?睡眠不好?” 侯夫人点头,“当年你为我调理,我身子好了太多,可前年开始,突然头疼睡不着觉,我书信给你,也按你的方子用了一段时间,好是好了,隔段时间又犯病,书信实在麻烦,这几年也就这么熬过来。” 薛晚棠问,“要不要我再给夫人看看?” 侯夫人点头,“当然啊,抓住你我可不想放手,今早得知你要来看我,我是真高兴,你这次来京城,会住多久?怎么忽然回京了?” 薛晚棠料想身居后院的老夫人一定不知道柳朝明的事,便开门直说,“前阵子皇上宣辅国公进京,国公爷一进御书房,就被太子捉拿,以勾结外邦的理由将国公爷押进大理寺天牢。” 侯夫人一口茶水呛到嘴里,震惊得不敢相信,“什么?国公爷被抓?” 薛晚棠点头,“是啊,所以晚棠斗胆求老夫人帮我,国公爷的人品你最清楚,当年镇守边关,国公爷是替天子守国门,曾经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侯夫人意识到事态严重,只留贴身婆子在身边,其他人全部屏退,接着问,“当真是太子的主意?” 薛晚棠点点头。 侯夫人低语,“皇上如今卧病在床,朝廷的事确实都由太子定夺,可是太子,为什么要囚禁辅国公呢?” 薛晚棠很欣慰。 四年时间,并没有改变侯夫人,她贵为皇后的母族,在京城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京城世家巴结还来不及,老夫人却还如当年,真诚可信。 薛晚棠落泪,“我也想不明白,辅国公这些年殚精竭虑,为守边境,把一穷二白的巴托城变成现在的富足小镇,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全都赞赏皇上和太子英明,巴托城太平了,大胤才太平,萧家的江山才稳固啊。” 侯夫人频频点头,面色渐缓,“你先别急,我想想这个事该怎么做,既然太子抓了柳国公,定会公布出原因,我们只要解除太子的疑虑,是不是事情就解决了?” 薛晚棠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既然侯夫人提出来会帮忙,薛晚棠当然应允,“我先谢谢夫人,这么多年没见,我们还能一如当年,我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侯夫人动容,“你与万荣同龄,当年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 薛晚棠问候,“太子妃可好?” 侯夫人笑笑,“当年太子在众多贵女中挑中她,也算是两人的缘分,万荣当时心里不愿意,奈何太子喜欢她,逃也逃不掉,少时培养的感情到底还是坚固,如今还好。” 薛晚棠庆幸没有找错人,只要太子妃肯出面帮忙,在太子枕边吹风,肯定比她找一万个人都强。 侯夫人看向柳芊若,想起来,“对了,今日皇孙殿下也来府里玩,若儿,你想和殿下哥哥玩一会吗?” 柳芊若看向薛晚棠,好奇之心溢于言表。 薛晚棠,“若是不打扰,你随婆婆去玩一会,要有礼貌,不可以任性知道吗?” 小孩找小孩玩天经地义,柳芊若乖巧地点点头,临行,还不忘向侯夫人行礼,“咬咬祖母,我去玩一会,一会再见。” 侯夫人嘴角合不拢,“多讨人喜欢的孩子,不像你那个殿下哥哥,就是个闷葫芦,我时常心里想,他哪像个五岁的孩子,简直像个老学究。” 薛晚棠陪笑,“若儿像泼猴,调皮得很,熟了以后一刻不得闲。” 侯夫人,“那正好,也不怪皇孙殿下沉闷,整日就是学习读书,都没人陪他玩,我心疼着呢。” 第161章 柳芊若被嬷嬷牵着小手走进花园,大眼睛便叽里咕噜不够看,这里与巴托城完全不一样,与她初见的国公府也不一样。 园子很大,树很茂密,枝干层层叠叠好高好高,需要仰着头,都要仰过身子才能看见,竟然差点没让她摔倒。 柳芊若心里笑,这么好笑的事一会一定要和娘亲分享。 她都能想象出娘亲的笑脸,娘亲一定抱住她,捏她的鼻子,说她可爱。 柳芊若到处打量,处处都是她没见过的花,红的黄的十分艳丽。 园子中间是个假山,乍一看,竟然像个人站在那里,别提多奇怪。 柳芊若记住娘亲的教诲,在这里不能大声说话,不可以乱问问题,更不可以乱跑乱跳。 就这样默默地和嬷嬷走了两个来回,也没见到老夫人说的那个皇孙殿下,柳芊若没了逛园子的欲望,便想回去,“嬷嬷,我们回去吧?” 嬷嬷左右看看,她想找到皇孙殿下,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嬷嬷耐心道,“别着急,殿下一般都在这里,我们再找找。” 这时,院子深处传来笑声,嘈杂声,嬷嬷很高兴,指着那边向柳芊若介绍,“一定是皇孙殿下,走,我们过去那边。” 柳芊若与嬷嬷循着声音走上甬路,路两侧是茂密的丛木,穿过丛木,遮遮掩掩的树丛下面,几个男孩子在大声嬉闹。 柳芊若看到四个男孩在地上比赛爬行,一个穿着锦缎的男孩被两个男孩摁在地上,一个个子略高的男孩正指挥着众人爬的爬,欺负人的欺负人。 嬷嬷看到这个场景,吓得松开柳芊若的手,赶紧跑过去扶起跪在地上的男孩,“哎呀,皇孙殿下,这可怎么好,快起来。” 嬷嬷转身略带埋怨对高个子男孩道,“六皇子,这万万不可······” 嬷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叫六皇子的男孩打断,“奴才,哪还有你说话的份,竟敢教训本皇子?信不信我打死你?” 嬷嬷赶紧跪下,“奴婢错了,六皇子,侯老夫人正要找皇孙殿下,要是他伤到了,奴婢怕六皇子说不清。” 六皇子冷笑,“这有什么说不清?你们谁看到我欺负他?谁?” 周围的男孩全都低下头。 六皇子傲娇地指指皇孙殿下,“你呢?” 萧枫烨没有说话,而是扶起跪在地上的嬷嬷,抖落衣摆上的尘土,轻声道,“既然曾外祖母找我,我们过去吧。” 嬷嬷赶紧站起身,右手拉起萧枫烨的手,走到柳芊若身旁,正要牵她,被六皇子看到,好奇地问,“喂,小丫头,你是谁?本皇子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柳芊若可不怕,刚才她看得很清楚,这个六皇子是个欺负人的坏小子,还没有礼貌。 娘亲早就告诉过她,即使是家仆,只是出身不同,绝不可以用主子的身份欺辱她们。 错了可以惩罚,对了要提出表扬,柳芊若之前不懂,刚才这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娘亲的意思。 柳芊若翻翻白眼,“你是个坏小子,我不会和坏小子说话。” 六皇子一怔,从他懂事开始,还没人同他说过这样的话,竟然还当着他的小跟班,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放,“臭丫头,你再说一遍。” 柳芊若来了劲,她长这么大,除了娘亲生气,还没有人和她这么大声说过话,连爹地在她被娘亲呵斥时,都在哄着她。 柳芊若一扬头,“你是坏小子,你欺负人,你让他们在地上爬,你却笑,这个游戏是坏游戏,只有坏孩子才会玩,你还把这个皇孙殿下摁在地上,那你说说,这样是对的吗?” 小丫头伶牙俐齿,六皇子一时语塞,“你叫什么名?是哪个府的丫头?有种报上名来。” 柳芊若笑笑,露出洁白的小牙,大眼睛弯了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六皇子萧汶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丫头,竟呆愣愣盯着柳芊若不说话。 嬷嬷赶紧打圆场,拉起柳芊若的小手,“若儿小姐,皇孙殿下,咱们得走了。” 又对六皇子道,“奴婢要带他们去见老夫人,六皇子,我们走了。” 柳芊若笑着回头冲萧汶吐吐舌头,蹦蹦跳跳跟着嬷嬷走上甬路,萧汶口中默念,“若儿小姐,去,你们给我查查,这是哪个府里的小丫头。” 六皇子的小跟班不过也都是六七岁的小孩子,哪有什么本事查这种事,没有片刻功夫跑回来都摇着头。 倒是萧汶,心底印下了柳芊若的模样,他就不信,偌大京城,还有他萧汶查不到的事。 怕今日欺负萧枫烨的事败漏,萧汶也没去前厅,在花园又玩了一会,带着几个男孩子从后门跑走。 柳芊若被嬷嬷领着,眼睛却不断瞟向萧枫烨,萧枫烨似乎感受到小丫头的打量,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嬷嬷见萧枫烨说话,放开两个人的手,笑着介绍,“皇孙殿下,这是辅国公之女若儿小姐,今日来府上做客,老夫人让奴婢带她找你玩。” 萧枫烨看向她,“这么说曾祖母没找我?” 嬷嬷点头。 萧枫烨埋下头,“我只会和小虫子玩。” 嬷嬷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柳芊若咯咯笑,“你和虫子说话吗?” 萧枫烨点头又摇头。 柳芊若笑得眯起眼睛,“我和虫子说话,小虫子也会回答我,你信不信?” 萧枫烨愣住,微微笑,略有兴奋,“它们也会回答你?” 柳芊若拍拍胸脯,“当然,它们对你说什么?” 萧枫烨左右看看,从地上捡起两根树枝,一枝递给柳芊若,一枝自己握在手里,快步走到丛木下,冲柳芊若招招手。 两个孩子就这样头碰头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寻找蚂蚁。 很快几只蚂蚁被包围,两个人寻着蚂蚁的足迹低声交流,一会她说来了,一会他说回家,嬷嬷虽然听不懂,但觉画面很温馨。 皇孙殿下萧枫烨不太喜欢说话,用太子妃的话说,这孩子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可他是未来继承大统的皇储,太子妃还是希望他再阳光一些,开朗一些。 柳芊若蹲累了,动动小腿,站起身,萧枫烨送走最后一只蚂蚁也缓缓站起来。 重新对视的两个小朋友已经从陌生到熟悉。 柳芊若额头有汗,萧枫烨从袖中掏出手帕为她擦擦额头。 小丫头习惯被人照顾,也没觉得不妥,反而扬起小脸任由萧枫烨伺候。 嬷嬷看在眼里,除了震惊还有欣慰,皇孙殿下真是一个温暖又善良的孩子,只是贵为皇孙,性情却略显懦弱,居然任由六皇子联合其他孩子欺负。 柳芊若玩累了,看到不远处有个秋千,拉着萧枫烨走到那边,自顾自坐到上面,命令萧枫烨,“你推我玩。” 萧枫烨听话,轻推柳芊若的背,掌握着力度,既不让秋千飞得太高柳芊若害怕,又让秋千适度的飞起来,小姑娘能尝到起飞的乐趣。 柳芊若开心得咯咯笑。 萧枫烨也笑,问,“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 柳芊若,“我从巴托城来,昨日才进京。” 萧枫烨疑惑,“巴托城?” 柳芊若点头,“对呀,那是大胤边境,离京城可远了,你去过巴托城吗?” 萧枫烨摇头,“我最远只到过京郊的玉佛寺。” 柳芊若傲娇地昂起头,“对吧,我可厉害了,我娘亲都说了,像我这样棒的小孩大胤没有几个,我能跟着娘亲进京,一路吐了都不哭,我还能为娘亲出主意,我可厉害了。” 萧枫烨笑得嘴角更弯了,“哪有人说自己厉害?” 柳芊若不解,“为什么不说自己厉害?我娘亲说,厉害就厉害,不要掖着藏着,要拿自己长处比别人短处,这样才能越来越棒,而不是拿自己短处比别人长处,你呢?你什么地方厉害?” 萧枫烨苦笑,“我什么地方都不厉害,父皇常要我自省,三省吾身方能成长。” 柳芊若好奇,“我听说大家都称呼你殿下,你的官很大吗?” 柳芊若一下子想到把爹地抓进大牢的人就是殿下,总不可能是眼前的小男孩吧? 柳芊若停止秋千,直勾勾盯着萧枫烨的眼睛,“你告诉我呀?” 萧枫烨很认真,“我是小孩,哪有什么官?我父皇是太子,所以大家才称呼我皇孙殿下。” 柳芊若脑中把太子和殿下联系到一起,她确定娘亲说的把爹爹抓起来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这么说的话,太子殿下是面前这个皇孙殿下的爹爹? 关系还真是烧脑啊。 不过能识破两个人的关系,柳芊若十分高兴。 小小人赶紧拉起萧枫烨走到背荫处,左右又看看,附在萧枫烨耳边轻轻道,“我爹地被抓起来了,我来救他,你能帮我救出我爹吗?” 萧枫烨愣住,低声道,“枢密使大人不让我在父皇面前多说话。” 柳芊若咬唇,“你这个枢密使大人好气人,他是坏人吗?” 萧枫烨很认真地想了想,除了严格,他对李皖评价不了一点。 李皖是枢密使,公务繁忙,可他尚未娶妻开府,不知母后从哪知道他是当年的状元郎且学识渊博,便求他教导自己。 这些年,李皖兼着太傅一职,虽然没有太傅名分,但他已担起太傅责任。 柳芊若嘟嘟嘴,“我爹是好人,可好了,我爹陪我玩,给我梳辫子,却突然离开我,我好想他。” 说想真的想,加上旅途劳累,今日又早早起床,柳芊若伤心地哭了。 萧枫烨赶紧掏出手帕为她擦泪,“你快别哭了,我帮你,帮你还不行吗?” 柳芊若破涕为笑,大眼睛又眯起来,弯了眼稍,“你答应我了?” 萧枫烨点头,“我可以去求母后,你爹叫什么名字?” 柳芊若脆生生,“柳朝明。” 萧枫烨笑笑,“我今日回去便求父皇。” 柳芊若太高兴了,也好奇地问,“你人这么好,为什么刚才那些人要欺负你呢?” 萧枫烨微怔,不知如何回答。 柳芊若拍拍他的小手,低声道,“我娘亲说人不能太软弱,坏人都是看人下菜碟,你强他就弱,越是软弱才越被人欺负。” 萧枫烨咬唇,“可我母后和父皇都让我宽厚待人,说我是未来天子,只有礼贤下士,才能国泰民安。” 这些柳芊若可不懂,她懂的只是不能被人摁着跪在地上。 柳芊若语凝,着急得额头又出汗了。 萧枫烨掏出手帕为她擦拭,轻声问,“你说的话与枢密使一样,我有时不知道应该听谁的,你很聪明,要不你同我一起去文华殿学习?” 柳芊若眨眨大眼睛,“学习?” 萧枫烨点头,“平日李枢密使处理好公务,便在文华殿教我们几位皇子公主学习,我不喜与他们交流,你来同我作伴?” 柳芊若在巴托城也有学习,娘亲教她认字,师爷教她认药材,可她平日还是玩乐为主,她以为萧枫烨的学习同她一样,“好啊,我可以陪你作伴,不过你要先救出我爹。” 