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遇见他！》 第1章 “站住！” 宋相念听到身后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撒腿就跑，保安一看更加不对，“你给我站住！” 宋相念对这儿压根不熟，她跑到走廊的尽头，经过折角后看见一个能暂时躲避的地方。 她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一脚踏进去后才发现进错地方了。 这一看就是男厕。 宋相念想退出去，但外面紧接着又传来保安的声音，嘴边挂着吓唬两字，“你要再跑，我就报警了！” 宋相念跑到一扇隔间跟前，门刚弹回来，还没来得及上锁，她并不知道里面有人，仓皇急促之下用力将门往里推了一把。 门板哐当撞在男人的后背上，差点把贺执遇给砸晕。 紧接着一个身影挤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门反锁，那团影子缩在了角落内，这才看清楚面前还站着个‘怪人’。 贺执遇穿了一身交领齐腰的魏晋风汉服，纯白色的里衣，大袖衫上绣着精美绝伦的仙鹤奔云图，浅灰色的一片式齐腰裙上竹叶纷飞，令人目眩神迷。 好一个美人，简直就像是从画里头活脱脱走出来的。 贺执遇眼见闯进来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他眉峰渐染怒意，一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显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宋相念听到有脚步声进来了，她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这时候也顾不上去深想，为什么这美女也会进男厕？ 贺执遇才不会管她，伸手就要开门，宋相念见状一把握住了他的袖子。 他犹如碰了什么脏东西般挥开她的手，宋相念心里着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语。 “美人，拜托，帮帮我。” 宋相念看到他眼色一凛，似要把她揉碎在他的一抹波光里。 怎么，还有女人不喜欢被叫美人的？ “喂，你最好自己出来，我都看见你进来了！”保安真是锲而不舍，直接追进了男厕。 但这次参加苏绣大赛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不敢冒冒失失去把每一扇门都推开了。 他来到第一扇隔间跟前，小心地推了下门板，里头没人。 宋相念屏息凝神，保安的脚步声很快来到跟前，他用手敲了下，发现门是关着的。 “请问有人吗？” 贺执遇没开口，保安弯下身去，想要从门下的空隙里望进去。 宋相念反应迅速，脚踩在了座便器的边缘处，她身体失去重心，只好用两手撑着贺执遇的肩膀。 她才发现这个美人好高，长发束成了半马尾，简单且利落，头上还缀了发饰。只不过美人的脾气不大好，扣住宋相念的手腕想要将她拉下去。 保安探头一看，望见了一双黑色云龙长靴。 他心里咯噔下，没看到里面还有别人。 “滚出去！” 贺执遇喉间涌动，宋相念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居然是个男人！ 偏这时候脚底一个打滑，她情急之下用双手紧紧锁住了贺执遇的脖子，差点将他的假发套给扯下来。 保安以为那三个字是冲着自己说的，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就出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保安溜到外面，被一起找来的同伴给拉住，“见鬼了？瞧把你吓得。” “嘘。”保安拽住那人往边上走，“轻一点，你猜我在里面瞧见谁了？” “谁啊？” “主办方恨不得用头香供着的那位神秘大咖，就就就……”保安抓破脑袋都想象不出适当的形容词来，“奇装异服的那一位。” “没看错吧？” “我看得清清楚楚，参赛的除了这一位，没人会穿那种鞋子。” 保安并没亲眼看到宋相念跑进来，原本就是诓她的，这会被贺执遇吼了让他滚，他可不敢再留在这。 隔间内，宋相念此时还趴在贺执遇的背上，她目光自然地落到他那张面具上，做工精细，贴合度又好，完全偷窥不到他的真颜。 贺执遇背后的那个姑娘…… 软软的。 宋相念的胸紧贴着他，她浑然不知，她生怕保安折回来，所以紧张的要命。 她呼吸急促，气息喷灼在贺执遇的耳边，令他的头发丝撩拨着耳垂，很痒。 “下来！” 宋相念那两团软绵绵的器官，抵在贺执遇坚硬的肩胛骨处，他全身都是僵着的，生性不喜跟人亲近，这会却被她这样趴着不能动弹。 她踮着两脚，被他一把扯住肩膀往下扔。 “痛。” 她双脚落地，却不料一抹头发丝吊了起来，发尾缠在贺执遇的发饰上。 男人拉扯了下，宋相念痛得只能朝他靠近。 “走开。”贺执遇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我也想走，这不是头发被钩住了么。” 宋相念歪着脑袋，贺执遇的那一串发饰挂着流苏侧边，她的头发绞在里面，很难拿出来。 “你别使劲扯，这是我的头发。”宋相念伸手，“你的发饰能拿下来吗？” “不能。”他口气上天，毫无商量余地。 两人的脑袋几乎凑在一起，这般近距离的接触是贺执遇无法忍受的。 他伸手拽住宋相念中间的那一段头发，动作那叫干净利索，她耳朵里传来残忍的撕拉声，等到她回过神时，就看见贺执遇的发饰上挂着半截头发丝。 剩下的那半截还在她脑门上，此时正不服气地竖起来，炸毛了。 宋相念当时就很气，没有过多思考，一把将他的面具给扯了下来。 她以为这个男人，顶多也就一双眼睛好看点，通常戴着面具的人，不都是因为丑吗？ 宋相念呼吸微窒，贺执遇的长相极具攻击性，鼻若悬梁，唇形削薄，一看就是位冷傲孤清的主。盛世美颜四个字配他恐怕都差了点意思。 他一把将面具夺了回去，肉眼可见的怒意压在他潭底。 贺执遇重新戴上面具，开门出去，宋相念鼻翼间扫过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的味道。 贺执遇走了挺长的一段路，碰见了那两个保安，他脚步轻顿住。 “你们要找的人，在男士洗手间。” 第2章 惊艳 宋相念要不是溜得够快，这会恐怕就被人堵在男厕了。 她胸前挂着一块备用的胸牌，上面写着宋全安的名字，只不过照片换成了宋相念的，要不然门口的人也不会放她进来。 她打宋全安的电话，还是关机，说不定又在哪个角落醉死了。 宋相念一路找到五楼，这次苏绣大赛的盛况她早就在电视上了解过，三年才举办这么一次，规模自然庞大。 大赛举行到今日，正好是第七天，所有人都屏着一口气，就为了看‘金绣奖’花落谁家。 “您好，这边请坐。” 礼仪小姐过来，引着宋相念就要去座位上。 “不用，我不是……”她只是来找人的。 “一会就到评选环节了，”能进展厅的都是拿了邀请函的，礼仪小姐自然不会怀疑宋相念，“四周都是媒体，您这样站着……” 宋相念想转身离开，却看到两个保安将门给关上了，她只好跟着礼仪小姐往前走。 第一排坐着参赛人员，宋相念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他坐在那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展厅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这几日收录的一些画面。 礼仪小姐一看贺执遇身后的位子是空的，便让宋相念去坐。 后面有轻微的动静声传来，贺执遇并未回头。 宋相念再度抬眼时，那一帧画面正好是属于贺执遇的。 每一位参赛人员都有一间独立的创作室，彼时夕阳西斜，贺执遇坐在绣绷跟前。旁边的案台上放了一个香炉，其内一点红透的烟星掐着袅袅上升的白烟。 边上有人惊叹，“好一个美女啊！” 宋相念看了眼贺执遇的方向，“是啊，真漂亮，美极了呢。” 贺执遇下颚线一紧。 宋相念望向屏幕，视频拍摄于第二天，绣品还未成形。 画面中的贺执遇依旧戴着面具，穿针引线的手指细长，宋相念静下心来，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将刺绣二字同男人联系在一起。 可如今仔细一看，这画面居然这般美不胜收。 一名评委拿了话筒站起身，“真是难得，这里不光出现了散套针、抢针、辫子针，居然还有融针绣。” 这些太专业的词，宋相念不懂，但人群中传来了几声议论。 “这人就是h，据说会四十九种针法，且每一针都出神入化，这哪是来比赛的，这是来炫技的。” 宋相念不知，贺执遇原来还是个隐藏级大佬。 她身边坐了一位年迈的老奶奶，穿着一身精绣的旗袍，只听她轻轻说了一句。 “见微知着，一根细针劈出一缕48叉，真好。” 宋相念盯着屏幕里的贺执遇，是啊，真好，看他一针一线从容淡定，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样，唯有炉中熏香四溢。 沾染了夕阳的美，贺执遇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光，柔和了他眼角眉梢的冷。 微风轻拂，宋相念余光看见自己炸起来的那一撮毛。 作品已经完成裱框，很快就被送了过来。 一眼望去，贺执遇的那一副清淡素雅，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看就要输了，宋相念将自己的头发压下去，输的好。 作品被一一呈现在台上，琳琅满目看花了眼。 一众绣品中，最打眼的要数《龙凤》，宋相念听到旁人压着声音，“这可是难度极高的双面三异绣，异色、异形、异针。” 方才那位老奶奶却是含笑，轻摇了头，“七天时间赶出来的，恐怕是白璧微瑕。” 宋相念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赶紧掏出来一看，是宋全安打来的。 宋相念站起身，尽量弯着腰退出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评委在介绍贺执遇的那一幅《佛》。 她不由转身，看到画中央绣了一个案台，黑色的香炉置于其上，炉中有香火燃成的烟，烟线徐徐而上，幻化成一个‘佛’字。 评委将绣品翻转过来，宋相念听到了一声声惊呼，“一面是晨光熹微，一面是夕阳如丹，天哪，太精妙了！” 她也看到了，明明打在绣品上的灯光是一样的，可呈现出来的却是清晨和日落之别。 那一个‘佛’字，仿若被按了灵魂，冉冉攒动。 宋相念不能久留，赶紧离开，刚出门就接通了电话。“喂。” 她好不容易找到后勤部，看到宋全安的酒肉朋友冲她招手，“相念，在这呢。” 宋相念跟他进了一间小屋子，脚刚迈进去就闻到了酒味。 “又喝酒了吗？” “可不是，我也是好意叫你爸来帮忙，这都最后一天了，他酒瘾上来忍不住啊。” 宋相念习以为常，宋全安哪是干苦力的料，再加上这么一张被毁的脸。要不是因为这边需要戴着帽子和口罩，他连第一道门都混不进去。 宋全安不至于酩酊大醉，但活肯定是干不了了，宋相念走过去将他拉起身。 她晚上还有约，宋相念几乎是掐着时间点过去的。 贺太太比她早到一会，客气的将菜单递给她，“坐吧。” “谢谢。” “我就想找个年轻的心理医生，这回总算如愿了。” 宋相念规规矩矩坐在她的对面，“但我没什么经验。” “我不需要你有经验，算上前两天那个资深心理医生，他已经赶走二十九个了。” 这还真是个狠人。 贺太太眉间拢起褶皱，“我想，越没有经验的反而越好，他防范心很重，心理医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贺太太，我其实还是一名收纳师。” 贺太太眼里点了微光，“那再好不过了，他的狗窝没人整理，我连一步都懒得踏进去。” 她说着将有关资料递给了宋相念，她一手翻开，第一眼就看到了贺执遇的照片。 冷眼，冷面，看着就是一副冷心肠。 宋相念紧紧盯着那张脸，“这是您的儿子？” “对。” 这不是那个扯了她头发的男人吗？ 第3章 再遇，危险分子 翌日，御湖湾。 贺太太说今天贺执遇不在家，让她放心过去。 宋相念进屋时确实没看到人影，她从衣帽间走进主卧，一眼看到地板上丢着两件白衬衣。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闯入了什么激情现场呢。 她往里走几步，床上更夸张，将近两米的大床上堆满了衣物。 也不知道这男主人平时都怎么睡觉的。 她拿起一件挂到自己胳膊上，吊牌还没拆，她继续一件件拎起来。 贺执遇睡相很好，直挺挺地躺在那，一动不动，直到…… 下身怎么突然凉飕飕的？ 别的地儿都正常，就那地方，好像被人扯了遮羞布似的。 “啊，啊——” 女人的尖叫带着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传来，宋相念转身要跑，一脑袋撞在旁边的墙壁上，脑袋嗡嗡作响。 她面红耳赤，她看到了什么！ 床上，一条手臂挥开身上的衣物，上面躺了个赤条条的美男。 宋相念上上下下扫了遍，他个头很高，整张床几乎被占满了。裸美男睡前刚拍完视频素材，长发还黏在头上，一双深情眼衬着脱俗的眉骨，整一个超级大美人！ “你……” 宋相念嘴里的话脱口而出，“流氓！” 贺执遇两手在身侧一撑，坐了起来，他目光顺着胸膛往下看，到底谁是流氓？ 他就说怎么这么凉快，原来遮住下身的衬衣都被宋相念扒拉干净了。 她前额撞得通红，这会脸也红透了，宋相念将一件衬衣丢过去，遮挡住他的重要部位。 空气中传来丝丝缕缕的呼吸声，秋季的风卷了几许萧凉，从微敞的窗户缝内拼命往里挤。 她鼻翼间都是滚烫的。 “贺太太请来的心理医生？” “不是，我是收纳师。” 贺执遇嘴角勾翘下，“还挺会伪装啊。” 要说这贺太太为了让各式各样的心理医生接近他，还真是煞费苦心，贺执遇从旁边拿过件衬衣，轻拂开袖子，将手臂穿了进去。 他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人看着并不是魁梧那一挂的，颈口处敞露的锁骨比女人还性感。 宋相念想要回到衣帽间去收拾，就见一条手臂撑在她脸侧。 贺执遇欺近而来，鼻尖差点贴上她，宋相念见他一缕青丝垂在胸前，眼尾上勾，实在妖孽。 “我真是收纳师。” “那就是保姆，我饿了，去给我做点吃的。” “收纳师不是保姆！” 有没有常识。 “呦，生气的时候真好看，”贺执遇说着用虎口卡住宋相念的下巴，“都说心理医生长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来，让我分辨分辨……” 看来贺太太的形容没错，这男人就是得了重病，看不好的那种。 贺执遇盯着她，越逼越紧，灼烫的气息令人不安。 不对，这人有些眼熟。 “我见过你？” 宋相念装着脸盲的样子，“应该没有。” 贺执遇手指勾起她被扯断了的那抹发丝，“是你。” 宋相念眼瞅着藏不住了，“我看你也有些面熟。” “你怎么会在这？干什么的？” 面前的姑娘一双翦瞳黑亮不见底，好似还没从刚才的画面中缓过神来。 她看向贺执遇的眼神，分明觉得他是个变态，潭底又有害怕又有倔强，还挺有趣。 “我都说了，贺太太请我过来的。” “收纳师，”他一字一顿，刻意放慢语速，“披着羊皮的心理医生？” 这个男人的防范心实在太重，一双眼睛犹如尖钩一样，这会勾着宋相念的面皮，似乎要将它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宋相念好奇地盯着他看，“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贺执遇反应略大，推开宋相念的脸。 她趁机背靠着墙壁缓缓蹲到地上，想从贺执遇的包围圈中先逃离。 她目光一抬，这才意识到贺执遇刚才就穿了件衬衣，她这角度望过去也挺清奇刁钻的。 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贺执遇慢慢收腿，夹紧！ 宋相念赶紧又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贺执遇扭头进了衣帽间。 她刚才就在里面整理，整个衣帽间除了一条走道外，几乎都堆满了乱糟糟的衣物。 贺执遇翻了条内裤套上，看到之前被他乱塞的那些白衬衣被叠得四方整齐，就塞在上一格的橱柜内。 他面露不悦，快步回到主卧。 “谁让你碰里面东西的？” 宋相念倔气巴巴道，“我收了贺太太的钱，答应了她要把这儿收拾好的。” “用不着，你走吧。” “我不走。” “不要碰我的东西，一样都不许碰。”贺执遇回到床边坐下来，睡眠严重不足，“出去。” 宋相念走出房间，客厅内也没整齐到哪里去，茶几上还摆着各种各样的食品盒。 家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贺执遇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走到外面，看见宋相念蹲在茶几旁，正将一些小东西归类到一处。 她手里收拾着，冷不丁看到了一座奖杯，宋相念凑近看眼，“小贺先生，你赢了昨天的比赛！”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就说么，你绣得那么好，第一名肯定是你。”宋相念大概是忘了，她昨天可是一心盼着他输的。 贺执遇眼神猛地扎过来，“我是h的事，你要敢泄露出去一个字……” “我不敢，也不会的。”宋相念话语还挺真挚，“你既然戴了面具，就是不想被认出来。” 瞧她多有眼力劲。 “先把家里的垃圾丢了吧。” “好。”她脚边就有一袋，宋相念拿了垃圾袋往外面走。 她一脚刚踏出屋子，门就在她身后被关上了。 这是把她赶出来了？ 宋相念下楼一圈后回来，将指纹锁往上推，按了六位数密码后开门进去。 屋里飘扬着古风音乐，她看到贺执遇拿着一把大折扇，看样子像是在练舞。他妆发未卸，身段看着比一般男人都要柔软。 最要命的是他这会套了件黑色的长衫，后面刺着偌大的一副百鸟朝凤图，宋相念抬手鼓掌，贺执遇猛地停住脚步看她，像在看个怪物。 “你怎么进来的？” “贺太太把你家密码告诉我了。” 贺执遇收起折扇，眼神看着有些阴戾，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宋相念真怕他上前来一脚将她踹出去。 他走到沙发上去坐下来，姿态散漫，一条手臂压在身侧，整个人看上去慵懒且性感。 宋相念抬腿想要去卧室，贺执遇把玩着手里的扇子。 “你先把外面收拾干净。” 沙发另一侧上也堆着不少东西，宋相念总能感觉到贺执遇的眼神一直扎在她身上，她如芒在背。 她尝试过同他对视，贺执遇丝毫不会躲避，漂亮的眸子直刺入宋相念的潭底，恨不得一下扎透进去。 贺执遇用那把折扇在手心内敲打着，这个男人不光孤傲、生人勿近，恐怕还是个危险分子。 第4章 我没想亲你 “轰隆隆——”屋子外面传来打雷声，天气说变就变，方才晴朗的日空这会阴云密布。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闪电，贺执遇的屋子很大，整个客厅暴露在一片落地窗中。 他敲打的动作陡然顿住，声音也冷冽不少。 “你最好赶紧走。” 宋相念看眼外面的天。“电闪雷鸣的，我现在出去会被劈死。” “劈死了跟我没关系。” “不行，我害怕。”宋相念蹲在茶几旁边，声音显得软而糯。 贺执遇从沙发上坐起来，宽大的长袖垂在了脚边，这姑娘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是油盐不进。 巨大的雷声劈过来，贺执遇松开手往房间内走去，他转身时脸上炸开了一道白光，他脚步越走越快，甚至有些狼狈。 他进了屋，狠狠地摔上房间门。 宋相念眉宇间原本拢起的害怕消失殆尽，没想到她刚接触贺执遇，他就要发病了。 衣帽间内，有一格橱柜是上下通连的，贺执遇人高马大，他熟练地弯下腰将自己藏了进去。 他拉上柜门，里面变得漆黑一片，但还是挡不住外面肆意的雷声。 这么多年，他一直深陷在噩梦当中，根本没办法将自己拉出来。 他随手抓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兜头蒙住脸，可是没办法，他闭上眼都是当年的场景，一片血腥。 宋相念进了卧室，没看到贺执遇的人影，她移步来到衣帽间，看到一扇柜门紧紧地闭着。 她快步过去，一把将门拉开，第一眼并未看到贺执遇，他将自己埋进了堆得高高的衣物中。 宋相念看到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握住了柜门就要拉上。 她忙攥紧贺执遇的手腕，声音带着几许颤抖，“让我也躲一躲吧，我怕。” 他挣开手，宋相念抢先一步拉着柜门，干脆也要往里钻。“你这里面挺好的呀，让我也进来吧，打雷太可怕了。” 这一格柜子本就不大，勉勉强强塞了贺执遇，哪里还能容得下另一人。 “出去！” 贺执遇的声音绷着，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宋相念一把扯掉了他头上的衬衣，他用双手抱着脑袋。“让你走，没听见吗？” “可我也害怕。” 宋相念还想往里挤，被贺执遇给推了出去。 柜门砰地拉上，宋相念干脆抵在门板上坐下来，“外面雨下这么大，你一会能借我把伞吗？” 她开始在外面碎碎念，“不会一直下吧？我都不好回家了，打车费很贵呢。” 贺执遇的声音钻透了门板，“你给我闭嘴。” 宋相念乖乖闭紧嘴巴，她双手抱住膝盖，望着窗外肆虐的狂风。 贺太太说贺执遇小时候遭遇过一场车祸，当时贺先生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穿透玻璃的钢筋，他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意识却特别清醒。 从精神病学来讲，贺执遇这是标准的ptsd。 在经历、目睹和遭遇贺先生的实际死亡后，所导致他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不过从他昨天还能参加大赛的情况来看，贺执遇目前只达到需要心理医生的程度，并不需要药物治疗。 他缩在里面不出声，听到柜门上传来轻轻地敲击声。 “干什么！”贺执遇很不耐烦。 “你……你怕吗？” 贺执遇唇色都是白的，“不怕。” “那我怕啊，我最怕打雷了，你陪陪我吧。” 宋相念没等来贺执遇的回答，巨大的雷声震得房子好像都在摇晃，她肩膀轻轻撞了下柜门。 “小贺先生，你在里面不闷吗？” 贺执遇太阳穴都在跳着，这称呼真是难听死了。 宋相念用脑袋一下下撞着柜门，“你让我嘴巴闭上了，我就怕啊，我总要找人说说话。” 贺执遇沉默了三两秒，“我在这。” “嗯，你在就好了，我不怕了。” 贺执遇埋着的脑袋动了下，柜子内一片黑，宋相念靠着门板在动，柜门被拉出一道很小的细缝。 屋内的灯光透过门缝在拼命往里钻，他隐约能看到宋相念的身影。 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小脸凑到门缝处，贺执遇冷冷的声音又传了出去。 “别偷看。” 雷声还在继续，宋相念继续趴在那，眨巴着一只眼睛，贺执遇看她就跟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 他猝不及防地伸手，门被拉开了，宋相念往里面扑去，贺执遇被她堵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内。 雨点子猛烈地砸在玻璃窗上，屋内突然亮如白昼，宋相念不顾一切往里钻。 “好吓人啊。” 柜子里可挤了，贺执遇弓着腰不能动弹，伸手刚要推，就见宋相念跟个炮弹似的打进来了。 砰—— 她伸手将门关上。 “怎么办，万一一个惊雷劈过来，我还不想死呢。” “我看你真像被雷劈过。”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站树旁边，亲眼看到雷劈过来的。” “……” 贺执遇的私人空间被强行侵占，宋相念拿了衣服也往头上蒙，“这方法不错，好像真没那么可怕了。” 贺执遇不耐烦地动了下，“你压到我腿了。” 可是宋相念起不来，两人缩在衣柜内，又闷，快被憋死了。 他听到雷雨交加，鼻子里仿佛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那股子味道粘稠在贺执遇的喉咙口。 宋相念能理解贺执遇为什么会选择躲在柜子里。 他这样的心理疾病，很容易反复出现有创伤性内容的噩梦，或对相关场景进行回避。他现在的心理障碍，就处于否认和麻木阶段。 宋相念想得入神，贺执遇深吸口气，空气中还夹杂了一种淡淡的香气，它甚至盖过了他所想象出来的腥味。 宋相念心安理得地坐在贺执遇的小腿上，这女人刚来一会，把他看光光了不说，这会还霸占了他的领地。 贺执遇第一次忽略了外面的天气，他上半身凑近过去，想要吓一吓她。 宋相念看不到他的动作，但是一道呼吸来至她的耳边，她耳垂处一阵酥麻。 她全身激灵下，贺执遇看不到她在哪，脸再往前凑时，唇瓣碰到了很软的东西。 嫩嫩的，滑滑的！ 贺执遇脑子里就跟闪了个惊雷似的，心跳呈200码车速往上飙。 “我……我没想亲你！” 宋相念的脸在烧。 她从小到大就没被人亲过。 这种时候应该打他一顿，还是装着什么都没发生？ 第5章 想起她 外面雷声还在继续，贺执遇亲了人家姑娘一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宋相念用手在脸上擦了擦。 两人躲在这个狭仄的空间内，呼吸一声压过一声，宋相念自是一点不害怕的。 她只是想要进贺执遇的世界来瞧一瞧。 许久后，她伸手要拉开柜门，贺执遇视线警觉地扫过去。“你干什么？” “好闷啊，我想出去了。” 想进就进，想出去就出去，当这儿是游乐场所？ “不怕被劈死？” “雷声小了很多呢。”宋相念彻底拉开柜门，因为门口狭窄，她几乎是摔出去的。 贺执遇见状伸手要将门关上，宋相念忙扣住了柜门的边缘处。 “刚才是我的初吻。” ！ 贺执遇手臂僵住，两人一个在明处，一个躲在橱柜里，遮掩了光，他半张脸更显阴郁。 宋相念视线丝毫没有闪躲，贺执遇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关门。 她脚边全是乱七八糟的衣物，宋相念随手拿了一件将它展开，双手迅速地拂过领口、顺平，她动作特别快，没几下就把一件衬衣叠的好像刚从专柜里买来的一样。 贺执遇躲在柜子的最深处看她，他想赶她走，可是见她眼圈红红的，他生怕一开口就把她弄哭了。 两人谁也不说话，宋相念偶尔抬头，仿佛看到小时候的贺执遇就是这样将自己藏起来的。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贺执遇眼帘轻动，不理睬。 “别赶我走，让我把工作做完。” 贺执遇弓着腰，将脸紧贴在膝盖上，“为什么要做保姆？” 宋相念起身，将叠好的衣物都归拢起来。“从我记事起，我跟我爸就一直在搬家，住的地方永远都乱糟糟的，我也不奢望有个多大的家，就想睡觉的屋子整整齐齐的。” 他并没问起昨天的事，对于她为什么会被保安追赶更是不关心。 她突然蹲下身，将脸塞进了柜子里，吓得贺执遇心脏猛地悬起来。 “小贺先生，我再警告你一遍，我是收纳师。” “把……你的脸挪出去。” 窗外雨声小了，宋相念在衣帽间内收拾起来，等到雷声和闪电都停了，她快步跑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拉开。 “快来看，有彩虹。” 瞎说，雨还没停。 宋相念冲着贺执遇藏身的地方再度喊道，“真的有彩虹。” 他从柜子里出来了，将信将疑地走到窗边一看，外面雨淅淅沥沥下着，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 贺执遇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居然这么轻松就被宋相念给骗出来了。 “小贺先生，这都中午了，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贺执遇毫不客气地拒绝，“谁稀罕。” “那你请我。” “凭什么？” “我饿了，贺太太说这儿管饭的，一会饿着肚子没法干活。” 贺执遇刚要开口让她走，就见宋相念用手一下下擦着自己的脸，眼神时不时瞥向他，隐约在暗示着什么。 他想到了那一口的触感。 嘴唇好像有种酥麻感，贺执遇抿了下唇瓣，心有点虚。“吃完饭，你走。” “谢谢小贺先生！” 贺执遇换了套衣服出门，外面还在下雨，两人打着伞下楼。 附近就有一家西餐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贺执遇拿了菜单递给她。 宋相念看眼价格，又抬头看看对面的男人。 她不怕他，贺执遇看得出来，他打小就怪僻，一般正常的人都不愿意接近他。 她选了两样，然后安静地坐在那等着上菜。 宋相念双手托腮，贺太太给她的考验就是让她在今日之内带贺执遇下楼，她做到了。 她心情很好，胃口也好，贺执遇见她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你不撑吗？”他不想搭理她，可却脱口而出问道。 宋相念喝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果汁，摇了摇头，“不撑。” 她盘子里干干净净的，就连摆盘用的樱桃都吃掉了。 贺执遇准备买单，一摸兜里，钱包不见了。 宋相念见他掏了好几下，“怎么了？” “钱包没了。” “不会吧，那你手机呢？” 贺执遇将手机放到桌上，宋相念心头一松，“微信支付啊。” “没有。” “支付宝？” “没有。” 这都什么社会了，大哥！“你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钱，”贺执遇眼见服务员正在过来，他眉头几乎拧成结，“你借我。” 四周变得鸦雀无声，宋相念垂下了眼帘，“我也没钱，我只有两百多生活费了。” “你在这等着，我回去拿钱。” 宋相念眨巴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他，“你不会把我丢在这吧？” “不会。” “那你早点回来。” 贺执遇拿了手机，从宋相念的身边走过去，他手腕处轻轻的被人握住。她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内，仰着小脸看向他。 贺执遇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再给她上一份甜点。” “好。” 宋相念坐在窗边，能看到贺执遇打着伞离开的身影，她已经吃不下东西了，但作为‘人质’，她必须留在这。 回到御湖湾，贺执遇没有去拿钱，他径自去了休息间，桌上有画了一半的绣品，他拿着笔，笔尖带过宣纸，却怎么都画不出感觉来。 给她吃了这一次教训，他就不信宋相念还能待在这。 贺执遇想到他离开时宋相念看他的眼神，他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场车祸…… 贺执遇将画纸移开，最下面一张纸上画了一双小女孩的眼睛。 干净、明亮，但她当时被人捂住了大半张脸，贺执遇也只能记住这一双漂亮的眉眼。 西餐厅内。 宋相念趴在玻璃窗上，目光直勾勾盯着贺执遇离开的方向。 “他来了吗？” 她问一声正在旁边桌收拾的服务员。 “还没有。” 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宋相念其实知道，贺执遇不是没带钱，只是故意把她丢在这而已。 “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 豆大的雨珠子砸在窗户上，很快就模糊了人的视线。 店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她一个客人。 第6章 另一面的她 宋相念前额抵着窗户，没过多久，眼里陡然出现一道黑影，那人身姿修长，打着伞，雨水冲刷过伞沿簌簌而下。 他上半身的衣服塞进了裤腰内，腰身劲瘦，长腿笔直，宋相念激动地用手拍了两下玻璃。 贺执遇伞一抬，露出一张惊艳且美绝的脸，他看到那个小菜鸟正满脸欢喜的同他挥手。 他进了店，在前台结账。 贺执遇看见她满脸欢喜地过来，“怎么这么久？” 明知故问。 他一语未发往外走，宋相念在门口看了眼，她放在这的伞没了。 她双手遮在头顶，只好冒着雨往前跑，贺执遇撑着一把黑伞，是足够容纳两人的。 她一下钻到他身边，身上已经淋湿不少。 贺执遇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带了些居高临下的逼视感。 “我的伞好像被人拿走了。” 他身子往旁边退去，雨珠子劈里啪啦毫不留情地砸在宋相念头顶。 贺执遇撑着伞继续往前走，风吹过她的脸颊，都带了些不近人情。 她一步步跟在他的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 回到御湖湾，宋相念身上都湿了，头发紧紧粘在面颊处。 贺执遇放下雨伞，用指纹开了门，他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宋相念眼见他走进去，便动了下腿。 但他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宋相念被他关在了门外。 她手上都是雨水，宋相念在衣服上擦了擦，将锁盖往上推，输入一串数字。 密码错误。 这男人还真是难搞啊。 贺执遇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他坐在绣架跟前，绣绷上的一副作品完成了一半。 他一针一线穿过绣面，针法快且准，旁边的衣架上还搭着一件斗篷，那都是贺执遇亲手制作的。 窗外雨声潇潇，贺执遇起身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走到客厅内倒了杯水，他不由多看眼紧闭的大门。 那姑娘跟他回来时，身上就像落汤鸡一样，一张脸冻得发白。 贺执遇几步走到门口，伸出去的手犹豫下，但还是把门推开了。 门外空无一人，总算是把这麻烦精赶走了。 民房区内，宋相念睡到半夜，听到外面传来砰的一阵声响。 她睁开眼，并未起床，隔壁屋内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宋全安一手拎着酒瓶，回身一脚将门踢上。 矮桌上放着两小盘剩菜，宋全安喝多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宋相念翻个身，睡意全无，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外面，看到宋全安头贴着桌面，醉话不断。 “老子是应该掐死你的，一了百了……” “要不是你，我什么都好好的！” “就该让你们一起去死！” 宋相念不知道她小时候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他怨恨成这样。 她走到桌子跟前，拿了杯子倒水。 宋全安迷迷糊糊睁眼，正好看到宋相念转身，她下午淋了一身雨回来，洗过的头发披在身后。 “啊——” 宋全安就跟见了鬼似的跳起来，他脚下没站稳，又重重地摔在了椅子上。 他被椅子磕中腰侧，一下起不来，“你别过来！” 宋相念握紧手中的水杯，“你又喝了多少酒？” 宋全安突然伸手抽打自己的嘴，他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一下下打得很重，脸上那些疤痕横肉跳动着，“你听到了什么？” “你不想让我听到什么？” 宋全安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要起身，宋相念靠在墙上，一点都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眼神，就跟毒蛇一样。 “你想让我跟谁一起去死？”她冷不丁问出口，宋全安在这一双眼睛的逼视下节节败退，甚至有些无所遁形。 他抄起身边的椅子丢过去，宋相念身子躲开，椅子砸在了她身后的白墙上。 宋全安见她居然敢躲，他强撑起身，走过去捡起那张椅子。 宋相念手臂遮在面前，一只眼睛被臂膀挡着，另一只眼睛盯向面前这个丑陋的男人。 “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明天还要过去，别打我脸。” 宋全安举着椅子，声音粗噶，“要不是因为你，老子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整张烧伤严重，一条条狰狞的疤痕下，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令人分辨不清本来面目。 “那你在我小的时候就把我掐死，不就得了？” 宋全安椅子砸下去，正好打在宋相念的臂骨上，他似乎觉得还不解恨，扬手还想来第二下，却没想到她挪开了手，一张漂亮的脸直接迎过来。 他及时收手，但力道收不住，椅子腿敲在了宋相念的头上。 “我要是出了事，这个月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她转身往房间内走，熟练地拉开一个抽屉，将袖子挽上去。 手臂上交错了好几条新旧伤，她将碘酒倒在毛巾上，用力捂着伤口处，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绝对是个狠角色，要不然在她五岁那年也不敢做那种事。 宋全安靠在门口，望着宋相念的眼神有些发怵。 她简单处理了伤，走到宋全安的面前，将门哐当关上、反锁，又用一根臂膀粗的棍子顶在了门后。 宋全安想让她和谁一起去死呢？ 是妈妈吗？ 宋相念从未见过妈妈的样子，她走到窗边，眼睛透不过糊了报纸的玻璃，她也想要有人来疼一疼，比如妈妈。 可是她没有。 第二天，窗外有光，贺执遇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身子蜷缩在一堆衣物中，就露出个脑袋。 他披了件睡袍出去，腰间懒懒地系了条带子，贺执遇走到外面，一个身影冷不丁撞入他的眼帘内。 “小贺先生。”宋相念笑容脆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贺执遇的脸色微沉，“怎么进来的？” “我今天有钥匙了。” “……” 贺执遇打算让人过来直接把锁给换掉。 第7章 我很强 客厅内的座机叮铃铃响起，他走了过去，一手摘起话筒，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就听见了对面的河东狮吼。 “贺执遇，你那狗窝还不让人整理了是不是？” 他削薄的唇紧抿，叫了一声，“姐。” 贺炽夏在那头撇了抹笑，“苏南绣庄那一批的绣线，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她最擅长打蛇打七寸，也就是贺太太才会跟贺执遇好言相劝。 “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我让人扣了。” 贺执遇的眉头拢成川形，“谁让你这么干的？” “谁还能做得了我的主，当然是我自己。” 二十年前贺家遭遇巨变，贺太太伤心崩溃，家中尚有幼子，而外头又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 当时未成年的贺炽夏挑起了重担，经过一年魔鬼训练后勉强撑起贺家，一路来也算是血雨腥风，才成了如今的女霸总。 “妈不是给你找了个姑娘吗？你让人留下来，要不然我让你从今往后买不到一根绣线，你给我试试！” 贺执遇一口呼吸卡在了喉咙里，目光扫至宋相念，“我不需要别人到我家来。” “有本事你把自己狗窝弄干净啊！” 贺执遇两根手指掐着眉中心，“我知道了。” “别跟我耍什么小心思，贺太太要再来跟我告一次状，我就收拾你！” 那边干脆利索地挂断通话。 贺执遇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宋相念走到沙发跟前，“小贺先生，我可以开始了吗？” 贺执遇挂上座机，压根没有睬她的意思。 宋相念一头钻进了衣帽间，一个人的房间设置情况，其实就代表了他的心理状态。 她将全部的橱柜门打开，贺执遇的衣服色调很单一，非黑即白，倒不用做多复杂地规整。 她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塞满了黑色的内裤。 贺执遇坐在餐桌前，刚吃了两口东西，陡然想起什么似的推开了椅子，他快步往房间内走。 一脚踏进去没看到宋相念的身影，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贺执遇走到衣帽间门口，看见宋相念站在那个抽屉跟前，她正好瞥见一抹艳色，还奇怪这色调怎么格格不入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急促传来。 宋相念伸手将塞在角落内的东西拿出来，她两手拎着展开，一根大象的鼻子就差跳到她脸上。 她仔细一看，这就是条内裤，只不过前面做了条立体的象鼻子，橘红色的布料上还写着‘我很强’三个字。 贺执遇一把将内裤抢过去，他将象鼻子捏在掌心内，捏得它再也不能乱跳乱动。 他将手背到身后，“你乱翻什么？” “我没乱翻，它就在抽屉里。” 贺执遇的表情很怪异，眼底藏了些恼怒，一张俊脸上阴云密布的。“这不是我的东西。” “噢。”她显然不信啊，这么大的屋子里不就住着他一个人吗？ 贺执遇没什么好解释的，可她看到宋相念挽着嘴角在笑。 他这就不乐意了，“你笑什么？” 笑话他是不是？ “对人笑是基本的礼貌嘛。” 贺执遇真的很烦贺炽夏，觉得她就是一个大魔头。 贺炽夏看这弟弟的性子太沉闷，怕他越陷越深，时不时就给他个惊喜。 今天是恶趣味的内裤，明天是裱着三点式的蛋糕，派送人员一度以为这独居的帅哥是个变态。 他走到门口，将那玩意丢进了垃圾桶内。 他扭头望向宋相念，他就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兴许宋相念就长了一双笑眼吧，贺执遇禁不住想，这样的人是不是生活得很幸福？ 至少，她肯定有爱她的父母。 宋相念一直忙到中午时分才出来，衣帽间才收拾出一块地儿。 贺执遇一顿三餐有人送，这会坐在餐桌前正在吃饭。 他看宋相念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小贺先生，我去楼下吃个饭再过来。” 他充耳不闻，宋相念走过去几步，“你可别再把我关门外了，我就是个拿工资的，别为难我了。”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语调软而不腻。 贺执遇眼帘都没有抬一下。 宋相念下楼，她走了很远一段路才找到一家便利店，她选了一份最便宜的便当去付款。“麻烦帮我加热，谢谢。” 贺执遇吃过中饭后进了趟衣帽间，一格橱柜已经被收拾出来，白色的衬衣叠得跟一块块豆腐干似的。 贺执遇怔怔看着，伸手在上面摸了下。 宋相念回来时，没看到贺执遇的身影，可等她一脚踏进衣帽间，只见整个屋子内乱糟糟的，整理过的那些衣服全被拖拽了出来，交叠成凌乱的一堆。 宋相念跑到外面，“小贺先生！” 贺执遇在工作室内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正在画着线稿，嘴角不由勾翘起来。 他很快听到宋相念在门板上扣了两下，“小贺先生，你在里面吗？” “不许进来。” 那姑娘真听了话没进门，外面似乎没了动静，不知道她是不是跑了。 贺执遇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他回到房间，却听到衣帽间内有动静声。 他放轻脚步过去，宋相念不光没走，还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在继续整理。 贺执遇大步上前，将她新叠放好的一堆衣服拉出来，宋相念来不及阻止，一件件衬衣已经被他抖落开，随手塞进了橱柜内。 “你不喜欢整整齐齐的吗？” “是，我很讨厌。” 宋相念试探着说道，“我看你有好多白色的衬衫，都是带着吊牌的，你既然喜欢，为什么要随意乱丢呢？” 贺执遇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拂开一抹森寒，这男人长得极其好看，可骨子里却刻着不近人情。 “你想留在这，可以，只要你不怕浪费时间。” “我收了贺太太的钱，我就必须要把活干好。” 对于他的刁难，她好像并不恼怒，“贺太太跟我说了，按小时收费，小贺先生要不怕浪费钱，那我就不怕浪费时间。” 行，这姑娘挺有韧劲，挺傻挺天真。 贺执遇没再管她，他去客厅的沙发上躺着，音响内循环播放一首老歌，宋相念循着声音走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首歌好像很熟悉，似乎是听过的。 她将餐桌上的剩饭剩菜收拾起来，贺执遇眯着眼睛躺在那，应该是睡着了。 除了孤独、冷傲之外，宋相念找不到别的词去形容他。 她偷偷地观察着这个男人，一个心理受过重创折磨的人，他的世界近乎是全封闭的。 贺执遇许是预料到了什么，陡然睁眼对上了宋相念的视线。 第8章 被丢坟场 她在偷看他，不，是明目张胆地看。 贺执遇不悦地眯了下眼帘，她居然还敢盯着。 宋相念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躺在那里没动，“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 贺执遇的表情怎么说呢……就跟吃了个苍蝇似的。 “我喜欢欣赏漂亮的东西。”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人？ 贺执遇双手抱在身前，侧身躺着，不让她瞎看。 外面晴空万里，那一片落地窗完全挡不住肆意的阳光，贺执遇睡相很乖，但即便躺着都在紧紧地抱住自己。 快到晚上的时候，宋相念才得以歇口气。 她累得腰酸背痛，身后的脚步声过来时，宋相念如临大敌。 “小贺先生……” 话音还未落定，贺执遇就用他的行为诠释了什么叫混蛋。 她辛苦了一天，全部白忙活了。 贺执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明天还来吗？” 他就想看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宋相念叹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贺执遇在撵人这一方面，可是经验老道，“自己走吧，就跟贺太太说你不想干了。” “我才不走呢，去哪找这么好的活呀。”宋相念弯腰将脚边的衣物捡起来。“收纳师本来就不是热门职业，找个工作可难了。” 她冲着贺执遇轻扬开笑，“我今天已经赚了一千块钱了，这样算下去，我每天都能赚这么多，直到将小贺先生这儿收拾好。” 她多多少少有点厚脸皮了。 “好，随你。” 贺执遇走出去两步，“你这工作除了给人收拾外，还包括什么？” “还会陪客户出门购物，推荐适合你的衣物。” “好，出门吧。” 宋相念可不信贺执遇真要去买什么衣服，八成是憋着什么坏呢。 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御湖湾接人。 上车的时候，贺执遇即便坐在后面也系好了安全带。宋相念看到他将耳塞塞进了耳朵里，车子一路疾驰而去，路标越来越偏，一看就不是去什么商场的。 到达目的地后，宋相念往窗外一瞧，门楼上印着几个硕大的黑字：松岭墓园。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过来看看。” 宋相念见他推开车门下去，她只好跟在了后面。 贺执遇径自往里面走着，宋相念心想他难不成是想念贺先生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理由带她过来。 一座座墓碑，规规矩矩地矗立在阴气逼人的寒风中，有些墓碑上的日期还是新刻上去的。 松柏的枝叶拍打在坚硬的石碑上，宋相念竖起耳朵，像听到有人在哭一样。 “我忘记买花了。”贺执遇陡然停住脚步。 “你要去看望的人，不会介意这些的。” 贺执遇的嗓音有些冷，“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谁？” “那我帮你去买吧，看看门口有没有……” “不需要，你在这等我。” 宋相念紧盯着他的视线，目光有一点暗下去。“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 “小贺先生，”宋相念叫住了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墓园内黑漆漆的，偶尔吊着一丝灯光从远处射过来，它微弱地照在贺执遇的侧脸上，也显出了男人眼里的一片冷漠。 “什么问题？” “你昨天为什么会回来接我啊？” 贺执遇潭底的光有一丝坍塌，“我只是回去拿钱而已。” “我等了你好久，以为你会丢下我不管呢。” 贺执遇脸上依旧是那种不见阳光的冷，“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管你？” 好像还真是。 宋相念耸了耸肩膀，“说话真伤人，小贺先生，你这张嘴怎么这么毒呢？” 贺执遇笔直的身影投在一块墓碑上，影子被翻折成两段。 他的腿动了下，宋相念将外套的领子往上拉，声音带着江南小女生特有的软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回来了。 他快步往前走，听见后面有哒哒的脚步声跟着，贺执遇扭头看眼。“不相信我？” “不是，只是这么晚了，我有点害怕。” 贺执遇看着她的眼神，宋相念巴巴地瞅向他，眸子干净，有一种水雾雾的湿漉感。 “你既然不信我，我又凭什么让你在我的家里自由出入？” 宋相念将双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那我就在原地等你。” “嗯。” 贺执遇高大的身影离开，没有回一下头。 他经过墓园的值班室，看到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贺执遇脚步轻顿，“王叔，你锁门吧。” “跟你一起进去的姑娘呢？” “她已经走了。” “不能够吧？我怎么没看见啊。” 贺执遇面无表情道，“你的老花眼又严重了。” “还真有可能，行了你赶紧走，我得锁门了。” 贺执遇回到车上，司机也有些奇怪，看眼窗外还真没看到宋相念的身影。 “开车。” “是。”司机知道贺执遇的脾气，可不敢多问。 松岭墓园很是偏僻，别说地铁公交了，大晚上的就连出租车都别想打到一辆。 贺执遇都能想到一会宋相念哭着鼻子给她家人打电话的模样，谁还不是家里的小公主呢，她父母自然会把她接回去的。 宋相念在原地等了很久，最后实在站不住了，便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她望向旁边的墓碑，上面贴了一张黑白照片，女人看着很年轻，宋相念凑近看了眼死亡日期。 不到三十岁就长眠于地下了。 宋相念待在这并不害怕，这里面住着的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只是她连妈妈葬在哪都不知道。 一束手电筒的光打过来，宋相念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你真的在这？我就说，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王叔不放心，这才找了过来，“小姑娘，你不怕啊？” “怕啊，”宋相念赶紧起身，“您看到小贺先生了吗？” “那小兔崽子早走了！” 王叔一看这姑娘真是可怜，别说晚上，多少人白天经过这边都发怵。 “我送你出去吧。” “谢谢您，”宋相念乖乖的跟在王叔身后，“小贺先生没走吧？他只说去买花了。” 第9章 吃错药 “这地方哪来的花买，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姑娘了。”王叔在前面走了几步，又招呼宋相念过去，“我给你打着灯呢，不用怕。” 王叔一边走一边骂贺执遇，“越来越过分了，你也是……跟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宋相念这应该算是被他骗过来的吧。 “冒昧问一句，贺先生是不是葬在这？” 王叔举高了手电筒，光束不够远，只勉强投在了半空中，宋相念顺着这束光望去…… “在最高的那块地上，修得最气派的那一座就是了。” 晚风拂过宋相念的面颊，头发丝软软地卷在脸侧，“那我应该去祭奠下的。” “你是那小王八蛋的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宋相念都觉得好笑，“您见过谁谈朋友，把人带这种地方来的吗？” “那还真没有。”王叔冲着宋相念看了眼，“你倒是不怕，下次再来祭奠吧，我给你准备点纸钱和元宝。” “好的。” 王叔将宋相念往外送，平时也没人跟他讲话，他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时间过得还真快，贺先生刚葬进来的两年，这儿可不安生了。” “为什么？” “就那孩子，经常大半夜溜过来，离家挺远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门锁着进不来，他就爬围墙，那么小的孩子经常摔得鼻青脸肿。” 宋相念望向了一侧的围墙，还挺高的。 “贺太太急得差点要得失心疯，第一次还是我找着的，发现的时候都是早上了，他抱着贺先生的墓碑睡得倒是香。” 算了，即便贺执遇这么混蛋，但还是原谅他一下下吧。 “姑娘，你怎么回去啊？” 宋相念掏出手机，这儿肯定是叫不到车的。她开了导航，发现三公里之外是陵岩山景区，那边应该有车。 “我走一段路过去，再打个车回家。” “万一叫不到车呢？要不让你家里人来接吧。” “不用了。”没人会来接她，宋相念冲王叔挥了挥手，“谢谢您，再见。” 一路上宋相念都没看到一个人，冷风吹刮在身上，她小手冻得发抖，只能塞进口袋里。 贺执遇回到住处，他形单影只惯了，站在玄关处换鞋，才看到置物柜上放着宋相念的小包。 拉链上挂了只毛茸茸的玩具兔子，贺执遇伸手捏了把，又软又萌的，还挺像那个姑娘。 宋相念辗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宋全安的呼噜声很响，隔着一层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冷得直哆嗦，洗了个澡后将自己缩在被子里。 第二天，宋相念的脸色很难看，她起来做好了粥，宋全安一看到她这样子，不悦地问道，“你是不是病了？” “可能有点感冒。” “麻烦。” 宋全安拉开抽屉，随手掏出来一盒药丢到她的手边。“吃。” 她看了眼，是包感冒灵冲剂，宋全安也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才会对她好一点。 至少每次都是刚病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给她吃药了。 御湖湾。 贺执遇昨晚睡在了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传来时他睁了下眼。 有脚步的声音往他这边走，很快就是一个脑袋探过来。 “小贺先生。” 他对上宋相念的笑眼，贺执遇却觉头都大了。 “早上好。”她倒是热情，贺执遇躺在沙发内没动，一条手臂枕在脑后。 宋相念盯着他，认认真真地发问，“你昨天去哪买花了？” “走开。” 她识相的往旁边退，客厅的地板上堆放着好几条毯子，都是贺执遇随手拿出来后乱丢的。 宋相念蜷坐在地上整理，她昨晚被冻得狠了，吃了药也没用。 她这会脑袋发晕，头一点一点的，像个没有精神的懒虫。 贺执遇坐起身，也看出了她的不对，“你病了？” “好像有点。” 贺执遇看她脸红的不正常，“发烧了？” 宋相念面向他坐着，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啊。” “你自己不会摸摸看？” 宋相念抬手摸着前额，反正浑身都是烫的，“不要紧，我出门之前吃过药了。” “别死在这。” 他站起来就要走，腿刚挪出去两步，却不由顿住了。 “你昨晚怎么回去的？” 宋相念觉得屋里好冷，该不会打着冷气吧。“在陵岩山那边打到了车。” 贺执遇目光居高临下地睇过去，她烧得耳朵都红了。 “你自己去医院吧。” “又不是大毛病，我不去。” 宋相念整理着桌上的杂物，她小手纤细，手背上的血管蜿蜒出清晰的藏青色。 “找死。” 贺执遇丢下句话径自去洗漱了。他换了套居家的衣服出来，看到宋相念靠在茶几边上，生病了还不忘干活，就是嫌死得不够快。 可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他把人丢在了墓园，她才生病的吗? 贺执遇回屋打了个电话，没过一会，楼层管家替他将早饭送上来。 贺执遇开了门，管家将两个袋子递给他，“药在里面，每样都拿了一盒，您看着说明书吃吧。” 他走到餐桌前，将药从袋子里全部倒出来。 好家伙，足足十来盒。 “你过来。” 宋相念都不想动，她勉强撑起身走过去，贺执遇让她自己选。“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我在家真吃过了。” “显然不够，别给我找晦气。” 贺执遇拿了瓶矿泉水给她，宋相念拿着药盒子在研究，看着都差不多的功效。 他将药丸从铝箔纸内挤出来，每样挤了两颗，贺执遇的手掌心内放着一大把，“拿着。” 宋相念的小手摊开，接了一把的药过来。 贺执遇的意思是让她自己选，他转身去厨房间拿碗筷，外面的一次性餐具他不喜欢。 宋相念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药丸看，眉头苦唧唧地皱着，不喜欢吃也没办法，她眼睛一闭，将整把药都吞了。 贺执遇回来时见她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下，他再往她手里一看，是空的。 “药呢？” 宋相念赶紧又喝了两口水。“吃掉了。” 吃完了？ 第10章 自杀还是他杀? “什么叫吃掉了？” “小贺先生，不是你给我的吗？” “我没让你全部吃掉！” 宋相念却是一脸的无所谓，“多吃一点药效好。” 贺执遇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宋相念，“你吃的是药。” “我知道啊。” 宋相念真觉得这不是多大的事，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她没有去过一次医院，生病了吃药，严重了就吃多多的药。 像贺执遇这样一给一大把药的事，宋相念又不是没遇上过，宋全安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你就等死吧。” 宋相念反而笑着安慰他，“真没事，一会就好了。” 她进房间的时候头还有点晕，宋相念去了衣帽间，在角落一处坐下来，她呼吸都是滚烫的，即便这样还是不愿意待在家里。 贺执遇吃早餐的时候就在想，宋相念莫不是昨晚被吓傻了吧？ 这么多药吃进肚子里，万一出了人命…… 他起身朝着卧室内走，看到宋相念时，就见她一个人仰着脑袋在傻笑。 贺执遇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来，她面前的阳光被遮去大半。 “我送你去医院。” 她伸手，像是要摸他的脸，贺执遇不客气地拍开她的手腕。 宋相念被他打得手背疼，只好靠回到墙上，“妈妈。” “！” 贺执遇觉得她脑子肯定坏了。 宋相念眼前是有些模糊，她就是觉得贺执遇的脸真好看，眉眼清丽，鼻梁高挺，她再度抬起手掌，虚空遮住了贺执遇眼睛以下部分。 真的是一双美人眼啊，虽然潭底浸着化不开的冰霜，但眼角眉梢都是诱人的魅，反正宋相念想象中的妈妈，就有这么一双眼睛。 “去医院。” 再晚一点抢救，这人怕是要变痴傻，以后赖定他家了。 贺执遇一把握住宋相念的手臂，她没忍住，痛得倒吸口冷气。 宋相念强行挣开，抱住自己的手。 袖子底下掩着伤，她死死地抓着袖口，贺执遇没有注意到，“你自己能起来吗？” “能。” 宋相念摇摇晃晃起身，“给你添麻烦了。” “你也知道。” 她还想坚持说没事，但贺执遇已经喊了救护车。 宋相念没想到自己是被抬出去的，救护车停在楼底下，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说话。 “怎么回事？救护车都来了，这是自杀吗？” “情感纠纷？小两口吵架？肯定是的……” 贺执遇一眼扫过去，可人家也不怕他啊。 “还用猜吗？男的对不起女的，要分手，女的不答应呗！” 宋相念想爬起来高喊一声，但她没这个力气，贺执遇皱眉看着她被抬上去，里面的护士见他还杵在原地。 “上车啊，你想让她这么死了吗？” 贺执遇抬动下腿上车，负责抢救的医生问他，“她这是怎么了？” “吃药了。” “安眠药？还是什么？” “退烧药。” 医生扭头看他，贺执遇出门前将药全给带上了，“她吃了这些。” “都吃了？” 贺执遇点头。 “谁给她吃的啊？” 他绷紧了脸色不语。 宋相念脸煞白着躺在那，手脚僵硬地摆在床上不能动。 贺执遇坐在一边，尖锐的救护车声音响亮无比，一声声似要撕碎他的耳膜。 他双手交握住，拇指在手背上掐出一个个明显的月牙印。 贺执遇站了起来，他凑上前去，宋相念眼帘睁动，正好同他的视线对上。 她想，他幼年经历过那样的创伤，对救护车和死亡肯定有深重的阴影。宋相念难受到浑身酸痛无力，却还是努力将嘴角上扬。 “我真的没事，好好的呢。” “我只是看看你死了没有。” 宋相念不怒而笑，这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性子呢？ 医生转过身，一声呵斥，“你赶紧坐好！” 这是嫌这女的死得不够快，还想添把火是吧？ 贺执遇尽管不悦，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好了。 宋相念被推进抢救室，贺执遇被一名护士拉到边上，“救护车费用是现金支付，她的医保卡呢，带了吗？” “没有。” “那就重新填一份吧。” 护士拿了一本空白的病例给他，贺执遇握紧笔，却发现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跟她不熟。” “那行，先抢救吧。” 宋相念催完吐出来，整个人没劲，手背上还插着点滴管，贺执遇见她没死，脸上的表情总算松动下。 他站在抢救室的门口，眼神依旧是疏离且冷漠的，宋相念轻喊一声。 “小贺先生。” 他站那里没动，护士调了下点滴的速度，可没这么跟人细声细语说话的习惯。 “你还不过来？现在要去病房了，需要人陪着。真是的，感冒药都能乱吃，不知道药物相克吗？” 宋相念躺在不大的病床上，身子缩成一团，看着很小一个人。 她盯紧了贺执遇站着的地方，生怕他会突然走掉一样，“护士，请问我挂完水就能回家了吗？” “你都鬼门关走一圈了，知不知道？” 其实没有这么严重，护士板着脸吓她，“先在医院住一晚，观察。” 贺执遇腿动了下，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护士在问宋相念。 “你家里人呢？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 “我不是没事了吗？” “还是找家人靠谱一点，男朋友……”护士话没说完，朝贺执遇又睇了眼，然后摇头。 “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自己保重吧，现在胃都是空的，一会吃点清粥垫垫肚子。” 护士嘱咐完几句话离开，宋相念看了眼挂着的点滴瓶，“你要有事就去忙吧，我这边没什么大碍。” “你家里人呢？” 宋相念最不愿被提及的，就是这几个字。“他们忙。” “忙到不顾你死活？” 宋相念唇瓣蠕动下，可谎话到了嘴边，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贺执遇很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他未作逗留便离开了。 她这连工伤都算不上，贺执遇才不用管她的死活。 他走到医院外面，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商场，滚动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某家粥店的广告。 贺执遇不由想到那个吃错了药的姑娘。 第11章 等我十分钟，我去结个婚 宋相念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一滴滴往下掉的药水。 门口传来敲门声。“48号床。” 她扭头望过去，看见一名穿着‘小黄粥’制服的服务员进来，他走到宋相念的床边，“你的粥。” “谢谢。” “祝你用餐愉快。” “请问，是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给我定的？” 那服务员觉得宋相念这形容真不错，“对，就是很漂亮，你男朋友吧？” “不，不是。”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层关系上呢。 贺执遇回到家里，一眼看到宋相念的小包还没拿走，他忍不住又捏了把那只小兔子。 到晚上的时候，宋相念就退烧了，整个人舒畅不少。她给宋全安打个电话，没指望他过来，但至少和他说一声。 不过电话始终联系不上，应该又醉死在哪个角落了。 这是个三人间，旁边两张床也住了病人，屋子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声。 宋相念没胃口，一份粥吃了两顿，她将桌子上的药丸吞到嘴里就睡了。 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宋相念这一晚睡得特别沉，早上睁开眼时，猛地发现窗边站了个陌生女人，她吓得心脏一下冲到嗓子眼。 “醒了。” 贺炽夏手里挎着一只爱马仕包，头发束在脑后，她上了精致的眼妆，烈焰红唇，一股子美艳直冲人的眼球。 宋相念目光往旁边移，看到了脸色阴沉沉的贺执遇。 “小贺先生。” 贺炽夏一个冷眼扫到贺执遇身上，“你就把人直接丢医院了？” “怎么，不行？” “你小子，还挺横是吧？”贺炽夏将包往床头柜上一放，转动下腕表，看着是想动手。 “你别乱来，想上新闻吗？” 宋相念坐起身，医院的病号服在她身上显得宽大不合身，“您是贺总吗？”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姐姐就行。” 贺执遇唇瓣往上挑，嫌弃的表情做得不是很明显。 贺炽夏朝身后看眼，隔壁病床上也躺了个和宋相念年纪相仿的病人。只不过人家被伺候得妥妥的，妈妈削苹果，男朋友喂水，再一看宋相念这边，难免显得可怜。 “是你把人弄医院来的，要不是管家跟我说人被抬上了救护车，你打算把人玩死是不是？”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旁边病床上的人咽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真能玩。” 宋相念红着一张俏脸，贺执遇的面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贺炽夏将帘子拉上，“你先换衣服吧，接你出院。” 宋相念坐到车上时，她跟贺执遇一人靠着一边的车窗，贺炽夏坐在另一辆车上，总裁就是总裁，出门都声势浩荡。 车子一路往前开，很快却停在了一栋建筑物的跟前。 宋相念不由朝外面望了眼，怎么跑民政局来了？ 贺炽夏的车停在后面，她上前几步，在车窗上敲了下。 司机落下了玻璃，贺炽夏轻描淡写地冲贺执遇说道，“等我十分钟，我去结个婚。” 宋相念吃了一惊，边上的贺执遇也拧起眉头。“跟谁？” “赵容秦啊，你见过。” “你跟他结婚？” 贺炽夏手臂压在车顶上，“岁数大了不是，再说赵家也不是没实力的孬货，强强联手有好处。” “炽夏！”赵容秦这会已经过来了，站在门口正冲她扬手。 “等我一会。” 贺炽夏拍了拍车门，“速战速决。” 宋相念不由盯着贺炽夏的背影，这是去结婚吗？怎么跟打仗一样。 贺炽夏来到赵容秦身边。“东西都带齐全了？” “早就准备好了，我昨晚激动的觉都没睡……” “容秦，”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不合时宜地传来，“你不要跟她结婚，你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 贺炽夏高跟鞋踩在坚硬的石阶上，她十八岁就掌管贺氏集团，磨练了十几年的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赵容秦，你玩我呢？” “不是，我哪敢啊。”赵容秦拽着女人的手臂想将她拖走，“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来捣什么乱？” “你不认识我，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女人早有准备，一张b超单夹在病历本里面，就这么朝着贺炽夏砸过去。 b超单轻飘飘落在贺炽夏的脚边，这狗血剧情搬到了现实中，怎么这么让人作呕呢？ “什么？孩子？”赵容秦也没想到女人会玩这一出。 “对，都快两个月了！” 宋相念坐在车里，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小贺先生，你不去帮忙吗？” 话音落定，宋相念看到贺炽夏抬起一脚踹在了赵容秦的肚子上，“姓赵的，敢跟我玩心眼，胆管塞肥油了是不是？” 赵容秦没站稳，竟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他摔得眼冒金星，但很快又爬了起来。 “不好。”宋相念丢下两字，一把推开车门往外冲。 贺炽夏已经打算离开，她回到了马路旁边，就听到宋相念冲她喊道，“小心。” 她刚转身，便看见赵容秦扑了过来，伸手像是要来掐她脖子。 只不过还未等到他近身，他就跟破麻袋一样被人踢了出去。 贺执遇此时也下了车，宋相念跑到贺炽夏的身边，看到一个男人收起长腿，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唇瓣薄削，“喜欢打女人？” 赵容秦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哀嚎着说要揍死他们。 贺炽夏一抬眼，正好看到男人刀削一般的下颚骨，目光再扫过他的喉结、肩膀、肌肉。 啧啧。 宋相念瞅着这人有些眼熟，“景暮哥哥？” 周景暮摘了墨镜看她，“你怎么会在这？” “嗯，我有点事。” “我还要带人集训，我先走了。”周景暮快步离开，贺炽夏盯着他的背影，身长手长的，不，腿更长。 宽肩窄腰大长腿，这是按着她的喜好在长啊。 宋相念回到车内，贺炽夏没有上后面那辆车，而是挤到了她的身边。 她只能往贺执遇那边挪一些，贺炽夏直直问道，“刚才那人，你认识？” “嗯。”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宋相念乖乖摸出手机，翻出周景暮的电话号码。 贺炽夏手动存入，还不忘评价一番，“长得不错。” “你不结婚了？”贺执遇明知故问。 贺炽夏瞪了他一眼，“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幸好发现的早，骗她感情可以，想要打她钱的主意，门都没有。 “你这不是又看上一个吗？”说得好像贺炽夏对赵容秦感情多深一样。 宋相念夹在中间，贺炽夏手指摩挲着屏幕，“他结婚了吗？” 第12章 打劫，劫个色 宋相念摇头，“没有。” “不错。” 小伙子不错。 “他多大了？” 宋相念仔细想了想。“好像三十。” “挺嫩啊。” 贺执遇在旁边嗤了声，“老牛吃嫩草？” “听没听说过，女大三抱金砖？” 贺执遇一向寡言，可面对贺炽夏的时候并不留情，“你这得抱好几块金砖。” 贺炽夏抬手就要抡过去，不过看了看夹在中间的姑娘，还是收住了手里力道，生怕误伤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宋相念。” 贺执遇默念那三个字，名字还挺好听。 贺炽夏收回的手放到她肩膀处，“安安心心待下来，没人能赶你走，要不先送你回家休息两天？” “不用了，我病已经好了。” 贺执遇不客气地插了句嘴，“我的屋子不需要别人来收拾。” “你差点把人害死，你倒是想逃脱责任。” 宋相念望向身侧，“贺总，吃药的事真跟小贺先生没关系。” “药是他买的吧？” 贺执遇哑口无言。 回到御湖湾，贺炽夏将弟弟拎进了房间，她关上门之前冲宋相念道，“你先坐会。” “好。” 宋相念坐在餐桌前，她有点口渴，昨天放在这的半瓶矿泉水还没扔。 “你为什么不让她留在这？觉得她是心理医生？” 宋相念拧了瓶盖，就听到贺执遇的声音传来。 “她这点心理素质，她要是心理医生……”贺执遇这口气里，隐约还有点不屑，“能把自己饿死。” 宋相念挑了下眉头，她吞咽了两口水，嘴角微扬，眼里有笑意在徐徐展开。 贺炽夏听了贺执遇的话，倒有些佩服外面那个姑娘了。 显然，宋相念已经蒙混过关。 “那就是了，人家就给你收拾下屋子，你好好配合一下。” 贺执遇仍旧面无表情的，“你还是去看看贺太太吧，她说不定在家等着你带女婿回去。” 宋相念听到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挺像用包砸人的声音。 没过一会，贺炽夏从屋里出来，用手整理下上衣，“相念，我还有事要忙，他要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好，贺总再见。” 贺炽夏越看这姑娘越喜欢，软萌萌的，说话也温柔，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在贺执遇的屋子里收拾了半天，东西都归纳得整整齐齐，他进了工作室，一直到晚上都没出来。 宋相念满意地盯着衣帽间一角，再有两天，她应该就能把这间屋子完全收拾出来了。 当然，前提是那位少爷不来捣乱。 宋相念回到家里，宋全安看见她，将手伸了出去，“钱用完了。” 他好像并不知道她昨晚一夜未归。 “我明天取了给你。” “我现在就要。” “好。” 宋相念不敢在家里放现金，就豆腐干一块地方，藏多少都能被宋全安翻出来。 她头还是有点晕，但为了不让宋全安找麻烦，她踏着路灯洒下的光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御湖湾，生怕吵着贺执遇睡觉，她安静地坐在客厅里等。 直到中午时分，男人才洗漱好出来，看见她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小贺先生。”她的声音很脆，还带了几分甜。 就算他不搭理，她也不觉得失落，开开心心进了衣帽间一看，脑仁疼。 贺执遇不信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被践踏之后，还能忍。 “小贺先生。”宋相念从里面跑出来，贺执遇等着她的质问。“做什么？” “我可以把外卖叫到楼上来吃吗？我自己会收拾干净的。” “不可以。” 御湖湾小区特别大，走出去还要十多分钟，宋相念垮下了小脸。 她没出去吃饭，管家定点给贺执遇送餐，他吃完后看眼时间，都快一点了。 “喂！” 宋相念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喊。 贺执遇盯着房间的方向，久久不见她的人影，“宋相念！” 她脚步声很快出来，“在呢。” “过来。” 宋相念快步走到餐桌旁，“有事吗？” “桌子脏了，擦擦。” 这是真把她当保姆了？ 贺执遇喝口水，杯子里放满了冰块，“给你加钱。” 宋相念找不到擦的东西，抽了两张纸巾，她这才发现桌上放了不少吃的，四菜一汤，用的打包盒材质都跟她见过的不一样。 她不看见还不觉得饿，还会闻到了味道，饿得手抖。 宋相念肚子咕噜噜叫着，她恨不得用手去压着肚子。 “擦好了。” 菜都是满的，真浪费。 贺执遇盯着她看，她目光定在那道糖醋鱼上，嘴唇似乎抿动了下，但很快又把视线挪开。 他以为她要去吃饭，但她真懒得往外跑，“我继续去忙了。” 宋相念进屋时，将自己随身挎着的小包也拎进去了。 贺执遇想看看她一人在里面做什么，他轻声穿过房间，第一眼并未看到宋相念的身影。 他目光扫了圈，这才看见她后背倚着橱柜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装起来的包子在吃。 她吃相很好，小口地咬着，那包子肯定是冷的，宋相念一口口咀嚼，刚咽下肚便咬了第二口。 贺执遇看到她重复这个动作，安安静静的，包子很小，没几口就吃完了。 宋相念将塑料袋折好，放回包里，阳光贴着她漂亮的脸蛋，折射出来的画面感……很美。 他走回去几步，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等宋相念晚上出来时，贺执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陪我去买套衣服。” “现在吗？” “嗯。” 宋相念跟着他走到电梯口，“小贺先生，你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贺执遇不理她，宋相念也习惯了，他没有叫司机，两人一路走出御湖湾，越走好像路越偏。 宋相念紧紧地跟着他，“小贺先生？” 前面有家私房菜馆，贺执遇就想去吃点东西，瞧把她吓的。 后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贺执遇轻抬头，就看到前面的路也被堵住了。 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将它在掌心内一下下敲打。 宋相念第一反应就是挡在贺执遇的面前，双手张开，老鹰护小鸡一样，“你们要干什么？” 她说完这话，还挺怕的，这帮人不会要劫色吧？ 一名壮汉一步步逼近而来，却一把将她推开，“有你什么事！” 宋相念被推出去好几步，就听到那人冲着贺执遇说道，“这小脸蛋还挺漂亮，一定是嫩滑嫩滑的。” 第13章 奇耻大辱 这话也太无耻下流了！ 宋相念气得胸脯起伏，站回到贺执遇的身前。 她个头比他矮了一大截，贺执遇低头看着宋相念毛茸茸的头顶。 壮汉见她不怕死，这不是故意挑衅吗？ 他用手里的铁棍指到宋相念面前，“不识相是不是？硬凑过来干嘛？” 不是！ 宋相念虽然称不上自恋，但也知道这张脸走哪都会被夸一句好看，最关键的是……她好歹是个女人吧！ “你们别乱来，这儿都有监控的。” “就算我们哥几个真想做点什么，也不会对你乱来！” 这话一甩过来，宋相念怎么觉得跟受了奇耻大辱一样。 她脑袋上多了一只手，贺执遇将她拨到边上去。 “谁让你们过来的，赵容秦那厮？” “反正你今天落在我们手里，别想有好日子过。” 弄堂里面看不到来往的人，路灯昏暗，一伙人围着贺执遇，一看他就是要吃亏的。 宋相念将手偷偷摸进口袋，指尖才触碰到手机，就被人给警告了。 “你要敢乱来，把你爪子剁了。” 贺执遇抬手朝着围墙上的一个监控指去，“你们就这样明目张胆，还有没有王法？” 手持铁棍的男人踢了旁边的同伴一脚，“上。” 同伴明白过来，蹭地攀上了围墙，站在那里用铁棍将监控给砸了。 男人一抬手，棍子扛在肩膀上，一脸的奸笑，“这下没辙了吧，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把你毁容了，你叫破天都没人来救你！” “就是，一会多喊两声，说不定哥哥们会心软呢。” 宋相念看着这一帮人露出猥琐的笑，她忍不住担忧地望向贺执遇。 他站在包围圈中，遗世而独立，清风朗朗拂过他绝色的面庞。 “把脸转过去，数到三十。” 宋相念乖乖地转身，又听到贺执遇说道，“捂住耳朵。” 男人们的哄笑声传开，“就是，一会叫起来少儿不宜——” 宋相念抬起手掌按住了耳朵，但很快就听到一声哀嚎传了过来，杀猪一般难听，肯定不是贺执遇叫的。 她背着灯光，即便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却能看见一个个影子被撂倒在地。 “一、二、三……” 宋相念数到二十七的时候，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放下双手，身后一片连绵的嚎叫声。 宋相念转身看了眼，那帮人一个个蜷缩着身子扭来扭去的，贺执遇下手真是又狠又毒，连一点偷袭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走。” 宋相念踩着贺执遇的影子离开弄堂，被撂倒的男人抱住膝盖给人打电话。 “喂，赵总，我们失败了。” “不是让你带足了人手吗？” “这小子看着人畜无害的，下手真重，骨头都要被他敲碎了。” 赵容秦在对面骂了句脏话，“一帮废物，养你们吃干饭的！” 他掀起上衣，肚子上被贺炽夏踢过的地儿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鞋印。就像是被人烙下的耻辱印记般，“你们都被放倒了？” “……” “是。” “被打得不轻吧？”赵容秦听着电话那边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还真不轻。” “挺好，调了监控去告他。” “……” 一阵沉默，紧接着是男人颤颤巍巍的声音，“监控都被我们敲碎了。” “傻叉！”赵容秦忍无可忍，一帮猪。 “要不直接找贺炽夏那娘们去，您放心，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赵容秦捏紧拳头，恶狠狠打断那人的话，“别特么给我出馊主意，那女魔头你们也敢碰，行了，剩下的事用不着你们。” 贺执遇走进私房菜馆，大厅内没有几桌人，他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一把推开镂空雕花窗，外面有清泉流淌声，宋相念伸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我可没让你坐。” “我一弱女子要是干站着，多难看啊，我不想看你丢脸。” 贺执遇将桌上的菜单推到宋相念手边，她中午都没好好吃，肯定是饿坏了。 收银员朝这边多看了两眼，趁着旁人不备拿起了座机。“喂，赵总，贺执遇来了。” 赵容秦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今晚说什么都要消了这把火才行。 宋相念意思着点了两个家常菜，等待上菜的时候，她看到挂在墙上的电视调到了新闻台。 由于是私房菜馆，环境幽静，电视机的声音显得很突兀。 “今天上午9点，海青高速公路发生巨大车祸，一辆私家车冲撞护栏……” 宋相念忙收回视线，贺执遇显然也听到了，只是没有回头。 她看到男人端着杯子的手指在用力捏紧，宋相念倾过身，“小贺先生，捂上耳朵。” “白痴。” 宋相念眉宇间轻微拢起褶皱，“刚才在弄堂里，我可是乖乖听了你的话。” “我没你那么傻。” 这人还真是不好沟通。 “就一次。” “休想。” 宋相念真是被打败了。 “我去拿包餐巾纸。”宋相念说着起身，她快步去往前台，电视机就在收银员的身后挂着。 宋相念扬着笑，声音软而糯，“您好，能把电视关了吗？” 收银扫了她一眼，态度挺差。 “为什么？” “有点吵。” “关不掉，你不想看，别的客人都想看呢。” 宋相念并未摆出任何的不悦，还是笑脸迎人。“那把音量调轻一点行吗？” 收银冲贺执遇坐着的方向看眼，她拿起遥控器，却将音量按住了使劲往上调。 宋相念的耳膜都要被撕开了，“车祸造成九车追尾，小轿车内的驾驶员当场死亡……” 收银颇有些挑衅地望向宋相念，“这是公共场合，你要是受不了，就别出来吃饭啊。” 不远处有一桌客人招了手，“买单。” “来了。”收银冲宋相念扬了下遥控器后，直接塞进兜内带走。 宋相念扫到桌上有个笔筒，里面插着一把剪刀，她随手拿起来走到电视机跟前，照着那根网线咔嚓一剪刀下去。 电视没了信号，跳出个蓝屏，总算是安静了。 宋相念回到桌前坐着，贺执遇轻抬眼帘，她眼睛一弯，“是不是耳朵根清净了？” 第14章 情敌上门 确实很安静，很舒服。 收银员怒气冲冲地过来，“谁让你剪的？” 宋相念嘴角的微笑还未来得及收敛，“真的是因为太吵了，我耳朵疼。” “好笑，你这叫没素质。” “多少钱，我赔给你。”贺执遇已经不想听她在这废话。 “这不是钱的问题。” 贺执遇眼角上挑，他打小就这么一副阴戾狠绝的样子，看谁谁发怵。 宋相念抿着吸管，正喝着一杯这儿的招牌酸梅汁。 收银员吓得小脸煞白，“我是真没见过这样的，有话好好说，剪网线干什么……” “那你现在见过了，带你长眼界了。” 收银瞪着宋相念，见她眉梢缀了笑意，嘴角笑得在发抖。 她回到电视机跟前，折腾了小半天，线接不上，无线又不会设置，弄到最后只能作罢。 吃过饭后两人回去，附近就有公交站，宋相念冲着贺执遇摆手。 “小贺先生，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不许过来。 这话已经冲到了贺执遇的喉咙处，居然硬是被卡着后咽了回去。 一辆公交车停到不远处的站台上，宋相念拔腿就去追，她身子还没完全大好，这会却欢快的像只小兔子。 回了御湖湾，贺执遇走进衣帽间，半边衣橱内被收拾得整齐干净，他手放上其中一摞，轻轻往下拉扯。 那些衣物哗啦落地，他心里有些乱，脑子里总会想到宋相念在这屋子里忙碌的身影。 很快，贺执遇的脚边又是一片狼藉。 宋相念第二天一早就来了，贺执遇在衣帽间内找衣服，听着脚步声进来，他朝地上扫了眼。 “小贺先生。”宋相念话语间夹杂了懊恼，但她目光随即一抬，看到有一格很小的橱柜幸免遇难。 只有它上面摆放的衣物没有被动过，很显然贺执遇手下留情，给她留了这么一块地方。 宋相念原本就剔透的潭底似是迸出一抹光来，贺执遇真有些后悔了。 他走过去想要动手，宋相念反应特别快，眼瞅着那一叠衬衣马上就要落地，她连带着贺执遇的手臂和衣服都给抱住了。 “你干什么？”贺执遇抽不出手来。 “小贺先生这么做，高兴吗？” “高兴。” 宋相念点了头，“那好，我也高兴。” 她慢慢松手，身子挨在一旁，贺执遇被她盯得不是滋味。 屋里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来，宋相念转身往外走，“我去开门。” 她拉开门时，外头的声音先闯了进来，“贺执遇！” 宣婧看到宋相念，脸色一凝，“你是谁？” 宋相念先让开身，“小贺先生，有人找。” 贺执遇从里间出来，挺冷漠的样子，“你来干什么？” “我妈包了饺子，特意让我送来的。”宣婧提着一个食盒走到餐桌前，“没想到你这儿有人。” “我不吃，拿回去。” “贺执遇，你有没有良心！”宣婧像是习惯了他这样子，“她是谁？” “我是在这干活的。” 宣婧将身上挎着的香奈儿包拿下来，递给宋相念，“去，挂着。” “我不是这儿的佣人。” “难道他不给你工资吗？”宣婧将包重重地摔过去，里面塞了不少东西，砸得宋相念胸口泛痛。 贺执遇看她抱着那个包，也不想生事，转身走到衣架前将包挂了上去。 “我妈带我一起包的，我不管，你必须尝一尝。”宣婧将保温盒拿出来，余光睇见宋相念的身影，“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干活？” 她乖乖进了屋，宣婧还没意识到有哪不对。 “贺执遇，你瞧瞧你，今天的眉头都打结了。” 宣婧打小就这性子，改不掉的娇纵蛮横。 他将衬衣的袖口往上翻折，“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别来烦我。” 贺执遇进了那间工作室，宣婧将保温盒用力地砸了下。 她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来，越想越气。宣家跟贺家几十年的交情，当初贺炽夏接掌公司，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给她使绊子。 宣父念着故友之情也出了不少力，所以这么多年来，贺家对宣家一直都是感激的。 宣婧打开电视，但完全没有心思看，贺执遇什么样的德行她最清楚，他怎么能允许一个陌生女人走进他的住处呢？ 宣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保姆，喂，那个保姆——” 她声音又响又亮，宋相念是听得见的，但并未理睬。 宣婧起身去了衣帽间，看到宋相念正弯腰捡地上的衣服，“我叫你没听见吗？” “请问有事么？” “给我倒杯水去。” 宋相念不是看不出她的敌意，“我是受雇于贺太太，把小贺先生家整理好了就走。” “他同意你留下来的？” “是贺太太说服他的。” 宋相念说话滴水不漏，更不想去主动惹事，只是宣婧并不打算这样放过她。 “你跟我出来。” 宋相念本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想法出去了，宣婧回到沙发上坐着，“我口渴了。” 她去餐厅给宣婧倒了一杯水，将水杯送到她的面前。 宣婧接在手里，却朝着宋相念脸上泼去。 她退得还算快，但整片胸襟都湿掉了。 “你就用这破杯子让我喝，打发叫花子吗？” 紧接着就是玻璃杯砸在地上的声音。 贺执遇一针刺入软缎中，长长的绣线被拉出去，他思绪被打断，右手放到了一旁的绣架上。 “你要是存心找事的话，我拿个金杯子给你盛，你都不会满意的。” 宋相念声音不卑不亢，恰好入了贺执遇的耳中，没有恼羞成怒的火气，倒带了一些专属于她的温润。 “你敢讽刺我！” 这声音，一听就火了。 贺执遇看眼窗外跳跃进来的阳光，宋相念那性子碰上了宣婧，肯定是要吃亏的。 “我没有讽刺你，别人给你倒水，你不光不该这样，还应该说句谢谢。” 贺执遇不打算理睬，翠绿色的竹叶在他指下就犹如扬了风，在瑟瑟抖动。他一针扎下去，却并未将线抽出，而是起身走到了门口。 宣婧伸手去推宋相念，“就你嘴巴会说，当心我把你的嘴撕烂。” 贺执遇开了门走出去，目光冷淡地扫过两人，没有阻止的意思，径自去了房间。 第15章 画面太激烈，不敢看 房间内有个保险箱，贺执遇用密码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个金碗来。 外头的宣婧还在找茬，就看到贺执遇走了过来，将金碗递给宋相念。 “给她盛碗水过来。” 她接在手里，沉甸甸的，看来是纯金的。 “贺执遇，她欺负我。” 宋相念接了满满的一碗水过来，两手小心地捧着，送到宣婧面前。“请。” 贺太太出去旅游，就喜欢跟她的那些闺蜜们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这金碗是开过光的，能保家镇宅，就给姐弟俩带了一人一个。 宣婧睨了眼，当着贺执遇的面不好将碗拍翻，“我才不喝。” “不是口渴了吗？” “用这碗喝，丑死了。” 贺执遇接过金碗放到了茶几上，“看来你没那么渴。” “贺执遇，她是谁啊，你要这么帮她！” “你要么现在就喝，要么走，以后都别来了。” 宋相念想着宣婧肯定会砸了碗扬长而去，没想到她居然将它端在手里，手腕都沉甸甸的。 宣婧喝了一半，皱紧眉头，“太多了，我喝不完。” 贺执遇不说话站在那里，神色冷漠，周遭的空气好像正在被一丝丝抽剥干净，宣婧虽然蛮横不讲理，却很怕他的样子。 她继续小口小口地喝水，那个金碗很深，宣婧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都快吐了。 贺执遇冷眼见她整张脸都拧起来，“行了，走吧。” “我不走！”要不然岂不是白喝了？ 贺执遇转身就往工作室走，他随手甩了下门，但门板并没有砰地关上。 宣婧透过敞开的缝隙，望进了他的工作室内。 她眼角不着痕迹浅眯了下，眼见宋相念要回卧室。“等等。” “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工作室里那么乱，你怎么不去收拾？” “小贺先生没让我碰。” 宣婧站了起来，宋相念走出去两步，突然感觉到手腕被人紧攥住，她被宣婧拖到了门口后，两人拉扯着进了贺执遇的工作室。 男人坐在绣绷前，目光凝视着窗外，并未回头。 宋相念知道这是贺执遇的禁地，她也是第一次进。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面一点都不乱，井井有条，边上的人体模型穿着贺执遇在苏绣大赛上穿过的那套衣服，他的面具也挂在了上头。 这些都是他另一个身份的象征。 宣婧恶人先告状，“你推我干什么呀？”她走到贺执遇的身后，“阿姨从哪找来这样的人，你还不赶她走。” 宋相念不言语，想要退出去。 宣婧见机快步冲到那个人体模特的面前，她张开双手想要挡住宋相念的视线，“你不要出去乱说。” “我能说什么？” 宣婧赶紧又捂住嘴，宋相念无意闯入贺执遇的这块禁地，总要给他留着一块地儿，是别人都没法窥探进去的。 她转了身往外走，还没出去，就听到宣婧说道，“你是h的事不会被她说出去吧？” 宋相念将门带上，贺执遇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你也出去。” “干嘛呀，我不走。” 贺执遇冷冽了表情，宣婧打小就怕他，那时候小朋友们嘴里都盛传这么一句话，说贺家的小儿子是魔鬼，冷血无情要吃人。 虽然是童言无忌，却也能看得出来，贺执遇打小就不讨人喜欢。 “要我走也行，你把我送下去。” 贺执遇不搭理，宣婧去看他在绣什么，伸手就要摸，被他一记重重地打在手背上。 宣婧痛得不停甩手，“贺执遇！” “别碰。” “摸一下怎么了？” 贺执遇眉梢都拢了起来，宣婧摸着自己的手，觉得那个‘滚’字正在他的喉咙里翻转。 “你要是不肯送我下楼，我就不走了。” 贺执遇没有犹豫地起身，宣婧脸色都变了，“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贺执遇离开前，将她拿来的饺子也一并还给她。 楼下在刮风，天气有些转冷，贺执遇上楼后去了衣帽间。 他不记得他的外套放哪了，他开始急躁地乱翻，宋相念放下手里的活，“小贺先生，你在找什么？” “一件驼色的开衫。” “我知道在哪。”宋相念果然清楚地记得在哪个隔层内，她一把拿出来递给他，“没错吧？” 贺执遇将它套在身上，却并未立即离开，宋相念是真的很忙，一刻没有偷闲的机会。 贺执遇靠在那，他已经习惯了独居，习惯了凌乱，如今看到这么个身影正将他生活中的一地鸡毛在归置，他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就好像久病难愈的人，突然遇到了一束光。微弱，于他来说，却已经足够强烈、耀眼。 宋相念抱着一沓衣服转身，视线同贺执遇撞上，他迅速地别开了，目光下沉，落在她身前。 宋相念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她胸前都是湿的，白色的t恤下衬出了里面黑色的文胸。 她脸蹭的红了，用手里的衣服挡着。 贺执遇是真没想看，他虽然有病，但却是个正常男人，有些画面太激烈…… 他鼻腔里一阵滚烫，赶紧仰头离开。 贺执遇走到外面，抵着鼻子的手背拿开，看到上面有血。 后头传来阵脚步声，贺执遇的反应很大，“别过来！” “你怎么了？” 贺执遇听她讲话都不行，血直接挂到了嘴上，“回你的屋里待着去。” “我就出来喝口水而已。” 他一听宋相念这是还想过来啊。 “你衣服湿成什么样，自己看不到吗？” “我把外套穿上了。”要不然也不敢出来啊。 