萧枫烨很高兴,“你放心,我见到母后便说这个事,那你什么时候来上学?” 这事柳芊若可不知道,“我得问我娘亲。” 萧枫烨,“你认得来文华殿的路吗?” 柳芊若摇头。 萧枫烨,“我让马车去接你。” 柳芊若想到一事,“刚才欺负你的六皇子也在文华殿学习吗?” 萧枫烨点头,垂眸。 柳芊若鼓励他,“你别怕,等我去文华殿,一定陪着你打败他,你别怕,不能再让他们把你摁在地上,记住了吗?” 萧枫烨摇头又点头。 柳芊若问,“你娘亲知道你被欺负吗?” 萧枫烨摇头。 柳芊若鼓起嘴,小手叉腰,“你为什么不告诉娘亲呢?他们大人都好厉害的,你要说了,六皇子肯定不敢再欺负你。” 萧枫烨不确定父皇知道他被六皇子欺负会是什么态度,他感觉这些年,父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容易发脾气。 连母后都经常叹气。 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嬷嬷来传,若儿小姐要回家了,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萧枫烨叮嘱,“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柳芊若点头,同时叮嘱他,“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小小人脸上都带着笑,童年的纯真记忆便是这一生牵绊的开始。 第162章 回府路上,柳芊若小嘴叭叭说个不停,薛晚棠从孩子的一字一句中,分析出如今宫里的形势,看来太子的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刚才侯夫人答应帮她同太子妃通气,但是从柳芊若的只言片语,薛晚棠觉得从这个方向救出国公爷的可能性并不大。 马车还没停稳,柳芊若先窜出马车,她着急同叶喜讲述她今日认识的新朋友。 府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柳芊若仔细打量,高兴地扑到他怀里,嘴里大声喊着,“舅舅,舅舅!” 薛晚棠慢了一步,听到柳芊若的呼唤,欢喜地抬眸,果然哥哥一身威严地站在门口,抱起柳芊若便向空中扔。 小丫头兴奋地惊呼。 薛晚棠欣喜,“哥哥?这段时间还好吗?” 柳芊若搂着薛承安的脖子不肯撒手,三人高高兴兴地踏进府门。 薛晚棠埋怨,“哥哥来了怎么还在门口等?” 薛承安,“我偶遇李枢密使,听说他今晨为国公爷站队,我当然也得表明立场,我们薛家人,柳家人,绝不妥协。” 薛晚棠拍拍哥哥的胳膊,嗔怪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我们进屋再说。” 薛承安不怕,放下柳芊若让她去玩,沉下脸对薛晚棠道,“朝明行得正,坐得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蒙受冤屈,既然是萧芙在搞鬼,我去一趟鞑靼,拿回她的认罪书。” 薛晚棠望着哥哥被大漠风沙吹黑的肤色,这些年郁郁不得志的压抑。 当年那个骑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身上全是戾气。 薛晚棠摇头,“当年哥哥不听我的话,如今我再劝哥哥一句,你能不能听?” 薛承安抿唇,往事像根刺,时不时戳痛他。 薛晚棠,“哥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李皖说的对,可能皇上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白虎告诉我,如今国公爷在狱中除了没有自由,吃好喝好还有书看,可以洗澡更衣,可以传递书信,你想想,太子这是想干什么?” 薛承安不管,“国公爷为大胤鞠躬尽瘁,谁也不能这么对他。” 薛晚棠浅笑,“哥哥,我们这些年经过这么多事,你还这么想?人与人之间是什么?不过是利益取舍,说过的话,发过的誓言都那么微乎其微,只有结果,怎么做才是事情本质。” 薛承安不说话。 薛晚棠问,“你回京后,我还没收到书信便回京,你怎么样?你离开鞑靼的事,皇上如何定夺?” 薛承安冷笑,“皇上已经卧床数月,听说病入膏肓,太子召见了我,许是这些年萧芙的荒唐行径他比我更清楚,对我倒也没说什么。” 薛晚棠,“他是什么意思?哥哥呢?如何安置?” 薛承安,“回城防营,继续做统领。” 薛晚棠拍拍胸脯,“还好还好,哥哥对这个结果可接受?” 薛承安点头,“当然接受,我这么多年,最喜欢在营部待着。” 薛晚棠怯怯,“官职呢?你也能接受?” 薛承安总算露出笑容,“哥哥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名利?我喜欢做统领,管几个兄弟,日常就是操练,省心。” 薛晚棠很欣慰,哥哥能从心底接受这个结果,比什么都强。 钱,她们薛家有很多,铺子,想买多少买多少。 衣食无忧,薛晚棠希望哥哥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哪怕一辈子做个统领她都支持。 薛晚棠,“府邸都收拾干净了?” 薛承安点头,“我只住一个院子,那么大地方空荡荡的,等朝明的事解决,你把宅子卖了吧,我住在军营就好。” 薛晚棠一愣,摇头道,“那怎么行,哥哥又不会永远一个人,将来我会有嫂嫂,还会有小侄儿,我可不想她们住在简陋拥挤的屋檐下。” 薛承安挑眉,目光寻找院子里柳芊若的身影,眼底的落寞藏也藏不住。 薛晚棠知道萧芙伤他太深,这五年他又追寻江奂珠最后杀了她,哥哥心底的戾气需要时间去化解。 薛晚棠相信,她一定能等到那一天,这样接人待物一往情深的哥哥,也一定会幸福。 ······· 入夜,薛晚棠一身黑衣,跟着青龙闪身走进大理寺后门。 平日这里通泔水。 听说柳朝明关押在后院,薛晚棠心里砰砰跳。 月色掩映住两个人的身影,走进后院,一盏烛火在窗户纸上跳跃,薛晚棠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国公爷在里面?” 青龙点头,“夫人放心,都打点好了,今日午后,皇上下令把国公爷移出天牢,如今关押在后院,环境比天牢好多了,国公爷也可以自由活动,只是不能走出院子。” 薛晚棠真难理解,太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薛晚棠还没走到门口,殿门突然打开,柳朝明就这样笼罩在光影中,昏黄的光晕在他背后放大,身形清瘦。 薛晚棠喉头一紧,奔过去,“国公爷。” 柳朝明张开怀抱,两个人紧紧相拥。 青龙轻声道,“国公爷,夫人,你们慢慢聊,属下去把风。” 月余未见,步入房间,薛晚棠细细打量柳朝明。 他瘦了很多,尽管嘴上说接受一切结果,眉宇间依旧藏不住落寞。 薛晚棠再次抱住柳朝明,“国公爷,咱们有很多银子,假如皇上放我们一条生路,你辞官吧?” 柳朝明没有惊讶也没有反问,薛晚棠感受他加大了抱着她的力度,多年夫妻的默契,让薛晚棠眼睛又湿润了。 柳朝明正有此意。 薛晚棠很高兴:“我今日见了侯老夫人,太子让国公爷离开天牢,会不会是太子妃这边帮了忙?” 柳朝明点头:“让青龙去打听打听,欠下的人情我柳朝明一定会还。” 薛晚棠平复心情,开始打量房间陈设,青龙果然没说错,房间条件与一般府邸无异,笔墨纸砚也都齐全,只是看起来像是大理寺平日办公的地方。 薛晚棠问:“国公爷晚上吃了什么?” 柳朝明:“两菜一汤,有若儿喜欢吃的红烧鱼。” 说起孩子,两人眉眼舒缓,薛晚棠细数柳朝明离开这段时间,柳芊若的童言童语,柳朝明时不时开怀大笑。 说到今日柳芊若与萧枫烨偶遇,柳芊若竟然让萧枫烨救出柳朝明,柳朝明笑得更大声:“这个鬼精灵,不愧是我柳朝明的孩子。”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还是我薛晚棠的孩子呢。” 夫妻俩再次相拥在一起,柳朝明道歉:“是是是,芊若的机灵劲更像你。” 薛晚棠问:“国公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即使现在条件不错,太子总不能一直这样关着你。” 柳朝明沉吟片刻:“李皖的老师,曾经的大学士章钊如今在岭南颐养天年,知道我入狱,他号令岭南学子上书朝廷,听说太子看到千人请愿书,跌坐在御书房。” 薛晚棠蹙眉,“我始终都不明白,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柳朝明扶起薛晚棠的胳膊,“上位者自有他的心思,让我看看这阵子你瘦了没有?” 薛晚棠被柳朝明挠着腰肢,不自觉笑出声,左右晃动两下,竟然不自觉脸红,柳朝明站起身,将她缓缓抱到内室。 薛晚棠直拍他的后背,“干嘛?国公爷?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做坏事,青龙还在外面。” 柳朝明低声笑笑,“事已至此,我们安心过生活,除了不能见到若儿,我们的生活会与平时里无异,从我离开巴托城,我们便为这件事忧心,如今好了,什么都不用想。” 夫妻间的交流会让一切变得简单从容。 尽管柳朝明控制着力度速战速决,薛晚棠还是身心得到满足。 事毕,薛晚棠果然没那么惊慌了,她搂着柳朝明的胳膊,想起今日见过李皖和哥哥。 柳朝明面色舒缓,比刚见面时气色好了很多,“这种朋友值得交。” 薛晚棠撇撇嘴,“当年你还瞎吃李皖的飞醋,别怪我接你短。” 柳朝明笑笑,“他们这样做很好,给太子施压,本来抓了我已经伤了权臣的心,加上李皖和薛统领站队,我想,这件事只差一个让太子放了我的契机。” ······· 第二日,薛晚棠还没睁眼,柳芊若便叽叽喳喳跳上她的床,小嘴巴拉巴拉地问,“娘亲,你昨晚见到爹爹了?爹爹好吗?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爹爹呢?” 薛晚棠缓缓睁开眼,笑着搂过柳芊若,“爹爹很好,就是很想若儿,爹爹还问,若儿有没有好好做功课呀?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柳芊若猛点头,“当然有啊,娘亲有没有说我还求了皇孙殿下,让他救爹爹呢。” 薛晚棠笑着亲上柳芊若的脸蛋,“娘亲的小若儿,娘亲都说了,爹爹很高兴。” 柳芊若着急地问,“那我可以去文华殿和皇孙殿下一起念书吗?” 薛晚棠心里暗叫不好,她根本没提,也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戏言根本没当真,“这事不急,咱们得等爹爹的事情了结,才能安排下一步的生活。” 柳芊若很失望,“那爹爹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呢?” 薛晚棠也不知道,可她不知要如何回答柳芊若,正语凝着,叶喜来报,“夫人,府门外有个自称是薛老爷的人,吵嚷着要进府,他说他是小主子的亲外公。” 薛晚棠一股郁气堵上来,薛宝福来干什么? 柳芊若好奇地瞪大眼睛,“若儿的亲外公?那是谁?” 薛晚棠把柳芊若送到叶喜身边,穿戴整齐后对她道,“你带若儿去望角楼瞧热闹,我与薛宝福早就断绝了关系,也不知道他今日来有何目的,不必让他见到若儿。” 薛晚棠收整心情,大踏步跨过国公府大门。 薛宝福与江氏正冷眼盯着大门这边的动静,周围在他们的鼓动下,围了一圈百姓,看到薛晚棠走出来,江氏破口大骂,“大家看到了吧?就是这个蛇蝎女人害死了我妹妹,我可怜的妹妹啊,就这么留在了鞑靼。” 薛晚棠搔搔耳朵,“大家听听,这是什么话,江奂珠在鞑靼搬弄是非,污蔑本夫人的名声,甚至挑起大胤与鞑靼之间的矛盾,一旦引起战事,这个责任她能背得起?” 江氏还想再说,薛晚棠看向薛宝福,几年不见,薛宝福老了很多,眉宇间多了太多被生活搓磨出的疲色。 心里一紧,薛晚棠没说话。 江氏顺着薛晚棠的眼神看向薛宝福,摇着他的胳膊使劲埋怨,“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奂珠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我们要向薛晚棠讨说法,替奂珠出头。” 薛晚棠抬手制止,“江氏,你口口声声在这里污蔑我,行,你说我杀了江奂珠,拿出证据,人证物证都可,百姓也看看,到底江氏因何说我杀了人。” 江氏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我这有证据,这是大胤的安平公主寄给我的报丧信,信里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妹妹江奂珠死在巴托城,凶手就是薛晚棠。” 百姓哗然,薛晚棠都一愣,萧芙竟然在哥哥离开鞑靼后,给她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薛晚棠轻笑,江奂珠死在巴托城?萧芙是真敢撒谎。 薛晚棠拍拍手,“如果我说我要看信,江氏一定不会同意,那么我在这里肯定地告诉各位,这封信是假的,我确实从巴托城来,不过安平公主四年前就离开鞑靼城迁去夏牧场,我就不知道,安平一个和亲公主,是如何得到江氏的地址,还要给你写信呢?” 薛宝福比江氏难堪,他早就说过,既然与薛晚棠断绝关系,他就再不想见到这个人。 况且他如今没了官职,柳朝明更是押入大牢,薛婉棠和柳朝明什么样,他一点也不想扯上关系。 薛宝福对江氏低声道,“走吧,这个孽女我再也不想看见。” 江氏不同意,仍旧要继续为江奂珠讨说法。 薛晚棠厉声道,“江氏,既然你对我有意见,你拿着萧芙写给你的信去报官吧,假如官府判我有罪,可以来抓我,不过我想告诉你,江奂珠死在鞑靼,死在萧芙身边,巴托城有江奂珠的出入登记,你拿着她的通关文碟去查查,她最后出现在鞑靼还是大胤,再来判我的罪。” 几句话,百姓散去,江氏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163章 宣和十二年冬,英武帝萧元邦驾崩,太子萧恒继位,改国号庆安。 庆安元年,北梁军大举进犯,大胤边境战火重燃。 朝会上,二十九岁的新帝萧恒,拍着龙椅怒斥朝堂下排排站的大臣,“谁能出兵镇压北梁?” 无人应答。 萧恒急火攻心,目光阴冷扫视着数百文官武将,双手握成拳头,“既然众爱卿不语,那么朕宣布,朕御驾亲征,亲自横扫北梁。” 好几位文官站出来劝阻,“皇上万万不可啊。” 萧恒愤怒地看向众人,“那你们说说,谁出征?谁?” 如今已荣升太傅的李皖出列,“皇上,臣斗胆提议一人,望皇上应允。” 萧恒目光柔和地看向李皖,心里的怒气平静不少,“爱卿有何提议?” 李皖,“辅国公柳朝明。” 朝堂一片死寂。 此时距离柳朝明被囚,已经过去半年。 有武将不满地反驳,“辅国公?他如今押在大理寺,如何带兵出征?” 萧恒也知道当初囚禁柳朝明,惹得很多朝廷官员不满,可他没办法,在登基之前,父皇昏迷,各方势力角逐,他唯有找一个有能力,官职高的人杀鸡儆猴。 辅国公柳朝明就是最好的人选。 如今北梁进犯,确实没有比柳朝明更好的人选。 李皖见皇上犹豫,劝解道,“如今辅国公是戴罪之身,大胤危难,不管从家国的角度,还是军事能力的角度,辅国公都是天选之人。” 有武将嗫嚅,“用人的时候是天选之人,不用的时候囚禁在天牢,我们武将还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小范围内听得很清楚,周围的人全都低下头,谁也不说话。 李皖笑笑,“假若皇上同意,臣可以去劝诫辅国公。” 萧恒露出笑容,“诸爱卿,平定北梁一事便这么决定,李太傅,与辅国公详谈的任务就交给你,尽快给朕答复。” 散朝后,李皖直奔大理寺。 柳朝明正在大理寺内院的天井旁,挥汗如雨地练习刀法。 见到李皖,柳朝明收剑,“李太傅下朝就来找我,看来是我可以离开大理寺的时候了。” 李皖深知柳朝明早就得到了北梁进犯的消息,更是猜到皇上让他来大理寺的用意。 大胤如今能抵抗北梁的人,只有柳朝明。 李皖抱拳,“国公爷意下如何?” 柳朝明哈哈大笑,“太傅大人已经把我架到火堆,我能如何?” 李皖浅笑,“皇上一直需要一个借口,国公爷,这次走出大理寺,你是大胤的功臣,在皇上心里,你更是无可替代。” 柳朝明摇摇头,“李皖,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要的从来不是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我是为大胤而战,为百姓,为江山社稷,绝不是为某一个人,某一个姓氏。” 知道柳朝明早有准备,李皖点点头,“李兄佩服国公爷。” 柳朝明却暗暗瞧向他,“如今若儿在你手里教习,我更畏惧你,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可在文华殿,她与旁人无异,在你眼里那些孩子都一样,我柳某人才是应该紧张那个。” 李皖被逗笑了,“国公爷这是哪里话,若儿机灵聪明,学业虽不是最好,却最灵活,接受能力也快,我这个太傅十分喜欢她。” 柳朝明语重心长,“孩子交给你,我放心,不过毕竟是闺女,有些时候难免骄纵,这种时候,请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一定要网开一面。” 李皖答应。 柳朝明叹口气。 怎么也想不到,今生竟然在柳芊若身上被李皖拿捏。 ······ 庆安元年末,柳朝明带兵与北梁对决。 经过三个月奋战,北梁节节败退,最终以柳朝明占领北梁一座城池结束这场战争。 北梁投降。 大军胜利的消息传到京城,皇帝萧恒哈哈大笑,“赏,重重赏,到底是辅国公,朕的主心骨。” 说是主心骨,却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囚禁半年之久,任谁心底都会有芥蒂。 尽管柳朝明没有抱怨一句怨言,此事却在众多大臣心中埋在一根刺。 皇上的赏赐像雪花一样洒向国公府,柳芊若下学回来,望着大箱小箱的珠宝和钱财惊呼,“天啊,哇,啊?” 这些惊叹词,表达出她的惊讶,“娘亲,皇上为什么要赏赐我们这么多东西?” 薛晚棠抑制不住兴奋,“因为你爹打了胜仗啊。” 柳芊若似懂非懂,“爹爹好厉害,这些赏赐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 薛晚棠点头,“是国公府的,也就是你的,这些呀,都是属于我们若儿小宝贝的东西,将来娘亲把这些理个单子,都给你做嫁妆。” 柳芊若才不在乎,“我看娘亲的小匣子里有好多银子,我才不要这么多东西,太傅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要去温书了。” 小丫头蹦蹦跳跳回房,跑了一段路还不忘回头向薛晚棠告别。 薛晚棠摆弄手里的赏赐之物,内心五味繁杂。 后悔孩子依恋她的时候,没有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如今她长大了,不需要陪伴了,自己又想向柳芊若靠近。 薛晚棠很失落。 一个月后,大军凯旋,薛晚棠也见到了阔别小半年的柳朝明。 他黑瘦了很多,胡子长了,眉宇间多了更多岁月沉淀下来的豁达与从容。 薛晚棠扑过去,“国公爷。”眼泪奔涌而出。 柳朝明一手搂住薛晚棠,一手抱起柳芊若,“若儿你看,你娘亲还在哭鼻子。” 柳芊若咯咯笑,小手擦去薛晚棠的眼泪,一手搂住柳朝明的脖子,“爹爹,若儿不想再和你分开,你不要再去北梁好不好?” 柳朝明点点头,半年时间,小丫头长高大半个头,大眼睛忽闪忽闪,想主意时的小表情像极了薛晚棠,“好,爹这就向皇上表明态度,你和娘再等等爹。” 柳芊若高兴地亲亲柳朝明的脸颊,“爹爹,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柳朝明放下柳芊若,朝薛晚棠点点头,向不远处等待的皇上萧恒走去。 萧恒迎上来,“国公爷,朕谢谢你。” 柳朝明抱拳,单膝跪下,“臣不辱使命,打退北梁。”从怀中掏出投降书递给萧恒。 萧恒高高兴兴放到旁边的太监手中,俯身扶起柳朝明,“国公爷,朕再次谢谢你。” 柳朝明起身,掏出兵符,看了一眼远处的薛晚棠和柳芊若,低声道,“皇上,臣戎马数十年,身心疲惫,如今北梁投降,鞑靼臣服,我大胤正是国泰民安之时,臣答应若儿在她身边,臣自此上交兵符,从此卸甲归田,愿皇上海涵。” 萧恒一愣,他虽忌惮柳朝明,可柳朝明又无人可替代,柳朝明卸下兵权,确实解了他的心头大患,可以后兵符交给谁,更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萧恒道,“柳国公何出此言?朕本有意让你好生修养,至于兵符,先放朕手里替你保管,这个辅国公的位置,朕永远不会给别人。” 柳朝明深深看了萧恒一眼,道,“皇上雄图伟略,我大胤定会让万国朝拜。” 一瞬间,柳朝明倒也理解了萧恒的苦心。 遥想他出征时,曾与萧恒在御书房畅谈,萧恒解释了将他囚禁在大理寺的原因。 萧恒确实是怕柳朝明造反,当时先皇昏迷,各皇子蠢蠢欲动,如若有人拉拢柳朝明,他这个太子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恒将兵符放进袖中,对柳朝明及百官道,“柳国公身体有恙,这些年南征北战功勋卓然,朕允他游山玩水一段时间,至于各位将领,此次打退北梁有功,赏赐和加官进爵的圣旨即刻下达。” 柳朝明长舒一口气,刚想转身,萧恒拉住他的袖子道,“柳国公,太子与若儿青梅竹马,朕有意赐婚,念她二人年纪尚幼,先一起在文华殿就读,待若儿及笄之日,朕再赐婚,可好?” 柳朝明立起眼睛,若儿才六岁,狗皇帝这就惦记上了? 萧恒笑笑,恍惚又回到当年那个少年郎,“国公爷,先这么说定了,俗话说一家女百家求,朕与皇后都十分喜爱若儿,太子与若儿也情投意合,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缘分。” 萧恒不想再纠缠,笑嘻嘻拉着太监的袖子,“走,随朕去慰问其他将领,辅国公好生休养,朕的赏赐马上送到府邸,咱们改日再叙。” 萧恒走了,柳朝明远望人群中笑容明媚的妻女,尤其柳芊若灿若阳光的小脸,心里翻江倒海。 ······ 两年后,莫干山脚下仁和医馆 薛晚棠送走午前最后一个病人,刚想活动活动身子,一只大手就覆上肩胛,用力按摩。 薛晚棠长松一口气,“好舒服,国公爷什么时候来的?” 柳朝明笑笑,“一会功夫,见你认真诊疗,没敢打扰。” 薛晚棠回头,柳朝明一身锦衣,眉眼深邃,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倒是让他越发耐看,气度非凡。 柳朝明看出薛晚棠眼中的情谊,笑意加深,脸颊凑过来,贴在薛晚棠耳边轻声问,“怎么?对你相公越来越满意?” 薛晚棠捶他,“赶紧回府,恐怕这会轩儿也饿了,要想她娘亲了。” 柳朝明点头,坐到薛晚棠身前,倒了一杯水给她,“我午前陪他玩,轩儿很机灵,看来是个习武的好苗子,等他长大了,我想教他十八般武艺。” 薛晚棠白了他一眼,“轩儿才一岁,你哪看出骨骼清奇?习武倒行,我可不希望他上战场。” 柳朝明笑,“如今大胤国泰民安,有青竹和宋奎镇守北梁关,哪个敢来犯?” 薛晚棠想想,笑意加深,“前阵子青竹书信给我,这胎竟是双生子,当时生产时孩子太大,险些难产,宋奎吓坏了,说什么也再不生了,倒也好,他们一下两个,全了。” 柳朝明看看薛晚棠的肚子,心有担心,“你呢?感觉怎么样?我也说不生,你非要生,你可别吓我,我也害怕。” 薛晚棠哈哈笑,“你怕什么?这胎生完也不要了,若儿一个人在京城,我始终惦记,虽说有师傅,叶喜,有青龙白虎,可我还是惦记,她又不想我们总去,我想着将来不管是男孩女孩,送去京城国公府,我也好找借口进京。” 柳朝明扶额,“若儿常来信惦记你,怎么说她不想你?你呀,我看你就是想回京城。” 薛晚棠捧上柳朝明的脸颊,嗔怪,“我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莫干山多好,山清水秀,气候宜人,若儿毕竟是女孩,我惦记她。” 两人说话的功夫,秋莲拿着一封信,快步走进来,“夫人,秀澜姐姐来信了,还捎来了好多巴托城的特产,秀澜姐说了,这次生意做到了北梁,她和杨春大哥已经是巴托城首富了。” 薛晚棠欣喜地打开信,一目三行,读到最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拢。 柳朝明紧张,“怎么了?” 薛晚棠把信递给他,对秋莲道,“萧芙死了。” 秋莲怔住。 薛晚棠,“那尔美难产去世后,多坦又娶了一房夫人,那尔美的四个孩子有一个养在萧芙名下,萧芙怂恿那个孩子刺杀新夫人,被多坦发现后,将她囚禁在帐包内,结果被人下毒,丫鬟发现时,萧芙已经死去多时。” 正巧柳朝明看完信,他把信折好,轻声道,“罢了,都是萧芙自己的选择,我们又何必伤怀?” 薛晚棠点点头,“要不要告诉哥哥?” 秋莲摇头,“不要,承安哥如今在莫干山人气极高,听说城中陈员外的千金经常去听承安哥讲经,承安哥还邀请她吃斋饭,过去的人就让她过去吧,我相信承安哥一定会幸福。” 薛晚棠感觉万幸,“幸好当初我执意让哥哥戴发修行,不然是不是哥哥娶嫂子的机会都没了?” 这时马成亮怀中抱着个襁褓中的小娃娃走进来,冲柳朝明和薛晚棠行过礼,低声对秋莲道,“安儿饿了,找娘了。” 秋莲无语,“一天天就知道找娘,连给我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马成亮一边抱孩子,一边哄着秋莲商量,柳朝明和薛晚棠哈哈大笑,缓步走出医馆。 没走几步,天空竟然飘起雨丝,两人顺着莫干山的山路来到常休息的凉亭。 春天的风雨温柔娴静,雨落风停,雾尘皑皑。 薛晚棠轻轻靠在柳朝明的肩头,缓缓闭上眼睛,山涧鸟鸣,唯有璨璨流水生生不息。 (正文完) 番外1 庆安六年,文华殿。 萧汶一早带了福满园的点心,趁着没人,放到了柳芊若的桌面上。 跟班们到来时,萧汶晃着腿,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心里着急,柳芊若怎么还不来? 待门口出现熟悉的身影,萧汶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一巴掌拍向身后的小跟班,“狗娘养的,让你再踹小爷的椅子。” 跟班吓了一跳,委屈地嘟起嘴,“我哪有?” 还想辩解,萧汶再次扬起手,跟班瞧见柳芊若,一溜烟跑到她身后,“柳姑娘来了?快坐。” 顺势把她身边的萧枫烨挤到一旁,“滚,没看到六爷已经来了?怎么?你还想挨揍?” 柳芊若一步挡在萧枫烨身前,“你敢,你再动他一下试试,我让你们侯府从此在京中除名。” 跟班努努嘴,他不怕太子萧枫烨,却怕国公府嫡女柳芊若。 谁都知道这丫头上有皇上皇后护着,下有太傅李皖宠着。 这么说吧,放眼大胤,除了她娘亲和爹爹辅国公,好像没人能治她。 萧枫烨举止有礼,并不介意跟班的嘲讽,“若儿,太傅马上来了,今日是我们在文华殿最后一节课,希望我俩别让太傅失望。” 柳芊若点头,白了跟班一眼,刚要落座,看到桌上放着福满园的点心,好奇地看向萧枫烨。 萧枫烨摇头,走到桌前丝滑地将点心拿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拍拍手对柳芊若道,“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也罢,你想吃,孤一会买给你。” 