可外套遮不住贺执遇心里的想法，宋相念印在t恤外的文胸轮廓，好像还是带花边的…… 这么一想，越发不可收拾。 贺执遇的鼻血紧接着是喷出去的，这火上的有点大！ 第16章 身份暴露 宋相念看到了喷出来的血迹，被吓了一跳，“小贺先生！” 贺执遇抽了两张纸巾快步离开，“别叫了。” “你流血了。” “是，上火。” “你天天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贺执遇冲进洗手间内，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后，体内的躁动才勉强被按捺住。 宋相念每天回家之前都会跟贺执遇打声招呼，他坐在餐桌前，手掌撑着脸侧，“整理好了？” “还没，明天继续。” 只不过明日复明日，反正明早来看到的还是一团糟。 这天，宋相念刚到御湖湾，就碰到了贺执遇。 “小贺先生，你要出去？” “嗯，”贺执遇看她一眼。“你也去吧。” “去哪啊？” 到了车上，宋相念听到贺执遇言简意赅地说了地址，“江南绣庄。” 江南绣庄在全国都有分店，车子开到古镇的入口处，进不去，两人只好下来步行。 因为是周末，人特别多，贺执遇进了江南绣庄后有人热情地接待他。 “这一批绣线是特地给你留的，还有上好的丝绸，都是苏州老厂子里出来的。” 宋相念看见门口挂着一件旗袍，弧形的领子，融入了不少满族服饰的要素。 贺执遇办完了事过来，“喜欢吗？” “我看不懂，就是觉得好看。” “苏绣旗袍绣面平薄，细匀光亮，这一件完全可以作为婚礼上的礼服。” 贺执遇说完这话，觉得怪怪的，“你什么都不懂。” 他径自往外走去，宋相念跟在后面，他看了眼旁边的店，“我想喝奶茶。” “想喝就去买。” 贺执遇皱眉看着一堆正在排队的人，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想喝，不想排队。” “你的意思就是让我去呗。” 贺执遇朝河边的栏杆上轻靠，像个会享受的大爷。宋相念跑去旁边排队，长长的一条队伍，她在最后面。 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走过去，其中一人余光扫到了贺执遇。 她赶紧停住脚步，定睛细看，拉扯了下朋友的衣摆。 “看那个男人。” “哇塞，帅。” “不是，你仔细看看。”女生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贺执遇正望着宋相念的方向，清风拂面，旁边陡然窜来一阵香气，浓烈的令人皱眉。 女生挨着贺执遇，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赶紧笑一笑。”她的朋友举着手机，“这可是跟你男神合影啊。” 贺执遇将手挡在了面前，“干什么？” “你就是h对不对？我超级喜欢你的，我关注你好久了。”女生激动地抓着贺执遇的手臂，“没想到你真人长这样，给我签个名吧。” “你认错人了。” “错不了，照片里的人就是你。” 贺执遇长腿抵着栏杆，脸上已有不耐，“什么照片？” “论坛里有人扒了h的马甲，你看。”女生说着打开网页，贺执遇看到了他在苏绣大赛上穿的那套衣服，还有他的面具，以及他在工作室里被人偷拍到的照片。 “爆料者说她在你家工作，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还问网友想不想看更多的照片，她以后可以继续拍。” 贺执遇旁边就是一张石凳，他被堵着不能离开。 “能帮我签个名吗？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不远处，宋相念想到还没问贺执遇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她一扭头看到他脸色铁青地望着这边。 她从排了一半的队伍中离开，快步来到几人跟前。 “你们是谁啊？” “我是h的粉丝，就想跟他合个影。” 宋相念心里咯噔了下，“你们认错人了。” “有你什么事啊？”女生举起手机，让自己跟贺执遇同时入框，她刚要按下拍摄键，却被他一把推开。 宋相念想拉开两人，女生却朝着不远处招了下手，“快来看啊，h在这呢，都过来。” 那就是一帮学生，周末约了一起来古镇玩的。 人群中有了喊了句，“h在哪？” 宋相念看见她们都涌了过来，一半的人穿着汉服，她看了下人头，约莫十几个。 贺执遇已经开始呼吸急促，这会的他没有面具，就看到一个个手机都对准了他。 “真的是h，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啊！” 宋相念挡不住那么多的镜头，“你们别这样，都让一让好吗？” “你也太多管闲事了。”有人伸手推搡着宋相念。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只会招来更多的人。 贺执遇强行推开了人群，宋相念紧跟在他的身边，两人快步往出口处走去。 后面的人群不依不挠地跟着，她们将宋相念视作了绊脚石。 车子还在原地候着，贺执遇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一样，他脸色铁青的吓人。 他来到车旁，将车门拉开。 宋相念的包被人拉住，“我们只想跟h合个影，没有别的意思。” 宋相念使劲扯了下，女生的手松开，手机也砸在了地上。 “你怎么动手啊？你砸坏了我的东西！” 贺执遇弯腰坐进车内，宋相念也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脚，她身子猝不及防往前摔去，两手用力地撑在了地上。 她就摔在车门跟前，宋相念想要爬起身，却看到门被关上了。 她手掌心传来一片尖锐的疼痛。 有几个人冲过去想要拉开车门，但门已经被锁上。 她们将宋相念围了起来，司机朝外面看眼。 “开车。” 后车座上的男人冷着嗓音出声，司机不敢怠慢，赶忙踩了油门。 贺执遇的目光盯着后视镜，宋相念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远，她摔得很重，车子扬起的粉尘钻过人群，扑面而来。 她的眼睛里钻进了细沙，很痛。 第17章 你讨厌我吗? “你把我的手机都弄坏了！” 那个女生恼怒地出声，“我新买的。” 宋相念看到手机被递到她的面前，屏幕已经碎裂，“我赔给你。” 女生刚要张口，却被朋友拉到边上。“我们报警吧。” “不用吧，这也不是多大的事。” 朋友凑近她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她跟h在一起，说不定关系不一般。只有把事情闹大了，他才有可能出面，你不想见他吗？” “当然想啊，但她已经答应赔钱了。” “我们平时要想碰到h多难啊，你自己掂量吧。” 宋相念爬起身，手掌上磨破了一小块的皮，火辣辣的。 被摔了手机的女生正在打电话报警，“喂，我被人打了，那人还砸了我的手机，她现在想逃……” 宋相念见她很快挂了电话，没过一会，110的人来了。 贺执遇回到御湖湾，他开了门进屋，恰好遇到物业管家过来。 “把我的锁换了，现在就换。” “好。” 他用力地关了门进去，屋子里就他一个人，满室压抑。 宋相念坐在公安局的调解室内，完完整整将经过讲了一遍。 但那个女生一直在哭，哭得特别凄惨说不出话，“是她……还，还有一个男的，他们推了我，我现在腰还痛得厉害。” “那个男的呢？” “走……了。” “就是，”旁边几个女同学附和着，“我们就逮住她了，那男的也有动手。” “她们说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吧？联系下。” 宋相念双手交握住，“他没动手，现场有监控，你们可以调取看一下。” “监控已经看过了，不排除有动手的嫌疑。” 那么一堆人聚在一起，况且宋相念确实有伸手推人的动作，警察一边做着笔录，一边端详着这个姑娘。 她年纪看着也不大，可坐在那却有种超乎年纪的沉稳感，心理素质着实强大。 “联系下你的家人，让他们过来。” 宋相念苦笑了下，“我没有家人。” “把你手机拿过来。” 他们自然认为她在说谎，宋相念有些无奈，“我是成年人，我自己能解决这些事。” 警察冲她伸了手，宋相念打开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她很快拨通了宋全安的号码。 “喂——” 那头传来宋全安的大嗓门，声音有些模糊，应该还未睡醒。 宋相念开了免提，“爸，我在公安局，你能过来趟吗？” 宋全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电话中传出吱嘎一声，“你……”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怎么会在那个地方？” “有点事，需要家属过来。” 宋全安几乎要拿不住手机，手都是哆嗦的，“你给我死在外面吧，没人管你的死活！” 嘟嘟嘟——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宋相念表情漠然，“你们不是想找他吗？可以。” 她存了贺执遇家里的座机号，宋相念拨打过去。 一阵清冷的男音很快钻过来，宋相念微吸口气，“小贺先生。” 咔嚓，电话给挂断了。 宋相念攥紧手机，坚硬的硬壳挤压着伤口，她感觉不到痛，眼帘轻抬，目光一一扫视过那群女生。 “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谈了吗？手机摔坏了我赔，你要想去医院验伤的话……” 她将磨破的手掌抬起来给她们看，“一起去吧，我痛得也厉害，说不定伤到了骨头。” “刚才接电话的人，真是你爸？” “要不要邀请你们跟我一起回趟家？” 那几个女生想到了宋全安的话，不寒而栗。 经过协商，宋相念赔了修手机的钱，签完字后只身走出了公安局。 她好不容易等到贺执遇严丝合缝的心门，能透进去一点微弱的光，她不甘心。 宋相念来到御湖湾，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锁被换了。 她按了门铃，但是没人给她开门。 宋相念就在外面守着，一直到中午都没人来给贺执遇送饭，她干脆坐在楼道上，守到了日落黄昏。 门被人推开时，发出一阵声响，宋相念赶忙爬起身。 贺执遇看到她并未理睬，关了门从她面前经过。 “小贺先生，”宋相念腿又酸又软，追在他身后，“照片的事真不是我做的，是那位给你送饺子的小姐，她把我扯进你工作室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贺执遇按了电梯键，宋相念赶忙跟进去，“我真的没有曝光你的身份。” 贺执遇好像完全没听进去，电梯一路下到底楼。 宋相念席地坐了一下午，一条腿麻劲还未过，她一瘸一拐地跟着贺执遇。 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其中一个男童抱着球经过，“哥哥欺负残疾姐姐，羞羞。” 贺执遇低头朝他睨了眼，“走开。” “要断腿姐姐追着你跑，羞不羞？略略略。” 贺执遇一脸的凶相，“当心我把你舌头拔了。” “来呀来呀，”男童根本不怕他，“妈妈说吵架了要男生哄着女生，要主动认错，你不行。” 贺执遇气得青筋都绷起来了。 说谁不行呢？ 宋相念趁机跑到他的跟前，“小贺先生，你能信我一次吗？”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你留下来，宋相念，是吧？”他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把你丢出去？” “我不走，你丢吧。” 贺执遇从她身侧擦过去，还真是个臭脾气。 宋相念又跑到他跟前去，“小贺先生这么聪明，肯定也知道这件事有蹊跷了。” “从我面前消失。” 贺执遇再度越过她，往前走。 宋相念转过身，很快又拦住了他。“还是你想趁这个机会让我走？” “那又怎样？” 宋相念抬起的手臂一点点放了下去，这个姑娘很爱笑，贺执遇喜欢看她满目缀满烟星的样子。 但她这会嘴角僵住了，眼底的笑意正在抽丝剥茧般消失。 “小贺先生，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第18章 不够，不够快 她这么直勾勾地问他。 贺执遇想说是。 如果他这样坚定地回答她，宋相念应该不会再厚脸皮地留下来。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即将张口。 宋相念声音糯而轻软，“你想好了再说。” “呵，”他一声笑带着嘲讽，“想跟贺太太去告状？” “不是，你若真的讨厌我，我会很难过。” 贺执遇喉咙自动被人锁住了一样，“你难过，关……我什么事。” “那你是真的讨厌我吗？” 贺执遇觉得她很烦。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你的手给我看一下。” 宋相念早忘了那点疼痛，乖乖将两手摊开后递出去，“不碍事。” 手掌上有明显擦伤的痕迹，破了皮，很快结出血痂。 他望了两眼，潭底似乎被针刺了下，他躲开了视线。 “贺执遇！” 宣婧刚进小区，远远的就看到了贺执遇的身影，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烦，扭头就走。 宋相念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宣婧喜欢穿高跟鞋，双脚就跟踩着高跷一样，走不快，只能在后面嚎。 “贺执遇，你等等我啊，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贺执遇坐了电梯上去，宣婧没赶上，他按了指纹锁将自己的门打开，走进去一步后，回头见宋相念在门口站着。 他没有立即带上门，宋相念秒懂，立马就钻进了屋内。 宣婧被关在门外，很快家里的门铃声就开始吵闹不休。 “贺执遇，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家里那个女人就不是好东西！她都把你曝光了，你还留着她！” “你看帖子了吗？你出来啊……” 贺执遇到沙发上去坐着，这人阴晴不定的，宋相念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宣婧见他不肯开门，气得用手拍打起来。 “你是h的事，外面根本就没人知道，现在她把你卖了，你的身份藏不住了……” 贺执遇丢开手里的遥控器，快步朝着工作室走去。 他没关门，宋相念站在门口，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坐到了绣架跟前。 他穿针的速度非常快，贺执遇有些心不在焉，知道门口站着人。 “进来。” 宋相念往里走，来到了贺执遇的旁边。 他一针扎在手指头上，一滴鲜红瞬间往外冒，贺执遇好像感觉不到痛，他的针法快到令人眼花缭乱，更像是在发泄什么。 一针、两针、三针…… 他的手指头上扎满了洞，宋相念想也不想地握住他的手腕。 贺执遇指尖还捻着那根针，宋相念看到旁边放着一张邀请函。 刺绣大赛几个字是烫金的，灼人眼球。 宣婧还在外面吵嚷，宋相念腿动了下，“我找管家把她赶出去吧。” 她脚步还没跨出去，细腻的腰肢上却突然攀上了一条手臂。 宋相念惊愕地低头，贺执遇应该也是在犹豫，但他很快将脸贴在了她的身前，然后臂膀收紧。 从宋相念对贺执遇这几日的观察来看，他是不可能去主动亲近别人的。 贺执遇的面具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这个男人连最后的一点安全感都没了。 宋相念因为他的动作往前踉跄了步，贺执遇的脸紧紧地埋着，呼吸滚烫，穿过了她身上那层薄薄的布料。 宋相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体涌起异样感。 “你要去参加比赛吗？在哪？” “颂绣杯，听说过吗？”贺执遇的声音很闷。 宋相念好像有点印象，她望向了靠墙的书架，看到上面摆着一个奖杯。 但奖杯上刻着的名字并不是他的。 “贺先生拿了第一届的金奖？” 贺执遇退开身，重新拿起了那根针，“我必须要赢。” 宋相念看他的状态好像不对，“我看过了，还有两个月才比赛呢，不着急。” “这个比赛五年才举行一次，我不能输。”贺执遇早练就了一双巧手，可他手指上都快被扎成筛子。 要不是有强大的心理压力，他不会有这种失误。 血滴落在绣面上，很快就渗透开，贺执遇却没有停。 宋相念按住他的手腕。“小贺先生，我可是看过你比赛风采的，放心，你一定所向披靡。” “比赛一共就三天时间，不光要比针法，还要速度，我必须赶紧练。” 贺执遇想挣开宋相念的手，没想到她人小力气却很大，死死地按着不让他动。 贺执遇两条手臂不自觉地颤抖，“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走开。” “你这样练下去，手都残了，到时候怎么去比赛？” 贺执遇手掌紧紧握起来，他右手还拿着那根针，尖锐的针芒扎过他虎口处。 宋相念忙去掰他的手指。“小贺先生，快松开。” 他将拳头握得死紧，根本不会痛一样，那层皮肉已经被针穿透，宋相念看着都吓人。 “别这样……” 她软着声音安抚他，贺执遇嘴里重复着一句话，“不够，不够快。” “你这样我害怕。”宋相念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他紧握的力道微松，她趁机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掰开。 那根针插在虎口上，宋相念深吸口气。“不就是一个比赛嘛，你这么厉害，别人都得靠边站。”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颂绣杯。” “那就更不在话下了，到时候惊艳全场……” 她这些安慰的话，贺执遇根本听不进去。 他目光扫向书架，伸手指了过去，“我一定要拿了奖杯，将它摆在那里。” 宋相念不知道，当年贺执遇的父亲刚捧回荣誉，就遭遇了车祸惨死。 “好，一定能捧回来的。” 宋相念趁着贺执遇不备，将那根针给拔出来。 他异常执拗起来，用那根带血的针一针针刺在绣面上，宋相念拉不住他。 宣婧闹了半天的没趣，已经自行回家了。 宋相念在御湖湾待到了很晚，准备离开的时候没去打扰贺执遇。 她开了门走到外面，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声。 贺执遇一声不吭来到她身边，他将密码锁的锁盖往上推，沾了血的手握住了宋相念的手指。 他按着她的指尖，在密码锁上很慢地点出六个数字。 贺执遇见她一脸出神，“记住了吗？” 第19章 就这样陪着他 宋相念点头，“记住了。” 贺执遇看了眼新换的锁，所以他这是换了个寂寞吗？ “小贺先生，你晚饭还没吃。” “走吧。”贺执遇下了逐客令。 他回到屋内，将门带上，宋相念只好回去了。 第二天，她早早地来到御湖湾，贺执遇的房门开着，她在门板上敲了下没得到任何回应。 宋相念快步来到工作室，门虚掩着，她轻推了把。 贺执遇在绣绷前坐着，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看来是没换。宋相念走了进去，他这是一晚上没睡，昨天离开前才绣了一半的老鹰，如今已经成型了。 白净的丝绸面上，留了一个个血红的手指印。 宋相念看他如此疯魔，她伸手探向了贺执遇的额头。 她小手很凉，贺执遇激灵下抬头朝她望去。 “小贺先生，恭喜你成神了。” 贺执遇瞪了她一眼，宋相念想要拉他起身，“去吃点东西吧。” 男人的声音虚弱不少，“不要你管。” “你这样下去不用比赛了，直接认输吧。” 贺执遇将她推开，“出去。” 中午十二点整，宋相念看眼时间，来给贺执遇送饭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她拿了包下趟楼，回来的时候左右手分别拎着一个购物袋。 贺执遇的厨房里什么都有，但都是新的，从未开过火。 她在里面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 “小贺先生，吃饭了。” 贺执遇的手已经酸麻到没有知觉，他坐在绣绷前，手指在指关节处不停揉捏。 宋相念捧着个碗进去，见贺执遇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她蹲到他的身旁，“吃饭啦。” 碗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饭和菜，贺执遇睨了眼，“不吃。” “吃一口吧。” 就跟哄个孩子一样。 贺执遇将碗接过去，他走到门口，一把丢了出去。 宋相念追在后面，看到排骨从碗里面滚出来，米饭也洒了一地。 贺执遇低头凝望，宋相念叹口气，“我做了好久的呢。” 她脾气是真的好，温温柔柔的，即便被欺负成这样，都没有一点恼怒的样子。 贺执遇握紧手掌，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他的嘴巴很硬，心也硬。 他没吃饭，又回到了工作室。 一直到晚上，贺执遇都没从里面出来。 宋相念热好了饭菜，她小声地走到贺执遇身边。 男人正出神地盯着面前的作品看，身边有呼气声，贺执遇转过了头。 “小贺先生，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宋相念将两手伸出来，左手掌心内摊放着一枚硬币，“你要是猜中了，我就听你的，不来烦你。” “如果猜不中呢？” “跟我去吃晚饭。” 贺执遇觉得幼稚，但有些招架不住宋相念眼里的期盼，他居然点了头。 宋相念将双手背到身后，再拿出来时，两手紧紧握成拳。 “你猜，在左手还是右手？” 贺执遇随便点了个左手，宋相念将拳头送到他的面前。“你确定吗？现在还可以反悔的。” “就这个。” “真的不想想了？”宋相念嘴角噙笑，“那你必输无疑。” 贺执遇没有动摇的意思，宋相念将左手摊开，里头什么都没有。 “我赢了！” 她蹲在那，高兴的想要起身，却被贺执遇给叫住了，“等等。” 他一把握住她的右手。“在这里面？给我看看。” “小贺先生，愿赌服输。” 贺执遇却强行去掰宋相念的手，她的手指一根根被他掰开，眼看着掌心就要露出来。 宋相念用力握紧，贺执遇就知道她要耍赖，他将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了宋相念的指缝间。 她一把握下去，竟是同贺执遇十指交握。 这举动，除了亲昵的情侣之外，谁做谁尴尬。 她的手掌是滚烫的，而他的手心却带着凉意。干柴碰到了烈火，四周的空气被烧得劈里啪啦作响！ 贺执遇觉得不对，赶紧要将手往外抽。 宋相念却是加重力道握下去，“你是想耍赖吗？你都输了！” 贺执遇怎么都抽不出来，他扣住宋相念的手腕，拽了好几下。 “小贺先生，你脸怎么红了？” 贺执遇的动作猛然顿住，“胡说八道。” 宋相念望向贺执遇红红的耳根处，抬手似是想去摸，他一把攫住了她的下巴。 她的脸被挤压变形，他望见她眼里的错愕，贺执遇赶忙松手。 “吃饭了。” 宋相念闻言，也松了手。 他起身后快步走到餐桌前，宋相念给他盛好了一碗饭，“就算觉得难吃，你也不准说。” 贺执遇夹了一筷菜送到嘴里，刚咀嚼了两下，还没品尝到味道，他就开口说道，“真难吃。” “就算难吃，你也得把这碗饭吃完。” 贺执遇看眼桌上的菜，可比以前送来的佳肴差多了。 但他却老老实实把一碗饭都吃完了。 晚饭后，贺执遇又把自己藏了起来，宋相念有些不放心他，她没有立即离开，坐在沙发上透过敞开的门观察了他许久。 贺执遇走进客厅时，都快晚上十点了，他一眼望过去没看到宋相念的身影，以为她走了。 只是走近两步后，才看到沙发上有个人已经睡着了。 他浅步上前，然后弯下腰去。 浓重的气息离宋相念越来越近，每一口呼吸好像都暧昧丛生…… 第20章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她睡得很熟，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皮肤白皙净透，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一样。 贺执遇伸手想要去戳她的脸，看看是不是很软。 他的手指才伸过去，宋相念却突然睁开眼。 她的举动很反常，第一时间就是抬起手臂挡在面前，做出了一个防御性动作。 就好像贺执遇是要打她一样。 他赶紧收回手，宋相念也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不是宋全安。她忙坐起身，朝四周看了两眼。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繁华一览于眼底，宋相念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她所在的‘贫民区。’ “几点了？” “十点。” 宋相念揉了下眼睛，“我得回去了。” “嗯。” “小贺先生，别不睡觉了，身体会垮掉的。” “嗯。” 宋相念离开御湖湾，这么晚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末班公交车。 她刚要朝着公交站台跑去，就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 车子驶到她身边，车窗渐落，贺执遇的司机冲她打过招呼，“宋小姐，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就好。” “贺先生不放心你，这么晚了，上车吧。” 宋相念只好说了句谢谢，拉开车门往里走。 “你住哪？” 宋相念说了个地址，司机对那一带没什么印象，便开启了导航。 通往家里的那条弄堂很窄，宋相念忙让他停车，“前面就是我家了，我走进去就好。” “那你注意安全。” “谢谢。” 弄堂口有个醉汉摸不着路，解了裤子对着墙壁开始撒尿。 宋相念小跑着往里走，司机轻摇下头，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住在这种破地方？ 贺执遇洗完澡扑进大床内，疲惫感钻进了四肢百骸，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 他两手撑着起身，走进了衣帽间，将宋相念整理好的衣柜又给扯乱。 刚开始他一心想赶她走，所以事事针对她，可现在…… 只要他的家里永远是乱糟糟的，那宋相念就走不了了吧？ 要说贺执遇还真是个怪人，接下来的两个月，他足不出户，就连大门都没有迈出过一步。 不光这样，除了宋相念之外，也没人可以踏进他的屋子。 临近比赛，宋相念能感受到贺执遇的紧绷感。 她替他收拾着出门要带的行李，贺执遇站在门口，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把宋相念带上，但他开不了这个口。 “小贺先生，睡衣我给你带两套可以吗？” 贺执遇盯着她的身影不说话。 “酒店都有浴袍的吧，不过你肯定不会穿。” 宋相念转过身，看到贺执遇靠在那里，他堪堪别开视线，“你之前说过，收纳师是不是还负责给客人搭配穿衣？” “是啊。” 贺执遇心里烦躁，恨不得将宋相念跟行李揉在一起，将她直接打包带走。 他要怎么开这个口呢？ 宋相念噙了抹笑上前，“小贺先生，我能求你件事吗？” “什么事？” “你能把我带着吗？” 贺执遇心里扑通跳了好几下，心脏猛烈地撞击着，“带着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帮你搭配啊，让你出场的时候惊艳所有人。” “我不需要。” 宋相念失望地垮下小脸，“那好吧。” 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贺执遇舌头都打结了，恨不得用手抽自己的嘴。 眼见宋相念要转身，贺执遇赶紧说道，“你要想跟着，我也没办法。” “那我肯定要跟着呀。” 这次比赛事关重大，贺太太也不放心贺执遇一个人过去。 举办颂绣杯的小镇宋相念也是第一次来，粉墙黛瓦，榫卯交叠的窗棂，当真是一步一景。 苏绣，是中国四大名绣之一，而这次贺执遇代表的就是苏绣出战。 宋相念替他将面具拿出来，“今天是比赛第一天，小贺先生加油啊。” 面具敷上他精致的半边面容，他削薄的唇瓣紧抿，宋相念看了眼他手指上的伤。 “不要想那么多，也别想着输和赢。” 赛场布置在临湖的一个绣场上，对面就是昆曲台，映着小桥和流水，曲声莺莺婉转。 贺执遇进场的时候，听到了不少声音，“看，那个就是h。” “看不见脸啊，看样子很年轻吧？” “好高啊，快有一米九了吧？” 宋相念跟在后面，现场有观赛区，她的位子比较靠前，她目送着贺执遇进了赛场。 颂绣杯就此拉开帷幕，台下还有不少媒体，主持人出来介绍了相关的比赛流程。 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历届的冠军作品，贺执遇漠不关心，直到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宋相念看到他抬头，她看不见他面具底下的神色，他微仰着，目光沉醉。 当年的贺先生，原来也是这般光耀夺目啊。 比赛即将正式开始，宋相念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她刚关上门，就听到有脚步声进来。 “要我说啊，这次顾立行准赢了。” “不一定吧，我听说那个h很厉害的，苏绣传人，得过很多大奖的。” 女人打开水龙头，说话声混合着水声传进宋相念的耳中。 “你看到那篇帖子了吗？原来h是贺绍源的儿子，怪不得这么厉害。不过……” “不过什么呀？” “我们已经找到他的弱点了，他这次赢不了的。” “什么弱点？” 宋相念提起精神，女人神秘地耸肩，“这是秘密，你且等着看吧。” 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动静声，女人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影快步冲出来。她们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宋相念就已经出去了。 她小跑着回到大赛场地内，就看到一个个身着旗袍，有着婀娜身段的女人抬着绣绷出来了。 “这次大赛换了个花样，希望各位参赛者在成品衬衣上完成绣作，时间为三天……” 白色的衬衫被撑开，袖子分别垂在绣绷的两侧，宋相念看到贺执遇身子明显挺直。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跟前的东西，宋相念也怔住了，谁都没想到比赛场上会出现这一幕。 贺执遇抬头掀翻了绣绷，他仓皇起身，在众人的惊愕声中走了出去。 “小贺先生！” 第21章 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比赛已经开始了，不能离开……”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宋相念着急地跟在贺执遇的身后，他步子迈得很大，她几乎小跑着才追上他。 “小贺先生。” 他耳朵里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贺执遇走到外面，猝然失了方向一样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宋相念握住他的衣袖，“比赛开始了。” 贺执遇用力地摇着头，“我要回去。” “那好，我们回去。”宋相念拉着贺执遇往酒店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已经把事情来来回回梳理了一遍，贺执遇的门卡在她包里，她刷了卡，男人径自往里走。 “你出去。” 宋相念没听他的，跟进去后看见贺执遇靠着床沿，在地板上坐下来。 渐变色的裙摆犹如一层波浪般铺开，她走上前，在他身前蹲下来。 “走。”贺执遇喉咙里压抑着滚动的说话声。 宋相念干脆坐到地上，他双手环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她知道，肯定是跟那件白衬衣有关。 贺执遇的创伤性体验在反复重现，他不由自主会想到当年的经历，有人为了赢真是不择手段。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宋相念包里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贺太太打来的，宋相念起身走到窗边接通，“喂。” “宋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说执遇从比赛场上跑了？” “是，出了点小状况。” 贺太太心急如焚，“你让我别过来，我也听你的了，可这个比赛他必须要赢，这原本是属于他父亲的荣誉，他必须争回来啊！” 贺太太的话非常急，比赛刚开始，人却跑了，他难道还想等下一个五年吗？ “别逼他。” 贺执遇就听到宋相念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可是……”贺太太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贺执遇抬头看她，宋相念正好转身，“我知道小贺先生有把握，就算只有一天的时间，你也能赢。” “不可能。”贺执遇声音黯淡，“我就是不比了。” 宋相念到了他的身边，去拉他的手，贺执遇不自然的将手握成拳头。 这两个月来，他把自己折磨得不像样了。 宋相念将他的手指掰开，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上面全是新旧交错的针眼。“不比就不比吧，多疼啊。” 贺执遇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宋相念声音很软，像是不经意问了句。 “是因为看到那件白色的衬衫吗？” 贺执遇猛地将手抽回去。 “你家里收藏了那么多白衬衣，是不是因为贺先生出事的时候穿着它？” 贺执遇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起来，宋相念接触他至今，第一次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重大创伤性事件是ptsd发病的基本条件，复述的过程虽然残忍，但必须要去面对。 “小贺先生，你能跟我谈谈你父亲吗？” 贺执遇一个眼神扫过去，宋相念却压根不怕。 “我今天看到他获奖的作品了，绣得真好，我还看到了他的照片，比你看着温柔许多，很儒雅。” 贺执遇的嘴角轻搐下，嘴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 面前的姑娘将下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双眼睛闪亮得很，“他肯定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 “我印象中的他，大多数时候都穿着白色的衬衣，不过车祸那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他原本可以不用死的。” 贺执遇说到这，眼睛害怕地闭了起来，他习惯性去规避那个场景，不愿去回忆。 宋相念见状用手指揉着他的太阳穴，贺执遇眉间拢着的褶皱一点点被抚平。 “贺先生看到你这么棒，他一定会觉得很欣慰。” “不。”贺执遇摇着头，“我一点也不好。” “我看你就很好。” 这话，贺执遇不知道要怎么接。他视线攫住宋相念不放，她好像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小贺先生，那是你父亲最爱穿的衣服，你不应该害怕它。” 贺执遇的呼吸被丝丝缕缕拉扯着，“我爸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死的，当时钢筋扎透的应该是我的身体！” 贺执遇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宋相念见状用小手捂住他的眼睛。 “小贺先生，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那个肇事司机到现在都逍遥法外，他害死了一条人命，不，是两条，他就这么跑了！” 宋相念记得贺太太给她的资料当中，并没有旁人。 “当时车上还有谁？” 贺执遇大口地喘着粗气，耳后的头饰因为他挣开的动作而咣当作响。 他没再说话。 宋相念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你真的很棒。” 贺执遇用手指用力抓着手背，他怀疑宋相念拿他当三岁小孩哄。 他推开了宋相念的手，她没撒谎，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是很棒。 可他没法上场了，宋相念尽管知道这次比赛的重要性，但不敢逼他。 贺执遇在房间里躲了两天，不再开口说话，也不说回家，就怔怔地坐在床边，像个发了病的疯子。 第三天。 宋相念刚去买了早饭回来，还没开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嘶叫声。 她赶紧拿出门卡，冲了进去。 第22章 绣场，扭转锋芒 贺执遇坐在地上，双手敲打着脑袋。 她随手将早餐放到一旁，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小贺先生。” “我头疼，头疼。” “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有虫子爬进去了，好疼。” 他整夜的不睡觉，实在困倦了就靠着床眯会，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 贺执遇脾气暴躁，将宋相念推开，他用手狠狠敲打自己的头。 宋相念见拉不开他，干脆伸手抱住他，“不怕了。” 贺执遇觉得这句话好熟悉，他听过。 尽管头痛欲裂，但他强忍着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来，怕误伤了跟前这个姑娘。 他渐渐安静下来，在宋相念的怀里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她轻问。 贺执遇怔怔地看着她，“你是谁？” 宋相念闻言，探了下他的前额，“没发烧啊。” “你说……我应该回去吗？” “嗯。” 贺执遇以为她是在应付自己，“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说的回去，是回哪。” “当然是赛场。” 贺执遇的身子往后退缩下，宋相念坐到他旁边，“出发前，我将贺先生奖杯旁擦得干干净净的。” 房间内的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小贺先生，天亮了，就算不拿冠军也没关系的，但不要错过这场比赛。” 宋相念见他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用力地将窗帘扯开，阳光肆无忌惮往里钻。 “贺执遇就是h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在白衬衣上绣作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肯定有很多人在说，原来贺先生的儿子是苏绣传人，真想看看他是不是跟贺先生一样厉害。” 男人垂着的脑袋一点点抬起，那是一张惊绝艳丽的脸，光驱散了他脸上蒙起的晦涩。 “小贺先生，不怕，我们试试吧好吗？” 贺执遇看到宋相念站在光里，眉眼清晰，却神色坚定。 两人回到赛场时，贺执遇的位子还在，绣面上干干净净，不见一针一线游弋过的痕迹。 顾立行就坐在不远处，眼见贺执遇入座，他嘴角浅挽，手中一副白桃图即将成型。 宋相念看到贺执遇并未立马找到状态，他手掌紧攥下，随后将手慢慢地放上去轻抚。 只有一天的时间，哪怕绣个最简单的图案，恐怕都是来不及的。 况且这样的大赛，越简单的作品胜算越小。 绣架旁边放着配线，每一个色系就有几十种颜色，彼此之间细微的色差，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宋相念看到贺执遇挑了一根出来，他手指轻挑慢捻，一根蚕丝分成两股，一股又分出了八根丝，一根丝眼看着又分出了八毛。 也就是说，一根很细很细的线，实际上由128毛组成。 而贺执遇就挑了这其中的一毛两毛来绣。 主持人站在旁边，也不由夸赞了一句，“都说苏绣的特点是精、细、雅、洁，这得有多灵巧的手指，才能这样自如地穿针呢？” 宋相念椅子还没坐热，就听到旁边人在议论。 “这时候还来比赛干嘛，输定了啊。” “就是，一天的时间怎么够，我看别人都快绣好了。” 宋相念却并不着急，输赢不论，最让她欣慰的是贺执遇肯回来比赛。 中午有休息的时间，顾立行经过贺执遇的身边时瞥了眼。 也不知道他绣的是什么，就看到了几点红，一看就是来不及构图，在这垂死挣扎的。 午后，宋相念坐得腰酸背痛，她环顾下四周，看到那天说话的两个女人站了起来。 她悄悄地跟在她们身后，进了洗手间，声音透过隔层传出来，“那个h又来了，我看他是嫌不够丢脸吧？” “就是，你说他怎么不害怕了？居然还能拿的动针。” “没事，成不了气候，瞧他那逃跑的样子，我想想就好笑。” 宋相念拧开水龙头，挤了满满一手的洗手液在掌心内搓揉，两人的笑声尖锐且刻薄，她现在可以断定这个比赛没有那么公正。 说什么玩得新花样，用成品衬衣作为绣面，其实不过就是想要把贺执遇踢出去罢了。 宋相念掬了一把水，将混合着洗手液的水渍泼在脚边，她重复了这个动作好几下。 身后传来冲水声，她关了水龙头往外走。 刚走到外面，就听到砰砰两声，里头的人摔得不轻，“哎呦喂，屁股都要烂了，这儿怎么这么滑啊！” 宋相念经过走廊时看见了保洁员，她快步过去，“阿姨，洗手间地上很滑，有人摔倒了。” “我这就去拖干净。” 保洁阿姨盯着宋相念的背影看了眼，这姑娘不光长得漂亮，心眼还好。 宋相念回到内场，她看不清楚贺执遇绣的究竟是什么。 顾立行已经完成了绣作，正在收针，水润肥硕的蜜桃看着就像真的一样，好像咬上去都能冒出甜汁来。 比赛结束的时候，贺执遇还在绣最后的几针，他的手一刻没有停过，此时手指都快僵硬掉。 他收了针，有人过来搬走了绣架。 一件件衬衣被挂在了衣架上，随后被推出来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宋相念一眼就认出了贺执遇的作品，她菱唇轻张，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震惊，纯白的底面上绣了十几滴艳红色的血。 就像是割破了血管后，那血是生生溅在衣服上的，鲜红且震撼。 第23章 是你啊，你赢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紧接着，摔得不轻的那个女人先起哄道，“这绣得什么啊，怪吓人的。” “安静。” 大赛的评委被一一请上场，宋相念着实替贺执遇捏了把汗。 他纵有穿花纳锦、描龙刺凤的本事，可一天时间赶出来的这副绣品，她怕是胜算不大。 评委们逐一细看，不光要看构图、意境，还要看针法和配线。 贺执遇的绣品很简单，13朵血花蜿蜒在后背上，惊艳而悲凉。 宋相念隔得远，她定睛细看，却依稀能见每一朵血花形状不一、颜色深浅不一。 几名评委站定在那副作品跟前，其中一人将它拿起来，用手抖落开。 宋相念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看见血花如喷溅状般呈现出来，最上面的几滴像是干涸了，呈暗红色，逐一往下，滴滴泣血。 两名评委互相看了眼，正在说着什么话。 宋相念身后的女人却坐不住了，“这种作品怎么能参加比赛呢，就是乱绣一通，拿到外面去不把人吓死才怪呢。” 评委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了话筒，“请问这副绣作的主题是什么？” 贺执遇按着自己的手，淡淡说道：“祸。” “我举个例子吧，如果大家去商场买衣服，一件绣有漂亮的图纹，另一件上面却沾了血，你们会买带血的衣服吗？不怕晦气？” 现场观赛的人群也都开始附和，“是啊，这玩意看了闹心。” “像我这样胆小的人，我都不敢去看呢。” “赶紧把它拿走吧……” 贺执遇耳朵旁边聒噪不已，却在此时看到宋相念站了起来。 她一开口，嗓子如泉水般清澈、透净，将那些议论声全都压了下去。 “我小的时候许过一个自以为很伟大的愿望，希望世界和平，长大以后才发现，黑暗原来无处不在。谁都不喜欢它，但它却在每个角落里面生根发芽。刺绣呈现出来的是美，但也是真。” 贺执遇知道，这个姑娘是在给他出头，她犹如冲锋陷阵的勇士，“苏绣绣工精细、针法丰富，这些自有专业的老师来评定。但你们却妄想用言论，给它提前宣判死刑。” 女人的脸色特别不好看，“难道我连话都不能说吗？”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莫不是这赛场上有人自觉绣技不精，想要玩些别的花样？” “你——” 顾立行一个眼色扫向女人，她看到了，吓得没敢再吱声。 成事不足的东西！ 顾立行的目光望向宋相念，她坐回了位子上，脸色有所收敛。 评委们的意见并不一致，贺执遇起身走到宋相念身边，“走。” “去哪啊。” “带你吃点东西。” 反正留在这也是等。 外面步行街上人山人海，旁边就有一家黄天源，贺执遇给她买了两个海棠糕。 “先垫垫肚子。” “这是什么？” “你没吃过？” 宋相念咬了一口，随即摇头。 那两个女人是跟着顾立行来的，这会站在外面，方才的难堪还挂在脸上。 “想个办法，让他赶紧滚才是。” “我看是你想太多了，他不可能是顾立行的对手。” “你听没听过万一两个字？” 女人想要说不存在的。 她看到边上有一帮小孩在玩球，她坏心眼一动，走了过去，“小朋友们过来，帮姐姐个忙好吗？”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一个稍大点的孩子，“事成之后给你们买糖吃。” 宋相念吃完两个海棠糕，肚子已经撑了，“我们快回去吧，评选结果可能就要出来了。” “我要是什么奖都拿不到，你会失望吗？” 宋相念的脚步轻顿住，嘴角浅漾起笑，“那我自己出资，给小贺先生颁一个金奖。” 贺执遇不由失笑，才走出去两步，裙摆却被人给扯住了。 他回头看眼，见是一帮孩子，为首的男孩挺大了，十二三岁的样子。 “戴面具的都是因为没脸见人，快点快点滚回家里去。” 贺执遇眼里透着寒光，目光移到那一双双小手上。“松开。” 一群小孩子附和着，还用歌谣的方式唱出来，“快点快点滚回家。” 贺执遇下颚骨处的弧度，越绷越紧，他不喜欢被人围观，不喜欢被人当成另类。 宋相念看到他喉结处滚动着，她上前适时浇熄了他的火，“他们还是孩子呢，交给我吧。” 宋相念弯下腰，“快松手，好不好？” 孩子们不理她，继续阴阳怪气地哼着，贺执遇低头看向宋相念，她是背对他站着的，不用想都能知道她肯定是一副软绵绵的样子。 贺执遇握住她的手臂。“我们走。” 但是那帮孩子紧攥着裙摆，不肯松开。 贺执遇嘴角勾起怒意，“松手！” 宋相念回头，笑意盈盈的，“不要生气呀，都是些孩子，要好好说才行呢。” 她再度扭头，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了。 宋相念漂亮的眸子里涌动着凶冽，就只是这么被她盯了一眼，为首的男童便觉得全身发冷。 他不由松开了手，旁边一帮小屁孩见状，也都松了手。 宋相念声音依旧甜而清脆，“小贺先生，你先进去等我吧。” 她听到贺执遇的脚步声离开，宋相念慢慢起身，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黑巫婆一样。 那帮孩子撒丫子就跑，跑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拉扯着她，“那个姐姐好凶啊，女人是老虎，要吃人的！” 她恼羞成怒，“我又不认识你们，走开！” 宋相念嘴角勾了抹嘲讽的笑，转身回到赛场内。 场面一度焦灼，等到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 最先颁发的是铜奖，顾立行的目光盯着金奖杯，他年少成名，同贺执遇一样，是圈里难得的天赋型人选。 同是男人，同是一双巧夺天工的手，谁都不想比谁差。 很快，主持人宣布了银奖得主，喊的便是顾立行的名字。 他满眼藏不住的失望，很不情愿地起身。 最后的金奖杯代表了最高荣誉，宋相念紧张地捏着拳头，当听到贺执遇的名字时，她激动地抱住了身边的男人。 “小贺先生，是你啊，是你啊！” 贺执遇话里带出一丝笑意，“我听到了。” 她抱他抱得好紧，几乎是扑过来的。 主持人在上面催了一遍，可是贺执遇不着急，还想再抱抱。 第24章 想给她介绍男朋友 “你怎么这么棒呢？” 行了，贺执遇再听下去就受不了了。 他起身去领奖，手指触碰到奖杯的边缘处，手指头上的刺痛感在苏醒。 宋相念在底下不停拍手，手掌都拍红了，却没有一点痛感。 晚上还有组织的活动，有媒体采访和晚宴，但贺执遇都拒绝了。 两人坐在回去的车上，车子行驶在高架上，宋相念这几天没睡好，就跟绷紧的弦一样，如今心神都放松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车子颠簸下，她身子不受控制往旁边倒，脑袋枕在了贺执遇的肩膀处。 他正襟危坐，前面有电瓶车横穿马路，司机一脚刹车，宋相念做梦自己飞了出去。 她慌忙伸手做了个抱紧的动作，她随后找个舒服的姿势，将贺执遇的双腿当成了枕头。 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眼，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 他赶紧专心开自己的车。 车内很暗，偶尔有街灯遗漏的光照落进来，宋相念的小脸被头发给遮住，贺执遇犹豫下伸出手，将她的头发一点点拨开。 眉眼如画，光是看着她睡觉，他就觉得心里好舒服。 “她家住在哪？”贺执遇冷不丁问道。 司机皱眉说了个地址，“您可能不认识，那儿……很破。” 宋相念依稀听到说话声，刚要直起身，就觉得脸上热热的。 她摸到了一只手，贺执遇情急之下将手收回去。 “是到家了吗？”宋相念坐起身，外面路上都是黑的。 “距离你家只有几公里了。”司机看了眼导航。 “那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打个车。” “有车送你，为什么还要打车？” 面对贺执遇的问题，宋相念有些答不上来，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家有多么见不得人，“那边不怎么好走。” “没关系，先送你回去。” 贺执遇跟那个‘贫民区’，是格格不入的，这么破的房子，他可能在电视上都没见过。 宋相念见停了车，赶紧推开车门。“小贺先生，晚安。” 贺执遇目光望进那条弄堂，一眼到底都是黑的。“等等。” 他跟着下车，“我送你。” “不用啦，这条路我天天走的。” “再多嘴。” 贺执遇径自往前走，宋相念见状只好跟上，这会已经是深夜，民房区内却很热闹，有狗叫声，还有吵架声。 宋相念来到一间小屋跟前，那是房东家违章搭建出来的，她从包里找出了钥匙。 “小贺先生，你快回去吧。” 贺执遇环视四周，她就住在这种地方？这样鱼龙混杂，门上的那把锁一看就是个摆设。 宋相念攥紧手里的钥匙，贺执遇往后退了步，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推开时，传来嘎吱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一阵很粗的男人声音传来。 宋相念赶忙要去关门，贺执遇扭头，隐约看到屋里坐了个人，但因为光线实在昏暗，没看清楚长相。 门砰地被关上，宋相念大步上前，“嘘。” 宋全安起身走到窗户边，看到了贺执遇的背影。 “我说怎么连续几晚不回来，找野男人去了……” 宋相念死死捂住他的嘴鼻，“这是我的雇主，看我太晚回来不放心，才送我的。” 宋全安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差点把他给捂死。 他一把拉掉她的手，扬手想要抽过去。 宋相念从兜里摸了几张钱出来，丢在他胸口上，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宋全安一看明天的赌资有了，赶忙蹲下身去捡。 她趁机回了房间，将房门用力顶上。 贺执遇回到御湖湾，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奖杯，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书架上。 第二天，贺太太一早就来了，在外面按着门铃。 宋相念也是刚到，她过去将门打开，两人打了个照面。 “贺太太。” “他人呢？” “小贺先生这几天辛苦，可能还在睡觉。” 贺太太连鞋都没换，挎着个小包进去了，“儿子，我的乖儿子呦……” 贺执遇闻声出来，一看这架势就想跑，贺太太张开手臂要抱，“我就说我儿子最厉害，所向披靡啊！” 她踩着小细跟的鞋子上前，手刚攀到贺执遇肩膀上，就被他避开了。 “妈，别这么夸张。” “好久没见我儿子了，还不能抱抱吗？” 贺执遇躲不开，干脆站到宋相念身后去，贺太太追他，他就绕着宋相念转圈子。 贺太太没跑几圈就喘了，“小兔崽子！” “妈，你去看看奖杯吧。” “我又不是没见过，我还摸过呢。” “贺太太，我给您倒杯水吧。” 贺太太一看这姑娘，倒是满心喜欢，她刚开始找到宋相念，不过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没成想她不光留下来了，居然还能把在赛场上跑掉的贺执遇给拉回去。 “不用忙活，我坐会就走。”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贺太太眼见她要走，忙拉住她一把，“长得这么标致，有男朋友了吗？” 贺执遇拧眉望过去，看到宋相念摇头。 “那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没有。” “不可能啊！” 贺执遇走过去，将贺太太往工作室门口拉，“去看看奖杯。” 两人刚踏进屋内，贺太太就迫不及待说道，“居然还是单身啊，你说我来当个红娘怎么样？” 贺执遇听到这话，脸瞬间垮下去了。 第25章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怎么又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 贺执遇不接话，贺太太走到书柜跟前，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奖杯并排放在那里。 她脸色不由黯淡些，伸手往前摸去，“瞧瞧你儿子，多争气。” 贺太太感慨了两声，贺先生逝去得早，该看开的她也都看开了。 “你没欺负人家姑娘吧？” “什么？” “我看她柔柔弱弱的，禁不起你吓唬和折腾。” 贺执遇走到绣架跟前，嘴上还在狡辩。“我哪有。” “不行，我得给她找个靠山。” 贺执遇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来，贺太太这两年十分热衷给他和贺炽夏找人生伴侣，后来知道这两人都不开窍，就转战给身边人当红娘去了。 “你别乱点鸳鸯。” “你还信不过我吗？我手里的小伙子都是很靠谱的。”贺太太说着从包里掏出眼镜戴上，又翻出了手机备忘录。 “你看这个，大学老师，一八零高，长得也不错吧？” “还有这个，家里做生意的，斯斯文文……” 贺执遇望着贺太太一脸的雀跃，看这架势，好像在给自己找女婿。 “你怎么……不看看我？”贺执遇吼间艰涩，想了片刻，才吞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有什么好看的，”贺太太视线都不抬，“给你介绍那么多女孩子，你连见一面都不肯，我是不会再管你了。” 贺执遇削薄的唇瓣动了下，刚要说话，就见贺太太快步往外走。 “相念，相念——”她倒是不见外。 宋相念快步跑出来，“贺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你站好了，别动啊。” 宋相念不明所以，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贺太太将手机对准她，咔嚓按下快门。 “漂亮。” “怎么了？贺太太。” “没事没事。”贺太太点开微信，贺执遇就站在她身后，看到她将照片发到一个名为‘苏州富婆们’的群内。 “这姑娘怎么样？” 夕阳群团体的另外几个主力军马上就跳出来了，“这小姑娘漂亮啊，谁家的？” 贺太太用手指点着屏幕，“配你三姑妈的大侄子，怎么样？” “哈哈哈，绝配绝配！” “妈。”贺执遇在身后冷冷出声，贺太太忙让开了步，“吓我一跳，猫走路呢？” 她说完这话，又走到宋相念的身边，“相念，你看我好久没买衣服了，你陪我去逛逛，帮我搭配几套好伐？我给你按小时结算。” “好的，贺太太。” 宋相念并没看到贺执遇给她使得眼色。 贺太太手指头又在屏幕上戳起来，“赶紧安排见面，我这就带她出来。” 贺执遇的视线扫过去，贺太太将手机背到身后，“相念，我们走。” “她还要忙。”贺执遇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付工资的人是我。”贺太太轻描淡写回一句。 宋相念拿了小包跟她往外走，贺执遇听到贺太太已经迫不及待在问了，“你家住在哪啊？是苏州人吗？家里都有什么人？” 门咔嚓被带上，贺执遇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轻握了下。 贺太太真是完全不管他了，连他还没有女朋友她都不关心了。 贺执遇回到工作室，心不在焉地拿了一根线，在指尖缠绕开，他脑子里有点乱，干脆又拿起画笔开始画画。 两人出去了很久，一直到中午时分都没回来。 贺执遇渐生不耐，拿出手机刷了两下。 贺太太喜欢发朋友圈，恨不得刷屏的那种，他好友很少，一点开就看到了她的动态。 “今天在这里吃饭，环境一流，还有小美女哦。” 贺执遇真是受不了她这做作的语气，他点开看眼，果然看到了宋相念的照片。 下面还跟着定位，显示是市中心的一家餐厅。 贺执遇又刷新了下，一组新的照片出来了。 贺执遇旁边坐了个男人，戴着眼镜，看着岁数也不大，贺太太配文：“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大家说是不是？” 贺执遇脸色变得特别阴沉，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不对劲的。 宋相念局促地坐在椅子内，听着贺太太不停跟她介绍身边的男人，“这是小徐，在外企工作，年轻有为呢。” 宋相念礼貌地点头，全程不怎么说话，一副乖巧模样。 贺太太喝着杯子里的饮料，她不由打量眼对面的姑娘，她也喜欢啊，可谁让她的儿子对女人不感冒呢，贺太太只好忍痛割爱。 服务员开始往桌上添菜，男人话比较多，也很幽默，宋相念却觉得好尴尬，只好埋头吃菜。 冷不丁，耳朵旁边传来一阵声音。 “宋相念，你男朋友都找到我家来了，你不去看看？” 宋相念抬头一看，瞧见一张冷冰冰的脸。 她瞬间放松了，舒出口气，脆生生喊他，“小贺先生。” 看贺太太的样子，恨不得跳起来抽他，“什么男朋友，不要瞎讲。” 宋相念忙放下筷子，“是吗？那我得赶紧回去了。” 贺太太却是个人精，知道儿子没安好心，她起身按住了宋相念的肩膀。 “既然是男朋友来了，就让他一起过来吧。” “啊？不，不用了。”宋相念赶紧摆手。 贺太太将她按坐回去，“来吧儿子，一起坐啊，让我们一起等相念的男朋友过来。” 第26章 自己没有女朋友，羡慕嫉妒吧? 贺执遇就坐在宋相念的对面。 贺太太对他视而不见，“小徐，这是我儿子，你也知道的呀，他说话没谱，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贺阿姨。” 宋相念只好重新拿起筷子，埋头苦吃。 “宋小姐，收纳师这个职业倒是挺新颖的，我之前都没接触到过。” “是，”宋相念只得回一句，“很多人对这个职业不了解。” “这么说来，我也很需要宋小姐的帮忙，我一个人居住，衣服什么的都是乱塞，如果宋小姐有时间的话……” 贺执遇双手抱在胸前，越听这话越不对劲。 “她现在在我家做。” 男人冲着贺执遇微笑，“不用很久的，每天一个小时应该就够了。” 贺执遇还想开口，脚背上却传来阵尖锐的疼痛，他低头看眼，见贺太太的高跟鞋鞋跟正在用力往下踩。 “一个小时肯定没问题的，相念，对吧？” 宋相念有些为难，她不想接这个活。 她安静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谢谢徐先生的信任，不过我最近的工作时间都排满了。” “是么。”男人眼里有掩不住的失落。 贺太太脚底下加把劲，贺执遇痛得嘶了声。 “怎么了？”贺太太明知故问。 贺执遇难得笑，嘴角上扬时，眉稍处跟着挂起少许的不怀好意。“妈，她的意思多明显啊，她不想跟这个人交往。” 你闭嘴吧！ 贺太太装得嘴都僵了，“小徐，快吃菜，吃吧。” 宋相念坐姿乖巧，手臂放在桌上，一点没有逾距。男人献着殷勤，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菜。 贺执遇脸色瞬间拉跨，“这筷子，你用过吧？” 小徐闻言，满面的尴尬，“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到。” 贺太太不悦地放下筷子，“小徐，你跟相念慢慢吃，阿姨突然想到有点急事，要回去趟。” 她推着贺执遇的肩膀，“走。” 宋相念闻言，赶忙抬头，一双黑亮的眸子望向贺执遇，脸上就差写着大大的‘求助’两个字。 “妈，我饭还没吃呢。” 旁边有服务员经过，贺执遇将她叫住，“给我添一副碗筷。” “好。” 小徐平时接触的人多，可遇到的都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如今看了宋相念，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谈恋爱。 “宋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宋相念摇头。 服务员送了餐具过来，贺执遇也不说，夹了一块鱼放到碗里，开始挑刺。 小徐不停地找话题，贺太太怕冷场，就替宋相念回答了不少话。“女孩子嘛，爱好肯定很多的，看看画展啊，看看电影啊，你们以后都可以约一约。”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喜欢看画展。” 贺执遇将一块剔了刺的鱼放到宋相念碗里，“吃吧。” “谢谢。”宋相念夹起来放到嘴里，小徐的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贺太太也有些目瞪口呆。 贺执遇自己不吃，面前的一盘鱼都快被他夹完了，“想吃虾吗？” “好。”宋相念筷子伸出去，“我自己来。” 贺执遇将她的筷子拨开，他开始动手剥虾，贺太太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小徐准备夹菜的筷子停住了，手也僵了，“贺阿姨，执遇也不小了吧，有女朋友了吗？” 贺太太听到这话就脑仁疼，“没呢。” “那有喜欢的姑娘吗？” 贺太太冷笑，“还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抱上孙子呢。” 贺执遇把宋相念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宋相念怕浪费。“我吃不掉的。” “能吃多少是多少。” 这一看就不是正常关系，小徐朝旁边看眼，他之前给宋相念夹的菜她可一口没动。 贺太太一口气堵在胸口，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 “来，小徐，吃菜。” 贺执遇舀了碗汤，放到嘴边吹了好几下，这才递到宋相念的手边。 “喝喝看，还烫吗？” 小徐将筷子放了下来，“贺阿姨，我突然想到公司还有点事，我先失陪了。” “啊？”贺太太恨不得起身拉住他，“别走啊，你还没吃多少呢。” “妈，人家忙，你非拉着做什么？” 小徐起身时，还跟宋相念打过招呼，“宋小姐，改天再见。” “好。” 眼看着小徐推门离开了餐厅，贺太太立马就跟换了一张脸似的，“贺执遇，相念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针对她？” “我没有。”他对她好也不行了？ “小徐那么好的条件，言语之中又透露着对相念的喜欢，你呢，上来就一通污蔑，眼看着这一招不行，你就装模作样让小徐吃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宋相念见状，赶忙出了声，“贺太太，您误会了。” “相念，你别怕，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贺太太心里认定了，“贺执遇，你真是会欺负人啊，你见赶不走她，你就破坏她的姻缘是吧？” 贺执遇也不屑解释，冷嗤了一声，“姻缘？你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她看上他了吗？” “我看你就是自己没有女朋友，你羡慕嫉妒恨。” 贺太太这句话，直接捅在了贺执遇的心窝子上。 第27章 你喜欢，他这样的? 回到御湖湾后，贺执遇还是板着脸坐在沙发内，贺太太饭没吃完就被他气走了。 宋相念给她倒了一杯清水，“你消消食，我去工作了。” “宋相念，”他轻唤她一声，她刚走出去的脚步停住了。“你不要听我妈的，他不适合你。” “哦。”宋相念并未放在心上。 “他要你联系方式了吗？” “贺阿姨把我微信推给他了，不过我还没通过。” 贺执遇眉头都快打成结了，“你喜欢他……这样的？”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眼见宋相念要进屋，贺执遇有些急了，把话说清楚再走！ “你喜欢这种的？穿着衬衣西装裤，像个推销员。” 宋相念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我还没想过谈恋爱。” 贺执遇心里一松，宋相念现在只想好好生活、赚钱，她有那样一个父亲，从来不指望将来哪个家庭愿意接受她。 但他很快又觉得心头发闷，什么叫不想谈恋爱？ 再优秀的人都不行吗？ 就比如……他这样的。 贺执遇手机上收到条微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到门口了。” 他过去开门，宋相念看到一个男人进来，看着应该有六十出头的样子。 “李伯伯，请进。” 贺执遇将他请了进来，宋相念见状，去厨房找了杯子给客人沏茶。 “最近有消息吗？” 李鹤林摇了头，“你说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凭空消失这么多年。” “只要他一日没死，我们就一定能将他找出来。” “您请喝茶。”宋相念将杯子放到桌山。 李鹤林抬头看了眼。“不错啊，谈女朋友了。” 宋相念忙摆手，等着贺执遇解释，却见他坐在那里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是在这里干活的。” 李鹤林好像没听进去，拍了下贺执遇的肩膀，“当年要是有监控就好了，也不至于大海捞针，你也别太执着于过去的事，好好谈个恋爱，别让你妈操心了。” “李伯伯，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我记得肇事司机眉毛左侧有道青色的胎记，他会不会在逃跑的路上，把它给去掉了？” “当然有可能。” “那会不会……整过容？” 李鹤林深深叹口气，“也有可能。” 那也就意味着，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执遇，这个案子一直是我负责的，即便我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 宋相念不方便再待在这，她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内。 晚上，宋相念刚到家就下起了雨，窗外雷声轰鸣，她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贺执遇的心理疾病来源于当年的那场车祸，而那个肇事司机一日没被抓捕归案，他的病恐怕就一日不能痊愈。 半夜，宋相念是被一阵声音惊醒的，好像风太大了，院子里什么东西砸落在了地上。 她勉强睁开眼，却看到床边站了个人，宋相念瞬间睡意全无，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的灯光透进来，一点没有清晰的样子，宋全安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更加狰狞、可怖。 宋相念拥紧被子，“爸，你干什么？” 宋全安摇摇晃晃的，满身酒气，她分明把门反锁了，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宋相念望向门口，看到门是开着的。 宋全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被烧焦过，宋相念这会只能看清楚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突然将手放到裤腰上，像是要做拉扯皮带的动作。 宋相念难以置信地瞪向他，随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刀子又长又尖，对准了宋全安的脸。 他吓得一哆嗦，宋相念双手握紧刀柄，宋全安像是立马酒醒了，扭头就往屋外跑去。 宋相念快步走到门口，看见门闩坏了，两颗螺丝钉老旧，被宋全安一推就推掉了。 她拿起旁边的木棍将门顶上，可即便这样，宋相念还是整晚都不敢合眼。 第二天，她头重脚轻地去了御湖湾，贺执遇听到动静声起床，穿着睡衣站在窗边。 “宋相念！” 她快步冲进了卧室，“小贺先生，有事吗？” 贺执遇的大床上，被子凌乱成一团，宋相念目光扫过去后就挪不开了。 他什么东西都喜欢用最好的，这张床肯定舒服的要命吧。 宋相念这会困得脑子都不转了，两眼直勾勾盯着他的床。 “今天中午吃什么？”他问她。 没有得到回应，贺执遇一眼望去，看到这姑娘盯着他的床时，眼睛是发亮的。 贺执遇有些不自在，回到床边将被子稍稍拉齐整，“问你话呢，中午吃什么？” 他习惯了吃她做的饭菜，就没再让人送过餐。 “小贺先生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宋相念咽了下口水，贺执遇这才觉得不对劲，她这脑瓜子里面在想什么呢？ 不会是…… 想爬到他床上去吧？ 贺执遇忙弯腰坐在床沿处，“你别乱想，我被子脏了。” 不是，他在说什么？ 宋相念想着他的意思，难道是想让她兼顾保姆一职？ “那我帮你拿下来，洗洗。” 宋相念说着要去拿被子，贺执遇吓得人扑在了上面，“不用。” “你自己会洗吗？” “会！” 贺执遇死拽着被子一角，他昨晚做了个激荡的梦，梦里面什么都有，可能被子上还留着什么痕迹…… 第28章 被人嫌弃的滋味 阳台上。 洗衣机正在不停运作，贺执遇就守在边上，宋相念从客厅内走出来。“小贺先生。” 他用腿挡着那个洗衣机。 “中午给你烧黑鱼汤吧。” “随便。” “一会等它洗好了，你拿出来晒就是，没必要在这等。” “我……我闲着没事干。” 宋相念没去管他，她现在又多了一份给他买菜、做饭的工作。 傍晚时候，贺太太又过来了。 她没找自己儿子，径自去了衣帽间，“相念。” 宋相念从里头钻出来，“贺太太。” “别忙活了，早点回家吧。” “没事，还早呢。” 贺太太伸手搭住宋相念的肩膀，“执遇这次能赢，你的功劳不小，我让炽夏给你发奖金。” “贺太太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早点回去吧。” 宋相念道了谢，离开的时候跟贺执遇去说了声。 门被轻带上，贺执遇看见贺太太正在发信息。 “你怎么又来了？” “要你管。” 贺执遇走过去，贺太太将手机放到身后，他眉头一拧，顿觉不妙，“给谁发信息呢？” “小徐那边我总要给人个交代，你只管把事情搅黄了，擦屁股的事还不是我在做。” 贺太太说着，用手指头戳了下贺执遇的太阳穴。 “改天让你姐过来，我看你就是欠揍。” “要揍你动手就是了，惊动她做什么？” “你姐说了，怕我打你的时候手疼，她舍不得我呢。” 贺执遇将手掌伸出去。“手机给我看看。” “干嘛？” 贺太太生怕露馅，摇着头，“想看我隐私啊？” “你不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胡说八道……” 贺执遇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就往门口走去，贺太太小跑着跟上前，“你干嘛！” 宋相念刚走出御湖湾的门口，她打算过马路时，听到有汽车喇叭声传来。 她以为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随即往旁边避让，却不想有辆车径自开到了她的身边，落下车窗。 “宋小姐。” 宋相念看到了昨天见过的一张脸，“真巧。” “不是巧，我是专程在这等你的。” 小徐说着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副驾驶座旁边，将车门拉开，“我想请宋小姐吃个晚饭，可以吗？” “不用了，我还有事。” “宋小姐不是下班了吗？” 宋相念拒绝得很干脆，“我真有事。” “那好，我就等宋小姐忙完了再说。” 宋相念叹口气，小徐做了个请的动作，“等晚饭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宋相念想了下，还是坐到了车上。 贺执遇刚出小区门，正好看到小徐坐回车内，正准备发动车子。 “宋相念！” 两人都没听到，车子已经开出去，贺执遇忙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小徐显得很高兴，一个劲问宋相念喜欢什么口味。 “想吃中餐还是西餐，我知道有家店的牛排不错……” “我想回家取样东西，你能先送我回去拿一下吗？” 小徐不好问得具体，只好答应。 宋相念将地址告诉给他，她一路上都很安静，面对小徐的搭讪偶尔才回复几句。 车子越开越偏，轮胎碾过碎石头，车里的人都跟着摇晃起来。 小徐看了眼导航，面露疑惑，“我是不是开错地方了？” “没错，”宋相念朝前面一指，“我家就在那呢。” 小徐无疑是震惊的，车子开不进去，宋相念让他停下来。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还是在这里等？” 小徐的脸色很难看，贺太太只说这姑娘不错，但压根没提到她的家境。 “你怎么住在这里？” “因为房租便宜啊，我和我爸是外地人，市中心的房子太贵了。” 小徐轻咽下口水，目光在宋相念的脸上逡巡，真是太可惜了，他藏掩不住潭底的失落，“我在车上等你吧。” “好的。”宋相念推开车门，双脚刚一沾地，就回头望向车里的人。 “徐先生，你认为门当户对重要吗？” 小徐像是被人撕掉了脸上的面具，有些难堪，宋相念一手扶在车门上，目光落向他搭着手的宝马标志处，“不可否认，它很重要是吧？” 她将车门关上，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贺执遇下车的时候，小徐还没离开，他走到车旁，没看到宋相念的身影。 他抬手在车窗上敲了下，小徐回过神，将玻璃往下降落。 “你怎么没跟进去？” 贺执遇这问话，也是一阵见血的。 小徐握紧方向盘，“我准备回去了，失陪。” “你难道就是来看看她家长什么样的？” 小徐没说话，有些像是仓皇而逃，这条路上开不快，贺执遇就看到他的车子很狼狈的晃荡出去。 贺执遇沿着小路往里走，这会看着比那晚清楚多了，路两边很脏，沟里有倒下的剩菜，还漂浮着一些肮脏的垃圾。 她不知道贺太太是在给她介绍金龟婿吗？为什么要把人带回来？ 贺执遇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脚底下的地面也渗出了脏水，她心里肯定很难过吧？被人嫌弃的滋味不好受。 他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宋相念的家，他在门口站了会，这才抬手敲门。 “谁呀？”宋相念的声音清脆，听不出半点不高兴。 门紧接着被人打开，宋相念看到贺执遇时，眼里是有吃惊的，“小贺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 他就是想来看看她。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宋相念脸上的笑意敛起，宋全安还在家里。 第29章 被关起来 “我家里有点乱。” 宋相念说着走出来，她伸手将门带上。 贺执遇看见门口放了个简单的鞋架，最上层摆着一个花盆，里面栽了两株太阳花。 “你还要出去吗？”贺执遇轻问她。 “不出去了。”宋相念继续方才的话题，“你怎么到这来了？” “瞎转转，就转到这了。” 宋全安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他踉跄着来到门口。 一把将门拉开后，门发出犀利的吱嘎声，贺执遇扭头望去，毫无准备地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 宋全安的本来面目已经一点都看不清了，他盯着贺执遇看得出神，人愣在了原地不动。 宋相念回了下头，“爸。” 宋全安下意识别过身，像是要躲开贺执遇的眼神，他一手拎着酒瓶子，手指勒紧瓶口，“你给我进来。” “爸，这是我小老板。” “进来！” 贺执遇瞅了眼那个男人，中等身材，毁了容，身体因为长期酗酒明显发福，肚子凸出得特别厉害。 宋相念生怕宋全安当着贺执遇的面发酒疯，她赶紧推着他的手臂。 “小贺先生，你快走吧。” 他站着没动。 “你这样找过来，我爸肯定是误会了，他管我管得比较严……” 贺执遇闻言，动了下腿，他只知道这人是宋相念的父亲，自然不会想到他会对这个姑娘家暴。 他抬腿走了，宋相念眼见贺执遇的背影消失在眼中，这才转身回到屋内。 宋全安此时像是一头受了惊的野兽，他指着窗外，说不出话。 宋相念眼神淡漠，“我都跟你说了，我在他家干活，仅此而已。” “他……叫什么？” “贺执遇。” 姓贺。 贺执遇。 宋全安踉跄着往后退，腰撞在旁边的柜子上，尖锐的疼痛令他清醒些许，“走，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 “离开这里。” 宋相念听得几乎要绝望，从小到大，她就在无数的搬家声中颠沛流离，如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有了稳定的工作。 外头的太阳花，都开始发芽了。 “我不走！” 她语气强硬，态度强硬，宋全安用手里的酒瓶子指着她，“你再说一遍？” “我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很好的收入，我们为什么要走？” “你想攀高枝是不是？看到条件这么好的男人，你就走不动路了？” 宋相念觉得宋全安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总之，我不走。” “由不得你！”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 宋全安脸上的肉拧动起来，看着更加面目可憎，理由？ 他敢说吗？ 他看到了贺执遇的脸，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宋全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今晚就走，赶紧进屋收拾下。” “你在害怕什么？” 宋全安恼羞成怒，一个酒瓶子朝着宋相念砸过去，她偏头避开了。 她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只不过才走了两步，就被宋全安抄起的板凳砸中了腿。 宋相念扑在了房间的门板上，门往里被打开，她人也摔了进去。 腿上剧痛难忍，宋相念手掌撑着地面往后缩，宋全安一步步逼进来，“相念，你听爸的，我们换个地方住好吗？” 宋相念坐起身，一条腿已经痛得麻木，她用双手将它抱紧。 宋全安像个神经质一样，在原地反复踱步，“把值钱的东西带上，我想想要去哪，相念，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宋相念尽量不跟他对着干，“爸，我就喜欢这儿。” “那不行，再待下去我们都要死的。”宋全安来到宋相念边上，蹲下身来，“你上次找得搬家公司，电话还有吗？” “爸，我不走，也不会给你钱的。” 宋全安身无分文，离开了宋相念，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朝宋相念身上看了眼，伸手去掏她的口袋，宋相念的手机被他拿出来，她伸手要抢，宋全安往旁边站去。 “我跟人家签好了合同的，不能说不干就不干。” “合同算什么，你走了，他们找不到你的。” “贺太太把三个月的工资都预付给我了，”宋相念只好撒谎，“我要是突然消失了，人家说不定会报警抓我。” 宋全安一听报警两字，腿不受控制的发抖，“人家这么有钱，不图你这一点工资。” “我拿了钱不办事，就是欺诈。”宋相念目光盯向宋全安的手，“再说，当初我把身份证复印件都给她了。” 宋全安自然不能让贺家的人去报警。 但他也不能再让宋相念去贺家工作，“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宋相念怎么都没想到，宋全安居然把她关起来了。 他走到外面，将门带上，拿了一把大锁将门给拴住。 宋全安焦急地在门外踱步，如果真要让宋相念不告而别，他就怕贺家来找麻烦。 贺执遇回到御湖湾，他坐在绣架跟前，满脑子却都是宋全安那张被烧毁的脸。 他当时生怕宋相念会有别的想法，所以并未多看两眼，只是觉得那男人身上透着令人不舒服的阴冷。 第二天，贺执遇起床后在健身房跑了十公里，他走出房间时看了眼时间。 都快9点了。 按理说这个点，宋相念应该到了。 他洗个澡换身衣服，顿觉饥肠辘辘，可他等了许久都不见宋相念的身影。 贺执遇走向餐厅，朝着餐桌上轻靠，他想给宋相念打个电话。 他开了锁，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但号码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又不是离不开她，宋相念说不定就是有事而已，贺执遇有些烦躁地起身去了工作室。 一整晚，宋相念几乎都没合眼。 大腿已经肿胀出一圈，手机也被拿走了，人还被关着不能出去。 窗户那边突然传来动静声，宋全安的手从防盗窗外伸进来。 碗里面盛满了清粥，还有两个白馒头被丢在桌上。 宋相念掀开被子下床，“爸，你先放我出去行吗？” 宋全安将窗户用力拉上，“想都别想。” “你关着我干什么呢？” 宋全安站在外面，嘴里重复着一句话，“离那些人远一点。” 第30章 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今天天气不大好，外面阴风阵阵。 宋相念一瘸一拐来到那张桌子跟前，宋全安站在外面，“你跟他们说清楚，就说你不干了，把钱退回去。” “我不会说的。” “你怎么这么犟？那我就关到你说为止。” 宋全安也不敢贸然搬家，他劣性不改，很快被狐朋狗友叫去喝酒了。 宋相念喝了一小碗粥，放在边上的白馒头没动，她知道宋全安的德行，这些可能是她一天的伙食了。 一直到晚上，贺执遇都没等到宋相念过来。 贺太太将饺子一盒盒往他冰箱里塞。 “对了，今天没看到相念，不会是被你气走了吧？” 贺执遇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是不是那个姓徐的……又找她了？” “应该不会。”贺太太从厨房出来，“小徐给我发了消息，还说谢谢我的好意，不过跟相念实在不合适。” 贺执遇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我没气她。” “那就是她家里有事。” 民房区内。 宋全安一整天没回来，宋相念吃完了最后一个白馒头，屋里没水，她渴得嘴唇都要裂开了。 腿已经肿胀得快撑破裤子，宋相念靠在窗边，今晚没有月亮，远处一个昏暗的灯泡拴在电线上，迎风划出一道残影。 宋相念不想再跟着宋全安换地方了，她额头抵着窗户，再说她走了，贺执遇怎么办？ 那位小贺先生娇气而难搞，宋相念算是见识到了，她要是中途放弃掉他，恐怕真的没有人可以再接近他。 又是一整个晚上，宋全安都没回来，宋相念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是不是就算她今天死在这，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跳下床，靠着窗边，看到有人经过也没有大喊大叫。 宋相念真的是什么都习惯了。 她抬眼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口走过来，男人正准备上楼，宋相念忙喊了声，“景暮哥哥。” 周景暮循着声过来，“你怎么了？脸色看着这么难看。” “你帮我个忙，看看花盆底下有我家的钥匙吗？” 周景暮随手拿起一个花盆，“有。” “帮我开门。” “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不听话呗，体罚呢。” 周景暮拿了钥匙，宋相念听到锁扣转动的声音传来，他很快又把房间门打开了。 她瘸着腿过去，“快跑。” 宋相念单脚跳到外面一间，看到桌子上放着她的手机，她拿起来后往外跳。 她离开前还不忘将门重新锁上，周景暮的视线落向她的腿。 “受伤了？” “小伤。” 周景暮不住在这，周家家境不错，早就在市中心买了房子。 这边的老房等着拆迁，就一间间分租出去了，只是周景暮之前住的那一间还留着，他今天过来是要拿些东西的。 “你等我一会。” 他飞快地上楼拿完东西，宋相念一直在大门口等他。 她看了眼手机，昨天没去御湖湾，不知道贺执遇有没有找她。 她指腹请按下，手机是关机状态。 “走吧。” 周景暮下了楼，对于别的事没有多问。 宋相念一下下跳着，男人回头看了眼，“外面的路不好走，别崴了脚，我背你。” 这是最好的办法，再说宋相念要靠单脚跳完这一段路，也不现实。 “好，谢谢。” 周景暮蹲下身，轻松地将她背起来，宋相念就怕在半路上遇到宋全安。 贺执遇的车子开到弄堂跟前，他还没有做好下车的准备。 “那不是宋小姐吗？” 贺执遇抬眼望出去，看到宋相念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话，样子亲昵，就像一对小情侣。 “退出去。” “啊？” “听不懂人话吗？” 司机只好倒车，最后方向盘一打，停到了旁边的一条弄堂内。 宋相念坐上了周景暮的车，贺执遇盯着后视镜，眼看着车子离开。 “送你去医院吧？” 宋相念轻摇头，“我先去找个宾馆，住两天。” 她没有注意到贺执遇的车子跟在后面，起初那辆车是老老实实跟着的，可后来却不行了。 周景暮被恶意别了几次车，他犀利的眸光透过墨镜片望向外面，“坐稳了。” “怎么了？” 宋相念下意识往外看，这不是贺执遇的车吗？ 车子差点冲撞上来，周景暮方向盘一打，踩停了刹车。 他解开安全带，看着是要下车找人干架。 宋相念忙推开车门跟下去，“等等。” 她看到贺执遇也下来了，面色不善地走近她跟前。 “小贺先生。” “他姓什么？”周景暮眉头一紧。 宋相念乖乖回道，“贺啊，你们见过的，上次贺总遇到危险，你还救了她呢，这位是贺总的弟弟。” 周景暮下颚处的肌肉明显一紧，“贺炽夏的弟弟？” “嗯。” “你要跟他走吗？” 宋相念倒是被问住了，贺执遇见她好像是在犹豫，“当然是跟我走。” “今天的事谢谢你，”宋相念跟周景暮道过谢，“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周景暮没有坚持，他可不想跟贺家的人扯上任何关系，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 贺执遇刚才就见她走路不对劲，“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 宋相念抬头盯望着面前的这张脸，他有些不自在。 “我不是来找你的。” 贺执遇脱口而出后，又补了句，“我是路过。” 第31章 他们是不是有猫腻? 宋相念笑得，比开得最盛的花朵还要灿烂。 “小贺先生，我们先上车吧。” “好。” 她拎起一条腿往前蹦，跳了两步气喘吁吁的，又停下来。 贺执遇跟在边上，“他刚才为什么背你？” “你在哪看到的？” 贺执遇惊觉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路过你家附近看到的。” “那条路不好走，怕崴了脚。” 贺执遇闻言走到了宋相念的面前，作势想要蹲下来，宋相念连忙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车就在边上，再蹦个两步就能到了。 可这话落在贺执遇的耳朵里就变了味，他直起身，眼看宋相念吃力的像只青蛙一样往前蹦跶。 她的手腕陡然被人扣住，宋相念脚步差点没收住，身子往后摔的同时，却感受到了腾空感。 司机视线往窗外一看，下巴就跟惊掉了似的。 咦！ 活久见，他赶紧别过脑袋当没看见。 宋相念被他拦腰抱起来后放到了车内，“去医院。” “我心里有数，没伤到骨头。” 司机自然不会听她的，一脚油门就把车开进了医院。贺执遇让她坐在椅子上等着，宋相念像个工具人一样，被安排着看医生、拍片子。 旁边有个小孩调皮摔伤了腿，也在等结果。 宋相念看他手里捧了个大包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里头的肉馅一看就很足，还冒着油水。 宋相念饿得眼冒金星，她有些低血糖，一饿就受不了。 这会手机又没电，宋相念看到贺执遇焦急地在机器跟前踱步。 “小贺先生。” 他走回来几步。 “别看了，不是说半小时才有结果吗？” 贺执遇沉着脸，目光不由落到她的腿上，“到底怎么伤的？” “真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她现在觉得疼痛都不是大问题了，宋相念眯了下眼帘。“我好像看不清楚你的脸了。” 贺执遇一听，忙低下身来。“脑子也被打坏了吗？” “我好饿呀。”她语气带着几许娇憨，可能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现在身无分文。 宋相念主要是怕自己硬抗下去，万一晕倒了岂不更麻烦？ 她脸红红的，贺执遇微怔住，“早饭没吃是吗？” 何止，她昨天都是在饥饿中度过的。 “想吃什么？” “只要能填饱肚子的都行。” 她的腿不方便到处跑，贺执遇出去给她买吃的，宋相念就趴在椅背上，眼巴巴地盯着医院的大门口看。 他没多久就回来了，一看那姑娘很有意思，就跟盼食的小雀一样，眼里放着光，就差扑过来了。 宋相念伸手，“快点快点。” 贺执遇快步过来，手里的食物还是热气腾腾的。 “有包子，还有馄饨和锅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贺执遇干脆全买了。 “我不挑食。”宋相念捧了个包子咬，她真的快饿疯了，贺执遇想让她慢点，可看她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 她几小口就吃掉了半个包子，咽得太急，卡住了喉咙。 宋相念忙用手在胸口拍着，贺执遇忘了买水，忙用匙子舀了馄饨的汤送到她嘴边。 宋相念这时候也顾不得旁的，张嘴就抿了一口。 贺太太手里提着两个果篮，正要找人打听住院部怎么走。 她眼睛一扫，却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正在给人喂食。 贺太太一想不对，这人绝对不是她的儿子。 可那张脸她不会认错啊！ 贺太太放下果篮，蹑手蹑脚走近上前，宋相念咬到了一口馄饨，“我……我自己来吧。” 一个手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咔嚓咔嚓，连续几道声音很是清脆。 贺执遇的脸上爬满了愠色，刚要动怒，却看到了自己的老娘。 “妈？” “别叫我，等会。”贺太太打开贺炽夏的微信，将拍到的几张照片统统发过去。 宋相念脸还红着，忙用手擦着嘴，也刻意跟贺执遇保持了距离。 贺太太将手机放到自己的嘴边，正跟女儿聊起微信。 “炽夏啊，你忙吗？赶紧看看这是不是你弟弟，我没有眼花吧？” 贺炽夏正准备去开会，可‘王母娘娘’的微信不能不回。 “这么帅的一张脸，别人生的出来吗？必须是你儿子。” 宋相念轻声跟她打了招呼，“贺太太，您好。” 手机里紧接着又传来贺炽夏的声音，“不是，我没看错吧？那小子在喂别人吃东西？” 贺太太还想说话，被贺执遇握住了手腕。 “妈，请您适可而止。” 贺太太反手一拧，挣开了他的手。宋相念握着吃剩下的两口包子，啃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相念，你怎么来医院了？” 宋相念想要起身，被贺执遇用手掌按住了膝盖。“谁没事会来医院，这里又不是菜场。” 贺太太瞪了贺执遇一眼，“没问你。” “我摔了一跤，不放心，过来看看。” “噢——”贺太太尾音拉得很长，“那你慢吃，我还要去探望一个朋友。” “好的，贺太太您慢走。” 宋相念眼看着她将果篮又拎了起来，贺太太走出去几步后，躲在了自助挂号机的旁边。 她喜欢拍照，还喜欢发朋友圈，这一点大家都有目共睹。 她将镜头拉长，找准了宋相念跟贺执遇坐在一起的角度。 贺执遇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去拿了宋相念的报告单。 幸好，并没有伤到骨头。 贺执遇打开手机，看到贺太太的朋友圈动态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一看，满满的九宫格，都是他和宋相念的合影。 上面配文：大家帮我看看，这两人是不是有猫腻？ 第32章 纯洁的男孩纸 下面第一条留言是贺炽夏的，“不是猫腻，是奸情。” 贺执遇不怒反笑，唇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他点开一张照片细看，贺太太的拍照技术有所提高，还挺好看。 “小贺先生。”宋相念吃饱了跳到他的身边，“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贺执遇忙将手机塞进裤兜内，“没伤到骨头，应该没大事。” 两人回到门诊，医生说得还挺严重，又给配了不少药。 “头孢一定要吃，这个药水用纱布浸透了敷，就怕里面发炎……” 贺执遇被吓得满面紧张，宋相念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安慰他。 “没那么严重。” 医生顿时就拆了她的台，“你这不像是自己摔的吧？伤在腿后面，哪有人这么摔跤的？” 宋相念将裤腿用力往下扯，“往下坐的时候没注意，腿磕到椅子上，摔倒了。” 贺执遇若有所思地带她走出医院，宋相念回到车上，将手机递给司机。 “能帮我充下电吗？我手机开不了。” “好。”司机接在手里。 贺执遇轻拉上车门，“回御湖湾。” 宋相念想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附近有酒店吗？我想在外面住两晚。” “还早，晚些找也来得及。”贺执遇看眼她的腿，这种时候可不能让她瞎跑。 宋相念撑着贺执遇手臂跳到门口的时候，居然正好碰到了贺太太。 “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一会了。” 贺太太径自拉开门，招呼客人一样。“快进来。” 宋相念刚贴着真皮沙发坐下来，贺太太就让儿子去倒水。 “不用了贺太太，我不渴。” 宋相念受宠若惊，她是来干活的，哪有让雇主伺候的道理？ “坐着别动。”贺执遇将头孢拿出来。“先把药吃了。” 他起身去倒水，贺太太都看在眼里，她心里有藏不住的心思，只是觉得贺执遇待在这很碍眼。 “那个……上次让你绣的东西好了吗？你孙阿姨着急要用。” 贺执遇被她支走了。 宋相念拿着水杯准备吃药，越看贺太太的笑越不对劲。 “您别误会，小贺先生是看我病了才……” 贺太太上下打量了宋相念一番，“小徐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我对他没什么想法，真的。” “这么一比较，我儿子比小徐好多了。” “不，贺太太，您可能真的误会了……” 宋相念有些担忧，万一贺太太以为她真的是想攀了贺执遇这高枝怎么办？她不想因此丢了工作。 “我现在一想吧，我怎么这么笨呢？那天在饭桌上他就不对劲……”贺太太有些激动地让宋相念先吃了药。 “不说这些，我就跟你讲讲我儿子这人，他吧……” 贺太太此时眼睛都是亮的，就像突然看到了抱孙子的希望一样。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一次都没有，所以特别纯洁。” 宋相念被这话给整懵了，很纯洁？ 贺太太生怕她听不懂似的，“就是从小到大吧，没碰过女孩子，牵手亲亲都没有，更别说是……” 贺执遇找到了要给孙阿姨的绣品，绣面很小，孙阿姨突发奇想，说是要弄成表盘。 他走到外面，就看到贺太太一脸深意，手臂还拱了下宋相念。 “你懂的！” 宋相念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三个字接着上一句，她自然懂什么意思。 但她只能装糊涂啊，“贺太太，我是真不懂。” 贺太太哎呦一声，这窗户纸要怎么捅破呢？ 贺执遇不知道两人的话题这么火辣，他长腿往前轻迈，就看到贺太太眉飞色舞，一脸骄傲的表情，“我儿子还是个处……” 宋相念双手紧紧抱着水杯，贺执遇声音都劈叉了，“妈，你说什么！” 贺太太被吓了跳，手掌往胸口的地方捶了两下，“干什么，吓死我了。” “你不要乱说话。” 这孩子懂不懂，她是在给他争取呢。 宋相念垂下眼帘，贺执遇将东西往贺太太的手里一塞，“赶紧给孙阿姨送去。” 贺太太这会高兴，拎起桌上的小包就要走。 她又不是不知道，年轻人需要独处嘛。 她麻溜地到了门口，出去时还不忘朝沙发上看眼。 她说不定快抱孙子了，再也不用担心儿子领个男人回来了！ 宋相念装出看手机的样子，她查了下御湖湾附近的酒店，都很贵，一晚上动辄上千。 贺执遇坐到她身边，宋相念神经绷起来。 他一点点挨近，宋相念垂落在颊侧的头发动了下，是被贺执遇的呼吸挑起来的。 她眼皮都不敢轻抬，她虽然是心理医生，可有些场景并未实践过，贺执遇没谈过恋爱，她……也没有。 男人越靠越近，下一步是不是要亲到她脸上了？ 宋相念当机立断，用手去捂住了贺执遇的嘴唇。 微软的触感印在了宋相念的手上，她一抬眼，才发现贺执遇的注意力在她手机上，看来并不是想亲她。 贺执遇视线同她对上，将宋相念的小手拉下去，问她，“怎么了？” 第33章 火灾 她赶紧抽回手，不说话。 “你休息会，中饭我让人送过来。” “小贺先生，”宋相念眼见他起身，“我想先去忙一点我的事。” “老实待着，晚上再说。” 宋相念也没闲着，吃过药就蹦进了衣帽间，贺执遇没有阻止她，两人各忙各的，一直到了晚上。 宋相念找好了酒店，距离地铁站很近，连锁的到底是便宜。 她打算直接过去，出门时看到贺执遇正将叫来的晚饭放到餐桌上。 “你是闻到香味出来的吗？” “小贺先生，我要下班了。” “吃了晚饭再走。” 客厅内开着电视，宋相念说了声不用。 贺执遇将椅子拉开，“过来。” 见她不动，他走过去几步想要拽她，却见宋相念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电视。 主播的声音是从现场传来的，还带着别人的尖叫以及肆虐的风声。 “大火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出事的地方是一处民房，不少小屋都是违章搭建……” 贺执遇瞅了眼，就觉得有些眼熟。 宋相念的瞳仁被一片火光给烧红了，她喊了一声爸，抬脚就往外冲。 她完全不顾及腿上的伤，贺执遇见状快步跟出去。 他到了电梯前才追上她，贺执遇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别慌，让司机送你过去。” 一路上，宋相念双手交握，她对宋全安的感情很复杂。 从幼时的怕他，到如今的恨不得摆脱他，一步步经历过的恐惧和绝望，贯穿了她的整个成长。 车子还未到达目的地，可远处早就火光通天。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宋相念下车的时候双腿发软，所有围观的群众都被拦在警戒线外面。 “相念！”有人喊了句，宋相念往前两步，看到了邻居赵阿姨。 “赵阿姨，你看到我爸了吗？” “没有啊，所幸你没在里面……” 宋相念一路上都在打宋全安的电话，可是打不通。 赵阿姨急得在原地跳脚，“我值钱的东西都在屋里，你们让我进去啊！” “你要命还是要钱啊？”旁边的老伴抓住她，“整栋楼都要被烧没了……” 宋相念心急如焚，弯腰就要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 贺执遇一把提住她的衣领，“不要命了！” 她想要奋力挣开，但是耳朵里钻进了一声很熟悉的声音。 “你们放开我，救人啊，我女儿在里面。” 宋相念泪眼朦胧，看到二楼的火烧得越来越大，玻璃窗突然炸开，一片片犹如尖锐的刀子从楼上飞射下来。 她依稀看到了宋全安的身影，被两名消防员给驾着，他力气很大，赖在地上不肯出来。 他们住的那两间还没有完全烧起来，但浓烟四起，宋全安方才跑过去看了眼。 “我女儿真的在里面，她在屋里呢，她在睡觉，救救她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你冷静点，人我们一定会救的，这儿危险——” 宋相念想到了她今天离开之前，将枕头塞在了被子里，加上这会烟很大，宋全安一眼望进去，肯定以为她躺在床上了。 “爸，我在这，爸！” 宋相念站在人群中，可是声音吵嚷，宋全安压根听不见。 她看到那个顶着一脸丑陋的男人果真跪下了，双腿瘫软在地，给那两名消防员磕头。 “我就一个女儿，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宋相念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她以为他一直都是厌恶她的，巴不得她去死。 宋全安如今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 宋相念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声音嘶哑，“爸！” 贺执遇走到一名消防官兵的面前，“你好，里面那个人是我们的亲人，他女儿没事，不在火场内。” 消防官兵冲宋相念看了眼，“你是他女儿吗？” “是，我是！” 那人拿起了对讲机，宋相念被拦在警戒线外，就看到消防员正在跟宋全安沟通，一手还指着她的方向。 宋全安将信将疑地回头，晃了一圈后，总算看到宋相念的身影。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着往她面前冲来。 “老宋，你女儿喊你半天了！” 宋相念隔着警戒线扑进了宋全安的怀里，“爸，我也以为你在里面。” 宋全安却突然失了神一样，贺执遇注意到他手掌上都是水泡。 “别看了别看了，这儿危险。” 宋全安被人推出警戒线，贺执遇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先去医院看下伤吧。” 宋全安好像才注意到这儿还有别人，他跟贺执遇站得很近，几乎一扭头就能看到。 宋全安明显往后退了步，心里的恐惧感压抑不住。 “不用。” “爸，”宋相念也注意到了他的手，“你怎么伤成这样？” “刚才你爸到处找你，肯定是不小心抓到了哪里。” “我们去医院。”宋相念扯着他的袖子。 宋全安却是一手甩开了，“我不去。” 家肯定是回不去了，火势蔓延得很快，从二楼一直扑到了底楼，所有的房间都在冒黑烟。 宋相念忍不住担忧地问了句，“还有人在里面吗？” “刚才拖出来一个，看着是不行了，已经送去了医院。”宋全安这会冷静不少，别人的事他可管不了。 他不由看眼旁边的贺执遇，手掌上的疼痛都压不住身体的颤抖。 贺执遇的视线很快同他触上，宋全安慌忙别开，他额头处冒着冷汗，他如今这么一副丑模样，不可能还有人认得出他来。 第34章 窒闷的熟悉感 边上传来了哭声，宋相念望过去一眼，是房东。 周家人并不住在这，可房子是他们的，如今这么一场大火烧下去，不光房子没了，这万一真闹出人命，那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孙阿姨。”宋相念想安慰她一句。 周景暮匆匆赶来，火光升天，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灼热感。 “景暮，这可怎么办啊，还有人被困在里面呢。” 周景暮神色还算镇定，“先救人再说。” 他看眼宋相念，“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你先带叔叔去安顿下来，这儿危险。” 宋相念想着宋全安手上的伤，必须抓紧处理才行，“好。” 可宋全安说什么都不肯上贺执遇的车，宋相念看他满手血泡，当即就怒了，“你以为这儿能随随便便打到车吗？还是你想用双腿走出去？再或者，你是想坐警车走？” 宋全安神色萎靡，被训得一楞一愣的。 贺执遇开了车门，宋相念在宋全安的背后轻推，“上车啊。” 宋全安余光睇了眼贺执遇，如果不是他一直关注着贺家的新闻，他肯定不会将面前的这人同当年的那个小男孩联系到一起。 他垂着眼帘，坐进车内，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胸前。 宋相念怕他弄脏了车，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它披在宋全安的手臂上。 “去医院吗？”贺执遇问了句。 宋相念摇头，“药店。” 贺执遇搞不懂，这一对父女怎么回事？让他们去看个病就跟要他们命似的。 仿佛医院不是救人的地方，而是人间炼狱。 车子经过药店，贺执遇准备下车，宋相念却率先推开了车门，“我自己去就好。” 她在买药这方面很有经验，贺执遇眼看她一瘸一拐进了药店，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着后视镜，眼里装满审视。 “我想问一下，她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宋全安这时候还沉浸在浑浑噩噩中，“相念只是在你家做事，你为什么要管这么多？” 车门紧闭，车子内钻不进一点空气，贺执遇胸口没来由的觉得窒闷。 这个男人虽然是宋相念的父亲，可他却让他很不舒服，他握紧旁边的车把手，当年的车祸现场他也有这种感觉。 他眼看着那名肇事司机拿了铁棍，一步步接近过来，他想砸穿车窗，不留贺执遇这个活口。 宋全安的喘息声很难听，他冷汗流进了耳朵根里…… 宋相念买了一堆药回来，拉开车门的瞬间，贺执遇绷紧的五官跟着放松。 宋全安也没那么紧张了。 家被烧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可宋相念这会还笑得出来。“买好了，我们出发去酒店吧。” 贺执遇就是喜欢看她笑，仿佛一阵轻风，散开了所有的阴霾和丑恶。 宋相念已经在网上团购好了房间，车子开到酒店，她赶紧拉着宋全安下车。 “小贺先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想送他们进去，但宋相念不想再麻烦他。 “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可以的。” 她和宋全安身上都臭烘烘的，入住的又不是什么高级酒店，这种环境跟贺执遇的身份，是格格不入的。 贺执遇眼看着这个姑娘搀扶着宋全安往酒店内走，他一度以为她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公主，可他至今没见过她的母亲。 他也不敢问，说不定有些人已经先走一步了。 房间很小，里面摆了两张床，宋相念着急给宋全安清理伤口。 他缓过神来了，问她，“你是怎么出来的？” 宋相念用棉花团蘸满酒精，用力按在他的水泡上。 宋全安失声惨叫，“这次周家要赔惨了，到时候肯定会统计损失的，你就说家里有几万块钱现金，都被烧了。” “如果真的闹出人命，就不光赔钱这么简单了。孙阿姨她们都是好人，你就忍心去雪上加霜吗？” “你懂什么，我们的东西也都烧没了，要个几万块钱不过分！” 宋相念不跟他争执，宋全安这人就见不得钱，他才不管什么人情道义呢。 第二天，关于那场大火就有了通报。 一名租户将电动车推进了出租屋内，充电时发生爆燃，因为是群租房，楼道和屋里都堆满了杂物，所以导致整个周家都被烧了。 租户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在送医院的途中就丧了命，隔壁还有个邻居被烧成重伤，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现在主要责任人都死了，房东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贺炽夏坐在车内，翘着腿，秘书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她，“医院那边我让人去了解过情况，重度烧伤，就算救活了，后期的治疗费用……” “周家不是在市里还有套房子吗？” “我也找人估算过，就算赔了房子都不够，除了一死一重伤，还有好几个轻度烧伤的呢。” 这年头，能压垮一个家的，原来仅仅只是‘意外’二字。 贺炽夏身子往后轻靠，“他不是很傲气么，我就看看他这一关怎么闯。” “贺总，姓赵的今天又来了，说想见您，我怕他这么纠缠下去要出事。要不……我还是给您找个保镖吧？” 贺炽夏将手里的资料卷起来，在旁边轻敲了下，“不用，我的贴身保镖马上就要来了。” 第35章 医生，我是不是变态? 周家所住的小区门被人堵住了。 一众人披麻戴孝在门口烧纸钱，还有人抱着死者的照片，瘫坐在地上。 “家里就靠他一人在这打工赚钱，谁能想到就这么丢了命啊……” “孩子还在上学，上面还有生病的老人，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业主们的车子被堵着出不去，可那帮人越是这样闹，周家的房子就越是难出手。 司机落下车窗，贺炽夏朝外面望了眼，“阵仗这么大，很热闹。” “周家这两天不太平，尽管报了警，但也防不住有人冒充业主找上门……”秘书小心地看眼贺炽夏的神色，“周景暮的母亲现在在医院躺着。” 贺炽夏望着门口的一个小姑娘，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吧，穿着一身发黄的白衣，哭得肩膀在颤抖。 贺炽夏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凭着一己之力执掌贺家的时候，也就这么大。 “去医院。” “是。” 病房外，秘书抬手准备敲门，门其实并未关上，里面的对话若隐若现往外传。 “我们为什么这么倒霉啊？是他电瓶车着了火，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妈，房子是违章搭建的，出了事我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况且现在出了人命，赔偿这一块我们应该积极主动。” 贺炽夏也算没看错人，算他有担当。 “可是这么多钱，卖了房子都不够的。” 贺炽夏在心里暗暗接了句，没事，那他还可以卖身呢。 “你保重好身体就行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贺炽夏抬手敲了门板，她将门轻推开，但是并未进去。 周景暮看清楚是她，脸色稍显冷冽，他嘱咐周母两句后这才起身往外走。 他伸手将病房门带上，往旁边走了两步，“什么事？” 这脸色冷的，在上面溜冰都能被冻死，贺炽夏也不喜欢转弯抹角，“你家那套房子现在很难脱手，这样吧，我给你五百万。” 周景暮看她的眼神，仿若在关爱智障。“你想干什么？” “我不是早就跟你提过了吗，做我的贴身保镖。” “五百万的保镖？” “不够啊？钱不是问题。”贺炽夏混到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了，张口就要加个几百万。 “我没兴趣。” “那就一千万。” 周景暮要不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早把她丢出医院了，“贺小姐，我没时间跟你消遣。” “呵，”贺炽夏见他要走，伸出手臂撑在了墙壁上，周景暮被她拦了下来，只见她踮起脚尖凑上前，“我的时间金贵无比，你当我跟你玩呢？” 秘书杵在边上，吞咽下口水，她时不时望向四周，可千万别在这遇见什么熟人。 “放心，姐姐吃不了你。”贺炽夏说着用手拍了拍男人的胸口。 周景暮当时气得脸都绿了。 对宋相念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房子。 她在酒店住了两天后，总算又找到了新的住处，那是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环境还算干净，主要是租金便宜。 宋相念事后回出租屋去看过，她住的房间虽然没有全部被烧毁，但能用的东西一样都没了。 宋全安看着她忙里忙外的，“趁着现在，还是离开这儿吧，正好什么东西都不用带了。” “要走你走。” 宋全安气得想动手，无奈手掌上都是泡。“我看你跟那个男人，走得好像很近。” “你说小贺先生吗？我只是给他家干活的。” 宋全安着急出声，“你还是离他远点，你们两个不合适。” “爸，你胡说什么呀？”宋相念将拖鞋从购物袋里拿出来。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别痴心妄想，我们家什么样子你最清楚……” 宋相念心头压抑着丝丝缕缕的酸楚，“用不着你提醒。” 她是个倔脾气，说不走就一定不会走，宋全安这会也存了些侥幸的心思。 他跟贺执遇打了个照面，贺执遇都没有认出他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就是安全的？ 宋相念的腿很快消了肿，上午在御湖湾忙了半天，又被贺执遇叫进了工作室。 “小贺先生，有事吗？” 贺执遇拿着软尺站在她身后，“别动。” 他量了她的肩宽，又站到宋相念的面前，软尺滑到她的细腰上，贺执遇一点点收紧，最后那段尺子掐着她的腰线，男人低头看了眼。 小腰真细。 贺执遇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跟突然得了重病似的。 “小贺先生，你给我量尺寸干什么？” “给你做件工作服。” 宋相念很是不解，“我这样的还要穿工作服吗？” 贺执遇将数据记在了一个小本上，回答时口气淡定，形同老僧，“嗯。” 很快，就差一个胸围没量了。 贺执遇的手其实在发抖，宋相念看到他将尺子往上挪，他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的鼻血又要流出来。 软尺箍在宋相念胸前，他越收越紧，手就跟僵住了似的不受控制。 “小贺先生，”宋相念犹疑地低头看眼，“这样太紧了吧？到时候是不是塞不下我？” 贺执遇回过神，放了些尺寸出来，“你懂什么，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 “可是这样不舒服啊……” 贺执遇敲了下她的脑袋，“好看就行了。” “呼口气，扣子都会崩掉的。” 她还真跟他辩解上了！ 晚上，宋相念在回去的途中点开手机，她还在网上兼职了一个工作，在论坛里给人答题解惑。 她的昵称叫香香医生。 而此时的贺执遇坐在电脑前，对着随手点开的论坛正在发怔。 他觉得他得了另一种病，而且病情严重。 他犹豫再三，打算花十块钱问问系统给他推荐的这个香香医生。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我觉得我病了。” “哪方面的？” “我……”贺执遇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面对一个女孩子，就想抱她，还想跟她挨得很近，可是接近之后，我又不受控制，好几次都想把她按怀里亲，医生，你说我是不是变态？” 第36章 亲吻 这个么…… 宋相念手指在屏幕上打出几字，“你多大了？” 贺执遇也没隐瞒。 宋相念看了眼回复过来的数字，“这是很正常的行为，是男生对女生心动的一种表现。” “你是说我喜欢她？” “你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二十几岁的人，不可能从未心动过吧？ “没有。”对方回答得也挺干脆，“我跟她认识时间不长。” “那你可以先确定下，如果是互相吸引，那便皆大欢喜。” 贺执遇久久地盯着电脑屏幕，香香医生以为他下了，给他发了个表情。 贺执遇有些懊恼，好像是自己没问到点上。 他咬咬牙，心一狠，反正隔着网络，谁认识谁啊。 “我以前对女人没感觉，可现在看到她就按捺不住……你懂吗？” 宋相念是学心理的，自然明白，“想占有她是吗？” “是。” 宋相念开导他，这些都属于正常反应，只不过想归想，千万别一个冲动，不顾姑娘意愿强行上手，那就要发展成刑事案件了。 为了这个十块钱，她也得好好劝他。 贺执遇的生活比较单调，除了刺绣之外，几乎没有旁的消遣，贺太太时不时来家里蹭饭，看着两人的相处，她干着急啊。 她坐在沙发上，火急火燎的，贺执遇从早上到中午一直在工作室，连门都没出。 就这样怎么谈恋爱？ 女孩子是需要哄的，是需要带出去玩的。 贺太太从包里摸出两张门票，很快走进了贺执遇的工作室，她将门票往绣架上一甩，“下午出去玩。” 贺执遇眼睛都没有抬一下，“玩什么。” “你就这样谈恋爱？不是我触你霉头，过不了三天你就要被甩。” 贺执遇挑起手里的针，一股线被拉长，“谁告诉你我在谈……” 但是他话说到一半，话锋又变了，“什么票？” “我托人买来的，听说这个很好玩，女孩子都会喜欢。” 贺执遇看到门票上花里胡哨的，肯定就是游乐园之类的，“放这吧。” “今天就去啊，给我争气点！” 贺太太不便在这打扰，很快就溜了。 吃过中饭，贺执遇将两张门票摸出来，“下午出去玩。” “玩什么？”宋相念凑近看眼。 这个地方她也没去过，具体不知道里头有什么项目，不过既然是贺执遇主动提出来的，宋相念自然不会拒绝。 她巴不得多带他出几趟门，这样还有助于他的治疗。 到达目的地后，宋相念跟贺执遇检票进场，来到最热门的一个场馆入口处。 两人齐刷刷抬头，盯着偌大的‘鬼屋’二字看。 贺太太洋洋得意，深感自己机智，待会宋相念在里面被吓得嗷嗷大哭，她儿子不就能英雄救美了吗？ 完美！ 两人被人潮推着进去了，门口有人用大喇叭喊，“里面场景逼真，道具逼真，大家控制好情绪，不得殴打工作人员。” 宋相念紧跟着贺执遇，一帮人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的房间门都是敞开着的。 光线昏暗，只有顶头的几盏小灯亮着，人多能壮胆，可宋相念听到有怪声正在接近他们。 声音像是从上面传来的，还未等她抬头，就看到一个浑身滴血的人从上面掉了下来。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分不清是男是女，身上的血正一滴滴往下挂。 啊—— 尖叫声炸开了，原本缩成一团的人群瞬间被打散，朝着每一个房间涌去。 走廊上顿时就剩下宋相念跟贺执遇。 那个‘鬼’见状，还抖了抖腿，表示垂死挣扎一番。 宋相念往旁边站了两步，生怕被他弄脏了衣服，然后淡定的继续往前走。 “小贺先生，你怕吗？” 贺执遇走在边上，“难道你不怕？” 话音刚落，宋相念正要转弯，又一个披头散发的‘鬼’出来了，妆化得特别逼真，这一下几乎撞到宋相念身上。 她停住脚步没动，盯着‘鬼’看了两眼。 四目相接，一秒、两秒、三秒—— 此处非静止画面，可这个姑娘不但没有尖叫，还在打量着跟前的厉鬼。 那‘鬼’觉得挺没面子，缩回去了。 宋相念还在想着贺执遇方才的问话，她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但她当着他的面，是不是不该表现得这么冷静？ 宋相念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贺执遇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跳。 她紧靠着墙壁，做出一脸惊恐状。“鬼啊。” 是啊，可不是已经走了吗？ 宋相念双手放在脸旁，不停地摇摆，“好可怕啊。” 贺执遇垂在身侧的手掌攥了下，他虽然没谈过恋爱，可好歹也是熬夜看过恋爱经的人。 再说了，那个香香医生不是鼓励他，胆子要大一些吗？ 不管了！ 贺执遇伸手将她抱住，他力气很大，双臂圈紧，脚步不由逼向宋相念。 她被用力地按在了墙上，宋相念抬起头，“我其实……” 她虽然装着很害怕，但还用不着被这么安慰。 宋相念的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她面上一热，唇瓣上沾惹到一个吻，绵软且急躁的不可思议。 贺执遇呼吸急促，这四周幸亏是黑漆漆的，要不然他真想找条地缝钻下去！ “嗷——” 一阵鬼叫声窜出来，先前挫败离开的‘鬼’不甘心，瞪着双眼跳到两人的身边。 他用手电筒照过去，这下他们总能看清楚他的鬼脸，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吧？ 可是光照底下，却是紧紧贴着嘴的两人…… 草！ 他在这兢兢业业，绞尽脑汁得吓人，可别人的二人世界里终究容不下他啊。 第37章 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个‘鬼’收起手电筒跑了。 人没吓着，吃了一嘴狗粮。 宋相念急促的呼吸声这会被贺执遇堵着，她想用强大的心理素质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做不到啊，她心跳加速，想吸口气可是嘴巴被人吻得严严实实。 贺执遇毫无经验，先是唇瓣紧紧地压着她一动不动，强烈的悸动之余，想到这样还不够，便想深入…… 宋相念咬了他一口，他痛得往后退去。 一闪一闪的亮光不足以让宋相念看清楚贺执遇的表情，她满眼都是错愕，贺执遇擦了下嘴角，目光凝着看她。 “这……这儿真吓人啊，我们回去吧。” 宋相念说着抬腿要走，只不过下一秒就被人推了回去，她的脸被人捧起来，那股子摄人心魂的冲动又来了。 两人的鼻子和牙齿都撞在一起，场面堪称惨烈，宋相念的脖子也被贺执遇的手臂给缠住，那吻带着炽热，不顾一切席卷住了宋相念。 她手臂开始用力推挡在贺执遇的身前，但被他折在了背后。 涌入各个房间的人又被吓得跑出来，不要命似地往前冲，贺执遇赶紧将宋相念搂在怀里。 两人被撞出去好几步，那帮人吓疯了，嘴里鬼叫连连，宋相念听到贺执遇身上不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许久后，抱紧她的手臂才微松开。 宋相念抬手遮住半张脸，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你没事吧？” 贺执遇摇头，他凑近些，看清了宋相念的举动，一把将她的手按下去。 宋相念以为他又要来了，“小贺先生，打住，我生气了！” 她摸黑往前走去，四周都是鬼哭狼嚎声，期间也有几个‘鬼’跳出来吓她，可宋相念走得又快又急，根本就没搭理他们。 出了鬼屋，贺执遇望着宋相念冲出去的身影，正在犹豫要怎么道歉。 刚才真是太冲动了。 边上是美食一条街，贺执遇叫住了她，“我要喝奶茶。” 她背对他站停了，奶茶店门口很冷清，贺执遇过去买了两杯。 他将吸管插好后这才递到宋相念的面前，她伸手接过去，头也没抬。 贺执遇吸了口，紧接着嘴里闷哼着发出痛苦的声音，宋相念看到他手掌抵着嘴角，眉眼挤弄在一起，两人都忘了他刚才被宋相念狠狠咬过。 舌头碎了，一碰到热的奶茶就跟伤口撒了盐一样。 贺执遇强行咽了口，宋相念握着奶茶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可不能继续装聋作哑。 “小贺先生，你刚才的行为……是一时脑热吗？” 贺执遇掐住杯子，指间用力地泄露出了他的紧张，“不是，就想亲你。” “可……这是不对的。” “那怎么才能把它变成对的？” “男女朋友才能做这种事。” 贺执遇干脆把话撂这里了，“那你做我女朋友。” 宋相念真的震惊了，下巴都能掉下去的那种，她杏眸圆睁，眼睛盯着贺执遇没再挪开。 “小……小贺先生，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贺执遇被那一口咬得略狠，说话还有些不清晰，“换个说法，让我做你男朋友。” “不，不是，为什么会这样？” 宋相念怎么没看出他有这方面的心思呢？ “你讨厌我？” “没有……” “那就是喜欢。” 宋相念脑子都是乱的，“我们才认识多久。” “喜欢一个人，跟时间没关系。” 好像真是这样。 宋相念怔怔地望着跟前的男人，她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病人，努力想要走进他的心里去，如今他心门主动为她敞开。可她有这个勇气踏进去吗？ 宋相念心里一团乱，没再玩别的项目就回去了。 贺执遇回到家，点开了论坛，香香医生的头像显示了她不在线。 宋相念晚饭都没吃，闷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完了，她还想当一个出色的心理医生呢。 她连贺执遇什么时候对她起了‘歹念’都没看出来。 第二天，贺执遇醒得很早，时不时看眼时间。 他昨天毛毛躁躁的，不会把人吓跑了吧？ 宋相念掐着时间点开门，进屋，率先钻入鼻子的是一阵香水味，很香很香。 她看见贺执遇背对她坐在沙发上，宋相念在玄关处换了鞋。 “小贺先生，早上好。” 他偏过身，将手臂压在沙发上，下巴朝上面轻枕，“你来晚了。” “没有吧，我以往也都是这个时间来的。” 宋相念乍一看，贺执遇这厮跟以往好像有所不同。 仔细观察两眼，也就能看出来了，衣服穿得花哨了些，头发用了发胶，一根根都支棱起来。 在家还喷香水，这是要干嘛呢？ 宋相念想要一头扎进衣帽间，被贺执遇给拦住了，“过来。” 她小碎步似地往前，“有什么吩咐吗？” “抬头。” 宋相念勇敢地抬起小脑袋，贺执遇长了一张妖孽众生的脸，眼睛还会勾人，不能多看。 “走近点。” 宋相念来到了沙发前，贺执遇张开嘴，将自己的舌头伸出来。 宋相念语气拉都拉不住的焦急，“你别乱来！” “我让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嗓音带着一缕沙哑，莫名就夹杂着些许的撩拨，就像是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此时正在宋相念的心上乱弹。 第38章 我们不合适 哪有人这样的，为什么咬他，他心里没数吗？ “我也是不小心的。” 贺执遇一本正经地问道，“也就是说，下次不会了？” 他还想要有下次呢？ 宋相念很有必要跟他说清楚，“小贺先生，其实……” “去干活吧。” 贺执遇一句话就把她给堵回来了，他起身想要去工作室，宋相念快步拦在他的身前。 他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她接近他的首要目的就是给他治病的，也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刺激他、打击他。 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小贺先生，我们不合适。” 她还要兼顾他的心情，想着一会怎么安慰他。 万一他大受打击，心里毛病加重怎么办？ 宋相念不由往后退，她看到贺执遇一步步朝她逼近，她后背很快靠在了墙上。 这该死的熟悉感。 宋相念眼帘轻抬，看到贺执遇低下头来，“具体说说，哪里不合适？” “哪哪都不合适。” “不行，太笼统，我理解力不好。”贺执遇将手臂压向宋相念脸侧，“比如呢，哪方面？” “你也看到我家的情况了。”越是有钱的人，应该越注重门当户对。 贺执遇倒真没这方面的想法，“我有钱，我不需要你锦上添花。” “你对我不了解。” “以后最多的就是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宋相念很认真地看着他，“小贺先生，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 贺执遇人生中的第一次，就这么被拒绝了。 “好。”感情这种事，最不能强求。 宋相念看他面色平缓，心里刚要松口气—— “你被解雇了。” “啊？”宋相念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呀？” 她拒绝他，就要被辞退吗？ 宋相念不想就这么丢了饭碗，“我保证，我在工作方面会特别认真。” “我可以去找别人。” 贺执遇丢下句话回到沙发上去坐着，宋相念呆立在原地，贺执遇的意思是让她现在就走吗？ 他面色沉郁，要说不气那是不可能的，贺执遇余光扫见了站在那里的身影。 她出租的地方刚被烧毁，一番折腾好不容易安顿好家人，如今却要因为他的表白被拒而惨遭失业…… 贺执遇想想就觉得她可怜，万一哭着鼻子跑了怎么办？ 回头，他还得哄回来。 “去干活吧。” 她立马脆生生地应了句。“好！” “等等。”贺执遇将她唤住，“以后听话点，要不然我就把你辞了。” 宋相念敢不听话吗？ 傍晚的时候，她收拾下正想回去，就看见贺执遇走了进来。 “陪我去吃个晚饭。” 宋相念想着二人这关系多尴尬啊，下意识就想拒绝，“我还要回去给我爸……” “嗯？”贺执遇尾音上扬，不想干了是不是？ 宋相念硬生生将做饭二字咽回去，“我的意思是，我得跟我爸说一声才行。” 这个社会，要想赚点小钱真是不容易。 宋相念跟贺执遇面对面坐在餐厅内，他拿了菜单想让她点，她赶紧摆手，“我不挑食，点什么就吃什么。” 她是很高兴陪贺执遇出来的，贺执遇的麻木情绪一直被当年的噩梦所牵引，他的病需要他走出来接触外界。 宣婧走进餐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宋相念。 不可否认，宋相念的长相具有极大的观赏性，她眯了下眼帘，自然也看到了贺执遇。 “那不是你家的h吗？” 闺蜜推了下宣婧的手臂。“那女人谁啊？” “呵，他家保姆。” “保姆还能坐一桌上吃饭呢？关系不浅吧？” 宣婧心头就跟插了根针似的，“混吃混喝呗。” 两人挑了张桌子坐下来，宣婧心不在焉地点了菜，可注意力完全不在吃什么上。 她很少看见贺执遇出来吃饭，之前缠了他那么多次，他从未松过口。可他如今就坐在宋相念的对面，表情闲适，轻搭着腿，手肘支在旁边的椅子把手上，整个人透着要命的慵懒。 她快嫉妒瞎了，她向来知道贺执遇好看，可却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的姿态。 宋相念跟贺执遇说着话，眉眼轻弯开。 男人怔怔地盯着她看，眼睛都不眨一下，宋相念逐渐收敛起嘴角的弧度。 “怎么不笑了？”他问她。 宋相念低垂着眼帘，有灯光在她眼皮上跳动，“饿了，笑不出来。” 贺执遇倾过身，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想要往上抬。 宋相念身子赶紧往后缩，遂摸了摸自己的脸。 吃饭就吃饭，能不能别上手啊？ 这一幕落入宣婧的眼中，她可忍不下去。 她起身时拿起了桌上的一杯水，她快步往前，跟一名服务员差点撞上。 服务员仓皇收住脚步，“对不起。” 宣婧看到托盘上放了一碗汤，她端起来后径自往前走。 “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服务员追在后面，眼看着宣婧到了宋相念的身旁。 贺执遇的目光抬了下，看到她手里的碗，宣婧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便将那碗汤都泼在了宋相念身上。 她当时只觉得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贺执遇怒斥出声，“你干什么！” 第39章 你配得上他吗? 宣婧将碗重重地放到桌上，“我帮你教训她！” 宋相念很是狼狈，衣服上沾满了汤汁，油腻不说，汤水还在不停往下挂。 贺执遇起身，嫌宣婧挡路，伸手将她拉开些。 他走到宋相念的身旁，“是不是很烫？” “还好。” 那碗汤是服务员收桌时放到托盘上的，所以只是有些余热罢了，贺执遇见她上衣紧贴着玲珑的曲线，他眸子轻沉，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贺执遇想给她披上，宋相念生怕弄脏了他的好衣服。 “不用了，没事的。” 贺执遇将外套披在她肩头，将领口拉紧，宋相念像个小孩般被包拢在里面，就露出个脑袋。 这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就敢这样？宣婧气得脸色铁青，藏不住的冷言冷语，“你不会真看上她吧？” “跟你有关系吗？”贺执遇也丝毫的不给面子。 朋友过来拉着宣婧，“这儿都是人，有话好好说。” “你——”宣婧朝着宋相念指了下，“不会真以为能攀上高枝吧？你要是能配得上他，就用不着在他家里讨饭吃了。” 宋相念站在贺执遇身后，说话时不卑不亢，“工作是工作，等价交换罢了，它并不是你所说的讨饭。” “那我问你一句，你配得上他吗？” 贺执遇打断了宣婧的话。“喜欢她，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让你多管闲事了吗？” 宣婧满眼都是委屈，眼圈也红了。 服务员端了菜过来，见这边吵起来了，只好先把菜放到桌上。 贺执遇看到手边有碗汤，他随手一扬，汤盅飞了出去泼在宣婧的腿上，这可是热汤，她不顾形象的在原地跳了起来。 “啊——” 宣婧穿着短裙，很快一整片皮肤都红了，贺执遇拉过宋相念往外走。 他去门口结了帐，贺执遇的外套下露出两条半截的腿，她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小贺先生，等等我。” “你还慢悠悠的，就不怕她追上来找你算账。” 宋相念追到了他的身边，“你泼了她一身，不怕有麻烦吗？” 听宣婧的意思，两家关系还不错，她方才应该被烫得不轻。 “她这种性格打小就养成了，改不掉的，她不会跟你说一句对不起。”贺执遇眼看着司机正在将车开过来，他转身盯着宋相念看。 “再说，我也不稀罕她的一句对不起，那三个字最不值钱。以牙还牙，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宋相念认同地点了头，“我也这么觉得。” “不要看她现在有多惨，如果她当时拿的是一碗热汤，她照样还是会泼到你身上。” 贺执遇拉开车门，示意宋相念上车。 他将她送到了家门口，老小区内，车子可以一直开到楼底下。 宋相念想要将外套拿下来，想了想还是算了，总要给人家洗干净吧。 “小贺先生，我先走了。” “我们晚饭还没吃。” 宋相念抓紧那件上衣，“没事，反正我也不饿，我回家随便做点吃的就行。” 宋全安八成又不在家，她只要下碗面就好。 “那我怎么办？”贺执遇探过身问道。 “你回去的路上，可以找家饭馆吃一点。” 贺执遇推开了另一侧的车门，“我口渴的厉害，去你家要碗水喝。” 司机嘴巴动了动，刚想说车上有水，但一看贺执遇跑得比谁都快，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相念跟着贺执遇进了楼道，“小贺先生，你别乱跑。” 他冲到楼梯口去找电梯，却只看到了一堵白墙，宋相念顺着楼梯往上走，“这儿没电梯。” 贺执遇跟在她后面，两边的墙上贴满各种小广告，来到三楼，宋相念走到家门口，伸手往包里掏钥匙。 贺执遇就站在她背后，宋相念忍不住往前站了站。 他很快又贴上来，宋相念拿出钥匙，将它对准了锁孔。 只是试了两下都没插进去，她的手居然在抖，头顶漾着一声轻笑，贺执遇握住了宋相念的手掌。 “这样。” 他将钥匙对上了锁孔，也不着急往里面按，宋相念几乎是被他抱着的，她赶紧用肩膀拱了下。 “我又不是不会开，”宋相念还嘴硬，“就是门口灯太暗了，眼睛不大好使。” “别乱动，一会插不进去了。” 贺执遇说完话，头往下轻低，下巴几乎贴在宋相念的肩膀上。 撩人的鼻息喷灼在宋相念的颈动脉处，她心神俱乱，迫不及待地想要捅开那扇门。 钥匙插到底，她使劲扭动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门拉开。 宋相念快步往里走，她深刻怀疑他在谈恋爱方面是不是有天赋，贺太太不说贺执遇没有经验吗？ 可她觉得贺执遇相当会！ 宋全安果然不在家，家里摆设相当简单，客厅隔了出来作为房间，整个活动区域就只能在餐厅内。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冷饭，但宋相念总不好用它来招待客人。 她有些犯愁，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吃的，贺执遇来到一个柜子跟前，看到上面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贴着宋相念的照片，应该是近期的。 贺执遇凑过去看了眼，“怎么没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 “我爸说我小时候很丑，没给我照。” 胡说，宋相念这模样摆在这呢，“一张都没有吗？” “没有。” 贺执遇心尖漾起些许的怪异，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那你爸的照片，也没有吗？” 第40章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有，我爸被烧伤以后，从来不拍照。” 贺执遇差点忘了这一点，“你长得好看，你爸年轻的时候肯定也不差。” 宋相念倒真想不起宋全安年轻时的模样了，在她很小的时候，他就顶着那么一张鬼脸了。 “要不你坐一会，我去买点菜。” “不用了，有什么吃什么吧。” 厨房角落里塞了一个老旧的冰箱，是房东留在这的，用了十几年。 宋相念垂死挣扎，翻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贺执遇走过来，眼见宋相念要关上冰箱门，他一把按住，往里面看去。 里头空荡荡的，只看见一个盛着米饭的碗。 “我没来得及去买菜。” “还是出去吃吧。” 宋相念不想再折腾，贺执遇朝她身上看眼，“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那你呢？” “我做饭。” “你别开玩笑了，是想点餐吧？小贺先生，我知道你不差钱……” 贺执遇怕她多心，忙打断了她的话，“我自己动手做，楼下就有买菜的，你等我，很快。” “不用了，太麻烦……” “不麻烦，你洗久一点，别着急出来。” 宋相念找了换洗衣服，刚走进浴室，贺执遇就出门了。 他一脚走到外面，正好看到对门的邻居提着菜回家，贺执遇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购物袋。 邻居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就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以为对方要抢劫呢，吓得心脏扑通乱跳，尖叫声刚要吼出来，就看到那人手里举着的不是刀子，而是好多张红色大钞。 “我买你的菜，行吗？” “买菜？”邻居被整懵了，“楼下就有菜场啊。” “来不及了，我也不会挑选，这些钱够吗？” 那必须够啊，还狂多呢！ 邻居看贺执遇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她将袋子递了过去。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贺执遇望着袋子里面的排骨，一本正经地问她，“这个要怎么烧？” “红烧或者炖汤都行。” 太抽象了，贺执遇体会不出其中的精髓。“你能帮我加工一下吗？” “可以啊，没问题。” 拿了人家那么多钱，炒几个菜又不费事。 贺执遇将人领进屋内，邻居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制止住了。 他快步走到浴室门口，用手轻敲了下门。 宋相念刚要脱衣服，听到声音过来开门，但是门把被贺执遇拉着，没能打开。 “怎么了？” “我在厨房做饭，没让你出来之前，你不许过来偷看。” “你要做满汉全席吗？这么神秘。” 贺执遇让那位邻居放轻脚步声，“你听我的就是了。” “行行行，您自由发挥吧，别把我家厨房给烧了就好。” 贺执遇择菜不会，炒菜不会，淘米也不见得会，邻居也没让他帮忙的意思。 厨房里传来热火朝天的声响，宋相念还觉得挺奇怪，不过她着急洗澡，也就不去管它了。 邻居阿姨一看就是炒了几十年菜的老手，速度相当快。宋相念在里面吹干头发后，听到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倒是说话算话，又开始洗起了衣服。 贺执遇的外套弄脏了，她抱在手里，犹豫着是否要给它洗了。 宋相念找到标签，看见上面清楚地写着不能水洗，她小心的将衣服挂在一边。 邻居将几个菜全部端到桌上，贺执遇看着很满意，让她赶紧离开。 他走到浴室门前，抬手轻敲，“吃晚饭了。” 宋相念还在里面搓洗，听到声音洗干净了手，“这么快？” 她一开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糖醋排骨香，宋相念走到餐桌前一看，不得了，“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贺执遇进了厨房间，找出两个碗打算盛饭。 他对着电饭煲，不知道该按哪里，宋相念走进来，取出盛饭的勺子，“我来吧。” 她从来不知道贺执遇居然还会做菜呢。 宋相念尝了一口排骨，“简直了，超级好吃，你是怎么做到的？” 贺执遇脸上写着些许的傲娇，“我只是不爱做而已，但并不代表我不会。” 宋相念将信将疑，“我一会好好找找，看看哪个角落里藏着外卖盒。” 贺执遇暗自庆幸，“随便找，我不带怕的。” 老旧的门铃声响起，宋相念后脊背一凉，她以为宋全安这个时间点是不会回来的。 她赶紧起身，“小贺先生……” “需要我躲起来吗？” 宋相念摇了下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心思忐忑地过去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的居然是邻居阿姨。 宋相念搬来没几天，跟对面还没熟悉，她面露疑惑地打过招呼，“阿姨，你好。” “给你们送一盘我刚拍好的黄瓜，特别好吃。” “那多不好意思，不用了。” “拿着吧，”阿姨到哪都要发挥一下八卦本质，“你家老公长得真好看，不过你也好看，都是眼光好的人那。” “我……我还没结婚。” “那就是男朋友了，以后结婚记得请我吃喜糖啊！” 啊？ 阿姨将盘子往宋相念手里一塞，“快去吃饭吧，鱼汤凉了就腥了。” 宋相念关上门，扭头望向贺执遇，“你认识这个阿姨吗？” 贺执遇摇头，“不认识。” 宋相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回到餐桌前，将那盘拍黄瓜放到贺执遇的手边。 “我确定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没碰到她，那她怎么说你好看呢？” 贺执遇吃着排骨，不知道怎么圆谎。 宋相念脑子里塞满了问号，“还有，她怎么知道我们有鱼汤喝？” 贺执遇觉得瞒不住了。 不过宋相念脑子比较能转弯，“是不是你去买菜的时候，碰到她了？” “有可能，”贺执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没注意到她，不过我往哪一站都是焦点，她注意到我也是应该的，不足为奇。” 宋相念笑得眼睛都弯了，好，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只要他高高兴兴的。 她方才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了邻居阿姨身上的糖醋排骨味，同她吃到嘴的味道是一样的。 第41章 心上的伤 贺执遇吃好晚饭就回去了，宋相念将剩下的菜罩起来，她回到浴室将衣服洗完后晾到了阳台上。 她抱着贺执遇的外套下楼，衣服上仿佛尚存他的体温。小区里好几盏路灯坏了，无人修理，宋相念一人踩着孤寂的影子独行。 刚走没几步，却突然下起了小雨，真是毫无预兆，宋相念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雨一直没下大，甚至感受不到雨珠，但是雨丝很细很密，宋相念越发抱紧了那件外套。 她跑向了对面的小区，间隔不到五十米就有两家干洗店。 一家门面宽敞，很是气派，一家门口堆满了杂物，滚动的屏幕上写着充值洗衣优惠。 宋相念手掌在外套上轻抚，随后脚步坚定地进了那家大店。 “你好，我想洗件外套。” 服务员将衣服拿过去，仔细地看了几眼，“最低三百八。” 宋相念真没想到这么贵，“还能优惠点吗？” “你这衣服贵啊！” 对方还不爱洗这种高奢品呢，她将衣服放在柜台上，拿了另一人递过来的大衣。“四十。” 早知道，她就不让贺执遇给她披上了，宋相念有些犹豫，但又怕太便宜的店把衣服给洗坏。 “那好，洗吧。” “填个单子。” 宋相念从干洗店出来，她将紧攥成一团的单子塞进了口袋内。 头发已经被沾湿掉，宋相念站定了脚步轻仰面，宣婧说话虽然恶毒，但每一句话都干脆地往她敏感处捅。 雨水滑过了宋相念的眼皮，就像是留下的一串串眼泪。 不光她是清醒的，别人也是清醒的，都知道她跟贺执遇不配。 有人正行色匆匆地赶路，一下猛地撞在宋相念肩膀上，对方只丢下了一句对不起，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对面的街道上，贺执遇撑着伞想要过去，可脚步只是挪了一下，他便停住了。 他知道这个姑娘敏感得要命，也不想在此时看到她强颜欢笑，冲他甜甜地喊一句小贺先生。 宋家好像没什么亲戚，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宋相念看着还是孤孤单单的。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条马路在走，贺执遇目送她走进小区后，这才坐进了旁边的车内。 医人者也需要被医治，宋相念心里留下的瘢痕，靠她始终无法自愈。 她回到家忍不住望向那些剩下的饭菜，原来被人时刻牵挂的感觉，这么美好。 宋相念在御湖湾做了挺长一段时间，贺执遇来到衣帽间门口，看到她身影忙碌。 “这儿要是整理好了，你以后还会来吗？” “当然会，”宋相念将刚熨好的衬衣挂放在衣橱内，“凭着小贺先生这破坏力，我觉得我还是要天天过来。” “那你把它整理好吧，我不捣乱，不过你要说话算话。” “真的？” “多久能好？” “晚上就行了。” 宋相念将贺执遇推了出去，“你先别进来，不许偷看，到时候给你个惊喜好不好？” 贺执遇由着她，转身便进了工作室，一直到晚上，宋相念才结束闭关。 “小贺先生。”她在门外喊了声。 贺执遇走出去，宋相念让他去房间看看。 她跟在他身后，贺执遇到了衣帽间门口，并未往里走。“这种时候，你不该捂着我的眼睛吗？” “看来你言情剧没少看。” 宋相念语带笑意，但还是很配合他。 她身高差了贺执遇一大截，只能踮起脚尖，两手穿过他的颊侧找到了贺执遇的眼睛，并将它们捂了起来。 “好，往前走。” 贺执遇走得很慢，这样宋相念才能跟得上他，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的身后，一不小心踩了他的鞋子。 “当心。”贺执遇感觉到她踉跄着跌向旁边，他忙伸出双手将她捞回来。 他的手掌贴在宋相念腰侧，掌心就像是蓄了一团火，宋相念赶紧松开手臂。 衣橱的柜门全部打开着，入目的都是极致的白，宋相念的收纳方式并不是最死板的叠放。 每一件衣服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 宋相念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她怕贺执遇接受不了，精神上会失控。 “你都不夸夸我吗？”宋相念探出个脑袋，望着贺执遇一脸冷漠的表情。 他始终不说话，视线阴沉，凝望着面前的一幕。 宋相念屏息凝神，她总要找到突破口，去尝试，即便是失败了，但也要带着贺执遇闯一闯。 窗边有徐徐香气飘来，一束茉莉迎风插在花瓶内，宋相念在贺执遇的面前挥了挥手。 “不喜欢么？那我把它变回原样好不好？” 她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处却被人轻轻地握住，贺执遇将她拉回到跟前来。 谁说他不喜欢的。 贺执遇心里从未如此刻这般平静舒适过，久治不愈的溃脓处仿佛被下了一剂猛药，极致的疼痛过后，便是缓慢地治愈。 第42章 坠下深渊 “太整齐了，有些不习惯。” 贺执遇往前走，来到了橱柜跟前，他伸手放在一件白衬衣上，“过段日子我要出门，你陪我一起去。” “又有比赛吗？” 贺执遇摇头，“不是，当初跟我爸一起创办公司的赵伯伯弄了个刺绣基地，也招收了不少学徒，想让我过去看看。” “现在年轻一辈，是不是会刺绣的人越来越少了？” “嗯，”贺执遇目光里藏了些惋惜，“现在机绣越来越多，很多人吃不了这个苦，传统手艺的保护和传承已经越来越不如前了。” “好，那我陪你一起去。” 到达徽城的那天，已经是傍晚了，贺执遇先去了下榻的酒店。 宋相念跟贺太太发了个一路平安的信息后，便被贺执遇喊出去吃饭。 晚饭就定在酒店的顶楼，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餐厅，人不多，寥寥几桌已经被预定。 宋相念盯着旁边一桌，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把孩子放车里，天天抱着不累吗？”旁边的中年妇人应该是孩子的外婆，母女俩长得很像。 “不能放，一放就会出事的。” 女人的老公拿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上敷衍道，“说的有谁要害你一样，天天把你当公主一样捧着，谁有你这样的待遇？” 亲妈见状，也附和着出声，“就是，小杰这么疼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贺执遇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抬眼却见宋相念出神地望着边上。 “怎么了？” 宋相念没有回头，“我就瞎看看。” 女人欲言又止，宋相念注意到她的一双眼睛就跟死水一样，毫无波澜，看不出丁点初为人母的喜悦。 “妈，我想吃点甜的，能帮我点一些甜品吗？” 中年妇女看了眼女婿，不耐烦地冲女儿扫了眼，“改天吧，今天点的菜够多了，别浪费。” “好，我有点闷，我去那边吹吹风。” 女人平静地起身，从宋相念的身边走过去，她表情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宋相念看到她拉了一张椅子来到天台的围栏前，她抱着孩子坐了会，然后起身，将椅子拉近过去。 女人一条腿踩上去，左腿刚要使劲，肩膀处却被人按住了。 她扭头望去，宋相念看见她潭底死气沉沉的，仅一瞬间，却又显露决绝。 “我不认识你。” 女人的那条腿还踩在椅子上，宋相念朝她怀里的婴儿看眼，“好漂亮呀，男孩还是女孩？” 女人表情这才有些松动，“女孩。” “我能抱抱吗？” 女人满脸警惕，将怀里的婴儿抱紧了些，“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很喜欢她，你看她多乖，粉嫩嫩的像个娃娃一样。” 宋相念看到她眼圈通红，泪水涌落出来，“第一次当妈妈吧？难免会不习惯的。” “可我做不好，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做错了就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执遇坐在餐桌前，看着宋相念正和别人说话，他起身想要去叫她吃饭。 “改也没用，我睡觉不抱着她的时候，他们说我自私，可现在又说我折腾孩子，我不知道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她只是觉得好累，每天睡不好觉，“如果这就是当妈妈的感觉，我宁可不要当了。” 宋相念看到贺执遇正在过来，她冲他递了个眼神，他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靠在了几米外的栏杆处。 宋相念从刚才开始，便仔细观察过她了，从上到下，无一遗漏。 “你多大了呀？” “23。” “真年轻。” “我这个孩子生的太早了，我身边好多人还没结婚，我真的后悔了，我……” 宋相念看她情绪又激动起来。“趁着你还年轻，你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恢复元气。你设想一下，等你宝宝上小学了，家长会一开，你就是全场最靓的妈呀。” 女人的目光不由落到宋相念脸上。 她的出现恰到好处，完全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出来她是一个刻板的心理医生。 “到时候所有人都羡慕你的女儿，一定会问她，这是你姐姐吧？” 贺执遇有些搞不懂，宋相念为什么会跟一个陌生人聊起来。 他只是看到那个女人笑了，脸上的阴霾拂开，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似曾相识。 “给你抱抱吧，我女儿真的很漂亮，亲戚都说长得像我。” 宋相念想要伸手，女婴却是睁开了眼睛，冷不丁看到一张不熟悉的脸，她哇地哭了起来。 宋相念忙将手收回，“宝宝认生……” 女人的老公听到哭声，正快步过来，他怒气冲冲地走到两人身边，“干什么呢？” 贺执遇怕她吃亏，快步走向宋相念，却看到男人朝着她推了一把。 宋相念往后退去，身子撞在了栏杆上，谁都没想到铁栏杆会散开，后面就是几十层楼高的深渊。 她来不及尖叫，看到了女人脸上的惶恐和惊惧，她的手腕被贺执遇拉住，但是身体已经出去了。 她两腿悬空往下摔，贺执遇差点被她给拉到下面去。 他膝盖往下跪，手臂抱着旁边的石墩子，这才勉强拉住她。 宋相念吓傻了，贺执遇脸涨得通红，“抓紧啊！” 他语气焦急，生怕拉不住她，宋相念另一手也抓住了贺执遇的手腕。“我怕。” “不怕。” 贺执遇想要将她提起来，他的手臂擦过粗粝的壁面，宋相念看着都疼。“小贺先生，别……白费力气，没用的。” “快救人啊！”贺执遇只能大声的呼救。 第43章 你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男人已经被吓傻了，他习惯对人动手，却没那个胆子在这承担后果。 贺执遇想凭一己之力将她拉上来，他的袖子原本就折起来一段，外墙又粗又硬，摩擦时手臂上破了皮。 宋相念纤细的手腕被他扣紧，哪怕是折断了，他都不能松开。 “小贺先生，你的手……” “别讲话！” 餐厅的保安们第一时间冲过来，宋相念脚蹬了两下，很快被人拉住另一条手臂，合力将她拖了上去。 她坐在跌落的地方，想要回头看一眼。 贺执遇大掌贴向她的脸，两人都坐在地上，他扳过她的小脸让她贴着自己的肩膀。 “都没事吧？”保安气喘吁吁的，拿了电话要去通知酒店经理。 那个推了宋相念的男人神色明显一松，扭头就想走，贺执遇手指贴紧她的小脸，他掌心都是凉的，手还在抖。 “等等，”他开口唤住了男人，“就想这么走了？” “跟我无关，那是酒店的问题，我也没想到栏杆是这样的。” 贺执遇将宋相念拉起身，他拿了手机报警。 男人的丈母娘冲过来，不由分说指着女儿就骂。“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好好出来吃顿饭，就你一个劲在这作。” 女人想要争辩，但话到嘴边，算了吧。 中年妇人想上前抢贺执遇的手机，被宋相念给拦住了，“但凡你多关心一点你的女儿，就会发现她比任何人都不容易。” “她不容易，天天不用干活，还想怎么样？” “看来这世上还真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比打骂更让人寒心的，是孤立无援，是家人的冷漠。” 旁边一桌有个老太太忍不住插了句话，“你这个当妈的真是糊涂，要不是这个小姑娘，你闺女抱着孩子早跳下去了。” 中年妇人不相信，“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婿既能赚钱又顾家，你们这是在嫉妒吧？” 女人怀里的孩子不停地哭闹，她看了眼宋相念，“谢谢你。” 她说完话，转身就要走，被旁边的母亲一把拉住，“你去哪啊？” “米米饿了。” “没看到你老公遇到麻烦了吗？马上警察就要过来，你有没有良心！” 女人挣开手，“不是有你在吗？妈，你这么厉害，有你在这就够了。” 宋相念看她离开时没有一点犹豫，经过餐桌时还不忘把孩子的婴儿车给推走。 警方很快赶过来，当场录了笔录，还从酒店调取了监控。 两人回到房间时不早了，酒店还算安排妥当，又让人送了丰盛的晚餐过来。 宋相念坐在飘窗上，双手抱着腿，一侧身影隐在了黑暗中。 贺执遇走到她身边，“那个女的真要自杀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正常人的眼睛都是发亮的，即便疲倦、失落时会有晦涩，但绝不会那样的死气沉沉。” 贺执遇坐在了一旁，“那最后呢，你为什么又放心让她一个人走了？” “很多人都会有结束生命的想法，但绝大多数只是一瞬间而已，她没事了，我可以断定。” 贺执遇轻笑，朝窗外望了眼，“说的你是心理医生一样。” 宋相念将脸枕在膝盖上，声音轻柔，“我要是心理医生，我第一个给你治，让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贺执遇的视线转回来，攫住她不放，他两手往前撑去，脸几乎凑到宋相念的跟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说第一个想给我治。” 他说话时的气息扰乱了宋相念的心神，她眼睛里变得闪烁起来，宋相念红着脸，干脆将眼睛闭上。 贺执遇盯着她看，“你别欺负我没看过电视，电视上只要女主一闭眼，就是想让男主亲她。” 这话吓得宋相念将眼睛瞪成了铜铃那么大，“好饿噢。” “吃饭。” 贺执遇起身，宋相念还蜷着腿，他弯腰将她抱起来，他一点不觉得吃累。 贺执遇将她抱到餐桌前，随后用腿轻踢开了一张椅子，然后将她放上去。 宋相念双手不知道该放哪，贺执遇拉着她的右手，递给她一双筷子。 她注意到了他的手臂，擦破掉皮的地方渗出浅淡血渍。 宋相念抓住他的手掌，“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双手有多金贵啊？” “知道。” “你的手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以后怎么办？” “宋相念，”贺执遇有些无奈地回握住她的手掌，“别说我正在喜欢你了，一条命和一条手臂相比哪个重要，没人会选这只手。你是不是把你的命看得太轻了？” 宋相念神色怔怔，贺执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个姑娘从小打到大都经历过什么。 他只是抬起他的另一只手，拍了下她的小脑袋，“记住了，你比什么都重要。” 宋相念鼻子有些发酸，她听惯的词应该是‘贱命’和‘去死’，真的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句话。 第44章 我就喜欢跟着他 第二天，宋相念陪着贺执遇去了刺绣基地。 贺执遇嘴里所说的赵伯伯看着五十出头的样子，虽然头发已经银白，但面上皱纹很少。 “执遇，快过来，让赵伯伯好好看看你。” 贺执遇不喜欢跟别人太亲近，但男人上前就抱住了他，“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你爸，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掉他啊。” 宋相念听了这话，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位是？”赵伯伯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人。 贺执遇见宋相念很是好奇，正在四周张望，“我朋友。” 门口忽然传来阵脚步声，很快就有人举着相机进来了。 “呦，赵总，有客人在啊？” “这可是我请来的贵客，手艺一绝。” 宋相念看到那人将相机抬高，“我给你们拍两张照吧。” “好啊，”赵伯伯赶紧整理下衣领，挨着贺执遇站着，“上次跟你的合影，还是你小时候呢，那时候你脸还圆滚滚的。” 贺执遇原本是要拒绝，可显然赵伯伯这话戳中了他的心尖，摄影师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几张。 宋相念看到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她来不及细看，就听男人开口说道，“走，赵伯伯带你去参观参观。” 宋相念想要跟去，但是赵伯伯却叫了自己的秘书过来，“小唐，给这位姑娘泡杯茶，再拿些小零食。” “不用了，不必麻烦。” “不麻烦，你在这坐会，我寻思着让你跟去也无聊。一会我让小唐给你拿些好玩的东西。” 他话都这样说了，宋相念也听明白了，这是不想让她跟着。 “好，小贺先生，我就在这等你。” 贺执遇刚走出去，秘书就端了茶水走进来，“您随便坐，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 宋相念看向墙上，相框中都是赵伯伯和别人的合影，她想要走近些细看，小唐却拿着一箱子东西又进来了。 “这是新绣出来的成品，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宋相念看到秘书拿出来一条丝巾，“这个花色我觉得不错，很衬你，你肤白。” “你别忙了，我自己坐会就好。”宋相念接过丝巾，她看多了贺执遇的绣作，再看旁人的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丝巾上的图案很大众，而且总觉得哪哪都能看到这些。 宋相念手指在上面轻抚，秘书又拿了一个钱包递给她，“这也不错。” 宋相念冲她轻笑，她抬眼时还看到桌上有一张照片。 赵伯伯身后的背景是一台机器，宋相念眼里的疑惑更重。 她浅笑盈盈，别人对她那是一点不设防，“这个钱包确实好看，谁做的呀？” “都是这儿自产的，你要喜欢都拿着。” “那怎么好意思呢，又是刺绣又是手艺的，要花费不少精力吧？” 秘书随口就说道，“现在会刺绣的人越来越少，产量赶不上市场需求，都是机绣了。” 宋相念大吃了一惊，但还是面不改色，“这些也是机绣的吧？” 她生怕秘书不肯说实话，忙又补了一句，“机器绣出来的也很好看啊，肉眼哪里能瞧出不一样呢。” “就是，这些货铺到古镇上去，来买的都是外地游客，谁能分得清呢？” 宋相念攥紧手里的丝巾，“他们去哪了呀，我也想去看看。” “男人谈事情多无聊啊。” “我就喜欢跟着他。” 秘书秒懂，“就是嘛，小情侣就喜欢腻歪在一起，赵总真不懂风情，我带你去吧。” “谢谢姐姐。” 哎呦这小嘴真甜，秘书都恨不得去揉揉这美女的脸蛋了。 赵伯伯一路上都跟贺执遇说着小时候的事，“你爸出事真是可惜了，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还好有你啊，现在也出息了……” 贺执遇脸色沉着，被男人带进了工厂内。 大批的机器整齐地排开，每一台都在运转，按着电脑上的图纸，刻板而快速地生产出相应的产品。 贺执遇潭底汹涌出怒意，但还是克制着。“赵伯伯，这就是您说的交流吗？” “执遇啊，你也看看嘛，现在机绣很流行的……” “再流行，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伯伯知道你厉害，不光是针法精湛，构图也是一绝。赵伯伯就想跟你合作，以后把你的图授权给我，让我大批量生产投放……” 宋相念赶来时，一看贺执遇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谈崩了。 机械声不算嘈杂，但很刺耳，宋相念冲了过去，看到贺执遇表情怪异地盯着那些机器。 “别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伯伯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如果你爸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赵总不必强求，”宋相念眼见贺执遇面容发白，似乎说不出话，她上前步握着他的手臂，“逝者已去，实在没必要搬出来说，我们心意已决，告辞了。” 赵伯伯嘴唇蠕动下，眼见两人要走，“好，我不勉强了，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吃顿饭再走吧。” 贺执遇神情似有恍惚，眼里交杂着愠怒和寒冽，宋相念轻摇了头。 “不必了，多谢。” “我在跟执遇说话，你个小丫头插什么嘴？” 宋相念扯了下贺执遇的手臂。“我们走。” 他双腿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目光复杂地扫向那些机器，宋相念小手往他腰际一贴。 “执遇啊，你先听听赵伯伯出的价吧，赚钱的买卖为什么……” “你住嘴吧！”宋相念猛地呵斥出声，“到此为止！” 第45章 被罚 赵伯伯看着宋相念长相乖巧，没想到居然也有这么凶悍的一面。 “我只是想跟他叙叙旧。” “不在一条船上的人，说不到一起去。”宋相念态度明确，手掌在贺执遇的腰间轻拍，“我们走。” 贺执遇的脚步抬起，赵伯伯不死心地拦着他，“执遇，你这是见死不救啊。” “救什么？”贺执遇突然就跟发怒的狮子一样，肉眼可见的被触出火来，宋相念看到旁边那人悄悄举起了相机。 她快一步挡在贺执遇面前，也挡住了即将拍下的镜头。 “谢谢赵伯伯地热情款待，走哪都有摄影师跟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狗仔遇上了大明星呢。” 赵伯伯干笑两声，先前真是小瞧了这个姑娘，原来不简单啊。 “你是贺家什么人？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啊。” 赵伯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尽管事业一直没什么大的起色，但那点老辣还是有的，“看来是执遇的女朋友了。” 宋相念拉过贺执遇的手，一句废话都不想听。 赵伯伯眼见两人要离开，“小姑娘，我这大侄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病，这一点你清楚吗？” 贺执遇的脚步再度停下来，却被宋相念又强行拽了出去。 到了厂房外面，他甩开宋相念的手，她背对他时没看清楚他的神色。 “你都不好奇吗？他说我有病。” 宋相念手都抓红了，转身看向他，贺执遇表情阴冷，完全是一副陌生的样子，他目光攫住宋相念，眼里全然没有一点温度。 “还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病？” “对啊，”宋相念上前，偏偏也是一脸认真的表情，“我一直都觉得你有病，要不然能把我丢墓园去嘛？” “况且……” 她并没有给贺执遇说话的机会，“你跟我说过贺先生是怎么走的，谁能受得了最亲的人这样离开呢？那不叫有病，那叫接受不了。不要听他的，他就是个垃圾。” 贺执遇眉头轻颤动，“女孩子说话，这么厉害吗？” “嘘，这是人家的地盘，赶紧跑。”宋相念拉住了贺执遇的袖子，她将手放到唇边，“要不是怕被他们揍，我刚才就这么骂他了。” 可现在寡不敌众，吃亏的事情不能干。 两人当晚就回去了，外面在下小雨，车窗上蒙了一层雨珠，宋相念眼里一道道蜿蜒开，像是孩子啼哭的眼泪。 气氛沉闷，她拿出手机想刷会视频。 刚打开，页面就给她推送了一条，赵伯伯的速度非常快，他跟贺执遇的合影已经同事先写好的稿子一起发出去了。 刺绣大师亲临机绣坊指导，对现代工艺赞不绝口，称机绣将来有望取代传统刺绣。 贺执遇也看到了，视频中不光贴了他和姓赵的合影，还加入了他站在机器旁边的照片。 “这些人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宋相念气得退出来，“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 手机铃声打断了宋相念的话，贺执遇的声音贴在了屏幕上。“喂，师父。” “一会来家里一趟。” “是。” 电话很简短，寥寥几个字而已。 但宋相念看出贺执遇情绪不对，司机一听师父二字，就知道要去哪了。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贺执遇才开口。 “待会送她回家。” “是。” 车子经过一座石桥，下了坡就是个四合院，司机踩停刹车，宋相念看到贺执遇推开了车门。 “你先回家。” “不，我想跟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去玩的，”贺执遇想拍拍她的脸蛋，让她乖一点，“听话。” 宋相念眼见贺执遇踏上了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白色的围墙上嵌了一扇铁门，门是开着的。 她见贺执遇走进去后，忙要下车。 “宋小姐，你……” “你把车停好吧，我跟小贺先生一起走。” 宋相念来到门口，却碰到了一个老爷爷，看样子是要来关门的。 她怔了下，跟他打过招呼，“爷爷，您好。” “你找谁？” “贺执遇，我看到他进去了。” 爷爷没有将宋相念拒之门外，“你进来的时候把门关好。” 里面有一个宽敞的院子，长廊的边角处栽着葡萄藤，宋相念抬头眺望，看到贺执遇站定在正屋的门前。 爷爷很快停下脚步，“你就在这等吧，不要过去了。” “好。” 宋相念视线望过贺执遇的身侧，见大厅内坐了个硕硕银发的老人，穿了一身素色的旗袍，她一手扶着案台，看上去威严至极。 爷爷走了过去，进屋后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垫子。 他将垫子丢到贺执遇的跟前，宋相念眼见他要下跪。 “小贺先生！” 她快步就要过去，贺执遇没想到她也在，他朝老人看了眼后，赶紧走向了宋相念。 “你怎么进来了？” “照片的事为什么不解释？” 贺执遇看她穿得单薄，进来的时候头上都淋湿了，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不光是照片这么简单的事，我给了别人可趁之机，是我的错。” “那也要说清楚啊。” “规矩不能破，你先回家吧。” 宋相念执拗地摇头，“那我等你吧。” “不可以。” “你去受罚，我等你，就这样。” 贺执遇拿她没办法，握着宋相念的肩膀，让她转过身，背对着那边。 “那就这样等着。” “好。” 贺执遇回到堂前跪着，跪得肩背挺直。 “那些规矩你还记得吗？” “记得。” “背。” 宋相念听到贺执遇的声音，丝丝缕缕传来，老爷爷的脚步声很快也到她的身边，“你要不还是回去吧？” “不碍事的，爷爷，我就在这等。” 宋相念拢紧身上的外衣，有雨滴浸过了深褐色的长藤，“他会被罚很久吗？” “这小子，头一次见他带女孩子过来呢。” “不是他带过来的，是我非要跟来的。” 爷爷嘴角牵扯出漫漫笑意，“他师父这口气是难消了，除非这小子带回来个女朋友，要不然得跪一晚上呢。” 第46章 惯着他 宋相念眼皮轻掀动，爷爷笑着，不去逗她了。 “这是他师父立下的规矩，不论是否情有可原，规矩不能破。” 他在那里受罚，宋相念就站在长廊上陪他。 “他这么不听话，从小到大是不是经常挨罚？” “不，他是个好孩子。” 宋相念眼角往上弯翘，“他几岁开始学刺绣的呀？” “刚来的时候闷声不肯说话，就在这个院子里拜了师，有段时间也住在这里。每天都绣到崩溃大哭，一边哭一边拉着他师父的衣摆还要学。” 连宋相念都觉得这样的贺执遇，既好笑又招人心疼。 “他整个童年，都是在这度过的。” 宋相念望向远处的高墙，墙外肯定有孩子的戏耍声，有风筝高飞和成群顽童。 然而贺执遇却被这一堵斑驳给隔开了，日复一日拿着那根针，从小孩变成了如今的桀骜男子。 师父从屋里走出来，冲着老伴招手。 爷爷丢下宋相念过去了，贺执遇还跪在那老老实实地背。 “一转眼你就不见了，看到漂亮小姑娘眼睛移不开了是吧？” 爷爷哭笑不得地哄她，“我是那样的人吗？那小子带回来的姑娘，八成是……” “真的？” “要不然我能让她进屋吗？” 贺执遇听见两人的对话，嘴上顿了顿，抬头时正好看到师父眼神扫过来。 “没你的事，继续。” 地上有些潮湿，爷爷怕地滑，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 两人来到宋相念面前，她看到贺执遇的师父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能喊了声，“奶奶。” “这臭小子，刻意在今天把你带来的？” “不是，我偷偷跟来的。” 师父原本是一肚子火，可看到宋相念这乖巧模样，她也不好继续摆脸色。“这里能淋到雨，跟我进屋吧。” “不用了奶奶，我想在这陪陪他。” “他还得使劲跪呢。” “反正我没急事，我慢慢等就是了。” 姚瑞安冲边上的老伴吩咐，“你去把米蒸上，再炒两个小菜，等吃晚饭的时候，那兔崽子差不多也该跪完了。” “好，姚老师消消火。” 两个老人不跟小辈住在一起，衣食住行全靠自己，宋相念眼见爷爷要去忙活。 “我帮您，我来做菜。” 贺执遇余光睇过去，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陪他的人，这会却屁颠屁颠给人做饭去了。 姚瑞安走回到他的面前，“给我老实点。” 宋相念没让爷爷当帮手，还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去院子内摘了把小葱。 菜端到桌上时，外面的雨下大了，细密的雨珠顺着屋檐往下坠落，贺执遇的身后全是湿漉漉的。 “起来吧。” 贺执遇起身，膝盖都麻了，两条腿使不上劲。 宋相念将筷子和碗拿出来，眼见他过来，忙要放下筷子去搀他。 “让他自己走，他又不是没腿。” 贺执遇双腿就跟有无数蚂蚁在咬一样，刚走一步就被宋相念给挽住了，“没事，走慢点。” 姚瑞安坐在朝南的位子上，眼看着贺执遇弯下身。 “又没规矩了是不是？上桌洗手了吗？” 贺执遇显然是怵着她的，连忙要起身，但他两手撑着桌沿，实在是腿软。 “你等我。”宋相念拉着贺执遇让他坐下来，她一溜烟跑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个洗菜的盆，里面装着小半盆的清水。 “来，洗手。” 贺执遇瞧了下对面的师父。 “看我干什么？你真是好福气，洗手的水都有人给你端过来。” 宋相念见他不动，忙接了话道，“奶奶，您就别怪他了，那赵伯伯阴险得很，我们两只小白兔哪是他的对手呀。” “你是小白兔不假，可有人不是！” “不过都是看在旧交情的份上。” 姚瑞安心里又是一阵唏嘘，想到了自己最得意的那个徒弟，她心瞬时就软了，“赶紧，吃饭吧。” 宋相念拉过贺执遇的手，将它们塞进了盆中。 这一看就是个会照顾人的姑娘，等到贺执遇的手拿出来，宋相念还递了干净的纸巾给他。 几人围坐在桌前，爷爷比较八卦，也藏不住心里话。 “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啊？” 宋相念闻言，自然要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真要不是，你能跟进来吗？还在这干巴巴地等他，为了什么呢？” “我……我就是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宋相念随便扯了个理由。 姚瑞安笑了，“他这么大的人了，我能拿他怎么着？” 宋相念望向旁边的贺执遇，希望他能解释解释。 但是贺执遇只顾着吃饭，他被罚了，心情不好着呢。 爷爷也不忘助攻，“我看是你喜欢这执遇，但是自己还没意识到吧？没关系，这种事情是需要说开的。” 宋相念一口咬下去，狠狠咬到了筷子，差点把她牙给崩了。 第47章 我才不怕丢脸，我怕丢命 贺执遇偏偏这个时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宋相念的碗里。 姚瑞安和老伴相视一笑，“以后多过来走动走动，小姑娘做的菜不错。” 吃过晚饭，宋相念帮忙将厨房收拾好后，这才跟着贺执遇离开。 她手臂上挂着他的外套，两人都没带伞，外面雨倒是小了些。 “小贺先生，把外套穿上吧。” 微风狭裹了细雨而来，贺执遇浓密的眼睫轻垂，宋相念的手递了过来。 贺执遇接过外套，将它撑开后兜在头顶上方，“过来躲躲雨。” 宋相念瞧着他身旁的位置，直摇头，“不用了，走两步就到车上了。” 这么近的距离要真站过去，她的小心脏又要受不了了。 宋相念刚想走，却被一只手给推了把，她偏离了原先的路线，踉跄两步，后背紧抵在白墙上。 贺执遇欺身过来，手肘分别撑在宋相念的脸侧，那件大外套将两人都给罩住了，她看不清面前的脸，就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重。 “快走了，司机还在等我们呢。” 宋相念的脸被一双手掌给捧住，“我又走不动，腿一直麻着。” “我才不信，一顿饭的时间都过去了。” “担心我吗？” 宋相念想要摇头，但是被贺执遇给扳着脸，动弹不得，男人轻笑道，“我就是要阻止你做这种违心的举动。” “我真不担心。” “不担心，你跟进来做什么？” “我想替你解释……” 贺执遇开始用手指摩挲着宋相念的脸，“我算看出来了，你喜欢说反话，那是不是以后听你讲话，都要想想这句话的反义是什么？” 宋相念嘴唇动了下，话还未说出口，唇瓣却被贺执遇的手指给按住了。 “你说你不喜欢我，是不是还有另一层意思？” 这男人怎么异想天开呢？ 这会还堵着她的嘴，不让她开口。 司机方才就瞧见两人出来了，只是等了会没看到身影，一想肯定是因为没伞。 他从后备箱拿了伞后匆忙过去，却看到了几条腿，他定睛细看，都是过来人，这一看就是宋相念被人按在那里亲呢。 司机举着伞扭头又跑了。 “宋相念，我没什么经验，要是哪边做得不对，你就提醒我。” 她眨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他，贺执遇这会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所以胆子也跟着壮大。 “我想了几天，我应该再主动一些追求你，干等是最没用的。只是我有些担心，怕我做得不对，把你吓跑了。” 他想听宋相念的答案，便挪开了手指。 可这种时候让她说什么呢？好像也只能装哑巴了。 “要不回去你就跟我补一份协议吧，做满一年才行，不行……两年，要是中途反悔，就赔我一千万。” 宋相念真的是要被他逗乐了。“小贺先生，你这不是在追求女孩子，你是想把人吓跑吗？” 是吗？ 这还没开始呢，就这么吓人了。 “贺太太跟我签了一年的协议，我不会中途跑掉的。” 贺执遇头一次觉得自己亲妈做事可真靠谱。 苏城，希尔顿酒店。 周景暮坐在车内，接到秘书的电话时，听到那头声音很吵闹。 “喂。” “贺总喝多了，你上来趟。” 周景暮来到贺炽夏所在的包厢门口，看到秘书焦急地在外面踱步。 “人呢？” 秘书朝里面指了下。 周景暮看到大门紧闭，“你为什么不进去？” “都是大佬级人物，我不敢。” 周景暮朝着门框处一靠，“那就等贺总出来了再说吧。” “要想他们主动放人，几乎不可能，我一个女的不方便啊。” 周景暮将手摸到了门把上，另一手迅速敲了两下，还不等里面的人开口，他就把门推开了。 贺炽夏坐在一堆男人中间，那些人现在看着是规规矩矩的，谁知道是不是在等一个让她烂醉的机会呢？ 周景暮快步来到贺炽夏的身边，“贺总，差不多了。” “对，改天再喝，我……我得走了。” “贺总不给面子啊，这就结束了？” 周景暮见她起身时摇摇晃晃站不稳，忙扣住了贺炽夏的手臂。他将她的包和外套都拎起来，贺炽夏趁势往他怀里靠，眯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急什么，下次多的是机会。” 周景暮将她带到外面，秘书见贺炽夏醉的不轻，“贺总……” 贺炽夏垂在身侧的手掌朝她挥了挥，秘书立马秒懂。 “那个……”她从包里翻出房卡，“你先带贺总回房间收拾，我这边还要安排各位老总回去。” 周景暮接过房卡，“你要多久？” “一会，一会就好。” 贺炽夏已经走不动路了，周景暮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腿勉强在地上扒拉几下。 进了电梯，里头就两个人，贺炽夏人瘫软着想往地上坐，周景暮没办法，只好抱住她的腰。 “贺总，坚持一下，马上到房间了。” “我好难受。” 喝那么多酒，能好受才怪。 这是在外面，贺炽夏还是很收敛的，周景暮按着房卡找到了房间，刚推门进去，门就被贺炽夏用脚踢上了。 她手臂缠住男人的脖子，身体也往他身上靠。 “好热啊，没开空调吗？” 周景暮丢下手里的包，想要将贺炽夏推开，“贺总，到房间了。” 她当然知道，要不然她敢这么上下其手吗？ 贺炽夏堂堂一个老板，也怕被人拍到的好不好？ “房间？回家了？噢，那好……” 她手放到自己的领口处，做出了脱衣服的动作来，周景暮忙按住她，“贺总，我先出去了。” 他腿刚要挪出去，贺炽夏却一下跳到了他的背上。 “背我去床上。” 周景暮回头看了眼，“贺总，我该做的事都做好了，您先下来。” “我想睡觉，我想睡觉，”贺炽夏重复着这句话，语调拉得长长的，“我那舒服的床在哪里？” 周景暮没辙，只好将她背到了床边，他想将她放下去，可是贺炽夏双手双脚死死地缠着他。 “贺总，到了。” “到哪了啊？” “你的床。” “噢，那一起睡啊？” 要不是她说话大舌头，且迷迷糊糊，酒醉不醒人事，周景暮肯定要怀疑她是不是在骚扰他？ 他想将贺炽夏放到床上，可她缠得他死死的，周景暮弯腰坐在床沿处，想将她的手臂掰开。 贺炽夏身上有酒气，但是不重，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暧昧之火被迅速点燃。 她就势往旁边倒去，纤细的臂膀如水蛇一样，手掌摸到他两颗衬衣扣子的间隙，想要从里面钻进去。 “贺总。”周景暮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早点休息。” 贺炽夏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不对啊，这剧情发展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呢？ 她不是女人吗？她不够漂亮吗？ 周景暮将她的手臂一扭，贺炽夏当即就叫了出来。“啊，疼——” 他快速地起身，想要出去，不过在余光瞥见贺炽夏的样子后，又折回来替她将被子拉上。 很快，房门关闭的声音传来，贺炽夏腿蹬开了被子坐起身。 什么玩意，这一招不管用？ 周景暮离开前将她的外套和包都放在床头柜上，她过去找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信息，“替他安排个房间。” 秘书躲在楼下等消息呢，一看这话有点蒙圈，大着胆子回道，“结束了？” 那周景暮看着可不像这么菜啊。 贺炽夏倒是不挑，时间短一点也无所谓，关键是没机会啊。 第二天，贺炽夏听到门铃声响起，她走过去将门拉开，周景暮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进来吧。” 他觉得不方便，还是守在了外面。 贺炽夏还要在这住两天，她踩上高跟鞋往外走，周景暮替她将门拉上。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周景暮跟在她的身侧，“我送您回来的。” 她走出去的脚步轻顿住，“你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没有。” 贺炽夏将信将疑，高跟鞋朝着周景暮逼近，他立定在原地，仗着身高优势，眼帘是轻垂着看她的。 “那我今早起来的时候，怎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周景暮问她。 “全身酸痛。” 周景暮依旧是一张扑克脸，“您昨晚烂醉如泥，说不定是睡相太差，从床上掉下去过。” 贺炽夏也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个解释，她攻克不了周景暮这道城墙，肯定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年龄差。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贺炽夏做事风格快且狠，也喜欢用钱砸人，但她刚对着周景暮砸过一波，得缓缓，要不然容易引起激烈反抗。 这个小城的冬天来得特别快，一夜之间，风吹刮在脸上，就跟用刀子在割一样。 宋相念最近会在网上接一些临时的单子，大众对收纳师这个职业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宋相念想在这个城市定居下来，想要拼命攒钱赚个房子的首付。 她打开贺执遇家的门，脸快被冻掉了，宋相念一边换鞋，一边用手掌揉着脸颊。 “外面是不是很冷？” 贺执遇走过来，见她鼻子和脸通红。 “嗯，下刀子一样。” 贺执遇伸手想去摸，宋相念下意识往旁边退，“还是屋里暖和呀。”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展开后替宋相念戴上，贺执遇仔细端详了下，“好看。” 她用手摸了摸，“送我的吗？” “是。” 宋相念摘下来一看，口罩质感非常好，不是一次性的材质，最要紧的是左上角缝了一个卡通头像。 “这是谁啊？” “我啊。” 贺执遇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了另一个，挂在自己的双耳上。“我也有一个。” 宋相念看到口罩上有个女孩头像，这不会是她吧？ 贺执遇还挺满意的，这叫情侣头像。 他带着宋相念出门，贺太太说得没错，追女孩当然要走出去。 贺执遇在网上查了攻略，他也没出去玩过，只是听说哪哪很不错。 玻璃栈道跟前排了长长的队伍，宋相念还不知道来这儿干什么。 “怎么这么多人？” “好玩。” 她站在贺执遇的跟前，脑袋不安分地探来探去。 贺执遇知道她连鬼屋都不怕，这种地方肯定是小意思。 人一波波过去，很快轮到他们。 宋相念接过脚套，后面人很多，将她跟贺执遇推上了栈道。 她一低头，脚下是悬空的，栈道凌驾在几百米的高空上，宋相念只觉得腿软。 她一直以为自己胆子大，也不算恐高，在电视上看过别人玩玻璃栈道被吓哭的一幕，还觉得是大惊小怪。 她腿哆哆嗦嗦打颤，贺执遇拉过她的手臂，“走。” 宋相念突然蹲了下去，眼见贺执遇一条腿迈出去，她赶紧伸手抱住，“不要走，我们回去吧。” 贺执遇好笑地看着她，“快起来，丢不丢脸？” 宋相念顾不得那么多了，抬手乱抓，抓着贺执遇的裤腰，“我才不怕丢脸，我怕丢命。” 第48章 跟我，试试吧? 旁边经过的人都在笑她，“姑娘，胆子大一点，往前冲。” 宋相念一脸的尴尬，这怎么冲啊，再冲就冲桥底下去了。 贺执遇弯下腰，“我拉着你走。” “那也不行，走不动。” “那我们回去。” “好。” 宋相念颤颤巍巍起身，吊着贺执遇的一只手臂，就想转身。 不过后面全是人，乌泱泱的，将入口都给堵住了。 “往前走啊，走到头就出去了。” “就是，这儿只能进不能出。” 是不是真的啊？宋相念欲哭无泪，最后也只能把心一横，“走吧。” 脚底下的玻璃干干净净的，一低头就能看到下面的竹林，因为人多，走动时还有明显的晃动感。 宋相念抓着贺执遇的衣袖，看到男人蹲下身去。 “我背你。” 宋相念嘴里的不要二字刚想脱口而出，可下一瞬已经乖乖趴到了贺执遇的背上。 “我以为你喜欢这种地方的。” 贺执遇有些懊恼，怎么总是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思，约会的甜蜜没感受到，倒是把人吓得半死。 宋相念脸埋在贺执遇的颈间，手臂越缠他越紧，“小贺先生，你怕吗？” “只要不盯着脚下，就不怕。” 宋相念小手抬起来，一边闭着眼一边去摸索贺执遇的脸。 手掌碰到了他柔软的唇瓣，吓得宋相念赶紧又往上去，滑过贺执遇高挺的鼻梁，这才捂住了他的双眼。 “你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贺执遇笑着腾出手，将她的手拉下去，“不怕的，这桥又不会突然塌了。” 宋相念呼吸声都加重不少，看来还是紧张。 贺执遇一步步往前迈，“闭着眼睛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沿途的风景这么好，不该这样浪费。” 宋相念听着他的话，将一只眼睛睁开，抬头正好能看到贺执遇的侧脸。 男人转过来看她，“所以跟我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是否合适呢？” 宋相念此时眼中的贺执遇，至少是爱笑的，没有了刚认识时候的超强攻击性，他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她心里跃跃欲试，可是她不敢。 宋相念不想碰感情，她怕。 身后趴着的人不吱声了，贺执遇薄唇抿开，不管，她不说话就表示她同意了。 他怕她害怕，所以走得很快，越是这样晃动就越明显。 宋相念抱紧他的肩膀，“走慢点。” 