萧汶气得瞪大眼睛,眼中的怒火要将萧枫烨燃烧。 萧枫烨压住嘴角的冷笑,掏出书本放到柳芊若桌前,“昨日的策论可背好?” 柳芊若笑嘻嘻点头,“恐怕太傅知道不是我写的,会生气。” 萧枫烨笑笑,“有孤护着你,你不需要担心。” 柳芊若看向萧枫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萧枫烨有点变了。 小时候挨欺负的他虽然在行动上没什么变化,时不时还是被六皇子侮辱,可柳芊若就是觉得他变了。 尤其萧枫烨的眼中多了沉稳和算计,话虽不多,有了让人敬畏的气度。 柳芊若喜欢这样的萧枫烨。 萧枫烨坐到座位上,打开书本,萧汶冲他大声喊,“太子这么用功读书,是为了登基做准备?” 萧枫烨没说话,继续平静温书。 萧汶气急了,冲跟班使眼色,两个跟班分别从两侧包抄到萧枫烨身边。 一人扯下萧枫烨的书本,一人将书本踩烂,萧枫烨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丝毫不惊。 两个跟班一看这个情景,瞅了萧汶一眼,其中一个伸手捅向萧枫烨,“你说话呀,傻子,怎么不回手?” 萧枫烨低头躲开,跟班更气了,“哦?还躲?看小爷我们不打你。” 柳芊若怒了,腾地站起身,刚要说话,萧枫烨将她护在身后,“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萧枫烨冲跟班两人一笑,道,“来吧,打孤一拳,孤各给你们一两银子。” 两个跟班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抬手冲向萧枫烨就是一掌。 就在掌风即将碰到萧枫烨身体的时候,一声呵斥将两人制止,“你们干什么?我看谁敢动手打太子?” 跟班一慌,收回手,太傅李皖就这么水灵灵地将两人抓个正着。 李皖十分生气,“我平时怎么教导你们?竟在学堂做这种让人不耻的行为,你们知道打太子是什么罪?知道在文华殿欺负同窗是什么罪?” 两个跟班看看萧汶,扑通给李皖跪下,“太傅饶命,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李皖很痛心更气愤,“你们在文华殿五年,同窗的情谊竟然如此卑劣,是我教导无方,我无法让你们如此这般离开文华殿,这样吧,今日是最后一节课,我会禀明皇上,你两人没有文华殿的结业文书,我也不配当你们的太傅。” 两名跟班吓傻了,没有文书,这五年在文华殿的学习将一无是处。 更别说拿着文华殿的文书进入仕途,没有文书,意味着将与大胤官场无缘。 两个人跪到萧汶身前,“六爷,你救救我们,不然回府,爹会杀了我们。” 萧汶用脚将两人踢走,“离小爷我远点,你们做坏事,与我何干?滚。” 两个人又转向李皖,“太傅,饶了我们吧,没有文书,我们以后什么都做不了。” 李皖很坚决,“我没教过你们这样不知好歹,不能明辨是非的人,你们将来进入官场,是大胤是殇,百姓之痛,你俩重伤同窗,不配为人。” 柳芊若欣喜看到这样的结局,她扭头冲着萧枫烨眨眨眼,感受到她的目光,萧枫烨只是笑笑,大手抚上柳芊若的鬓发,“很开心?” 柳芊若点头,低声呢喃,“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这些年他们欺负你,总归要有报应,只是六皇子没事,我气不过。” 萧枫烨浅笑,“这些年你护着我,孤拿什么回报你?” 柳芊若大大方方:“回报什么?姐姐我力大无穷,又喜欢打抱不平,况且我们关系这么好,免了!” 萧枫烨轻弹柳芊若的鼻尖:“又装大人。” 散学时,李皖叫住萧枫烨,面上难堪,“太子殿下,这几年臣略有耳闻,六王爷欺辱殿下,臣私下也问过若儿······” 萧枫烨抬手制止李皖再说下去,“孤都知晓,太傅不必自责,这一切孤早有打算,与太傅无关。” 李皖疑惑。 萧枫烨道,“孤在文华殿学有所成,跟着太傅另有所悟,之所以没有早早把六皇叔的行径公诸于众,是想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况且自从若儿陪着孤在文华殿,这几年,六皇叔一脉不过是逞口舌之争。” 李皖似乎明白了萧枫烨的想法,“殿下的意思,你就是等待今日?” 萧枫烨笑笑,“没拿到文书的小跟班会恨六皇叔一辈子,六皇叔更是少了两个人背后的家族势力,这不是比太傅出手,孤反击更大快人心吗?” 李皖深深抱拳,“臣很欣慰,臣这些学子里,殿下最懂臣的心思,殿下,臣愿肝脑涂地,一生辅佐殿下。” 萧枫烨迎风而立,风吹起他耳边的碎发,少年初长成,胸中却已有帝王的雄图伟略。 柳芊若刚回府,便收到皇后娘娘的赏赐,一幅如意牡丹花金玉头簪,头簪尾部雕刻精美的牡丹花,柳芊若爱不释手。 叶喜瞧着柳芊若欢喜的模样,低声道,“今日时间尚早,不如主子进宫谢谢皇后娘娘?娘娘惦记主子,两日不见,就得派人来催。” 柳芊若笑笑,“也好。” ······ 听说柳芊若来凤仪宫,皇后郑万容来了精神,“快,把昨日鞑靼进贡的马奶饼和果子拿过来。” 顺便笑呵呵向嬷嬷抱怨,“这丫头,今日得了赏赐才想起来看本宫,看来以后,本宫得天天赏她点东西。” 嬷嬷陪笑,“若儿姑娘懂事,肯定是想娘娘才来,老奴可不认为是因为得了赏赐。” 说着,柳芊若已经大步迈进宫殿,高高兴兴道,“我听见娘娘还要赏我?那可好,娘娘手里全是好东西。” 郑万容调侃,“你娘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首饰都给你送到京城,你倒惦记本宫那点破东西,我还怕你嫌弃,真的喜欢吗?” 瞧见柳芊若头上戴着自己刚赏赐的头簪,郑万容的嘴角合不拢,“这头簪本宫很喜欢,还是生烨儿那年皇上的御赐之物,如今你戴着,本宫更高兴。” 柳芊若坐到郑万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当然喜欢,娘娘看,是不是非常好看?” 柳芊若歪着头,大眼睛晶莹闪亮,头簪的牡丹花都没有她白皙秀美的脸蛋明艳。 皇后忍不住看呆,“好看,本宫那个傻儿子是个有福气的,将来他要是欺负你,本宫为你做主。” 柳芊若埋头,萧枫烨从来都不欺负她,不但事事听她的,还经常卑微地求她关爱,柳芊若笑笑,“娘娘说笑,太子殿下可不傻。” 郑万容很高兴,“有你护着,本宫心里高兴,这些年老六没少欺负他,烨儿敦厚,心思又细腻,本宫看在眼里,又不好插手,心里呀,难受着呢。” 柳芊若高兴地把今日太傅李皖处理六皇叔跟班一事向皇后汇报,郑万容别提多高兴了。 皇后问,“你可知我这些年为何不插手烨儿与六弟之间的事?” 柳芊若猜得到,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多嘴,乖巧地摇摇头,“太子殿下心里都清楚,他从没有埋怨过娘娘。” 郑万容,“所以本宫才更觉得对不起他,我和皇上成婚时他已是太子,即使那样,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当初皇上还囚禁过你爹爹,那时你还小,恐怕不记得。” 柳芊若从来没忘过,当初就是娘亲带她救爹爹,她才与萧枫烨相遇。 郑万容,“如今烨儿与那时的皇上一样,只是烨儿更小,皇上护着他,可别人虎视眈眈,尤其六弟,他母妃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柳芊若点点头,似乎每一代帝王的权势之路都不好走。 她心中隐隐替萧枫烨担心,他能守住太子之位,能平安度过这一生吗? 郑万容叹口气,“有时候觉得平常人家更好,像你爹娘,如今卸甲归他,日子过得多逍遥,权利和繁华背后,都是利益和勾心斗角。” 郑万容牵起柳芊若的小手,“本宫和皇上都选择了你,烨儿也喜欢你,等你及笈,皇上便赐婚,本宫希望这辈子你能陪在烨儿身边,你能答应吗?” 柳芊若点点头。 她从四岁开始就和萧枫烨在一起,一起玩,一起学习,一起挨太傅批评,一起分享好吃好喝好玩,她的生命里也不能没有萧枫烨。 郑万容搂住柳芊若,“你答应就好,本宫太喜欢你了,必须把你留在身边,说吧,学业结束,你想做点什么?本宫都支持你。” 这个问题柳芊若还没想过,“皇后娘娘有什么提议?” 郑万容想想,“要银子,你们柳家富可敌国,要相貌,京城这些贵女你数一数二,本宫真想不出你能做点什么,总不能整日就吃喝玩乐吧?” 柳芊若大笑,“我想和师爷学医术,像我娘一样治病救人,娘娘觉得可好?” 郑万容很高兴,“这事本宫不作主,万一烨儿不想你操劳,本宫岂不是做了坏事,我想,烨儿应该是想你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他身边。” 入夜,太傅府 柳芊若躺在床上睡不着,白日里皇后娘娘的话让她翻来覆去,娘娘说的对,如今学业结束,她总不能整日就这么晃在府里吧。 李太傅明日开始入内阁,萧枫烨也要进御书房开始处理朝政,那她呢?做点什么? 思忖间,窗户被叩响,柳芊若露出笑容。 窗户刚打开,萧枫烨跳进来,柳芊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就这么爬墙进来,小心太傅放狗。” 萧枫烨无限委屈,“孤想见你,今日学业结束,又是见父皇,又是见大臣,孤刚有时间来找你,你睡下了?” 柳芊若摇头,刚要掌灯,被萧枫烨制止,“太傅恐怕知道孤会来,还是别惹他生气,我们坐一会,说说话。” 月下,两人临窗而坐,萧枫烨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刻的小人。 小人挽着两个发包,青绦垂丝,一手拄腮,半闭着眼睛,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柳芊若一拳捶到萧枫烨心口,这小人明明就是她。 柳芊若嘟嘴,“你笑话我。” 萧枫烨求饶,“那日课上你睡着了,孤看着憨态可掬,你那模样实在太可爱,便日日想,日日刻,你可知道,孤花了多久时间?” 柳芊若知道,萧枫烨每日学业繁重,下学还要习武练剑,学习兵法和治国之道,这么精细的雕刻需要很多时间。 柳芊若心里很温暖,比雕刻时间更让她心动的是,萧枫烨在刻小人时,满心满眼都是她。 柳芊若,“两个月?” 萧枫烨笑笑,“倒也没那么久,不想让你发现,只好每日临睡前花些时间,你喜欢吗?” 柳芊若非常喜欢,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她与萧枫烨要什么有什么,反倒这种用心的礼物更让人心动。 柳芊若,“对了,如今学业结束,你想我做点什么好?” 萧枫烨一愣,“你想做点什么?” 柳芊若搬出皇后娘娘的话,“总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吧?要不我学医术?” 萧枫烨不反对,“孤什么都能给你,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有什么顾虑。” 柳芊若看看萧枫烨,“你呢?明日开始处理朝政,可有负担?” 萧枫烨摇头,“这是孤的使命,喜不喜欢都要做,你不一样,有孤为你托底,你只需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生活便好。” 柳芊若陷入沉思,“那我的心意是什么呢?” 萧枫烨笑笑,摸摸她的小脑袋,“不急,你慢慢想,或者想做什么都去做,做了才知喜不喜欢。” 柳芊若乐了,“做什么你都能托底?” 萧枫烨点头,“从前你护着我,如今孤有能力护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柳芊若,“杀人放火也可以?” 萧枫烨毫不犹豫,“孤会给你递刀子和火种。” 这种话说起来危险,却更让人痛快,柳芊若想起今日文华殿的一幕,问,“今日你是故意等着太傅?” 萧枫烨沉下脸,“一击即中。” 柳芊若心疼,“可你忍了这么多年。” 萧枫烨无所谓,“只要结果是孤想要的,过程并不重要,六皇叔这边你不必着急,孤总有一天会让你心里痛快。” 柳芊若希望萧枫烨变强大,又不希望他强大,强大的萧枫烨偶尔也让她害怕。 萧枫烨感受柳芊若的目光,笑笑,“不早了,你睡吧,什么都不必想。” 萧枫烨站起身,柳芊若发现月光下的萧枫烨多了几分英气,她双手拄腮,看得痴迷。 萧枫烨轻拂她的碎发,“假如六皇叔纠缠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不必有顾虑。” 柳芊若一愣,萧枫烨几个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晨,李皖邀请柳芊若共进早餐。 说起柳芊若与太傅府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六年前薛婉棠和柳朝明离京。 当时,萧枫烨执意要让柳芊若进入文华殿伴读,四岁的柳芊若自己也不能独撑国公府。 这样,柳芊若便带着叶喜,师爷,青龙白虎住进了太傅李皖府邸。 这些年,青龙白虎成了李皖的左膀右臂。 柳芊若由李皖,师爷和叶喜共同照顾。 李皖一心政事,并未娶妻,柳芊若在太傅府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柳芊若是薛婉棠和柳朝明的掌上明珠,深得皇上皇后娘娘喜爱。 更是养在太傅府的千金,太子殿下钦点的太子妃,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为一身。 席间,柳芊若唉声叹气,李皖不解,“如何一早便不痛快?” 柳芊若很愁,“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如今太傅要上朝,太子也无需伴读,我觉得自己要发霉了。” 李皖笑笑,“之前不是说要学医术,你学便是。” 柳芊若嘟嘟嘴,“可我不像我娘,昨夜想想,我见血害怕。” 李皖失笑,“这样好了,今日你带着叶喜四处逛逛,什么都看看,说不定就看中什么好玩的东西,做事又不急于一时,这样可好?” 柳芊若高兴了,“还是太傅厉害,等我赚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送太傅一份大礼。” 李皖心里想说,昨日薛婉棠又送了好多银票过来,衣食无忧的柳芊若真不必为了想干什么忧心。 看来银子多了,生活也无趣。 得了太傅的提醒,吃过早饭,柳芊若带着叶喜走上街头。 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接近晌午,福来茶馆就在不远处,柳芊若指指,“走,我们吃茶听曲,看看最近京城有什么大事。”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一个身影挡住了柳芊若的视线,竟是萧汶。 柳芊若欠欠身,“六皇叔。” 萧汶大大咧咧坐到柳芊若身边,自顾自倒口茶,道,“怎么,离开文华殿便如此生疏,话都不想和我说?” 柳芊若点头。 萧汶被怼,却笑笑,“你倒实在,告诉你吧,昨日福满园的点心是我给你买的。” 柳芊若瞟他一眼,昨日她就猜到了。 柳芊若呵呵笑,“那不好意思,太子不喜欢我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萧汶咬住后槽牙,“他有什么好?又痴又傻,告诉你吧,别以为他是太子就高枕无忧,以后江山还不一定落到谁的手里。” 柳芊若故作惊诧,“天啊,六皇叔,这种话你都敢说出口?好吧,那我离你远点,将来你被砍头可别说我们认识。” 柳芊若起身要走,被萧汶一把拉住,“不许走。” 柳芊若,“你还敢扯我袖子?”上手就是一巴掌,萧汶捂脸,“你敢打我?” 柳芊若拍拍手,“如何不敢?这么说吧,大胤还没有我柳芊若不敢打的人。” 萧汶腾地站起身,使劲扯住柳芊若的胳膊,叶喜见状,一脚踹翻萧汶的椅子,顺势用脚踩住萧汶的脸。 萧汶气急了,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哪有吃过这样的亏。 柳芊若趁机拉起桌上的筷子,使劲戳到萧汶的脸颊,“我说过,别惹我。” 萧汶求饶,柳芊若恶狠狠道,“这些年你欺负太子殿下,今日算是我替他报仇,从此以后,你再敢对太子不敬,对我不敬,可不是今日这么简单。” 柳芊若拿起柜台的毛笔,沾满墨汁,就这样在萧汶的脸上画了一只大乌龟,茶水铺的看客谁都不敢出声。 画毕,柳芊若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站直身子拍拍手,“叶喜,我们走。” 萧汶躺在地上,目送柳芊若的身影走远,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在燃烧。 少时的心动成了执念,在萧汶心底埋下复仇的火种。 晚点,萧枫烨走出御书房,贴身侍卫便向他汇报了今日柳芊若与萧汶的冲突。 此时,晚霞铺满天。 萧枫烨望着红色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 为了柳芊若能肆无忌惮地手握生杀大权,横行大胤,他也势必要登顶皇位,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皇权,方能护住柳芊若。 萧枫烨轻声问,“孤命你筹备的摘星楼可有眉目?” 侍卫,“属下在亲卫军中挑了五十精兵,供太子殿下差遣。” 萧枫烨点点头,“不急,孤是太子,未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父皇尚且康健,不过敢有异心者,杀之。” ······ 庆安十年,岭南大旱 太子萧枫烨在御书房看到岭南布政使司李睿呈上的奏折,眉头紧蹙。 萧枫烨,“父皇,儿臣想亲自去岭南赈灾。” 萧恒一愣,“不可,岭南布政使司李大人是太傅亲哥哥,人品信得过,岭南山高路远,你为何要去?” 萧枫烨起身,“父皇,儿臣虽为太子,从未游历过大胤河山,儿臣想亲自去那片土地上看看,看看大胤的子民,也为他们送去父皇的拳拳之心。” 萧恒思忖,“既然这样,朕允你出京,不过安全是重中之重。” 萧枫烨摇头,“儿臣不想大张旗鼓,父皇,儿臣有武功,可以低调出行,儿臣只想看民间风土人情,了解百姓所思所想,望父皇应允。” “不行!”萧恒拒绝,“你是大胤太子,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你坚持微服私访,那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在京城待着。” 萧枫烨跪下,“父皇,儿臣只想深切了解大胤,我们是百姓的天,可我们对百姓的所思所想并不了解,每日看奏折,看的都是臣子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父皇,儿臣想用自己的眼睛看这片山河,而不是待在御书房,通过这奏折的只言片语了解世间疾苦。” 萧枫烨的话深深打动了萧恒,萧枫烨的想法在他做太子时何尝没有想过? 萧枫烨,“父皇,儿臣可以微服私访了解大胤的机会并不多,正好此次可以听听底层官员的心声,了解大胤圣旨下达后到达地方的流程,如若哪个环节发现问题,也好及时更改。” 萧恒被说动了。 萧枫烨见时机成熟,恳切道,“儿臣既想出行,必做好万全准备,这也是父皇考验儿臣能力的机会,儿臣定不负使命,早日回京。” 萧恒算算脚程,岭南往返大概要月余,点点头,“既如此,朕允你出行,不过不能超过两月必须回京。” 萧枫烨,“儿臣谢过父皇。” 萧恒,“为了保险起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离京,你打算如何做?” 萧枫烨,“如今夏日,只说儿臣出了热痱,偶感风寒不能见人,儿臣只带几名侍卫离京,除了六皇叔,应该没人关心儿臣的去处。” 萧恒点头,“正好江南有一批盐物需要运抵京城,就派你六皇叔去督查这件事,等他从江南回来,你也差不多返回京城。” 得知萧枫烨要离京,柳芊若百般不情愿,“下个月我及笄,你回不来我怎么办?” 萧枫烨安慰她,“你相信孤,孤必在你及笄前赶回来.” 柳芊若摇头,“不行,你走那么远的路我担心你。” 萧枫烨也从来没与柳芊若分开过,留她一人在京,他心里也十分不安。 柳芊若,“不如你带着我,我还是四岁时从巴托城进京,这些年再没离开过京城,你想看大胤江山,我也想。” 萧枫烨心动。 柳芊若晃着萧枫烨的胳膊,“求你了,太子哥哥,烨哥哥,殿下,你就答应我吧,既然我们都担心对方,那就谁也别离开谁。” 萧枫烨,“假若你及笄时我们还没回京,你会不会遗憾?” 柳芊若举手发誓,“遗憾什么?你在哪我在哪,只要有你在,我在哪都一样。” 萧枫烨点点头,他有信心一路护着柳芊若,大胤江山固然好,可有柳芊若陪伴,美景才会锦上添花。 萧汶听说这几日叶喜在钱庄取了不少银票,心中泛起合计,没听说柳芊若要出门,为何换了这么多银票?难道她想去莫干山看爹娘? 肯定不是,即使去莫干山也不必带万两银票,肯定有猫腻。 后来听说太子偶感风寒不能见人,萧汶蹙起眉头。 派人跟着出府的太子府家丁,竟然没有一人去过药房抓药。 萧汶冷笑一声,原来萧枫烨是想出门,还带着柳芊若? 萧汶袖下的拳头紧紧握起,孤男寡女出行,难免擦枪走火。 虽然京城盛传柳芊若及笄时皇上便会给两人赐婚,不过要是传出什么婚前苟合的桥段,那可是把萧枫烨拉下马的好机会。 还有,如若萧枫烨真是出远门,也正是他趁机摘除这个眼中钉的好机会。 再经过几日探查,虽然朝会皇上和大臣只字未提太子,萧汶还是猜到萧枫烨可能要去岭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岭南干旱的奏折在早朝讨论过两次,没有任何结果便没了下文,萧枫烨是太子,离开京城必是大事,除了岭南,皇上没理由让他离京。 猜到目的地,猜到同行人,最后只剩出发时间。 萧汶派了几路人马盯着太傅府 清虚药师已经在准备一些头疼脑热的草药。 青龙白虎已经几日没有陪同太傅出行,尤其白虎,还把马车送到车行进行修整。 种种迹象表明,柳芊若就是要离京,而且出发的日子也近在咫尺。 萧汶接了江南盐务,更确定萧枫烨要去岭南,他把盐务交给手下,假装已经离京,静静躲在府邸等待萧枫烨出发。 萧汶想得很清楚,假如路上可以动手,他必在萧枫烨回京路上干掉他。 一想到萧枫烨是偷偷出京,即使出事,皇上也不敢公开,萧汶心里十分愉悦。 这样最好,人算不如天算,他会让萧枫烨和柳芊若死得明明白白。 只是想到柳芊若,萧汶有些难过,就这么便宜了萧枫烨他真不甘心。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杀了萧枫烨后,把柳芊若留下,让世人看看,只要萧枫烨喜欢的东西,他萧汶都会得到。 三日后,盯梢太傅府的探子来报,柳芊若出城了。 萧汶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嘴角冷笑,“也好,我就看看离开京城,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第165章 番外2 马车走了两日,已经出了京城地界,柳芊若新鲜劲一过,便觉得整日在马车里好无聊。 风景看一会便够,坐久了腰酸背痛,躺着坐着,即使千般折腾也还是难受。 萧枫烨看在眼里,只是无奈,百般闹心的柳芊若倒是给无聊的行程增加了乐趣。 柳芊若伸伸懒腰,抢过萧枫烨的兵书,嗔怪道,“你别看了,陪我玩一会。” 萧枫烨不恼,反倒笑着,“想玩什么?” 马车踢踏而行,可以玩的东西实在有限,柳芊若不爱下棋,不爱看书,这时才觉萧枫烨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柳芊若,“太子殿下,你整日学习这么多东西,都不累吗?” 萧枫烨想想,“不能说累不累,我只有强大了,才能护得住你,况且平日没时间详读这些书,这次出行正好有大把时间。” 柳芊若似懂非懂,只抓住萧枫烨第一句话,不解地问,“我可以照顾自己,你不要给自己搞那么累。” 萧枫烨笑笑,“我更想让你肆无忌惮地生活。” 柳芊若只知萧枫烨对她好,倒不明白他常挂在嘴边那句护得住你是什么意思。 柳芊若拉开马车帘子,眼前出现蜿蜒流淌的一条小河,老的少的总能看到一些人在岸边玩耍。 柳芊若眼睛瞪大了。 萧枫烨笑笑:“怎么?羡慕?” 柳芊若靠到萧枫烨胳膊上:“殿下,你带我涨涨见识,我还没在这样的地方玩过呢。” 萧枫烨冲着侍卫挥挥手:“前边找地方停下,我们歇歇,你们各自找乐子,一个时辰集合。” 侍卫都是人精,太子殿下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带柳芊若在河边玩,谁也别出现碍眼。 马车停下,萧枫烨先一步下车,柳芊若搂着萧枫烨的脖子,一步蹦到地上,几天的疲劳无趣,这一刻烟消雾散。 柳芊若小鸟一样跑到河边,伸手触摸冰凉的河水,冲着萧枫烨欢笑:“殿下,你快来,好舒服。” 萧枫烨缓缓走到柳芊若身边,撩起一捧水,放掉,用湿润的手指把水滴弹到柳芊若脸上。 小丫头呵呵笑:“殿下坏。” 小丫头不示弱,把大捧水扔到萧枫烨身上,萧枫烨躲,她追,直到萧枫烨胳膊湿透,笑着求饶。 柳芊若难掩兴奋:“真是太高兴了,原来出了京城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萧枫烨看看远山,看看河水,问道:“想不想吃鱼?” 柳芊若眼露精光,猛点头,“可我们怎么抓鱼?” 萧枫烨脱下外袍递给柳芊若:“看哥哥给你抓。” 柳芊若蹦高乐:“太好了,殿下居然还有抓鱼的本事,我有口福了。” 萧枫烨挽起裤腿,露出精壮的小腿,迈步下河。 柳芊若担心水凉,一直在问:“冷不冷?冷就不好了,我宁可不吃鱼,可不想你着凉。” 萧枫烨笑笑:“我是男人,怕什么?” 柳芊若一味笑,还没理解男人的意义。 萧枫烨在河水里走了几个来回,选了一个河道稍微鼓起的地方,那里堆满了形状不一的石头。 萧枫烨俯身伸手,柳芊若紧张地不敢说话。 可惜,萧枫烨一无所获,倒是把上衣浸湿。 柳芊若等了一刻钟,觉得无望,便想放弃,“殿下,要不算了吧,我们想吃鱼前边歇脚的客栈肯定有。” 萧枫烨不服输,干脆脱了里衣,露出精壮的身体,再次下水。 柳芊若望着少年初长成的背影,一下子红了耳根。 萧枫烨回头,就看见柳芊若涨红了脸,盯着他的身体,语无伦次:“你,殿下,把衣服穿上。” 萧枫烨习武又自律,身体线条流畅,少年身上散发着年轻蓬勃的朝气,柳芊若看呆了。 萧枫烨傲娇,他喜欢柳芊若看他的眼神,也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他。 萧枫烨:“别急,再给我一刻钟,哥哥一定给你抓条鱼。” 这次萧枫烨找到了窍门,小鱼多躲藏在石头缝中,他使出三分功力,一掌拍向礁石。 果然几条小鱼被震出来,精神的扭动几下又躲起来,有两条鱼原地转圈,算是找不到北。 萧枫烨趁机上手,一手握住一条,冲着柳芊若展示成果。 柳芊若在岸边蹦起来:“殿下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有鱼吃了,有鱼吃了。” 萧枫烨缓步上岸,脸上,胸前,还有滴落的水珠,他顾不上擦,蹲下身收拾鱼。 柳芊若一旁看着,心生欢喜。 萧枫烨与在宫里一点也不一样,在文华殿时他不太说话,这阵子忙于国事,人更沉闷。 现在不一样,萧枫烨非常鲜活,让人心动。 