贺执遇干脆跑了起来，旁边也有几个女生被吓瘫了，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在这栈桥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死个人，何况是奔跑。 女生尖锐着嗓音喊，“不要跑不要跑，啊，停下……” “绳子要断了，桥要掉下去了，放我下去！” “呜呜呜，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宋相念拍了下贺执遇的肩膀，“快停下。” 他就不。 宋相念一只手臂紧搂着贺执遇，她被颠得笑出声来，“小贺先生，不闹了，你这样会被打的。” 宋相念看到贺执遇也在笑，剑眉飞扬，笑容肆意，那是他最美好的样子。 她贪恋他的温度，也知道跟他在一起，真好。 这日，宋相念在网上接了一个单子。 她刚离开御湖湾，就马不停蹄赶往了商场。 赵小姐已经在那里等了，显得很不耐烦，“你怎么才来啊？” “不好意思。”按着约定的时间，宋相念并未迟到，“我们进去吧。” 宋相念跟赵小姐边走边沟通，了解了她的购物习惯和搭配喜好。 “我就想买几套好看点的冬装，你替我好好搭配下。” “好的。” 赵小姐挑了一家店进去，她看眼宋相念的背影，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个照。 宣婧收到照片时，正在外面吃晚饭，包厢里热气腾腾的。 她赶紧放下筷子，“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出口气。” “放心吧。”赵小姐打完这几个字，看到宋相念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您看这样的，喜欢吗？” 赵小姐压根没有细看，已经在摇头了，“我不喜欢，款式一般般吧。” “好。”宋相念重新去挑选，赵小姐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又跟宣婧说起了悄悄话。 “我是吃好了晚饭过来的，我今天就耗着她，给她点颜色瞧瞧。” 虽然宋相念是按着小时收费的，可这点小钱她给得起。 赵小姐哪哪都不满意，宋相念也觉得正常，毕竟女人买衣服确实有难度。 一连逛了好几家店，赵小姐一套没看中。 宋相念劝她，“您上身试试吧，要不然看不出效果。” “怎么，你在质疑我？你选的都是一些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你专业吗？” 耗到了晚上九点多，宋相念一口东西没吃，胃里面很空。 赵小姐也实在是佩服她，为了赚这么一点钱，倒真能豁得出去。 眼看就要到商场关门的时间，赵小姐寻思着总要买个一套，要不然下次约宋相念，她不一定还肯出来。 赵小姐进了一家女装店，这个点了，里面除了服务员之外没客人。 导购看到赵小姐很是热情，“您好……” 赵小姐轻挥了下手，“这儿用不上你，我自己带了人来的。” “好。” 宋相念正在仔细地挑选，带有黄底调或泛橙、红底调的是暖色，而赵小姐的肤色就适合着暖色调衣服。 她反复比对后，拿了一套走过去。 赵小姐这下还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不错。” “那您去试试吧。” 赵小姐将衣服接在手里，“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一定很适合你。” “既然你喜欢，你也买一套。” 宋相念嘴角轻弯起，“这是给您挑选的。” 赵小姐看了眼吊牌价，“打折吗？” 旁边的导购员走了过来，“这是本季新品，没有折扣。” “怪不得你不想要，三万多一套衣服，你肯定是买不起的。” 宋相念不觉得有多难堪，她本来就买不起。 “赵小姐，您如果看得中的话就先试试吧。” “我很好奇啊，你有男朋友吗？”听宣婧说这人跟贺执遇不清不楚的，贺家的家底她多多少少还是明白的，怎么，还能看得上这种人？ 宋相念面上覆了一层清冷，看着攻击性不强，但也绝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我做我的工作，赚自己的钱，跟有没有男朋友都没关系。” “可有男朋友的话，你买不起的东西，他可以替你埋单。” 店里还有一间vip室，此时从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赵小姐不悦地瞪了过去，“谁啊？” 贺炽夏打开门，从里面出来，身后的秘书手里挂满了衣服，守在门口的导购殷切地上前，“贺总，试得怎么样？” 贺炽夏随手拿了好几件，“这些都要了。” “好的，”导购话里掩不住的欣喜，“这边请。” 秘书过去结账，宋相念看到她，赶紧打了招呼。“贺总。” 贺炽夏将赵小姐手里的衣服拿过去，她看眼吊牌，啧啧两声，“你怎么不给她挑贵一点的，这价位，怎么配得上她呢。” 贺炽夏说着走向了精品柜台，随手拿了一件外套过来，朝赵小姐的怀里丢去。 “这件配你，拿走吧。” 赵小姐虽然没有跟贺炽夏打过交道，但从宣婧的嘴里知道，她是个女魔头。 她勉强拉了抹笑意，“我不想买外套的。” “买不起啊？”贺炽夏双手抱在胸前，这话可太伤人了。 赵小姐偷偷瞄了眼吊牌，如果她没数错零的话，应该是二十万。 “不是买不起，就是不怎么喜欢……” “可为了面子你也应该买下来，不是吗？” 赵小姐有些骑虎难下，贺炽夏手指一下下点着自己的肩膀，“永远不要看不起家境平平的人，人家凭本事养活自己。倒是你，这世上比你有钱的人比比皆是，你又算什么呢？” 赵小姐不敢还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宋相念看眼时间，打开了微信收款码递过去。 “赵小姐，时间到了。” 有贺炽夏在这压着，赵小姐不好继续作妖，只能乖乖付了钱。 离开商场的时候，贺炽夏让宋相念跟着，这么晚了，肯定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单独回去。 宋相念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发现周景暮也在。 她一脸吃惊，贺炽夏轻描淡写道，“他现在跟着我做事。” 到了第二天，宋相念一见到贺执遇就跟他说了这个消息，“我发现景暮哥哥居然在贺总手底下做事，我也没好多问……” 贺执遇听到这个称呼，脸色垮了下去。“什么哥哥？” “就是我原房东的儿子，在民政局门口英雄救美的那一个。” 贺执遇立马就想起了宋相念被那个男人背起来的一幕，“那不是挺好的。” “可他们很晚了还在一起。” 贺执遇忍不住陷入自我想象中，那八成就是贺炽夏把周景暮给拿下了。 女魔头就是女魔头啊，速度惊人，这就把人绑到身边来了。 “你怎么会碰到他们？” 宋相念没说实话，“就是昨天在路上，偶然碰见的。” 贺执遇的目光不由落到宋相念脸上，他跟贺炽夏是两只万年单身狗，如今她的好日子来了，他却还在原地打转。 不行，他也得加把劲才是！ 第49章 约会 一转眼元旦来了，有宋相念这个田螺姑娘在，御湖湾里里外外都透着干净和舒适。 贺执遇看眼时间差不多了，“出门吧。” “去哪？” “逛逛。” 宋相念站在客厅内没动，她知道贺执遇这逛逛两字，恐怕是约会的意思。 “我还要忙呢。” “你的本职工作还包括服装搭配是不是？” 宋相念还想拒绝，但已经被贺执遇给拉出去了。 两人来到商场，贺执遇去取电影票，宋相念看到旁边有奶茶店，知道他喜欢喝。 她排在队伍后面，轮到她的时候，宋相念还没想好要什么口味。 她就点了两杯招牌的，付完钱后到边上等。 贺执遇取完票过来，看到宋相念站在柜台旁，他快步上前，“我来买。” “我买过了。” 宋相念一手拿着一杯，“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有芒椰小丸子和杨枝甘露。” 贺执遇就想着跟女孩子约会，怎么能花她的钱呢？ “我都行。” 这两种口味，宋相念都没喝过，她就将贵一些的递给了贺执遇。 “电影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个小时。”贺执遇抿了一口，看到宋相念两手捧着奶茶杯，小心翼翼地啜了口。 又暖又甜，二十块钱一杯的，真的比六块钱一杯简单粗暴冲泡出来的奶茶好喝太多了。 贺执遇朝她手里的看着，“你的什么味道？” “甜甜的椰奶味，还有小丸子。” 贺执遇低了下头，“看着比我的好喝，给我尝尝。” 宋相念下意识按住吸管，“要不我再给你买一杯吧？” “那多浪费，万一我不喜欢呢？” 贺执遇瞧她一脸的不乐意，“小气。” “不是，就是不方便。” 贺执遇将他的吸管拔出来，“我用自己的管子。” 宋相念真的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要是再拒绝吧，好像显得她特别小气。 贺执遇扑哧一声将塑封扎穿，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好奇她杯中奶茶的滋味。 宋相念就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似的，眼看着贺执遇精美绝伦的脸压下来。 他削薄的唇瓣轻启开，宋相念还看到了他的舌尖，他抿着那根吸管，轻轻用力。 两根管子离得特别近，贺执遇的嘴其实已经碰到了宋相念的那根吸管。 他一口抿进喉中，觉得有些烫，慌忙起身，用手掌抵着嘴角。 “你刚才喝着不觉得烫吗？” 宋相念摇头，贺执遇将他的吸管拿回去，插回了自己的奶茶杯中。 “也没那么好喝。”贺执遇说着，将他的那一杯送到宋相念嘴边。“还你一口。” “不用了。”宋相念忙用手推开。 她看了下那根被贺执遇触碰到的吸管，男人在前面走着，宋相念犹豫地伸出手，在吸管上擦了擦。 贺执遇一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停下了脚步，从她手里将奶茶接过去，宋相念有些错愕地抬头，下一瞬嘴上就碰到了吸管头。 “张嘴。” 她嘴唇轻动下，贺执遇语气像是带着魔魅一样，“喝。” 宋相念用力吸了口，才发现味道不对。 男人忍不住勾起笑意，“不好意思，给错了。” 他将另一杯奶茶朝着宋相念的手里塞去。“这才是你的。” “你……” 贺执遇潭底缀满了星亮，宋相念从小包里抽出餐巾纸递给他，不过男人没用，转身走了。 贺执遇又喝了口杨枝甘露，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味道甘甜。 电影院门口摆了不少的游戏机，有人在抽盲盒，也有人正在抓娃娃。 宋相念就看到一台机器跟前没人，她好奇地张望眼，原来是拍大头贴的。 贺执遇掀开了帘子，“里头没人，看看。” 他拉着宋相念进去，这玩意早就盛行了，她记得初中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在玩，拍了照之后还互相交换。 不过她一次没碰过。 贺执遇按着操作在机器上拍了两下，出来的相框特别土，带着一圈花边，非主流气息十足。 贺执遇将宋相念拉到自己跟前，“拍照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下？” 其实两人的表情都很僵硬，一前一后站着，机器上正在倒计时，数到二的时候宋相念只觉耳边一热。 她透过跟前的画面，看到贺执遇低下头来，脸几乎同她贴着，挨得很近很近。 机器内很快吐出照片来，宋相念想去拿，被贺执遇抢了先。 他放到眼前一看，那是真丑。 主要还是设备不给力，蹩脚的磨皮技术把他的卧蚕都给修没了。贺执遇不忍直视这么丑的自己。 宋相念踮起脚尖去拿，“给我看一眼。” “不准看，不好看。” “我就看一下。” 贺执遇将手臂举高，她连他的手腕都够不到，“我生气了。” 这不是欺负她矮吗？ 贺执遇走到外面去，宋相念拉着他，双腿跳起来都够不到。 男人被她逗乐了，宋相念一看到他嘴角咧开，她便站着不动了。 “这还气上了？给你看。” 贺执遇将大头贴递过来，宋相念背过身去，他没想到这姑娘说翻脸就翻脸了。 他是真觉得不好看，才不给她看的。 贺执遇以为她要气很久，哄不好的那种，没想到宋相念冲他伸出了手。 她接过照片看眼，很快就笑得前仰后合的，“哈哈哈，小贺先生，这一点都不像你。” 她没好意思说像个小老头，连贺执遇百分之一的颜值都没还原出来。 贺执遇拿走了照片，将它揣在兜里，“回去我就把它剪了。” 电影开场的时候，两人排队往里走，宋相念跟着贺执遇来到最后一排，还是最靠边的两个位置。 宋相念不解地问他，“这是你选的吗？” 自然是，还是贺执遇照着网上攻略来的。 “我买的时候，只有这两个空位了。” 宋相念坐定下来，看着前面一大片的无人区，这话的可信度怎么这么低呢？ 一直到电影开始放映，除了前一排坐了一对情侣过来，宋相念就没看到别人了。 年轻的男人扭头朝贺执遇看了眼，神色有点怪，很快就搂着边上的女朋友，同她耳语几声。 宋相念看到两人双双掉头看他们，就好像…… 她跟贺执遇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贺执遇紧盯着前面的大屏幕，但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那一对情侣显然也不是真的过来看电影的，时不时交头接耳，应该是处于热恋中吧。尽管电影院内灯光昏暗，但还是能看到彼此眼神间的炽热。 女人将头靠在男友的肩上，时不时凑过去亲他的脸。 因为是在角落，并不会引人注目。 宋相念陡然懂了，她的位置为什么会在这。 她悄悄转动下脑袋去看贺执遇，却见他也没在看电影，两人的目光撞上，电影正好放到白天的情节，画面很亮。 他们将彼此眼睛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宋相念别过头去，看到了前面的那对情侣已经忘情地吻在一起。 她脸烧得很红，想要中途逃走，她将毛衣的领子往上翻，那是一件高领，宋相念缩着脖子，将下巴和嘴都藏在里面。 她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尽管这个形容很难听，但她管不了这么多。 宋相念装着很认真的在看电影，只是呼出来的气息很烫。 贺执遇看她防他，就跟防狼一样。 “你不热吗？” 电影院内空调开得很足，他看到宋相念额角都淌汗了。 “不热，我冷。”宋相念说着将高领子还往上拉了拉。 贺执遇看她一张小脸都要被煮熟了。 她有些如坐针毡，但是电影很长，要足足两个小时。 贺执遇又扭头看她。“冷吗？” 宋相念忙不迭点头，他将她的手拉过去，紧握在他的掌心内。 她手里都是汗水，一摸就知道是撒谎了。 宋相念想要用力抽回去，但贺执遇握的很紧，“不是冷吗？给你捂捂手。” “现在好多了。” 贺执遇靠过去，抬手在她脸侧轻刮了下，“都是冷汗。” 两人牵着手，直到看完了电影，贺执遇都没松开。 前面那些人陆陆续续都在离开，宋相念也想起身，但是被贺执遇拽着，让她坐回了椅子上。 她头发都湿透了，贺执遇见她还穿着那件羽绒服，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替她脱掉。 宋相念声音透过领子传来，“我真的不热，到外面去就好了。” “你是怕我对你怎么样吗？就不怕把自己热成傻子。” 宋相念心里燥热燥热的，全身都有种湿漉感，“我真不热，就是冷，很冷很冷。” 她嘴硬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可爱。 贺执遇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双手紧抱着她，“既然很冷，我帮你取暖。” 宋相念扭动了两下，这下汗水都甩出来了。 “快走了，都散场了。” “别动，让我抱抱你。” 宋相念看见打扫卫生的阿姨进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似乎是习以为常。 宋相念顿了好几秒，这才轻声开口，“可以了吗？” 阿姨将别人喝剩下的奶茶丢进垃圾桶内，她走过来几步。“要抱出去抱吧，下一批看电影的人就要进来了。” 宋相念缩了下脑袋，用手在贺执遇身前戳了好几下，走了走了！ 第50章 反撩 “还冷吗？”贺执遇笑着问她。 阿姨走过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腻歪，“好多人看电影都穿短袖的，室内二十几度呢。” 宋相念小脸红扑扑的，阿姨扫帚往贺执遇的脚边送去。 “小伙子，你看你女朋友都要热晕了，赶紧放开她吧。” 宋相念忙低语一声，“是啊，快松手。” “我这不是怕你冷吗？” 阿姨拿起空的奶茶杯丢掉，现在这些男人的嘴啊，没一句实话。 冷啥啊，那姑娘一看就要中暑了。 宋相念走出电影院后，赶紧把外套给脱了。 苏城一座私人别墅内，周景暮靠在假山旁边，贺炽夏的秘书时不时盯着手机看。 “进去都要两个小时了，贺总怎么还不出来？” 周景暮目眺远方，并未搭话，秘书气得叫他一声，“跟你讲话呢。” “没出来，就说明事情还没谈完。” “你就不怕贺总发生点什么意外？” 周景暮穿了一身纯黑的西装，风神俊朗，英俊硬挺，要不是一张脸太冷，这男人任谁看了都要心动的。 秘书给贺炽夏发了条消息，“贺总，结束了吗？” “让周景暮进来。” 秘书想来肯定是贺炽夏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快进去，贺总出事了。” 周景暮上楼时，见楼梯口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站住。” 周景暮看到对方伸出手来拦着，“我接贺总回家。” “老总们谈事，说过了任何人不能打扰。” 周景暮扣住那人的手腕，翻身一记扭转，一个闪身就躲过了人墙。 他推门而入，看到一名服务员正站在贺炽夏的旁边，手里一抖，端着的热汤往她身上浇去。 贺炽夏烫得立马站起身，旁边的男人见状拿了毛巾就要往她胸前擦去。 周景暮上前将贺炽夏扯开，“没事吧？” 男人的手落了个空，反手一巴掌挥到服务员脸上，“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你有几条小命啊？” 贺炽夏没有开口阻止，那碗汤幸亏不是滚烫的，但胸前的肌肤大概率也烫红了。 “贺总您怎么样？”桌上几人纷纷关切出声。 “还好，没有大碍。” “快拿套衣服给贺总去换上。” 很快有人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过来，“贺总，这是我家夫人刚买的，标签还在呢，您若不介意就先穿着？还有这是烫伤膏，我这就带您去客房。” 贺炽夏示意周景暮接过衣服，两人被带到了客房门口，他在外面守着，没过一会，贺炽夏就出来了。 周景暮这回跟着她回到了那间屋内，男人呵斥了服务员一通，让她滚。 “等等。”贺炽夏拉开椅子，她长相艳丽，化了妆后更有几分惹人的妖冶感，特别像是电视剧中专心搞事业的带感女配。“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烫成这样，说句对不起就想走了？” “是，是不能这样算了，那贺总的意思是？” “我还真有点不高兴了，没胃口了。” 男人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一杯热茶泼到服务员的脸上。 她捂着脸尖叫出声，眼睛都睁不开，重重撞向旁边的餐桌。 桌上另外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贺炽夏坐回原位，“我的酒呢？” “来，给贺总重新倒上一杯。” 周景暮看眼那个服务生，现场没人管她的死活，她痛得肩膀都在发颤，两手从脸上挪开时，可以看到她面颊上被烫出了水泡。 他跟贺炽夏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她的很多做法他都看不惯。 应酬结束后，贺炽夏带人离开，刚坐进车内，秘书就回头焦急的出声。 “等您半天不出来，以为遇上了什么麻烦呢。” “小事而已。” “贺总，您的衣服……” 贺炽夏看眼边上的男人，周景暮话一直都很少，这会脸别过去望着窗外，仿佛一眼都不想看她。 “被一名服务员弄脏了。” 周景暮口气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一时失手，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呢，一句对不起就想消了我受的皮肉之痛？我得让她明白，她弄伤了我，我不把她扒皮泄愤都算仁慈的了。” 周景暮没再接话，车子载着几人开回酒店，贺炽夏去房间时让他跟着。 “烫伤膏在你那吧？” “是。” 贺炽夏拉开了洗手间的门，“进来，帮我上药。” 周景暮听到这话时有些措手不及，目光跟进浴室，看到贺炽夏正在脱衣服。 “贺总，我找人上来。” 这种事怎么能让他来做呢？ “还找别人做什么？你不是人吗？” 贺炽夏将手伸出去，周景暮不去看她，只是把药膏递去。 她胸前那片肌肤被烫红了，直到现在都没好，周景暮迈起长腿就要离开，却不料手臂被人拉住。 “离一会的会议还有一小时，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周景暮没听懂。 他怀里突然扑进来一个香软的美人，贺炽夏将脱在脚边的衣服踢开，周景暮隐约觉得不对，刚要张口，嘴巴却被贺炽夏给捂住了。 “不要这么心急，把我衣服都要扯坏了。” “……” 贺炽夏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踮起脚尖亲在自己手背上，可两人的脸几乎就要碰上，鼻息缠绕在了一处。 周景暮想要将她推开，但贺炽夏上半身就穿了件黑色的文胸，他的手根本没地方放。 她双手搂住周景暮的脖子，带着他往外走去，回到房间后，贺炽夏将浴室的门拉上。 “你要做什么？” 周景暮面色紧绷，身体也是僵硬的。 贺炽夏将他带到床边，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我想做什么？” “贺总，请你自重。”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让人不舒坦呢？ 贺炽夏松开了手臂，周景暮得空就想离开，却被她唤住了，“我没让你走。” 她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信息，让她上楼。 秘书开了房门进来时，按着贺炽夏短信上吩咐的那样小心翼翼，她几乎是蹑手蹑脚经过浴室门口的。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到贺炽夏就穿着文胸站在那，她目光立马瞪向周景暮，男人靠在窗边，一语不发。 秘书赶紧找出浴袍给贺炽夏披上，“贺总，你们这是……” “我有点事需要交代你去办。” “什么事？” 两人说话声很轻，但就在周景暮的面前，所以他听得还算清楚。 “一会的会议内容需要更改，你跟公司各个高层都打个招呼，把合同上的金额降低五千万再讨论。” “这是为什么？” 贺炽夏生怕时间紧急，指了下浴室的方向，“我身上刚被弄脏，就有人贴心的给我备了一套合身的衣物，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我已经被人监听了。” 秘书脸上漾出吃惊，“这可怎么办？我现在就去把衣服丢了。” “不用，我一会还要穿着它去开会，既然他们这么想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秘书跟着贺炽夏这么些年，是知道她有手段的，“好，您吩咐我的事我现在就去办。” 她这就要离开，视线从周景暮身上扫过去，“你还杵着干嘛，走啊。” 贺总的肉体好看吗？身材好吗？真是的！ “不，他还要留在这陪我做戏。” 周景暮当时的眉头都要打结了，“贺总，您说的这些我不会。” “我教你。” 她也不去看他的脸色有多难看，秘书匆忙出门，贺炽夏将浴袍带子随意打了个结。 她嘴角漫着浅笑，周景暮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过了一会，贺炽夏才问他，“是不是差不多了？” 周景暮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不自然，“贺总这话，我听不懂。” 贺炽夏压着笑声，眉角轻扬，“没经验？” 周景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贺炽夏将他带进浴室，打开了花洒，又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可真能折腾人啊，骨头都差点被你拆了，一会要是没力气开会，你负责吗？” 周景暮嘴角绷紧，一句话都接不上。 贺炽夏看他都快疯了的样子，她走过去在他身前拍了拍。“留点力气到晚上，行不行？” 她知道周景暮一本正经，不会接腔。 “我先洗个澡，要不然来不及了。” 周景暮眼帘向上轻抬，嘴巴却是动了动，“那为了节省时间，我是不是应该跟你一起洗？” 贺炽夏久经商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却因为周景暮的一句话乱了方寸。 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贺炽夏却怂了，将周景暮给推出了浴室。 御湖湾。 贺执遇出门几天了，这次走得匆忙，没有带宋相念一起。 她将屋子简单地收拾好后，站在了贺执遇的工作室门口。 宋相念心里有种奇怪的空落感，她很明显的心不在焉，回到家后就去买了菜，准备做晚饭。 厨房间内开着油烟机，很吵，贺执遇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时宋相念没听到。 一个身影来到餐桌前，看了眼宋相念的手机。 那人手指头在屏幕上轻点，贺执遇刚要开口，却看到了一张烧伤严重的脸。 屋里没有开灯，这一幕显得恐怖而阴森，宋全安冷冷地盯着贺执遇，竟让他浑身起了难以抑制的战栗感。 第51章 只是舍不得你 但尽管面对这么一张脸，贺执遇还是打了招呼。 “叔叔，相念在家吗？” 宋全安避开贺执遇的眼神，用粗噶的声音说着，“不在。” 宋相念炒好了菜，一把拉开厨房门，“怎么不开灯啊？” 她端着菜来到餐桌旁，看到了屏幕那边贺执遇的脸。 宋相念赶紧将手机拿起来，“你怎么不喊我？” 宋全安阴森地盯着她，没说话。 宋相念捧着手机就往卧室走，进了屋后才开口说话。“小贺先生，晚饭吃了吗？” “一会去。” 贺执遇那边也是黑灯瞎火的，宋相念在床边坐下，“你在哪呢？好安静。” “山里面。”贺执遇将镜头在四周转了下，宋相念看到了农田，还有崎岖的道路。 “天都黑了，你快进屋吧，不安全。” 贺执遇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面部的棱角弧度显得更加优越，他天生脸小，这是很多女人都羡慕不来的。 “我今天在一户人家家里找到了两块好看的帕子，给你看看。” 贺执遇从兜里小心地摸出手帕，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展开后放到镜头面前，宋相念看不清是什么图案，“这次收获大吗？” “很大，这个村庄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经济落后不说，就连出门赶个集都要连翻两座山。家家户户都出绣娘，不光是嫁娶之物，就连平时用的头巾和腰带也都是自己绣的。” 宋相念听着贺执遇的声音，看着他的脸，“下次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 贺执遇声音顿了下，“这儿条件太艰苦。” 她心头涌着汩汩暖流，怪不得这次没提要带她一起，“小贺先生都能吃得了的苦，我也一定可以。” 贺执遇那边很冷，说话时隐约能看到嘴角边呵出的白气，他眼角笑弯了。 “不是怕你吃不了苦，只是不舍得。” 宋相念眼里就跟散落了一摊星光，“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吗？” 宋相念的脸又开始烧灼起来，“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我换个说法，以后就算去条件再苦的地方，我也要把你带着。” “你刚才还说不舍得呢。” “跟不舍得比起来，见不到面的煎熬才是最难的。” 宋相念尽管很不好意思，但嘴角处漾起的笑意压不住，“你快回屋吧，外面黑漆漆的别乱跑。” 贺执遇在田埂上走着，“我视力好，再黑的路也能看见……” 屏幕突然晃动两下，紧接着就传来贺执遇的闷哼声，他的脸也不在镜头中了，宋相念只能看到一片黑。 她紧张地喊了起来。“小贺先生。” “没事。”那边先传来了贺执遇的声音，他调整手机，这会光线更暗了，宋相念凑到屏幕跟前，才看清贺执遇躺在庄稼地里。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着急起来，“真安静，今晚想睡在这。” “胡说，会冻死的。” “我穿得多。” “外面零下的温度，穿再多都受不了。” 贺执遇在那边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宋相念喊他两声，也听不到他应答。 “小贺先生！” “要睡回屋睡啊，你想被冻死吗？” 宋相念着急之下，情绪有些外露。“贺执遇！” 屏幕中的那张脸笑开，贺执遇睁开眼来，“叫我名字多好，以后不许再喊小贺先生了，难听的要死。” “我挂了。” “再陪我说两句。” 宋相念想到宋全安刚才的表情，心里始终有些惴惴不安。“我晚些再跟你联系。” “好。” 宋相念掐断视频，起身往房间外面走，她伸手拉开门，却见宋全安就站在外面。 她想要从他身边经过，宋全安伸手拦住她，“还跟他不干不净的，是不是？” “爸，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宋全安关也关不住她，再加上宋相念如今不听话，他只觉得一颗定时炸弹好像就埋在家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违约金是多少？” “什么？” 宋全安跟着宋相念来到餐桌旁，“你不说要赔那家人钱吗？多少？给完钱我们就离开这。” “可我们有钱吗？” “有，”宋全安咬了牙道，“我这边还有几万块钱。” 宋全安是什么德行，宋相念不可能不知道，她手掌撑着椅背看他，“你哪来的钱？” “我……我有存款。” “你连个工作都没有，哪来的存款？” 宋全安没去看宋相念的眼睛，“这你就不用管了，你趁早结束手里面的事情。” “你不会……是拿了周家的赔偿款吧？” 宋全安像是陡然被人踩住了尾巴，语气激动，“我们的家都烧没了，他们赔钱不应该吗？” “你要了多少钱？” 宋全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十万。” “那个出租屋里有什么，你心里没数吗？况且事后我们还去那边拿回了一些东西，根本没多大损失！” 宋全安真觉得自己就是养了一只白眼狼，什么事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每家人都要了赔偿，我凭什么不要？” “钱呢？”宋相念将手伸出去。 宋全安脸上的疤痕肉抖了抖，“我是不会给你的，除非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鬼地方？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 宋相念刚说完这话，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她鼻子被打破了，鲜血直流。 宋全安心虚的要命，目光阴狠地瞪着她。 鼻子里的血淌过宋相念的嘴唇，很快衣领和前襟处也都是血，“难道不是吗？从小到大我们没有一个亲戚，没有妈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就算了。就连远房亲戚都不曾见过，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宋相念说完这话就跑到了外面去。 宋全安气得直哆嗦，“你不要再回来了！” 宋相念将门砰地拉上。 她一口气跑到楼下，刚出单元楼，差点被袭来的寒风给吹傻掉。 宋相念出门连个围巾都没拿，她用外套上的帽子裹着脸，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就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区外面，这个时间点城管都下班了，马路两旁没人管，摆满了小摊。 宋相念一路上被人当猴一样看着，鼻子还在流血。 一家麻辣烫边上有根水管，宋相念走过去将手和脸洗净，又抽出餐巾纸给自己止了血。 不少刚下班的年轻人，都在这儿将就一顿。 宋相念没地方可去，却又想找个暂时能收留她的地方。 她拿了小篮子，选了一份麻辣烫，然后到旁边的桌子跟前去等着。 今晚风有点大，不一会脸就被吹红了。 宋相念手插进兜内，摸到了里面的手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格外想见那个臭脾气的贺执遇。 摊主生意特别好，宋相念的那一份被压在底下，看来一时半会做不了。 这会还挺早的，贺执遇肯定没睡。 宋相念犹豫片刻，将手机摸了出来。 视频接通的时候，男人已经回到了屋内，一眼就看到宋相念在外面。 “大晚上不在家待着，往外面瞎跑什么？” “馋嘴了呀，出来吃好吃的。” 贺执遇看到宋相念身后时不时有人经过，“在哪吃呢？” “就在家门口。” 贺执遇眼神烁动，盯着她的半边面颊，“脸怎么了？” 宋相念后知后觉地用手捂住，一按上去才感觉到痛。“没什么呀，在镜头里看着不对吗？” “是肿的。” “肯定是光线问题。” 她手举得很高，摊主拿了煮好的麻辣烫过来，宋相念跟贺执遇挥了挥手，“我要吃晚饭了，再见。” 摊主视线扫过宋相念，“姑娘，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没事吧？” 宋相念心里微惊，就听到贺执遇声音焦急地问她，“哪来的血？” “没有啦。”她还笑眯眯的，看上去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刚才流鼻血了。” “看着太吓人了，怎么领子上全是呢？”摊主也是好心，宋相念唇瓣紧闭着，贺执遇强忍住情绪，“你吃吧，吃完了早点回家。” “好。” 宋相念挂完视频，抽出纸巾想要擦擦，但是血渍已经干涸了。 她的鼻子很容易出血，小时候被宋全安暴打过一次，以至于后来动不动就爱淌血。 宋相念一直在外面待到很晚，摊主都要收摊了，她这才起身回家。 她小声地开了门进去，也不知道宋全安在不在家，她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洗完澡躺到床上，脸上还在隐隐作痛，宋相念毫无睡意，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她还在看书。 “没睡吗？” 她接到贺执遇的微信时，还愣了下，回他一句。“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也没睡。” 宋相念催促他，“赶紧睡觉，明天起不来的。” “晚上没吃好是不是？我给你点了吃的，就挂在你家门口。” 宋相念将信将疑，“骗人。” “真的，还热乎着，去取吧。” 宋相念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出了房间，她来到门口，弯着腰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她没看到吃的，却看到一个黑影子，宋相念的视线一点点往上抬，最后落定在男人的脸上。 她当时就有种喜极而泣感。“贺执遇。” 第52章 被堵在房间内 楼道口很暗，即便感应灯是亮着的，但光线很一般。 贺执遇身上仿佛还残留了冷冽的寒，一看到这个姑娘，什么情绪都没了。 “你怎么来了呀？”宋相念压着嗓音问他。 贺执遇将手中的蛋糕盒往上提，宋相念看到蛋糕不大，但从外包装盒上就能看出东西的精致。 “我早就吃饱啦。” 外面这么冷，可两人有好多话要说，宋相念眼里带着疑问，“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呢？大半夜的，哪里买的蛋糕？” “外面好冷。” 楼道口透着风，还能听到呼呼的声音，宋相念穿着睡衣都快冻僵了。 “你赶紧回去吧，我明天一早就去御湖湾。” 她刚说完这话，就见贺执遇朝她走来，他身形高大，逼过来的时候像堵高墙，推着宋相念就往屋里走。 宋相念很是着急，手掌在他身上抵了下，但是毫无招架之力。 贺执遇进了屋，宋相念急得朝宋全安住的屋子指了下，“万一被我爸发现，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我有两条腿，打断了一条，我还能走路。” 宋相念是真着急啊，宋全安脾气那么暴躁，一会闹起来真不好收场。 “我马上就走。” 贺执遇抓着宋相念的手快步往她房间走，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不敢喊不敢叫，生怕把人吵醒。 刚走进房间，宋相念也只能认命地将门关上，她第一次胆大如虎，心到这会还在怦怦跳呢。 贺执遇将蛋糕放到床头柜上，盒子很快被他拆开，他低身看着，“回来的路上就找人做了，还好，赶得及。” “你怕我饿着肚子吗？” 宋相念走近上前，看到蛋糕上面装饰着一个皇冠，贺执遇将它小心地拿起来，擦拭干净后给宋相念戴上。 她有点想笑，“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谁规定了，只有生日才能吃蛋糕？” 贺执遇找出蜡烛点上，将房间内的灯关掉，宋相念脸上跳跃出烛火的微光。 她心眼就是那么死，以为蛋糕只能在生日的时候才能吃上。 但她没有过过生日，她的出生好像并不被祝福，就连那一个冷冰冰的出生日，都是在证件上看来的。 贺执遇扭头看她，“愣着干什么，许愿。” 她有些哭笑不得，“真要许吗？” “你没心愿？” 那怎么可能，她就是一介俗人，心愿有好多好多。 “许了愿，会实现吗？” 这姑娘真是傻得可爱，“你把愿望告诉我，就一定会实现。” 宋相念才不上当呢，她双手合十，像模像样的许愿，然后打算吹熄蜡烛。 贺执遇拉住了她，“我给你切蛋糕。” 蜡烛慢慢悠悠地燃烧着，贺执遇将一小块蛋糕递给宋相念。 他朝身后的床看了眼，“我能坐会吗？” 宋相念想提醒他，不宜久留，“就坐一小会。” 床上很软，铺着很厚的棉花褥子，宋相念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她眼角有笑弯的痕迹。 脸上的肿其实还有一点，如果仔细看得话是可以发现的。 贺执遇见她一脸满足。“你爸为什么打你？” 宋相念抿着匙子，“没打我呀。” 他眼睛不瞎，她想给他也切一块，贺执遇不饿，“我不是很喜欢甜食，你吃。” 宋相念看到他身上好像脏了，她朝他背后看眼，上面都是泥渍。 这肯定是他匆匆忙忙跑回来，随便抓了那件掉进庄稼地里的外套就套上了。 “你把羽绒服脱下来吧，脏了。” “好。” 贺执遇全然没想到这一点，他脱掉外套后看眼，才发现背上有不少脏污。 宋相念将衣服挂在角落的衣架上，屋里很冷，贺执遇没有穿秋裤的习惯，一节脚踝露在外面，这会冻得鼻子发酸。 “冷吗？”宋相念忙找出遥控器，“我把空调打开。” 难道他不来的时候，她连个空调都不开吗？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而且阴森湿冷，冷意都能顺着骨头往身体里面钻。 空调刚打起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宋相念匆忙望了眼贺执遇。 完了，她一直以为宋全安睡下了，原来他根本没在家。 “快，快躲起来。” 贺执遇倒没有那么惊慌，“躲哪？” 宋相念的屋子很小，小到床都是一米五的，旁边就一个简易衣柜，人都藏不进去。 她赶紧吹熄蜡烛，想要装睡，但是宋全安的脚步声却是朝着她门口来了。 他抬手敲门。“睡了吗？” 宋相念大气不敢出，宋全安听了听没动静，却没走，直接要拧开门把。 宋相念都听到声音了，她冷静地出声。“爸，我睡了。” “我进来跟你说两句话。” “明天再说吧……” 宋全安我行我素，宋相念忙制止住。“你等等，我有点不方便。” 宋全安站在外面没动，宋相念忙打开灯，目光急切地在四下扫了圈，最后落到那张床上。 她将被子掀开，贺执遇看到床上有个很大的玩偶，毫不夸张的说，体型庞大到都占掉了大半张床。 宋相念一把将它抱起来，使劲地折叠后塞到衣柜内，门差点顶不住要被撞开。 她回头见贺执遇还坐着，“快上去躺着啊！” 宋相念都这样说了，贺执遇肯定要听话，他脱了鞋躺到床上，宋相念将被子给他盖起来。 她在他腿上拍了下。“腿收一点。” 这么长的腿，想要骗谁呢！ 宋相念弯腰将贺执遇的鞋塞到床底下去，宋全安又在房间外面喊着，“我进来了。” 她看眼床头柜，来不及收拾了。 宋相念身上都出了汗，“进来吧。” 门立马就被推开，宋全安进来时见她站在床边，他又是一身的酒气，宋相念正好有借口，“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还疼吗？” 宋相念轻咬下唇瓣，摇头。 “爸不该动手打你。” 宋相念拧起眉头，这是喝酒喝得脑子不清醒了吗？他居然还有后悔的时候，“没事，不疼了。” “出来吃点东西。” “不用了，不饿。” 宋相念脸色和口气皆是冷冰冰的，宋全安看了眼她的床上。 他叹口气，宋相念的心脏骤然一紧。 宋全安知道她床上的是什么，又是那只大狗熊。 “我真的不饿，我刚才叫了个蛋糕，吃了就要睡了。” 贺执遇躺在被子底下，尽管呼吸得很小心，但总有微弱的起伏感。 只不过宋全安眼睛也不大好，并未察觉出来。 他一眼望去，就看到了衣架上的外套。 “这是谁的？” 宋相念完全把它给忘了，“别人的。” 眼见宋全安还想走过去，宋相念忙补了句，“我那天回来晚，太冷了，别人借我的。” 宋全安喝了不少酒，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你睡吧。” “好。” 他站着没动，宋相念也没动。 宋全安指了下她的床，“睡啊。” 宋相念朝床边靠去，一手拎着被子，却没有上床的意思。 “爸，你先出去吧。” “爸看着你睡。” 他今晚发什么酒疯呢？ 宋全安手指动了动，他就是酒精上头了，真有了一点愧疚之心。 他觉得他欠宋相念很多。 看他这样子，不看着她上床是不会走的。 宋相念掀开一点点被子，人往里面挤，碰到了贺执遇的腿。 她作势打个哈欠，“我真的好困。” “好，爸出去了。” 宋相念躺下来，听到宋全安走出了她的房间，房门被轻带上，她着急就要往旁边滚，可床实在是太小了，她眼看着就要栽下去。 贺执遇一条手臂缠住她的腰，好细，他不费多少力气就将宋相念勾回床上。 “动静别闹太大，要不然你爸又要进来。” 宋相念腰上就跟拴了条滚烫的铁链，她扯开贺执遇的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 宋全安居然还没有睡觉的意思，在外面开了一瓶酒，自斟自饮起来。 贺执遇说话声很轻，靠在宋相念的耳边，“不会是我今晚都回不去了吧？” “嘘！” “你这床太小，好挤。” 宋相念想要从床上起来，贺执遇扯住她的手，两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床的质量一般般，发出吱嘎的声音。 宋全安的声音隔着门板又传进来。“相念，要是睡不着就出来吃点东西。” 宋相念肯定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也不知道他要在外面吃多久，占着贺执遇离开的必经之路，这是把人堵在了房间啊。 “他为什么打你？” 方才宋全安都亲口承认了，宋相念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我想把周家给的补偿款还回去。” 贺执遇盯着她的左脸，“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就是鼻子出了点血，看着吓人，其实没事。” 宋相念不敢多说话，她赶紧把灯关了，客厅内的光从门缝里面钻进来，她坐在床上不敢乱动。 “太晚了，你睡吧。”贺执遇示意她躺下来。 “我一点不困，精神好着呢。” 他知道她顾忌什么，贺执遇起身，他双腿挪出了被窝，又恢复到了方才的坐姿。 “睡吧，等你爸回了房间我就走。” 宋相念确实有些扛不住，她身子刚要躺到床上，却被贺执遇拉住胳膊扯过去。 她脸枕在了一个暖暖的东西上，不是枕头，宋相念摸了把，是贺执遇的大腿。 她赶紧要起来，脸上就多了一只手。 她起，他就给她按回去。 宋相念最后老实了。 “贺执遇，我爸一个人喝酒，能喝半天。” “嗯？” 她声音说得好轻好轻，他听不见。 “我都怕他不睡觉了，喝到明儿天亮。” 贺执遇实在是听不清楚，他低下身去，想要将耳朵凑在宋相念的嘴边。 只不过黑灯瞎火的，他的脸碰到了宋相念的嘴上。 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宋相念缓缓抬手捂着嘴巴，贺执遇也没吱声。 过了十来秒钟，贺执遇问她，“你紧张吗？呼吸这么重。” “人不呼吸就死了。” 贺执遇不由笑开，“睡吧，待会我自己走。” 宋相念也不知道宋全安要折腾到何时，睡意袭来，她强撑着眼皮子，实在撑不过去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也不知道几点，宋相念脑袋动了下，贺执遇应该走了，她此时睡在枕头上，她小心地伸伸腿和手，旁边没人。 宋相念听到客厅内传来很大的动静声，像是椅子被推开了。 她坐起身，看到外面的灯还亮着，宋相念摸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她拉开房门出去。 宋全安喝得摇摇晃晃，宋相念脸上有怒色。 “差不多行了，你想喝死吗？” “我没醉，爸的酒量，你放心……” 宋相念懒得管他，想要回屋，她陡然顿了下脚步，面露狐疑地问道。“你刚才一直在这吗？” “要不然……我还能去哪？” 那贺执遇是怎么离开的？ 宋相念将门关上，手摸向了旁边的墙壁，她打开房间的灯，看到贺执遇的身影就站在窗边。 她拍了下胸口，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第53章 不许再伤害她 宋相念走回到床边。“我以为你回去了。” “你爸一直在外面，我走不掉。” “他马上就要回屋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肯定是倒头就睡，宋相念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声。 “小贺先生，到了今时今日，有些事你还看不透吗？” “你想说什么？” 宋相念双手撑在身侧，“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家人，父亲酗酒加赌博，而且屡劝不改。你那么招女孩子喜欢，你可以找到最好的女朋友。偶尔放假就带上双方的家人去海边，去最浪漫的城市……” 这姑娘真是敏感得要命，一方面摆脱不掉原生家庭，一方面骨子里却又刻了些自卑。 贺执遇走过去，伸手揉她的脑袋，“我妈天南地北都去过了，不需要我带着她。” 宋全安进了房间，用力关上门。 宋相念心里总算一松，没过多久，隔壁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贺执遇要走了，眼见宋相念想起身，他轻按住她的肩膀，“我自己走，你要是还想送送我，那我就更不想走了。” 宋全安睡得跟死猪一样，不怕他突然爬起来。 宋相念看着贺执遇走出她的房间，将门轻带上，他穿过很小的餐厅，来到大门口。 贺执遇拉开门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好几个钥匙，长得一模一样。 他随手拿了一个，试了下是可以打开这扇大门的。 贺执遇将钥匙放入兜内，关门离开。 他来到楼下，司机还在车内等他，好不容易等贺执遇上了车。 “我现在送您回御湖湾吗？” “不用，不回去了。”贺执遇让他找个稍微隐秘点的地方停车，距离天亮也不过几个小时了。 他在车上眯了会，清晨时分，贺执遇是被小区里的阿姨们吵醒了。 一公里外有家新开的超市，今天可以免费领鸡蛋，一群阿姨在楼底下集合，有说有笑冲过去了。 贺执遇看眼时间，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睡得正熟。 他在车内坐了会，再抬眼时就看到了宋相念的身影。 这会还早，她应该就是去买菜的。 贺执遇眼见她走远后，这才推门下去。 他用那把钥匙打开了门，刚进屋就听到宋全安的呼噜声，他的房间门没锁，贺执遇径自走了进去。 屋内摆设依旧简单，因为是冬天，没开窗，臭味根本散不出去。 贺执遇靠在墙上，宋全安翻个身，喝醉酒的滋味不好受，嘴巴里干渴得很。 他伸手去够杯子，但是够不到。 就在宋全安即将放弃时，却有人把水递给他了。 他将杯子放到嘴边想喝，一想不对劲，便抬起了头。 宋全安看到贺执遇就站在床边，离他很近，他紧盯着他的轮廓，突然松开了手里的杯子，一个激灵跳起身。 “贺绍源！” 他的反应可真大。 贺执遇居然从他嘴里听到了父亲的名字，他脸色一凛，“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宋全安匆忙否认，“从没见过。” “那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宋全安方才就是做了一场梦，梦里面的场景很逼真，仿佛回到了那场车祸中，他甚至都能闻到催人欲吐的血腥气。 他目光闪躲，不敢看贺执遇一眼。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相念——” “她已经出门了。”贺执遇踢了下脚边的杯子。 宋全安的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里涌着惊惧。 贺执遇居高临下盯着他，宋全安的心理防线有些崩塌。 他只能找着借口，“你……你是不是想和我女儿好？我听别人说过，你是贺绍源的儿子，家里有公司。” 原来是这样的，“你提前调查过我了？”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我不该查查清楚吗？” “既然你也知道她是你唯一的亲近之人，为什么还要对她动手？” 宋全安倒是想嘴硬，但他害怕露馅，毕竟是跟贺执遇面对面，“我没有。” “她脸上的伤是假的了？” 宋全安毕竟是宋相念的父亲，动手不行，警告也不合适，贺执遇真是强忍着怒意。 “以后你要是缺钱，可以直接找我，不要去为难她。” 贺执遇说着将名片放到旁边的矮旧床头柜上，“别再打她，我可以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宋全安余光睇了过去，他不想跟这个男人独处一室，一刻都不想。 眼见贺执遇要离开，宋全安还是叫住了他，“你看中了她什么？我女儿什么都不懂，你别伤害她。” “一直在伤害她的人，是你。” 贺执遇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他看到宋全安肩膀一缩，像是很害怕他。 “别跟她说起我找过你的事，名片你好好收着。” 贺执遇离开后，宋全安半晌回不了神，他拿过那张名片看眼，他伸手就想撕碎它，但想了想后，还是赶紧放起来。 贺执遇刚回家不久，宋相念也到了御湖湾。 他冲个澡，还没睡觉，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声。 贺执遇走了出去，宋相念正在沙发边上收拾，他走过去后径自坐下来。 “小贺先生，早。” 贺执遇没睡好，抬着一双慵懒的眼睛看她。 他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我姐让我转交你的，说你会喜欢。” 宋相念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支口红，“我不怎么化妆的。” “她说这叫……”贺执遇使劲回忆着，“斩男色。” 宋相念接在手中，“谢谢。” “去涂上，我看看。” 宋相念没有化底妆，她将口红拿出来看了眼，颜色很艳，应该要配上大浓妆。 “贺总挑选的，肯定是最棒的，你替我谢谢她。” 贺执遇就想看看她化妆的样子，“我在这等你。” 宋相念包里面有小镜子，她掏出来后一笔一抹涂上口红。 贺执遇好奇地凑过去，直到宋相念完全画好。 宋相念就怕贺执遇突然夸她，万一说真好看，真配你，她都不知道怎么回。 宋相念被他盯着，脸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你这样子……” 她从贺执遇眼里仿佛看到了深情款款。 “怎么像是要出去吃小孩一样？” 第54章 也想走进她的世界 宋相念当即被一盆冷水给浇醒了。 贺执遇说要跟贺炽夏算账，“什么眼光。” 宋相念对着镜子看了看，她倒是觉得挺好看的呀。 贺执遇躺在沙发上，不想去卧室了。“你昨晚也没睡好吧？要不要睡会？” “不用了。” 尽管屋内都有暖气，但宋相念还是去卧室给他拿了条毯子出来。 她伸手给贺执遇盖上，“你先睡会，我待会去趟菜市场，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我也去。” 宋相念不想带他，“菜市场跟超市不一样。” 环境也不能比，可贺执遇却很起劲，“我现在就跟你去。” 宋相念真是拉都拉不住，贺执遇立马就回屋去换衣服了。 御湖湾附近有好几家连锁超市，还有大型商场，可宋相念记得这儿没有她想去的菜场。 “坐地铁可以吗？”她询问着贺执遇的意思。 “多麻烦，让司机开一趟吧。” “地铁可以直接到的，出去就是菜场，就别劳烦司机跑了。” 贺执遇没再坚持，原本就是他想融入宋相念的世界，那自然要去她的生活中多看看。 宋相念给贺执遇买了地铁票，两人规规矩矩在站台等着。 宋相念指着顶头的线路图，“你以后要是自己乘坐，千万别坐反了，你看这是往期河的方向。” 她很有耐心地教他，“要看准箭头。” 旁边有乘客冲着贺执遇看看，表情好像是要笑，贺执遇忙握住宋相念的手掌，将她的手臂往下按。 “我有这么傻吗？” “我怕你坐反了嘛。”宋相念一说完，却又兀自笑开，“我差点忘了，小贺先生不会单独坐地铁的。” 就像今天难得出来体验一下生活，这不还有她带着吗？ 地铁从隧道内高速驶来，还未完全停稳，宋相念就看到车厢里有很多人。 座位肯定是没有了，车上下来的人也不多，贺执遇看到里面塞满了乘客。 他跟着宋相念走进去，两人只能站在门口的地方。 人多，暖气高，地铁刚一发动，宋相念脸上就全是汗。 “热吗？” 宋相念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开，“还可以。” 她看到贺执遇眉头紧锁，“是不是不习惯？” 他不喜欢接触那么多人，而且一张张面孔都是陌生的，车速很快，到达下一站停车时贺执遇往旁边踉跄了步。 宋相念让他抓着旁边的杆子，但上面还有别人的手，贺执遇脸色难看地摇头。 她想带他融入这个社会，鼓励和调动贺执遇，让他从被困的自我世界中早点摆脱。 有些事，宋相念需要手把手引导他，这是她作为心理医生最需要做的事。 宋相念握住了那根杆子，又拉过贺执遇，让他握紧自己的手腕。 地铁启动时，宋相念跟着往后退了步，后背撞在坚硬的胸膛上，贺执遇低头看她。 宋相念动了动肩膀，贺执遇看向她的侧脸，“怎么了?” “手。” “手怎么了？”贺执遇看向宋相念抓着杆子的手，“疼吗？” “我说你的手。” 贺执遇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搂着她的腰，旁边的人全都看见了，但这是一对情侣，做出这种举动很正常。 两人来到菜市场的时候，人特别多，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的。 宋相念走在前面，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你要跟紧我啊。” 她垂在身侧的手掌被人握住，宋相念转过头望向贺执遇。 贺执遇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怕走丢了。” 宋相念有些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对这儿陌生，要是走丢了，我会很慌的。” 宋相念没办法，拉着贺执遇快步往前走，“赶紧说，你想吃什么？” “都要吃，你做的排骨、虾，还有清蒸鱼。” “就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宋相念拉着贺执遇来到卖鱼的摊位前，人还是挺多的，摊主正在熟练地杀鱼。 满地都是血腥气，宋相念只是看了眼，就推着贺执遇离开，“走走，我们去买肉。” 她是怕他受不了吧？ 贺执遇人高，一眼望去就看到了鲜红，很多刮下来的鱼鳞堆在一起，还有内脏和不少鱼尾。 这一幕看在贺执遇的眼里，有些触目惊心。 宋相念紧张地握着他的手，“走吧。” 摊位前的顾客们都在挑选自己要的商品，“老板，给我来条鲫鱼啊，大一点的。” “我要花鲢鱼头，鱼尾巴不要。” 贺执遇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精致的贵公子，他侧首问着宋相念。“要什么鱼？” “鲈鱼吧。” 贺执遇很有耐心。“鲈鱼是哪一种？” 宋相念指了指跟前的一个桶。 贺执遇作势弯腰去挑选，却不想里头的鱼突然变得很凶，溅出来的水花落在贺执遇的鞋面上。 宋相念见状想要拿了纸巾给他擦，贺执遇只是看了眼。“没事，湿不掉。”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不光是走进宋相念的世界，还走出了他一直以来封闭的自我。 贺执遇踢了下脚，“这是鱼们在跟我打招呼吗？” 旁边的顾客用一种关怀智障的眼神望向他。 第55章 我想亲你一下，可以吗? 转眼间，年关将近，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宋相念将买来的东西往贺执遇家的冰箱内塞，“小贺先生，你应该要跟贺太太她们一起过年吧？” “你呢？” “我肯定是在家过呀。” 贺执遇看着宋相念一副欢喜的样子，“你要去走亲戚吗？” 宋相念摇头，“没有亲戚。” “那我来找你。” 她将冰箱门轻关上，“你亲戚应该很多吧？小贺先生给我多放两天假就行了。” 他不舍得放，但总不能跟周扒皮一样，过年还要剥削她的时间。 贺执遇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新年快乐。” 宋相念将双手背到身后去，“不用。” “没有多少钱，拿着。” 宋相念看眼那个红包，看着是不厚，她小心地伸出手。“谢谢。” “谢什么，到时候你要跟我说新年快乐的。” “好。” 虽然过年只有她和宋全安两个人，但宋相念还是要去置办年货。 忙完今天上午，宋相念正式开始放假，她离开御湖湾不久，贺执遇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头压着嗓音，又是个陌生号码，贺执遇刚听到对方开口时，就猜到他是谁了。 “喂，”那边试探着出声，“你跟我说过的，要是缺钱花就找你。” “是，”贺执遇开门见山问他，“要多少？” 宋全安第一次，没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要……一万。” 他怕把人给吓跑了，毕竟平时问宋相念要钱，她都是几百几百的给。 可贺家不一样啊，那是富豪，手里的钱都花不完呢。 “好，”贺执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多给你几万，让她好好过个年，你把银行卡给我。” “我没有银行卡，你给我现金。” 贺执遇单手插在兜内，他不喜欢对面那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感，“可以，我让司机取了钱给你送去。但是这件事，不要让她知道。” 宋全安求之不得呢，省得宋相念又要跟他闹。 除夕这天，宋相念起了个大早，她买了对联，拿了个椅子站在门口，正像模像样地贴着。 对面的阿姨出来，手里挎着个买菜的篮子，“今天男朋友要上门了吧？还是你去男友家过年啊？” 啊？ 宋相念忙转移开话题，“阿姨新年快乐呀。” “快乐快乐，特别快乐。” 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宋全安居然还跟着宋相念去市场了。 他知道自己长相吓人，所以戴着口罩和帽子，经过水果摊跟前，宋相念挑了几个橘子。 她又买了一大袋的苹果，用小拖车拖着，宋全安让她先去买菜。 “我到外面抽根烟。” “好。” 宋相念刚买完肉，看到宋全安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大半袋的车厘子。 “爸给你买了些好吃的。” 宋相念看车厘子个头很大，应该是最贵的品种，“多少钱一斤？” “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老是操心钱的事呢？” 宋全安手拎着，怕放拖车里压坏了。 宋相念嘴角不由展开，买了不少菜后，这才回家。 她从小就能干，具体是从几岁开始干家务的，宋相念自己也记不清了。 总之，她一点点大的时候，渴了就自己找水喝，饿了就自己找吃的。衣服脏了，自己学着洗，后来什么都学会了，就开始连宋全安一起照顾。 她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的时候，宋全安已经约好了晚上的牌局。 窗外有烟花爆竹，宋相念将做好的菜一一端上桌。 宋全安朝窗外看了眼，“你喜欢吗？” 宋相念视线循着望去，“我在屋里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就不用自己花钱了。” 从小到大，宋全安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宋全安靠在窗边，每到过年的这天，他心里都压抑得难受，他也有自己的亲人，可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爸，吃饭了。” 宋全安望着宋相念的身影，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车祸，她也应该过得很幸福。 不想了，多想也没用。 宋全安高高兴兴吃完了晚饭，就跟人打牌去了。 宋相念将厨房收拾干净，洗洗弄弄也不早了。家里冷清的厉害，不过她习惯了。 她回到卧室，有电话不停在打过来，宋相念看眼来电显示。 她眉角轻弯，将手机贴到了耳边，“喂。” “下来看烟花。” “你在哪？” “你家小区门口，东门。” 宋相念赶紧拿起一件外套往楼下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会心情有多么激动。 她小跑着去了东门，那边聚着不少人，东门是规定的燃放点，宋相念看到一个个礼炮一字排开，被摆在红线区域内。 贺执遇就站在烟花旁边，穿着修身的长大衣，手上戴了一副皮质手套。 “你怎么来了？” 宋相念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 “找你跨年，找你放烟花。” 外面很冷，宋相念呼着白气，贺执遇将打火机递给她，“你去放。” “我不敢。” “胆小。”贺执遇摘下一只手套，拉过宋相念的手。 旁边那些小孩子们都迫不及待了，“快放快放。” 宋相念从来没点过，胆子自然小，她看到贺执遇来到一桶烟花跟前，擦燃了打火机凑过去。 宋相念着急喊他，“快回来。” 引线开始燃烧，贺执遇还不紧不慢的。 宋相念跑过去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扯回来几步。 绚烂的烟花在黑暗的夜空中炸开，虽然逢年过节，家长们也会给孩子备一些，但毕竟是浪费钱的玩意，谁都不舍得买这么奢侈的。 贺执遇再度将打火机递给宋相念。“很安全的，我带你去点。” “好，我试试。” 贺执遇带她来到最大的一桶烟花前，宋相念手臂伸出去，却始终不敢点那根引线。 贺执遇握住她的手掌，凑了过去，宋相念手一抖，“快跑。” 她起身的慢了，又害怕，被贺执遇抱住腰拉了起来，两人退到安全区内，宋相念忙用手捂着耳朵。 东门最是宽敞，但没什么遮挡物，所以也是最阴冷的一个地儿。 宋相念穿了件薄的羽绒服，贺执遇站在她身后，将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 她低头看了眼，她就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衣摆都快拖到她脚踝处了。 “我不冷。” 贺执遇双手握着宋相念的肩膀。 “赶紧看，别浪费了这么好看的烟花。” 宋相念将双手放下去，下巴高高地抬着，一张小脸被映红了。 她就一个脑袋露在大衣外面，贺执遇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烟花之美，根本不及她十分之一。 贺执遇张开双手，抱住了宋相念的肩膀，她那么瘦，贺执遇觉得怀里很空，又用劲收紧了手臂。 地上有两人的影子，紧紧缠抱在一起，宋相念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小着声道，“这儿都是邻居，万一……” “万一什么？”贺执遇离她近，说话声就贴在宋相念的耳边，“家长都见过了，你怕什么？” “你别……” 真是喜欢胡说。宋相念被他抱着动弹不得，被点上的烟花很快放完了，旁边一群看热闹的，都将目光投向了两人。 这时候就别腻歪了，回家有的是时间，赶紧点啊！ 一个男童跑过来，仰面看向两人，“姐姐，你怎么不点了？” “好，我这就去。” 宋相念说着动了下肩膀，但贺执遇右手摸到了大衣的口袋内，那地方紧贴着宋相念的腿。隔着一层布料，她都能感受到贺执遇掌心的滚烫。 他将打火机从里面掏出来，递给了那个小男孩。“你找别人点吧，姐姐刚才被吓坏了。” “真的可以吗？”小男孩没敢接，毕竟这烟花一看就很贵。 贺执遇低头睨着他，声音难得的轻柔。 “没关系，拿去吧。” “谢谢哥哥！” 男孩满眼都是笑意，拿过了打火机跑到大人跟前，“哥哥说让我们点。” 宋相念望着身前抱在一起的臂膀，“贺执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放烟花，还谢谢你陪我过年。” 更要谢谢他，给了她一个这么温暖的怀抱。 “不用谢，只要你高兴就好。” 她向来是孤单的，他又何曾觉得外面的热闹属于过他呢？ 可他们如今沉醉在这满身的雀跃中，心也一点点被彼此温暖了。 贺执遇望向宋相念的侧脸，那口气，倒像是有感而发。 “我想亲你一下，可以吗？” 第56章 叫我的名字 宋相念垂着头，像是在逃避，而贺执遇以为她没听见。 他很认真，正正经经又问了一遍。 宋相念的样子很害羞，这人怎么这样？有些人说吻就吻了，很少有人像他这样，还非喜欢问。 不对！ 什么说吻就吻了呀！ 宋相念连鼻尖都是红红的，“不可以。” 贺执遇有些失落，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为什么？” “你不是来陪我放烟花的嘛？” “是，这不是陪着吗？” “那就不要提过分的要求。” 贺执遇低下身，宋相念以为他是要吻她，“不行……” 贺执遇贴着她的脸，“我冻死了，就单穿了一件毛衣，手都快冻僵了。” “那你把衣服披着，我真不冷。” 贺执遇说着没事，用脸颊摩挲着宋相念的小脸，“别的地儿还好，就是手冷。” “那你把手插兜内。” 贺执遇手掌穿过大衣，却不是放在了外面的兜内，而是贴到了宋相念的腰窝处。 那地儿敏感的不像话，宋相念憋着笑，眼睛都笑弯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她弯下腰去，在贺执遇的怀里挣扎，“痒。” “我手没乱动。” “那也痒。” 漫天的烟花撒下来，映亮了宋相念的眸子，她咯咯笑着，躲又躲不掉，“小贺先生，你先松开我。” “叫我的名字。” “哪有你这样的，你是在强迫人。” 贺执遇手指在她腰上勾画了两下，她咯咯笑着，在他怀中乱撞。 “快点。” 宋相念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最后只能求饶，低低的声音还带了些委屈。 “贺执遇。” “怎么还多了一个字？” “就叫这个！”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那好，以后都这么叫，你要是再敢喊一声小贺先生，我就用同样的法子治你。” 宋相念按着贺执遇的手掌求饶，“不敢了，饶过我吧，大家都看着呢。” 贺执遇直起身，果然看到一束束的目光都盯着他们，但他没有丝毫的不安，他松开手，宋相念裹着他的长外套跳到边上。 烟花虽美，但转瞬即逝，夜空中很快恢复平静，宋相念拿下外套还给他。 “早点回家吧。” “你爸在家吗？” 宋相念摆出警觉的样子，“你想做什么？还想跟上次一样？” 贺执遇将腕表送到她面前，“你看看才几点，今天可是除夕，哪有人这么早睡觉的？” “可以在家看春晚啊。” “不睡，我们去跨年。” “去哪啊？” 苏州中心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好像都不怕冷，一早就守在那了。 宋相念被贺执遇拉进商场，里面也是人山人海的，两人兜了一大圈后，这才出去。 广场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关于苏州的宣传片，宋相念抬头看着旁边的‘裤衩’，“怪不得叫这个名字，还真的挺像呢。” 身后有人推了下宋相念。“不好意思，我后面也有人推我。” “没事。” 贺执遇将宋相念拉到自己身前，很快倒计时开始，宋相念从未参加过这种活动，以前觉得挺无聊的，还浪费时间。 可到了这会，她居然也跟着人群喊起来，“十、九、八……” 数字最后跳动了下，新的一年来了。 “新年快乐！” 周边那些陌生的人一起大声地喊，年轻人的世界，很疯狂。 站在宋相念旁边的一个女生满脸雀跃，漫着笑意同她说道，“新年快乐。” 宋相念不认识她，也立马回了句。“新年快乐。” 女生抱着男朋友亲上去，“亲爱的，明年你一定要娶我！” 宋相念将脸别开，嘴上却也被堵住了。 贺执遇手臂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到自己怀里，她这次没有挣扎，只是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贺执遇。 男人望进她的潭底，眼角拉出些上扬的弧度，他用一只手遮住了宋相念的眼帘，让她闭上眼睛。 她只是不会配合，木木地感受着他的亲吻。 贺执遇也不大会，但有些事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宋相念嘴唇麻麻的，失去了知觉，好不容易等到贺执遇松开她。 宋相念躲不掉他炙热的眼神，干脆将脑袋扎进贺执遇的胸前。 四周的人群开始散开，宋相念脑袋动了下，“我们也走吧。” 贺执遇不想走，抱紧了她，“家里冷冰冰的，不喜欢。” “你那有暖气。” “暖气没有你暖和。” 这要命的土味情话啊。 送她回到家，宋全安还没回来，一看就是要打通宵牌的。 宋相念窝在床上睡不着，心里燥热的根本不用开空调。 她用手摸了下嘴唇，上面仿佛还有贺执遇的余温，她将被子拉高过头顶。 她今晚是怎么搞得，怎么没拒绝呢？ 推也没有推一把，还挺陶醉不是？ 到了初五这天，宋相念起床时发现家里又没人，她习惯了。 接到贺太太的电话时，她刚换好衣服，准备下楼。 “相念啊，”那头的贺太太小心地问了句。“睡醒了吗？” “醒了，贺太太新年快乐。” “谢谢，这几天都在家吗？还是去走亲戚了？” “就在家，没出门。” 贺太太这才松口气，“执遇去乌镇了你知道吗？” 宋相念怔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我也是去了御湖湾发现他不在家，问他之后他才说的。” 宋相念走到了窗边，将窗户轻推开，“他没跟我说。” “我知道你在放假，所以很不好意思地打电话给你……我想问问他最近情况怎么样？” 宋相念自然是据实相告，“您放心，他很好。” “我看得出来，你可能没看到他以前的样子，别说是去人多的地方了，很多时候他连门都不出。” “是，他现在的表现非常好。” 宋相念说完，又问了句，“小贺先生去几天？” “也就两三天。” “那我去找他。” 贺太太语出惊喜，“真的吗？” “我会陪他一起回来的，贺太太放心吧。” 既然只是两三天，宋相念带个背包就够了。 她没有提前知会贺执遇一声，就想给他个惊喜。就像他得知她挨了打后，不顾一切回来找她的那晚一样。 第57章 伤了你，就不能容忍 乌镇。 初五这天，古镇上热闹非凡，手掌大的灯笼串成一条条，垂挂在每家店的门口。 宋相念就在古镇上定了个酒店，放下背包后去了贺执遇活动的现场。 临湖两边的店铺前都站满了人，几乎连落脚的地都要没了。 宋相念踮着脚尖，找不到贺执遇在哪。 她进了旁边的一家丝绸店，“老板，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呀？人好多。” “你是外地来的吧？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迎财神，可有趣了，就是没什么好位置了，你得靠抢。” 宋相念脖子里围了条米色的围巾，头上还戴了个毛茸茸的帽子，老板娘看到这种长相乖巧的姑娘，喜欢都来不及。 “待会游船会从门前经过的，还有不少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平时可都看不到的。” “我守在这儿就能看见，是吗？” 老板娘点着头，“游船从东码头过来，马上就会经过这儿，不过停靠点是在西码头。” “谢谢老板。” 宋相念往湖边挤着，围观的人久久等不到游船，又冷又冻的，散了不少。 她将手套拿出来戴上，又是十多分钟后，才听到一阵锣声穿过远处而来。 一条乌篷船摇摇摆摆出来了，船头放着一面锣，悬挂在红木的架子上。水面被劈开成两道，船中央放满了酒坛子，上面都贴满了喜气的福字。 而紧随其后的一条船上，就站着她心心念念的人。 贺执遇穿着渐变的齐腰下裙，大袖衫上绘出跃龙门的波纹，他还是戴着那张面具，纤细的手指撑起一把油纸伞。 许多人都不认识他，只觉得好看。 “快看快看，那个男的好帅啊。” “你都没看清楚他的脸，你怎么知道好看？” 宋相念听着旁边两人在议论。 “这还用怀疑吗？瞧这美人骨，瞧这身形，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你别文邹邹的，我可听不懂。”游客望着贺执遇的方向，看到有风轻扬起他头上的发带。 “戴着面具，说不定就是脸长得不好看。” “那叫神秘感。” “那叫见不得人。” 宋相念笑眯眯地冲着边上人开口道，“他是真好看，而且是那种看过了第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长相。” 传说中的相貌具有攻击性。 宋相念跟着那条船跑去，她的脚步有些跟不上，青石板上记录下她一步步的匆忙。 游船要绕整个乌镇走一圈，宋相念没过一会就气喘吁吁的。 她站在湖边跟贺执遇挥手，但他看不到她。 宋相念跑到西码头的时候，脚底痛得厉害，应该是磨出水泡来了。 那儿有道桥，桥上人不多，宋相念站了上去，看到贺执遇的游船马上就要经过船洞。 宋相念抬起手臂，刚要喊他的名字，却感觉后背上被人推了把。 力道很重，以至于她根本站不稳，身子竟然摔出了石板桥。 有人尖叫着出声，“天哪——当心！” 撑着游船的船夫听到声音，立马用竹竿插入水中，笔直向前的船头飞快调转了方向。 贺执遇没站稳，要不是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可能他已经下去了。 桥很高，宋相念砸入水中时一声没叫，几乎是砸晕的状态。 身上和脸上都很痛，她没法浮出水面，只能扑腾着双手挣扎。 贺执遇看到宋相念的帽子漂在水上，还有那条他熟悉的围巾，被冷冽刺骨的湖水卷裹起。 “有人落水了！” 贺执遇没有犹豫地跳了下去，旁边扛着摄像机的人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这可是在拍宣传片呢。 贺执遇身上衣物繁重，里三层外三层的，浸了水后更加重，他游到宋相念身边，将她从水里捞出来。 她扎着的丸子头软趴趴地散下来，贺执遇提住她的腰，她呛了水，面目痛苦。 “没事了。”贺执遇另一手在她背后轻拍。 宋相念才看清楚面前的人，她冻得瑟瑟发抖，身上像是绑了石块一样正拉着她往下坠。 “我不会游泳……” “不用怕。”贺执遇抱着她游到了船边，船上的人帮忙将她拉上去。 宋相念蜷缩在船舱里，嘴唇冻得乌青，游船晃动的厉害，贺执遇也上来了。 他拿了一件斗篷给宋相念披上，后面的阵列被打乱了，一艘游船撑过去，宋相念看到了顾立行。 她视线抬起，朝着桥上看去，那里还是站着不少的人，但全是陌生面孔。 “怎么会摔下来的？”贺执遇口气紧绷着问道。 “被人推了一把。” 贺执遇将斗篷上的帽子也给她戴上，零下三四度的天气，风又大，一会肯定要头疼。 顾立行的船很快靠了岸，他双脚踏上石阶。原本等在那里的一名男童走了上去，将手中的财神签递给他。 顾立行装着有些犹豫的样子，毕竟这最重要的仪式，原本该由贺执遇完成的。 “接财神——” 负责主持的人高喊了一嗓子，顾立行双手伸了出去。 他被一帮人簇拥着离开，摄像头和追随者都跟着他去了旁边的庙里。 宋相念被贺执遇抱着上岸，两人都很狼狈，水渍顺着衣裳落地，脚边晕开了一团。 “对不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相念拽了下贺执遇的衣领，“我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我很惊喜，虽然你出现的方式让我很意外。” “你的活动还能继续吗？” 贺执遇摇头，“到此就算结束了，我们先回酒店。” “我也定了酒店，我的换洗衣服还在那。” 贺执遇将宋相念送了回去，她站在浴室的门口，“要不你也去开一间吧，在这先洗个热水澡。” “你房间里不就有浴室吗？” “可是要等……太冷了，会感冒的。” 贺执遇将外衣和腰带先脱掉，“那你让我跟你一起洗。” “贺执遇——” “好了，再拖下去两人都要生病。”贺执遇将宋相念往里推，他站在门口，将湿衣服先脱掉，拿了浴袍穿在身上。 宋相念速战速决，简单地冲洗了一遍，她没洗头，就直接去开门了。 贺执遇刚让司机送了衣服上来，一转身就看到她站在门口。 “你洗好了？” “嗯，你先进去冲个澡。” 贺执遇看她头发还是湿湿的，“我帮你吹干。” “不用，我头还没洗呢。” 宋相念回到洗手台前，调好了热水，将脑袋凑过去，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旁边就是洗浴区，有磨砂玻璃挡着。 “你去冲个澡，我不偷看你。” 贺执遇一把将身上衣服扯掉了，宋相念听着里头传来水声，她手摸向旁边，才想起自己忘记将洗发水拿出来了。 宋相念关掉了水龙头，“贺执遇？” 里头水声哗哗的，宋相念可能没听见。 她又喊了声，犹豫着要不用肥皂洗洗算了。 贺执遇将玻璃门拉开，“怎么了？” “能把洗发水递给我吗？” 贺执遇回身将洗发水拿在手里，“过来拿吧。” 宋相念后退着，手在半空中乱挥，眼睛里进了水，反正闭得死死的。 “在哪呢？” “再走过来点。” 宋相念身子朝着玻璃门接近，手挥舞了一圈，没拿到。 “没有啊。” “你不会睁眼看吗？” “谁要看……”宋相念听着声音就在边上，手用力往前一抓，抓在了贺执遇的胸前。 他嘶了声，好像挺疼，宋相念赶忙松开，贺执遇将洗发水往她手里一塞。 “这么大力，幸好没乱抓别的地儿，出事了你负责吗？” 宋相念赶紧回到洗手台前，贺执遇比较讲究，洗澡特别慢。 她洗好了头，那边还没结束，宋相念脖子都要断了。 她告诉自己要目不斜视，然后拿了吹风机对着镜子开始吹头发。 贺执遇探出上半身来，“要不要我帮你吹？”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宋相念透过镜面看到一个白花花的胸膛，她把余光收回来，“不用，你先出去吧。” 贺执遇扒着玻璃门看她，他还是有点羞耻心的，知道将下半身藏在门后面。 宋相念眼睛控制不住，她觉得自己就是出于好奇，反正那一束余光总会跑过去。 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还舍不得收回来，就跟被人用强力胶粘住了一样。 古人云美色误大事，就是这么个道理。 宋相念吹干头发，要出去，必然要经过贺执遇面前。 她兜了条毛巾在脸上，一遍遍给自己心理暗示，什么都看不见。 贺执遇见她这副怂样，将她脸上的毛巾扯下来，她一把拉开门往外跑了。 贺执遇跟到外面，房间里有电话，他拨通后报了警。 宋相念坐在床边，“我没看清楚是谁推我的。” “没关系，这儿都有监控。” “我就怕当时人太多，就算有监控，也不一定能拍到是谁推我。” 贺执遇的手机当时交给了司机，没有带在身上，这会连同衣物一起被送了过来。 他弯下身去，眼里也都是温柔。“我最讨厌有些人不自量力，偏要去动别人碗里的蛋糕，况且这次还伤了你，更加不能容忍。” 第58章 绿茶婊，王中王 宋相念坐在房间里等消息，手里捧着贺执遇给她的姜茶。 有人按响了门铃，宋相念以为是警察到了。 贺执遇过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几个人。 他脸上没有戴面具，一张脸看着清清冷冷的，“你们找谁？” “您好，我们是过来处理下刚才那件事的。” “有什么好处理的？我已经报警了。” 那几人也很年轻，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安全性问题，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但这件事是个意外……” “意外？”贺执遇轻嗤出声，“谁告诉你们的？” “贺先生，我们想跟刚才那位小姐谈一谈，好吗？” “不好，”贺执遇拒绝的干脆，“她受了惊吓，不想见人。” 此次活动的承办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又不愿意承担责任，这才派了几个实习生过来。 “这件事就算报了警，对双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那你的意思是说，推人者还有理了，是不是？” 一人急于想要将这事压下去，“她也没看到是谁推的吧？就算警察来了也很难查出来……” 贺执遇将门关上，任凭她们怎么按门铃，都没再开过。 宋相念朝门口望了眼，“我有种预感，说不定她们已经调取了监控，肯定是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画面。” 贺执遇手指在屏幕上点着，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很快，警方就过来了，第一时间调取了桥上的监控。 当时人特别多，宋相念站在最前面，后头乌泱泱的一片，就看到人挤人。宋相念掉下去的一幕看得确实清楚，但却看不出是否是被人推的。 “看看这个人。”贺执遇冲着屏幕上一点。 画面被截取出来，然后放大，宋相念就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这不是跟在顾立行身边的女人吗？上次贺执遇去参加比赛的时候，宋相念见过她。 那几个实习生也跟过来了，其中一人‘挺身而出’，“这也不能证明就是她推的，我看这就是个意外。” 警察又将监控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确实有些棘手。” 贺执遇靠在边上，宋相念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 实习生见状想要说服宋相念，“今天是迎财神的大日子，一会贺先生还有活动，要是再这么拖延下去，流程都乱了。” 宋相念抿了下唇角，“算了，我们回去吧。” “贺先生？”实习生询问着贺执遇的意见。 他在监控室内踱步，很明显有些压不住情绪，实习生拿出了手机，这件事总算是没有闹大，要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宋相念走到贺执遇跟前，“走吧，好不好？” 可贺执遇怎么能看着她白白受苦，方才从监控里面看那一幕，更加触目惊心。 如果当时游船避让不及，宋相念可能就要砸在甲板上，那是要出人命的。 “我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贺先生，我们还是走吧。”那实习生看了眼宋相念，真是，多大点事，需要搞成这样吗？ “我要跟她当面对质。” 贺执遇坚持，实习生自然不想落个办事不利的麻烦。“贺先生，监控我们也都看了，但是真的看不出什么。” 尽管这样，警察还是找了那个女人过来，同行的还有顾立行。 女人听完事情经过，一脸的惊诧和难以置信，“虽然我当时站在你后面，但我什么都没做，更别说推你了。” “警察同志，小朱跟着我做事有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立行看了眼监控画面，“我看着挺正常的，就是桥上太热闹，不小心被挤下去了。” 小朱眼看着监控上什么都没拍到，更加有底气了，“我动手推她干嘛呀？吃饱了撑的吗？” “现场还有别人，如果你真的动了手，逃不过旁人的眼睛。” 但贺执遇的这些话吓不住小朱，现场都是些游客，现在看完热闹都走了，他要去哪里找她们？ “行啊，那你们去找。”小朱一脸的委屈，“顾先生，你可一定要相信我，我什么品行你最知道，对不对？” 顾立行双手抱在身前，完全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方才接财神这事落在我身上，那是因为你英雄救美去了。有些话咱们私下说就是，实在没必要还要让警察同志们跑一趟。” 宋相念望向那个年轻男人，满满的绿茶味已经盖不住了，可是她束手无策，因为没有证据。 贺执遇在翻弄着手机，顾立行嘴角轻挑起抹笑。 “咱们都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件事我不会让小朱追究的。” 小朱自然也顺着顾立行的话往下说，“是啊，当时人多嘛，你受了那样的惊吓胡乱指控我，我也能理解。” “她不会胡乱指证你。” 小朱眼里藏不住的得意，“那倒是让警察抓我啊，她说什么您就信什么，她难道不会骗你吗？” 贺执遇一脸的笃定，“当然不会。” “女人心海底针呢。”顾立行笑着摇摇头，一下就将贺执遇的怒火给挑了起来。 宋相念形形色色见过的人不少，可男绿茶的婊中之王，非顾立行莫属。 “我们走吧。”宋相念拉着贺执遇想要离开。 他脚步停在了顾立行的面前，“那如果她真的做了这种事呢？” “那我肯定不偏袒，该怎样就怎样。” 顾立行同贺执遇对视着，目光随后落到宋相念脸上。 “但现在你身边的人冤枉我的同事，这笔帐怎么算呢？” 贺执遇点开手机，将刚收到的一段视频给顾立行看，宋相念看到男人的脸色就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 小朱还没发现不对，“顾先生，我们走吧。” “你怕是走不掉了。”贺执遇将手机交给警察，视频是当时在桥上围观的粉丝拍的，原本是为了抓拍贺执遇，却不想正好将小朱动手的一幕也拍了进去。 贺执遇登录了h的账号，发布了一条找寻目击者的信息后，果然就有粉丝来私信了。 他知道宋相念不会骗人，他更加不能让别人，以为她在骗人。 第59章 跟你一样甜 警察让小朱自己看了眼，“视频里的人是你吧？” 小朱否认不了，“我……” “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没推她，真的，这种就是不小心而已……” 她这才有些慌了，目光望向顾立行的方向，“顾先生救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立行拧着眉头别开了脸，这种时候他怎么能站出来？明哲保身最重要。 小朱这就被带走了，几个实习生一看有证据，谁也不敢说话了。 顾立行摸了摸鼻子，“都回去吧，晚上还有活动。” 实习生赶紧附和，“是啊，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好。” 贺执遇眼见几人要离开，“接下来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 实习生一听，小心脏又揪了起来，“贺先生，您跟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我跟这位姓顾的没法共事，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请示下你的上级。你说我难伺候也好，说我脾气大也罢，就说有他没我，让他们二选一吧。” 顾立行的脸上挂不住，实习生自然想劝和，“贺先生，顾老师肯定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动手，别伤了和气。” “现在什么人都能被称作老师了，与其有琢磨害人的时间，倒不如练练手上的功夫。速度又提不起来，针法又不够精湛，你以为随便扒拉两下就是刺绣吗？” “你说什么？” 顾立行受了奇耻大辱，意欲冲上前。 几个实习生拉住他，“顾老师，顾老师，消消气。” “贺执遇，你别太张狂！” 贺执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顾立行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我不许你冤枉我。” 顾立行气得声音都抖了。 贺执遇抓过宋相念的手，冲着边上的实习生道，“我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不需要我说第二遍吧？还有，这位顾老师要哭鼻子，好好哄一哄。” 宋相念走出监控室，就听到顾立行在尖叫。 几名实习生没有处理过这种状况，只能逮着好话说，“顾老师，您当心气坏了身子。” “你们也觉得我是绣花枕头对不对？” “当然不是，您是最棒的！” “那就把他踢走，晚上不许他参加！” “这……”实习生做不了这个主啊。 顾立行气得牙痒痒，“他才是个草包，除了一张脸以外，一无是处！” 事情解决后，贺执遇带着宋相念在临湖的店铺前吃东西。 实习生打电话找不到他，去酒店他又不在，一筹莫展之际，却看到贺执遇正悠哉地坐在藤椅上。 实习生赶紧过去了，“贺先生，我找您好久了。” “有事吗？” “晚上活动的事，顾老师确定不参加了，您这边得赶紧准备起来，一会还要重新弄妆发。” “我知道了。” 贺执遇不紧不慢，实习生到边上去等着。 宋相念想说话，她将手放到嘴唇旁边，“你不会真的把他挤兑走了吧？” “应该是的。” “这算不算滥用职权？” “不，”贺执遇很认真地说道，“算是恃强凌弱。” “小贺先生实在是高。” 宋相念尝了一口热乎乎的糖粥，“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话很少，高处不胜寒，遗世而独立的感觉，更加不会去和那些凡夫俗子浪费口舌。” 这姑娘说话也挺损的，贺执遇可没听出来她在夸他。 这不就是变相的说他不合群，说他是个另类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 宋相念觉得粥好甜好甜，齁人了，她用匙子翻搅着。 有人又端了一盘小吃上来，宋相念抬了下脑袋，“老板，这里面是不是糖放多啦？” 她话语声轻柔，语气带着几许娇嗔，自然不是来挑事的。 老板意味深长地笑着，“不是糖放多了，是恋爱中的人啊，吃什么都是甜的。” 宋相念一口抿入嘴中，真的就是糖放多了嘛。 贺执遇拿了把干净的匙子探入宋相念碗里，他舀了一小口，浅尝辄止，“是真甜。” “对吧，太甜了是不是？” 贺执遇冲她扯开妖孽般的笑，“刚刚好，甜度跟你一样。” 老板在边上笑得更大声了，宋相念没再吱声，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糖粥。 晚上，乌镇上还是人山人海，宋相念不知道具体的活动是什么。 她手里捧着奶茶，站在贺执遇的边上，化妆师正在给他整理头发。 一名工作人员焦急地跑进来，“不好了，有人突然身体不舒服，说是来不了。” 贺执遇脸上倒是镇定，“没关系，找替补的。” “人手不够啊。” 贺执遇拉过了旁边的姑娘，“帮个忙吧，你去。” “我？”宋相念直摇头，“我不行啊。” 工作人员上下扫了她一眼，“行行行，只要是女的就行。” “去干嘛啊？” “一会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拉着宋相念就要走，她将奶茶赶紧放到桌上，“我什么都不会。” “啥也不用干，坐着就行。” 确定？ 还有这么好干的工作吗？ 宋相念被带进了旁边的化妆间，被几个人按着坐下来，“给她弄头发，把衣服准备下，头饰也赶紧拿过来……” 化妆师说了一句，“皮肤底子真好。” 然后拿起工具就开干，就像是刷墙一样，蹭蹭的往她脸上涂起来。 宋相念嘴巴轻张，“请问，我一会要做什么？” “嘴巴闭上，眼睛往上抬。” 没时间了，得赶紧弄才行。 宋相念只好不语，化妆师在她脸上一笔一划勾勒着，折腾了小半天，才让她去换衣服。 她还是有些忐忑地问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 “对，你只需要坐着就好，让你起就起，让你走就走，别人说什么你做什么就好。” “行。” 宋相念稀里糊涂被人给安排了，她坐在轿子内，脑袋上的凤冠好重，她脊背还得挺得直直的，生怕一低头把头上东西给砸坏了。 “起轿。” 整场仪式有人在边上主持，用的是八抬大轿的礼，宋相念在里面坐得很稳，被人一路抬着，穿街走巷。 看热闹的人很多，举着手机一通乱拍，等到轿子落定后，她听到外面的人在介绍关于古代的礼仪风俗。 有风轻漾开轿帘，宋相念看不清楚外面站着什么人，就看到一双长腿，同她一样穿着喜服。 “新郎至轿前，朝轿门轻踢一脚。” 宋相念听见主持的声音响起，很快就见轿帘动了下。 “轿内新娘还踢轿门一脚。” 宋相念乖乖照做了。 “日后男不惧内，女不示弱，夫妻恩爱。” 外面的新郎用扇打轿顶三次，又用脚踢轿门三次，随后出轿小娘迎接新娘出轿。 宋相念好不容易可以离开这儿，一走到外面，视线却被盖头盖着，看不清楚新郎的脸不说，就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 最后一步，便是走向结婚的主厅堂内开始繁琐的拜堂仪式。 宋相念快被这凤冠压出颈椎病来，拜堂仪式共有三部分，分别为拜天地、拜父母、拜夫妻。 尽管这就是个宣传仪式，但宋相念总觉得怪怪的。 毕竟这是拜堂，她可真是稀里糊涂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她跟新郎分别握着红缎，两人挨得很近，宋相念压低声音同他说话，“你是哪里人啊？” 新郎并不吱声。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 依旧无人应答。 