萧枫烨一抬头,发现柳芊若正沉浸在思绪中面带微笑。 萧枫烨问:“想什么呢?” 柳芊若蹲下身,凑到萧枫烨身边:“我更喜欢现在的太子殿下。” 萧枫烨微怔,笑着:“为什么?” 柳芊若想想:“离我更近,句句有回应。” 萧枫烨哈哈笑:“看来我们不虚此行,让你更多了解我。” 柳芊若若有所思:“你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按说我很了解你,为什么有时候又觉得新鲜呢?” 萧枫烨偏头盯着柳芊若的眼睛:“哪里新鲜?” 柳芊若细数:“比如我知道殿下会抓鱼,知道殿下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再比如我还知道殿下喜欢拉着我的手睡觉。” 萧枫烨失笑:“那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待你及笄,父皇会为我们赐婚,你是孤的太子妃。” 柳芊若对赐婚似懂非懂,顺从的点点头:“我喜欢殿下,喜欢做殿下的太子妃。” 萧枫烨把鱼洗干净,拿出火镰和捡来的树枝,几下打着火,两条河鱼很快发出焦香。 柳芊若猛吸一口气:“借殿下的光,我今日真有口福了。” 萧枫烨站起身,柳芊若把衣服披到他身上:“殿下穿上吧,小心着凉。” 萧枫烨双手一伸,站着不动,柳芊若便微笑替他更衣。 两个人就这样在河边,柳芊若纤细的小手笨拙地在萧枫烨腰间绕来绕去。 很快,烤鱼的香气直冲天灵盖,两人之间的温度也在逐渐爬升。 柳芊若抬头,发现萧枫烨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柳芊若摸摸脸,微热:“怎么了?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萧枫烨抓着柳芊若的手,一点点靠近。 平日里,两个人也经常有各种各样的触碰,可现在不一样。 柳芊若在萧枫烨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让她脸红心跳,想要沉沦的东西。 萧枫烨一手握住柳芊若的小手,一手抬起她的下颌,口中呢喃:“若儿,孤喜欢你。” 萧枫烨为柳芊若挡住明晃晃的日头,也落下了他深情的吻。 柳芊若浅浅回应,抓着他尚且凌乱的衣襟,触碰到他紧致的小腹,原来…… 爱是这么让人幸福的时刻。 ······ 马车走了几日,柳芊若的日常多了与萧枫烨腻歪。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当有了肢体接触后,感情变得更加热烈和浓郁。 即使什么都不做,两个人只要眼神接触,脸上便有了笑意,心中满是欢喜。 萧枫烨时常拉着柳芊若的手,盼着,“真希望赶紧回京,等父皇赐婚我便迎娶你。” 一到这时,柳芊若便脸红心热,回味萧枫烨霸道深情的吻,她很喜欢。 这日,马车行到胶州地界,侍卫来报,“太子殿下,这里与岭南交汇,听说不太平,咱们是走山路还是水路?” 萧枫烨想想,“我们此行也为了了解各州府官员的政绩,如若不太平,孤会将他们一撸到底,孤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此横行霸道。” 柳芊若有些紧张,“那我们怎么办?” 萧枫烨沉吟半晌,对侍卫道,“集结我们摘星楼的人手,乔装成京城商队,我们走水路,孤这几年看过廷报,这地方确实有问题。” 商队集结完成,柳芊若也完成了乔装,他穿了一件萧枫烨的短袍,头发高高束起,唇红齿白的小公子就这样出现在萧枫烨面前。 萧枫烨笑了,“小公子这是想去哪?” 柳芊若用手里的扇子轻撩萧枫烨的下颌,“倒是这位爷,你打算去哪呀?” 萧枫烨使劲搂过柳芊若的纤腰,在她耳边低喃,“变成小公子竟也如此妖娆。”狠狠落下他的吻。 柳芊若咯咯笑,扶着萧枫烨的胸膛,努力回应。 待两人整理好心绪,柳芊若跟着萧枫烨走下马车。 侍卫抱拳,“爷,前边就是渡口,我们步行过去。” 萧枫烨冲着众人点点头,低声道,“大家记住,我们是京城商队,要去岭南购置物资,此行十人,这位蒋小爷是我的朋友,既然这里不太平,我们就让它太平。” 众人应允。 渡口繁忙,萧枫烨和柳芊若踏进船仓时,已经有几十位百姓模样的人拿着包裹靠在甲板上。 萧枫烨与柳芊若即使低调,一身锦衣也颇显眼,引人侧目。 柳芊若生活在京城,见到都是京城繁华富庶的景象,百姓即使布衣,气色也与船舱里这些人不同。 柳芊若看了萧枫烨一眼,萧枫烨有同样的感受,他指指最里面的位置,对柳芊若道,“我们去那边。” 两个人往里走,柳芊若的面前突然出现一条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猥琐地拦住她。 男人调戏道,“这位小公子几岁呀?这么招人,不如陪爷玩玩?” 萧枫烨挡在柳芊若身前,“这位客官,还请放尊重一些。” 男人怒了,刚才坐在他身边的几个男人同时站起身。 萧枫烨笑笑,“出门在外,以和为贵,马上开船了,假如客官为难,我们即刻下船。” 男人上下打量萧枫烨,又一脸坏笑看向柳芊若,怒转喜,冲着船家大声喊,“开船。” 船家应声起锚,船逐渐驶离码头。 男人很高兴,冲着手下大声道,“大家机灵点,待船驶入内河·····”他看向柳芊若搓搓手,哈哈大笑。 萧枫烨带着柳芊若坐到最里面的座位上,柳芊若紧张地手心出汗,“我们遇到劫匪了?” 萧枫烨点点头,“你莫怕,孤有信心制服他们,待一会有风吹草动,你务必躲好,不必顾及我。” 柳芊若点点头,“为什么不在岸边制服他们?” 萧枫烨,“这些人能横行胶州这么久,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如今上船,不过几十人,很容易制服。” 柳芊若低语,“怪不得你刚才说要下船,他们不能让到口的美食跑掉了。” 萧枫烨点点头,“这里有百姓,一会假如打起来,会是一场混战,你不必顾及他人,只要护好自己,知道吗?” 柳芊若笑笑,“殿下知道我容易多管闲事?” 萧枫烨,“他们虽是大胤的子民,却各有命数,这种时候,孤只需制服劫匪,百姓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全凭各人造化。” 两人说话的功夫,刚才围在男人身边的几个人逐渐分散开,有人站在船头,有人去到船尾,有几人分站到甲板两侧,明显是为了一会制服百姓做准备。 络腮胡子环看众人,大大咧咧走向柳芊若和萧枫烨的方向,“小公子,现在船走到江中心,你觉得景色怎么样啊?” 萧枫烨和柳芊若都没说话。 络腮胡子走至近前时,突然从怀中掏出尖刀,对着萧枫烨便砍,“我先杀了你,再慢慢玩这位小公子。” 萧枫烨早有准备,站起身就是一脚,络腮胡子一个趔趄,倒退几步,磕到甲板上,那几个站在甲板上的人见此情景,全都开始动手。 柳芊若机灵地蹲下身,躲到舱位后面,紧紧抱住头,一动不动。 萧枫烨冲出座位,从袖中拽出匕首,出手凌厉,几个来回,便将络腮胡子制服。 这时船舱十分混乱,百姓叫嚷着,拿着包袱四处乱窜,喊叫声不绝于耳,庆幸的是,摘星楼的暗卫训练有素,这些劫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场面得到控制,劫匪全部被制服。 萧枫烨将络腮胡子扔给侍卫,回身寻找柳芊若。 柳芊若正抱着头瑟瑟发抖,见到萧枫烨,忍着委屈和惊吓扑到他怀里,“殿下,我再也不想经历这样的事。” 萧枫烨为她擦去眼泪,梨花带雨的小脸让人心疼。 萧枫烨点头,“孤答应你,以后再不会让你以身犯险。” ····· 船行靠岸,萧枫烨已将劫匪审理完毕,当络腮胡子得知萧枫烨是太子时,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一行人在胶州府停了三天,萧枫烨整日早出晚归,柳芊若听侍卫说,他不但将劫匪们制服,更是揪出了整个霸占胶州湾的顽固势力。 那些人已经在胶州湾称霸好多年,甚至与官府勾结坑害百姓。 这日,萧枫烨早归,打算带柳芊若去街市逛逛。 柳芊若收拾完毕,挎上萧枫烨的胳膊,“殿下,我们出发。” 萧枫烨歪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是男子装扮?” 柳芊若笑哈哈,“方便快捷,出入随意。” 萧枫烨深情望着她,“这样更容易招人。” 柳芊若捶他,“我有太子殿下,什么都不怕。” 萧枫烨遗憾地握住她的手,“可你这样出门,便不能拉着我的手。” 柳芊若后知后觉,在取舍中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走。” 萧枫烨笑,把袖子递到柳芊若手中,“孤不在乎。” 两个走上街路,柳芊若蹦蹦跳跳看什么都新鲜。 柳芊若问,“胶州府这边的事,殿下都处理好了?” 萧枫烨点头,慢悠悠陪着她,手里拿着酱香饼,时不时喂到柳芊若口中,“明日我们便可出发。” 柳芊若很开心,指指酱香饼,“殿下也尝尝,味道非常好。” 萧枫烨摇头。 柳芊若失望,“尝尝嘛,真的非常好吃。” 萧枫烨把油纸包递到柳芊若面前,轻轻张开嘴,柳芊若呵呵笑,拿起竹签扎起一块浸满蘸料的饼皮喂到萧枫烨口中。 萧枫烨尝毕,柳芊若兴奋地问,“好不好吃?” 萧枫烨点头,他喜欢的还是和柳芊若相处的每时每刻。 街路两旁有百姓路过,惊讶地看着两个你喂我,我喂你,议论声传到柳芊若耳朵里。 “天啊,两个大男人居然光天化日做这种事。” 柳芊若看看萧枫烨,抿嘴笑。 两人继续闲逛,发现不远处被围得水泄不通。 柳芊若好奇,“殿下,我们去看看?” 柳芊若忘记了身份,小手不知不觉搭上萧枫烨的胳膊,靠得越来越近,萧枫烨并不躲闪,两个人挤进人群。 里面一个中年男人半裸着上身,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柳芊若从没见过这种表演,不知不觉看呆了。 周围百姓也一样,每次男人表演完毕都猛烈鼓掌,男人的钱钵也越来越满,柳芊若晃着萧枫烨的胳膊,低声道,“快,殿下,给我点银子,我要好好赏赐这个人。” 萧枫烨舍不得,柳芊若盯着男人的身体就没移开过目光,他不喜。 柳芊若晃了半天发现萧枫烨没反应,这才扭头看向他,“快呀,殿下,给我点银子。” 萧枫烨生气,不想让柳芊若再看,萧枫烨拉着她走出人群。 柳芊若一步三回头,“干嘛呀?我还没看够。” 柳芊若只是没看够胸口碎大石,萧枫烨却认为她没看够男人的身体。 走出人群,柳芊若莫名其妙,还在商量着,“殿下,我们再看一会,多好看呀。” 萧枫烨气得鼓鼓,什么好看?要看也只能看他。 萧枫烨俯下身,扛起柳芊若就走,柳芊若被突然举起,拍着萧枫烨的肩膀慌乱求饶,“干嘛呀,你干嘛?殿下,快放我下来。” 萧枫烨才不管,直到把柳芊若扛回客栈,放倒在房间床上,才坐到她身边,生气地盯着她的眼睛。 柳芊若奇怪,“殿下?” 萧枫烨缓缓揭开衣襟,直到露出精壮的胸肌,腹肌,大大方方展示给柳芊若看,闷声道,“看吧,除了孤,你谁都不可以看。” 柳芊若后知后觉,盯着萧枫烨的身体慢慢红了脸蛋。 萧枫烨身材极好,看着看着,柳芊若想起萧枫烨的吻,这一想,脸越来越红,身体逐渐发热,她双手捂住眼睛,“殿下,你欺负我。” 萧枫烨欺身而上,“那你欺负我吧,任你蹂躏。” 两人唇齿相抵,抵过日月星河。 第166章 番外3 大半月后一行人到达岭南。 沿路,柳芊若看到了尸骨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萧枫烨情绪一直很低沉,他带着赈灾物资,可到了岭南才发现,这些东西对此次饥荒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柳芊若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默默地靠在他怀里,听他有力的心跳,盯着他吃饭,督促他按时睡觉。 岭南布政司使李睿得到消息,已经在城门口迎接。 李睿见到柳芊若,感慨万千,“当年我与兄弟都得了国公爷和夫人的照拂,辅国公救我一命,薛夫人救了李皖,如今你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柳芊若从袖中掏出李皖的信,“太傅很想你,也很想念家乡,可京城离不开他,我这次也算来到岭南,替他看看家乡的风景。” 李睿冲柳芊若点点头,抱歉地看向萧枫烨,“太子殿下,如今岭南饥荒,殿下千里迢迢送来物资,臣感激不尽。” 萧枫烨心情沉重,“没有亲眼看看,无法想象岭南是现在这样的情况,这一路,孤见到百姓哀声载道,心里特别难过,待我再想想办法,助百姓渡过难关。” 李睿眼含热泪,连声道谢。 柳芊若从旁观察李睿,她与太傅李皖长得很像,只是太傅更有风骨更儒雅,李睿周身正气,更像是个为民操碎心的父母官。 李睿,“本来太子殿下到岭南,臣应该招待殿下去最好的客栈,可若儿执意要住家里,臣就恭敬不如从命,臣在府邸收拾出两个院子,还请太子殿下和若儿别嫌弃。” 柳芊若很高兴,“你别见外,除去官职身份,我从小跟着太傅长大,应该称呼你一声大伯,殿下呢?跟着我叫,你也算是我们的长辈。” 李睿可不敢,连声推脱,“使不得,使不得。” 萧枫烨笑笑,“叫什么都是称呼而已,孤自小得太傅教诲,亦师亦友,布政司使担得起这个称谓。” 李睿很高兴,在他心里,跟着李皖长大的柳芊若和萧枫烨,也像他的孩子一样。 晚宴在李睿府邸进行。 柳芊若一一认识李睿的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以及三房四个孩子,大孩子与她年龄相当,小孩子只有四岁,正是咿呀学语,看什么都新鲜的年纪。 李睿官场有度,回家后倒显得拘谨。 席间,李睿的三房夫人你方唱罢我登场,这顿饭成了争宠和展示家庭地位的修罗场,加上后来最小的孩子打翻酒杯被教训,一整个热闹非常。 