她起先怀疑过旁边这个人会不会是贺执遇，可这个想法刚跳出来就被宋相念给否决了。 他肯定不愿意参加这么麻烦的活动，更不愿意同一个陌生人在堂前行礼。 宋相念想到这，不由停了下脚步。 完了，一会贺执遇要是知道她跟人拜过堂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新郎走在前面，扯了下红缎，宋相念有些骑虎难下。 她紧跟着上前两步，“你以前参加过吗？真的要拜堂？” 宋相念被人搀着手臂，她现在也只能期盼着早点结束吧！ 她心不在焉，跟着主持做动作，还得想着回去怎么跟贺执遇解释呢。 好不容易挨到夫妻对拜，宋相念僵硬的小腰轻弯，却不想盖头滑了下去。 她刚要伸手去抓，就看到对面一只手及时抓住了盖头一角。 宋相念直起身，只见新郎风采倜傥，尽管戴着半张面具，但挡不住一丝轮廓的美。 这优越的长相，还能有谁呢？ 他盯着宋相念的面容看，化妆师很用心，柳叶细眉和樱桃小口被点画得恰到好处。 贺执遇有几许晃神，还有最重要的夫妻对拜没有完成。 他袖口轻挥，用红盖头遮住了宋相念的脸。 贺执遇手掌落到她肩上，随后一点点滑向她的手腕，直到同她十指交扣住。 第60章 往她脸上打 “夫妻对拜。” 宋相念的心境完全变了，莫名的开始心跳加速，莫名的手心里就开始出汗。 她的视线被红盖头遮住一半，看见贺执遇低身的样子，宋相念也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两人的头顶差一点碰上。 礼成，整个活动这才算结束。 宋相念辛苦了几个小时，还拿到了很丰盛的报酬，她坐在化妆镜跟前，边上的化妆师还在打趣。 “我看到了现场拍过来的照片，你跟那个新郎很配啊。” “哪里……”宋相念嘴角噙了抹笑，“你都没看清楚他的脸吧？” “能看到一些轮廓，绝对是极品的长相。” 头上的凤冠被摘掉，宋相念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此时的另一间化妆室内，贺执遇脸上的面具没摘，屋里也没别人，他将脱下来的喜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年轻的女人推开门进去，贺执遇拿起了放在边上的手机。 “穿着新娘服的那人，是你女朋友吗？” 贺执遇眼角倾泻出笑意，“把你的银行卡给我。” 女人打开手机递过去，上面有一串很长的数字，贺执遇将钱打进了她的卡内。 “这是我拿到的报酬，都给你了。” “谢谢。” 这可比她装扮成新娘可以得到的钱，多得多了。 女人转身离开，贺执遇摘掉了面具，他双手撑在化妆镜跟前，身子微倾，透过镜面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这算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呢？ 他五官轻展，不由笑开了。 两人第二天就回去了，贺执遇的生活很简单，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坐在绣架前，便是陪着宋相念。 苏州很少下雪，即便温度严寒刺骨，可都好几年没见过雪了。 贺执遇的屋子内温暖如春，宋相念给他泡了一杯清茶，茶香气四溢。 工作室内有窗户，窗帘都是特制的，轻薄的白纱上绣了零星的几片藤叶。 宋相念此时就坐在窗台上，朝着楼下张望。 贺执遇对着绣面时间久了，眼睛酸疼，一抬头就看到宋相念回头正看过来，眼里跳跃着惊喜。 “怎么了？”贺执遇的声线就犹如这室内燃动的檀香。 “下雪啦！” “是么？” 宋相念指着窗外，“快看，鹅毛大雪。” 贺执遇起身来到窗边，果然，掐着寒冬即将过去的尾巴，居然下起雪来了。 “去年就没下雪，连雨夹雪都没看到。”宋相念兴奋的将脸贴在玻璃上。 “别抱太大的希望，一会落到地上就全化了，积不起来。” 宋相念扭头看他，“到了晚上，雪就很大了，我们下去打雪仗吧？” “要是有雪，我就陪你下去。” 结果这场初雪非常给力，到傍晚的时候，整个小区的绿化几乎都被覆盖掉了。 楼下传来嬉闹声，宋相念跃跃欲试，催促着贺执遇，“快，穿上最厚的衣服。” 贺执遇不听，就穿了件毛衣下楼。 “打雪仗需要用力气，不会冷。” 宋相念知道今天降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帽子、口罩、手套，还有一件又厚又长的羽绒服。 贺执遇看到她的样子就想笑。 宋相念蹲在地上揉雪球，起身时给了贺执遇一个猝不及防，将雪球打在他身上。 当然她没用什么力气，雪球散开了，雪渍落在贺执遇的颈间。 他冷的一个哆嗦，宋相念看着他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一会别求饶啊。” “谁跟谁求饶还不一定呢。” 宋相念将脖子上的围巾缠好了，抓起旁边车顶上的一把雪丢向贺执遇。 他毛衣里头是真空的，贺执遇冻得又是一阵激灵。 宋相念这样打他，他当然要还击。 贺执遇抓了一把雪，揉出一个很大的雪球，追着宋相念跑，她衣服穿的厚啊，尽管砸在身上有一点点疼，但丝毫感觉不到冷。 地上全是两人的脚印，宋相念穿成这样，简直就跟穿了盔甲一样。 贺执遇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围巾，“往哪跑？” 她确实没法跑了，回头看向贺执遇，“打雪仗又不是玩抓人，快放开我。” 贺执遇将她的围巾和领子拉开些，手里抓着的一把雪往里面一塞。 宋相念冷得跳起来，就像只胡蹦乱跳的兔子一样，“啊，好冷！” 贺执遇总算让她也尝到了这个滋味，他退开两步，倚在了旁边的车上。 宋相念有些生气，雪都化了，她脖子里好冷好冷的！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来回在脖子上抹，贺执遇这会还在想着怎么打赢她的策略。 她身上裹得那么厚，往她身上打没用。 宋相念好不容易清理干净，转身想跟贺执遇商量。 “能不能不要往脖子里……” 她话音还未落定，就看到一团黑影朝她丢来。 扑哧—— 脸上有团雪炸开了，好冷，还有点痛呢。 贺执遇击了下手掌，就是这样，往她脸上打！ 宋相念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是真的要生气了！ 第61章 女人，惹不起 有雪渍掉进了宋相念的眼睛里，她用手轻揉了下，眼睛酸酸涩涩的。 刚才那一个雪球还打在了她鼻子上，贺执遇还算留了一手，至少没将雪球挤压后再挤压，要不然她的鼻梁骨都能被砸断。 宋相念捂着口鼻，见贺执遇弯腰又抓了一把雪。 他小时候不喜欢跟别人玩，长大了也是个另类，到了这会才知道这是个好玩的事情。 “不玩了……” 宋相念看雪越下越大，要是撑把伞在下面走走，多好。 她话还未说完，脸上又挨了一记。 雪花崩进了她的眼睛里，宋相念扭头就走，贺执遇都做好了跟她战斗的准备，却看到她跟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越走越快。 “喂——” “你去哪？” 宋相念气鼓鼓的，下班了，她要回家！ 贺执遇这才意识到她玩不起，他刚才被她穷追猛打的时候，他可一句怨言都没有。 贺执遇踩着积雪追过去，满目都是刺眼的白色，他拉住了宋相念的手臂，“怎么了？” “天晚了，我要回家了。” “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宋相念小脾气也上来了，“是挺开心的，所以我要回家了。” 这话解释不通啊。 贺执遇低下头看看，“生气了？” “才没有呢。” “那我不打你了，站在这让你打好不好？” 宋相念还偏不承认，“我有这么玩不起吗？” 贺执遇面对这样的，还真有些束手无策，“好不容易下雪的，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几年后。” 这姑娘很好哄，脸色眼看着缓和下来，她摸了摸自己挺翘的鼻子。 “可你下手太重，一会把我砸坏了，算工伤吗？” “我注意一点。” “行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两人投入战斗中，贺执遇很明显束手束脚起来，宋相念手里的雪球跟一个个炮弹似地砸过来。 他全身就跟在雪里面滚过一样，头发上覆满银白，他抡起来就想还击，但想想不好，又把手臂放下去了。 那姑娘可是打不过要跑的人，不能得罪。 贺执遇被打得节节败退，宋相念追在他后面，他赶紧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宋相念在原地滚了一个好大的雪球，打算一会趁贺执遇不备，砸他脑袋上去。 “你人呢，快出来。” 她话音落定，贺执遇就到跟前来了，他手臂抬起，眼看着手里的雪球就要用力砸下，不过他不敢。 贺执遇最后动作很轻很轻的，将雪球在她脸上揉碎。 除了有点冷之外，毫无感觉。 就这？ 宋相念踮起脚尖，将那个跟足球一样大的巨型雪球砸在他的头顶。 她很快跳开，看着他的样子笑弯了腰。 “哈哈哈，白发白眉的小老头子。” 贺执遇抹了把脸，真是小心眼，这要换成他把她弄成这样，指不定多少天不理他呢。 他快步上前像是要报复，宋相念匆忙往后退，但路上很滑。 贺执遇见她要摔倒，一条手臂揽过去，两人一起滑倒在地。 宋相念身后垫着贺执遇的手，她眼睛睁开，满眼都是白茫茫的，她只能眯着眼睛看。 “好刺眼。” 旁边传来悉窣声，贺执遇撑起双臂，整个人就在宋相念的头顶上方。 “这样有没有好点？” 她用手捂着眼睛，“别人都会看见的。” “这么大的雪，别人看不清楚。” “瞎说，我们这么大的人，别人又不是瞎子。” “那就试试？” 宋相念视线透过指缝望出去，“怎么试？” 她看到贺执遇的脸已经迅速压下来，她将双手往下移，他微凉的唇瓣印在了她手背处。 贺执遇唇角漾着轻笑，“你看，四周静悄悄的，没人看见。” 宋相念转过身，贺执遇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扳回来，他又将宋相念的手拉掉。 炽热的吻混合着白雪的冷冽，宋相念嘴唇上又冷又热的。 面前的这张脸令人目眩神迷，宋相念耳朵里听到雪花在跳舞的声音。 时间如掌中沙，越走越快。 阳光照在脸上有了滚烫的温度，宋相念进屋时，冷气扑面而来。 “外面好热，高温要来了吧。” 贺执遇看她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以后去哪都让司机送你。” 宋相念来的路上去了趟银行，她将随身带来的包放到边上。“今天我想早点回去。” “有急事吗？” “没有，一点小事。” 贺执遇没再多问，宋相念离开御湖湾后，就给周景暮打了电话。 她比周景暮先到餐厅，宋相念还特意定了个小包厢。 她生怕包掉了，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包厢门很快被人拉开，周景暮从外面进来。“怎么想到要跟我吃晚饭？” “好久没见了。”宋相念将菜单递给他，“先看看想吃什么。” 周景暮一会还有事，贺炽夏那边不能离开人，“随便吃点吧。” 宋相念见他不动，知道他性格就是这样，她点了几个菜，然后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包厢门刚关上，她就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这是还给你的。” “什么东西？” “先还你一半，这是五万块钱，剩下的可能还要过半年到一年时间。” 周景暮没有伸手，“你又不欠我钱。” “我知道你赔了我爸十万块钱，其实我家没什么损失，这个钱我不能要。” 周景暮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有人为了逼债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为了能多赔偿两个钱，恨不得给家里的阿猫阿狗都披麻戴孝。 像宋相念这样的，是不是太傻了？ “赔偿的事宜早就结束了，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家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最清楚。” 周景暮嘴唇牵动下，很快，服务员进来上菜，他始终没有动一下桌上的钱。 宋相念头疼啊，一会怎么把钱塞给他呢？ 只是饭吃到一半，周景暮就接到了个电话。 那头传来阵女人焦急的声音，“你在哪？” “出什么事了？” 女人的语速很快，宋相念下意识皱了眉头，将筷子放下来。 “我马上过去。”周景暮推开椅子就要走，宋相念抓着那包钱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门口还站着服务员，宋相念只好停了下来。 等她结完账出去，宋相念却一眼看到了贺执遇。 她下意识将那个包藏在身后，想要偷偷溜走。 “宋相念。” 她抬下眼的功夫，贺执遇已经来到她面前了。“你怎么在这？” “吃饭啊。” “跟谁？” 宋相念笑眯眯地反问道，“那你怎么在这呀？” 自然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且不说那个陌生号码的目的是什么，但宋相念说的有事，难道就是跟周景暮吃饭吗？ 贺执遇看她神色可疑，“你手里拿得什么东西？” “没有啊，没什么。” 贺执遇侧过身要去看，宋相念只好将手里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小布包，里头也不知道放了什么。 “宋相念，你跟那个姓周的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他能送你礼物？” 宋相念真是佩服他的想象力，“这是我想给他的。” 贺执遇听到这，怒火值飙升，一把将宋相念手里的东西抢过去。“那他怎么没拿？瞧不上？” 宋相念面有难色，“要不你帮我给他？或者让贺总帮我转交下。” 贺执遇冷哼一声，“你这点心思还敢让我姐知道？” 宋相念不过就是想还个钱而已，那么费劲。 贺执遇刚想打开袋子，看看里面是什么，就接到了贺炽夏秘书打来的电话。 “喂，贺先生，不好了，贺总这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刚给她安排了车去医院，有事到了医院再说吧。” 贺执遇挂完电话要走，眼见宋相念还杵着，一把将她也拉走了。 赶到医院时，贺炽夏刚做完头部检查，医生拿着单子正在看。 贺炽夏头上挨了一棍，这会疼的厉害。 她闭着眼睛，声音不怒而威，问站在边上的周景暮，“你刚才去哪了？” 第62章 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周景暮很是清楚这个女人的手段，她又是在他离开的时间内受的伤，有些话一说出口，怕是要波及到宋相念身上。 “我只是去吃了个晚饭。” 医生掀开了里面的帘子，宋相念这才发现宣婧也在。 她抱着手臂，一脸的痛苦，医生摘下眼镜放到桌上。 “保险起见，去拍个片吧，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贺炽夏让秘书过去，“带她去拍片。” 宣婧不想错过这么热闹的一幕，“我先坐会，缓缓神，心脏到这会还跳的厉害呢。” “你怎么会在这？”贺执遇面露些疑惑。 “我正好也在那吃饭嘛，就看到一个男人抡着铁棍跟疯了一样，当时炽夏姐姐身边又没别人，我想也不想地扑上去了。” “嗯，”贺炽夏摸向脑后，“多亏了宣婧，要不是她挡着，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不好意思，贺总。”周景暮是她的私人保镖，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 宣婧余光瞥了眼宋相念的方向，视线随后落回到周景暮身上。 “你就是个保镖罢了，你这中途离开都不跟别人说一下的吗？去见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炽夏姐姐，你有必要好好查查，万一身边有内鬼呢？” 宣婧说话无所顾忌，贺炽夏原本脑袋就疼，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更是受不了。 “怎么，不能说？” 宋相念见周景暮依旧不言，便想上前，却被贺执遇抢了先。“跟我一起吃饭。” “你？”贺炽夏眼神扫过来，“你们俩搞什么？” “是我，”宋相念觉得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我约了他吃饭的，去年周家发生火灾，我是租户之一。事后我爸要了一笔赔偿款，但我觉得超出了本该赔偿的金额，我今天是想把钱还给他的。” 宣婧没想到这事，三言两语就被宋相念给交代干净了，“你说还钱就还钱啊，我看是约会吧？” “钱还在车上，你要不信的话……” “他不顾炽夏姐姐的安危都要来见你，可想而知你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了！” 这话经过宣婧的嘴，怎么完全变了味呢？ 贺炽夏却在此时说道，“这件事不是这么算的，不是他不顾我的安危出去见人，而是他离开了之后，我才遇到危险的。” “这也一样啊，没有区别。”宣婧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就这么巧呢？一顿饭的功夫，我就遇袭了，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挑在这个时间段？” 宣婧有些心虚，止不住的发慌，“是谁这么凶残啊？都敢对你下手。” 秘书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会不会是姓赵的？自从你们在民政局门口闹掰至今，他就没消停过。” “姓赵的不是都有孩子了吗？还来闹什么？”贺执遇冷笑声，“按理说那孩子都生出来了吧？” “生什么啊，”秘书想到那事，就觉得好笑，也是赵容秦活该，“女方是假怀孕，一开始瞒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瞒不住还耍过不少手段。赵家本来就不喜欢她，赵容秦一怒之下把她踹了，天天追着贺总，说要复合。” “这种人怎么这样啊？”宣婧随后语峰一转，“不过炽夏姐姐当时身边要是有人的话……” 很明显的事，宋相念要是不把周景暮约出去，贺炽夏也不会挨这么一下。 宋相念低眉道了歉，“贺总，这件事是我的错。” 贺炽夏一手轻揉着太阳穴，没人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宣婧眼里藏匿着得意。 贺炽夏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又狠又毒又凶！ 即便宣家对贺家也算有恩，但宣婧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来自于贺炽夏的感恩戴德。 “相念，你是执遇喜欢的女孩子，你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 宣婧当时就觉得，反话，绝对的反话，这是在嘲讽宋相念呢！ 宋相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 “你是我未来的弟媳，还不还钱的就太见外了，你没收吧？”贺炽夏说着望向了周景暮。 他轻摇头。 “那就对了，这钱不能收。今天的事是姓赵的那个人渣惹出来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放在心上。” 贺炽夏说完这话，所有人都觉得这话里…… 怎么怪怪的？ 宋相念要还钱的对象是周景暮，要说见外，也该他说才是。 贺炽夏站了起来，“头有点晕，快扶我一把。” 秘书识相的没过去，周景暮握住了她的手臂，“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坐在那里，这不是还没轮到他说话吗？ “有轻微的脑震荡，回去可要多注意，过几天要来复查。” 宣婧走到了贺执遇的身边，“我还要去拍片呢，手臂好痛啊。” 贺炽夏吩咐了秘书一声，“你带宣婧去吧，今天多亏了她。” “好的。” 宣婧很不情愿，“我想让执遇陪着我。” “别不懂事，执遇女朋友还在这呢。” 宣婧一听到这话，就炸毛了，“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租着那么破的房子住，凭什么贺执遇能看上她？” 宣婧不信贺炽夏就没调查过宋相念的底细，贺执遇听到这话，脸色往下挂。 “说话不要这么伤人，”贺炽夏轻轻飘飘地说了句话，“凭什么，就凭喜欢两个字够不够？” 宣婧一脸的委屈，“姐姐，今天可是我不顾一切救了你的……” “是，这份情我领着呢，你的医药费我出了，回头我也会亲自登门道谢。” 宣婧气得在原地跺脚，姐弟俩这就走了，留下个秘书说会全程照顾她，可她要的是贺执遇啊！ 几人出了医院，贺执遇送宋相念回去，一上车就拿起那个小布包。 他打开看眼，里面果然放着几万块钱，“你就这么揣着，不怕被抢劫吗？” “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敢这么张狂的。” 贺执遇将钱往她怀里一塞，“他不要？” “是，但我不知道他的银行卡号。” “我帮你去查，到时候直接打给他，我们不要欠他的。”虽说贺炽夏有那个想法，但姓周的一日没做成他的姐夫，他就还是他的假想情敌。 “好。” 宋相念接过那个布包，贺执遇瞅着那装钱的玩意，“花花绿绿的，搞得跟送情人节礼物一样。” “这是超市牛奶促销送的帆布袋啊，装钱不是挺好的嘛？” 噢。 这不是某某牛奶几个字太小了嘛，再说贺执遇心里装满了醋，哪还能看得出别的来。 第63章 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周景暮将贺炽夏送回家里，贺太太约了闺蜜团出去做美容了，他将贺炽夏的包放到一边。 贺炽夏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周景暮看她走路摇摇晃晃的。 “贺总，你确定这样没事吗？” “我头疼。” 周景暮眼看着她到了卧室门口，人撑在门板上不动，“你这样是不是应该留院观察？” 贺炽夏摆着手，“不用，医院里的味道我受不了。” 周景暮一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贺炽夏嘴里哼唧着，前额抵着卧室的门，看着有些痛苦。 “贺总，你没事吧？” “赵容秦那个小贱人，我迟早让他自食恶果。” 周景暮还是不放心她，他高大的身影来到她边上，“我送你去休息。” 主卧内放了一张床，贺炽夏一个人睡，但床却大得出奇。 周景暮走进去几步，看到那么一张床时，脚步有些迟疑。 他刚停了下来，贺炽夏就往地上蹲去，“不行不行，不光头疼，还头晕目眩的，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在动。” “你这样很有必要再去趟医院。” “不用了，我睡会就好。” 周景暮想将她拉起身，一动她，贺炽夏就叫。 “我起不来，我难受。” 周景暮手臂圈住她的双腿，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他来到那张大床边，弯腰将她放下去。 贺炽夏两手吊着周景暮的脖子，“我时间很宝贵的，你说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 “贺总，你今晚没喝酒。” 周景暮想要拉开贺炽夏的手。 “是，滴酒未沾，周景暮，你要说你一点心思都没有呢，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从此以后你该去哪就去哪。” 周景暮被她圈着脖子，又不能起身，两手只能撑在床上。 “什么叫该去哪去哪？” “就是我不打你主意了。” 从贺炽夏拉了周家一把的那天起，周景暮就知道这个女人对他有所图。 “贺总，我们两家家境悬殊太大，你考虑过吗？” 贺炽夏手指在他脖子后面画着圈，“就是先处着试试，也许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我们就不合适了呢？” 周景暮眼角浅眯下，潭内深邃而不见底，贺炽夏看不出他这会在想什么。 “不过你放心，谈的时候我也是好好谈的，绝对不是跟你玩玩的。” 贺炽夏见他没有应声，但至少也没见他强烈反对啊。 不管了，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她一手抓着周景暮的领子，他没有防备，被她撂倒在旁边的大床上。 贺炽夏一个翻身压住他，都是成年人了，干柴烈火那是拉都拉不住的事。 中途，贺太太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贺炽夏从被子底下钻出一条手臂，纤细的臂膀上看着光溜溜的，肤色白皙。 她压了压声音，才接通，“喂，妈。” “司机不知道跑哪去了，打他电话打不通。” “你现在要回来？” “对啊，做完脸了，我得回来追剧呢。” 贺炽夏身上的人一顿，她手掌撑着前额，“妈，不用着急回来，你再去逛逛吧。” “逛街要钱的好吗？我倒是看中了好几件旗袍，但是没钱买。” 贺炽夏为了防止贺太太大手大脚，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都是固定的，不过今天晚上特殊。 “你去买吧，想买什么都行，签我的名就行。” “真的？”没听错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你可以逛到商场关门。” 贺太太连句再见都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有那功夫她可以多试一双鞋了。 贺炽夏丢开手机，她一向好强，在床上也是，怎么能甘心被个男人压着呢。 约莫一小时后，周景暮慌忙从床上下去。 贺炽夏因为头痛欲裂被送进了医院急诊，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疼。 秘书闻讯也赶来了，一脸的紧张，“不是都做过检查了吗？” 医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是不是做什么剧烈运动了？” “大晚上的去哪运动啊？”秘书直摇头，不过还是问了贺炽夏一句，“贺总，您难道不要命的去健身房了？” “怎么可能。”贺炽夏撑着脑袋，没眼去看周景暮。 “有时候头脑受到极度的刺激，也会……”医生说到这，看看贺炽夏又看看周景暮。 秘书就不喜欢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什么叫极度刺激？能说明白一点吗？” 医生心想你不会自己看吗？ 贺炽夏脖子上还印着新鲜的吻痕呢。 “那我现在需要住院吗？”贺炽夏瞅着医生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的脖子看，她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住院倒是没必要，就是这阵子安分点，有些事是可以等等的嘛，先把身体养好。” 从医院离开后，秘书坐在车上，还是觉得那个医生不行。 “话也说不明白，我真想投诉他。” 贺炽夏这会知道医生说得没错了，刚才确实……就是那么一下，极致的欢愉过后导致头痛加剧，看来是她自己没选好日子。 周景暮后背上还在痛着，秘书将一瓶水递给贺炽夏。 “贺总，您先歇会，马上到家。” 贺炽夏伸手去接，就听到秘书大惊小怪的，“贺总，您的指甲怎么劈了？” 她抓着贺炽夏的手，“您抓到什么了？” “没什么。” 贺炽夏收回手看了看，够激烈啊，还能看到指缝里渗出的血丝，可想而知周景暮的背上有多惨。 身边的男人一本正经地坐着，贺炽夏往他背后一拍，“做事情挺卖力，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周景暮听到这话，脸顿时就绿了。 第64章 配不上 贺执遇同宋相念认识后的第二个夏天来了，高温炙烤着奄奄一息的绿叶，每一双经过的脚步都不愿多做停留。 贺执遇不光喜欢刺绣，还喜欢去一些偏远的城市，搜罗那些复有年代感却又即将失传的手艺做工。 宋相念跟着他下了飞机，两人没有住市内的星级酒店，而是直接去了名宿。 傍晚，旁边的小巷子内没什么人，宋相念在矮凳上坐着，点了一些吃的。 贺执遇有些出神地盯着不远处，宋相念跟着望去，看到一个老奶奶正坐在湖边，跟前还摆着个绣架。 老板娘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个小男孩。 “妈妈，我要找奶奶去玩。” 老板娘有些不耐烦地出声，“跟她玩什么？一天到晚拿着根针，会扎几朵花有什么用？” “我想跟奶奶学……” 老板娘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瞧你这点出息，滚屋里看电视去。” 男孩没动，老板娘放下手里的东西，踢了他一脚。 宋相念见状拉过了男孩，“让他在这玩会吧。” “怎么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老板娘立马换了副表情。 “没事。” 老板娘用手在儿子的脑门上戳了下，“一个男孩，学什么刺绣，瞧瞧你跟前的哥哥姐姐，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宋相念用手揉着男孩的脑门，“刺绣很有前途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得来的。” “你看我家婆婆，绣了一辈子，除了一双半瞎的眼睛，换不来一分钱。” 贺执遇起身走了过去，老板娘回屋去准备剩下的小吃，他来到那个奶奶的身边，看到她正在刺绣的手腕有些抖。 男孩一溜烟也跑过来了，“奶奶，我要学。” 奶奶抬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这可不像你的动画片一样好玩，你能坐得住？” “能啊，我可以。” 奶奶笑着将手里的针递给孙子，手指在绣布上点着，“就在这吧。” 小孙子从来没有接触过刺绣，就觉得好玩，“奶奶，我以后可以绣个奥特曼吗？” “当然，绣什么都可以。” 宋相念注意到老奶奶包着头巾，看上去岁数很大了，后面盘了个发髻，一支简单素净的银簪子插在髻上。 头巾和腰带上的图纹看着有些奇特，贺执遇低身看向绣架上的构图，那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您这些图案，都是自己想的吗？” 老奶奶抬起视线看他，“你是谁？” “我就是个路过的，不过对你这些构图很有兴趣。” “你怎么又跑过去了？”贺执遇话语刚落定，就听到了老板娘的声音，男孩拿着针的手明显抖了下。 宋相念刚要拦一把，但老板娘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照着儿子的后背就是一脚。 “你以后想跟个女人一样，在家绣绣花种种地是吗？” 奶奶心疼孙子，想要起身将他抱起来。 老板娘照着绣架又是一脚，架子歪歪斜斜差点散掉，宋相念赶紧将她拉住，“你别这样，行行出状元，刺绣这一行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可不会让我儿子去学这玩意。” 奶奶坐着的那张椅子也倒了，贺执遇将它扶起来，他坐下身后调整下绣架，这才拿起掉在旁边的针。 别人看贺执遇，那就跟谪仙下凡一样，气质高贵，容貌出众，不过看这刺绣的架势，一眼就能知道是个内行。 “这边应该用戗针，这样可以深浅晕色。” 老板娘拎着儿子的衣领将他拉到跟前，“再敢给我拿针试试，我把你手给剁了。” 奶奶起身时，膝盖扭了下，她走到贺执遇身边，将他拉起来。 她仓促地收拾好东西，佝偻着身子离开。 两人回名宿的路上，宋相念故作轻松地问贺执遇。“你小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不被理解，不被支持。” “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爸的关系，我跟我姐在他出事后，被迫分工。她接管公司，我继承他的手艺。” 当初贺执遇的父亲也是名震一时，子承父业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我看那个奶奶绣的东西不错，你很感兴趣吧？” “不急，改天再来看看，现在她还在气头上。” “嗯。” 宋相念答应着，只不过第二天一早，她没有惊动贺执遇就出门了。 这两天天气不好，一直在下雨，宋相念打着雨伞，刚走到街上，裤腿和鞋子都湿了。 她找到那家店，老板娘今天没什么生意。 宋相念放下雨伞，“请问昨天那位奶奶呢？” “她啊，回老家了，说是不放心地里的东西。” 宋相念掩不住脸上的失落，“老家远吗？” “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你找她有事吗？” “方便把具体地址给我下吗？” 老板娘抽了张便签纸，将地址一笔一划写上，“她脾气怪得很，跟一般人处不来。” “没事，我就是看奶奶手艺好，想向她买些成品。” 老板娘即便听到这话，也没什么高兴的，那种东西又不值钱。 宋相念从没送过贺执遇什么像样的礼物，她好不容易找到奶奶的老家，家里没人，她打着伞穿过农田，问了好几个人后，才看见了奶奶的身影。 水稻已经都割完了，只是堆在稻田里面没有收上去，但现在雨下得特别大，奶奶穿着雨披正吃力的要将稻子都挑进屋里去。 宋相念见状跑了过去，田里面都是水，深一脚浅一脚的，很难走。 “奶奶，我来。” 宋相念接过担子，水稻都浸了水，特别重，头顶上方还有打雷声，闪电劈过了远处的屋檐。 她并不擅长挑担子，不过力气比老人大很多，哪怕摇摇晃晃，倒也勉强把田里面的稻子挑完了。 宋相念坐在小屋的门口，靠着一扇破败小门，两个肩膀火辣辣的，手都抬不起来。 “你谁啊？”奶奶换好了衣服，这才同她说话。 “您忘啦，我们昨天见过的。” “那我也不认识你，你跑来给我做苦力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没钱给你。” 宋相念身上贴着湿透的衣服，即便是夏天，但还是冷得打了个寒战。 奶奶正在屋里淘米，准备做饭，“活都干完了，还不走？” “奶奶，”宋相念声音温柔，听着就像是撒娇一样，“你看我一个弱女子，干完了男人该干的苦力，你还不让我坐会啦？” “我怕你病了，赖在这不走。” “放心吧，我等雨停呢。” 奶奶回了趟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套衣服，“这都是我自己做的，新的，你要不嫌弃丑，就先换上。” “谢谢，我不嫌弃。” 宋相念换完衣服出来，倒很像个小村姑，长袖的衬衫加灰色的裤子，一针一线都是奶奶自己缝的。 这一看啊，就是个挺精致的小老奶奶，每件衣服上都绣了一个图案。 “奶奶，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是，有人给我画好的。” 宋相念赶紧跟她说明来意，“昨天那个男人您也看到了吧？刺绣好厉害的，还得过不少奖，他就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构图，您能把给您画图的人介绍给我吗？” 奶奶坐在桌子旁边，眼睛盯着场外的大雨，“他死了。” 宋相念意识到不好，“对不起。” 雨点子砸在水泥场上，声音特别响亮。老奶奶的眼神有些浑浊，不远处就是她的农田。 “你说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吧？” “不，不是。” “不是，你冒着这么大的雨跑过来，腿上都被路边的杂草给划伤了吧？还有你的肩膀，还能动吗？” 宋相念坐在小板凳上，“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低低的笑声传进宋相念耳朵里，“难道一个死人一个活人不成？” “不是，我没他那么好。” “配不上是吧？” 宋相念坐在门口的地方，有雨水溅进来，她的裤腿很快有了一层湿意。 “你觉得不配，你问过他的想法吗？也许让他娶了别人，他会很痛苦呢？” 宋相念扭头望向奶奶，她后面就是一堵白墙，墙上挂着个黑白的照片。 宋相念这才看见，“爷爷看上去很精神，年轻的时候很帅吧？” “可惜死得早。” “您别太难过，昨天我见过您的小孙子，很可爱。” “当年我也跟你是一样的想法，所以啊……错过了。再后来他迫于家里压力娶了别人，一直到他七十岁的时候，他老伴走了，孩子大了，才又来找我。” 奶奶回忆起当年的事，心口还是跟扎了一把刀似的。 “我们那会子被村上的人指指点点，但我也不在乎了，只可惜他就陪了我三个月……” 她总是想着，如果那时候勇敢一点，他们不就可以多几十年的陪伴时间了吗？ 宋相念盯着那张照片，“您等了他几十年吗？” “也不算等吧，没指望在一起了，就是不想将就。我领养了个儿子，一辈子没找人，挺好的。” 雨声哗哗地砸在玻璃窗上，宋相念想到了昨天贺执遇坐在河边刺绣的身影。 奶奶起身去了趟屋里，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个笔记本。 上面都是老伴给她画的图，她翻开来给宋相念看，“这是他年轻时候画的，他是个地质勘测员，全国各地跑，就喜欢画那些没见过的东西。” 本子早老旧了，但保存得很好，奶奶又拿了几条绣好的手帕送给她。 “既然你喜欢，你拿着吧。” “您的帕子我收下了，笔记本不用，您留着。” 奶奶没有伸手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到时候谁能稀罕这玩意呢？既然那个小伙子感兴趣，留给你们吧，也算给它找了个好去处。” 宋相念将本子摊开放在桌上，用手机对准后，一页页拍了下来。 “这样就行了，谢谢奶奶。” 贺执遇在酒店找不到宋相念，刚要给她打电话，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我在外面，雨停了就回去。” “你去哪了？” 宋相念看着天空黑压压的，雨越来越大，“昨天见到的那个奶奶回老家了，我在她家里。” 贺执遇立马一个电话打过来，奶奶去厨房忙活，出来的时候看到宋相念捧着手机在说话。 “没事的啦，不过现在雨太大，过会就回去了。”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贺执遇，奶奶拿了个小篮子过来择菜，“被说了吧？你胆子可真大，人生地不熟的就敢找过来，不怕被人卖了啊？” “不怕。” “你比一般姑娘的胆子倒是大很多。” 贺执遇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手机上一直在推送本地的新闻，暴雨警告，让人无必要不得出门。 他让司机备车，但是车子已经出不去了。 “贺先生，前面的路被封了，听说是有段路被水淹了。” 贺执遇看着路边的树几乎要被连根拔起，他心里越来越不安起来。 他在名宿内等了会，却收到了一条新安村山体滑坡的消息。 贺执遇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打开宋相念的微信，看到她发来的位置共享上，就是这地址。 贺执遇再给她打电话时，已经打不通了。 “你帮我查一下，怎么去这个地方？” 司机记下了地址，然后查询，“现在没有车过去，只能坐地铁，到了学坼路后再想办法。但是贺先生……那边更危险。” 贺执遇唯一一次坐地铁的经验，还是由宋相念带着的。 司机不放心他，只能拿着雨伞追出去，地铁站距离这儿有一公里，贺执遇走到的时候身上都湿了，伞根本打不住。 司机去买了地铁票，想要跟贺执遇上车。 他一把拿过车票，“你在这边等消息。” “不行啊，那里危险。” “说不定她联系不到我，会想方设法打你的电话，你就留在这儿等吧。” 贺执遇说完就进了站，地铁开始启动，声音呼啸而来，车上人不多，都在讨论着这场不寻常的大雨。 宋相念的手机还是打不通，贺执遇心急如焚，却猛地感受到地铁刹停了。 原本站在门口的一个人摔了出去，车厢内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 “天啊，救命啊！” 贺执遇胸口有种窒息感，没过一会，有人尖叫起来，“水，车里面进水了，救命——” 第65章 想出去，见那一束光 贺执遇听到四周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车厢内还能听到工作人员的说话声。 “快，所有乘客往前门方向走，赶紧撤离。” 现场一片人心惶惶，有人照亮了手电筒，先确定方向，“往这边，大家快走。” 只是刚经过了两节车厢，贺执遇就看到前面的人都在退回来。 “全是水，根本出不去啊。” “完了完了，真的要等死了。” 水倒灌的速度很快，有人摸到安全锤，想要砸开门出去，但是看清楚了外面的状况后，几乎所有人都绝望了。 地铁并没有停靠在站台上，而是停在了隧道内，两边的出口都被堵死了，水流进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孩子的哭声尖锐起来，“妈妈，我怕——” 宋相念坐在小屋内，稻田里插着几根长长的电线杆，村里的广播夹杂着雨声传来。“东村头发生山体滑坡，主路已经被封死，所有人不得出门。” 奶奶朝屋外面看眼，“这雨来头不小啊。” 宋相念有些慌，赶紧给贺执遇打电话，但她的手机并没有信号。 “奶奶，您家里有电话吗？” “有。” 客厅的八仙桌上放了个座机，宋相念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拨通了贺执遇的号码。 悠长的嘟嘟声后，有人接通了。 “喂。” “贺执遇，你别担心我，我在这里没事。” 贺执遇听出了她的声音，他原本焦急拧成一团的心总算松懈开，“你待在那里别动，千万别乱跑……” 现在外面很乱，路上更不安全。 宋相念答应着，“我还在奶奶家，很安全，等雨小路通了我就回去……” 但是她听到那头很吵，伴随着女人的哭声和尖叫声。 水漫延的速度很快，已经没过了膝盖，最要命的是车厢内越来越闷。 “有没有人救救我们啊？我还不想死……” “妈妈，我想回家。” 宋相念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感，“贺执遇，你在哪呢？” “很不巧，自己第一次坐地铁就被困住了。”贺执遇将这边的情况告诉宋相念，与其在瞒不住的情况下让她胡乱猜测，还不如让她心里有个底。 “不过别担心，报过警了，消防员很快会赶过来。” “你为什么会在地铁上？” 贺执遇被身后的人狠狠撞了下，手机差点掉水里，“我就是乱跑的反面教材，别学我。” “你要来找我，是不是？” “宋相念，等我出去，你在那边注意安全。” 车厢内很吵闹，在黑暗之下，每个人的恐惧都被无形放大，贺执遇让她打了电话。 “马上没电了，要省着点用。” “好。” 宋相念心急如焚地望着外面，屋里有个小电视机，她让奶奶帮忙打开。 地铁2号线的事正在实时报道，有一批人是最先跑出来的，记者正在采访工作人员。 那人信誓旦旦地说着，“车厢里都没人了，都在车道上往回走，目前来说乘客都是安全的。” 宋相念紧张地攥着拳头，贺执遇分明还被困着，而且从电话内可以听到，那一截车厢被困的人不少。 她真的坐不住，宋相念看清楚了地铁被困在哪个站台。 她找了一个塑料袋，将手机一层层缠绕起来，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包里面。 奶奶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撑开了伞，站在门口正回头看她。 “你要干什么去？” “奶奶，我要回去。” 她急得丢下手里的菜，“你不要命了是吗？外面路都被堵死了。” “您别担心我。” “你这姑娘怎么不听劝啊？你看看外面这雨下的！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会心疼死的。” 宋相念站在水泥场上，溅起来的雨水很硬，是砸在她裤腿上的。 “会心疼我的人，现在已经被困住了，奶奶您看这么响的雷，他最怕这种天了。” 奶奶没能拉住她，宋相念跑得很快，伞被大风一卷，伞骨都折断了。 宋相念顺着来时的路往前走，村东头的路真的被滑坡下来的泥沙和连根拔起的大树给堵死了。 但这也不碍事，宋相念顺着树干爬上去，想要翻过这道障碍。 她身上和腿上都是泥沙，雨水砸得她眼皮都睁不开，宋相念两手抓到什么就是什么，借着力在使劲往上爬。 一道闪电炸开了天空，宋相念听到轰隆一声，泥沙再度冲下来的时候几乎将她整个人活埋掉。 她双臂撑在身侧，根本撑不起来，她只能尽量将脑袋抬起。 宋相念吃力地腾出一只手，将身上的泥沙全部拨开，这才从最高处狼狈地滚了下去。 她必须离开这，必须想方设法拦到一辆车才行。 地铁内，漫长的一两个小时，就像平时的一两天那么难熬。 水没过了贺执遇的胸口，个子矮一些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有人开始写遗书，有人开始放弃了。 外面是比湖水都高的雨水，车厢内已经开始缺氧，谁都不知道下一秒，整个车厢会不会被淹，所有的人是不是都要被活活淹死。 那一瞬间，贺执遇好像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全身连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腿刚软下去，就沉进了浑浊的脏水中。 他被呛了口，旁边一名大叔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提了起来。 “坚持住。” 贺执遇大口地呼吸着，恐惧感是从心底最深处攀爬上来的。 “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外面的人都在想办法救我们，想想你最亲的人。有时候生命就是这样，不光要为自己而活。” 贺执遇靠着旁边的扶手，他知道，一直都知道，有些恐惧是要靠自己去克服的。 大叔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那是这个车厢里面，唯一的一束光。 “你结婚了吗？” 贺执遇惨白着脸摇头，“不过我有喜欢的人。” “表白了吗？” 贺执遇嗓音都带了些抖意，“她没答应我。” “那就等出去以后，假如能够活着出去，你就重新跟她表白。” 贺执遇嘴角不由拂开，“那姑娘很固执，恐怕不会答应。” “那又怎么样，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死都不怕了，还怕被拒绝吗？” 贺执遇陡然扬了下头，他眉目俊朗犀利，眼睛里面被一束微光给点燃，“对，不用怕。” 只要活着，后半辈子那么长，他可以慢慢磨。 一个妈妈带着个孩子，原本还能让他站在椅子上，可现在水位越来越高，她吃力地抱着他，完全撑不住了。 孩子好几次都呛了水，年轻妈妈四下呼喊着。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但是这种时候，每个人的体力有限。 “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搭一把手……” “妈妈我怕。” 贺执遇走过去，将孩子拎了起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肩膀上。 大叔用手电筒在车厢内扫了圈，“年轻人能帮忙的都帮一把，大家看看身边的人，谁要是撑不住了，搭把手也行。” 那个妈妈跟在贺执遇的身边，不停地说着谢谢。 孩子手里还拿着个玩具，“妈妈，我还能出去见到爸爸吗？” 年轻妈妈脸上全是绝望，一双眸子都是黯淡的。 贺执遇捏了捏他的手，“放心吧，叔叔一定带你出去。” 他还没看到宋相念点头，还没给她的备注名改成‘女朋友’呢。 宋相念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将包里面的现金全部掏出来。 “对不起，把你的车子弄脏了，这些钱给你。” “你这姑娘，地铁站都淹了，你去那儿干什么？” 宋相念已经下了车，她全身都是泥渍，“因为那里面有一个人，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宋相念来到站台口的时候，外面围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家属。 “怎么样了？还是没有消息吗？这么久了，怎么办啊……” “手机都失联了，会不会出事啊？” “贺执遇——” 她这么喊着，自然是无济于事。 她就跟个另类一样，全身脏污，旁边的一名阿姨冲过人群，就想顺着台阶往下走。 “不许动！”现场有人将她拦住，“你想去送死吗？” “我儿子还在里面呢，让我进去看看。” “多一个人进去就多一分危险，不要再给别人增加麻烦了。” 宋相念蹲到边上，头发上也都是泥渍，她掩着面容，低声地啜泣。 宋相念从包里面颤抖地摸出手机，一个个电话打过去，还是无人接听。 屏幕上都是水，她刚抹干净，又被雨水给淋湿了。 宋相念钻到了一人的伞底下去，她不停给贺执遇发消息。 “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贺执遇，只要你没事，我就答应你好不好？” “我们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 宋相念手指发抖，直到最后，自己也关了机。 “快看，有人上来了！” 又一批被困的人正在出来，楼梯被淹了不少，救援人员将人都拉到上面。 宋相念跟着人群往前，急切地找着贺执遇的身影。 他即便狼狈，应该也是最瞩目的，可是宋相念并未发现他。 一帮人涌上来，跟焦急等候的亲人团聚，宋相念怔在原地，所有人都上来了，就是不见贺执遇。 她带着颤音，问了被救上来的一人，“你有见过一个男人吗？大约这么高，很年轻……” “都上来了，你自己找吧。” 她就是找不到啊。 失而复得的，正处于喜极而泣中，宋相念站到旁边去，她蹲下身后抱着膝盖。 雨声掩盖住了她的哭声，贺执遇最后上来的时候，都已经从她面前经过了。 也不知哪来的脏姑娘，雨水冲刷了她身上的沙子和泥，她脚边一圈黄黄的，边上诸人都自动远离她。 贺执遇也想离得远远的，只是一看这衣服怎么有些熟悉？ 他回到她面前，摸了下宋相念的头。 地铁里的妈妈抱着孩子追上贺执遇，“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贺执遇。” 宋相念慢慢抬起视线，眼睛眯着睁不开，她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贺执遇吗？” “怎么搞得这么脏？” 错不了，就是他的声音。 宋相念不顾一切扑过去，“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相念，你现在倒是不怕了，这么多人看着。” 她用手揉着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一点，贺执遇将她抱紧了，“不用看，你还感受不到吗？就是我，别怕。” “我给你打电话，总是打不通。” “没电了。” 宋相念还在大雨底下淋着，贺执遇一下子找不到司机，他看到地铁站对面就有酒店。 两人进酒店大门的时候差点被人拦下来，特别是宋相念，走哪都带着一串泥脚印。 她躲在贺执遇的身后，但他出门没带身份证。 “不好意思，没有身份证办理不了入住。” 宋相念打开身上那个脏兮兮的包，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两人办了一个房间，酒店底楼就有好几家卖衣服的店，贺执遇让宋相念先上楼冲洗。 他挑了两套衣服，随后借了电话联系到司机，让他过来结账。 宋相念洗完澡，裹着浴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外面很快传来门铃声，宋相念走过去开门。 “洗好了吗？” “嗯。” 司机把手机充电线也拿来了，贺执遇先给手机充上电。 宋相念怕他冻着，“你赶紧去洗吧。” 她盯着贺执遇的手机，现在还是关机状态，但她说过的那些话马上就要藏不住了。 宋相念在房间内踱步，贺执遇出来后，径直走向床头柜。 “你跟我说说，你被困在里面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贺执遇的手被宋相念给按住。 “就记得很黑，一直都在等别人来救我们，想得最多的，是出去见你。” 宋相念听完，把手松开了。 贺执遇拿起手机，按了开机键，她余光时不时睇向屏幕。 “你给我发了微信吗？” 贺执遇手指准备点进去。 宋相念再度握住他的手，“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数。” “你又不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句。” “我知道，就是我说过的，跟我试试吧。” 宋相念把心一横，“试试就试试。” 第66章 你不会谈恋爱，我教你 “真的吗？” 贺执遇抱紧宋相念，两人同时栽进了旁边的大床内。 宋相念怕他是有什么误会，忙紧张地出声道，“不行，这个还不行。” “什么不行？” “进展太快，不行。” 贺执遇沉声笑开，“谈恋爱的人，连抱抱都不让吗？” 宋相念直挺挺地被他抱在怀里，身后就是一张绵软的大床，难免不会让人产生别的心思。 “今天外面在打雷，好大的雷声。” “嗯。” 宋相念抬起一只手，食指在他的眉骨上扫过，“不怕吗？” “不怕了。”贺执遇闭起眼帘，“当时满脑子都是你，根本听不见别的声响。” 宋相念笑着用手指在他眉中心戳着。 连续几天暴雨，他们被困在了酒店里，宋相念从奶奶那拿来的帕子被弄得脏污不堪，她一块块洗干净后挂了起来。 回到苏州后，宋相念经过楼下菜场，买了不少的菜。 她外出几天，也不知道宋全安是怎么过的。 宋相念推门进去，屋里有股很大的味道，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爸。” 餐桌上放着好几个打包盒，一看就是路边摊上买回来的。 宋相念赶紧开窗，将桌上的垃圾收拾掉。 宋全安此时坐在卧室的床上，一声不吭，她喊了两声，以为他没在家。 宋相念进厨房做了晚饭，出来的时候却见宋全安在餐桌前坐着。 “爸，你在家啊。”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宋相念将菜放到桌上，“有事出差了。” “给我点钱。” “没有。” 宋全安的脸色阴沉，看着跟往日里似有不同，他满面都是焦急之色，“把钱给我！” “你不是拿了十万块钱赔偿款吗？” “花完了。”他之前不知道节制，再加上喜欢赌，那笔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宋相念听了就来气，“那不是小数目，你就这么花掉了？” “我的事还需要你来管吗？我让你把钱都给我！” “没有就是没有！” 宋全安手一挥，将桌上那盘刚炒好的菜砸在了地上，宋相念忙活到现在，全身都是汗，她火气也上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狠狠往下砸，一只筷子朝着宋全安的脸上打过去。 他好像不觉得痛，“我这次不是瞎用的，我有急事。” “你除了喝酒玩牌之外，还能有什么正事？” 宋全安踹开了椅子，看着就是想动手，宋相念从旁边的包里翻出银行卡，“给你！” “我要现金。” “没门，爱要不要！” 宋全安盯着那张卡，没有伸手去拿，他肯定是不敢去银行取钱的。 他回到了卧室，手机里存着贺执遇的号码，可他要的钱不是小数目。 宋相念将地上收拾干净，就看见宋全安又出来了，他快步下了楼。 她走进厨房，推开了窗户，看到宋全安没有走远，就在楼底下踱步。 宋全安一直在踢地上的石子，最后总算是把牙一咬，拨通了贺执遇的电话。 “喂？” 宋全安的身影站在路灯底下，落在宋相念眼中有些模糊。 “我想要钱。” 贺执遇刚到家不久，语气冷淡地开口，“可以。” 宋全安一抬头，看见了厨房里的身影，吓得他躲到了一辆车的屁股后头去。 “我要二十万。” 贺执遇倒没想到他胃口越来越大，“出了什么事，需要用这么多钱？” 宋全安心虚起来，“没什么事，就是不想一次次问你要，这二十万我可以用很久。” 贺执遇走到阳台上，宋全安没听到他的回答。 “不想给是吗？可以，我马上让相念不要别干了，以后你们也别再见面。” 贺执遇冷冷打断他的话，“我给你钱，不是因为要从她身上图什么，只是不想看她因为钱为难而已。你又把她当什么，究竟是你女儿，还是交易的筹码？” “这……这不用你来管。” 贺执遇并不想和他说太多。 “把你的银行卡给我。” “跟之前一样，我要现金。” “你要二十万现金？” 宋全安声线里都是抖意，但他急需要钱，哪怕会引来别人的怀疑，他也豁出去了。 “是，我只要现金。” “那好，我明天让司机送过来。” 宋全安挂完通话，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他手掌在胸前揉了好几下，这才上楼。 宋相念在门口候着他，他要进去，她还拦着。 “给谁打电话呢？” “你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宋全安很不耐烦，想要进屋，宋相念一手撑在门框上，“你要是约人打牌，用不着背着我，但你除了那帮牌友，还能联系谁？” 宋全安作势要打她，可一想到还要问贺执遇要钱，他立马就收了手。 “我就是约人打牌，不想被你烦。” 他强行挤进屋内，回到房间后将门甩上了。 贺执遇进了厨房，给李伯伯倒一杯茶。 “不用麻烦了，赶紧坐吧。” “是不是案子有进展？” 李伯伯也没有那个把握，这么些年来，这桩事成了他跟贺执遇两人的心病。 “刚才谁的电话？女朋友？” “不是。”贺执遇心不在焉道。 “当年根据你的口述，一路摸找到那辆肇事的车辆，后来发现它被丢弃在许洲的路边。按着这个方向，我们找到了车辆驾驶员的信息，也进一步将他确定成了嫌疑人。” 这个案子一日破不了，就意味着贺执遇的伤疤要被一次次掀开。 “我盯了那户人家二十年，他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家。” “他害死了人命，当然不敢再回来。” 李鹤林拿起桌上的水杯，“但我刚才得知，那名肇事司机的女儿重病进了医院，现在也在苏州。” “什么病？” “尿毒症。” 贺执遇抬了下眼帘，李鹤林知道他什么想法，“你千万给我沉住气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这家人跟他还有联系，为了自己的女儿，他说不定肯冒这个险。” “这种人自私且凶残，他要是毫不在意家人的死活呢？” “那也只能赌一把，如果他尚有一丝人性，这就是抓捕他的最好时机。但若他可以做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那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李鹤林拍了下贺执遇的肩膀，“你千万不要靠进那家人，更不要去医院。执遇啊，等了二十年了，你不想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吧？” 贺执遇手指在手背上用力掐下去，“好。” 第二天，宋相念刚出门，贺执遇的车就开进了她所居住的小区内。 宋全安从楼上下来，他很胖，肚子凸出，走路时都能看到身上的肉在颤抖。 贺执遇落下车窗，等到男人走近后，将一包东西递出去。 宋全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将钱抱紧在怀里。 “开车。”贺执遇靠回了座椅内。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眼，“贺先生，您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 “这件事你知我知，懂吗？” “您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只是觉得您没必要这么做。” 宋相念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冲，就听到身后喇叭声不停响起，她往路边让去，一回头才看到贺执遇的车。 宋相念上前两步，贺执遇推开了车门。“上来。” 她忙弯腰坐进车内，虽然只是早上，但宋相念走了一段路，这会额头布满细汗，“你怎么在这呀？” “等你出来。” “这是来接我上班的意思吗？” 宋相念挨着车门坐，贺执遇见状挪过去了些，就靠在她身边。 他抬起的手臂搭住宋相念的肩膀，将她揽到怀里，她的一张脸又开始发红发烫。 “早上想吃什么？” 贺执遇凑近过来，宋相念忙将脸别向窗外。 “去裕兴记吃面好不好？”贺执遇盯着她的侧脸看，她耳廓处有一圈几不可见的绒毛，阳光一照，格外的可爱。 “好。” 司机知道那家店在哪，贺执遇经常去，经过了一条小巷子，好不容易才找到停车场。 两人下了车，宋相念的手被他抓住，她颇有些不自在。 “太热了，我们各走各的吧。” 贺执遇却不肯松手，那是一家老店，坐落于老城区内，进了店内，宋相念才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他被贺执遇带到柜台前，“想吃什么？” 宋相念专注地盯着菜单在看，贺执遇抬起牵着的手，旁若无人地亲了下她的手背。 宋相念一个激灵，感觉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似的，“你……” 贺执遇又亲了两口，“怎么了？” 她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别……这样。” “你是我女朋友。” 负责收钱的是老板娘，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滴溜溜转着。“没事的，我一天到晚见得多了，小情侣之间，这些都小意思。” 宋相念忙点了碗爆鱼面，她去找个位置坐下来。 明明还有好几个座位，贺执遇非坐她一张凳子上，两人肩膀都碰到一起了。 宋相念推他一把，“你去旁边坐。” 贺执遇却拉住了她的手，宋相念哭笑不得，甩也甩不掉。 “你干嘛呢？”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你没有经验，我教你。” 第67章 跟敲诈有什么区别? “你很有经验吗？”宋相念反问。 “我好学。” “……” 贺执遇闭关的时间比较多，宋相念怕吵到他，替他将工作室的门轻带上。 她忙完了手里的活，打开电视，只是刚看了一会就睡着了。 贺执遇出来时都没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原来是开了静音。他走到沙发跟前，见宋相念歪倒在那里睡得正香，两条腿放在地上，模样看着很是乖巧。 只是这样的睡姿，能舒服到哪里去？ 贺执遇动作小心的将她抱起来，宋相念猛地颤抖下肩膀，像是被吓到了。 但很快她窝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贺执遇进了卧室，想要将她放到床上。 宋相念后背刚贴着床，她伸手抓了把，拽住了贺执遇的衬衣。 他起不来，只好弓着腰等她松手。 宋相念只是眯了一会，醒来时却看到面前有一张放大的脸。 她吓得叫了出来，“啊——” “你抓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贺执遇指着宋相念的手。 她赶忙松开，贺执遇做了个要起身的动作，却不料身子一沉压下去，宋相念躲得够快，脸是别开了。 但贺执遇将脸埋进了她的颈间，他的唇瓣触在宋相念的颈动脉上，她浑身战栗，又酥又麻。 宋相念没忍住，嘤咛了一声。 这一下可不得了，贺执遇听进耳朵里，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宋相念忙咬着牙关，又窘又羞，贺执遇说话时带出的喘息声很重，“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我怕痒。” “很好听，我还想听一次。” 宋相念用手遮住脸，“你再这样不正经，我要生气了。” “哪里不正经，谈恋爱都这样的。” “你就胡说吧……” 贺执遇在她手背上一下下亲着，宋相念躲到哪都没用，他胆子可比她大太多了。 “够了，贺执遇，够了。” “哪里够？” 她放下手想和他好好说话，他却在想着怎么偷袭她，得了空闲就往她嘴上亲。 宋相念伸手要去推他，被贺执遇握住了手腕，将她的手架在头顶上方。 他加深了这个吻，被亲过后的宋相念面颊就和熟透的苹果一样。 晚上，宋相念回到住的地方，刚走上台阶就碰到了下楼的邻居。 “阿姨好。” “下班啦，男朋友送回来的吧？” 宋相念含糊其辞，“我自己……回来的。” “你男朋友挺好的呀，又帅又有钱，开的还是好车。” 宋相念弯弯地勾着嘴角，那阿姨倚靠在栏杆上，“他对你爸肯定也很好吧？” 说起宋全安，想到他那张脸，阿姨就觉得吓人，可没想到那小伙子居然不嫌弃。 “我早上看到他给了你爸一大包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宋相念眼里划过诧异，“今天早上吗？” “是啊，我看你爸神神秘秘的，抱着东西就上楼了。” 宋相念没想到他们两个会私下见面，而那所谓的东西，除了钱之外，宋相念想不到别的了。 “阿姨，我先回去了。” “好的，改天见。” 宋相念回到家，宋全安没在家里，她走到他的房门口，卧室门居然是锁起来的。 宋相念找来了钥匙，打开进去，屋子内很简陋，没几样东西。 她开始翻箱倒柜，在一个抽屉里面找到了那包钱。 宋相念打开一看，除了震惊之外，就是愤怒，她粗略数了一遍，居然有二十万。 外面传来关门声，宋相念提起包就要出去，正好撞上了进来的宋全安。 “你干什么？”宋全安神色大惊，上前便要抢夺。 宋相念将钱藏在了背后，“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把钱还给我！” “你问贺执遇要的是不是？”宋相念话语声中夹带着怒火，“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宋全安拉扯着宋相念的胳膊，两人都在用尽全力撕扯，放钱的包砸在地上，有好几沓钱从里面滚出来。 宋全安慌忙蹲下身去捡，宋相念气得拿起包，夺门就要出去。 “你站住！” 宋全安追在后面，一把扯住宋相念的上衣，“把钱给我。” “我不，这钱不是你的。” 宋全安拽住宋相念的头发，他习惯了出手狠辣，他只知道这笔钱他有急用，不能让宋相念还回去。 宋全安将她使劲往旁边推，宋相念撞在了柜子上，他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包。 “爸，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要钱，我给你就是了，你不能问他要！” “给我？一千两千有什么用？”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宋全安将地上的钱全部都塞进了包里面，他起身就要出去。 “你要是不还回去，我就报警，说你敲诈。” 男人肥硕的身体站在门口，脚步猛地刹住，“你说什么？” “你这跟敲诈有什么区别？” 宋相念看到他捏紧拳头，脸侧了过来，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悍，他的眼睛就跟要吃人一样。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不是喜欢你吗？这就当是彩礼钱了。” “我跟他没发展到那一步，再说……” 宋全安抱紧那二十万，“他交代过我，给钱的事不许让你知道，你就算跟他说穿了又怎样？你还回去，他会要吗？” “你这是想把我卖了吗？” “那这些钱还远远不够。” 宋全安走了出去，他尽管拿着这么多钱，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钱送进医院。 他一晚上都没回来，宋相念也一整晚没睡。 她连着两天没去御湖湾，宋相念提着购物袋进小区的时候，看到贺执遇在她家楼下站着。 她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宋相念！” 她硬着头皮过去，“你怎么来了？” “几天不见你，我以为被你甩了。” “我就是忙。” “忙到连电话都没有一个，信息都不回吗？” 宋相念攥紧手里的袋子，“我这两天在收拾一家别墅，从早忙到晚的，回家就累得只想睡觉了。” 贺执遇走在前面，径自要上楼，宋相念追过去几步。 “我爸在家。” “在家就在家，我还不能上门吗？” 宋相念想问那二十万的事，话都到嘴边了，她看到贺执遇走到了门口。 她还没来得及开门，宋全安就从里面出来了。 宋全安差点跟贺执遇撞上，变得还挺客气。 “来了。” 第68章 露端倪 “你好，叔叔。” 贺执遇也算跟他打过招呼。 他不等别人请，就径自进了屋，宋全安拉住了宋相念，挤眉弄眼的，尽管他那张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眉毛来。 “他来干什么？” “做客，不行啊？” “你不会想把钱还给他吧？我告诉你……没门！” 贺执遇站在鞋架处，转身看向宋相念，“要换鞋吗？” “噢，我给你拿。” 宋相念进了屋，从鞋柜的最下面一层翻出双新的拖鞋，“穿这个吧。” “好。” 宋相念拎着买回来的菜进了厨房，里面空间原本就不大，转个身都吃力。宋全安偏偏还挤了进去，他将门拉上，挨凑到宋相念身边。 “我警告你，钱的事你不许提！” 宋相念将摘下来的芹菜叶子往垃圾桶内丢，火气还很大，每个动作都很用力。 “跟你说话，听见了没？” “出去。”宋相念一刻都不想看到他。 “我看你是找打……” 宋全安抡起了手臂就要抽过去，宋相念也不怕他，仰起脸来，面上写着你打我啊几个字。 门刷得被人拉开，宋全安朝门口一看，就见贺执遇阴沉沉地站在那，他赶紧将手往头上一摸，“还买了鱼啊，清蒸还是红烧？” 贺执遇从外面进来，宋全安悻悻地放下手，从他身边低着头出去了。 “怎么了这是？” 宋相念一语不发，贺执遇想帮她，但是有些无从下手。 他伸手要去拿芹菜，手背上却被宋相念打了下，“我有事问你。” “这么严肃，问吧。” 宋相念靠着厨房的操作台，刚要开口，余光就睇见了外面的身影。 厨房的门是磨砂的玻璃，她很清楚地看见有个黑影趴在那里偷听，宋相念将嘴里的话咽回去，“你喜欢吃鱼吗？” “就想问我这个？” 宋全安眼睛透过门缝往里瞅，如果宋相念真跟贺执遇把话挑明了，按着她的性子，她一定会把钱还给他。 可那笔救命的巨款，他已经想办法送进医院去了。 宋全安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怀疑。 宋相念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见宋全安在餐桌前坐着，居然还没出去玩牌。“我没做你的饭。” 宋全安敢怒不敢言，“我随便吃几口就行。” 贺执遇帮忙将鱼汤端出来，宋全安假惺惺地开口，“小贺啊，我们家这么小，也没什么吃的，你肯定不习惯吧？” 言外之意就是想赶人了？ 贺执遇权当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挺好的，我正好饿了。” 饭桌上，谁也不讲话，宋相念更是眼睛都不想抬一下。 吃过晚饭，宋全安没心思出去摸牌，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两人在里面说什么。 宋相念看了会电视，贺执遇就在边上陪她一起看。 “你看这剧里面的女主角，有时候就该狠下心来，这种吸血的父亲要来做什么？” 贺执遇目光落到她侧脸上，“她可能是觉得血缘至亲吧。” “那她老公呢，他不欠这一家人的，凭什么被拖进这水深火热的坑中？”宋相念不确定，那二十万究竟是不是宋全安张口要的第一笔金额？ “电视剧而已。” 贺执遇捏了捏宋相念的脸。 “这样的人不配做父亲，他在卖女儿。” 宋相念话里藏不住的委屈，鼻尖也开始发酸，屋外传来敲门声，不等两人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小贺渴了吧？来喝水。” 宋全安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进来，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他刚才说不定就在外面偷听，贺执遇接过杯子，但是烫手得很。 宋全安望了眼宋相念正在看得电视，“好看吧？什么电视啊？” “一个恶爸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宋全安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又尴尬又难堪，按捺了许久才压住自己的脾气。 宋相念冲他皮笑肉不笑道，“电视剧名字就叫这个。” “那个……小贺啊，你跟相念现在处得挺好吧？你出来一下，我向你了解下你家里的情况。” 宋全安就是不能让这两人单独相处。 但是贺执遇坐着没动，“我家里有一个姐姐，还有我妈，就这么简单。” “那你家是做什么的？” 贺执遇以为他会问起他爸的事，“做一点小本生意，我自己主攻刺绣。” “噢，挺好，出来坐，我们聊聊。” 宋相念又不是看不透他心里的小九九，“爸，你先出去吧，我们还没聊完。” 这两人分明是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给了他钱，一个知道他拿了钱，这是都要骑到他头上啊！ 宋全安就这么被赶了出去，宋相念没提钱的事，也怕这么闹开了，宋全安会丑态毕露。 “我家里乱得跟狗窝一样，也不知道宋收纳师明天有没有空？” 宋相念看了眼贺执遇的手，见他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手怎么了？” “被线割了一下，没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宋相念将他的手拉起来看眼，只不过手指被包住了，看不到里面的伤口，“你是靠手吃饭的人。” “当时走神了，割得还挺深。” “想什么呢？” “想你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天不见就是六个秋。” 宋相念将他的手丢开，贺执遇痛得甩了下手，她又紧张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好几天不能碰水。” “我明天过去，家里缺什么，你一并告诉我，我给你买过去。” 贺执遇离开的时候，宋全安还在餐厅里坐着，宋相念将他送到门口。 贺执遇换了鞋，抬起头看到墙上挂了好几把钥匙。 其中有一串上还有个钥匙扣，看着有些年头了，图案都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楚。 宋全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骤然大变，他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走吧。”宋相念将门打开。 “这是小时候的玩意吧？”贺执遇伸手想要拿了看眼，“我有点印象，好像是某种零食袋里面的赠品……” 贺执遇还没碰到那串钥匙，就被宋全安一把拿走了。 “钥匙我拿着了，待会要出门。” 他握着钥匙的手塞进裤兜内，但是手在发抖，就连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贺执遇眼里有藏匿不住的疑惑，总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反常。 宋相念将贺执遇送到楼底下，“明天见，晚安。” 他一把捞住她，将她逮回来，“这就要走吗？” “不早了，早点休息。” 贺执遇用手在脸上点了点，宋相念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行啊，这儿人来人往的，被邻居看见了。” “那去车上？” 那更不行了，那么私密的空间内，可不是亲一下脸蛋就能糊弄过去的。 宋相念眼瞅着四下无人，又夜黑风高的，她踮起脚尖亲过去。 贺执遇原本侧着的脸转过来，故意让宋相念亲在了他嘴上。 他忍着笑看她，宋相念摸了摸嘴唇，“不理你了。” 她扭头跑上楼，推门进去，却看到宋全安还站在那里。 宋相念将门关上，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宋全安将那串钥匙拿出来，将钥匙扣强行摘下。 没过一会，宋相念听到隔壁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一下、两下，恨不得把墙壁也砸穿了。 宋相念跑过去看眼，见宋全安正用一块破布包裹着什么。 “爸，你干嘛呢？” “砸核桃。” 他将砸得稀碎的钥匙扣包起来，贺执遇通过这么一个玩意，应该不会察觉出什么。 但这东西是从那个家里面带出来的，宋全安所有的东西都销毁了，就差这么一个小物件，他是真怕会被人顺藤摸瓜。 他随后进了洗手间，将几乎碎成粉末的钥匙扣丢进马桶给冲走了。 这几天苏州迎来了高温，外面的马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 贺执遇在健身房内跑步，刚按了停止键，就看到宋相念开了门，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贺执遇一边擦着汗一边出去，手机就放在餐桌上，他打开看眼，全是宣婧发来的信息。 宋相念装着在边上整理，脑袋时不时探过来，“谁啊？” “你猜。” “肯定是女生。” 贺执遇眼角笑开，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只是抓过了宋相念的手。 “干什么？” 他将她的指端按在手机上，“录下你的指纹，下次就可以看我的手机了。” “不用……” “我想给你看。” 指纹收录成功，贺执遇将宣婧的对话框打开，“你来给她回。” 宋相念看到宣婧几乎每天都要发信息过来，但唱得就是一出独角戏。 “我怎么回啊？” “你就说我有女朋友了，让她死了这条心。” “这是你的桃花债，我才不要掺和进去。” 贺执遇走到宋相念身后，将她堵在了胸膛和餐桌之间，他手臂分别撑在她的身侧。 说话时，声线带出的音就好像给人下了蛊一样。 “我和你之间又插不进第三个人，什么叫不掺和进来？你就是女主角。” 贺执遇拿起手机，放到了宋相念的嘴边，“说。” “不行，她听到我的声音，会疯的。” “语音会识别成文字发过去。” “那我说什么？” “随你。” 宋相念薄唇轻启开，“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贺执遇手松开，宋相念看到识别出来的文字，一字不差，他点了绿色的发送键。 宋相念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笑声，“我这么做好像……不好。” “晚了。” 贺执遇掐着她的小腰，“女朋友就该负责把外面的花花草草清除掉，做得很好。” 宣婧的电话立马杀过来，宋相念手指朝屏幕点了下，“这只能靠你自己了。” “晾着她，不用管。” 宋相念一把抢过手机，故意点了通话键，那头传来宣婧的叫嚷声。 “贺执遇，你把话说清楚！” 宋相念将手机贴到贺执遇的耳边，他只是笑了下，冲她说道，“我女朋友让我跟你说，别在我一棵树上吊死，没意思。” “贺执遇！” 他把电话挂了，“还想看看我手机里有什么秘密吗？” “我根本就没想看过。” 宋相念蹲下身，从他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宋全安这两日比较安稳，约他打牌的电话都被他给挂了。 他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手机铃声冷不丁响起，他一骨碌起身，看到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座机号。 宋全安犹豫片刻后，将手伸了出去。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哭泣声，“你让人送过来的钱不够的，以后大把大把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谁让你打电话来的？你想害死我是不是！”宋全安愤怒的面上五官都扭曲了。 “那能怎么办？墨墨也是你女儿，你想看她去死吗？” “我不是已经给了钱吗？” “不够，你出去二十年，家里都是靠我一个人……” “闭嘴！”宋全安真后悔管了这件事，“我要是被逮进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跑出来用公共电话打的，你放心好了，再说这么些年过去，那事……早就没人记得了！总之这点钱不够，你必须想办法。” 宋全安掐了电话，气得用手扇自己的脸，他就不应该管那个女儿的死活！ 晚上，宋相念准备回去的时候，御湖湾来了位客人。 李鹤林一进来就跟她打招呼，“小姑娘，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李伯伯，您又拿我开玩笑。” 宋相念同他打过几次照面，她换了鞋要走，贺执遇走过去几步，“一起吧，出去吃个晚饭，边吃边说。” 李鹤林站着没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你跟李伯伯谈吧，我今天不能陪你，我得回去做饭。” 宋相念知道，李鹤林一来，要谈论的肯定是当年的那桩案子。 她识相地离开，将门带上，李鹤林经过贺执遇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线索了。” “他出现了？” 李鹤林走到了客厅内，“我一直盯着医院那边呢，原本刘苏琴连治疗费都要交不起了，可前几天突然就往医院预付了好几万块钱。我还跟着她去了银行，她存了十五万的现金进银行卡，再加上医院里的那几万，你说这二十来万，她是从哪来的？” “二十万？”贺执遇语气陡然变得沉重下去。 第69章 怀疑 “可不是，自从她男人跑掉后，家里的经济来源断了，刘苏琴一人带着孩子，就靠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贺执遇想这应该只是巧合罢了，况且宋全安之前就问他要过好几次钱。 “现在就看他会不会出现在医院里了。” “钱呢？他是怎么给到刘苏琴手里的？” “我退休了，也没办法调动警力再去查，但是你放心，每个环节我都不会放过的。”李鹤林更不想打草惊蛇，毕竟那人很狡猾，能做到二十年杳无音讯，就意味着不是常人。 “二十万也不够填窟窿的，所以我只要盯紧了医院那边，一定没问题。” 贺执遇经受了这么多年的煎熬，总算能看到一丝曙光了。 “要给你增加些人手吗？” “不用了，人越多，目标性越大。”李鹤林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但想想不能在这儿抽，又将它放了回去。 贺执遇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李鹤林盯着他的背影看着。 “你上次说得情况，我也一直在考虑，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能让自己隐姓埋名二十年，他的脸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 贺执遇盯着不远处，晚街上人头攒动，不知道什么缘故，他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了宋全安那张被烧毁的脸。 宋相念说过，家里没有一张关于宋全安的照片。 而且他好像除了一个女儿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亲人。 宋相念回到家，准备洗手做晚饭，宋全安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心里一阵烦躁。 剩下的钱，他要去哪里筹？ 他现在唯一能靠的只有宋相念，可就算把她榨干了，又能有几个钱？ 宋全安看着宋相念从厨房出来，她经过他面前时说了句，“没去打牌吗？” “嗯，最近不想玩。” “稀奇啊。” 宋相念去阳台收衣服，宋全安的视线跟了出去，他才问贺执遇要了二十万，钱还没捂热，剩下的…… 他只能从宋相念身上想办法了。 第二天一早，贺执遇又来了家里，宋相念打开门就看到他站在外面。 不声不响的，她按着胸口处，“你吓死我了。” 贺执遇手里提着从黄天源打包来的早餐，“你爸呢？” “出去了吧，没听到动静。” 宋相念推着他就要出门，“赶紧，上班去喽。” “早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贺执遇腾出一只手臂搂住宋相念的肩膀，带着她又回到了屋内，他若有所思的将打包盒都拿出来。 “叔叔真不在家？叫他出来一起吃。” “我也不知道，可能还在睡觉。” 宋相念起身要去叫，被贺执遇按住了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贺执遇一步步来到卧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有些犹豫地伸了出去。 手掌在门上轻推下，他转过脸，看到宋相念背对他正在吃早饭。 “这个糕好好吃。” 门有吱嘎声传来，贺执遇没看到屋里有人，他又走进去了两步，宋全安的床上很乱，空调被卷裹着丢在床边。 贺执遇视线在屋内扫了圈，最后来到了宋全安的枕头边。 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宋全安，但这粒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注定要带着血雨腥风。 贺执遇趁着宋相念没进来，他弯腰在宋全安的枕头上找了一遍。 居然还真的被他看到了几根头发，贺执遇弯腰拿了一根在手里，他掌心紧攥，连呼吸都紧张起来。 “怎么不出来？”宋相念冷不丁出声。 贺执遇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我参观一下。” “他的房间有什么好参观的？又脏又臭。” 宋相念走过去将窗户打开，贺执遇生怕那根头发掉了，攥得很紧。 她经过一个柜子，将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了一顶假发。 贺执遇眉头轻皱起来，“这是……” “我爸的，差点忘了帮他洗好。” 贺执遇的脸色微变，“他戴的是假发吗？” “对啊，都习惯了，睡觉都戴着。他头上烧伤严重，毛囊都坏死了，长不出头发的。” 贺执遇看着宋相念拿了假发出去，他将握着的手掌松开，那根头发很黑，看来就是从假发套上掉下来的。 宋相念站在门口，面上有些疑惑，“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贺执遇手臂垂落，握着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你今天有点奇怪。” 贺执遇勉强扯动下嘴唇，“哪里怪？” “说不上来。” 贺执遇走出房间，宋相念拿了假发套进浴室浸泡，他靠在桌子旁边，“你爸烧伤得还挺严重，不过为什么只是头部受伤？” “我也不知道，反正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是这副模样了。” 就算是遇上了火灾，也不可能全身上下一点伤没有，都集中在脸上吧？ 外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宋全安进来时看到贺执遇，他在门口顿了下。 “叔叔好。” “小贺……来了。” 宋相念出来继续吃早餐，贺执遇轻问了声，“我买了不少，你还没吃吧？” 宋全安过来，伸手就要去拿一块，被宋相念用手隔开了。 “能不能用筷子吃？” 贺执遇从袋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的筷子，这会屋内光线很足，他递过去时，特意盯着宋全安伸过来的手看。 他的手一眼看去没什么特别，但他手掌往上翻的时候，很明显十个手指头跟常人有所不同。 “叔叔，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宋全安将手握起来，骨子里冒出来的战栗令他觉得害怕，他现在听不得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遗传，我的手一直就这样，一年四季皲裂。” 手指头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常年脱皮，几乎不能看。 “这样多难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宋全安下意识拒绝，声音又急又响亮，“我自己也看过，没用的，浪费那个钱干嘛？”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糕，不知道是因为太滑了，还是因为紧张，还没等糕点送到嘴里，就掉在了桌上。 宋全安捡起来塞到嘴里，他头上还有顶假发，贺执遇看了眼，跟刚才那顶一模一样。“这味道不错啊。” “是，老牌子的糕点了，挺好吃的。” 宋全安拿了一份进屋去，宋相念没吃几口，就出门了。 坐到车内，贺执遇状似漫不经心地笑问，“什么时候给你爸安排个全身体检，有可能不是皮肤的问题，是别的原因。” “不用，这么多年一直这么过来的，再说我爸才不会去医院呢。” “为什么？” 宋相念轻耸下肩膀，“可能是怕自己吓着别人？放心吧，祸害遗千年。” 她看到贺执遇的脸转向了窗外，“不对啊，你今天对我爸好像特别关心。” 贺执遇面部绷得很紧，“那是对他关心吗？我是关心你，所以，也想让他好好的。” 宋相念自然相信这个说法，“小贺先生有心了，我感激不尽。” 当年的肇事案，负责的警员要么退休了，要么过世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被遗忘的案子。 贺执遇不能光凭这一点怀疑和巧合，而定了宋全安的罪。 一旦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他跟宋相念又该何去何从？ 一路上，宋相念接了个电话，“爸。” 贺执遇落下了车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好了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两人没讲几句话，贺执遇看她挂了通话。 “怎么了？” “没事，”宋相念轻摇头，但她编出来的谎骗不了贺执遇，“我爸让我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个西瓜。” 而宋全安的原句是，以后不能把贺执遇带回家里，也让他别再来了。 宋全安受不了他的眼神，那双眼睛跟贺绍源的一模一样，被他多看一眼，仿佛就能被拉着掉进地狱似的。 贺执遇没有拆穿，“那好办，到处都有卖西瓜的。” “嗯。” 贺执遇一把将她的手机抢过去，“我的都给你录上指纹了，你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我手机里没有秘密的。” “那可说不准，万一有人给你发告白信呢？” 宋相念凑到他耳边说了六个数字，“别麻烦了，我把密码告诉你。” 贺执遇试了下，输进去后果然能开锁。 “这不光是我屏幕锁的密码，还是支付密码，我对你毫无保留了。” 贺执遇笑意染上眉头，“那好，我把我的也告诉你。” 宋相念闻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那不行，我没钱的，我才敢告诉你。” 贺执遇眼角逐渐拉开，声音透过了宋相念的指缝。 “我对你的钱没兴趣，我只要看住你的人就行了。” 第70章 差点把他砍了 宋相念整个掌心都烫起来，将手给收了回去。 她刚走没多久，宋全安就约了个牌友到家里。 “老宋，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叫你打牌你还说没钱。” 宋全安将买来的卤菜摆在盘子里，一一端到了桌上，他从家里翻出一瓶白酒。 “这是干什么，大白天就喝起酒来了？” 宋全安给他将酒倒上，“你不是被儿子管得很紧吗？那点退休工资还够打牌？” “别提了，每个月过得抠抠搜搜，还要被儿子管，这鸟日子过的！” 宋全安一口酒送入嘴中，五十二度的白酒烧喉咙，他哎了一声，眼睛都眯起来。 “想不想一起发财？” 老张一口花生米入肚，有些开玩笑道，“跟你一起去抢银行啊？” “真有个活，我们可以合伙干，到时候分到的钱一人一半。” 老张闻言，身子不由凑过去些，“什么活？” 宋全安在他的耳边低语两声，老张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他一脸惊愕地看向边上这张脸。 “不是，老宋，那可是你闺女啊。” “又不会真出什么事。” “这可是违法的……” 宋全安夹了一块猪耳朵放到他碗里，“放心吧，都是自己人。等我们拿到了钱就把照片删了。我女儿那个男朋友家里有钱，不在乎这一百万，更加不会报警的。” “你闺女这一关，你要怎么过？” “哎呀，又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我把她养这么大，她就不能报答报答我？” “不行不行，”老张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可不想坐牢。”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到时候一人五十万，你说说，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老张还真的被他说心动了。 宋相念在厨房里给贺执遇泡了一壶柠檬水，健身房的门开着，男人在里面跑完步出来，身上汗津津的，上衣都湿透了。 “赶紧去洗个澡，一会别着凉。” 宋相念将买来的水果拿出来，放到果盘里，贺执遇的手机屏幕微闪。 “有人找你。” “你帮我看看是谁，我去冲个澡。” 宋相念很自然的用指纹开了锁，原来是贺太太。 “贺太太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家里请客。” “没空。” 宋相念想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回吧。” “你就回她，我晚上有事。” 贺执遇走进了卧室，一想不对，生怕宋相念还会看到别的消息，他将已经脱下来的上衣随手丢在了一旁。 他回到餐厅内，见宋相念正拿着他的手机看，贺执遇心跳控制不住加快。 “我妈怎么说？” 宋相念才按着他的要求，给贺太太回完消息。 贺执遇走到了她的身边，宋相念余光里睇见白花花的一片，男人锁骨凸显，虽然脸看着精致，但身上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太热了，就脱了。” 这时，一条信息发了过来，手机开了静音，宋相念跟贺执遇都未察觉。 “我帮你回了消息，给你。” 宋相念说着将手机塞给他，贺执遇拿起来一看，却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第一条就是李鹤林发来的，贺执遇看了眼时间，刚发，宋相念应该看见了吧？ “你让我查姓宋的，这人确实有古怪，社会关系简单到让人生疑……” 贺执遇没有看完，睇了眼旁边的宋相念。 她好像情绪不高，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贺执遇试探着敲了下她的脑袋。“谁惹你了？不高兴吗？” 宋相念心里藏着那二十万的事，确实高兴不起来。 “以后我自己过来就好，你不用来接我上班了。” “为什么？” “我是员工，你是雇主，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贺执遇握着掌心内的手机，他端详着宋相念的神色，他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那条消息。 她如果看见了，那么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在调查她的父亲，她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要不今晚把叔叔叫过来，我们两家见个面吧。” 宋相念没想到他突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毫无心理准备，“怎么想到要见面了？太早了吧。”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妈你早就见过了，是时候让她们见见你父亲。” 宋相念却是下意识拒绝了，“再过些日子吧，我跟我爸好好说说，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贺执遇靠向了边上的餐桌，话语低沉下去些，“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是因为你爸的脸，没关系，只是烧伤而已，她们不会介意。” 宋相念只是觉得宋全安对她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没皮没脸，所以做的事情永远让人出乎意料。 万一今晚在吃饭桌上就想把她卖了呢？ “再等等吧，好不好？” 贺执遇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李鹤林发来的那条信息，如果宋全安真的跟当年的那件肇事案有关…… 那么贺执遇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跑了！ 晚上，宋相念回到家里，换了鞋走进屋内。“爸，我回来了。” “累了一天，很辛苦吧？” “还好。” 宋相念拎着菜走进厨房，“你一会要出门吗？” “嗯，约了你张伯伯打牌。” 宋相念出来，看到餐桌上放着自己的水杯，里面还有半杯凉白开。 她拿起来喝了口，“吃了晚饭去吗？” “不了，马上就出门。” 宋全安盯着宋相念的那杯水看，她几乎都喝干净了，他推开椅子起身，“我出去了。” 宋相念没放在心上。 只是没过一会，她就接到了宋全安打来的电话。 那头的声音却不是他的，“相念啊，你爸在这打牌，突然晕过去了，你赶紧过来看看吧。” 宋相念忙丢下手里的菜，“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啊，喊他都没反应。” “你先帮我喊个救护车好吗？我马上就到！” “这是你家的事……我，我可不敢插手，我就在这等你。” 宋相念知道宋全安在哪打牌，他的‘老巢’她可是摸得清清楚楚的，她拿了包就出门了。 麻将馆就在隔壁小区的地下车库内，一个小小的屋子，还不通风，里面摆了两张桌子，很是拥挤。 宋相念找过去后，见铁门还是关着的。 她伸手在门上捶了几下，“开门。” “相念啊，你总算来了。” 老张将门打开，拽着宋相念进了屋，随后将门关上，后背紧紧地抵着门板。 宋相念看到宋全安好好的在椅子上坐着，她心里一松，但紧接着就感觉到了不对。 “张伯伯，你不说我爸晕过去了吗？” “才醒的，把我吓坏了。” 宋相念走到宋全安身边，“走吧，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屋子里很闷，只有一盏吊扇哗哗的在扇动，灯光被劈的七零八落，宋相念被闷得难受，头也开始发晕。 “走啊，起来。” 宋全安朝老张看了眼，他将门堵得严严实实，但是手和腿明显在发抖。 宋相念手臂撑着麻将桌，药性上来的很猛，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她从未觉得这样困倦过。 她已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站起来想要走。 “相念，”宋全安喊住她，“再坐会。” “为什么？” 宋全安握紧了桌上的一张牌，“你别怪爸。” “你到底想做什么！”宋相念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是话语声很轻，她咬着唇肉让自己清醒。 宋相念冲到了门口，老张把心一横，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不能走。” 宋全安过来，拽着宋相念的衣领，“你配合我们就行，拍几张照就好了。” 她听到这话，就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但她仍旧不敢相信地望向宋全安。 “爸，我是你女儿啊。” 宋全安顾不得这么多，冲着老张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这……动手的事应该你来做，毕竟是你闺女。”老张说着摸出手机，“我负责拍照。” 宋相念头越来越晕，“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 “相念，这事很快就会过去的，照片也不会传到别人手里……” 宋全安咬了咬牙，伸手要去脱她的上衣。 宋相念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滚开，让我走，爸，你疯了，我是你女儿，是你女儿！” 可是宋全安一点听不进去，他揪住了宋相念的领子，用力撕扯。 她都听到了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宋相念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只能呼喊。 “老宋，你别让她叫啊，被人听见怎么办？” 宋全安见状捂住了宋相念的嘴巴，“你别叫，我不会伤害你的。” 老张举着手机，宋相念眼圈都红了，呜咽声钻过了宋全安的指缝，“爸，别这样……放开我。” “等爸拿到钱，照片会删掉的好不好……” 宋相念的眼泪掉在了宋全安的手背上，很烫。 原来他是要拿着她的照片，去敲诈贺执遇。 在这世上，除了贺执遇之外，谁还能愿意为了她花钱呢？ 宋相念越哭越凶，老张在手机上按了好几下，“你倒是动作快点啊。” “你过来帮我！” 老张也怕节外生枝，毕竟这种车库又不隔音，他放下手机过来要按住宋相念。 他手上都不知道怎么就挨了一刀，鲜血喷溅出来的同时，痛得他叫唤连连。 宋相念随身的包开着，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上面有血。 她就跟要杀红眼的人一样，朝着老张不停地挥，宋全安也吓得松开了手。 老张赶忙跑到门口，堵着门。 事情都这样了，要是让宋相念跑了，可就麻烦了。 “相念，你听爸说……” 宋相念刀子挥过去，差点割在宋全安的脸上，他着急往后退。 她不敢在这浪费时间，她快撑不住了。 宋相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门口，老张颤颤巍巍站在那，宋相念挥刀就要往他身上砍。 老张吓得抱着脑袋蹲到了边上，“这都是你爸的主意，跟我没关系啊。” 宋相念打开门，跌跌撞撞冲出去，老张脸色苍白如纸，“这就是你说的……弱不禁风的女儿？这差点把我给砍了！” 他再一看，手上的肉都翻开了。 宋全安一脚踢开了椅子，“早知道就在家里了，还是要等她彻底睡着以后才行。” 他不敢现在就出去，只能窝囊地坐着。 老张捂着受伤的手掌，“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把你吓死了，我是她老子，她还能报警抓我不成！” 宋相念走出小区，那个家，她是不敢回去的，她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宾馆。 她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宋相念强打起精神进去。 “身份证。” 她将包递过去，“你帮我拿一下。” 办好了房间，宋相念拿了门卡开门，她转身将门反锁上，身体到这会还在抖，领子上有扯开的痕迹。 宋相念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要去床上躺着，只是刚走出去两步，就一头栽倒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宋相念累到手指都动弹不了，在地上躺了许久后，这才起身。 她看眼手机，有很多未接来电，贺执遇和宋全安都找过她。 宋相念鼻子酸的厉害，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又开着空调，她先强撑着精神给贺执遇回了条信息。 “我今天不过去了，有个客户约了我去商场，要给她搭配两套礼服。” 宋相念挣扎着进了浴室，简单地洗漱下，她擦干净脸上的水，这才拿着包出门。 她打了辆车，司机问她，“去哪？” “警察局。” 第71章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病人吧? 老张昨晚回去后，几乎彻夜难眠，越想越害怕。 警察局离老张家就隔了两条街，宋全安说他在家里没找到宋相念。她一个女孩子家，又有了要好的男朋友，发生这种事肯定不敢去报警的，所以他压根不怕。 宋全安是她亲爸，谁会报警抓自己的老爹呢？ 老张此时坐在警局对面的树底下，都快在这守一天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宋相念推开了车门下去。 老张揉了下眼睛，确定没看错。 他想起身叫住宋相念，但是他不敢。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喂，老宋！” 宋全安耳朵快被震聋了，“干啥？见鬼了？” “你闺女……她真的去报警了。” “胡讲，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我都亲眼看到她进警察局了，你快阻止她啊！” 宋全安心里咯噔下，“你没骗我？” “来不及了！”这事要是被家里人知道，老张怕被扒皮啊。 宋全安急急忙忙去拨打宋相念的电话，但是她不接。 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狠，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放过。宋全安心里有鬼，哪还敢在家待着，揣上一点现金后就跑了。 老张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抓起来了，交代得也挺彻底。 “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是她亲爹让我干的，我也没拍到什么照片，真的。” 警察翻看了老张的相册，胆子够大，居然还没删除。 “这些是你拍的吧？” “是……当时我想删了，是宋全安说留着，拿这些照片说不定还能敲些小钱。” 警察看了眼坐在边上的宋相念，上衣有扯烂的痕迹，两道锁骨若隐若现，有种让人怜惜的柔弱感，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姑娘。 “那宋全安是你亲爸吗？” 宋相念点了点。 “真是禽兽不如。” “警察同志，一会你们去我家的时候，能不能穿便衣？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住的地方，不想再搬家。” 人是宋相念亲自带过去的，也是她给警察开的门，只是进去后才发现没了宋全安的踪影。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逮到他的。” 宋全安就这么跑了，他身上背着人命，最怕的就是警察。 宋相念回到屋内，将门反锁上，她又拖了一张椅子过来抵在门后。 她这才有力气坐下来，抱紧肩膀，才有余力去害怕、去哭泣。 宋相念缩在那张很小的椅子内，将自己抱成一团，原来她一直治愈不了的是她自己呀。 一个生命里没见过光的人，靠着过期面包和冷水勉强活下来的人，却偏偏去当了别人的心理医生。 宋相念用手掌擦拭着眼睛，不对，她现在能看到一点微光了，即便这点光也被宋全安扑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宋相念起来收拾得干干净净出门。 在单元楼门口她碰上了一个邻居。 “相念，上班去啊？” “是的，王阿姨早上好。” “你爸呢？这两天好像没见到他的人影。” 宋相念迎着阳光出去，“他跑了。” “啥？跑去哪啊？” 宋相念没有回应，宋全安要是一辈子别回来，也挺好的。 她去得特别早，这一天两夜真是睡够了。来到御湖湾时，贺执遇还没起床，宋相念在外面一通忙活，将早餐准备好了。 透过卧室门，她听到了走路声，宋相念走过去敲门。 “起床吃早饭了。” “进来。” 宋相念往里走，看到贺执遇穿着一件极薄的丝绸睡衣坐在床边，上衣很透，就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昨天去哪了？” “都跟你说过了。”宋相念嫣然含笑，看到贺执遇起身，她走过去，走进了他的怀里。 宋相念双手交叠放在贺执遇的背后，没关系呀，生命里再多的黑暗，都抵不过这么一束光。 她将脸在他胸口摩挲着，“你身上好烫啊。” 贺执遇心不在焉，他找了那名肇事者二十年，他希望宋全安就是他！这样他就可以结束苦难，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只是，她要怎么办？ “贺执遇，我请你看电影吧。” 宋相念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我们去看爱情片，看完电影再去逛街，吃饭。” “突然想看电影了？” “不是，想给别人看看我男朋友多好看。”宋相念眼睛笑弯了，像是天上弯翘的月亮。 贺执遇用手指在她脸上轻擦拭，“眼睛怎么有点肿？” “昨晚没睡好，有个蚊子吵了我一晚上。” “你等我一会，换件衣服。” “嗯。” 宋相念站在窗边，将窗户推开，风不再像最热的时候那般，吹在脸上会有窒息感了。 贺执遇洗漱好后去更衣室，宋相念望着楼底下往来的行人，她一点都不担心宋全安跑出去会怎样。 她只是觉得轻松，只想跟贺执遇好好谈一场恋爱。 贺执遇刚换上衣服，就接到了李鹤林的电话。 “喂。” “宋全安跑了。” 贺执遇心头一紧，“什么？”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们并没有打草惊蛇。” 贺执遇说完这话，迈起长腿走到了门口，他看到宋相念靠在窗边，五官轮廓上覆着笑意。 他陡然想到，昨天的那条短信她肯定是看到了。 “能找到他吗？” “你别着急……” 贺执遇怎么能不急呢，那个凶手一跑就是二十年！他还能等吗？难道还要等几十年？ 贺执遇脸色变得铁青，他回到卧室，宋相念正在看电影场次。 “我们看9点的好不好？看完去吃饭。” 她用手在贺执遇的面前挥了下，宋相念想要摸向他的脸，贺执遇却往后退了步。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有些怪异。 宋相念手还僵在半空中，“怎么了？” 贺执遇握住她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我妈刚打电话过来，还是想跟你爸见一面。” 宋相念的笑僵在嘴边。 贺执遇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不方便吗？” “我爸不在家。” “是吗？去哪了？” 宋相念想要握紧手掌，“他说有事出去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贺执遇走到她身后，轻抱着宋相念，“电影票买好了？” “没呢，不知道要看哪一部。” 宋相念点开屏幕，但是心思已经不在选电影上了，贺执遇动作自然地拿了她的手机，“我来看看。” “好。” 贺执遇往床边走了几步，“早上吃什么？” “我都做好了。” “帮我泡杯咖啡吧。” “行，那你赶紧出来啊。” 贺执遇退出电影院的页面，翻看了宋相念的通讯录，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宋全安应该不用微信，贺执遇没找到他的微信号。 但是他却在无意中，看到了贺太太的头像。 贺执遇不知道她们私下会聊些什么，点进去一看，心里却凉了一大截。 “贺执遇！”宋相念在外面叫他。 贺执遇没吱声，看着两人的对话，手几乎要握不住了。 他走到外面，将宋相念的手机放在餐桌上，“你等我一会，我有点事处理下。” “好。” 宋相念看他快步走进了工作室，那扇许久没有当她面关上的门，是被用力甩上的。 贺执遇大口地喘着气，这会的他，就好比被人紧掐着喉咙。 原来他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病人吧？ 宋相念怀着那样的目的接近他，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应该就在分析他，说不定已经拟好了一百种方案，想着要怎么治他的病。 原来她看他，就是个神经病啊。 贺执遇垂下了眼帘，潭底净是讥讽和痛楚。 宋相念在外面乖乖地等着，可一直到中午，贺执遇才出来。 “忙完了吗？”宋相念小心翼翼地问。 他点了下头。 宋相念挽住了他的手臂，“那我们现在去看电影，好不好？先找个地方吃饭。” 这应该也算是治病的一部分吧？ 贺执遇的脸阴沉，坐到了车上，司机问道。“贺先生，去哪？” 宋相念想说去附近的商场，但贺执遇却是开口道：“二院。” “好的。” 宋相念有些不解，“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执遇没有吱声，往后轻靠，高大的身影陷入座椅内。周遭的空气明显僵冻住，她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嘴角上。 “怎么不开心啊，笑一笑。” 贺执遇擒住了宋相念的手腕，她腕部传来疼痛感。 他只是睇了她一眼，“有人生病了，带你去看看。” “谁啊？” “到了就知道了。” 宋相念跟着他来到医院，住院部的家属，就连走路都是匆匆忙忙的，就好像迟一步会错过一辈子一样。 贺执遇在前面走得很快，宋相念几乎追不上。 他好不容易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来，贺执遇开了门进去。 宋相念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年龄同她相仿，旁边椅子上则坐了个中年女人，神色憔悴，头发都白了一半。 “这是……你家亲戚吗？” 宋相念轻问。 女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带过，但是在看到贺执遇时，她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掉落在地。 她慌忙起身，“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医院。” 贺执遇往前走了两步，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扫向了那张病床。 “看来钱到位了，所以治疗也跟上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立国给你的二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相念听到二十万时，忍不住往旁边退了步。 贺执遇冷笑一声，“不，他现在不叫赵立国了，他改名换姓，叫宋全安了是吧？” 宋相念听到这话，耳朵里仿若有巨石被凿开，爆炸声撞击着她的脑子，她惊愕地盯着面前这几人。 “你要索命找他去，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 宋相念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她不敢继续往下猜测。 宋全安跑了，贺执遇当然不用再藏着掖着，“你是他老婆，你会不知道他去哪？他躲了二十年，哪怕烧伤了一张脸，他也还是杀了人！” 宋相念肤色本就白皙，这会整张脸就跟透明了一样。 当年撞死贺绍源的人……难道是宋全安？ 宋相念看着贺执遇面上的怒色，她根本就不敢问。 宋相念脑子是空白的，那她又是谁呢？ “我早就跟他没关系了，”中年女人余光瞥过宋相念，“他常年不着家，在外面连孩子都生好了。跟我女儿一样的大，也是个闺女！” 宋相念摇着头，“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车祸没发生之前，我就知道，他喜欢那个女儿，好几次想把她带回家养，但是我不让，那就是野种！” 宋相念被这两个字伤得体无完肤，原来她不光没有妈妈，居然还是个私生女？ 贺执遇眉宇间闪过了复杂，他原本仅存的最后一点希冀，也被女人的话给彻底击碎了。 说到底，宋相念还是宋全安的女儿。 “那二十万，是为了给你女儿治病的，是吗？”宋相念强忍着喉间的颤意，“恐怕这点钱还不够吧？” 所以，她才要遭受那样的屈辱。 第72章 不配幸福 女人听到宋相念又提到了那笔钱，她也知道那不可能是宋全安的积蓄。 可这是她的救命钱，说什么都不能让人拿回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真是他女儿吗？”宋相念问。 如果是，为什么她的感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呢？ 女人看向宋相念的脸，目光是有些闪躲的，只不过很快就被装出来的愤怒给藏掩起来。“你就是他在外面的女儿？你过来干什么？想看看我们娘俩死了没，是不是？” 病房里还有别人，听到争吵声，掀开了帘子望过来。 女人用手直指向宋相念，“当初是你那不要脸的妈抢走了他，要不是他想给那狐狸精赚钱，会出事吗？” 宋相念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你见过我妈妈吗？” “呸！她有什么脸给我见？” 宋相念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至少小时候的事，宋全安一句都不会告诉她。 “你不是要找赵立国吗？”女人冲到宋相念的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问她啊，问她妈，他们才是一家人。” 贺执遇拍掉了女人的手，下意识将宋相念拉到自己身后。 “你女儿要换肾，你的应该没有配型上吧？找他，他这肮脏的一生早该结束了……” 贺执遇说完，朝病床上看去，“她还这么年轻，未来还很长。” “出去，你们都出去！” 病床上的姑娘虚弱地睁开眼帘，宋相念不敢去看一眼，她想，宋全安应该是很爱这个女儿的吧？ 至少，为了她什么都肯做。 贺执遇转身离开，宋相念一眼望进了女人的眼里，她愣在原地，贺执遇见状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宋相念来到走廊上，才看到李鹤林也来了。 “你还是忍不住啊，人都跑了，到这儿来做什么呢？” 贺执遇握着她的手松开，她的手臂垂回到身侧，宋相念在脑子里拼凑着所有的信息，这才有勇气问出来一句。 “我爸……就是那个肇事逃逸的人吗？” 贺执遇眸光激涌，一声不吭往外走。 宋相念忍着鼻子的酸涩，看向李鹤林，“李伯伯，您告诉我吧。” “这是我们初步怀疑的，毕竟人还没抓到，要等警方下了结论……” “但您是老刑警，如果没有把握，您不会让他知道的吧？” 李鹤林望着贺执遇的背影，有心疼也有惋惜，“他等了二十年，心里已经着了魔，你别怪他。” 宋相念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四周没了焦急的脚步声，显得身影孤寥。 “我怪他什么呢，我怎么都没想过，我跟他一起诅咒过的那个肇事者，居然是我爸，是我没脸见他才是。” 宋相念不知道她上辈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不配拥有光是不是？ 哪怕只是极小的一束，都会给她掐熄掉。 宋相念跑到外面去，贺执遇还没走，她想自私一回，撇清一回。 “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以前做过的事，贺执遇，你相信我好不好？” 贺执遇站在车边，个头比她高出一大截，投下来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那就请你在他联系你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行吗？” 宋相念明显从他的话中听到了生分，“好，我只要有他的消息，我就……” “他是你父亲，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要不然，她会通知宋全安让他逃跑吗？ 宋相念眼睛上蒙了一层灰蒙的水雾，看出去的人影也是模糊的，“所以，你也会恨我是吗？” “你应该问问宋全安，他害死了两条人命，他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 宋相念喉间艰难地吞咽下，“两条人命？还有一个人是谁？”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吗？” “不，”宋相念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这些事我都是今天才知道，真的。” 贺执遇拉开车门要坐进去，宋相念握了下手掌，“我要是早知他跟当年的那件事有关，我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你父亲这么些年跟过街老鼠一样，你就没劝劝他，替他做做心理建设，把他引上正路？” 宋相念心头一凉，“什么意思？” “我应该换个称呼叫你了吧？宋医生，还是宋大心理医师？” 她站在车旁，贺执遇坐在车里面，宋相念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着他一双长腿伸开。“我对我的病也很好奇、困惑，你说我还有救吗？” “贺执遇，别这样……” 她真的不习惯面对这样的他。 宋相念想跟他解释得清清楚楚，“我起初确实在贺太太的授意下……” 砰—— 贺执遇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将车门关上了。 宋相念两手拍着坚硬的玻璃窗，“我没把你当成病人看，真的，我也不是合格的心理医生，我毫无经验，我喜欢你是真的……” “开车。” 贺执遇的声音被车窗拦了一道，但还是精准地传到宋相念耳朵里。 车子往前缓缓开去，宋相念追了两步，车轮碾过减速带，黑色的车尾很快消失在她眼里。 “贺执遇——” 她怔怔地跟在后面，一步，两步，可她不可能再追上贺执遇的车。 宋相念回到家里，人有些虚脱，她强撑着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怪不得她的童年是在宋全安的打骂中度过的，怪不得他总是带着她东躲西藏。 可他那么自私的一个人，在逃亡的路上为什么要带着她呢？ 也许，妈妈就是在那个时候没的，宋全安难得大发慈悲，也算没让她在小时候被活活饿死。 宋相念饿得饥肠辘辘，她的胃一直不好，她起身去了厨房间烧水。 水开后，她丢了两把面下去，等煮熟后才发现里面是满满的一锅。 宋相念发现就她一个人，她吃不掉。 她拿起手机，给宋全安打电话，那边已经关机了。 宋相念对着那头咬牙说道，“我为什么是你女儿？好不容易才有人喜欢我！” 她的嘶吼声越来越响，“我就不能有个自己的家吗？是不是我不配？凭什么啊？为什么？” 第73章 t他是待我最好的人 贺太太走进御湖湾时，喊了声贺执遇的名字。 屋里好像没人，贺太太自顾换了拖鞋进去。“执遇……” 不知道野哪去了，她给贺执遇打电话，却发现手机铃声是从卧室里传来的。 偌大的床上，他的手机静悄悄地躺在那，只是人不见了。 贺太太没放在心上，走到衣帽间门口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地上一片狼藉，整个衣橱里的东西全部被掏出来，就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贺太太踩着那些衣物过去，她来到一扇橱门跟前，伸手拉开。 她看到贺执遇双手抱腿缩在里面，贺太太想要去拉他。 “执遇，快出来。” 尽管贺执遇退无可退，但他还是往里面缩去。 贺太太根本没招，打算给宋相念打电话。 贺执遇的声音闷闷的从里头传来，“你要找谁？心理医生吗？” “我找相念，让她看看，你又糟蹋她的劳动成果。” “她不会来了。” “被你气跑了吧？” 贺太太翻开通讯录，贺执遇将门重新拉回去。 “你想让她来给我看病？我到底有什么病？” 贺太太手指停顿下，隔着门板看不到儿子的面孔，“你们两个吵架了？” “你找的心理医生，很好……” 差一点就把他骗过去了。 “那是刚开始，后来你们不是互相喜欢上了吗？执遇，不要介意怎么开始的，谈恋爱最重要的是过程。” 贺执遇头一低，轻轻地靠在膝盖上。 “妈，你别找她，我也不想再见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不通呢？” 贺太太没办法，好不容易看他在走出来，怎么一夕之间，又回去了？ 两人耗到吃中饭的时候，冰箱里冷冻着宋相念包好的饺子，贺太太下了一碗，给他端进去。 但是贺执遇躲在里面不肯出来，他拉着柜门，贺太太根本使不出一点法子。 她将碗放到地上，“那妈出去，你先垫垫肚子好吗？” 贺太太好几次回衣帽间去看过，那碗饺子早就凉了，还摆在那里一口没动。 真是的，为了这点事至于吗？ 夜色渐浓，贺太太想通知贺炽夏一声的，但想到女儿在外辛苦，再说就算她来了也没用。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贺太太拿着包走到门口，刚将门拉开，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外面。 宋相念没成想门就这么开了，她扭头想走。 “相念。” 贺太太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地，一把将她拉回去，“怎么不进去啊？” 宋相念不知要怎么面对她，“我就是路过这儿。” “他怎么知道你是心理医生的？” 宋相念听着贺太太焦急的语气，抬眼看她，她肯定还不知道宋全安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不听我的解释。” “你赶紧进去看看，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贺太太将宋相念推进屋内，“你们小两口的事，说开就好了。” 宋相念透过微光看着贺太太的侧脸，她要是知道了她是赵立国的女儿，还会这样对她吗？ 肯定会跟贺执遇一样，对她恨之入骨吧？ “阿姨……”眼见贺太太要离开，宋相念唤了一声。 贺太太转过身看她。 “对不起。” 要不是宋全安做下的孽，贺家当年就不至于风雨飘摇，贺太太也不会失去了爱人。 “你个丫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倒是委屈你了，执遇他脾气不好……” 宋相念心脏一抽一搐地疼，就跟被人在撕扯一样，“不，他是脾气最好的人了，待我最好。” “那好，你帮帮他。” 宋相念进去找了一圈，看到衣帽间乱成那样，她走过去将成坨的饺子端到外面。 她赶紧出了趟门，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趟超市，回来后她就进了厨房。 宋相念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了衣帽间，她找了个矮凳，将碗筷都放在上面。 她伸手在柜门上敲了两下。 “我不吃。”里面传来一阵男音。 “吃一点吧。” 贺执遇埋着的脑袋抬起来，语气也僵硬不少，“我就是不吃。” 宋相念往地上坐去，“绝食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我不想听你讲话。” 宋相念眸子黯淡，闭紧了嘴巴，屋子内静悄悄的。 贺执遇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声，宋相念应该还在。 “他逃跑的时候为什么没带上你？” 宋相念将脸贴在膝头上，“没脸带着我吧，要么就是太着急了。贺太太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你没告诉她吗？” “难道我要让她知道，是她引狼入室？” 宋相念无力辩驳，她起身往外走去，贺执遇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第74章 你想跟我分手吗? 贺执遇打开柜门，看到矮凳上放着饭和菜，宋相念应该是已经走了。 他没有伸手去动它，贺执遇从衣柜里挪出去，他四肢蜷在里面，这会手和脚都酸麻得厉害。 他几乎是一下子栽出去的，肩膀撞在凳子上，那几个碗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 一串脚步声跑了过来，宋相念什么话都没说，冲过去拉住贺执遇的手臂。 他蹲在那里，腿上就跟有蚂蚁在啃咬似的，贺执遇将她推开，倔强的想要起身。 但他腿使不上劲，倒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 他折腾了几次，这才老实不动。 宋相念蹲下身捏着他的小腿，贺执遇在她手背上拍了下。 “你这样打我，挺疼的。” 贺执遇没使多大的劲，“贺太太叫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 “我不是病人，我不会配合你治疗，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从来都没说过你是病人啊，你正常着呢。” “呵，”贺执遇的口气有些阴阳怪气，“你在心里把我定性成什么？怪胎，还是神经病？” 宋相念按摩的手停住了，“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这话突然就把贺执遇问住了。 “还是你想跟我分手？我知道，这也是应该的，但我想听你亲口跟我说。” 贺执遇抿紧了嘴角，不言语。 “是你说开始的，那结束的时候，也要你来说。” 贺执遇腿上的酸麻感渐渐褪去，他撑着站起身，“好，我说。” 他居高临下盯着宋相念的头顶，她顿在那里，许是觉得腿麻，听到他这话便坐在了地上。 宋相念抬脸，视线跟他对上。 “宋相念，我们……” 她的嘴角在轻微的搐动，脸上的表情很倔强，就算贺执遇将分手两个字甩到她的脸上，她也绝不哭。 可她眼神里的怯意，偏偏被他看见了。 贺执遇这才知道，有些事根本不能逃避，就算他在柜子里躲上十天半个月，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他走进了卧室，在床边坐下来，宋相念将那些饭菜全部端回了餐厅，她重新给贺执遇换了一碗热饭。 他不想见她，她没再逗留就走了。 时间虽然在艰涩地滑过，但宋相念没给自己多少喘息的时间。 她跟收纳助理约好了在客户所住的别墅跟前碰头。 宋相念先到，这是独栋的小洋楼，蔷薇花穿过院墙往外攀爬，阳光缀满花朵，可宋相念走近一看，见花瓣上还有昨夜留下的雨珠。 “你好。” 收纳助理也赶来了。 宋相念回过头去，冲她轻笑，“你好啊。” 她进屋前弹了下那朵花，雨珠哗哗落在宋相念的手心里。 不要哭，任何时候都要心向阳光才好。 别墅里的佣人负责带两人上楼，“今天是我们家老爷生日，晚上有客人过来，所以你们抓紧点时间。” “好，没问题。” “给你们一整天时间，应该够吧？” “我们尽量。” 有收纳助理帮忙，宋相念工作效率也能提高不少。 “对了，你当初为什么想来做收纳师呢？” 这个问题，贺执遇也问过。 宋相念将暂时不用的衣服叠成豆腐块，“收纳师的工作，就是帮客户合理规划人、物品、空间三者之间的关系，让物品好取、空间好用，让住在房间里的人更舒适，这样才可以享受精致生活带来的乐趣。” 她将叠好的衣物塞进了衣柜中。“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她没有家，也只有在这样的过程中，才能有家的感觉。 两人中午叫了外卖，对付着吃了，一直忙到傍晚，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小洋楼前来了几辆车子，贺炽夏带着贺太太下车，司机将后备箱里的贺礼都搬出来。 “执遇到了吗？” “放心吧，宣伯伯的面子他肯定要给的，他这人啊，记仇，但也知道感恩。” 将近饭点的时候，贺执遇才过来。 宣婧正在给贺炽夏看她新做的美甲，“花了我小半天的时间呢。” 贺炽夏有些公事还要处理，漫不经心地夸了两句，“嗯，很不错。” 宣婧又忙着给贺太太倒茶、拿水果。 “快入席吧，赶紧来坐。”宣太太走出厨房，热情地招呼。 贺炽夏走到贺执遇身边，捅了下他的手臂，“看到没，就我们一家。” “我又不瞎。” “我看宣家对你很有意思，你就从了吧。” 贺执遇垂下了眼帘，“你的小保镖呢？不需要贴身保护你了？” 贺炽夏拉开椅子，“一会休想我替你解围。” 饭桌上，宣婧就坐在贺太太的身边，不光给她夹菜，还时不时给添水。 宣太太在边上笑着，“看看，女大不中留啊，对你阿姨比对我这个亲妈还好。” “妈，您还吃这个醋呢？”宣婧说着给宣太太碗里也夹了些菜。 “我们家婧婧跟执遇也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了，我那时候就想着，两家亲上加亲才算好呢。” 宣太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贺家的人要是还装傻充愣，那就没意思了。 两个小的，一个在看戏，一个不愿意给回应，贺太太只好笑道：“我早就把婧婧当成自家孩子了，执遇多个妹妹，我最高兴啊。” 宣太太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贺太太觉得有些事还是挑明了说最好，“执遇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我都见过了，人品长相各方面都挺好。” “是吗？”宣太太嘴角边的笑意有些僵，“那怎么不带过来？” 贺太太想到那小两口还在闹别扭呢，“她也比较忙，下次吧。” 宣婧握紧手里的筷子，一时间没了胃口。 “阿姨，那执遇哥哥的女朋友是干什么的啊？双方家长见过吗？” 贺执遇握着手里的酒杯，一口没喝。 酒红色冲撞在酒杯的边缘处，贺太太看了眼贺执遇的方向。“不着急见家长，让他们先处着吧。” 宣婧拿起手机看了眼，“妈，你说请了人来收拾，还没完事吗？” “差不多了吧，”宣太太叫过旁边的佣人，“你上去看看。” “是。” 宋相念忙完手里最后的一点活，累得根本就不想动。 助理先算了下今天的收入，“累并幸福啊，值得！回去吃顿好的。” 佣人走进来两步，“结束了吗？” “好了。” “跟我下楼吧，太太在楼下等着给你们结算工资呢。” 宋相念将挂在门口的包拿起来，两人跟着下了楼，她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了几阵说话声。 宋相念被佣人带着走向餐厅，一抬眼，才发现坐着的那些人她都认识。 “完事了？来，这是你的工资。”宣太太将现金放到桌上，示意宋相念过来拿。 她却是停住了脚步，贺炽夏拧了下眉头，“相念，你也在这。” “贺总好。” “你们认识啊？”宣太太倒是没想到，“这是别人给介绍的，家里太乱了，让她们收拾收拾。” “妈，家里不是有佣人吗？你还请临时的干嘛？” 宣婧自然将宋相念归为了保姆一类，贺执遇自顾吃着晚饭，贺炽夏眼看气氛不对。 她照着他腿上踢了一脚，高跟鞋结结实实撞在贺执遇的腿骨上。 宋相念来到了餐桌前，先是跟贺太太打过招呼。“贺阿姨。” 贺太太起身，想把宋相念介绍给宣家的人认识，宣太太却是笑意盈盈地抢了她的话，“不知道执遇看上的姑娘，是哪家千金啊？我来猜猜，那一定是要顶好的家庭才能配得上吧？据说江南秀坊的童小姐，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宋相念看向桌上的那些钱，贺太太将她拉到身边，门口却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你是谁啊？怎么闯进别人家里来了？” “我找人！” “不是，你到底谁啊？” 女人快步冲了进来，宣婧吓了跳，“喂，你要干嘛？” 宋相念定睛细看，她只觉如坠冰窟，浑身都在冒着冷汗，女人一看到她，视线就锁在她身上不动了。 她跑到了宋相念的面前，拖拽住她的手臂，“你不能不管你姐姐的死活啊，她现在人躺在医院里面，命都要没了。” 贺太太被那女人推开，她疑惑地看向宋相念。 “相念，这是你妈妈吗？” 宋相念摇着头，将手臂强行抽出来，她想要赶紧离开这，她跟宋全安的关系要是被扯开了，她还有什么脸去面对贺太太？ 但女人一把将她拽回来，“她好歹是你姐姐，对不对？你不想看她活命吗？我们现在很需要钱，又找不到你爸……” “天哪，女儿病重，还有爸不管的道理吗？”宣婧坐在椅子内，看着宋相念被人纠缠，心里实在是爽。 “你别这样。”宋相念被那女人使劲摇晃着，旁边的收纳助理想过来帮忙，“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救救你姐姐吧，你爸说你有赚钱的本事，你就忍着看着你姐去死吗？” 宋相念根本推不开她，这女人就像是难缠的水草一样，抓着原本就溺了水的宋相念，就想将她沉到水底去。 “我没有姐姐，我没有亲人……” “这话是人说出来的吗？”女人看到了坐在桌前的贺执遇，她突然松开了宋相念，朝着男人跑去。 宋相念真想扭头离开这，但她看到女人给贺执遇跪了下来。 “害死你爸的是赵立国，跟我们都没有关系啊，你救救我女儿吧……” 宋相念冲过去将她强行拽起身，“走，你走！” “什么赵立国？”贺炽夏站了起来，声音变得焦急而尖锐，“你把话说清楚。” 宋相念手指紧攥着女人的上衣，想将她拉出去，但对方力气很大，一把将她推开。 “她是赵立国的女儿，他们隐姓埋名二十年……” “你闭嘴！”这已经成了宋相念身上一道丑陋的烙痕，去不掉了。 贺太太惊愕地听完这席话，然后看向了宋相念。 “她说得是真的吗？” 宣太太捂着嘴，起身后走到贺太太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轻声道，“当初害死你家先生的人，不就是赵立国吗？” “是，这宋相念跟我家女儿同父异母，现在赵立国又跑了……” 贺炽夏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起来，“执遇，这些事你知道吗？” “他肯定不知道，”宣婧抢着替他回答，“执遇哥哥恨死那个肇事者了，他要是知道，还能跟她处下去？” 贺太太头有些晕，撑着椅子坐了下来。 女人像个泼妇一样坐在地上，谁都拉不走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贺执遇，“我听立国提起过，你跟这姑娘好着呢，能不能看在她们姐妹血缘的份上，你……也拉我女儿一把？” “你要脸吗？”宣婧指着她怒骂，“这不是往别人心口上扎刀子吗？” 生活从来不会善待她，它给过宋相念一丝短暂的光，所以要用很长的黑暗来折磨她。 她不敢去看贺炽夏跟贺太太，更不敢看贺执遇。 女人又爬到她的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腿，“你倒是说话啊，救救你姐吧。” 宋相念根本挣不开，被这个女人拖着，又被别人围观。 她眼睛早就湿透了，“我说了我没有姐姐，宋全安是宋全安，我是我，你不要来缠着我。” “你的心就这么硬吗？” 贺执遇看到宋相念整个人都被拉拽住，好几次都要站不住，踉跄着要摔倒。 “放开我，你要来缠着我。” “你不是答应过要给我钱的吗？说好了你爸不在，你替我一起照顾姐姐的。” 宋相念看着她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女儿躺在病房里，你不好好陪着她，你难道还有时间跟踪我？” 宣婧一听，脸上有些慌张，“原来你这么缺钱啊，杨阿姨，我房间那些首饰上锁了吗？你们也不怕遭了贼。” 佣人恍然大悟的样子，“没上锁，是我疏忽了。” “那我倒要去查一查。” 宣婧上了趟楼，很快又冲了下来，“妈，我丢了条项链，就是去年生日你送我的那条。” 宣太太冲宋相念看去，“是不是你自己记性不好，丢哪了啊？” “我昨天还戴着的呢。”宣婧怒气冲冲下楼，来到了宋相念身边，“肯定是你拿的吧？” 第75章 逼人 “我没拿。” “小偷是不会承认自己偷东西的。”宣婧视线在她身上转来转去，“你妈不是说了吗？你缺钱，说不定就是偷了的我项链想给你姐姐治病。好一个姐妹情深啊！” 宣婧很快又掩唇一笑，“瞧我这张嘴，她不是你妈。我看在执遇哥哥的面上，只要你把项链交出来，我就不报警。” 宣婧将手掌摊开伸到了宋相念的面前，“快点。” “我没拿。” “你是真想被人抓进警察局去吗？”宣婧的目光下移，落到了宋相念的包上。 那个女人见状，缠住了宋相念的腿，握紧的拳头一下下往她身上砸着。 “你居然做这种事？哪怕我女儿现在病着，但我也不稀罕你偷来的钱！” 贺炽夏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看她们就跟看跳梁小丑一样。可宋相念是赵立国女儿的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贺太太想到了贺绍源的死状，悲从中来。 宣婧开始拉扯宋相念，要把她的包抢过去。 贺执遇站起身过去，一把将宣婧拉开，“我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宋相念，“把包给我。” 宋相念不敢断定，说不定包里面已经被塞了东西，这是要当众给她冠上一个小偷的称号吗？ 女人打在宋相念身上的力道很重，一下下撞击进贺执遇的耳膜中。 “演戏演够了吗？”贺执遇很不耐烦，目光直盯着地上的人，“这么夸张的演法，就不怕别人看着太假吗？” 宣婧赶紧使个眼色，女人这才慢慢松手。 “拿了别人的东西，当然不能这么走了。”贺执遇擒住宋相念的手臂，将她往一楼的洗手间方向拉去。 宣婧追在后面，“执遇哥哥，你要干嘛？” “帮你把项链找出来。” 贺执遇将宋相念带进了洗手间，宣婧想要跟着，门板却在她面前被关上了。 宋相念往旁边站去，靠着墙壁，像是要撑不住的样子。 宣婧将脸偷偷地贴向门板，想要偷听里面的说话声。 贺执遇一拳头砸在上面，她耳朵里撞进巨响声，痛得她跳开了。 “那你老公现在在哪？”厅内，宣太太还在问着女人话。 “又跑了。” 宣太太赶紧安慰着旁边的贺家人，“他既然又露面了，肯定能抓住他的！” 她握紧了贺太太的手，“就是苦了你啊，原本好好的一个家，我想想都气死了，这个人渣！” 贺太太靠在贺炽夏的怀里，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往外涌。 女人还想将那天在病房里的话，复述一遍，“我跟赵立国早就没感情了，他最喜欢的女儿是宋相念……” 贺炽夏冷冷打断她的话，“我管他喜欢哪个女儿呢，既然都是赵立国的种，你不想让我放过宋相念，我就偏偏拿你的女儿先开刀。” 女人被这话给吓住了，贺炽夏气场强大，往那里一站，那眼神就跟要逼死人似的。 洗手间内，宋相念打开包，那条项链放得很显眼，一下就能看到。 她拎着链子拿出来，想跟贺执遇解释。 “这不是我拿的。” “她这么打你，你不知道还手吗？” 宋相念鼻尖又有了微微的酸涩感，“可我是宋全安的女儿，不是吗？” “那你也不是她的女儿。” 贺执遇将那条项链拿过去，一把丢进了马桶内。 宋相念吃了一大惊，眼看贺执遇去按开关，她还没来得及拉住他，水流卷着项链已经下去了。 这叫死无对证。 贺执遇要去开门，宋相念大着胆子去拉住他的袖子。 男人一把拂开，她手臂垂了下去，看到宣婧堵到门口来。 “我的项链呢？” “没有。” 贺执遇丢下两个字便走出去。 “没有？”宣婧眉头紧拧，视线扎到宋相念身上，“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抢过宋相念手里的包，贺执遇侧身拉过宋相念的手腕。 宣婧追在后面，几乎将宋相念的包翻了个遍，她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包都被翻空了。 “不可能没有的，执遇哥哥，她都这样了……你要帮她是不是？” 贺执遇的语气冷淡得很，“没有就是没有。” “肯定是她转移了。”宣婧进了洗手间去翻找，宣太太嘴角虽然挂着笑，但有些事也看透了。 “婧婧，算了，一条项链而已，肯定是你不小心放错地方了。” “妈！” 宣太太眼神警告她差不多行了，“你也不差这条项链，现在你贺伯母正是伤心的时候，别添乱了。” 贺太太用手按着胸口处，“他当时为什么要逃跑？他要是能及时把人送去医院，说不定还能抢救的……” “这么多年了，他过得安稳吗？你告诉我！” 地上的女人不敢吱声，但还是大着胆子指了指宋相念。 “赵立国从来没回过家，都跟她在一起。” 贺太太目光怔忡，眼里藏满了复杂，一双眼睛缓缓对上了宋相念。 “他也是有孩子的人，当初却连执遇都想杀，你每天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觉得害怕吗？” 哪怕他是亲生父亲，可他终究是个恶毒的凶手。 宋相念话还未说出口，一阵滚烫将她的眼睛给撕开，“对不起，对不起。” 贺太太哭得弯下身去，贺炽夏蹲在旁边抱住她，“妈，一切都会好的，我这就让人去找，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他找出来。” 女人站了起来，走到宋相念的身后，照着她膝后用力踢下去。 “一命偿一命，你就该给人家下跪磕头。” 宋相念左腿没站稳，身子用力往下跪，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砖面上。 可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里的痛，女人手掌按在她颈后，连头都不让她抬。 宋相念的眼泪砸落在地，一圈圈晕开。 贺执遇握紧的手掌松开，上前推向了女人的肩膀，他扣住宋相念的手臂，想将她拉起身。 可她却一直低着头，像是丢了魂的傀儡。 第76章 跟踪 贺炽夏也不想在这个地儿待了，“妈，我们走。” 贺太太被她搀扶起身，宣婧忙贴心地过去。宋相念挣开贺执遇的手，缓慢地站起身。 “这事闹的。”宣太太叹息，她回到餐桌旁边，拿起了上面的钱。 “该给你的钱，一分都没少。”宣太太将钱塞进了宋相念手里。 宋相念望向旁边的收纳助理。“这是你的酬劳。” 助理都快被吓傻了，连忙摆手，“不用了。” “哪能不用，累了一天，回去吃顿好的，这是你说的。” 宋相念将钱强行塞在她手里，助理看了眼，“那也不用这么多。” “拿着吧。”宋相念说完回去捡起了自己的包，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都放回去后，快步离开了。 宋相念走到外面，看见贺太太坐进车内，她没有上前，直到车子开走后，这才抬起脚步。 她是坐地铁回家的，正是下班高峰期，别说是座位了，就连个站的地方都是奢侈。 宋相念摇摇晃晃到了站，踏着晚风走回去。 她出站的时候没注意到贺执遇的车就停在对面。 “跟上去。”贺执遇出了声。 司机轻踩油门，宋相念走得特别慢，双腿疲倦的在地上拖着。 “贺先生，要不让宋小姐上车吧？” 贺执遇没有吱声，司机只好将踩住油门的脚尽量抬起来。 贺执遇将车窗落下去，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晰，宋相念时不时用手在脸上擦拭，像是在哭。 他手指在腿上一道道刮着，看到宋相念停住脚步，用手在腿上捏了几下，他知道她累。 贺执遇却是强忍着，没有下车。 宋相念走进了小区，车子便没再跟着，她即将上楼的时候，被邻居阿姨给叫住了。 “小姑娘。” 宋相念强打起精神，“阿姨好。” “男朋友送回来的啊？” 她勉强扯动下嘴角，“不是。” “还不好意思呢，我都在小区门口看到你男朋友的车了。” 宋相念从包里找出钥匙，准备上楼，“您看错了吧？” “错不了，”阿姨记性好，还把车牌号给背下来了，“我儿子喜欢研究车，上次还跟我说你家车多少钱呢，有钱人啊！” 宋相念站在那，阿姨径自往上走，“对了，好几天没见你爸了，不在家啊？” “嗯，”宋相念只好找个借口，“他出去了。” 她回到家重，屋里一片死寂，宋相念早习惯了这种冷清。 她快步冲进了厨房，趴到了窗边去看，但她看不到贺执遇的车。 阿姨应该不会骗她，宋相念心头酸涩，她心里有说不清的失落感。 宋相念出去的时候，假装拿了一袋垃圾，她脚步越走越快，跑到了小区外面。 哪里有贺执遇的车呢。 宋相念眼里的细光一点点坠落，她就说么，贺执遇怎么还会到这儿来呢。 “出来散步啊？” 有邻居跟她打了招呼。 宋相念有些心不在焉地摇头，“不是，我来扔垃圾。” 邻居好奇地看她一眼，每栋楼底下都有垃圾站，跑这儿来干什么？ 第二天，天还未放亮，贺执遇让司机留在了外面。 他走进小区内，里面几乎看不到人影，平日里起得最早的老太太们也都还没出门。 贺执遇来到宋相念家的楼底下，他往上走着，感应灯一下亮起来。 他很快来到宋家的门口，却见整张门板上都贴满了纸。 纸上触目惊心地写着宋全安是杀人犯，他女儿包庇罪犯等字语，上面还印了宋相念的照片。 贺执遇将手贴在宋相念的脸上，这些肯定都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贴上去的。 到时候同一楼层的邻居都会看到，她免不了要受到指指点点。 贺执遇撕下了一张，他尽可能不弄出动静声，直到将最后一张纸都撕扯干净。 宣婧这会躺在床上，接到电话时差点跳起来，“什么，都被撕了？” “是啊，是个年轻的男人。” “我不管，这件事交给了你们，就得给我办好。” “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白花这个钱的。” 宋相念是被楼底下的说话声给吵醒的，因为楼层低，晚上又开着窗睡，声音就显得更加响亮了。 “真是吓死人啊，怪不得最近都没看到人了呢？” 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对面的阿姨也准备下楼，宋相念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阿姨就逃也似地走了。 她走到楼下，看到几个邻居凑在一起，一见到她，说话声压低不少。 宋相念站定在那。“阿姨，你们好早啊。” “是……是啊。” 不远处，有两个人像是在发传单，见人就塞纸，“大家都看一看啊，爆炸性新闻。” 其中一人快步冲着宋相念走来，将一张纸往她手里塞。 “你也看看吧。” 第77章 真的不该可怜你 “我不要买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促销，是新闻，看看吧！” 宋相念低头就看到了那张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照片。 她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宋相念将纸揉成了一团。 平时和睦的邻居们都离她远远地站着，手指冲着她在点。 宋相念握紧了纸团，“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原来你就是这杀人犯的女儿啊？”负责发传单的男人将纸放到宋相念的脸旁，煞有介事地比对起来，“你爸是逃走了吧？” “没有，他只是有事出门了。” “包庇罪也是要坐牢的，大家都来看看，你们跟这样的人住在一个小区不怕吗？万一她爸半夜回来，撬开了你们的房门……” “哎呦别讲了，吓死人了！”邻居阿姨拍着胸脯，“我们家里就两口子，谁架得住这种事啊。” 宋相念看到男人手里还有一大叠没有发完，她冲过去就要抢。 “干什么，心虚了是不是？” “你们这样，我可以报警的。” “真是稀奇啊，杀人犯的女儿还敢报警！” 男人说着扬起手臂，撒出去的纸在半空中飘落下来，像是寒冬天里簌簌而下的雪花。 几张纸割过宋相念的脸，最后都掉在了她的脚边。 宋相念蹲下身去捡。 “还要吗？我们这儿还有，大把大把的。”男人说着拍了拍身上的背包。 宋相念想要过去抢，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地。 边上的几个大妈都没有过来，杀人犯的女儿啊，谁敢靠近呢。 贺执遇站在小区的门口，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纸撕碎，然后丢进垃圾桶。 保安岗亭和报亭上都被贴满了，贺执遇走过去，一把撕下来。 宋相念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身影，他撕得格外用力。 她有些不敢上前，直到贺执遇看见了她。 宋相念没再犹豫地冲过去，将半面玻璃上的纸一口气撕了。 贺执遇将手里的纸往她怀里一塞，转身离开，宋相念追在了他的身后，不论他脚步走得多快，她都紧紧地跟着。 他到了马路对面，发现甩不掉她。 贺执遇猛地转过身，宋相念只顾走，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赶紧又往后退，怕他反感，退了好几步。 “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昨晚是不是跟着我，直到我回了家？” 贺执遇表情冷漠，“听谁说的？” “邻居阿姨，她看到了你的车。” “她看错了。” 宋相念又问他，“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滋味，好受吗？” 宋相念淡淡地别开脸，“那你呢，心里好受些了吗？” 看到她这样，他会不会觉得解气呢？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恨那个肇事者，为什么要这样？他害死了人，就该他偿命。宋相念，就因为他是你亲生父亲吗？所以你要让他继续逍遥法外是吗？” 如果不是她告密，也许他还能想办法说服自己，他父亲犯下的罪恶，不该牵涉旁人。 “我没想过让他逍遥法外，如果我早知道，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真的。” 贺执遇却完全不信，“我真的不该可怜你，你就是咎由自取。” 宋相念怔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些纸，眼看着贺执遇离开，她都没再追上去。 她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宋相念浑浑噩噩想了很多，直到头顶被一抹身影给遮住。 她抬头看了下，是李鹤林。 宋相念笑得比哭还难看，“李伯伯，你是不是来看看我爸会不会偷偷回家？别浪费时间了。” 李鹤林看到了她怀里的东西，“我以为你好歹会为执遇想想，不过你那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血缘高于一切。” 宋相念不解，也不懂。 “我到底做了什么？如果仅仅因为我是他的女儿，那我真的改变不了，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父亲。” 李鹤林不知道宋相念是真的不懂，还是以为他们都不知道？ “难道不是你让他跑的吗？你看到了我和执遇发的消息，知道我们已经在怀疑他了。” 宋相念慢慢地站起身，“怎么可能，我没看过什么消息，要不是贺执遇把我带去医院，我根本不知道我爸是当年的肇事者。” “那你爸为什么失踪了？” 宋相念嘴唇蠕动下，眼里写满惊愕，“所以他就是因为我爸突然不见了，才断定是我让他跑的，对吗？” “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 宋相念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失踪的。” “那是为什么？” 她能说吗？是因为他爸伙同另一人想要拍她的不雅照去敲诈贺执遇，这种话说出来，多恶心！ 宋相念顿了两三秒，她看了眼贺执遇离开的方向，她神色先是犹豫，随后就是决绝，很快拔腿追了过去。 第78章 分手 宋相念跑得气喘吁吁，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她累得喊不出他的名字，加紧跑了一段路后，这才拦在贺执遇的身前。 贺执遇居高临下看她，宋相念脸色都发白了，“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宋相念扯住他的手臂，贺执遇没忍心将她推开，她招了辆出租车，推着贺执遇让他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道。 “派出所，就最近的那个。” 贺执遇表情和说话声依旧是冷淡的，“去那里干什么？” “有件事要告诉你。” 等到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稳后，宋相念拉着贺执遇下去。 她刚走进去，就看到了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警察，“您好，请问李警官在吗？” “他刚出警去了，你是来问案子进展的吧？” 中年警察姓赵，还是名母亲，她拉着宋相念走到一边，“上头对这件案子也很重视，你一个小姑娘家，要保护好自己。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你妈妈呢？” “早就不在了。” “也是，要真有母亲护着，你爸也不至于那么禽兽……” 贺执遇站在边上，就看到赵警官说起宋全安的时候，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你做得很对，这种人渣是不能纵容的，”赵警官这才注意到了贺执遇，“这是你男朋友？” “我想看一下自己的报案记录，我忘记那天是几号了。” “十八号啊。”赵警官却记得很清楚。 贺执遇心里疑惑深重，“你十八号报警了？为什么？” 赵警官冲他看了眼。“你还不知道呢？” 她领着两人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内，“姑娘，是你不想告诉他吗？” “之前确实不想，可现在……我觉得应该让他知道。” 赵警官拿起了茶杯，将盖子一下下往外旋，“你很勇敢，更没做错什么，情侣之间是没必要隐瞒的。” 赵警官抿了一口茶，端详着贺执遇的表情，“十八号那天，这姑娘一个人冲进了派出所报案。原来是她父亲伙同一名牌友想要绑架她……” 贺执遇当时一惊，听赵警官继续说道，“宋全安先是在家里给她下了安眠药，但是怕在家中动手不好，就让牌友打电话将她骗去了一个车库。两人合力擒住她，为的是拍下一些照片，好去勒索她男友……也就是你，让你给钱。” 事情尽管已经过去，可宋相念听着那天的经过，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赵警官见贺执遇的脸色很白，周身像是冻僵了一般，立在原地不动。 “不过你别担心，她反抗的及时，还割伤了那名牌友的手才得以逃脱。只不过等她来报警的时候，宋全安接了姓张的电话，已经逃走了。” 赵警官照着水杯内吹了两下，“你们放心吧，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 所以宋全安之所以失踪，是这个原因，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抓起来，他的假身份也会被戳穿。 贺执遇在前面走着，宋相念慢慢地跟着他。 “我要是知道你一直在误会我，我会早点告诉你的。” “你爸要敲诈我，为什么？” “之前不懂，后来知道了，应该是为了筹医药费吧。” 贺执遇语气带着隐约的怒意，“可难道你不是他女儿吗？” “也许他觉得就是几张照片而已，没事的。” 贺执遇面目迎着阳光，脸本就白皙，这会被照得毫无血色。 宋相念走到他面前来，她是个敏感的姑娘，尽管学了心理学，但并不代表治愈自己有用。 要不是看到贺执遇在帮她撕那些贴在小区门口的纸，她可能还是没办法鼓起勇气。 她真的是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一个人，她想摒弃一切，为自己争取下。 宋相念仰起脑袋，话都到嘴边了。 贺执遇的双眼垂落下来，“我们分手吧。” 她呼吸骤紧，被这话击得毫无招架之力。 “由我开始，由我结束，这是你说的。” 宋相念一颗心被震得稀碎，之前想好要说的话，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 “好。” “我送你回去。” 宋相念勉强展颜，“不用啦，我回去很方便的，你快走吧。” “明天开始你也不用来御湖湾了，我妈偶尔会过来……” “嗯，我知道，免得又要勾起阿姨的伤心事。” 宋相念什么都懂。 贺执遇的司机跟了过来，宋相念冲他挥了挥手，“再见，小贺先生。” 她已经很努力的在笑了，尽管真的很难看。分手一定要体面，她不停用这句话告诉自己。 贺执遇上了车，宋相念一直站在原地，不停地挥手。 司机冲外面看了眼，见贺执遇没有让她上车的意思，他只好踩了油门。 宋相念准备回家的时候，自言自语，在安慰自己，“相念不怕啊，谈恋爱分手很正常是不是？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哈……” “不能哭，不能哭。” 但她的眼泪却成串成串往下掉落了。 第79章 拜祭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站在马路上，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跟贺执遇开始的，没想到一个纪念日都没等到，就这样狼狈分手了。 宋相念回到小区内，阿姨们买完了菜回来，又凑成了一堆。 她快步上了楼，看到门上被人用油漆喷上了‘杀人犯之家’几个大红的字。 红色的油漆还未完全干涸，像是鲜血一样在往下淌。 宋相念赶紧找出钥匙，想要开门。 钥匙往锁孔内塞去，才发现锁眼被堵住了。 “谁干的！出来！” 宋相念冲下了楼，“有种出来，别藏头缩尾的。” “看不出来啊，”坐在花坛上的邻居阿姨们冲着宋相念指指点点，“平时很温柔的一样小姑娘啊，这么凶。” “她爸都敢杀人了，她能差到哪里去？” 宋相念打电话叫了开锁师傅过来，他拿着工具站在门口，看了看门板上的字。 “这真是你家吗？” 宋相念将租房的电子合同给他看，“你帮我换把新的锁吧，谢谢。” 门上的字体她不打算处理了，反正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 宋相念忙完后进屋，回到房间将窗户和窗帘都拉上。 就算她没有跟宋全安告密，可她还是他的女儿，中间横亘着一条人命呢，她居然在奢求贺执遇放下？ 贺执遇从警局离开后，车子绕了一大圈后，去了墓园。 他抱着鲜花和纸钱下车，经过门卫室没有打招呼。 王叔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过去，“喂，登记！” 他探出脑袋，贺执遇将脸转过来，“是我。” “你个小赤佬，登记都懒是不是？” 贺执遇径自走到贺绍源的墓前，将手里的花放到墓碑前。 他居然跟宋相念说了分手，贺执遇将花拆开后放到花瓶中，“爸，我第一次把她带过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害得你在地下不安了吧？但你若早就知道的话……不该让我喜欢上她。” 王叔从一边走了过来，贺执遇还是这样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你看看这儿多干净，一根杂草都不留。” 贺执遇将纸钱烧着后丢进了桶内，嘴里僵硬地出声。 “谢谢。” “还有，你看这墓碑多干净，你摸摸，是不是连灰都摸不着？” 王叔什么都好，就是啰嗦，同一句话能反复说上三遍不带烦的。 “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劳，谢谢。”纸钱烧起来的烟很大，贺执遇熟练地拿起盖子盖上，“改天给你买酒喝。” “你当我馋你几顿酒啊，我是想说有个姑娘来过，拔草擦碑都是她干的，还跪在地上磕头来着，你当时怎么没一起来呢？” 贺执遇手放在了盖子上，“什么姑娘？” “就去年那个，被你大半夜丢在这过，小姑娘长得水灵，我这记性还不错吧？” 贺执遇手被烫到了，一下收回去，“她来过？” “是啊，买了花和水果，一堆东西呢，在这忙了好一会。我看她磕头的时候还挺用力，没敢去问她怎么回事。” 王叔自诩聪明，已经脑补出不少画面。 “我知道了，小两口吵架，她吵不过你，跟你爸来告状。” 贺执遇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王叔是看着他长大的，话里话外自然要唠叨些。 “当心你爸半夜跑你梦里揍你！” “以后别让她进来了。” “为什么？” 贺执遇站起身，周身笼罩了一层阴影，“姓宋的都不配！” 这话脱口而出时，贺执遇就明白了，这就是他分手的原因。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带着贺家的媳妇来上坟，只要她是宋全安的女儿，她就连在这拜祭的资格都没有。 贺绍源当时是一滴一滴血流干而死，贺执遇身上的衣服成了血衣，等到贺绍源被拖出去的时候，他衣服上的血色都凝结成块了。 晚上。 宋相念睡觉的时候，拖了两张椅子，将它们抵在了门背后，她回到房间，又将房门给反锁上。 半夜，一阵巨响轰然传来，宋相念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还在颤动，她小心地打开灯，看到地上铺满了碎玻璃，有些飞溅在床上，而宋相念的拖鞋旁边，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谁啊？找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楼上的邻居探出个脑袋骂人。 宋相念吓得都不敢去窗户边上看一眼，她就怕下一秒，又一个石块会从外面飞进来。 楼下丢石头的人显然还在，“要怪就怪你们楼里的杀人犯，他跑了，他女儿倒能高枕无忧。” 宋相念颤抖的将手臂伸出去，熄了灯。 她双手捂住耳朵，将脸埋进了被子里，她怕啊，她肯定怕，她怕那些人疯了，不知道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第80章 爱得深吗? 宋相念将自己藏在黑暗里面，但她不敢睡。 楼下的人知道她在家，这不灯开了又关了吗？ “你最好赶紧滚，不要影响了别人！” 宋相念将捂着耳朵的手掌压得更紧了，可根本挡不住那些谩骂。 “我们明天还要来，宋全安一日不落网，你一日别想好过。” 宋相念紧咬牙关，那几人在楼下骂了一阵。 后来她以为他们走了，刚要下床，却又传来了砸玻璃的声音。 不过这次砸得是楼上的，碎玻璃不停往下掉，有些还落进了宋相念的房间。 “有毛病啊，砸我家玻璃干什么！我他妈报警了！” 楼下安静了一会，但是很快，她家的大门就被拍响了。 “出来，我知道你醒着，给我出来！” 宋相念用被子蒙住脑袋，外面是个暴躁的男人，他老婆在边上拉着他，“你干嘛啊，有话明天再说，扰民……” “我睡得好好的遭了殃，我不找她找谁？” 动静声这么大，很快就把对门邻居也吵醒了。 门口不大的地方站满了人，暴躁男开始用脚狂踢，门框好像整个都要脱落，“你躲着也没用，滚出来！” 宋相念小心地穿上拖鞋，一脚踩进去有些痛，她开了灯，将里面的碎玻璃倒出来。 宋相念来到客厅，看到铁门岌岌可危的样子，她断然不敢去开门。 “对不起……” 她的声音夹杂在踹门声中，微弱且温和。“我会抓紧看房子，早点从这里搬出去。” “你先把门打开。” 宋相念一个人站在门背后，没开灯，卧室里的灯光洒在她脚边。 “还有你家被砸坏的玻璃，如果找不到那几个人的话，我会赔的。” “当然要赔！我们都是被你连累的！” “好，我明天会找人来一起弄。” 女人听着里面的声音，她拽住暴躁男的手臂，“人都说会赔了，走吧，一个小姑娘也可怜。” “她可怜什么，她爸杀人的时候……” 宋相念听着外面的人一边骂一边离开。 她回到房间，打开了论坛，看到上面有个熟悉的用户名给她留了言。 “香香医生，你喜欢看电视吗？” 宋相念心里很空，手指在上面敲出了几字：“还好。” “我今天看到一个剧，《爱上杀父仇人的女儿》，你看了吗？” “没有。” “在现实生活中，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宋相念难受得将脸往上抬，泪水好像很快就要涌出来，她强行憋回去后，这才低头。 “电视剧来源于生活，很可能会有。” 那边像是掉线了，很久没有回复。 宋相念靠着床头，目光凝望向漆黑的夜空。 贺执遇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如果真遇上了这种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宋相念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脏紧揪得厉害。 “爱得深吗？” “不知道。” 这种事情，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宋相念想到了贺执遇的选择，她将分手两个字打在屏幕上，但是并没有发出去。 她想着，是不是应该给无辜的人，一个机会呢？ 可当她打出‘原谅她’三个字的时候，宋相念又觉得自己很厚颜无耻。 “不管怎样，不要太恨那个女孩，她唯一的错是有个杀了人的父亲。” 仅此而已。 宋相念想问他，他会不会是贺执遇？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打消了。贺执遇不会说这么多话，也不会在网上跟人聊这些。 “如果失去她我会很难受，又该怎么办？” 有眼泪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宋相念打出一行字，删掉。 又给了一个答案，再删掉。 最后贺执遇接到的话是这样的：彼此放过吧，谈恋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如果又爱又恨，日子何以能走到头呢？ 贺执遇怔怔地盯着这个答案。 “可……” 他就发了这么一个字。 可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该怎么办呢？ “再多的喜欢，都架不住凶手女儿四个字，对不对？” 宋相念说完，就退出了论坛，她原本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她不停用手擦着眼泪。 算了，哭完最后一次，她就真的真的要坚强起来了。 宋相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歪躺在床上，直到敲门声再度响起。 她脑子里警铃声大作，慌忙起身。 宋相念蹑手蹑脚走进客厅，外面传来房东好婆的声音。“是我，开门。” 宋相念拉开了门，房东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来通知你一声，赶紧搬走。” 宋相念一点不意外，“好，但是能不能宽限我几天，我要重新找房子？” “房子租给你们这种人，我都晦气死了。”房东看她的眼神，又嫌弃却又有些害怕，“现在邻居们都来找到我，我也没法子，快搬。” “好，”宋相念软着语调，“我今天就去找新的住处。” “我当时看你面相乖巧，我才租给你的……” 宋相念东西不多，不需要怎么收拾。 “我这两天就会搬走的。” 她语气和表情都是平淡的，不过就是从一处尘埃，去另一处无光不暖的地方而已。 要不是中途出了一点意外，以至于她在贺执遇的身上贪恋了温暖，以她从小就生活在阴沟里的游刃有余，这种日子她是完全可以适应的。 所以，不怕的。 第81章 我不想放她走 宋相念没等找好房子，就被人给赶出去了。 宋全安的东西她没带，她身形娇瘦，拖着几个箱子很吃力。 房东不停在门口催促，“你快点，一会被人看见，我又要挨骂。” 她将皮箱搬到外面，就算东西再少，可毕竟也是搬家，她还要生活，锅碗瓢盆这些东西都不舍得扔。 “好婆，这是新钥匙，之前的锁被堵住了……” 宋相念将手伸过去，房东好婆没接，“谁敢要啊，万一你爸半夜溜回来怎么办？” “他没有新钥匙的。” “人心难测啊，我原先那把锁用得好好的，你给我换了！害得我又得找人换锁。” “那我赔给你吧。” 房东伸手将门拉上，“当然要你赔，你赶紧走吧，别害得我房子都租不出去。” 宋相念一时间根本找不到房子，带着这么多东西，更不知道要去哪。 贺家。 老宅子已经很久不住人了，贺太太平时也都跟着贺炽夏生活。 但这段日子贺太太把老宅收拾了下，也变得寡言少语。 贺执遇走进院内时，正值黄昏，闭上眼仿佛都能看到自己小时候在院子里撒欢得场景。 那时候还小，会被父亲扛在肩膀上，从院子里的树上摘石榴。 那棵石榴树在贺绍源死后不久，也死了。 贺太太在原先的位置又栽种了一棵，如今已是树叶丰茂。 “执遇。” 贺太太在楼上叫他。 贺执遇抬眼望去，贺太太不停朝他招手，“上来。” 他走进屋子时，看到贺太太下来了，“你怎么会到老宅来？” “姐说你在这。” 贺执遇看到贺太太盘起了发髻，鬓角处有一缕很明显的白头发。 “妈，你老了。” 贺太太一惊，慌忙用手摸自己的脸，“哪呢？是不是这几天没敷面膜？我皮肤干燥暗沉了？完了完了，要去做个脸才行……” 贺执遇看她心情不错，好像缓过来了。 “我想给爸上柱香。” 客厅的墙壁上还挂着贺绍源刺的一副山水图，贺太太给他一把香，贺执遇娴熟的抽出几支。 他跪在了蒲团上面，没再起来，贺太太想将他的香接过去。 “妈。” “干嘛？以前可没见你天天喊妈。” 贺执遇头往下磕，前额紧紧地抵在地面上，“我想跟宋相念在一起。” 贺太太沉声不语，贺执遇跪在那里一直没起身。 手里的香灰在往下掉，落在了贺执遇的手上，他好像也不觉得烫。 贺太太心疼的抽出来，将香插进了香炉内。 “世上好姑娘千千万万，这一个跟你无缘，就说明你们不合适。” “可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春天是暖和的，冬天是严寒的。太阳出来的时候，人会觉得温暖。” 贺太太有些听不明白贺执遇的话，“这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是的，没有她时，四季不会交替，冷暖不会分明。对一个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久居黑暗，而是被阳光照拂过后，又把他推回了黑夜中。” 宋相念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贺太太蹲下身，手轻放到贺执遇的背上，“可你想过没有，她叫着谁一声爸爸？” “跟她分手，我试过了。” “很难受是吗？” “难过到想死。” 贺太太弯腰抱住他，“执遇，你不必想着妈会怎么想，最主要的是你自己。妈最难过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肇事者伏法。可你不一样，你要是还想跟那姑娘在一起，你就得做好准备了。” “妈是怕你折磨自己，也折磨她。” “我还是想试试，我不死心。” 贺太太一下下拍着儿子的背，“何必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呢？” “我不想放她走。” 贺太太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贺执遇找到宋相念的住处时，她已经搬走好几天了。 他上了楼，却看到门敞开着，有人正在往屋里搬东西。 贺执遇喊住了一人，“原先住在这儿的人呢？” “不知道啊，我们今天才搬来的。” 有邻居买了菜回来，正好碰到贺执遇，当然要八卦两句，“你找人啊？她已经搬走了，半夜被砸了玻璃，房东哪里能忍……” “搬去哪了？” “那谁知道呢。” 贺执遇回到车上，他完全找不到她，宋相念就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车子开出了小区，司机不知道要去哪。 “贺先生，是回家吗？” “先往前开吧。” 此时的宋相念走在路上，她带着口罩，去附近的小街买了两个包子。 她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吃着，这两天没接到单子，她打开网页想要看一眼时，额头上却被一个硬物给砸中。 宋相念痛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头发上沾了黏液，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上又被丢了好几下。 她捂着额头蹲下身去，朝她丢鸡蛋的几个人追着上前，“你还有脸出来吗？大家快来看，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宋相念蹲在那里，两手抱着脑袋，一个男人走到她身边，用手戳了下她的头。 宋相念快速地伸手，一把紧攥住他的领子，就像是猛兽咬住了自己的猎物一样。 “松开！” 男人推了她几下，宋相念不管再次砸过来的鸡蛋，也不管身上有多疼。 她抓不住那么多人，她抓住一个就够了。 她看向旁边的人群，“能帮我报个警吗？” “别听她的，她爸杀了人，现在又跑了……” 宋相念浑身狼狈，攥紧的拳头恨不得撕扯下男人一块皮肉，她手上青筋绷起，“帮我打个110吧，谢谢你们了。” 有个阿姨看不过去一帮男人欺负她一个，果断地掏出手机。 男人见状也有点慌，冲着宋相念凶神恶煞道，“再不松手，老子对你不客气！” 宋相念拿出了死都不撒手的架势，另外几人见状，上前拉扯她。 她不管不顾，就死死地抓着那个男人。 他们抽打她的手腕，腕部被打出一道道血痕，围观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就算她爸真杀人了，跟她也没关系，你们不该这么对待一个姑娘。” 帮忙报警的阿姨上前，很快又有两三个人站出来了。 宋相念指甲都快被扯裂，手里越来越用不上劲，她的手指被人一根根掰开，她不肯放，对方就毫不顾忌，甚至想掰断她的手指。 这帮人还是跑了，宋相念瘫坐在地上。 有的鸡蛋都发臭了，她身上沾满了这些腥臭的味道。 “姑娘，你还好吧？” 宋相念苍白着脸点头，“谢谢阿姨，我没事。” “警察马上就来了，你要害怕的话，我在这陪你。” “没事，我不怕。” “怎么会不怕呢，你才多大啊，哎……” 阿姨拿出纸巾给她擦，“这帮人真缺德，擦不掉，回家洗洗吧。” 她等到了警察过来，老老实实录了口供。 “你们会帮我吗？我已经被骚扰很多天了。” “放心吧，你先回去等消息。” 好。 宋相念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敷衍的话。贺执遇的车在马路上乱转，还是司机先发现了宋相念。 “贺先生，是宋小姐。” 贺执遇望出窗外，就看到宋相念进了一个小区，“快跟进去。” 宋相念来到一栋楼前，并未上楼，却是走到了车库前。 她拿出钥匙，还未来得及开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宋相念。” 她渐渐转身，看清了站在楼梯口的男人。 车库的走廊上很黑，宋相念下意识往后退两步，贺执遇逼上前，看到了她身上的脏污，“这是谁干的？” “小贺先生，你怎么来了？” 宋相念跟他打了招呼，但是语气生疏。 她的头发丝上都是发黑了的鸡蛋黄，贺执遇面色紧绷，“有人找你麻烦是吗？” “还好。” 贺执遇刚要上前，宋相念紧靠着门，他的目光这才往上轻抬。“你……就住在这儿吗？” 哐当—— 一声巨响传过来，宋相念快速地用钥匙开了门，她冲进了车库内。 原本这是个拆迁小区，十平米不到的车库是用来放杂物的，可现在却成了一个可以租住出去的小房间。 唯一的窗户很窄，此时玻璃已经被人砸了。 宋相念开灯，床上都是玻璃片，贺执遇还未踏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潮湿的霉味。 里面堆满了东西，宋相念转身看向他，准备开门。 男人用手撑了下，“为什么住在这？” “这儿很好。” 窗户碎了，突然从外面探进来一个身影，吓了宋相念一大跳。 那人上半身钻进车库，当还想继续的时候，才看到贺执遇也在。 第82章 原来她也是公主 宋相念眼疾手快，拿起桌上一个小闹钟砸过去。 正好丢在了男人的脸上，他嚎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窗户洞很小，他往外退的时候又被卡住了。 宋相念抄起扫帚冲上前，往他身上一顿抽，男人被打得毫无脾气，落荒而逃。 他拉起她的皮箱，宋相念忙上前，“你干什么？” “搬出去。” “不必了。” 贺执遇一脚踩在块碎玻璃上，“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能遮风避雨就好了。”她真的完全拿他当陌生人一样，“小贺先生，您确实不适合在这，哪怕待一秒都不合适，您快走吧。” “他们还会找你麻烦。” 宋相念将薄被拎起来，简单收拾了下，“找就找吧，实在不行我就离开苏州，他们总不会无聊到还要跟我搬家吧？” “你想走？” 宋相念反正漂泊习惯了。 贺执遇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压迫而来，“走之前，是不是应该把债清一清？” “什么债？” “人命债。” 宋相念握紧扫帚，“警方已经通缉我爸了。” “再来个二十年，我等不起。” “那你想怎么样？” “父债女偿。” 宋相念很干脆地拒绝，“我不接受，他是他我是我，我没有义务为他的错误买单。就算你去告我，法律也不会支持你的。” “你也知道父债女偿这一套早就不适用了。”贺执遇说着，拖了宋相念的皮箱就走。 她追在后面，“你站住。” 贺执遇快步离开，宋相念只好将门先拉上，她跑到外面，这才拦住他。 “你……你到底要干嘛？” “给你找个安全的住处。” “我真的不需要。” 贺执遇伸出手，想帮她擦头上的脏污，宋相念赶紧躲开，“别脏了小贺先生的手。” “别让这些人毁了你的生活，你难道不想过平静的日子吗？” 宋相念站在他面前，身上很臭，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那你觉得我住到哪，才是安全的？” 贺执遇端详着宋相念的小脸，她那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笑，再也看不见了。 他兜里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贺执遇面上有明显的犹豫，但他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干妈。”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贺执遇垂下眼帘，他点着头，“是。” “好，您路上小心。” 宋相念趁机想要将皮箱抢回去，却被贺执遇握住了手。 他挂断通话，手掌没有松开的意思，“干妈正从外地赶回来，明天想见见你。”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见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赵立国为什么欠着我们两条命了。” 宋相念将手强行挣开，“那也是他欠的，跟我无关。” 贺执遇轻咬了下牙关，“在那场车祸中，我爸还算是幸运的，至少留了具尸体给我们。可还有一个人惨遭毒手，我们就想知道她被葬在了哪。” 宋相念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贺执遇上前步，居然将她抱在了怀里，“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要，为什么非要找我？”宋相念推了贺执遇好几下，“我根本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 “好，那就当是去听一听，他有多丧心病狂。” “不，”宋相念很是排斥，“我……我不想再面对受害者的亲人了，贺执遇，我真的怕。” 贺执遇双臂越收越紧，不给宋相念挣脱出去的机会。 “好，那就不见，我先带你搬离这儿，要不然越来越多的人会找到你。” 宋相念怎么都没想到，贺执遇会带她搬到御湖湾来。 她站在门口，贺执遇将她的皮箱拎进屋内，她剩下的东西都放在了车库里。 “这儿很安全，门口的保安不会放那些人进来的。” 贺执遇过来，将一双拖鞋递给她。 他拉着宋相念进屋，“换上。” 贺执遇紧接着将她的行李箱推进了客卧，“你先住这儿。” “小贺先生，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贺执遇转身看她，“谁说的？” “你亲口说的。” “留证据了吗？” 宋相念没成想这种事还能耍赖皮的，“我不想住这儿。” 贺执遇门一带，就把她关屋里了。 宋相念握着行李箱，刚打开门，却看到男人站在门口。 “去洗个澡，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臭吗？” 宋相念往头发上抓一把，黏液都干涸了。 她洗完澡后就躲在房间里没出去，一直到晚上，贺执遇才来敲房门。 宋相念拉开一条门缝，外面有光钻进来。 “不饿吗？出来做饭。” 宋相念噢了声，这才将门彻底打开。 贺执遇让人送了不少菜上楼，他已经在厨房忙活过一阵了，操作台上一片凌乱，盘子里装着切好的番茄。 最奇葩的是鸡蛋已经打好了，和番茄调拌在一起。 “你直接炒一下就行了。” 宋相念看他将空心菜的叶子一根根摘下来，“要不你出去吧。” “我帮你。” 贺执遇坚持，她也赶不走他。 宋相念菜还未做好，贺执遇又接到了个电话，他匆匆忙忙准备出门。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宋相念放下手里的碗，“好。” “你别想着趁机溜走，要不然我报警也要把你抓回来。” 贺执遇出门的时候，宋相念还在厨房继续炒菜，他心事重重地下了楼。 御湖湾边上有家咖啡店，贺执遇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了修玉敏。 “干妈。” 修玉敏朝他身后看了眼，“人呢？” 贺执遇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要什么心理准备？”修玉敏激动地询问出声，“她在哪？” 贺执遇抿紧的唇瓣轻动下，“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 这么多年过去了，被困在噩梦里的何止贺家这些人？ “要不是你，我家囡囡不会出事的，我现在只想问清楚一些事而已，你却要拦着我？” 贺执遇双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她连赵立国是肇事者都不知道，当年的事，她更是毫不知情。” “我跟你妈通过电话了，也知晓了一些情况，执遇……你居然还想跟她在一起，是吗？” 贺执遇低垂着脑袋，只好跟她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她在哪？” “她搬走了。” 修玉敏气不打一处来，“你就这样让她走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 “我没忘，”贺执遇尽可能安抚着修玉敏的情绪，“她现在过得很不好，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打骂，租住的地方也被人砸了。” “是你让人干的吗？” 贺执遇当然不会这样对她。 但他此时却点了点头。 修玉敏用手在眼角处轻拭，“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轻的，跟我囡囡一条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贺执遇替她往咖啡杯中加了一小块方糖，“干妈，您先回家休息，过几天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你虽然叫我一声干妈，但你终究代替不了我的孩子。”修玉敏起身，眼眶都是红的，“我等着你给我一个交代。” 贺执遇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许久后，这才回家。 推门进屋时，里面很安静，贺执遇没看到宋相念的身影。 他情急之下冲进了客卧，她的行李箱还在，但是人不见了。 贺执遇慌忙要出门找，这才看到沙发上躺了个人。 他走过去几步，见宋相念倒在那睡着了。她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得安稳的，这会躲在御湖湾内，至少不用提心吊胆。 贺执遇轻声上前，在宋相念的面前蹲下身去，她皮肤白皙，眉头在睡梦中也打起了结。 如果她不是赵立国的女儿，她根本不用受这些罪。 贺执遇想要抱她回屋睡觉，刚碰到宋相念的肩膀，她就惊醒了。 