萧枫烨见惯了这种场面,席间除了与李睿探讨赈灾的具体事宜,便是询问从京城到地方,各官员之间的政绩。 柳芊若初次对后宅有了直观认识,心里十分震惊。 从小,她跟着李皖生活,李皖尚未娶妻,府邸清静简单,她与李皖吃饭都是说些轻松好笑的日常,从没有这些勾心斗角。 柳芊若开始觉得好玩,晚宴结束,感到心累。 接下来几日,萧枫烨白天与李睿处理政务,柳芊若只有晚上能看到他,柳芊若跟着李睿的三位夫人赏花吃茶,倒是无所事事。 这日,大夫人约了柳芊若聊天,两人趋步来到李府后花园。 二夫人与三夫人正在为了男孩子打靶比赛谁胜谁负而争吵。 大夫人蹙眉,“让你见笑了。” 柳芊若摇摇头,她喜欢大夫人。 大夫人沉稳,经过这几日观察,她看出大夫人话虽不多,却能镇住场面,只要大夫人介入,二夫人和三夫人基本不再争吵。 这次也是,远远见到大夫人走过来,二夫人与三夫人便主动停止争吵,各自整理好衣衫和表情,迎接大夫人。 二夫人最热情,“若儿来了?昨日睡得可好?” 柳芊若微颔首,“还好,岭南天气热,入睡有点困难。” 二夫人笑,“到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今还没到我们岭南不好过的日子,盛夏最难熬。” 三夫人白了二夫人一眼,向大夫人奔过来,“大夫人,茶水我都准备好了,想着你和若儿大概会过来,如今日子不好过,我把陈年普洱都拿了出来。” 大夫人笑笑,“有心了。” 大夫人向柳芊若解释,“如今岭南饥荒,我们府里的日子和百姓一样,老爷让我勒紧肚子,绝不多吃一粒米。” 柳芊若看出来了,这几日三餐都是最简单的吃食,没有因为招待她和萧枫烨有什么特殊,再看李府各位夫人的穿着,确实朴实有加。 柳芊若,“我能理解,太子殿下之所以亲自来岭南,也是想看看到底能怎么帮助百姓。” 大夫人,“岭南百姓有太子殿下关爱,是福气,我相信在殿下和老爷的筹谋下,岭南一定会渡过难关,一定会好起来。” 三夫人,“来,大夫人,你和若儿进凉亭,外边晒,我们里边叙话。” 众人落座,男孩子跑远处蹴鞠,完全不似刚才剑拔弩张的状态,大夫人劝慰道,“小孩子在一起玩,哪有什么你对我错,都是一家人,都是兄弟,为什么要争个你上我下?” 二夫人隐隐撇嘴,“大夫人,我和三夫人的孩子都还小,男孩子嘛,总要有个胜负欲望,不然长大了,什么都谦让,失去了斗志,哪还像个男人。” 大夫人冷眼,“兄弟间就该恭敬谦让,如果亲情都不顾,哪还有什么治国齐家平天下的胸襟。” 二夫人不语,三夫人道,“大夫人,若儿是客,咱们当着客人的面就别说家里的事,免得让人笑话。” 柳芊若笑笑,算是勉强接受三夫人的说辞。 三夫人问,“若儿,我听老爷说,待你和太子回京,皇上便会为你们赐婚,到时候你这个太子妃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 大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对柳芊若道,“老爷一直告诫我们,后宅安宁,务必不要搞什么夫人密友之类,若儿,你不必介意三夫人的话。” 三夫人被怼,心里不痛快,口无遮拦道,“若儿,你现在不介意,将来也不介意吗?都说皇家无情,太子将来要登大宝,后宫总不能就你一个人吧。” 大夫人气得突然站起身,狠狠扇了三夫人一巴掌,“混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竟然说出口,你是想陷李府于不义,陷老爷于不忠吗?” 三夫人自觉失言,吓得捂住脸,一声不吭。 大夫人赶紧对柳芊若道,“我突然身体不适,若儿,你先陪我回去,午后我带你去城里逛逛。” 柳芊若笑笑,陪着大夫人站起身,心底却泛起涟漪。 三夫人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是实情,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喜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喜欢她。 柳芊若以为这样就够了,可萧枫烨是太子,将来会有后宫佳丽,绝不可能只娶她一人。 柳芊若突然觉得无趣,心情不好,她不想笑了,如果以后有其他女人要和她分享太子,她绝对不愿意。 可能怎么办呢?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延续到晚上,直到萧枫烨回府休息,柳芊若还没有从这种难过中缓过神来。 发现柳芊若情绪不对,萧枫烨脱了外衣坐到她身边,“怎么了?我听说一整天都闷在房间,出了什么事?” 柳芊若委屈地看着萧枫烨,一想到他会娶其他女人,她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萧枫烨慌了,“怎么了?你别吓我,怎么回事?哭得这么伤心?” 柳芊若哭得很大声,鼻涕眼泪全都抹到萧枫烨身上,她哭得伤心,连珠炮发泄心中的不满,“我今日才想到,将来你会娶好多女人,我也会像李府的夫人们一样,争夺你的心和爱。” 萧枫烨哭笑不得,“谁说的?” 柳芊若,“肯定是这样,你是太子,将来是皇上,你会有很多女人,我也会像二夫人和三夫人抢夺大伯一样,和那些女人争抢你。” 萧枫烨莫名觉得心里很美,哄道,“你想要我一个人的爱?” 柳芊若点头,“可我不想和别人争抢,我肯定抢不过,还得自己生闷气,到时候我会得病,会死得很惨。” 萧枫烨压住笑意,“不,不,不,你说这些事不会发生,况且你肯定能抢过其他人,因为我心里只有你。” 柳芊若可不这不这么想,她擦擦泪,瞪起眼睛,“你说我能抢过?那就意味着你真的会娶好多女人,你放任让我和她们抢?” 柳芊若哭得更伤心了。 萧枫烨自知说错话,抱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心里只有你。” 柳芊若摇头,“不,你刚才就是那么说的,你说我能抢过,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我想了,我不想和别人抢,既然这样,假如我们回京皇上赐婚,我不同意。” 萧枫烨吓一跳,知道今晚怕是哄不好了,他得拿出实际行动才能让柳芊若相信他,可他现在拿什么发誓?再说誓言都是空话,柳芊若也未必会相信。 萧枫烨想想,搂住她,“好,今晚你有什么话,什么不满,尽管告诉孤,我去解决你心底的顾虑,父皇什么时候赐婚孤不知道,孤先答应你,至少到今日为止,孤只想娶你一人,也只会要求父皇让我只娶你一人。” 柳芊若并不相信,“你现在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哄我,到时候言官和御史也会弹劾你,说我祸害朝纲,不让你娶妻,我背不起这样的罪名,也不想你被大臣说三道四。” 萧枫烨的心都要碎了,这种时候,柳芊若的心里还装着他,还为他着想,这样的少女情怀,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温暖。 萧枫烨软下语气,捧起柳芊若的小脸,小丫头哭得鼻尖通红,眼底还含着泪,萧枫烨道,“我们先不说这些,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公爷和夫人听说我们来岭南,集合江南贾商为朝廷捐粮五百万担,这些粮食今日已经从江南启程,走水路大概七日便会到达岭南,岭南的百姓有救了。” 柳芊若高兴地瞪大眼睛,“真的?我爹和我娘?” 萧枫烨点头,“父皇听闻十分高兴,孤之前给父皇呈上奏折,详细说了岭南的情况,国公爷和夫人真是帮了孤一个大忙,这也是岭南百姓之福。” 柳芊若忘记了自己的小情绪,沉浸在爹娘救助岭南百姓的喜悦中。 萧枫烨,“经过这件事孤又想明白一件事,朝廷要有均衡各地方粮食的能力,富庶的地方有实力储备粮食,遇到灾荒,才可以解燃眉之急,孤回京后,就要上奏父皇,早日做这方面的贮备。” 柳芊若点头,“别的不说,至少李府不用每日吃糠咽菜了,他们伙食不好,比京城差了很多,如果爹娘这次救了岭南百姓,他们真是天上的活菩萨。” 柳芊若盯着萧枫烨的眼睛,少年英气丰发,越来越有上位者的威严和底气。 这样的萧枫烨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姑娘喜欢,现在他眼中只有自己,保不准将来就会有比她更好的姑娘出现。 柳芊若情绪起伏,脸色又变得很难看,萧枫烨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轻声道,“刚才忘了给你,这是岭南特产叫鸡仔饼,孤吃了一个味道极美,给你拿一个尝尝。” 柳芊若盯着圆圆的小饼,上面有芝麻粒,被萧枫烨藏在袖中,好多地方已经压碎,不过一股香甜直冲鼻腔。 柳芊若笑笑,“谢谢殿下。” 萧枫烨松口气,就着油纸把蛋仔饼喂到柳芊若口中,“怎么样?好不好吃?” 柳芊若点头,“与京城的点心做法不同,味道也不一样。” 萧枫烨,“孤猜李府未必会准备这些,李伯整日忙于公务,夫人们看起来并不和美。” 谈到这个话题,萧枫烨认真道,“刚才你不痛快,因为我们从来没讨论过这个话题,孤的想法也没有告诉过你,现在你肯听吗?” 柳芊若点头。 萧枫烨整理衣衫,抱着柳芊若,两个人躺到床上,手拉手合衣聊天。 萧枫烨,“孤看过宫里的嫔妃们与母妃争风吃醋,母妃与父皇少年夫妻,可也抵不过岁月流逝,孤相信父皇爱护母妃,可是嫔妃们并不这么想。” 柳芊若认真盯着萧枫烨的眼睛。 萧枫烨,“孤见过母妃哭,也见过她与父皇生气,父皇在坤宁宫的时候,母妃脸上都是笑,可父皇一走,母妃难免落寞,那时我就想,我绝不会让你经历这些心情。” 柳芊若眼睛有些发酸。 萧枫烨,“父皇嫔妃无数,可真正能走到他心里的人,只有母妃和两位贵妃娘娘,父皇娶其他人,有的为了笼络大臣,有的为了安邦社稷,可孤不需要,孤不需要通过女人联姻来坐稳江山。” 萧枫烨拉着柳芊若的小手送到嘴边摩挲着,“孤喜欢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把你放在心上,这辈子,我们之间的情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取代,那些过去的岁月也不会被任何一个人消磨。” 萧枫烨翻个身,大手摸摸柳芊若的脸蛋,“孤说了这么多,你还相信我吗?” 柳芊若说不好,“现在是这样,可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殿下还会这么想吗?” 萧枫烨,“孤要说永远,并不真诚,孤只能说过去,现在,未来需要我们两人一起努力。” 柳芊若挪到萧枫烨怀里,不吭声。 萧枫烨笑笑,接着道,“孤再和你说件事,嫔妃多,意味着孩子多,孩子多便意味着觊觎那个位置的人多,将来我们会有孩子,孤可不想我的孩子为了争夺皇位手足相争。” 柳芊若立起眼睛,“殿下是说六皇叔?” 萧枫烨,“如若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尽好自己的本分,那就没有纷争,没有伤害,没有江山更迭,可历史告诉我们,每朝每代都在争,父与子,兄与弟,没有血光就没有坐稳的江山。” 柳芊若握住萧枫烨的手,“你怕吗?” 萧枫烨,“孤想护着你,让你带着荆棘生长,孤就得坐稳那个位子,孤在努力,假如我失败了,孤说过的所有誓言都没任何用处。” 柳芊若终于明白萧枫烨常说那句护着她是什么意思,她心里难过,难过萧枫烨为了她,想得这么多,也做得这么多。 萧枫烨摸摸柳芊若的小脑袋,“你是国公府的小公主,是薛夫人的掌上明珠,在孤这里,你更是无可替代的太子妃,孤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孤会保你周全,护你一生,也希望若儿相信我。” 柳芊若叹口气,说未来很长久,也很无望,至少此刻萧枫烨的心里满满都是她。 萧枫烨,“孤有国公爷,北梁有宋将军,鞑靼边境有杨将军,这么多人替孤守着国门,我还有什么借口不做好这个太子之位?” 两个人谈到深夜,直到柳芊若沉沉睡去,萧枫烨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萧枫烨帮柳芊若盖好被子,翻身看着她的睡颜。 岭南事务已经处理完毕,只等江南的赈灾粮运抵岭南后分发给百姓,他便可以回京。 经过今夜,他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想早日回京,求父皇赐婚,只有把柳芊若娶进门,好好爱护她,这个小丫头才不会想东想西让自己情绪低落。 睡梦中,柳芊若呢喃喊着萧枫烨的名字,萧枫烨亲亲她的唇角,嘴角含笑闭上眼睛。 第167章 番外4 十日后,赈灾粮食如期抵达岭南。 萧枫烨用了三天时间安排各州府为百姓开仓放粮,此行帮助百姓熬过饥荒,也到了他和柳芊若回程的日子。 李睿依依不舍把他们送出城门,叮嘱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一定不要着急赶路,这一别,又要三年后才会见面,臣会惦记殿下。” 萧枫烨说了很多感谢的话,道,“即使不见面,孤也希望时常能见到布政司使大人的奏折,不管大事小事,孤都希望李伯能对我敞开心扉,像太傅一样,教导孤,协助孤。” 李睿深深鞠躬,“臣谨记,请殿下放心,臣是臣子,一定不辱使命。” 马车走出很远的路,李睿才缓缓回到城中,马车上的柳芊若,对岭南倒没什么留恋。 柳芊若问,“殿下,我们出来已有月余,按这个速度,是不是还得大半月才能到达京城?” 萧枫烨握住她的柔夷,点点头,“孤想带你多看看,这次回京,恐怕我们再没什么机会游山玩水,孤已经完成赈灾任务,心里非常轻松,也有时间多陪你,你想想,有什么想玩的?” 