她满面惶恐，猛然直起身，贺执遇握住她的手掌，“是不是很困？” 宋相念将手抽出去，“晚饭做好了。” 她起身走向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没说话，各有心思，贺执遇看她前额还肿着，那是被鸡蛋砸出来的。 宋相念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抓过一把刘海想要挡挡。 吃过晚饭，宋相念起身收拾，贺执遇从她手里接过了碗。 “以后你做菜，我洗碗。” 她没有跟他抢着去做，只是想着，能有什么以后呢？ 宋相念好好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外面有门铃声响，贺执遇也刚起床，他快步过去，一把拉开门，却看到修玉敏站在门口。 贺执遇怔了下，“干妈。” 修玉敏径自往里走，“不请我进去坐坐？” 贺执遇的脸色有些难看，“您怎么来了？” “那个姑娘是不是住在这？” 贺执遇想要拦着她，“我说了，改天一定带她来见您。” “你觉得我忍得了吗？”修玉敏走进了屋内，“我不会太为难她的，只是有些话需要当面问清楚。” 宋相念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贺执遇还在企图劝阻。 “干妈，我问过了，她是真不知道……” 宋相念杵在门口，听到修玉敏的嗓音好似都在颤抖。 “我就想问她一句，她知不知道我的囡囡在哪？” 她想找到自己的女儿，“我只想把囡囡迁进祖坟，这样都不行吗？你有多怕我伤害她？” 宋相念将手放到门把上，她缓缓地打开门后走了出去。 “我就是赵立国的女儿。” 修玉敏视线朦胧，根本看不清楚宋相念的长相，眼泪已经在成串的往下掉。 “你有没有听你爸提过一个女孩？你好好回忆回忆，那是我女儿。” 宋相念从她的话中，能感受到修玉敏撕心裂肺的痛。 但她只能摇头，“没有，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修玉敏想要上前，贺执遇见状拦了下，“干妈，她……” “不可能的，当初是他把我女儿带走了，我找了她那么多年。” 修玉敏将贺执遇推开，她来到宋相念身边，拉住了她的手臂。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修玉敏紧盯着宋相念的脸，眸中先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惊诧，“你是……赵立国的女儿？” 宋相念点了头。 修玉敏扣住她的手指握紧，“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爸害了两条人命……” “囡囡？”修玉敏忽然冲着宋相念轻喊，但她一点都没有反应，贺执遇以为她受了太大的刺激。 “干妈，她叫宋相念。” 修玉敏呼吸不由急促起来，“你多大了？” 她看了眼宋相念披在背后的长发，她伸手去拨开，宋相念下意识想躲。 “别怕，我只是看看而已。” 宋相念莫名觉得这人亲切，她站定在原地没动。 修玉敏看了眼她的颈后，那里有一个疤痕，她有些语无伦次道：“这怎么来的？这个疤……” 宋相念往后面摸了把，“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被我爸用烟头烫的。” 修玉敏手指在她的疤痕上摩挲着，“我女儿囡囡，在同样的地方有个黑痣。” 贺执遇几乎被这个消息给砸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看看你的手。” 宋相念穿着长袖，她往后退了步，同样的不敢相信，“你是不是还想看我的左手？” “对。” 宋相念将袖子往上撸，在左手的肘弯处，有个一模一样的疤。 修玉敏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宋相念唇瓣颤抖着，“你女儿这里，不会……” “她这里也有一颗痣。” 修玉敏说完泣不成声，她抓住了宋相念的手，指腹不停在上面抚摸。 “都是烟头烫出来的吗？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我真的不记得了，从我记事起，我身上就有这些了。” 修玉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地抱着，“我的囡囡，你没死！妈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啊，你跟你小姨……长得很像很像，真的。我的孩子，我的囡囡。” 贺执遇怎么都没想到，宋相念居然会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他有过一丝心存侥幸的设想，但他知道赵立国肯定不会留着她的命，再加上医院里那个女人的指认…… 贺执遇盯紧了宋相念，“你真的认不出我吗？我们小时候见过。” 宋相念被修玉敏紧抱着，她眼神无措，“我不是，我不可能是的……” “囡囡，你真的都忘了吗？我是妈妈啊。” 第83章 一命换过一命 宋相念怔在原地，跟前的这位母亲很悲伤，但她不敢有所奢望。 “这些可能只是巧合。” “不是的，你就是我的囡囡。”修玉敏松开手，找出了手机，她手指颤抖地点开相册，里面专门设立了一个文件，存放着小女孩的照片。 她拿给宋相念看。“囡囡，这就是你小时候啊。” 她脑子是空白的，修玉敏又把小姨年轻时候的照片翻出来给宋相念看。 真的很像，眉眼几乎是一样的。 但宋相念却摇着头，“长得相像的人有很多……” “我带你去做亲子鉴定，好不好？”修玉敏这会就想多看她两眼，“妈妈一直想着，也许赵立国还有最后一点人性，他哪怕是把你卖了，我都能找到你。我就怕……” 修玉敏再度抱紧宋相念，“你那时候还小，没有反抗的力气，妈妈就怕他把你埋在了哪个地方，这样我会疯的。” “干妈，我送你们去医院。” 修玉敏迫不及待拉过宋相念的手，“你要是不信，我们去做鉴定。” 宋相念被她带到了门口，贺执遇想要一起去，被修玉敏给拒绝了。 “用不着你跟过去，我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我女儿。” 宋相念一路上都很局促，司机在楼下等，修玉敏拉着她上了一辆奔驰车。 “我给你爸打电话，还有爷爷奶奶……” 宋相念眼见她掏出了手机，“要不等鉴定以后吧。”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而这大概率会是个噩梦。 “你别怕，这么多巧合放在一起，你当然是我的囡囡了。” “等结果出来吧，好不好？” 修玉敏眼圈通红，泪水忍不住往下淌，怎么会这样呢？是，宋相念那会还小，但已经记事了，不可能对她这个亲生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 修玉敏拉过宋相念的手，紧紧握拢，“跟妈妈说说，这二十年来你都是怎么过得？” 宋相念记忆最深的就是不停的搬家，以及宋全安对她的打骂。 她想将手抽走，无奈修玉敏握的太紧。 “我只知道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亲人。” “他不是！”修玉敏激动地起身，“这样的人，真恨不得让他不得好死！” 一提起赵立国，修玉敏恨得牙痒痒。 “我带你去你叔叔那做，那儿比较快，明天就能出结果。” 宋相念偷偷抬起手，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掐了把，很痛。 修玉敏摸了下她的额头，还肿着，“痛吗？” 她往后退缩下，“不痛了。” “骗人吧，都淤青了。” 宋相念又是局促又是不安的，坐在那一小块地儿，腿都没有挪动过一下。 两人来到医院，修玉敏提前和叔叔通过了电话，所以宋相念刚走进去，就看到了一个长相年轻的人正快步走来。 “嫂子。” “囡囡，这就是你叔叔。” 宋相念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心里压抑着惶恐，她一直认为自己不会是修玉敏的女儿。 等到明天，她还有这样一口一个宠溺地喊着她囡囡吗？ “叔叔好。” 尽管这样想，宋相念还是打了招呼。 “你好。”叔叔端详着宋相念的面容，“都准备好了，过来吧。” 宋相念配合的做了检查，随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叔叔跟修玉敏正小声地说着话。 “哥知道吗？” “我还没跟家里人说，我尊重囡囡的意思，等明天再说吧。” 两人离开时，叔叔追了上来，“等一下。” 宋相念转身，看到他递了一瓶娃哈哈过来。“送你的。” 她犹豫了下，拿在手里，“谢谢。” “我们等你回家。” 宋相念从来就不知道她的家在哪，这些人看着都好好，充满善意，且谈吐温和，她喉咙里有些哽意。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能不能不要恨我？” 她说话口气如此的小心翼翼，修玉敏都快心疼死了。 “别怕，没人恨你。”叔叔冲她挥下手，“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 修玉敏没把她送回御湖湾，而是带去了酒楼。 她要了个包厢，然后让宋相念点菜。 “我不饿。” “瞎说，早饭都没吃吧？”修玉敏叫了服务员过来，随手一挥全是硬菜。“帮我们催着点，赶紧上。” “好的。” 宋相念低垂着脑袋，等到开始上菜后，修玉敏不停往她碗里夹。 “这个好吃，多吃点，瞧瞧你瘦的。”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跟妈妈不要这么客气。” 宋相念吃都来不及，但她又不知道和修玉敏说什么话，只能不停地吃。 从她身上那两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疤就能看出，这孩子从小就吃尽了苦头。 修玉敏盯着她的脸，可总是忍不住想哭。 她不想让宋相念看见，用手不住地擦拭。 “阿姨，您别哭了。” “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宋相念抿紧了唇瓣，她不是不想，只是她怕……她不是。 修玉敏拨弄下她颊侧的头发，“不着急不着急，我可以等到明天的。” 宋相念给她也夹了些菜，“您也吃。” “好。” 吃过饭，修玉敏没有急于把她带回家，“你现在住哪？” “原先租住的房子还在，因为遇上了点小麻烦，小贺先生……” “离他远点，这样，今天先住酒店好不好？” 宋相念点头，她原本跟贺执遇就已经分手了，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不好。 “我行李还在御湖湾。” “没事，一会我让司机去拿。” 贺执遇在家里没等到宋相念回来，却等来了修玉敏的电话。 “司机已经到楼下了，你把囡囡的行李送下来。” “干妈，她人呢？” “她是我女儿，我当然要带她回家。” 贺执遇迫不及待地出声，“我想见见她。” “以后再说吧，今天没空。”修玉敏自己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宋相念讲。 送完了行李，贺执遇回到家，看到窗户上有雨珠淌落。 御湖湾内变得很安静，贺执遇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直觉已经在不停地撕扯他，错不了了，宋相念肯定就是她。 那场车祸，贺执遇回忆过很多次，却都规避了那个重要的孩子。 二十年前。 幼儿园的门口站满了排好队的孩子们。 那时候很少有家长会来接送，大多数都住在附近，宋相念双手插在兜里，身上还背了个粉色的小包。 “待会你来我家玩吧，我们一起看电视。” 站在前面的女孩回过头邀请她。 宋相念攥紧口袋里的钱，“今天不行，我要去买个东西。” 下课了，一帮孩子冲出校园，马路上几乎很少看到车，只有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声。 宋相念快步跑到公交站，上了车后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她一站站数着过去，经过了六个站台后下车。 今天是妈妈生日，她拿着存了好久的钱去找花店。 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买到了花后没有逗留，乖乖地按着原路回家。 车祸发生时，贺执遇在玩车上的挂件，后面放了一副裱好的绣作，所以他只能坐在副驾驶座上。 前面的车开的很急，突然一脚刹车，一车钢筋由于惯性往后冲。 贺执遇来不及惊喊，就被贺绍源飞身挡住了，钢筋穿过了前挡风玻璃，扎进骨头和肉里的声音格外惨烈。 “爸爸——” 贺执遇低头，就看到那件灰色的毛衣迅速被血染红，尖锐的钢筋头已经抵着他小小的身躯，差一点就要将他也扎透。 “爸爸，你没事吧？你别死。” 前面车上的门被推开，下来了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跑到小车跟前。 他趴在窗户那里看了眼，完了，贺绍源上半身扎满了钢筋，一看就是救不活了。 男孩用手在玻璃上拍着，手上和身上都是血，一个个血手印印在车窗上。 “救命，救救我们——” 赵立国吓傻了，他抹了把脸，站在那一动不动。 贺执遇在车里面哭喊，贺绍源一张口，嘴里也流出了血。贺执遇很天真的想把爸爸从钢筋上拉出来，可是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嘴里就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爸爸，别吓我。” 赵立国朝四处看了眼，一条人命，他肯定是赔不起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大步回到自己的车子前，从驾驶室里面找出来一根铁棍。 贺执遇眼看着他一步步走来，他凶神恶煞，眼里全是杀意。 他很快来到了边上，贺绍源余光看见外面的人，也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爸爸，我怕。”贺执遇被卡在座位跟贺绍源的中间，只能等死。 赵立国的手刚要去拉车门，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他慌忙扭头，看到了一个女孩，小小的个子，手里还捧着束花。 赵立国握紧铁棍，女孩往后退了两步，但是没有跑，还在喊。 “叔叔，救命啊——” 很远的地方，有个中年男人正在散步。 赵立国冲上前，没敢立即动手，他将铁棍夹在了腋下，另一手将女孩拎起来。 “我让你多管闲事！” “救——” 宋相念的嘴被捂住，散步的男人应该是听到了声响，正往这边走来。 赵立国慌忙打算离开，女孩不停地踢打他，那束花已经掉在地上。 两人经过轿车的副驾驶座，隔着一扇沾满了血手印的玻璃，宋相念看到里面有两个人。 男孩身上也都是血，靠在那里不能动，一脸的惊恐和绝望。 她用力咬了赵立国的手，他痛得抽了她一巴掌。 贺执遇抬下手，看到赵立国再度将宋相念的口鼻都捂住了，她挣扎的更加厉害，他几步跑到了大车旁边。 贺执遇视线模糊，但是看到最后，宋相念不再挣扎了，腿也不动了。 赵立国一把将她丢进副驾驶座，开了车逃走了。 干妈恨了他这么多年，当初贺太太带着他上门，按着他的脑袋给人家磕头，就是要让贺家的人都别忘了那个女孩。 可现在她回来了，只是谁都没想到她成了肇事司机的女儿。 酒店内，宋相念洗完澡出来，修玉敏还没回去。 “头发怎么不吹干呢？” “没事的，一会就干了。” 修玉敏拿了吹风机出来，宋相念很是拘束，“我自己来。” 她手指轻穿过她的发丝，“妈给你吹。” 修玉敏开了中档的暖风，宋相念这才充分理解了书上的那句话，妈妈的手就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她享受地闭上眼帘。 她晚上不敢睡着了。 她怕一觉醒过来，妈妈没了，叔叔没了，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们的厌恶和仇恨。 “很晚了，要不您先回家吧？” “妈不走，今晚我睡在这。” 床很大，又软又舒服，宋相念睡了半边。修玉敏在对面的沙发上躺着，“你快睡吧，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睡在家里了。” 宋相念睡不着，也不敢睡。 她在心里偷偷许个愿，如果她真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 她很想有自己的妈妈。 御湖湾内，贺执遇开了一瓶红酒，浓稠的液体一口口往下灌，所有人都在等着明天的鉴定结果。 第84章 可以叫我妈妈了 宋相念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修玉敏坐起身，“怎么了，囡囡？” 她裹着被子没再动了。 “睡不着吗？” 宋相念坐起身，“您到床上来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修玉敏自然是欣喜的，她躺到宋相念身边，“想不想看会电视？” “好。” 修玉敏打开电视，又把房间的灯关了，两人靠着床头，屏幕上的亮光在闪烁。 宋相念偷偷望向身边的人，眉目温柔，跟她想象中的妈妈很像。 到了后半夜，她眼皮子在打架，宋相念依稀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 “囡囡，躺下去睡。” 修玉敏将她的脑袋放到枕头上，又将空调被拉高，替她盖在肩膀上。宋相念困得睁不开眼，修玉敏将电视关掉，轻轻地躺到她身边。 宋相念晚上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根本没睡好。 醒来的时候手下意识摸向身边，被窝里凉凉的，她赶忙坐了起来。 “醒了。” 修玉敏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跟前的一张小餐桌上摆满早点，中式西式的都有，“饿不饿？” 宋相念冲她咧开了嘴角，“不饿。” “看着这么高兴，做美梦了？” 宋相念摇摇头，从床上起来，她快速进了洗手间洗漱，修玉敏同她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赶紧吃吧。” 宋相念夹了一个小蛋糕送到嘴里，修玉敏眼角轻拉开，“跟小时候一样，看见蛋糕就走不动路了。” 她的手机就放在边上，随时等着医院那边的消息。 “来，喝口牛奶。” “谢谢。” 手机屏幕闪了下，宋相念看到修玉敏一把拿起来，飞快地接通了电话，“喂，结果怎么样？” 宋相念喉间仿若被堵住了，她心跳加速，可是她没听到修玉敏的说话声。 也许这世上就是有很多巧合，只不过都被宋相念碰到了，但她终究代替不了人家的亲生女儿。 她看到修玉敏站了起来，宋相念握着筷子的手指变得僵硬。 她准备接受现实，她赶紧将筷子放下，一口不敢再多吃。 一只手突然压着宋相念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修玉敏弯腰将她紧抱住。 她几乎是嘶喊着在痛哭，宋相念有些慌，也有些怕，是不是因为她不是她的女儿，所以她这样绝望？ 宋相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喊了她一声，“阿姨。” 修玉敏哭得浑身颤抖，她捧住宋相念的脸，让她仰面看她。 宋相念眼睛都睁不开，女人的眼泪一颗颗掉在她眼皮上。 “囡囡，叫我妈妈，你可以叫我妈妈了。” 宋相念怔住了，嘴唇蠕动着，但是没喊出来。 “我是你妈妈，快叫我一声……” 宋相念鼻子发酸，眼睛立马红透，带着哭颤的声音喊她。“妈妈。” 她扑进了修玉敏的怀里，用力抱住，“是真的吗？没骗我是不是？” 修玉敏的手指抚过宋相念颈后的疤，想到她这些年受的苦，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囡囡，你要心疼死妈妈了……” 修玉敏很快通知了家里人，宋相念就看到她不停地打电话，“喂，老公——” “喂，妈——”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恨不得通知所有的亲戚。 宋相念就傻呵呵地笑，修玉敏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妈待会带你去买几套漂亮的衣服，中午出去吃顿好的，然后我们回家。” 宋相念点了头，刚换好衣服不久，就听到了门铃声响。 修玉敏过去开门，“老公。” 宋相念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进来，很精神，个头也高，看到她后情绪也开始绷不住。 “囡囡，这是爸爸。” 宋相念被男人抱住了，修玉敏在边上哭哭笑笑的，“你个大男人还淌眼泪呢，羞不羞？” “有你这样的吗？瞒得这么好，跟女儿睡了一晚上也不跟我说。” “我不是怕爸妈太激动了嘛，血压又要上去。” 宋相念在男人怀里都快透不过气了，“爸爸，我好闷。” “要命了，你要把我囡囡闷死啊。”修玉敏一把将丈夫扯开。 男人双手掩面，坐在了床边，宋相念看着他耸动的肩膀，又难受，却又很开心。 贺太太开门进屋时，闻到了很大的酒气，贺执遇从沙发上起来，抓了把凌乱的头发。 “那边有消息了。”贺太太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 贺执遇快步走到贺太太面前，“你问过了？” 贺太太点了头，“相念就是那个女孩。” 贺执遇在她的面前走了几步，“我要去找她。” 贺太太一把将他拉住，“找到她后说什么呢？你干妈对那件事从未释怀过，如今……我们又伤了相念一次，你先别去了。” 第85章 她的名字叫小翠 “我想见见她。” 贺太太终是叹了口气，“他们刚找到女儿，一定会问她这二十年过得怎么样，都是怎么过的。而她过得好不好，你也清楚，跟着赵立国那样的人，可想而知受了多少罪啊。” “到时候，你干妈对你的怨怪只会越来越深。” 怪不得，一个父亲会对女儿出手就打，那是因为不是他亲生的。 更甚至，赵立国也会恨着宋相念吧，毕竟要不是她喊了那几声救命，他把贺执遇弄死后就一了百了了，就不用亡命天涯了。 “听妈的，等过两天，我们理应要上门一趟的。” 贺执遇等不了，可现在宋相念身边围绕着一群人，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出现。 中午，修玉敏带着宋相念来到酒店，戚永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包厢门口有一对老夫妻在等候。 “囡囡……” 还没等宋相念到跟前，奶奶就迎过来了。 修玉敏喊了声妈，“我们把囡囡接回家了。” “都出落得这么标致了。”奶奶拉过宋相念的手，这一天当中，她见得最多的就是眼泪。 包厢里坐满了人，一张张面孔都是陌生的，修玉敏一一给她介绍。 宋相念不停地叫人，“婶婶好，舅舅好，舅妈好……” “囡囡跟你家小姨长得好像，她现在没在苏州，你们两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相念有些应接不暇，包厢还刻意布置过，天花板上悬挂着彩色的流苏带。 “囡囡，这是送你的礼物。” 叔叔最先递过来一个盒子，宋相念很是局促，将双手藏到身后，“谢谢叔叔，不用了。” “拿着吧，我们都准备了，难道你要拒绝每个人吗？” 修玉敏倒是不客气地接过来，打开盒子看眼，是一块浪琴星月手表，小巧精致，倒是符合宋相念的气质。 “别愣着了，快说谢谢啊。” “不行，妈，太贵重了……” 修玉敏一听这话更是难受，这一块手表就吓到了她的宝贝女儿，“正因为贵重，才代表了你配得上，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家呢，囡囡。” 修玉敏将手表给宋相念戴上，“有些大了，妈明天陪你去趟商场。” “囡囡，这是舅妈送你的。” 一个漂亮的女人又递过来一个盒子，宋相念真是受宠若惊，从小到大她都是跟着宋全安长大的，没有过别的亲人。 别说是礼物了，不挨打已经是万幸。 她还是很拘谨，不伸手又不好。 “谢谢舅妈。” 旁的亲人见状，一样样全部递过来，宋相念怀里很快被塞满。 修玉敏替她将东西都放到一边，“行了行了，都吃饭吧，别饿着我家宝儿。” 奶奶将戚永言拉开，“我坐囡囡边上。” 吃饭时的氛围相当好，没有人问宋相念当年发生了什么，也没人问她过得怎么样。 “小翠，下个月一起去旅游吧？” 问话的是舅舅，宋相念接触到他的目光后，才意识到这话是同她讲的。 她叫小翠？ 修玉敏白了弟弟一眼，拿起椰汁替宋相念倒上，“别听你舅舅的，她说女孩子像翡翠一样珍贵，所以一直就喊你小翠。” “这小名多好听啊，大家不都跟着我一起喊了嘛，是不是？” 桌上的人都笑开了，“是啊，来，小翠你吃这个。” 宋相念嘴角高挽着，嘴巴就没合拢过。 “囡囡，你肯定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让他们都改口。” “很好听呀，就叫我小翠好了，这是最美好的寓意，我懂。” 舅舅率先股掌，“看看，还是我们家小翠懂得多。” 宋相念这一顿饭吃得很多，吃撑了都没感觉，因为一直在笑。 饭后，修玉敏带着她回家，宋相念坐在车上，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内，宋相念趴在窗边，直到修玉敏轻拍她的肩膀。 “到家了。” 她跟在父母身后，走进了属于她自己的家。 家里很大，是将近两百平米的大平层，阿姨听到动静声，从一个房间内出来。 “佑佑他……” 修玉敏做了个嘘的动作，“徐阿姨，我跟你介绍下，这是我女儿。” “你好你好，渴了吧？我给你倒点水。” “不，不用。”宋相念赶紧摆手。 修玉敏将她拉到一个朝南的房间跟前，推开门后带她进去，这不是一个空房间，里面贴着壁纸，还有张很大的床。 房间连同着衣帽间，宋相念进去时，看到里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衣服，修玉敏拉开一个抽屉，里头有几十副墨镜。 “喜欢吗？” 宋相念看懵圈了，“这是谁的房间？” “当然是你的啊，包包、衣服和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之前就给你买好的……” 可想而知他们有多宝贝这女儿，哪怕寻找无望，都不忘替她添置新衣。 修玉敏抱了抱她，有些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囡囡，对不起啊。” 宋相念伸手用力地环住她，“别这么说，妈，我好开心啊。” “你相信妈妈，我一直都爱着你，真的……” “我当然信……” 这时，一个身影跑了进来，站在衣帽间的门口看着两人。 “妈妈。” 修玉敏身子明显一僵，宋相念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男孩的身影。 岁数看着不大，顶多十来岁的样子，眼睛跟桂圆一样圆亮。 他盯着宋相念，脆生生喊道，“姐姐。” 第86章 我的女儿，值得更好的 宋相念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但修玉敏却快步上前，轻推了男孩一下，“你先回房间。” “我也想跟姐姐说话。” “乖，晚上再说。” 修玉敏一把将更衣室的门拉上，她僵立在原地，没有回头。 宋相念看到她脑袋垂了下去，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和她说话，“囡囡。” “妈，那是我亲弟弟吗？” 修玉敏一张口，语气全是愧疚，“对不起。” 宋相念实在搞不懂，这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为什么不把他带过来吃饭呢？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这样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吗？” 修玉敏手按在门板上，语气沉重，“他是你弟弟，爸妈本来没想过再要孩子，可那时候……算是意外吧。” 宋相念来到修玉敏身后，手臂轻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到她的肩膀上。 “你们早就应该再生一个的，我要是一辈子回不来怎么办？” “刚失去你的那几年，真的，生不如死。”修玉敏握紧宋相念的手，“也没有勇气再去迎接一个新生命。” “妈，我喜欢弟弟，越多越好。”宋相念小脸在她肩膀处蹭了几下，“要是还有个妹妹，就更好了。” 修玉敏被她逗乐了，“哪有那么多，生不出来。” “他多大了？” “刚好十岁。” 宋相念很是心疼，“有了弟弟以后，会稍微好一点吧？我都不敢想，另外那十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最让人心疼的该是你啊，囡囡，你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了……” “妈，别哭了，也别再去想，不好的日子都过了。” 叩叩—— 两阵很小的敲门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传来。 宋相念伸手拉开门，十岁的弟弟长得很高了，有她肩膀那么高。 “你叫什么名字？” “戚佑。” “保佑的佑吗？” 小男孩五官都拧起来了，“反正同学们都叫我汽油。” “哪个说的，我找他们算账去。”修玉敏上前轻揉他的脑袋。 戚佑一下躲开了，“妈说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现在回来了，那以后还走吗？” “姐姐念完书了，再也不走了。”修玉敏眼角温柔，到底是小孩子，他都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只是一个谎言。 “囡囡，妈带你去别的房间参观下。” 屋子相当大，还有一间宽敞的书房，戚佑在前面叽叽喳喳地带路。 宋相念将每个房间都认了一遍，修玉敏想让她进屋去休息会，却听到门铃声响起。 阿姨已经过去开门了，“是贺太太呀。” 宋相念脚步停顿下，修玉敏望过去时，见贺家的人已经进屋了。 贺太太终是拉不住贺执遇，只好今天就过来一趟。 “干妈。” 修玉敏都不愿意答应一声，冷着脸过去，贺执遇手里提了不少东西，都交给佣人了。 只是修玉敏不好给贺太太脸色看，毕竟这么些年，贺家对戚家真是好的没话说，恨不得掏心掏肺。 “坐吧，天还挺热的，怎么大中午跑过来了？” 贺太太跟着修玉敏走到沙发前坐着，“知道今天是你们一家团聚的好日子，不便打扰，但这一天我们也等了二十年……” 贺执遇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盯着宋相念的方向。 修玉敏望过去，脸上摆着不悦，“囡囡过来。” 宋相念来到修玉敏的身边，跟贺太太打过招呼，“贺太太好。” “相念，恭喜你啊，总算回家了。” 修玉敏拉着宋相念的手让她坐下来，贺执遇对这儿很熟，他坐到了宋相念的对面。 还未等他坐定，修玉敏就出声了。 “囡囡，你之前在贺家工作吗？干什么的？” “做收纳整理。” “噢——”修玉敏拉长语调，“我这么宝贝的女儿，居然被人当成阿姨一样使唤来使唤去。” 倒没这么夸张。 宋相念想要出声，“不是……” 修玉敏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又抬手将她前额处的碎发拨开，“妈妈想到你在外面吃得苦，挨得打，我的心就跟碎掉了似的。” 贺太太眼里也有泪光，“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执遇，我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宋相念尽管不记得，可大概的经过修玉敏已经跟她讲过了。 “贺太太您别这么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之前我们都以为你是赵立国的女儿，对不起。” 宋相念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谁都没错。” “怎么没错？”修玉敏听不下去了，指了下对面的男人，“你被人打，被人赶来赶去没地方住，难道不是他找人干的？” 贺太太心想这误会可就大了，“执遇是喜欢相念的，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呀。” “我问他是不是他找人干的，他亲口承认了。” “那是因为……当时都以为相念是赵立国的女儿，只是怕你迁怒到她身上。” 贺太太这话可信度是很高的，但修玉敏根本听不进去。 “听说，之前你们还是男女朋友是吧？”修玉敏望向旁边的女儿，“为什么分手啊？” 宋相念嘴唇动了下，没吱声。 “谁先提出来的？” 宋相念握紧双手。 修玉敏好气，一把火都要压不住了，“被人甩了啊？” 她的目光随后像钢针一样扎向贺执遇，“我女儿就是可怜，妈妈不在身边，所以是个人都能欺负她。当年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能颠沛流离至今吗？跟着那个禽兽提心吊胆，恐怕都没吃过一顿饱饭。” 修玉敏捶了两下胸口，“看看我们家，条件差哪了？她要是在我身边长大，我不得把她宠成公主一样？” 戚永言让阿姨泡了茶送过来，“行了，每回都是这几句，执遇来一次你就说一次，孩子心里能好受吗？” “你女儿都被人甩了，你还帮白眼狼说话呢。” 贺太太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这两孩子感情一直很好，我也是看着他们开始的，现在既然相念是你们的女儿，那更是亲上加亲了……” 修玉敏起身，将一杯茶放到贺太太跟前。 “现在不是分手了么，那就一别两宽吧。” 贺执遇其实没将她们的对话听进去多少，他隔着窗外的阳光，目光就没从宋相念身上挪开过。 他能清楚记得那个小女孩失踪时身上穿了什么衣服，鞋子又是怎样的颜色，可当她长大成人站在他面前，他为什么认不出她了呢？ 宋相念不经意抬头，迎上了贺执遇的目光。 贺太太还想挽回，“我是真的很喜欢相念……” 她话未说完，轻踢了贺执遇一脚，“跪在你爸灵位前的是你，说还想跟相念试试的也是你，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贺执遇冲着宋相念说道，“我想把那句话收回去。” 修玉敏看了眼自己的傻女儿，就怕她心软，只是她刚要开口，宋相念倒是抢了先。 “小贺先生，当初我用了我全部的勇气才说服自己跟你在一起的，因为我怕我们走不远，我怕不光是我，就连你都会受到伤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算了吧。” “以后我们之间不会出现任何事了……” 宋相念却是摇了摇头，“我觉得这短短的几天，好像用完了我所有的力气，恋爱……我谈不起了。” 修玉敏拿起一颗糖放到宋相念的掌心内，“我的女儿，以后的日子都得是甜的。我相信会有更适合她的人，她才刚到家呢，不着急。” 修玉敏让她吃奶糖，“你以前接触的人太少，妈会带你多结交一些朋友的。谈恋爱尤其要多挑一挑，懂吗？” 戚佑从儿童房跑出来，他是很喜欢贺执遇的，一看到他就往他身边靠。 “哥，你脸为什么那么臭？” 贺执遇没心思搭理他。 “哥哥，你看到我姐回来了吗？她是不是好漂亮？” “是。” 戚佑张口就来，“那给你做女朋友吧，我们班班长也有女朋友。” “你给我回房间去，再这样乱说话，报告你们老师。” 修玉敏拍了下宋相念的腿，“带弟弟回房吧，昨晚没睡好，要是累就眯会。” “好。” 宋相念起身，冲戚佑招了下手，小男孩倒是乖乖跑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回到儿童房，戚佑打开门缝，往外面偷看。 “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妈妈会不会动手打人。” “不会的，妈妈这么温柔。” 戚佑扭过头看她，心想宋相念这是多不了解她老妈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妈妈对别人都很好，但她不喜欢执遇哥哥。” 宋相念坐在床沿处，“你怎么知道？”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执遇哥哥出气，还打过他。” 第87章 缠定你了 贺太太现在不便替贺执遇多说好话，便将话题转移到赵立国身上。 “他现在虽然跑了，但他的妻女都在医院，我们……” 贺太太余光看见贺执遇起身，以为他要回家。 “执遇……” 这话还没讲完呢。 贺执遇却是径自朝着戚佑的儿童房走去，小男孩原本是扒在门框那偷看的，眼见男人快步走来，他赶紧说道：“哥哥过来了。” 宋相念听到外面传来修玉敏的声音，“你干什么？你给我站住！” 贺执遇来到门前，见门没关便推了下，戚佑往后退了好几步，抬头望着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又被我妈骂了吧？” 贺执遇推上门，居然还反锁了。 修玉敏立马要起身，贺太太见状忙坐到她身边去，“你家儿子还在里面呢，没事的，就算他们分手了，好歹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吧？” “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你也别气了，我这儿子打小就是一根筋，等他想通就好了。你要还是气不过，你就打我一顿、骂我一顿算了。” 修玉敏看了眼贺太太，“我冲你撒什么气。” “来，你也吃颗糖。”贺太太忙拿了颗奶糖放到修玉敏的手里。 房间内，宋相念准备出去，贺执遇往她跟前一站。 “你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吗？” “我没躲你，”宋相念下巴轻抬，“只是该说的都说了。” “哥，我有数学题不会做，老师明天要检查。” 戚佑才不管大人的情情爱爱，他只知道交不了作业就完蛋。 贺执遇被他拉到书桌旁边，心不在焉地扫了眼题目。 “答案b。” “为什么啊？” 贺执遇盯着宋相念的方向，“写上。” “不行，万一老师问我解题思路怎么办？” “等你写完作业，奖励你打一局游戏。” “真的？” “快写。” 宋相念就看着贺执遇这么霍霍她的亲弟弟，“下一题d，然后是c……” 单面的卷子哗哗就写完了，贺执遇将手机递给了戚佑，“音量调低。” “好。” 戚佑将试卷随意往书包里一塞，拿到手机后就开始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了。 贺执遇快步朝宋相念走来，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就好像拿她当猎物一样。 宋相念想起身，但贺执遇已经到了她的身前，他蹲了下来，双手分别放在她两侧。 “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她绷紧了身体，贺执遇蹲在那，随时能碰到她的腿。 “因为我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 他轻握住宋相念的手，她用力想抽出去，但是贺执遇攥得很紧。 戚佑一回头，“你们在干什么？” 宋相念任由贺执遇握着，没敢有太大动作。 “没你的事。”贺执遇背对他说道。 “我能把声音调大点吗？” “你要不怕被你妈发现，你随意。” 戚佑脖子一缩，那算了，他可不想尝竹笋炒肉的味道。 “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我没怪过你，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这样做的。” 贺执遇起身坐到她身边，紧紧挨着宋相念的肩膀，“我一直记得你的那双眼睛，也画过无数遍，要是第一眼就能认出你来，多好。” “我那时候还小，五官肯定变了很多。” 贺执遇突然凑近过来，宋相念吓了跳，想起身逃开。 男人手掌托着宋相念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两人的前额撞在一处。 宋相念不敢出声，就怕弟弟听到动静声叫起来。 她脸涨得通红，眼睛瞪着他，贺执遇嘴角扬起，“跟我分手了也没关系，今天开始我再把你追回来。” “不行，我不会答应的。” “那我缠定你了。” 宋相念想把贺执遇的手臂拉下去，“你缠着也没用……” 戚佑打完一局游戏，听到后面叽叽喳喳的，一扭头，就看到两人快亲一起去了。 他倒是没喊没叫，就是走上前几步看着，“你们在亲嘴吗？” 宋相念用力将贺执遇推开，“不是的，我们就是不小心撞一起了。” “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你记住了，不要让别的男孩子靠近她。” 宋相念听到这话，急得推了贺执遇一把。 “你胡说什么呢？” 贺执遇将戚佑拉近些，“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你是我姐男朋友。” “嗯，还有呢？” 戚佑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那喜欢姐姐的肯定都比我大啊，我又打不过他们，我帮不了你。” 贺执遇抬手往戚佑的脑袋上敲，“你可以告诉我，会不会？” 戚佑将手机还给贺执遇，“哥，我看中一个乐高，但是妈妈不给我买。” “我送你。” “贺执遇，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妈了。”宋相念不敢太大声，压着嗓音。 贺执遇眼角眉梢尽带笑意，“好啊，你现在就去告诉干妈，把她惹急了大不了打我一顿。” “妈妈打人可牛了，会打脸的。”戚佑在旁边跟着吓唬宋相念。 宋相念生气的模样很逗，贺执遇轻挑下眉头，“要不我帮你把门打开？你要是舍得，你现在就喊。” 第88章 不是有病，就是变态 这不就是存心欺负她吗？ 宋相念不敢真的喊，怕修玉敏冲进来把贺执遇丢楼下去。 贺执遇抬手在她脸颊上刮了下，宋相念忙捂着脸瞪他，“别动手动脚的。” 他摸了摸碰过宋相念的手指，戚佑耳朵尖，跑到门口，悄悄拉开一道门缝。 “哥，我妈来了。” 他快速地跑回书桌前，将书本拿出来，贺执遇走到了他的身边去。 修玉敏放轻脚步来到门口，连门都没敲，快速地拧开了门把。 里面倒是挺正常，贺执遇正在教戚佑预习功课，宋相念则坐在床上，好像在……发呆。 “囡囡，过来。” 宋相念忙起身出去了，修玉敏在她肩膀上轻拍，“昨晚没睡好，回房间睡会。” “好。” 修玉敏将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宋相念躺在大床上，床铺很软。家里开着中央空调，不会像以前那个旧空调一样，出风时就像临死之人在大口喘息。 宋相念一觉醒来，家里很安静，她走到外面，只看到了阿姨。 “你醒了。” “阿姨，我妈她们呢？” “说是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宋相念口渴难耐，走进了厨房间想倒水喝。 她看到几个杯子挨在一起，形状相同，颜色不一，倒是精致可爱。 宋相念拿起黄色的小杯子，还没仔细看，就被阿姨进来给拿走了。 “这是佑佑的。” 阿姨将杯子放回原位，宋相念手里落了个空，“我只是看一眼。” “你随便拿什么杯子都行。”阿姨说着打开橱柜，给宋相念找了个玻璃杯。 “谢谢。” “这杯子佑佑用习惯了……” “好的，我知道了。”宋相念接了杯凉水，阿姨冲她看眼，“家里人为你忙前忙后的，今天中午还把佑佑丢在了家里。” “我事先不知情，要不然一定会把佑佑叫上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虽然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但终究是个女儿，以后戚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佑佑的。” 宋相念捧着水杯出去，她来到阳台上，放眼望去就是一片宽敞的湖景。 她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晕掉，可现在冷静过后，却觉得好像缺失了很重要的安全感。 很快，一家三口就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宋相念脸上装着笑意走了进去。“买什么了呀，这么多。” “妈妈说晚上给我们做大餐吃。”戚佑帮着修玉敏将东西拿进厨房。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忙活开了，宋相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戚佑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姐，我想看奥特曼。” 宋相念还没将遥控器给他，修玉敏就从厨房探出了脑袋，“别让他看电视，以后近视就惨了。” “好。” 戚佑满脸的不高兴，嘟着嘴坐在边上。 阿姨走过来，一边擦着茶几一边看向宋相念，“看一会电视又没事，又不是成天盯着电视机。” “但确实对眼睛不好。” “我们佑佑可怜了，以后可就多了一个管束他的人了。” 修玉敏跟戚永言正在厨房忙碌，不会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戚佑趁着宋相念晃神，将遥控器抢了过去。 他熟练地调台，电视里传来打斗声，修玉敏一听就知道儿子在看什么了。 “佑佑，你怎么又看起来了？” 阿姨赶紧替他回道，“是姐姐给他看的。” 修玉敏一听，也就没计较。“那好，只能看一集啊。” 戚佑欢呼着答应，“阿姨，我想吃车厘子。” “行，我给你去洗。” 阿姨起身从宋相念面前经过，差点踩了她的脚，她将双腿往后缩了缩。 很快，阿姨拿着一小盘车厘子出来，戚佑拿了几颗递给宋相念。 “姐姐，吃。” 宋相念刚想说不用。 “这个很贵的。”阿姨拿起一个最大的送到戚佑嘴边。 “我不喜欢吃。”宋相念将戚佑的小手退回去。“自己吃吧。”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不喜欢呢？” 宋相念站了起来，她还是回房间吧，或者一个人待着最适合她。 戚佑看到宋相念将房门关上，有些沮丧，“阿姨，是不是姐姐不喜欢我呀？” “你们从来没见过，你还能指望她多喜欢你？” 戚佑身子往后轻靠，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吃过晚饭，宋相念也是早早地回了屋，刚准备睡觉时，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走过去开门，外头没人，对面的房门开着，戚佑指了指地上。 宋相念低头，看到了一个蛋糕杯。 小勺子用餐巾纸包着，放在蛋糕杯上，宋相念拿起来看眼，还看到了一张便签纸。 “姐姐，欢迎回家，爱你的弟弟敬上。” 宋相念一下就笑了，她冲对面的戚佑扬了扬蛋糕。“谢谢。” 她关门回了屋，抿了一小口蛋糕到嘴里，又香又甜。 接下来的几天，修玉敏几乎天天带着宋相念出门，不是购物就是吃喝玩乐，恨不得把这二十年亏欠她的全给补回来。 戚佑跟在后面，腿都快断了。 “妈妈，能不能找地方吃饭了？你儿子快饿死了。” “不让你跟着，你非要跟。”修玉敏一把扯过这不争气的儿子。 她带着一双儿女来到附近的餐厅，宋相念跟着她坐到了餐桌前。 修玉敏朝门口张望下，手一挥，“这里。” 宋相念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外面进来，“阿姨，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这不还早呢。” 修玉敏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女儿。” “囡囡，这是你李阿姨的儿子。” 宋相念也不认识什么李阿姨，出于礼貌还是跟男人点了下头，“你好。” 修玉敏推着李赫让他坐，就挨在宋相念的身边。 “恭喜阿姨，您女儿终于回来了。” “同喜同喜，”修玉敏可是看中这小伙子很久了，一直就没舍得介绍给别人。“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话题，多聊聊。” “妈妈，我要玩手机。” 修玉敏很嫌弃地瞪了儿子一眼。 “手机手机手机……” “再喊，我把你丢出去。” 戚佑在沙发上开始扭动身子，欠揍的要命，吵得别人根本听不进去别的话。 修玉敏气得掏出手机递给她，“只能玩一会。” 他这才作罢，只是举着手机又嚷嚷。“信号不好。” “你想被收拾一顿是吗？” “妈妈，我去门口玩一局游戏。” “滚吧。” 戚佑抱着手机华丽丽地滚了。 他来到餐厅门口，赶紧给贺执遇打了电话。 那头倒是接的很快，“干妈。” “哥，你别乱叫。你女朋友要被人抢走了。” 贺执遇一针戳在了自己的手指上，“谁来抢？” “李赫哥哥啊，我妈的最爱，天天说恨不得认他当儿子的那个。” “你们在哪？” 戚佑看了眼店名，“你最好快点，李赫哥哥看到我姐时的眼神是亮的，一闪一闪亮晶晶那种。” 他偷偷打完电话，生怕修玉敏起疑，很快就溜回去了。 几人边聊边吃，李赫跟宋相念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就连家里几口人都没漏掉。 宋相念尴尬的要死，这不会是在相亲吧？ 贺执遇进来的时候，一下看到了几人，但是修玉敏在这，他不方便立即上前。 戚佑眼尖，一眼也看见了他。 “妈，我要吃冰激凌。” 修玉敏太阳穴在跳动，“点。” “我知道在哪，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挑口味。” 修玉敏心想给二人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也好，便拎着儿子去买冰激凌了。 贺执遇趁机快步往前走，倒没有来到宋相念的身边，而是在她后面的位子上坐下来。 座位都是高高的靠背沙发，私密性很好，只能听得到说话声，但是看不见彼此。 宋相念跟李赫没什么话讲，她埋头使劲吃。 “我听阿姨说，你是心理医生？” “不算吧，只是学了点皮毛。” “那你给人看过病吗？”李赫问得很直白。 宋相念一下想到了贺执遇，“那不是看病，其实就是心灵陪伴。” “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人，不都是有病吗？说得好听点是病人，说得难听点就有可能是变态。” 宋相念面露吃惊，没想到李赫看着文质彬彬，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不赞成你的话。” 贺执遇靠着窗，阳光透过玻璃，却挥不掉他脸上的阴霾。 “我听阿姨说了，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不过有时候不能什么人都同情。” 宋相念翘首望去，也不知道戚佑把妈妈带去哪了，还不回来。 “现在这社会，不正常的人就是越来越多，比如男人不像男人，一个个都很娘炮。” 李赫说着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给宋相念看一段视频。 “你看看，你能猜出这人是男是女吗？” 贺执遇听到了配音声，就知道李赫嘴中的人是谁。 宋相念望着屏幕中的人，他穿着宽大的汉服，戴了那张她熟悉的面具，头发高束成马尾，她微屏住呼吸。 口气变得并不是很友好。 “这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是男的。” “这是男的吗？这一看就是娘娘腔。” 宋相念小手紧攥成拳头，“有些文化你不懂，就不要随意评价，这样很不尊重别人！” 她看着乖巧和善，可这会语气强硬如铁，“你要不喜欢看，你可以不看！” 第89章 相亲?跟你有啥关系 李赫吃惊地看着对面的姑娘，“你怎么了？” 宋相念吃了两口，虽然没饱，但食之无味。 后面位子上的男人起身，高大的身影投落在餐桌上，宋相念还未抬头，手臂就被他攥住了。 “你干什么？”李赫面对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想要起身阻拦。 宋相念看清楚了来人的脸，“松开。” 贺执遇力道很大，几乎是将宋相念提起来的，“我们走。” 他弯腰将她的包也拿起来，宋相念挣扎的动作不明显，跟着贺执遇出去了。 “喂，你们去哪？” 宋相念一脚踏出餐厅，从贺执遇手里抢了包，“给我。” 她想去门口的咖啡厅坐着，贺执遇在她身边慢悠悠走起来，“还想被人抓回去相亲吗？” “你才相亲。” 贺执遇低下头，离她耳畔近了点，“你看他能有多高？” “什么啊？” “有没有一米七？” 宋相念撇开了小脸，“跟你有关系吗？” “太矮的男人不好。” 宋相念觉得他阴魂不散，怎么就甩不掉呢，她停住了脚步看他，“哪里不好，你倒是说说。” “比如他搂着你的时候，你要是穿上高跟鞋，他的手臂是不是还得高抬起来才能搭住你的肩膀？” 真是太夸张了。 宋相念冷淡地出声，“我也不高，再说我不喜欢穿高跟鞋。” “结婚的时候总要穿，一众宾客在台下看着，难道要新郎踮起脚尖来亲你？” 宋相念后悔了，刚才就该让李赫多喷喷他。 “那我去找个一米九的，帅气的，行了吧？” “那么高的，天塌下来第一个压扁的就是他。” 宋相念干脆不理睬，快步往前走去。 修玉敏带着戚佑回到餐桌前，却没看到宋相念。 “囡囡呢？” 李赫看了眼窗外，那两人早没了人影。 “刚才来了个男的，强行把她拉走了。” “什么？男的？谁啊！” 李赫并不知道贺执遇，“他们应该认识，那男人长得还挺……好看。” 是那小兔崽子吧？ “你怎么不拦着呢？” “我看她也没多不情愿……” 戚佑站在边上，挖了一大口冰激凌往嘴里送，气得修玉敏用手指点他的脑袋，“都怪你，就知道吃。” 戚佑反正是脸皮厚的，只要贺执遇别忘了他的乐高就行。 宋相念坐在商场西门的长椅上，穿了一套木耳边的连衣裙，目光轻抬望着远处，这才是她应该有的生活。 明媚，富足且简单。 贺执遇走到她面前，却也挡住了一束光。 “为什么你看上去不高兴？” “哪有。”宋相念眯了下眼帘，“只是阳光太晃眼了。” “回到家里开心吗？” “当然开心。” “有没有觉得一时之间不适应？” 宋相念嘴唇紧抿下，眼帘跟着往下落，“怎么可能，就是突然有人疼有人爱，有些受宠若惊。” 她微笑开，她不该时常去想着阿姨的那些话。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宋相念打开包看眼，是修玉敏打来的。 她来不及接通，手机就被贺执遇拿过去，宋相念忙伸手要抢，“给我。” “还想回去继续跟那个人一起用餐吗？” “我跟妈妈说一声，我先回家。” 贺执遇将双手背到身后，“干妈肯定还安排了别的活动，你要是真对他有好感，你就去。” “行，你把手机给我，我这就去。” 宋相念在他边上转圈，贺执遇躲开了，“不要在不喜欢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扣住她的手掌，将她拉向旁边的商场。 “贺执遇，你干嘛呀，松开我！” 他将宋相念拉到了电梯前，今天是周末，人非常多，贺执遇推着宋相念挤了进去。 电梯直上五楼，整个一层的东区被设置成了电玩城。 贺执遇拉了她去前台，兑了小几千的游戏币。 “玩过吗？” 宋相念摇头，“我又不喜欢。” 贺执遇知道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这种地方肯定一步都没有踏进过。 “喜欢娃娃吗？” 他将宋相念拉到娃娃机前，“看着上面的操作抓吧。” 贺执遇将硬币塞进了机器内，宋相念试着抓了两把，都不行。 “不抓了。”真是浪费钱。 “不要着急，”贺执遇握住宋相念的手，将遥控器往上轻推，“这样……” 娃娃还没夹起来，就掉了，还不如她呢。 宋相念语露嘲笑，“我以为你很厉害呢。” “我也没玩过。” 硬币倒是一把把投了进去，不出一会功夫，小几百没了。 宋相念按着投币口，“别投了，有这个钱都能买一堆了。” 贺执遇手指钻过了宋相念的指缝，“我想把你的童年还给你，虽然最佳的时间已经错过了，这些玩乐项目你可能会觉得幼稚……” “但你缺失的那些快乐，我想一点一点还给你。” 宋相念心口猛地紧缩，“我长大了，不需要这些。” “那你能需要我吗？我把我给你。” 宋相念耳朵烧起来，用力将手抽回去，“我们玩下一个项目吧。” “好。” 宋相念往里走，看到跳舞机前有人正踩着节拍在跳舞，“这个是不是很好玩？” “想玩吗？” “我想看你上去跳。” 贺执遇沉默了下去，宋相念看到一对情侣下来了。 “不想跳吗？那算了。”宋相念想离开。 “跳。”贺执遇二话没多说就站了上去。 他节奏感非常强，只是不喜欢被人关注，可贺执遇在哪都能发光，不需要故意张扬，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过来。 宋相念在下面看着，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很奇怪。 哪怕被伤害过，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只要看到这个人，她就想去亲近。 贺执遇跳得满头大汗，下来的时候被一堆人围着。 “小哥哥太厉害了吧！” 他拉过宋相念就走，贺执遇脸上的汗在往下挂，他似乎很烦躁被人围着。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贺执遇才停下来。 “好玩吗？” 他满眼期待，宋相念狠了狠心，“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她明知，他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才上去的，宋相念有些不忍心去看他的眼睛。 第90章 突发意外 “那换个项目玩玩？” “贺执遇，我就是不想跟你一起玩。” 空气仿若冻住了一样，宋相念垂在裤沿处的手指轻攥。 她想象着贺执遇伤心沉默的样子，她发现这样真的很折磨自己。 “我口渴了。” “那你想喝什么？”男人的说话声中明显带着不少轻快。 “奶茶吧。” 贺执遇想要拉她的手，“现在就去买。” “我想在这玩会。” 贺执遇认真地端详着宋相念的小脸，“那我去买，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吗？” “会的。” “好。” 贺执遇将剩下来的游戏币都给她，“我很快就回来。” 宋相念看着他快步离开，她在电玩城内转了圈，看到好几个孩子聚在一起，正在玩篮球。 男孩看着不大，也就跟戚佑差不多高，丢过去的篮球没有一个进了球筐的。 “你不行啊，看准一点。” “你们不要再笑了！” “哈哈哈，零蛋啊，也不知道一会能不能进一个……” 宋相念想要过去，但她看到旁边站了一个神色怪异的男人。 他听到这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脸色煞白，眼神也变得凶狠，他一只手始终放在兜里面。 “你们老是这样笑我，烦死了！” “谁让你干啥啥不行！” 宋相念看到男人那只手缓缓抽出来，先是露出了半个手掌，那是攥成了拳头的。 她快步来到男孩们的身边，“走走走，都走。” “我们还没结束呢。” 宋相念一脸的凶相，“小小年纪玩什么！给我出去！” 那几人吓了跳，举着的篮球也掉了。 “走啊！” 宋相念推着他们离开，一个男孩的父亲就在不远处，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 宋相念不好说破，“先出去再说。” “你凭什么把他们赶走？” 男孩父亲走到宋相念身边，他穿了件白色的t恤，话音刚落，一团血迹就在身上迅速晕开。 宋相念把两个孩子推出去，“跑啊！” 电玩城内声音吵嚷，孩子们吓坏了，冲出去时撞在了别人身上。 宋相念也跑出去了两步，但是却被男人一把抓住头发，将她拖回来时，她踩在了血迹上，一个踉跄重重地栽倒在地。 大家这才知道出事了，数不清的人开始往外冲。 贺执遇拿着奶茶回来，就看到门口全是人，各个面露惊恐往外涌。 “出什么事了？” “杀人了，里面杀人了！” 电玩城就这么一个出口，贺执遇逆行根本就挤不进去，手里的奶茶摔倒在地，被踩得乌七八糟。 “宋相念！” 他冲着里面喊，但根本没有她的回音。 整个一层全部都站满了人，有人还在描述着那个场景。 “太可怕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拿了刀就砍人啊……” 边上还有孩子在哭，“我爸爸还在里面，他被砍伤了，救命啊……” “被砍伤的是你爸？不是有个女的推你们出来吗？她是谁？” “那个姐姐我不认识，我爸爸会不会死啊？” 贺执遇匆忙上前，将他拽到身边，“那女的长什么样？” “就是个姐姐，我不知道，哇——” 贺执遇顾不得那么多了，冲开人群往里面走，电玩城内剩下的人不多，正零零散散往外跑。 每个人嘴里都在绝望地喊叫，贺执遇的心紧张的，一抽一抽的。 跑出来的人脚上还沾了血，一个个血红的脚印蜿蜒到门口。 他绝望到几乎要窒息，“宋相念？” 贺执遇被不同的人推搡，到了里面，看到一男一女蜷缩在地上。 身上还在汩汩冒着血，他手臂撑向了旁边的游戏机，血腥味对他来说格外浓郁，他到了里面，看到了宋相念。 她坐在地上，脸上和胸前都是血，一动不动。 贺执遇瞬间就感受到了灭顶的崩溃，他冲过去，几乎是摔到她身边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用力将宋相念抱紧，“救命，人呢？医生呢？” 一把尖锐的水果刀就在脚边，行凶的男人被两个保安死死按着，谁都不敢动。 贺执遇眼睛都是红的，伸手要去拿刀攻击男人，却被宋相念给拉住了。 “我没事，你别乱动。” 贺执遇的手都要碰到刀子了，宋相念抱住他的肩膀，“我……我吓坏了。” 他收回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圈，明明那么多血。 贺执遇眼睛里模糊开，“你骗不过我的。” 宋相念在有血的地方都摸了遍，没有受伤痛苦的样子，“不是我的，我摔了一跤，躲得也快，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被保镖按住了。” 贺执遇还是不信，在她脸上摸了摸，她胸口有一大片血渍，贺执遇没想那么多，伸手覆了上去。 他感受到了柔软，以及宋相念的心跳声。 像是要将他的手掌震穿一样。 贺执遇急忙收手，手心里黏糊糊的，他看了眼，都是血。 尽管知道这不是他的，但贺执遇还是控制不住的惧怕，他的手在不停的抖，身体想要起来，但是使不上劲。 “囡囡！” 修玉敏冲进来的时候，也被吓坏了，宋相念赶紧冲她招了手。 “妈，我在这。” 她赶紧说清楚，怕又把人吓得半死。“这血不是我的。” 修玉敏将她拉起来，穿着高跟鞋的脚不受控制在地上跺着。“我的命都快被吓没了，吓死我了啊。” 贺执遇难受得抓着心口处，想起身，但却身子一倒坐在了地上。 修玉敏看眼，拉过了宋相念的手，“我们走。” 第91章 不要，别走 贺执遇想要将她拉回来，他握住了宋相念的手掌，手上的血还没干，就这么滑掉了。 “相念。” 修玉敏目光望过去，“你别忘了要不是你，她不叫这个名字。” 贺执遇抬起头，几乎是坐在一滩血渍里头。 “囡囡，赶紧走，这儿危险。” 警察还没到，这两名保安要是按不住他，他万一又爬起来行凶怎么办？ 宋相念的腿抬了起来，贺执遇不肯承认自己有病，但是在这一刻，他好像真的发病了。 严重的心理阴影摧毁了他的理智，宋相念看到他几次想起来，但是站到一半都跌坐回去了。 她当然能看出他的不对劲来，“妈，等等。” 宋相念想要将他拉起身，贺执遇面对伸过来的手，他牢牢握住了。 “再拉我一次好不好？” 他手指越收越紧，抓得宋相念手背发疼。 修玉敏见状，将他的手指掰开，“不用管他，装可怜谁不会。” 她拉过宋相念就要走，贺执遇后背抵着墙壁，就这么一点地方，他却不敢起身跨出去。 “不要，你回来，回来——” 当初，宋相念就是这样被赵立国带走的。 贺执遇两手在地上抓着，修长的手指将地砖上的血挠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李赫不放心，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贺执遇的样子也吓了跳。 他下意识看向宋相念，语气带着些焦急，“没事吧？” 宋相念完全没心思理会，李赫眼看贺执遇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双腿屈起，脚在一个地方来回蹬动。 “他怎么了？” “不用管他。”修玉敏抚摸下宋相念的肩膀。 李赫尽管还没跟宋相念开始，但已经自动将贺执遇归为了情敌。 “这就吓得腿软了吗？” 贺执遇脸色更加发白，后背摩擦着墙壁，一点点要站起来。 但是不行—— 他靠着的墙壁就像是当年的汽车座椅，而前面，明明没有人的地方，他却觉得是父亲已经开始发凉的身体挡在那。 贺执遇跌坐回去，重重地坐在原地。 李赫面露嘲讽，嘴角轻轻地勾勒起来。 “那人怎么了？”不远处，有电玩城的两名服务员看过来。 “不知道，被吓傻了吧。” 宋相念很想护在贺执遇的身前，替他挡住所有的闲言碎语和不善的目光。 修玉敏看了看她。 “囡囡，你被人肆意欺凌的时候，他在哪？” 宋相念站着没动了，修玉敏抱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外面。 戚佑正在门口张望，李赫走在前头，怕吓到孩子，过去拉着他先走。 几人回到家里，阿姨已经放好了洗澡水，一见到宋相念的样子，就不停地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不是出去玩的吗？” “先别问这么多了。”修玉敏将宋相念带进卧室，“去泡个澡。” 她让宋相念把衣服都脱下来，太晦气了，修玉敏拿着血衣下楼去扔掉。 阿姨推开了浴室的门，宋相念坐在浴缸里，没想到她就这么进来了。 她赶紧将身子往下沉。 阿姨见地上还有血，拿了抹布蹲下来擦拭。 “阿姨……你，你先出去好吗？” “佑佑还小，我是怕吓着他。” 宋相念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我待会会擦干净的。” “不是我说你，佑佑打小就是我带大的，我在戚家干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今天这种事。” 阿姨丢下抹布，起身往外走。 宋相念将脸埋入水中，她不知道贺执遇怎么样了，就这样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他该怎么办？ 修玉敏在外面敲了门，“囡囡，我可以进来吗？” “好。”脸上有浓烈的湿意，宋相念用手抹了把。 修玉敏进来的时候，余光睇见了地上的抹布，“阿姨来过吗？” 宋相念擦了下眼角处，“妈，我马上就好了。” 修玉敏在浴缸边上坐下来，“多泡会，还怕吗？” “我没觉得怕。”宋相念将身上的血渍都洗干净，妈妈轻轻地伸出手，让宋相念的脑袋枕到她腿上。 “我把你强行拉走了，你是不是在怪我？” “没有，怎么会呢。” “囡囡，跟他彻底断干净吧，”修玉敏心疼地望向女儿，“他今天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妈妈就希望你能找个正常点的人，从今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 就因为以前过得太苦，修玉敏可不想宋相念再吃一丁点苦头。 宋相念再次见到贺执遇，是在几天后的电视上。 男人的脸干净、白皙，却看着毫无血色，而此时记者正在采访他。 “听说当年害死你父亲的肇事者已经找到了，是吗？” 贺执遇目光盯着屏幕，“他又跑了，不过他家人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只要不违法，媒体对于这种新闻最是乐此不疲。 赵立国女儿所住的医院被曝光了。 紧接着，媒体冲去医院采访，还找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戴着口罩，看惯了生死，神情不免显得冷漠。 “没有别的救治办法，只能换肾。因为病情太严重，已经不能再拖了……” 可她是肇事者的女儿，她爸爸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呢，这种人能救吗？ 当天，就有某网站的网红混进了病房，就在病床旁边开始直播。 甚至还有人将花圈送进了医院。 赵立国的妻子就差跪在地上了，“我女儿是无辜的，你们放过她吧，她现在病得这么严重……” 可是没人听她的，这就是所谓的反噬。 李鹤林将电视关掉，望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你想做什么？” 贺执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我就想看看，赵立国的良心有没有坏到底。” “你想引他出来，让他救他女儿吗？” 贺执遇身子往后轻靠，脸别向了窗外，“或许没用，那就让他亲眼看着他女儿去死吧。” “你想过后果吗？你把他女儿曝光了，就不怕他狗急跳墙吗？” 如果赵立国还在乎他女儿，这就无疑是在他心上扎了根刺，“他要是对你不利怎么办？” “那我就等着他，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赵立国欠了二十年的债，也该还了。 第92章 报复 一处偏僻的地方，有几间破败的屋子，被改成了临时的旅馆。 屋里的电视很破，宋全安坐在床上，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阴狠地盯着唯一发出亮光的地方。 他的老婆也已经被人盯上了，就连出门买个早饭都要被跟踪。 宋全安捏爆了一罐啤酒，身上的钱越来越少，马上他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 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不像二十年前，弄个假身份就能糊弄过去了。 而电视上，还有一段关于宣婧的采访。 这位千金小姐在镜头前意气风发，“我们跟贺家一向交好，我跟执遇也在稳定地发展中，在此我以个人名义悬赏，只要有人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帮我们抓到赵立国，我愿意出二十万赏金。” 宋全安手里的罐子在噼啪作响。 这更是在将他往死路上赶。 今天不是周末，修玉敏送戚佑去了学校，戚永言还要忙工作上的事，一早也出门了。 宋相念起床时，家里就她跟阿姨两个人。 “早饭在桌上，你看看想吃什么？” 家里的早餐倒是很丰盛，宋相念拿了杯牛奶，刚剥了个鸡蛋，就接到一通电话。 “喂？” 那头传来一阵老人的声音，“是相念吗？” “对，您是……” “你好久没来了，姚老师想你呢，说你做的鱼最好吃。” 宋相念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爷爷。” “今天有空吗？” 宋相念犹豫了几秒，“他会来吗？” “你说执遇啊，我们没找他。” “那我过来一趟。” 宋相念匆忙吃过早饭就出门了，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几条昂刺鱼，姚瑞安和老伴在门口的湖边坐着，看到宋相念过来，姚瑞安从躺椅上起身。 “相念。” “奶奶，您慢点。”宋相念过去搀扶住她。 “你怎么还买菜过来呢？家里都有。” “那家市场有野生的昂刺鱼卖，再配上人家自制的豆腐，我待会给您做个鱼汤。” 几人有说有笑着进去了，宋相念在屋檐下择菜，爷爷种了几盆小葱，长得挺好。 他小心翼翼的给葱除草，姚瑞安看看，好像就只有她无所事事。 她来到老伴身边，“我帮你。” 爷爷刚要说不用，姚瑞安已经拽掉了一把葱，他真是哭笑不得，“你倒是拔草啊，拔我的葱干什么？” “这不长得差不多么。” 宋相念笑着接了句话，“正好一会的鱼汤里要放葱，洗洗就可以用了。” “姚老师，你就好好地坐着吧。”爷爷推着她走到椅子跟前，“我啊，天生就是伺候你的，你只需要负责绣绣花、赏赏花就行了。” 姚瑞安全部的天赋都用在刺绣上，至于生活方面，几乎被老伴照顾成一个不能自理的人。 宋相念坐在边上，将豆角一根根摘净。 爷爷很快拎着水壶，又去照顾院子里的花草了。 “相念，执遇的妈妈前两天过来了一趟。” 宋相念低垂着脑袋，姚瑞安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贺家的人都觉得对不起你，也愧对于你。” “我小时候做过的事，我自己都忘了。” “你别看那小子总是一副讨人嫌的样子，但他打小就孤单，别的孩子在外面爬树逗狗，他就只能握针勤学。学不好还要挨打，手指头都要被戳穿了，也从来不哭。” 姚瑞安尽管严厉，却很是心疼贺执遇。 “你跟他一样，从小到大都没过上好日子。” 宋相念嘴角轻微上扬，小脸迎着阳光望向姚瑞安，“奶奶，我给您做个豆角肉末，炖得糯糯的。” “好啊，你做什么都好吃。” 宋相念很喜欢这儿，不光让她觉得轻松，还有个院子能晒太阳。 午后，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面颊，看爷爷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 姚瑞安嘴上不停抱怨，“这几盆花，都折腾一周了，从东边搬到西边，今天又要搬到北边去。” 爷爷听到说话声，头也没回，“你总是上火，等这些菊花开了，我就给你做菊花茶喝。” 姚瑞安说了声谁稀罕，可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 一直到夜幕降临，宋相念吃过晚饭，又陪着爷爷奶奶喝了会茶，这才起身告辞。 “相念，等你下次来，爷爷的菊花茶就做好了。” “好。”宋相念挥着手出去，长廊上有细碎的灯光，她很感谢他们没有将贺执遇叫过来，让她过了这么轻松自在的一天。 爷爷搀着姚瑞安进屋，“今天没睡午觉，累不累啊？” “我高兴啊，不累。” “行，还是早点睡吧，我给你去放洗澡水。” 两人刚进屋，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谁啊？” 没人说话，爷爷视线瞥过餐桌，看到宋相念来时披着的衬衫忘带走了。 “那丫头，记性真够差的。” 他拿着宋相念的衬衫，去给她开门。 宽敞的木门被拉开，爷爷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那人就进屋了。 身材肥胖，戴着帽子，一看就不可能是宋相念。 “你是？” 一根木棍挥过来，敲中了老人的脑袋，他几乎是应声倒地，血顺着额角处的白发往下落。 男人转过身，将门推上，他自己带了一把锁过来，直接将大门给扣死。 姚瑞安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是相念吗？” 老人捂着额头，手里还攥着宋相念的衬衣，他爬不起来，只能使劲全力喊，“快进屋，把门锁上……” 姚瑞安眼睛不好，早年刺绣，把一双眼睛都熬花了。 她依稀看到男人回身又给了老人一棍子。 他再没了声音。 姚瑞安慌忙跑进屋子，将门推上。男人很快跑进来，用棍子重重地敲打在门上。 “开门！” “你是谁？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要钱的话，我可以把值钱的东西都给你。” 男人嘶哑着嗓音，握着棍子的手掌攥紧。 “你既然想看着他死，我就成全你。” 姚瑞安连报警的时间都没有，她想也不想地拉开门，“你站住！” 男人一个转身，棍子抽过来时砸在了她的身上。 第93章 别对我置之不理 姚瑞安靠在门上，气息奄奄，血渍顺着脸颊往下挂。 她看清楚了男人的脸，满是狰狞的伤疤。 她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宋全安快步进了屋，他找到卧室内，将里面的窗帘点上。 布料烧得很快，一下就往上窜去。他转身又把床上的被子给点着，屋内很快就有呛人的烟味。 宋全安想这么离开，但他想到自己身上已经没钱了，他赶紧在屋里翻箱倒柜起来。 抽屉里有一些现金，他全揣在了兜里。 姚瑞安喜欢玉器，首饰盒内有不少珍藏的宝贝，也都被宋全安一股脑搜刮干净了。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要做就做的狠绝一点。 宋全安跑进了每个房间内，都点了一把火。 等他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院子内多了一把长梯，姚瑞安正在往上爬，老人在下面扶着梯子，让她别怕。 “马上就好了，快——” 血已经模糊了老人的脸，姚瑞安爬到屋檐上，冲着还在院子内的丈夫大喊。 “你快上来。” 宋全安抄着那根木棍追过去，老人往上爬，只是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火已经点着，很快就会蔓延开，到时候肯定会把人都招过来。 宋全安追上了梯子，老人看了眼房顶上的老伴，却是不动了。 姚瑞安急得大喊，“快点，快上来啊！” 但他挡在那里，被宋全安抓住了腿，一把老骨头哪禁得起这样的折腾。 姚瑞安怕高，他是知道的，他最怕宋全安越过他去伤害她。 “救命，快来人……” “你给我下来！”宋全安凶神恶煞，老人摔下去之前将他也拉下了梯子。 他另一手带着竹梯，让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宋全安摔得不轻，起身时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踢了一脚后赶忙离开。 贺执遇闻讯赶到医院时，师父的家里人还没到。 她是被救护车一起拉过来的，此时就坐在深蓝色的长椅上，头发散乱，脚上没穿鞋，手臂和腿上都有擦伤的痕迹。 “师父。” 姚瑞安指了指抢救室的门，“到现在还没出来，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不会的，师公身体很硬朗。” 贺执遇看到姚瑞安头上有伤，已经经过了简单地缝合，他牙关紧咬，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谁干的？” “赵立国。” “他……去找你们了？” “你给我看过他现在的模样，我不会看错的。” 贺执遇望向门口那盏亮起的灯，师公要是撑不下去的话，他也不用在这苟活了。 第二个赶来医院的是宋相念，看到姚瑞安的样子时，吓了一大跳。 “奶奶，这是怎么了？” 姚瑞安用布满干涸血渍的手，在脸上擦了把。 “赵立国来了，打伤了师父和师公，一把火准备把房子也烧了。”贺执遇表情犹如覆上层冻霜，“师公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宋相念呆怔在原地，她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尽管她不是赵立国的女儿，她也是当年那件事的受害者，可一旦牵扯上‘宋全安’三个字，宋相念就没法置身事外。 她坐下来，轻抱住姚瑞安的肩膀。 “好人有好报，爷爷一定会挺过这一关的。” 贺执遇起身，高大的身影走在长廊上，直到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宋相念才追过去。 她拦在贺执遇的身前，“你要去哪？” “你帮我在医院陪陪师父，她家里人很快就会过来。” “你呢？我问你去哪？” “你听到没，赵立国出现了。” 宋相念盯着贺执遇的眼神，从他的潭底看到了几欲将人摧毁的恨意。“他出现了，但又跑了，他为什么会找到你师父？这就说明你在找他的同时，他也有可能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贺执遇，冷静点！” “我师公要是出了一点事……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伤人放火的是赵立国，是宋全安，他造的孽就该他自己背着。贺执遇，你越是这么想，赵立国就越是猖狂。他现在是阴沟里的老鼠，唯一的一点快感，就是靠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了。” 宋相念紧紧抓着贺执遇的手臂，“你要是真的如他所愿折磨你自己，他可能会变本加厉，不惜一切代价伤害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贺执遇听着宋相念的话，急迫中带着关切，话音潺潺，特别好听。 他手掌贴在宋相念的腰后，将她紧搂在怀里，“只要你劝劝我，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你就算不想再跟我在一起了，也别抛下我置之不理，行不行？” 第94章 凶手出现 宋相念想将他推开，但贺执遇紧抱着她不放。 过了许久，有医生从抢救室内出来。 宋相念看到姚瑞安起身。“快，医生出来了。” 贺执遇这才松开她，两人快步来到急救室的门口。 医生正将情况跟姚瑞安说明白，“他摔倒的时候伤了脊椎，年纪太大，恢复的可能性很小，况且头上也遭遇了重创，如果不动手术的话，肯定熬不过今晚。” “医生，您救救他……” “手术成功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五，就算能醒过来，以后也只能坐在轮椅上。” 姚瑞安此时难得的平静，“救吧，请您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我在外面等他出来。” 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以为贺执遇是老人的儿子，“要不问问你孩子们的意见吧？” “不用问了，我是他妻子，既然是死是活他已经做不了主了，我来签这个字。” 宋相念陪着姚瑞安坐下来，医生刚回到手术室，走廊上就来了一拨人。 “妈。” 姚瑞安的子女都过来了，还有小一辈喊着奶奶，很快将她包围起来。 宋相念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贺执遇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 “没事的。” “到底是谁干的？你们老两口又没得罪人，谁下了这么重的手？” 姚瑞安紧抿着嘴角，摇了摇头。 一名外卖员走了过来，同这边的人群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请问哪位是贺执遇？” 宋相念转身望去，贺执遇面露疑惑地上前两步。 “我是。” “你的外卖。” 贺执遇并没有伸手接，谁还能有心思在这点外卖，“你搞错了。” “就是点给你的，拿着吧。” 他接在手里，打开看了眼，贺执遇看见里面有张纸条。 宋相念来到他身边，望了眼他手里的袋子，“是你叫的吗？” “嗯。” 贺执遇大步走了出去，他背对宋相念站着，将里面的纸条拿出来。 “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十分钟内你要是不出来，你就再等二十年吧。” 贺执遇将纸团攥在掌心内，快步离开，宋相念见状赶紧跟上前。 “你去哪？” 贺执遇面色看上去很平静，“师父这儿有人陪着，我先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走。” 贺执遇拽住了宋相念的手臂，“你留在这。” “为什么？” “别问这么多了，我可能一会就回来了。” 宋相念看着贺执遇的身影快步离开，她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 赵立国只给贺执遇十分钟时间，就是怕他报警，贺执遇走出医院的时候，马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车，就是看不到那个禽兽的身影。 “出来！”贺执遇喊了一声，愤怒烧灼着他的双眼。 宋相念并未立马上前，她躲在门诊部的柱子后面，目光盯着四周，但是并没有看到可疑的车和人。 贺执遇恨不得现在就逮住他，所有的恨都变成了燃烧起来的怒火。 非机动车道上，一辆电瓶车开得很快，因为避让行人，车子歪歪斜斜倒下，脚踏板上的几杯奶茶全都倒了。 混合着冰块的奶茶就这么洒在了贺执遇的脚边。 那名骑手也摔倒了，他头上戴着帽子，身材中等，脸被一个大口罩蒙着。 贺执遇低头看了眼，没有伸手去搀扶，而是低下身用膝盖压着他的后背。 “赵立国！” 被他按住的男人动弹不得，贺执遇伸手想要拉开他的口罩，但对方用手死死捂着。 而就在此时，宋相念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贺执遇走去。 赵立国之前就躲在能随时看得见贺执遇的地方，他压低了帽檐，宋相念就算不看他的脸，都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两人距离贺执遇都不远，宋相念扯开了嗓门大喊。 “贺执遇，快走开！” 但他听不进去，好不容易逮住了这个凶手，贺执遇一点逃跑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他扯住了男人的口罩，而赵立国此时却来到了贺执遇的背后，宋相念看到他将手伸进兜内。 她几乎使劲了全部的力气冲过去，生怕拉不住他，就撞在了赵立国身上。 他硬是踉跄着出去两步，赵立国一手拿出刀子，目光落向了跟前的宋相念。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恨，连最后那点亲情都磨灭干净了。 宋相念将拳头攥起来，“来人啊，快抓住他，这儿有通缉犯！” 赵立国的眼神里，还是有一点诧异的。 他早就说宋相念是毒蛇了，但他没想到她真的会不顾二十年的养育之情来咬他。 哪怕眼神间有一点挣扎呢？ 但她就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贺执遇听到声音转身，这才放开了被他钳制的男人，赵立国见他还未起来，着急就想一刀砍下去。 宋相念抓住了他的手臂，冲路上的行人喊，“快报警，他是杀人犯。” 赵立国情急之下想跑，但是宋相念不肯撒手，他换了只手拿刀子，刀尖对准宋相念的手臂往下扎。 贺执遇心急如焚，强行拽开了宋相念。 赵立国砍下去的力道还是收了一些，刀子划过宋相念的袖口。 他转身就跑，而宋相念的反应却非常快，挣开了贺执遇后再度上前，被她强行拽住了赵立国的一只手。 赵立国也是急眼了，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一旦被她缠上，他今天真有可能交代在这。 宋相念就跟不要命一样，连贺执遇看了都怕。 赵立国拿着刀子的手往后抡，那刀尖几乎是擦着宋相念笔尖过去的，要不是贺执遇及时将她拉开，她的脸可能已经被刀给划开了。 第95章 伺机报复 赵立国是个亡命之徒，赌上自己的命都想拉着贺执遇陪葬，现在目的没有达到，他自然要拼尽全力逃走。 宋相念第二次挣开贺执遇后冲上前。 赵立国不管红灯亮起，不要命地冲进了车流中。 刚启动的车子开得不快，但还是将他撞得翻滚在地，宋相念也跟他一样冲到路上，眼看着赵立国爬起来，她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跑掉。 “抓住他！他是杀人凶手！” 可即便有人听见，却谁都不敢出手。 赵立国连滚带爬过了马路，飞快地进了一条巷子。 两人的面前都是车辆，根本过不去，贺执遇抱着她将她强行拖回医院门口。 “你这是想自杀是不是？” 宋相念拉开他的手臂，她转身面对他。“你以为就你想抓住他吗？” “他既然已经出现了，这一次不会再让他轻易逃脱的。” 警察跟李鹤林那边的人手同时出动，就算一时半会没找到他，也能将他堵在这一片小小的区域内。 贺执遇抬手想要摸向宋相念的脸，却听到一阵声音插了进来。 “囡囡。” 修玉敏匆忙来到宋相念身边，“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你也没说清楚，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 老人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宋相念勉强挤出抹笑，她不能自顾走掉，便回到了抢救室的门口去。 贺太太跟贺炽夏都来了，就连宣婧也在。 “师父，师公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宣婧蹲在姚瑞安的面前，轻拉住她的手。 姚瑞安点了头，一语未发。 小时候，贺执遇拜师学艺，宣婧跟在后面，吵着闹着也要学，只不过实在是没有天赋，姚瑞安自不肯收。 宣婧望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宋相念，“师父，那个赵立国又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还能找到家里去？” 姚瑞安现在没有心思追究这些，一心只想等老伴出来。 “您就没有想过吗？宋相念是他的女儿，会不会……” 宣婧话说到这，刻意停顿下，等到诸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后，这才说道，“会不会是宋相念告诉他的？又或者，是他一路跟着宋相念，去了师父的家里呢？” 姚瑞安的小辈们闻言，都看向了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姑娘。 修玉敏第一个站起来，“赵立国女儿在医院躺着呢，我家囡囡姓戚，跟他有什么关系？” “修阿姨，您别恼啊，宋相念不是当了他这么多年的女儿吗？总有感情吧……” 修玉敏一声冷笑，“你要是遇上了这种事，以后再见到那个畜生，是不是还要张口喊他一声爸啊？” 宣婧被怼的面色有些难看，“我只是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去找我师父……” “这有什么好不解的吗？说到底，他就是冲着贺执遇最亲近的人去的。他很难找到机会对贺太太跟炽夏下手，剩下的不就是姚老师了吗？” 修玉敏直接把这件事都推回到了贺执遇身上，“我家囡囡为什么会认识姚老师，不也是因为贺执遇带去的吗？” 宣婧还想争辩，贺太太拉住了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宣婧没落到好，一口闷气堵得自己难受。 等到了后半夜，老人才被推出来，宋相念看到贺执遇快步过去。 “命是救回来了，不过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瘫痪是不可避免的了。” 姚瑞安双手合十，面色轻松很多。 她在女儿的搀扶下起身，来到那张病床旁边，老伴还在昏迷中，姚瑞安将被子给他拉高些。 “活着就好，以后换我伺候你就是了。” 一行人回了病房，修玉敏带着宋相念先回家。 宣婧留在这也没意思，她走进停车场，刚坐上车，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谁啊？”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宣婧听着对面的声音，只觉毛骨悚然，“你想干什么？” 她焦急地望向四周，生怕遇到什么熟人。 “我想接近贺执遇，可太难了，我知道你跟他的关系，只能请你帮忙了。” 宣婧压着声音，“你找我有什么用！” “我可是亲耳听到的，你说跟贺执遇正在发展中。” 宣婧可不想跟赵立国扯上一丁点关系，“你应该直接去找宋相念。” “拉倒吧，他们两个早就结束了，你要是不肯答应，我就告诉他姚瑞安夫妇的住处是你提供的，你为了自己活命，说他们跟贺执遇的关系更好……” 宣婧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住口！” “你不如掂量掂量，看看要不要帮我？”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立国现在连苏州都出不去，就像一只即将被困死在阴沟里的老鼠，“我只是想跟贺执遇见一面而已。” “休想，你想对他不利是吗？” 赵立国笑了两声，“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照片在我手上？我现在没事的时候还会翻出来欣赏两下。” 宣婧浑身发冷，握紧了方向盘，想到那一张恐怖狰狞的脸，她不光觉得害怕，还满满的都是恶心。 “你自己考虑考虑吧，你总不想让这些照片贴满整个大街吧？” 赵立国撂下这话后，准备掐断通话。 “等等——” 宣婧慌忙叫住他，“我有个主意。” “说。” “我可以把宋相念交给你，贺执遇在乎她多过于我。” 赵立国在那头语气冷漠地出声，“她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她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还要对她仁慈吗？宋相念要是出了点事，贺执遇肯定就崩溃了。他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打垮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再一次失去最心爱的人。” 赵立国顿了两三秒，“好。” 宋相念回到家后，修玉敏跟着她进了房间。 “囡囡，你最近都别出门了。” “怎么了？” “那赵立国下手太狠了，谁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呢。” 宋相念没有提起医院门口的事，生怕修玉敏担心，“好。” 洗完澡后，她完全没有睡意，盘起腿坐到了飘窗上。 贺执遇的视频请求发过来时，宋相念看了眼，虽有犹豫，但还是用手指在上面轻点一下。 对面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背景很黑，宋相念将脸枕在膝盖上。 “你回家了吗？” “没有，今晚不回去。” 贺执遇在医院的楼底下，这儿安静，周边没有一个人影。 找不到坐的地方，他就直接坐在花坛边，将手机贴着灌木放直，他做出跟宋相念一样的动作来。 “我想看看你，哪怕不说话也行。” “我要睡了。” “别挂，那你把手机放床上，你要是困了你就先睡。” 宋相念想象着那个画面，谁还能睡得着啊？ 第96章 以身犯险 贺执遇耳边有风声，簌簌吹刮着他颊侧的碎发。 两个人的悲惨，都源于同一个名字，宋相念没舍得挂断视频。 只是两人都不说话，贺执遇脸枕着膝盖，眼帘轻闭，没过一会像是睡着了。 他的头发一直在动，朦胧的光线笼罩在他面上，那张脸离她好近，宋相念伸手在屏幕上摸了摸。 贺执遇陡然睁开眼睛，就好像他此时就在宋相念面前一样，她心虚地收回手。 “你睡着了。” “我没睡。” “别不承认。” 贺执遇轻笑开，“我一直在偷看你。” 