柳芊若转转眼睛,想不出什么新鲜东西,“那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吧,有好玩的地方我们就停下看看,既然殿下不着急,那我们便趁此机会好好享受大胤的风光。” 可回程并不顺利,虽然还是走官道,马车坏了两次,萧枫烨和柳芊若各病了一次,快到京城地界时,他们还在崎岖的山路上翻了马车。 当时柳芊若从马车中爬出来,站稳后才觉得天旋地转,萧枫烨比他情况好一些,但是马车门还是伤了他的手臂,掀开衣服,发现一道长长的血痕。 也是这次翻车,萧枫烨警觉起来。 随后仔细查找原因,发现马车辕被人动了手脚,这才导致马跑起来时,带不动拖着的车,直接造成马车侧翻。 入夜,萧枫烨集齐二十位摘星楼的兄弟,低声道,“我们马上回京,可孤感觉并不太平,从此刻开始四人先在前边开路,八人日夜轮流暗中守着孤和太子妃,剩下八人编入亲卫军,光明正大跟着孤。” 安排好人手,萧枫烨才回到客栈房间,柳芊若已经沉沉睡去。 萧枫烨躺到她身边,眼望天棚,细想回京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事情,他知道有些事不一定会发生,但也要未雨绸缪。 子夜,萧枫烨从睡梦中惊醒,有人敲窗,暗号是摘星楼的暗卫,萧枫烨迅速起身。 暗卫报,“殿下,属下在十公里外山路发现六皇子的人,正在布置陷阱,正是我们进京的必经之路。” 萧枫烨暗喜,总算等到了,“孤还怕他出手······” 第二日,马车慢悠悠如往常一样行进,柳芊若发现了不同,“殿下,今日怎么侍卫这么少?” 萧枫烨,“马上进入京城地界,侍卫还有很多事,孤派一些人手先回京,免得父皇担心。” 柳芊若面露难色,她怕皇上知道她马上回京,立刻为她和萧枫烨赐婚。 萧枫烨握住她的手,“我们之间感情的事,孤不会逼迫你,假如你有担心,孤会让父皇晚点赐婚,我会好好表现,直到你相信我为止。” 柳芊若被说中心思,扭头不看他。 萧枫烨把她的脸扭过来,直面自己,“至少到今日为止,我们之间只有好没有坏,对不对?” 柳芊若也说不好自己的情绪,被萧枫烨一说,反倒很委屈。 萧枫烨搂住她,“孤知道你在乎我,也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孤只能说我会好好待你,爱护你,其他话,就算我现在说,你也未必会信,那我们此刻在一起时,不担心以后,好不好?” 马车忽悠一下,突然左右摇晃,柳芊若正巧在萧枫烨怀中,被他紧紧搂住,反倒没什么感觉。 侍卫在马车外喊,“殿下,不好了,前边有塌陷,咱们几辆马车陷到坑里了。” 萧枫烨低头看柳芊若,“你要不要紧?伤到了吗?” 柳芊若稳定心神,摇摇头,“我们怎么办?” 萧枫烨捧住柳芊若的脸蛋,落下一吻,认真地问,“你相信孤能护住你吗?” 柳芊若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萧枫烨一笑,拉起柳芊若的手站起身,“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尽管抱着我就好。” 柳芊若莫名,被萧枫烨拉着走出马车。 出车这一看,柳芊若心惊肉跳,前面马车的车轮已经完全陷到深坑里,山林里传来马儿悲怆的嘶鸣。 萧枫烨拉着柳芊若的手,脱下外袍披到她身上,他四周看了几个来回,带着柳芊若走到山路靠近外侧的位置站定。 柳芊若向后看,层峦叠嶂,一望无际,向下看,山林茂密,似万丈深渊。 柳芊若倒吸一口冷气。 萧枫烨站得稳稳,冲着侍卫大声道,“既然路遇险情,我们在这里稍做休息,大家行动起来,留四人把马车拖出深坑,其他人去前边探路。” 柳芊若觉得不妥,提醒道,“殿下,今日跟着我们的人本来就少,你再派走那些人,我们这边需要人手怎么办?” 萧枫烨笑笑,搂紧柳芊若的外袍,整个人被他包裹在怀里,轻声道,“相信孤,这里······” 萧枫烨还没说完,前后方冲出很多手拿刀剑的人,短兵相接,场面陷入混乱。 柳芊若突然看到一人对着她和萧枫烨的方向抬起弓箭,没等柳芊若提醒,萧枫烨便倒向她怀中,肩膀被箭刺穿,鲜血顺着肩胛流下。 柳芊若尖叫。 “殿下,殿下!”柳芊若吓哭了,满手鲜血让她脸上失去理智,她疯狂摇晃萧枫烨,“你别吓我,萧枫烨,你怎么了?” 混乱之中,柳芊若只觉身子一轻,她和萧枫烨滚下山坡。 柳芊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她慢慢恢复意识,嗖地坐起来,萧枫烨双眼紧闭,躺在她身旁。 柳芊若挪到萧枫烨身前,发现他肩胛下的血液已经凝固,衣服上一道长长的撕裂口,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划痕。 她很好,毫发无伤,柳芊若心乱如麻。 “殿下,你怎么了?醒醒!”柳芊若摇着萧枫烨的手臂,泪如雨下,“殿下,你不能扔我一个人,你答应过我,会护着我,这是你对我的承诺,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萧枫烨一动不动,柳芊若心如刀割,“你怎么能这样?这些天你说那些话都不作数吗?大骗子,萧枫烨,你是个大骗子。” 柳芊若呜呜哭,害怕,寒冷,无望,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第一次让她手足无措。 她知道她喜欢萧枫烨,可不知道当他有危险时,自己竟会生无可恋。 山洞口隐隐有些许光亮,借着微弱的光,柳芊若抱起萧枫烨的半个身子,让他靠在她身上。 柳芊若摸摸他的手,尚有温度,摸摸他的鼻息,还算平稳,哭泣的柳芊若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柳芊若拉起萧枫烨的手,低声呢喃,“殿下,求你醒过来,不然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怀中的萧枫烨突然轻咳,柳芊若兴奋的捧住他的脸,“殿下,殿下,你醒了?” 萧枫烨回握柳芊若的手,缓缓道,“我没忘答应你的话,孤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若儿,请你相信我。” 柳芊若又哭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萧枫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时候说的话才是孤的心里话。” 柳芊若哭得伤心,“我相信殿下,我信,求殿下不要离开我。” 萧枫烨抿抿嘴唇,“如若孤有意外,孤最惦记就是你,孤希望好好吃饭,好好玩耍,即使没有我,你也要好好生活。” 柳芊若大喊,“不要啊,殿下,你不要扔下我。” 萧枫烨笑笑,拉着柳芊若的手,“现在这样最好了。” 柳芊若,“不好,我要和太子殿下永远在一起,我只要你,我答应你,以后也不会再使小性子,我不再质疑你对我的感情,殿下,求你活过来,我们要一起见好多风景,一起吃好多美食,我不要你有事。” 萧枫烨有气无力,弱弱地问:“那你答应孤,不再胡思乱想?孤希望你在我身边心里欢喜,而不是患得患失。” 柳芊若哭着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太怕失去你,也不想和别人分享你,现在我明白了,我不能没有你。” 柳芊若扑到萧枫烨怀里。 萧枫烨轻拍她:“别哭了,你记住孤今日对你的誓言,孤今生只要你,只有你,不管以后什么样,我们之间感情坚定,才能无坚不摧。” 柳芊若点头,泪眼朦胧:“殿下,你要好起来,等回京我们就让皇上赐婚,我永远也不想离开你。” 柳芊若的哭声在山洞中回响,掩盖了萧枫烨给她的承诺,“嗯,只要你愿意,孤便是你的人,你相信孤,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柳芊若看不到的地方,萧枫烨嘴角轻扬,山洞门口出现的侍卫被萧枫烨挥手劝退。 ······ 早朝最大一件事,就是太子殿下遇袭,侍卫来报,太子和柳芊若滚下山崖,生死未卜,应该是凶多吉少。 皇上萧恒听闻,心如刀割。 萧汶乐得见到这个场面,嘴角一弯,出列:“皇上,太子薨,必昭告天下,不能如此遮遮掩掩。” 萧恒冷言:“朕已下令寻找皇儿的尸体,一日不见尸体,太子殿下便尚在人世,皇弟又何必如此心急?” 萧汶满不在乎:“听闻皇后娘娘受不了打击卧病在床,皇上,太子薨已成事实,臣弟劝慰皇上,早日让太子入土为安。” 萧恒握起拳头,狠狠砸向龙椅,“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众人大惊,这是太子萧枫烨的声音,萧恒腾地站起身,逆光看向殿门,“皇儿,是你吗?” 所有人循着声音看去,此时阳光正好,朝阳落在萧枫烨和柳芊若身上,两人手拉手,大踏步走进太和殿。 萧汶吓得倒退一步。 “正是儿臣.”萧枫烨走至朝堂正中,向萧恒施礼,并巡视众大臣,轻声道,“孤回京途中路遇劫匪,所幸无碍,如今平安归来,让父皇忧心,让诸位费心。” 萧枫烨缓缓看向萧汶,“六皇叔,孤没入土,让你失望了?” 萧汶挤出一丝笑,“殿下这话说得不中听,皇叔没法回复你,皇叔只有一句话,能见到你,皇叔很高兴。” 萧枫烨笑笑,“不是惊吓最好。” 萧枫烨转身冲着萧恒道,“父皇,既然六皇叔高兴见到我,那孤便要算算帐了,孤此次回京遇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而幕后操纵之人正是六皇叔。” 萧恒早就料到是这样,苦于之前没有证据,萧恒冷下脸,气愤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六弟,如果皇儿拿出证据,你别怪朕不客气,他是大胤太子,更是朕的亲儿子,你居然敢对太子下手!” 萧汶赶紧看向柳芊若,她如牡丹花一样娇艳,正依偎在萧枫烨身旁,满眼都是爱意。 萧汶气哼哼,“柳芊若,你给我作证,我怎么可能杀害太子殿下?之前我们在文华殿读书,我与太子的关系怎么样,你最清楚。” 柳芊若看看萧汶,觉得他很可笑,可在这个场合,她又不能说萧汶欺负萧枫烨。 柳芊若笑笑,拉住萧枫烨的手,跪到地上,“皇上,臣女柳芊若,倾慕太子殿下,臣女想请皇上赐婚,允我嫁给殿下。” 朝堂哗然,自古天子赐婚,还没有女子亲自求娶,这辅国公的女儿当真不一样。 萧枫烨大喜,跪到柳芊若身旁,“父皇,本应皇儿求取赐婚圣旨,皇儿与若儿从小一起长大,这次去岭南又一起遇险,我们之间情比石坚,还请父皇应允。” 萧恒频频点头,“允,允,朕早有为你们赐婚的心意,你们两情相悦,再好不过,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找出此行意图杀害你的凶手。” 萧枫烨拉着柳芊若站起身,从容道,“这很简单,人证物证俱在。” 萧枫烨拍拍手,大理寺卿与太傅李皖为首,后边跟着诸多侍卫,押送二十一余人匆匆进入朝堂。 萧汶看到这些人,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理寺卿呈上口供,对萧恒道,“皇上,太子殿下为了不打草惊蛇,昨日把涉案人员悄悄送至大理寺,臣与太傅连夜分审众人,已经拿到口供。” 萧恒连声说好,斜眼看看萧汶,得意地转问李皖,“太傅,那你先告诉朕,意图刺伤太子殿下的人到底是谁呢?” 李皖指向萧汶,“臣斗胆指认,还请皇上明察。” 庆安十年秋,萧汶因叛乱,意图谋杀太子,斩首。 从此朝堂安稳,大胤走向盛世。 ······ 庆安十八年,萧恒因病退位,太子萧枫烨登基,改国号永乐。 永乐二年,皇后柳芊若生下两人的第三个孩子,福喜公主。 此时,柳芊若二十五岁。 这日,她正在花园陪着福喜晒太阳,萧枫烨怒气冲天,匆匆走过来。 柳芊若站起身,“怎么了?皇上?谁惹你生气?” 萧枫烨抱住柳芊若,挥退众人,“你儿子,你的好儿子。” 柳芊若忍住笑意,捧住萧枫烨的脸,左右看看,轻柔地落下一吻,“皇上,你英明神武,别说大胤,放眼天下,哪有皇上搞不定的人?那是臣妾的儿子,也是皇上的儿子啊。” 萧枫烨气得鼓鼓,“打又打不得,骂又不听话,他是太子,将来要坐上皇位,平定天下,治国安邦都要靠他,可他只知道玩,如何让朕不生气?” 柳芊若挽住萧枫烨的胳膊,靠近他怀中,“皇上,急不得,臣妾晓得皇上的心思,皇儿顶天立地,皇上才不会被御史弹劾,如今后宫只有臣妾一人,皇上是怕御史让皇上选妃,对不对?” 萧枫烨叹口气,“皇儿怎么就不明白朕的心呢?” 柳芊若笑笑,“皇上想想,太傅是什么人?当年有太傅教诲,皇上德才兼备,皇儿才四岁,皇上想让他怎么样?整日与皇上谈论国事?还是与皇上棋盘对弈?” 萧枫烨哑口无言。 柳芊若,“臣妾倒觉得皇儿有八分像皇上,我们四岁相识,也就是皇儿如今这般年纪,偶尔臣妾看着皇儿,竟好像当年的皇上一样。” 萧枫烨脸色放松下来,“当真?” 柳芊若点头,“有时觉得皇儿可怜,年岁这么小,担子就这么重,皇上有臣妾,可皇儿呢?每日只有四个时辰睡觉,连和小昆虫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皇上,皇儿一定会像他父皇一样,是个好皇帝,是个好君主,请皇上给他一点时间长大。” 萧枫烨搂住柳芊若,“若儿,朕不能没有你,朕心悦你,爱你,你知道吗?” 柳芊若笑得如牡丹盛开,“臣妾知晓,我们孩子都有三个了,皇上对臣妾怎么样,臣妾一清二楚。” 萧枫烨不放手,“那你呢?你对朕呢?” 柳芊若呵呵笑,“臣妾喜欢皇上,爱皇上,四岁时喜欢,十四岁时喜欢,二十四岁时还喜欢,臣妾知道,三十四岁时一定还喜欢,四十四岁,五十四岁,直到······” 萧枫烨吻住柳芊若,“生生世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