宋相念伸手就要挂断，贺执遇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眉心处点了下。 “师父的事你别放在心上，赵立国就是冲着我来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相念知道修玉敏的那番话，戳在了贺执遇的心窝子上。 “我们一定会抓到他的，我有预感，快了。” 贺执遇眼神干净，五官镌刻着明媚动人，“我要亲手抓住他。” “不要，千万别去冒险。” “那你今天怎么跟不要命了一样呢？” 宋相念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可以那样不冷静。 “我现在想想，后悔了。才开始过上好日子，万一被他一刀毙命，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呢。” 贺执遇见她轻揉着眼睛，肯定是累得不行了，“赶紧睡觉吧。” “好。” 他先点了挂断键，贺执遇没有立即上楼，病房里的人都不想看到他，他知道的。 第二天，宋相念一大早就去了趟医院。 她带着煲好的汤，在病房门口碰见了贺执遇。 贺执遇冲她看眼，伸手将她拦下来。“师公刚醒，又睡着了。” 宋相念闻言，在他身边坐下，“那我等会再进去吗？” “里面有人守着，过几天再来吧。” 尽管姚瑞安没有将这件事怪到他和宋相念的身上，但并不代表她的儿女也能心胸豁达，贺执遇在这坐一晚上了，也没等到人家的好脸色。 “再说师公刚动完手术，不能吃东西，你这里面装了什么？” “汤，还有瘦肉粥。”宋相念双手捧着，“那我待会给奶奶吃？” “不用了，她吃过了。” 贺执遇将手伸过去。“给我吃吧，我还饿着肚子。” 宋相念双手抱紧了，贺执遇眉头轻动下，“不肯啊？你拿回去也是倒掉的。” 她学着他的样子，将手伸过去，“把你手机给我。” “做什么？” “你要喝我的粥，就得答应我的交换条件。” 贺执遇从兜里掏出了手机递给她，宋相念知道密码，一下就解开了。 他捧着保温杯在边上吃起来，也不知道宋相念在弄什么，贺执遇想看，被她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折腾老半天后，宋相念才把手机还给他。 “不好玩。” “是要玩游戏吗？” 宋相念摇头，“吃你的吧。” 她来的时候就在下雨，直到中午时分，外面依旧阴云密布，天空像是压在头顶。 宋相念拿过保温杯，“你不回去吗？” 贺执遇摇了头，“晚上再说。” 她走出医院的时候，雨很小，宋相念一把大伞撑在头顶上方。 她站在路边，准备定位打车，一辆宝蓝色的奔驰却缓缓开到她身边来。 宣婧落下了车窗，脸色有些不自然，“你去哪啊？我送你。” “不用了，多谢。” 宣婧事先想过无数个借口，但恐怕没有一个是能说服宋相念的。 “我知道赵立国在哪。”她只有搬出这个名字，宋相念才有可能上她的车。 “在哪？” “他前两天胁持了我，我太害怕了，没有报警。” 宋相念面上没有几分是相信的，“那你现在报警，也许还来得及。” “他把我蒙上眼睛，带去了一个很破的旅馆，”宣婧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但他不知道我在房间里的时候，偷偷看到了窗外的新中医院。所以我敢断定，他就住在那一片。” 宋相念上前步，问了她一声，“他把你带过去干什么？” 宣婧头皮有些发麻，“他让我找个机会把贺执遇骗过去，我怕他会对执遇不利，我们必须赶紧找到他的下落……” 宣婧话还未说完，宋相念就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坐进去。 “就我们两个行吗？要不要报警？” 宣婧急得声音都变了，“不要，万一打草惊蛇呢？我们先去确定他在哪家旅馆，再报警也不迟。” “好。” 宣婧总算可以松口气，宋相念坐到驾驶座后面的位置上，她拿着手机，趁着宣婧不注意发了条信息出去。 前面的人掩饰不住紧张，快要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 “喂，我不回来吃饭了。” 听上去就是很普通的通话，只是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到了？” “是啊，你们就别等我了。” 赵立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宣婧还算有些本事，居然真能骗得宋相念上了车。 宋相念望眼窗外，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新中医院。 宣婧开进了一条弄堂，挂了通话后，这才推开车门。 “我查过，这儿只有两家旅馆，但我不确定是哪一家，我们先去最近的这家看看。” 宋相念答应着，跟在宣婧身后。 旅馆门很小，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进入，宣婧快步走向前台，“你好，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入住？” “这是什么话？怎样才叫奇怪？” “有可能戴着帽子和口罩，不肯露脸。” 前台看了眼两人，目光扫向楼梯口，“还真有，你们找他干什么？” “噢，那是我家里人，他住在哪个房间？” “就在楼上，204。” 宣婧赶紧就要往二楼而去，宋相念跟在她后面，两人选择了走楼梯。 “既然确定了他住这儿，我看我们还是别冒险了。” 宣婧恨不得现在就已经冲到二楼去了，“万一那人不是赵立国呢？” 宋相念偷偷摸出手机，看到李鹤林发来的消息，显示他已经带着人即将到这儿来了。 医院内。 贺执遇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马上就要没电了，屏幕上显示电量不足百分之十五。 贺执遇接起了电话，“喂。” “还想见她最后一面吗？” 贺执遇的眼帘抬了起来，盯着一处，“你说谁？” “除了宋相念，还能有谁？” “你别忘了，她曾经是你女儿！” “那又怎样，终究不是真的，我们之间也该做个了结，你要是还想让她活命，你就过来。” 贺执遇沉着声，“她在哪？” “我知道我是逃不掉的，毕竟我也苟且偷生了二十年，但我好歹养了她长大，我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我闺女，哈哈哈——” 贺执遇听得心惊胆战，“你难道不想拉上我吗？你放了她。” “行啊，我就在这等你，我警告你，我在她全身都浇满了汽油，你要是敢多带一个人过来，我就一把火将她烧死！” 宋全安告诉了贺执遇具体的地址，他快步往外走去。 他走出医院，司机已经回去了，贺执遇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他第一时间给宋相念打了电话过去，而此时的两人已经来到了204的房门前，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 宋相念看眼来电显示，是贺执遇。 宣婧也看见了，她抑制不住心虚，她就怕事情露馅了。 宋相念想要接电话，宣婧却扑过来抢她的手机，两人争抢着，手机砸在了地上，宣婧趁机抬起脚狠狠地踩在屏幕上。 她穿着高跟鞋，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宋相念冲过去将她撞开，宣婧踉跄着扑在了门上。 宋相念忙拿起手机，却发现已经是黑屏了。 宣婧掏出一张门卡，刷开了204的房门，她冲着屋里面大喊，“我把宋相念带来了，快！” 但屋里是空的，宋相念听到这话不仅没有逃跑，反而走了进去。 宣婧赶紧关上门，脸上藏匿不住亢奋，“我将她骗进来了……” 可简陋的房间内，根本没有赵立国的身影。 宋相念眼里露出失望，冲着宣婧怒喝。“他人呢？” 宣婧哆嗦着抵住门板，“快出来，人呢！” 宋相念在上她车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宣婧在骗她，她以身冒险就是不想错过哪怕一丁点抓住赵立国的机会。 她着急想要离开，宋相念按了下手机，开不了机。 她冲到门口，想将宣婧扯开，但宣婧死死地堵着门，“你不能走，别想走！” “你别发疯了，你上当了！” “上当的是你，宋相念，你要谢谢我，是我让你们父女团聚……” 宋相念揪住宣婧的领子，她力气很大，硬是将她给拉扯开。 “你还不懂吗？赵立国真正的目标是贺执遇，他不在这，他恐怕已经去找贺执遇了！” 宣婧脑子根本转不过来，眼看宋相念打开门要跑，她一根筋的将她抱住。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宋相念一脚踩在她脚背上，宣婧吃痛松手，宋相念转身又给了她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后这才跑下楼。 李鹤林还没赶到，宋相念没时间在这等他。 她沿着街道跑了几百米后，总算看到一家修手机的店。 宋相念冲了进去，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你有事吗？” 宋相念将手机拍在柜台上，“快帮我修。” 店员拿过去看眼，“怎么碎成这样？”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请帮我尽快修好。”宋相念满面都是焦急，口气也控制不住的暴躁起来。 店员拿了手机开始修理，宋相念咬了下攥起来的拳头，她感觉到时间过得特别慢。 “你能把手机借我用下吗？” 店员看眼这个女人，心里在想这可能是个骗子，就是来骗他手机的。 “我手机也坏了。” “那你这儿有新手机吗？我买。” “行啊。” 宋相念摸了摸包，这才想到没带现金，唯一能支付的手机也坏了。 “算了，你赶紧修吧。”时间耽误不起，宋相念干脆跑到马路上，可连续问了几个人，没一个肯借给她手机打电话的。 贺执遇在车上，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李鹤林。 他不确定宋相念是否真的在赵立国手上，如果是真的，那他一点都不敢用她去冒险。 但倘若她是安全的，贺执遇就更要去那个地方了，这样他才能无所顾忌。 “前面没路了，你确定是这儿吗？” 司机将车子停了下来。 贺执遇看到了前方是泥路，显然路才修了一半，而泥泞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树林。 “就是这儿。” 贺执遇给了钱后，快步往前走。 他隐约看到树林里面有灯光透出来，贺执遇加快脚步，这儿没有路灯，光是由一辆轿车的后车灯射出来的。 等贺执遇走近几步后，依稀能看到一个人躺在后备箱里，只是看不清楚长相。 他越发焦急起来，刚加快了步伐，却看到赵立国拿了一把刀出来，他朝着后备箱里的人捅去。 贺执遇想也不想地冲上前，赵立国伸手将后备箱给用力关上，人也走开了。 贺执遇过去后没能把后备箱打开，他走到车旁，听到嘀嘀两声。 他情急之下拉了车门后坐进去，着急想要查看宋相念的伤。 赵立国一脚将车门踹上，反锁了车子后，从车底下拖出了两大桶汽油。 第97章 挖开的噩梦 贺执遇看不清楚后备箱内的情况，只能喊着宋相念的名字。 但四周除了有汽油倒在车上的声音，他听不到一声宋相念的回应。 难闻的味道已经蔓延开，赵立国激动地围着车子转，“我就不信你这次还能逃得掉！” 宋相念的手机修好了，她第一时间先打开定位。 贺执遇的手机还残留了最后一丝电量，她看到红色的信号点停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距离这儿不算远，宋相念跑出去打车，又赶紧给贺执遇打了电话。 他看到来电显示时，一抹希冀从绝望的眼里挣扎爬起来。 “贺执遇！” 那头传来宋相念迫不及待的声音，“你在哪啊？你千万当心赵立国……” 贺执遇目光所及处，看到赵立国狞笑着站在车前，双手撑在引擎盖上，满目都是得逞后的挑衅。 “我没事。” “你别骗我了，赵立国是不是找你了？” 贺执遇听到嘀嘟一声，这是电量耗尽了，顶多还能撑个三十秒。 “相念，好好谈个恋爱，好好生活，但是你妈之前介绍的那人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贺执遇嘴角轻弯起，就因为知道没有以后了，才想最后叮嘱她两句。 “别恨我了，好不好？” “你在跟我告别吗？”宋相念不受控制地喊着，“你那边什么情况？快告诉我。” 贺执遇呼吸越来越急促，倒不是怕赵立国一把将他烧死在这，而是有些话他仍旧不敢说出来。 可现在不说，怕是再没有机会了吧？ “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想跟你结婚，生两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 手机关掉了，但贺执遇好像听到了一声‘好’。 宋相念冲着那头喊了两声，“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但电话那头出奇的安静，宋相念将手机拿到面前一看，通话已经结束。 “师傅，你能快点吗？求求你了，我有很急的事。” 宋相念紧接着给李鹤林打了电话，然后又拨通110报警。 司机将油门踩下去，“怎么了，你家里人被绑架了？” 宋相念听到这两个字，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现在生死不明。” 司机听到这话，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贺执遇用手肘击打窗户，但玻璃纹丝不动，赵立国走到车旁，弯下腰盯着里面的猎物。 “小兔崽子，当年你就跟现在一样，也是这么瞪着我的，可有什么用呢？你爸不还是死了吗？” 贺执遇就连眼神都跟二十年前一样。 当初那个男孩就是这样，用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恨不得将他杀死。 赵立国笑得前仰后合，“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头，你就能去陪你那个死鬼老爹了。” 贺执遇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惧怕。 “我就算死在这，你也跑不掉的。” “我知道！”赵立国不过躲了这么些时日，他就受不了了。 二十年前他可以自毁容貌，用假的身份证瞒天过海，可现在不行，他就犹如一只被时刻监视着的臭虫，探个脑袋都有可能被逮住。 他扛不过去了。 “所以啊，我要拉你做垫背。” “这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贺执遇将那张俊美无暇的脸贴近玻璃，“你以为你很聪明，做事天衣无缝吗？不过是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罢了。” 赵立国摘掉了帽子，一张脸看着更加可怕。 “你要我的命，我送到你手里，然后你欠我的命债，也该清算了。” 赵立国想让他求饶，想看着贺执遇跟他一样狼狈，在兽牢中痛哭流涕，可他这般冷静且漠然。 “原来想跟我一命换一命啊，那我不亏，你不是很有社会影响力吗？你是青年才俊，而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人渣……” 贺执遇盯着他的眼睛，很快就笑开了。 “在别人看来，你贱命一条不值钱，但我这二十年来没有什么大追求，只要你死。” 贺执遇仿佛才是那个布局的人，这会占着上风，就连眼角眉梢染上的笑，在赵立国看来都是阴险的。 “你点火吧，之前那些或许不够判你死刑的，但加上我一条命，你必死无疑。” 赵立国面对这个男人时，突然有些慌了，因为贺执遇真的是个神经病啊。 连他都觉得这一命换一命不值得，可贺执遇的目的竟然只是要拖着他去死。 宋相念下了出租车，司机将脑袋探出窗外。 “姑娘，你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谢谢师傅，你赶紧离开这吧。” 司机看着宋相念倔强的身影往前走去，她扫了眼四周，除了那片树林之外，全是荒地。 赵立国在车子旁边徘徊，一鼓作气到了这一步，他却有些怂了。 宋相念刚走进林子，就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赵立国掏出打火机，似乎要点火。 “住手！” 贺执遇坐在车内，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他望向窗外时，却看到了宋相念上前的身影。 他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谁让你来的！” 赵立国看着这个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满面错愕，“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不光我，还有警察，你跑不掉了。” 赵立国扬起打火机，“别过来，不然我烧死他！” “别再一错再错了，自首吧。” 赵立国心有不甘，“你是我女儿……” “我不是，”宋相念丝毫不怕激怒他，“你配不上父亲两个字，要不是你当年将我抱走，我不会跟我的亲生父母分离。你算什么呢？你就是个肇事逃逸的凶手罢了。” 她对他的恨，对他的怨，真是藏都藏不住。 赵立国唇角边溢出冷笑，“就因为我心软了那么一下，才造成了今天的后果，早知道……” “早知道就掐死我是不是？” 宋相念都听腻了。 赵立国弯下腰，从车子底下抽出了一根铁棍。 贺执遇急得恨不得冲出去，他的声音隔着玻璃，被削弱了不少。 “你不要伤害她，放她走！” “走？” 赵立国满脸的狞笑，“这时候需要我讲父女情分了？她报警要抓我的时候，念过我对她的养育之恩吗？” “养育之恩，你也配。” 赵立国被这话刺激得很深，抄起铁棍朝着宋相念砸去。 贺执遇嗓音尖锐出声，“住手！” 棍子敲在了车门上，宋相念站在原地没动，赵立国像是在发泄，一边绕着车子走，一边用力挥砸。 等他回到宋相念身边时，赵立国手里多了把刀，他将刀子抵在宋相念脖子上。 “你说得对，兴许，你早就该死了。” 赵立国掏出车钥匙，将宋相念推到车门旁，“既然你们小时候就有这个缘分在，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让宋相念开车门，她手指碰触到了门把手。 贺执遇想要从另一侧出去，但车门锁已经被砸坏了，赵立国强行将宋相念推进了后车座内，并将二人锁在了里面。 贺执遇望着窗外，窗户上全是蜿蜒往下的汽油。 要说宋相念不急不慌，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能拖延一分钟都是好的，她将脸贴着玻璃。“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赵立国手掌紧紧攥着那根铁棍，“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为什么我会对小时候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你为什么没把我杀了？” 这确实也是宋相念一直以来都想不通的。 赵立国望着车里面的两人，就跟二十年前，他望着将死的贺绍源一样。 他们三人的噩梦，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我把你带上了我的车，一直到我准备弃车的地方，你都没醒，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赵立国挖开了自己的噩梦，每一个场景都那么清晰。 “我把你抱进了林子，刨了个坑把你埋了。” 宋相念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可旁边的贺执遇脑子里却呈现出了那样一副画面。 “那天还在下雨。”赵立国补充道。 雨夜，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被人活埋了。 贺执遇眸子里的怒火犹如爆裂开，拳头捏得紧紧的。 赵立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开始变得格外激动。 “我把你埋了，一了百了！但我开出去一段路后，我不放心，我怕你没死绝，我就折回去看了看。” 赵立国环顾四周，那片林子比这儿的可大多了。 “没想到你命是真大，当我回到埋你的地方时，坑已经被挖开了，可你不在里面。” 赵立国当时被吓得魂不守舍，他在林子里四处寻找，许久之后，才找到了躺在树底下的女孩。 “我当时只想着掐死你，我的双手已经掐住了你的脖子，你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就在我差点弄死你的时候……” 赵立国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情绪，“你居然，冲着我喊了一声爸爸。” 宋相念嘴角处有几许嘲讽，“所以呢，你就大发慈悲没杀我？” 赵立国那会确实被吓得松了手，“我也有个女儿，和你一般大。” 他自己都搞不懂，他怎么会心软呢？ “我把你带走了，不过你烧了三天，除了饿极时喝一点粥之外，就没醒过。” 贺执遇听着宋相念的那番遭遇，他周身就像是浸入了冰窟中一般，赵立国不会去给宋相念买药。 他那会就是这么想的，撑得过去是她命大，撑不过去，就随便找个臭水沟丢了吧。 “等你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不会认人了。” 也可以这么说，正因为这样，宋相念才保住了小命吧？ 贺执遇猛地扑向车窗，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赵立国往后退去，“相念，你也别怪爸狠心，我再不好，我也留了你一命。” 他走到车子前面去，掏出打火机，点起了火。 贺执遇声嘶力竭地喝道：“你只是想要我的命，没必要烧死她，你让她走，我把命给你。” 宋相念握住了贺执遇的手腕，赵立国没有立即点火，他背对着二人，脸上有了些许犹豫。 他好像听到宋相念在喊他爸，又好像是听错了。 他回头望了眼，总觉得听到了宋相念的哭声。 就跟小时候生病时难受了一样，会哭。 这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从跟着他生活那天起，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赵立国往前走了十几步，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了地上的草。 那垛草很快烧起来，不出一会时间，就能烧出一条路，烧到车上去，赵立国再度回头看去。 “你就看看，这次你是不是还能逃过一劫？” 第98章 抓捕 赵立国最后一次心软，不想看着亲手养大的孩子，被活活烧死在自己面前。 他没再看宋相念一眼，跑进了林子深处。 贺执遇看前面的火越烧越近，他用力踹向车门，但是根本踢不开。 宋相念盯着蹿起来的火苗，她抬起手臂挡在了面前。 “别怕，很快就会出去的。”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赵立国，他把自己的脸烧毁了。”火舌蹿的那么高，宋相念的记忆深处被烧出了一道裂缝。 贺执遇将她抱在怀里，“那些已经忘记了的事，没有必要再想起来。” “他烧了一盆炭火，他把他的脸……” 宋相念声音越发尖锐起来，贺执遇手掌轻捂住了她的嘴。 “他怎么做是他的事。” 宋相念这才感觉到贺执遇的手在抖个不停，这一幕，就像是重现了当年的现场。 贺执遇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也在这。 地上的草没淋到雨，是干的，烧得越来越旺，很快火苗扑到了汽车上。 宋相念听到轰的一声，火从前面一路烧到了车尾。 两人瞬间被火光吞噬，贺执遇握紧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下。 他转过身，一拳头砸在车窗的边角处， 宋相念看到崩出来的血涂染在玻璃上，她赶紧抱住了他的手臂，“你不要你的手了吗？” “命都要没了，还要手干什么？” 贺执遇紧接着又是一拳，但是玻璃纹丝不动。 她早就报了警，可人还没到。 “救命——” 送她过来的司机并没有走，宋相念没想到最先出现的居然会是他。 灭火器喷在了车窗玻璃上，火暂时是被压制住了，司机拿起挂在车钥匙上的破窗器，宋相念那侧的玻璃轻松就炸开了。 “快，快出来！” 车上有汽油，门框四周再度复燃，司机再次举起了灭火器。 宋相念背过身，贺执遇让她赶紧走。 她距离那扇窗更近，再说贺执遇也不可能答应让她后下，宋相念身后喷到了不少干粉，司机在外面焦急出声。 “可以了，快。” 门框上很烫，宋相念小心地探出身子，司机在外面接了把。 宋相念闻到了浓烈的烧焦味，她的腰磕在了窗边，烫的不行，不过司机速度相当快，用力将她拽到了外面去。 “贺执遇，快出来！” 司机被这操作搞蒙了，“你怎么……” 怎么就从窗户里爬出来了呢？ 算了，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被吓懵吧。 他冲到车子旁边，将手臂伸了进去，摸到一个细长的头，随后往上一拔。 这侧的车门并没有怎么变形，司机脱下上衣裹在手上，用力拉扯几下后，就把门打开了。 “赶紧出来。” 贺执遇还在车里面，火烧得很大，宋相念坐在地上看他。 她就怕跟电视里一样，车子会爆炸。 宋相念冲他不停地喊，“快啊，贺执遇，危险！” 火光映红了贺执遇的脸，宋相念这才想到他可能是不敢。 他冲破不了自己这一关，宋相念连滚带爬地起来，想要上前将他拉出来。 司机见状赶紧将她抱住，“你们都不要命了吗？” 宋相念已经急哭了，“贺执遇，别怕……” 有些事，别人是帮不上忙的，就像旁人看得见你的伤口，但溃烂到愈合的过程，都需要自己去感受。 门框四周都是火，敞开的车门犹如一张巨兽的嘴，贺执遇快速地冲了出去。身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耳边有点烫，头发烧着了一小撮，贺执遇用手扑灭了。 宋相念跑过去将他抱住，她埋在他的颈间，将他压在地上，压得死死的。 两人的喘息声交错着，贺执遇手臂搂住宋相念的腰。 “后备箱还有人……” 宋相念耳朵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正在过来。 警察和李鹤林都赶来了，大家帮着一起灭火，救人。 几人走出林子，贺执遇的手背上还在渗血，宋相念抬起他的手望了眼。 “痛得厉害吗？” 司机很是不解地问道，“你们在里面开不了车门吗？” “被锁掉了。”宋相念一本正经道。 “车门上有个保险，往上拉一下就能开了，你不知道吗？” 宋相念听完这话，都快哭了，问了贺执遇一嘴，“你知道吗？” 他平时坐着豪车，司机恨不得给他开好了车门让他坐进去，再说他害怕车，自己连方向盘都没摸过。 贺执遇白着脸色摇头。 居然差点就这么送了命？ “把你们关起来的人也是傻的。”司机精疲力竭，直接坐在了地上。 兴许赵立国也不懂，再说他不是用铁棍砸了每一扇车门吗？宋相念喉咙里都是汽油烧灼的味道。 总不至于，他是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吧？ 贺执遇将她一把按进怀里，宋相念双手放到他背后，犹豫了三两秒后，也紧紧地抱住他。 “抓到赵立国了！” 不远处，人声鼎沸，贺执遇抬头望去，看到几名警察押着赵立国正走过来。 宋相念从他怀中转过身，赵立国满身泥泞，一看就是逃跑的时候挣扎过。 后备箱内的人也被救了出来，是那辆车的司机。 赵立国被带到警车旁边，宋相念定定地望着他。 终于抓住了。 赵立国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开了，冲着贺执遇道，“你居然不怕了？” “我为什么要怕？我还要看着你伏法，看着你下地狱。” 赵立国又望向了宋相念，“要不是你，你以为他能跳出去吗？你别忘了，他有病！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原来他刚才就躲在林子深处，宋相念下意识握住了贺执遇的手指。 赵立国以为，至少贺执遇是能被这一场火困死的。 “你要是被判死刑，我会来见你最后一面，你这条命要是还能留着，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赵立国如遭雷击，表情越来越复杂，被人给推进了警车内。 第99章 别再纠缠 回去的路上，贺执遇看到宋相念有几根头发被烧焦了。 他伸手想去摸一下，她目光怔怔地盯向窗外。 等宋相念反应过来时，下意识去拍掉贺执遇的手。 他痛得闷哼出声，紧握住自己的手掌。 “怎么了？是不是很痛？” 贺执遇看到了她面上的焦急，忙不住点头。 “你不会是骨折了吧？快去医院。” “我一会就去，先送你回家。” 贺执遇看眼宋相念身上的狼狈，“最好还是要收拾下，要不然这么回去，干妈第一个跑来砍死我。” 也是，她现在这模样可真不好看。 李鹤林开车将两人送去商场，宋相念快速地去洗了个头，烧焦的头发也让理发师修剪了下。 贺执遇将她送到小区门口，“我就不上去了。” “嗯。” 宋相念准备推开车门，贺执遇一把拉住她。 她回头看他，他力气很大，宋相念被他拽了回去，一下撞在了他胸口的坚硬上。 她被撞得浑身都要散架了，贺执遇手掌托住她的后脑。 “雨过天晴，都过去了。” 宋相念被他抱得那么紧，“是啊，过去了，以后就能好好的了。” “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话，还作数吧？” 窗外传来男童的声音，“妈，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作业做不出来。” “自己动脑筋，别什么都缠着姐姐！”修玉敏拉着戚佑的手从小区内出来，宋相念第一时间就趴到了贺执遇的腿上。 两人从旁边经过，并未察觉到车里面坐着的人。 修玉敏看了眼时间，知道宋相念今天去医院了，但还是不放心。 她掏出手机，贺执遇忙拍了下宋相念的肩膀，“好像要给你打电话。” 宋相念在电话铃声响起之前，调成了静音。 她没有接，修玉敏踢了儿子一脚。 “妈，你踢我干嘛啊？” “这么大的路你不走，专门走边边，什么破习惯！” 戚佑摸了下屁股，敢怒不敢言，“我还要做作业呢，我不想跟你出门买水果。” “再有一句废话，打扁你。”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宋相念慢慢直起身，“我得赶紧回家了，你也当心点，别被我妈看见。” 修玉敏是绝对不会同意两人交往的，宋相念下了车，小跑着回去了。 李鹤林此时一脸的轻松，手扶在方向盘上。“走，我们找个地方去喝一杯？” 贺执遇没说话，也没拒绝，他望着窗外，过了许久后，双手掩面，身体也埋了下去。 李鹤林眼睛有些酸涩，但这个时候他哭不出来，“走，我们去你爸坟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等了二十年，这一天迟到的太久，但终归是来了。 宋相念回到家，戚永言还没回来，她开门进去，阿姨快步走出厨房，一看到宋相念，神色有些冷淡。 “回来了。” “是啊，”宋相念心情格外的好，“阿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你是千金小姐，这种活怎么能让你干。” 宋相念并未放在心上，坐到沙发上后就给修玉敏打了电话。 “妈，我到家了。” 修玉敏很快带着儿子回来了，“囡囡，你去医院，那帮人没再为难你吧？” 她走到沙发跟前，看了眼宋相念。 “怎么换了身衣服，头发是不是也剪短了？” “我去商场逛了一圈，看到喜欢就买了。” 修玉敏说了句好看，刚坐下，就被宋相念紧抱住。 “妈，赵立国被抓住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宋相念心里有些难言的复杂，“就在刚才，警方通知我了。” “太好了，活该！”修玉敏激动地搂住她的肩膀，“这种人早就该死了，便宜他了，让他多活这么些年。” 戚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要拿冰激凌吃。 保姆走到他身边去，轻声说道：“看到没，以后别跟你妈对着干，学学你姐姐，多拍马屁。” “我才不要呢。” 戚佑拿了一个哈根达斯，保姆不由叹气，这小孩真是傻的，怎么都教不会。 修玉敏看到儿子又在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第几个了？吃坏了肚子别喊疼。” 宋相念这会躺在修玉敏的腿上，她疼惜地靠着女儿的脸，“囡囡，妈妈总会想象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一想就心痛的要命。” “妈，你别老想着，我都准备去忘掉了，”宋相念笑意盈盈地看她，“总是记着不好，噩梦还有睡醒的时候呢。” 宋相念背上很痛，从车里出去的时候被烫到了。 她想看眼时间，拿出手机却看到了贺执遇打来的电话。 他现在还在李鹤林的车上，手机也充上电了。 宋相念怔愣下，没有接。 修玉敏的眉头下意识拢起来，“接吧。” “不接了，接也没话说……” 毕竟修玉敏很不喜欢他。 “我来。”修玉敏说着就要拿过手机，臭骂贺执遇一顿。 宋相念见状赶紧接了电话，“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别再纠缠我。” 她说完直接挂了通话。 第100章 他的手废了 贺执遇垂下手臂，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看来宋相念说要原谅他，是骗他的。 第二天，贺炽夏去了趟御湖湾，一开门进去，满屋子芳香，差点把她熏吐了。 “贺执遇！” 她换了鞋子进屋，一眼望去，疯了不是。 餐桌上、茶几上、酒柜上…… 凡是能看得见的地方，都插着花，贺炽夏赶紧走到阳台去开窗。 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你是有什么想不开吗？” “姐，这叫开始新生活。” 贺执遇头发像是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几乎落到眼睛里，贺炽夏看他是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仿佛是第一次才发现，他笑得时候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生活是用来享受的，你这儿……” 味道太浓了，贺炽夏都想吐。 “我订好了酒店，过两天宴请贺家所有的亲戚，到时候你可要出席啊。” 贺炽夏知道他脾气怪，往年亲戚家的喜宴他从来不参加。 “是不是因为抓住了赵立国？” “是。” 贺执遇摸了下自己的手背，“好。”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贺炽夏神色跟着一松。 “姐，你帮我打个电话。” “你自己没手啊？” “她看到是我打过去的，八成就挂了。” 贺炽夏在沙发上坐下来，“我跟她说什么？” “你就说我的手废了。” 贺炽夏闻言，满面紧张，这贺家的手艺可就指望他一人了。她赶紧坐到贺执遇身边去，“我看看。” “没事。” 贺炽夏拉过他的手，手背上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她着急问他，“怎么会弄成这样？我每年在你手上花的保险费都不少。” 贺执遇动了下手指，“没有到伤及筋骨这一步。” “你想用苦肉计？” “我这两天拿不了针，这是事实。” “这种事情我干不了。” 贺炽夏看眼时间，准备离开，贺执遇的眼帘动了动。“你跟你的小保镖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有预感，他嘴里没好话，“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两边家长见过了吗？” 贺炽夏站起身，一手插着腰，“行，贺执遇，你就是我养出来的最大的一只白眼狼。不过你现在开窍了，好女怕缠郎，你加油。” 贺炽夏存了宋相念的号码，她拨通过去。 那头接得很快，“你好，贺总。” “现在忙吗？” “还好，手里这些活整理完就结束了。” 贺炽夏扫了眼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等你忙完了，来一趟御湖湾吧。” “有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大事，贺执遇快死了。” 贺执遇猛地抬头，没让她玩这么大的，他想要起来抢手机，被贺炽夏一脚踢坐回去。 宋相念吓得不轻，“什么叫快死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废掉了，你也知道的，手就是他的命……” 贺炽夏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她喂了两声，冲着贺执遇耸肩，“她挂了。” 贺执遇面色铁青地坐在那，贺炽夏准备走了，她几步来到沙发后面，照着贺执遇的后脑勺一巴掌拍过去。 “敢威胁我的人就你还活着，慢慢跟你的前女友解释去吧。” 贺执遇扭过头去，脑袋里嗡嗡的。 宋相念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贺执遇的手要是真废了，以后可怎么办？ 她知道他的手金贵，哪怕只是伤了一点点，都会影响下针的速度和准确度。 她跑上楼时，贺执遇家的门是开着的，她快步往里走。 “贺执遇。” 声音在偌大的屋里显得很空荡，无人应答。 不会是已经寻短见了吧？ 宋相念刚要进贺执遇的屋内，突然听到楼底下传来叫嚷声。 她心里咯噔下，眼睛里有些模糊开，她快步跑到了阳台上，尽管害怕的想要逃避，但她还是探出了身子。 距离楼下很远，她听不清楚下面的人在喊什么。 只是依稀看到一个身影躺在草坪上，宋相念头晕目眩，喉咙里压着一口血腥似的。 “贺执遇——” 她突然尖叫出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她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 楼下的阿姨抬头看眼，冲她叽叽喳喳说了一串话，但是宋相念听不清楚。 “快叫救护车，报……报警。” 只是这么高跳下去，还能活命吗？ 宋相念悲伤到呼吸都紧窒了，贺执遇原本是在床上躺着的，听到这阵声音，赶紧冲了出去。 他看到宋相念趴在栏杆上，哭得像个二傻子一样，他上前拉住她的手臂。 楼下的两个阿姨凑在一起，正在指着宋相念所在的楼层。 “就掉了一件衬衫下来，至于哭成这样吗？” “说不定这衣服很贵呢，人家在心疼钱。” 贺执遇伸手将她抱住，“怎么会哭成这样？” 宋相念的哭声停顿下，看了看跟前的男人，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指着楼下。 “你在这，那下面的人是谁啊？” 贺执遇探出去看一眼，“噢，谁家的衣服掉下去了。” 宋相念闻言，用袖子使劲擦着眼睛，直到泪水全部擦干后，这才望去。 果然只是一件衣服罢了。 宋相念红着眼睛，目光从贺执遇的脸上，一直往他手上移。 贺执遇将右手放到后背去，她说话声还是哽咽的，“真废了吗？” 第101章 不叫男朋友，叫老公吗? 她都哭了，哭成这样惨兮兮的，这话让贺执遇怎么接呢？ “就算是废了，你也没必要想不开啊，难道就没法治了吗？”宋相念不光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我们去最大的医院看看，肯定可以手术治疗的。” 贺执遇站在她跟前，看着她这样手足无措，“我姐说话太夸张了，你别怕。” “那让我看看你的手。” 贺执遇乖乖将右手伸出去，宋相念盯着他手背上的伤，她手指在上面摩挲两下。 “痛。”贺执遇怎么都要装一装。 “有多痛？” “痛到手使不上劲。” 宋相念眼里有焦急，“那可怎么办？我再陪你去趟医院吧。” 贺执遇手指碰到她的脸上，拇指将她的眼泪一颗颗擦掉。 “你看，我的手不是完全不能动。” 宋相念看到他的脸越来越近，她慢慢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贺执遇拇指从她的眼角处，一直落到她嘴边。 “我看到一滴眼泪掉下去了，我给你擦擦。” “贺执遇，我其实想说，除了刺绣你还能做很多别的事。” “我连帮你擦眼泪都做不到，还能做什么呢？” 宋相念羽睫轻颤，看了眼他黯淡的眸子，缓缓将手放下去。 贺执遇的手指追着那滴眼泪，来到宋相念的嘴边，他指腹从她的嘴唇上擦过。 宋相念唇瓣还在颤抖，“肯定可以恢复……” 一道黑影压下来，柔软的触感压在宋相念的嘴上，她第一反应是躲，但后脑被贺执遇的手掌给扣住了。 宋相念伸手就要推他，贺执遇腾出左手，轻轻松松拎着她两只手腕往下按。 “你骗……” 他右手这会固定在她脑后，而且使出的力道很大。 宋相念得了自由后，用手背发泄似地擦嘴，“你骗人。” “骗你什么了？” “你的手不是使不上劲吗？” 贺执遇眼角渐渐地拉开，“那不是如你所愿吗？你难道希望我的手有事？” 宋相念倒是辩解不了，“可你不能骗我啊。” “那我打你电话，你会接吗？我想见你的时候，能见你吗？” 她就跟哑巴了一样。 “是你说，让我别纠缠你。”这话，贺执遇记得清清楚楚。 宋相念小声解释一句，“那时候我妈在，我只能这么说。” “所以，这不是你的意思？” “你的手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她刚转身，就被贺执遇抱住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去哪？” “我妈会准时给我打电话的。” 贺执遇下巴压着宋相念的肩膀，“我跟她说，我们要重新开始。” “不行，她现在肯定不同意的，我慢慢说服她吧。” “那我听你的，但我想见你的时候，能不能见你？” 宋相念脖子处很痒，“那你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是你什么人？” 贺执遇还不肯就这么放了她，宋相念跟他装糊涂，“什么啊，雇主吗？我好像还有很多活没干完是吧？” “干得完吗？”贺执遇轻笑，问道。 “可不可以退钱？” “不行，要么把你押在这。”贺执遇双手圈紧她的腰，“记住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这姑娘不禁逗，况且他说的是实话。 宋相念耳朵烧得厉害，他亲了一下，烫嘴。 “不喜欢男朋友这个称呼吗？不过现在我听别人好像都喊……老公是不是？” “贺执遇！”宋相念没想到自己的心理防线这么差，就两个字而已嘛，差点跟掀过的海浪一样，将她扑懵了。 修玉敏的电话如约而至，宋相念忙示意贺执遇别讲话。 “喂，妈妈。” “囡囡，你那边结束了吗？” “嗯，弄好了。” 修玉敏的声音很是清晰，“那我来接你，我们去买点东西。” “不用啦，我都在回去的路上了。” “你到哪了？” 宋相念不善撒谎，只好随意编了个地铁站。 “那你到苏州中心下吧，我在那等你。” 贺执遇看着宋相念慌里慌张的样子，就挺想笑。 他俯下身，趁她不备，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 宋相念一紧张，居然打了个嗝。 “什么声音啊？”修玉敏在电话那头问道。 “我……呛了口空气。” “那我现在去苏州中心等你。” “妈妈——” 修玉敏挂得挺快，宋相念捂着被贺执遇亲过的地方，转身盯着他，“你成心的吧？” “都说心理医生临危不乱，心脏强大，我就想试试。” “我不一样，我没有经验，顶多算是个实习的。” 贺执遇唇瓣往上轻扯出一个弧度，“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因为你治好了我。” 第102章 原谅他吧 楼下还有嘈杂声，阿姨们还在热心的帮忙找寻那件衬衣的主人。 宋相念望着贺执遇的脸，夺目且漾了一层别样的璀璨。 “那我岂不是功德无量？” “是。”贺执遇差点想说，他的命都是她给的。 宋相念不能逗留，毕竟还要赶去苏州中心，“我先回家了。” 他将她送到门口，宋相念不放心，一只脚踏出去后还是转过了身。 “再去医院看看，你的手不能有事。” “好。” 她急匆匆走了，比修玉敏晚到一些，但找了个借口，倒也搪塞过去了。 对上学的戚佑来说，最爱的就是周末，至少可以睡个懒觉。 宋相念起个大早，她今天接了一单别墅的活，别墅主人要出国，临走前需要把家里好好规整下。 宋相念化了个妆，刚涂上口红，就听到家里门铃声响起。 阿姨走过去开门，看到贺执遇站在外面，她顿了下，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佑佑呢，起来了吗？” “没有，这还早呢。” “马上就要考试，有些题型我得给他好好理一理。” 阿姨听闻，立马就让开了身，“上次数学测试前，多亏你给他做了个测试，考得不错，还被老师夸奖了。” 贺执遇早就将阿姨拿捏得准准的，“好，我再给他补一下。” 他走到戚佑的房前，直接推门进去。 男孩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到个身影站在床边。 贺执遇将他的被子掀掉，“起来。” “我还要睡觉呢。” 贺执遇一把提住戚佑的睡衣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放到地上。“作业完成了吗？” “放两天假呢，还早。” “给我赶紧做起来。” “啊！你比我妈还……” 戚佑话还未说完，贺执遇拿了手机放到他嘴边，“说大声一点，给你录下来。” 戚佑顿时就焉了，被贺执遇逼到了书桌前。 修玉敏进屋时，看到了一双男人的鞋子。 “谁来了？” 阿姨边擦手边走过去，“贺执遇，说是给佑佑补习功课。” “呵，我稀罕么？” 修玉敏快步走到儿童房前，推门直接进入，看到戚佑规规矩矩挺直了后背，凌乱的桌上也已经整理过了，这会正在读题。 读完一遍，贺执遇让他继续。 “知道错哪了吗？题目问你0.06和0.09之间的两位小数有几个，你写无数个？” 戚佑用铅笔老老实实将两位小数几个关键字圈出来。 “眼睛长头顶去了？” 戚佑不敢吱声，这话要是换成修玉敏说，这小孩子能从椅子上跳起来。 修玉敏尽管气鼓鼓的，但眼看着学习氛围真不错，只好转身出去了。 贺执遇听到门轻轻带上的声音，这才回头看了眼。 宋相念拿了包准备出门，她还不知道贺执遇来了，刚走出房间，就收到一条信息。 “来对面。” 贺执遇面上挂着些许疑惑，“哪个对面？” “你弟弟房间。” 宋相念咽下一口吃惊，这会正好修玉敏回房了，她走到儿童房前，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书桌前就坐了戚佑一人，宋相念刚要退开身，门就被拉开了。 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人握住，脚步趔趄着被拖进去了。 贺执遇用脚踢上房门，宋相念看到他时，不免紧张，“你怎么来了啊？” “想见你，就来了。” “我妈会把你打出去的。” 戚佑扭过头来，“不用怕，不还有我这个挡箭牌在吗？” 他倒是很懂得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还是别待在这了，快走。” 宋相念怎么觉得她跟贺执遇就像是在偷情一样，“我没想到你会到家里来，你真不怕啊？” “怕什么，以后都要经常来往的。” 贺执遇见戚佑握着铅笔不动，竖起耳朵一看就是在偷听。 “走吧，赶紧走。” 宋相念拉着贺执遇的手臂。 他站在原地，她怎么都扯不动。 宋相念脸都憋红了，贺执遇手臂绕至她身后，将她抱到怀里。 “干妈已经进来过一次，知道我在辅导功课，不会再来打搅的。” “那是她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戚佑听得似懂非懂，也没心思做作业了，贺执遇警告过他，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 他想用余光去瞄两眼，但是瞄不到啊。 “我家里乱糟糟的，你不要只顾着别人，不管我了。” “贺执遇，你先松开……”宋相念将声音压得很轻，“我弟弟还在这呢。” “他看不到，也不懂。” 他不懂？ 看不起谁啊？他们肯定是想亲亲，戚佑没忍住，脖子一缩笑了出来。 “做完了？” 贺执遇口气严肃地问他。 戚佑赶紧挺直后背，“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在认真地做题。” “我要去工作了，今天好忙的。”这毕竟是在家里，宋相念总觉得不踏实。 贺执遇低下身，在她的红唇上蜻蜓点水地掠过。 宋相念惊地瞪大双眼，身后的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了。 两人分开的很快，修玉敏端着水果进来，一看宋相念也在，“囡囡，你今天不是要出门吗？” “嗯，对，我这就要走了。” 修玉敏目光在两人的脸上转悠，“你们在干什么呢？” “干妈。”贺执遇跟她打了招呼。 修玉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去，她几乎是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宋相念跟了她的目光望去，看清楚了贺执遇嘴上的口红印，那么明显，像是被她强行盖了个章。 贺执遇自己没感觉，宋相念退到修玉敏的身后，她用手指了下自己的嘴唇。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来了吗？” 戚佑听完，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妈，我最近学习都退步了，是我让执遇哥哥来的……” “没给你报补习班吗？” “妈你是不是忘了？学校现在双减，这周开始没课上啦。” 宋相念见贺执遇不动，显然是没看懂她的暗示。 修玉敏手里的水果盘在抖，快要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她的小白菜，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拱了。 “囡囡，你跟你哥哥说一声，他脸上是不是脏了？” “哥哥？” “是啊，干哥哥也就是亲哥哥，以后要给你送嫁的。” 这招真是够狠的，贺执遇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原地，修玉敏将水果盘递到他的面前。“吃一点吧，儿子。” 贺执遇看了眼，僵硬地接了过去。 “先擦擦嘴吧。” 贺执遇这还没吃，嘴上总不可能就脏了。 他正想着怎么跟修玉敏摊牌的时候，宋相念忍不住了，上前步后用手在他嘴角边擦了下。 口红印子从嘴唇上，涂染到了贺执遇的下巴上。一抹艳色将他整张脸衬得更亮，他顺着刚才的痕迹也擦了把，低头一看，指腹上都是口红。 修玉敏死死地盯着他，“不错啊，胆子挺大。” “妈。”宋相念脆生生喊了声，修玉敏一听她的口音，心也软了下去。 “囡囡，你先去工作吧，别迟到。” 宋相念想起戚佑的话，说贺执遇被修玉敏揍过不少次，她不放心，也不敢走。 贺执遇干脆就一咬牙，“干妈，我想换个称呼叫你。” “你想叫我什么啊？” “妈。” 任宋相念怎么冲他使眼色，好像都没用。 修玉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她没有动手，依旧阴阳怪气，“我本来就把你当亲儿子。” “不，我只想做你女婿。” 戚佑忍不住回头，想看看贺执遇被狂揍的样子。 修玉敏快被气炸了，但是看到女儿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又不舍得吓到她。 “囡囡乖啊，要不你先回房？不，还是去工作吧。” 只要她一走，她就要去找她的金箍棒动家法了。 “妈，要不你今天送我吧。” 修玉敏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可这是宋相念第一次跟她开口提要求，她自然不会拒绝。 “那好，妈妈送你去。” 修玉敏离开之前，冲贺执遇睇了眼，“你就留在这吃饭吧，中午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干妈。” 修玉敏带着宋相念出去，戚佑第一时间丢下手里的铅笔，“哥，你还不走？” “没听你妈留我吃饭吗？” “她的竹笋炒肉可是一绝啊，屁股开花，三天都忘不了的滋味。” 贺执遇淡定地坐到床边，“那是对你。” 宋相念上了车，偷摸着给贺执遇发信息，“赶紧走。” 修玉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那臭小子是个死心眼，他不会走的，一定会留在那等我回家。” 宋相念握着手机，贺执遇回了消息过来，果然就两个字。 “不走。” “囡囡，你想想他之前怎么对你的？” “可是，妈……”宋相念手指刮着手机的背面，“如果我就是赵立国的女儿，你会怎么做呢？” 如果她的亲生女儿已经死在了赵立国手里，而宋相念真变成了他的孩子，她又会怎么去面对呢？ 修玉敏沉默了几秒，“妈就是心疼你。” 宋相念偎到她身边，将脑袋轻靠在修玉敏的肩膀上，“从小到大，这是我唯一喜欢上的男孩。” “那你更应该多接触接触别人，会有更合适的……” “不会有了，我到现在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他。” 修玉敏低头看了眼女儿，“之前……难道你连暗恋的人都没有吗？跟妈妈不用不好意思的。” 宋相念摇头，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她的生活被搬家、暴力和冷眼充斥着。她终日忐忑，哪有余心去喜欢别人。 “你就原谅他吧。” 修玉敏心里堵得厉害，“囡囡啊，要是没有遇上他，你不会吃一点点苦的。” “那就给他个赎罪的机会，让他一辈子对我好，让着我一辈子。” 最该死的的是赵立国，其实她们都知道。 快要到别墅区的时候，宋相念接了个电话，“喂，你好。” “是宋相念吗？” “不是，我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我们是城区派出所的，赵立国想见你一面。” 宋相念拒绝得很干脆，“我不见。” “他说有些事需要看到了你才肯交代，姚瑞安家遇袭的事，他现在闭口不肯说。” 宋相念眼帘垂落，将手轻握成拳头，“好。” 修玉敏陪着宋相念一道去的派出所，赵立国单独坐在审讯室内，目光无神，看到宋相念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说吧，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下手？” 赵立国望向门口，看到了修玉敏，从打扮上就能看出家境不错。 “谁让他们是贺执遇的亲人呢。” “就因为这个？你怎么能对没有还手之力的老人下死手呢？” 她跟他说良知，还真是搞笑。 “相念，你说我会被判死刑吗？还是一辈子都要被关在牢里？” 宋相念冷笑声，“难道你还想出去吗？死了难道不是便宜你吗？” 赵立国有些不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你这么恨我。” “谁不恨你？” 赵立国脸上扯出一抹怪异的笑来，他知道他们的对话都被警察监听了。 “我选择对姚瑞安夫妇下手，是因为我先抓到了那个叫宣婧的女人，她求我不要伤害她。也是她告诉我姚瑞安对贺执遇来说，等同于是最亲近的家人，还有，那个四合院的地址也是她告诉我的。” 宋相念听着赵立国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就因为你，爷爷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站不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赵立国话音落定，却又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相念，你能不能跟贺执遇说说，让他放过我家里人吧。” 宋相念抱紧手里的包，“原来你自己的家人，你也可以很在乎。” “给她们一条生路，他无非就是想一命偿一命，可以的。” 赵立国的两手被铐住了，固定在椅子的两侧，他慢慢低下身，将脑袋压在身前的板上。 他手指抓了抓头，他的假发很茂盛，宋相念看着他做出这一串动作。 赵立国嘶哑着嗓音喊了句，“我死后，把我的肾给我女儿。” 宋相念才觉得不对劲，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是赵立国的动作更快，宋相念甚至都没看清楚他手里抓着什么，只看到他做了个用力仰头的动作，但血花已经飞溅了出来。 他的衣领瞬间被染透，鲜艳的血渍喷射在了地砖上。 警察嘴里的住手两个字，也晚了。 宋相念居然没有尖叫出来，她看到赵立国趴在那里，浑身在抽搐，他手上的手铐被解开了，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喷血。 修玉敏喊了声，“囡囡！” 她跟着冲进来，将宋相念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第103章 怀孕 赵立国的脖子被人按住，很快被七手八脚抬出审讯室。 空气中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地上点点滴滴一直蜿蜒到门口。 修玉敏显然也没想到赵立国会把利器藏在头发里，她止不住发抖，幸好他割的是自己，这要是把宋相念骗到跟前去…… 那她不是要疯了吗？ 宋相念拍了下她的手背，“妈，我没事。” “囡囡，没吓坏吧？” 宋相念刚才离赵立国最近，也看得最清楚，他手里攥着的应该是刮胡刀的刀片，锋利无比，一刀切在颈动脉上，活不成了。 她走到外面去，门口还有名女警在。 “你还好吧？” 宋相念眼里都是长长的血渍，“他要是真死了，他女儿是不是就有救了？” “应该吧，他刚才也说了，要把肾脏给他女儿。” “难道不需要配型吗？” “已经做过了，刚被抓进来的时候，他女儿情况危急，我们这边就破了个例。” 宋相念意识到踩在一滩血上，将脚步挪开些。 “结果呢？” “匹配上了。” 宋相念形容不出当时的心情，和修玉敏离开时，脑子里嗡嗡的，只依稀听见身边的人在说话。 “这种人……死了最好，真要上了法庭，死刑还够不上呢……” 宋相念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车旁，却没有伸手去拉开车门。 “这就是自己女儿和别人女儿的区别吗？我从来不知道，他还可以是一个无私的父亲，可以这么决绝的要了自己的命。” 修玉敏怕她心里难受，“什么无私啊，坐牢多难受，他要真的爱她女儿，早就可以去自首捐肾了。” 坐进车内，修玉敏让司机开回家。 “妈，我还要去工作呢。” “今天就算了吧。” 宋相念看眼时间，已经要迟到了，“这就是上班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罢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过来。” 司机在前面调了头，宋相念听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赵立国被抬上去时，看到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冰冷的手指上，却没有一点的温度。 他没什么可以留给宋相念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干脆地供出宣婧。 赵立国闭上了眼睛，想到宋相念高烧不退喊他爸爸的时候，他也曾用匙子碾碎了米粥，一口一口往她嘴里塞过。 宋相念坐在车里，听着救护车的声音渐行渐远。 修玉敏到家时，贺执遇果然还在。 戚佑喜滋滋地凑上前，“妈，我作业全部完成了，哥还给我批改过了呢。” 修玉敏将戚佑关在了小房间里，然后带着贺执遇来到书房。 她开门见山，把话说透了，“你和囡囡的事情，我不同意。” “干妈，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我反对，最大的原因是我想让我女儿找个健康的人，很显然你不是。” 贺执遇还想说什么，却被修玉敏打断了。 “你在商场发病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你妈为了你，也找过不少心理医生。执遇，我对囡囡的爱和愧疚一样多，我真的不想看她余生被你拖累。” 修玉敏话说得很重，三两句话，将贺执遇到了嘴边的勇气给击得粉碎。 他走出书房，看到了偷偷溜出来的戚佑，男孩往他身边靠去。 “哥，妈是不是说让你在这吃中饭？” 贺执遇不知道怎么回答，径自离开了。 宋相念忙碌了一整天，中午还接过一个电话，警方告诉她赵立国经抢救无效，死了。 她晚上才回家，进屋时听到修玉敏在说戚佑。 “饿饿饿，长了嘴巴就为了吃饭吗？” “那天都黑了，我饿嘛。” “要不然让他先吃？”阿姨也在旁边帮腔。 “惯得他！” 宋相念快步走进去，“爸，妈，我回来了。” “耶，姐姐回来了，开饭喽。”戚佑肚子都快饿扁了。 宋相念很不好意思，“我不是发了短信，让你们先吃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进入厨房，想帮忙盛饭。 阿姨端着一盘糖醋鱼出去，回头就看到宋相念打开了电饭煲，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勺子。 “哪能让你干这个活啊，赶紧出去吃饭吧，全家人都等着你呢。” 宋相念只好走了出去，看到餐桌上还有蛋糕，“今天好丰盛，满满一桌子菜。” “妈就是看你太瘦了，想让你多吃点。” 宋相念坐了下来，戚佑在旁边插一句话，“妈上午骗人，哥没在这吃饭。” “他有急事要忙，又不是我不给他吃。” 宋相念若有所思地吃着菜，贺执遇肯定也收到了赵立国的死讯，他此时应该也能释怀不少吧？ 翌日。 贺炽夏的车开进了医院，秘书想要带她上楼，但她拒绝了。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上去一会，马上下来。” 她也没让周景暮跟着，只是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景暮靠着车门，眼看着贺炽夏的身影消失在眼里，他望向旁边的秘书，“为什么不让你盯着？” “等结束后，会有人通知我的。” “她这是怎么了？” 秘书的眼里燃烧着怒火，“问你啊。” “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太冷情，平时就不爱说话，秘书喉间滚动几下，但是又怕贺炽夏骂她多事。 “没什么！” 她话虽这么说，但看他的眼神就跟用刀子在刮一样。 周景暮颀长的身子靠在那，等了会，秘书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时不时又看着手机。 “我上去。” 周景暮也不放心，抬腿就要走。 秘书赶紧拦住他，“你去干嘛呀，别乱来。” “万一她要在医院里遇到点麻烦怎么办？” 秘书两手死死地拦在周景暮面前，“你也不方便去。” “她到底去看什么？” 秘书欲言又止，哪里能拦得住他，周景暮一个闪身过去。 她想要拉住他时扑了个空，秘书急得追在后面。 “贺总可能怀孕了。” 周景暮后背僵直，高大的身影一点点转过来，“你说什么？” “肯定是你的吧？”秘书说完，就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你天天跟着贺总，她身边就你一个男人。” “什么叫可能怀孕了？” “自己测了下，是两条杠。”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秘书看他脸色阴沉，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周边的气压越来越沉。 “贺总不想要孩子。” 周景暮转身就往电梯那边跑去。 贺炽夏预约的vip通道，刚做完b超出来，医生看了眼检查结果。 “是怀孕了，要吗？” 贺炽夏盯着单子上的一团黑影，“不要。” “你确定？我看你岁数不小了，家里有孩子了吗？” “没有。” 医生又冲她看眼，“真的不要吗？” “嗯。” “那好吧，现在刚怀上，要做的话就趁早。” 贺炽夏也是个狠人，“就今天吧。” “好。” 周景暮跑到电梯口，想到不对，又回去将秘书给拎上。 “她在哪？几楼？” “贺总不让你上去，我们还是在这等吧。” “她也算是高龄产妇，要是出了点问题，你负责吗？” 秘书可禁不起这么吓的，一把就被周景暮给推进了电梯内。 两人来到四楼，顺着悬挂的标识找到妇产科。 “哪个医生？” 秘书报了个名字，“在一号诊室。” 周景暮已经冲过去了，吓得导医台的护士不停喊他，“喂，男士止步，你回来！” 他充耳不闻，径自来到一号诊室门口，门是关着的，周景暮连门都不敲，上前就做了个推门的动作。 “啊——” 里面的女人刚要把上衣解开，“你谁啊，你干嘛？” 诊室内没有贺炽夏的身影，秘书很快追了过来，探进脑袋找了圈。 “请问是周蕙医生吗？” “周医生在隔壁，右手边。” 周景暮往边上走去，被吓个半死的女人还在叫，“这不是流氓吗？差点把我看光了。” 秘书杵在门口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说话间，周景暮已经推开了另一扇门。 秘书扭头就看到他走进去了，并且一把将门关上。 贺炽夏一回头，男人的身影已经逼到跟前。 “你怎么来了？” “你要把孩子拿了，是不是得问问我的意见？” 贺炽夏收起桌上的一堆东西，“孩子在我肚子里，问你干什么？” 医生看了看两人。“要不你们回去商量商量？” “不用。”贺炽夏抬起眼帘，漂亮的五官染上一层愠怒，“你先到外面去等我。” 周景暮手掌撑在桌上，身子往下压，目光同样带着攻击性，“你是不是不喜欢对人负责？” “我确实不想要孩子，太累赘。” “你把我勾到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清楚？” 贺炽夏腾地站起身，“周景暮，你想爬到我头上吗？那次是不是你忍不住的？酒店里没有套，你就直接……” 两人在里面争吵起来。 周景暮握住她的手臂。“走。” 有他在，今天这件事就成不了。 贺炽夏气冲冲地往外走，走廊上都是人，她有头有脸，哪里还敢叫嚷。 回到地下车库，周景暮没让秘书上车，他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冲着司机道，“下来。” 司机也听他的，就这么下去了。 贺炽夏一看，推开后车座的门，刚出去两步，却被周景暮给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贺炽夏很不耐烦，本来心情就差到极点。 周景暮修长的手指扯开领带，另一手轻松地握住她两手手腕，然后当着司机和秘书的面，将她的手腕一圈圈缠起来。 贺炽夏跟受了奇耻大辱一样，“你松开！你是不是搞错主次了？” 秘书眼看着周景暮身上的气场太强，难以接近，但为了自己老板，还是上前了两步。 “你别这样，贺总还怀着孕呢。” “没你的事。” 贺炽夏的手被打了一个专业的绳结，自己压根解不开。 “上车。”周景暮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贺炽夏嘴角挂了抹冷笑，“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就算留着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让他认你。你算什么啊？不过是个私人保镖罢了……” 秘书赶紧退到安全区，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贺炽夏这话，倒是没把周景暮给激怒。 他只是用他一贯懒散的嗓音还击道，“真能叫。” 周景暮贴到贺炽夏的耳边，“你在床上的声音，可比现在单调多了。” 贺炽夏抬起高跟鞋狠狠踢过去，可周景暮躲得轻松，“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把你丢上去？” 贺炽夏脸色变了变，只好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司机问了秘书一句：“他跟贺总哪个是老板啊？” “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老板的男人，咱们谁都别得罪。” “好咧。” 车子开回贺炽夏的住处，她憋着一口气，等车子停稳后，就要去开门。 两人几乎是同时下的车，贺炽夏将双手递到他面前，“解开。” “你家里我还从来没去过。” 周景暮甩上车门，一看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别得寸进尺……” 周景暮拉住了领带，她就只能踉跄着跟在后面。 他尽管没去过家里，但经常在楼下等她，所以知道她住在几楼。 贺炽夏还未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说话声，她慌里慌张，平时出门都是昂首挺胸的，谁不知道这儿住着一个女霸总。 可她现在算怎么回事？ “周景暮！” “怕了？” 怕你妹啊！ 贺炽夏没有骂出声，“你先给我解开。” 电梯那边的几个人进去了，周景暮见状拉着贺炽夏往里走。 她就怕遇到什么邻居，早知道就带着贺太太去园区的别墅里住了。 来到家门口，周景暮用她的指纹开锁，好在贺太太没在家，贺炽夏绷着张脸，“现在总能把我放了吧？”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要孩子？” “没想过要。” “那还来得及，现在考虑考虑。” 贺炽夏一心扑在事业上，这要是带着个孩子，不要疯掉吗？ “不用考虑了。” 贺炽夏眼看着周景暮的目光转冷，他拽着她的手臂就往房间里走去。 他也不知道她住哪一间，进去后就将门踢上了。 贺炽夏气得抓狂，“我警告你……” “警告我怎样？” 他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周景暮五官硬朗，生气的时候脸上带着凶戾，他们尽管睡过一张床，但说到底，贺炽夏对他了解不深。 他这体格，一拳头就能将她砸晕，贺炽夏还是有些发怵的。 “我的意思是，一旦生了孩子就要对他负责了。” “我懂了，你是不是就想玩玩我？” 这话说得，一顶渣女的帽子就戴到她头上了。 周景暮看了她两眼，堵住她的嘴巴亲她，贺炽夏这会想推也使不上劲。 他身子压上来，将贺炽夏紧紧地抵在墙壁上，一只手也往她裤腰里塞。 贺炽夏全身虚软，不行，她完全招架不住这个男人的攻击。 这要放在古代，周景暮必然是个害得女帝不早朝的混蛋。 “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贺炽夏崩紧了双腿，“不。” “真不？” “是。” 周景暮再度吻住她，有些人一碰就会上瘾，贺炽夏都快站不住了，喘息声刺挠着男人的神经。 可他此时却很冷静，完全不顾身体的疼痛感，将掌控权都握在自己手里。 贺炽夏头发丝都乱了，周景暮的吻一点点从她嘴角边移到她耳垂上。 “孩子要是没了，我们也结束了。” “你以为……我找不到别人吗？” 周景暮低笑开，“能让你这么快乐的男人，找得到吗？” “！” 用这个来威胁她？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要命！ 说的话让人面红耳赤！ 周景暮问她，“你喜欢吗？” 贺炽夏坚决不能为男色所惑，毕竟这关系到一辈子的事。 “我答应你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周景暮的手停顿住，“当真？” “我骗你干什么？” 贺炽夏靠着墙壁，才让自己没有滑坐下去，“一会我妈就回来了，你先离开这。” 周景暮看了眼她的肚子，“我明天来接你。” “好。” 他走出卧室，贺炽夏心想着晚上再去趟医院，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周景暮跟贺太太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怔住了。 “伯母，您好。” 哇塞，男人！ 贺太太有点激动，小伙子长得好精神啊，还年轻。 “你好你好，你……你怎么在我家里？” 周景暮如实回答，“我送贺总回来。” “贺总。”贺太太听到这声称呼，眼神黯淡不少，难道她误会了？ “为什么送她回来？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贺炽夏在房间里整理下衣服、裤子，刚准备出去。 周景暮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怀孕了。” 贺太太惊愕地张大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谁的？” “我的。” 第104章 不如躺平 贺太太用两手捂着嘴，完全震惊到说不出话。 贺炽夏从房间内出来，带着一把怒火。 “周景暮，你胡说八道什么！” 贺太太话从手指缝里钻了出去，“没骗我吧？” “伯母，您觉得这个孩子该不该要？” 贺太太一听这话，恨不得就上手了，“你什么意思？你想耍赖？” “不是，是贺总想耍赖。” “嗯？” 贺炽夏推了把周景暮的肩膀，“快走。” 可贺太太哪能这么轻易放人呢，“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炽夏，你真的怀上了？几个月了？” 贺炽夏完全没想过要让贺太太知道这件事，可周景暮紧接着又下了一道猛药。 “贺总刚才去了趟医院，瞒着所有人要把孩子打了。” 贺太太捂着心口的地方。“然后呢？” “您放心，孩子还在，伯母应该跟我一样，很期待孩子的出生吧？” “那当然了！” 她天天盼着抱孙子呢，无奈贺炽夏一直以来态度强硬，贺太太真以为她打算一辈子单身。 “伯母，您再劝劝她，我先告辞。” 周景暮带上门离开，贺太太的话劈天盖地压过来，“你以为你二十岁出头呢？以后还有机会是吗？你这岁数，好不容易怀孕了，还不珍惜？” 这也不是很难怀上啊，也就那一次没戴而已。 “妈，我没想结婚。”贺炽夏真头疼，“实在不行就把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带大吧。” 她也只能这样说，暂时安抚贺太太一下。 “你不想跟刚才那小伙子结婚？那你还祸害人家？” “什么我祸害啊，我是女的，他占我便宜好吗？” 贺炽夏边说边朝客厅的沙发走去，贺太太跟在后面，老实不客气地补刀，“小伙子肯定很年轻吧？至少比你小？” 贺炽夏坐下来，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我不信从外表上看，你能看得出来我比他大？” “你不是喜欢小鲜肉吗？给你安排相亲对象，大一岁都接受不了，小十岁的你倒是肯去见见。” 贺炽夏烦着呢，将脸别向另一边。 “你可不许败坏我们贺家的名声，都有孩子了，你就得对人家小伙子负责，怎么能始乱终弃？” 贺炽夏到了这会，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是，你既要我生孩子，还要我跟他……结婚？” “不然呢？赶紧挑个时间，两家人见见面。” 贺炽夏这下彻底懵了，她就想当个渣女，看上了玩玩而已，玩腻了一脚踢开，顶多到时候给一笔分手费。 她周边那些霸总不都这么干吗？怎么到她身上就不行了呢？ “妈，我不结婚。” “你想让自家的孩子，以后被人指着脊背说他没爸爸吗？” 在这个问题上，她永远别想着去说服贺太太。 贺炽夏回房间去休息，也就一会时间吧，她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贺太太发的朋友圈。 我要抱孙子了！ 配图是从百度找来的一张光屁股孩子照片。 贺炽夏眼看着点赞量和祝贺声不断。 “恭喜啊，是执遇女朋友怀上了吗？” 贺炽夏喊了声妈，想让她消停点。紧接着就看到贺太太回复：我女儿怀孕了，谢谢大家的祝福，欢迎来喝喜酒。 贺炽夏丢开手机，将被子拉高过头顶。 第二天，司机准时来楼下接，周景暮站在车旁等她。 “贺总，昨晚睡得好吗？” 贺炽夏刚要坐进车内，贺太太就追出来了，“等等。” 她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这里面有坚果、牛奶，还有叶酸，必须吃啊。” 周景暮伸出手去，“给我吧，伯母。” “噢，你叫什么来着？” “周景暮，您可以叫我景暮。” “好。” 贺炽夏一言不发地坐到车里面，贺太太警告她一声，“不许喝咖啡，不许喝酒，我孙子可在你肚里面待着呢。” 去公司的路上，贺炽夏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她工作繁忙，大半夜回家是常有的事。 晚上，周景暮在车里有些坐不住，他看眼时间，八点了。 他准备上楼时，看到一伙人下来，有男有女，说话声很大。 “贺总，今天不够意思啊，酒都没喝。” “胃不舒服，医生让我这几个月都要养着。” “行，下次一定要喝个痛快啊。” 周景暮走了过去，秘书提着贺炽夏的包站在边上，对方公司的经理看了眼周景暮后，眼睛没再挪开。 “这位是……贺总男朋友吗？” 贺炽夏的脸色微僵，“不是。” 周景暮听到这话，声音跟着沉落，“不早了，回去吧。” 边上有人接了句话，“这是贺总的保镖。” 那名中年经理闻言，眼睛都放光了，“贺总，要不再去玩玩吧，才八点。” “不了。” “去吧。”马经理上前想要拉着贺炽夏，“还没跟你谈尽兴呢。” 周景暮走过去，先一步将贺炽夏扯到身边。“贺总身体不方便，改天吧。” 贺炽夏还真怕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来一句，她怀孕了。 “是，改天再约。” 她让秘书送送她们，贺炽夏还穿着高跟鞋，走了几步就觉得脚疼。 这是一双新鞋子，再好的牌子都需要磨合，她停住了脚步。 “让车子开过来吧。” 周景暮看了眼，拦腰将她抱起，他并没有立马带着贺炽夏往前走，而是蹲下身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手掌摸向贺炽夏的脚踝处，将她的高跟鞋脱下来。随后一手拎着鞋子，毫不费事地抱着她站起来了。 “干嘛呢，有人。” “你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被人看见吗？” 司机已经将车门打开了，贺炽夏一手攀住周景暮的肩膀，这男人真是又苏又有型，荷尔蒙爆棚。 贺炽夏坐进了车内，让司机在外面等会。 周景暮带上车门，一双长腿无处安放，贺炽夏将手伸进包内，摸出一张支票递给他。 周景暮接在手里看眼，看到了一长串的零。 “给我的？” “嗯。” 周景暮用食指在上面弹着，纸张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抽打人的面皮一样。 “无功不受禄，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孩子不是有你一半的功劳吗？” 周景暮靠了过去，盯着她的侧脸看，“想通了？” “考虑了一个晚上，既然有了孩子，我就接受。我也不想以后孤独终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景暮狭长的眸子不由浅眯起来。 “你给我钱，是让我充当孩子的教育资金么？” 贺炽夏扭过头来，目光同他触上，“这个孩子，以后同你没关系。” “我清楚了，只要小的不要大的，对么？” “可以这么说。” 周景暮还是头一次遭遇这种事，真是挺荒诞的。 “女人在床上的话真是完全不能信，薄情寡信。” 贺炽夏脸上火辣辣的，她该说些什么呢？ “你也别太当真，再说……别觉得你多委屈，至少你也快乐过吧？” 贺炽夏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微信发过来。 她按了指纹锁，还没看清楚消息，就被周景暮抢了过去。 消息是刚才那个马总发来的，很是直白。 “把你保镖送过来吧，希尔顿酒店1801房间。” 周景暮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轻抬的视线看向她，“送过去干什么？” 贺炽夏脸色阴沉不少，这马总风评一向差，两年前死了丈夫以后，更加肆无忌惮。 她伸手要拿回手机，周景暮回了一个‘好’字。 “你回她干什么？” “难道不理不睬，这样不是让你为难吗？” “我不需要去考虑她的感受。” 贺炽夏话音刚落，就看到周景暮去推车门。“你去哪？” 周景暮两根手指夹着支票，还甩动了下，“我要是过去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给我一笔钱？她让我去酒店，总不至于是想跟我聊天吧？” “你这边还没结束干净，倒是很积极的在找下家了。” “贺总既然给了分手费，我就得体面些。” 周景暮一手将车门推开，“希尔顿酒店是吧？” “你站住！” 贺炽夏占有欲也强，怎么能推自己的男人进火坑！ “什么意思？见到马总第一面你就愿意了，那当初对我怎么那么冷淡？” 周景暮嘴角绷着笑意，“贺总调教的好，挣扎和反抗是没用的，还不如乖乖就范。” 第105章 年轻，好生养 这不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 “你倒是不挑啊。” “马经理看着也不算老，关了灯还是可以的。” 贺炽夏火都被拱起来了，这‘也’字用的很奇妙，这是在暗讽她吗？ “你就不怕她癖好特殊？”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贺炽夏知道周景暮闷骚，可没想到能暗骚成这样。 他拉起贺炽夏的一条腿，将它放在他膝盖上。 周景暮拿了高跟鞋后，小心地套在她脚上。 “以后别穿这么高的鞋子了。” “噢。” “你不想跟我结婚，是不是因为我配不上你？” 贺炽夏倒没有很深的门第观念，还未成年，她就用一对瘦小的肩膀撑起了整个贺家，她见过太多的落井下石了。 那些叔叔和伯伯，在贺绍源活着的时候都想跟贺家攀亲。 什么娃娃亲，什么青梅竹马，贺家遭难之后，一个个变脸却比翻书还快。 “我只是不想结婚而已，不想成为谁的妻子，我只想把公司撑起来。” “那你觉得结婚，会拖累你吗？” 贺炽夏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怪的。 “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结了婚我能天天睡在你身边，而现在，一周顶多睡个三四次。” 贺炽夏心想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还嫌不够？” 周景暮从兜里拿出几张纸，展开后递给了贺炽夏。 “这是什么？” “婚前财产公证书。”周景暮目光没有从她身上再挪开过，“除了你这个人，我不要贺家别的东西，我名下还有一套房子，那时候没来得及脱手，我把房产证变更成你的名字。” 贺炽夏没有伸手去接，周景暮将纸折起来后，塞进了她的包里。 “婚礼、戒指，别的女人该有的东西，我一样不会少了你的。” 马经理已经迫不及待，又问了几句周景暮到哪了，贺炽夏心烦气躁，打算关掉手机。 周景暮嘴角轻漾开，“不舍得把我送走？” “你是不是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贺太太的电话打过来时，贺炽夏脸色还是死死绷着的。 “喂，妈。” “炽夏，你在哪呢？来接妈妈一下。” “司机呢？” “他今天有事，请假了，我跟你朱阿姨在一起吃晚饭呢。” 贺炽夏正好想找个理由，赶紧离开这儿，“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周景暮推开车门，叫了司机过来，他并没有立即坐回到贺炽夏身边，而是扶着车门，弯下腰看她。 “我现在是去希尔顿酒店，还是跟你去接贺太太？” 话倒是问得很直白，贺炽夏口气带着不悦，“你现在还是我保镖吧，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攀高枝？” 周景暮坐到车上，贺炽夏捋了下头发，“要是被我知道你私下去见了马经理，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好，我绝不敢，除非你亲手把我送出去。” 司机忍不住朝内后视镜看了眼，这两人的对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到了贺太太所在的酒楼，周景暮跟着贺炽夏一起上楼，两人来到包厢门口，贺炽夏让他在门口等着。 她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坐着好几个人。 贺炽夏目光扫了圈，居然看到了赵太太。 她跟赵容秦之前闹成那样，贺太太倒好，还有心思跟人家在这吃饭。 “炽夏来了呀，赶紧坐，好久不见了。” 贺炽夏走到贺太太的身边。“走吧。” 贺太太跟赵太太的中间，夹了一个人，是两人共同的闺蜜，也就是朱阿姨。 “朱朱，我跟你讲啊，我家容秦新谈了个女朋友，二十六岁，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 朱阿姨轻踢了她一下，想让她别说了。 “哎呦你踢我干什么，”赵太太意有所指地望向贺炽夏，“女人啊，还是早点结婚生孩子的好，年轻一点生出来的宝宝还聪明呢。” “对呀，抱孙子是好事呢，不过千万别让人骗了，什么假怀孕啊，狸猫换太子啊，现在这种事可多着呢。” 赵太太被戳中了痛处，要不是朱阿姨在中间挡着，两个富家太太这会就能干起来。 “贺太太，你还真别说，我家容秦马上就要订婚了，他要争气一点的话，我明年就能抱孙子了！” 谁不知道贺炽夏是不婚族，天天彪悍的跟男人一样，“之前你女儿还说要当丁克，幸亏我家容秦想通了，不过我是‘羡慕’你啊，不用给人带孩子呢！” 贺炽夏面上没什么表情，这种跳梁小丑，理睬她做什么？ 贺太太一掌拍在圆桌上，手边的饮料杯都洒了。 “我问你，小周呢？他在哪？” 周景暮就在外面，将几人的争吵声听得清清楚楚，不等贺炽夏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开门进去了。 贺太太顿时觉得，哇塞，就跟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陡然射进来一抹光似的。 贺太太站起身，双手抱在身前，贺炽夏脸都绿了。 把他叫进来干什么啊？ “小周，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朱阿姨。” “朱阿姨好。” “这一位……”她望向赵太太，一脸的不屑，“反正他儿子比你大了好多，你就叫她大妈吧。” 周景暮冲着赵太太点下头，“大妈好。” “乱叫什么呢！”赵太太气得皱纹都要多三条。 “你这明年能不能抱上孙子都是未知数，但是我……” 贺炽夏一听，就知道贺太太这张嘴藏不住了。 “妈！快，司机在楼下等着呢，回去吧。” “我啊，就知道年轻人身体好，易生养。”赵太太得意洋洋，上下打量着贺炽夏，就像在看一件过期商品。 贺炽夏脸色也逐渐阴郁下去。 “哈哈哈——”贺太太拍着手，“这话我赞成，小周比你家容秦年轻，这不我明年就要当外婆了！” 周景暮顺势搭住贺炽夏的腰。 张口便说道，“妈，我们回家吧。” 第106章 最后亲你一下 赵太太当时的脸色，可以用调色盘几个字来形容。 朱阿姨跟贺太太是好友，有她的朋友圈，现在听了这话，也挺激动。 “原来你说要抱孙子的话，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贺太太满面春风，看上去喜气洋洋，“我家炽夏争气，小周也争气，我就是低调嘛，不喜欢到处去说。” “对的对的。”朱阿姨附和着。 也不知道谁在朋友圈里蹦跶的那么欢。 贺太太准备走了，跟这种人在这吵嘴，太掉价。 她推开椅子，用戴着大戒指的手，摸了摸胸前那个镶嵌了宝石的胸针，“赵太太我跟你讲哦，能不能早生贵子全看男人的，你家儿子岁数也不小心了，而且花名在外，爱玩的呀是不是？你得给他赶紧补补呦，要不然耽误你抱孙子不好的呀。” 贺炽夏听着亲妈说话的口气，真是做作的要死。 赵太太捂着胸口，心脏病快要犯了。 贺太太带着两人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不服气的声音，“好，别光一张嘴厉害，我看看你贺家的婚礼能有多隆重！别到时候没有新郎官出席，丢脸呦。” 贺太太转身，拍拍自己的脸。 “是啊是啊，谁的老脸兜不住了，被人用一张假孕单骗得团团转的人反正不是我……” 朱阿姨赶紧拦住几乎要跳起来的女人，“消消气，消消气，大家都是朋友。” 贺太太像一只战赢了的大公鸡，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舒坦无比，但一转身就冲着贺炽夏道：“听到没，要不是你怀孕了，我今天在这里要憋屈死的。” “你离那种人远点不就得了？” “那是我想见的吗？有时候场面上就碰到了，她对我冷嘲热讽不是第一次了。” 贺炽夏知道赵太太说话难听，“现在满意了？面子也挣到了，看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件事，你不结婚就没法收场，我还要给赵家发请柬呢。” 贺太太这会很顺心，眉开眼笑的，“刚才你也在，你也没否认，以后丢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脸。” 周景暮坐在边上没插话，贺太太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起来。 “小周，你家里会不会反对？毕竟炽夏跟你相差不是一两岁。” 贺炽夏闻言，一道眼神扫过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还敢嫌弃？ “不会，从小到大我爸妈都很开明，对我唯一的要求是，只要结婚对象不是男人就行。” “那跟我是一样的想法，二老最近有空吗？” 周景暮自然也能听出来什么意思，“提亲这种事，理应男方上门的，不过……” 周景暮看向了身边的贺炽夏，“我不想为难她。” “这怎么能是为难呢，就这么定了吧，选个周末先见一面。” 周景暮也没扭扭捏捏的。“好。” 整件事，贺炽夏根本插不上嘴，就跟个工具人一样。 宋相念跟贺执遇突然就失去了联系，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找过她。 晚上，戚佑同学过生日，修玉敏拿着买好的礼物送他过去。 宋相念在家等着爸妈回来一起吃晚饭，阿姨在餐厅里忙碌着。 她开了电视，阿姨很快到客厅来拖地，洗地机撞在了宋相念的脚上。 阿姨满脸冷漠，不但没有道歉，反而连续撞了好几下。 宋相念看了眼，开门见山问道。 “阿姨，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 “不小心撞到而已，你是不是还想跟你妈去告状呢？”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这儿也是我的家。” “你说回来就回来了，不觉得对佑佑很不公平吗？”阿姨直起了身，盯着宋相念一字一句道，“佑佑刚出生我就带着他了，从小到大，我都跟他生活在一起。你爸妈为了找你，煞费苦心，有时候情绪不稳定了就拿佑佑撒气，他还是个孩子。” 可这件事，宋相念也很无辜。 “你不用担心佑佑什么，我回来了，以后只会多一个人去爱他。” 阿姨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可他们天天围着你转，根本不把佑佑放在眼里。” “那只是因为……我刚回来。”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就一个佣人而已。” 宋相念哑然，是啊，她真不需要跟她解释的。 她起身往楼下走去，爸妈不在家，这房子就显得很空，没有一点人情味。 宋相念去小区外面守着，天开始转凉了，她在路口转了两圈后，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宋相念给修玉敏发了条信息，“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一条语音立马跳到宋相念的手机上。 “同学妈妈太热情了，非留我在这吃晚饭，你跟阿姨先吃吧，不用等我。” 宋相念回了个表情包过去，“好。” 家里已经做好了晚饭，但宋相念不想吃，阿姨肯定又会阴阳怪气，还不如饿着肚子。 一只手蒙上她的眼睛，这可是大马路上，吓得宋相念失声尖叫。 但她很快闻到了男人袖口处的香气，很熟悉，贺执遇两手扶着她的肩膀，脸凑到她边上来。 “你怎么会在这？”宋相念有些遮掩不住潭底的惊喜。 “大晚上的，怎么坐在路边？” “等我妈回来呢。” 贺执遇绕过椅子后坐到宋相念身边。“干妈人呢？” “不回来吃晚饭了。” 贺执遇在这有一会了，从宋相念还没出来时，他就站在这了。 “你还没吃吗？” “嗯。”宋相念几天没见他，这会目光定在他脸上，不肯挪开了。 贺执遇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我送你回去。” 宋相念下意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 “没怎么，家里没人。” “阿姨呢？” 宋相念眼帘垂了下去，“阿姨在的，我还是坐会吧，等佑佑他们回来。” 贺执遇好像有些懂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没有拒绝，反而很欢快的样子。 “吃什么啊？” 贺执遇拉着她的手过马路，他指尖有些凉，宋相念攥紧了，贺执遇将两人的手都放到口袋里去。 附近就有条小吃街，宋相念听着热热闹闹的声音传来，起初还挺拘谨。 贺执遇问她，“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那就从这头吃到那头吧。” 宋相念站在第一个摊位跟前，看着手臂那么长的土豆塔咽口水，“但我食量没有那么大。” “没关系，还有我。” 贺执遇让老板现炸了一串，宋相念一口咬在嘴里，又脆又香，“好吃。” 边上还有卖炸豆腐的，看着也好吃。 贺执遇将她吃了几口的土豆塔接过去，“给我吧。” 两人真是一路吃过去，贺执遇的手里拿着酸辣粉、羊肉串、椰奶…… 他很快就吃撑了。 人特别多，宋相念穿梭在人群中，贺执遇总怕会跟丢了。 这么几步路，他就怕她走丢。 宋相念吃得走不动了，找了个能坐的地儿休息会，贺执遇用纸巾将她嘴上擦得干干净净。 “饱了吗？”宋相念问他。 “可别再跟我说吃什么了，肚子涨得难受。” “你以前都喜欢去饭店的。” 贺执遇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渍，一点没有嫌弃的样子。 宋相念望向不远处的灯光秀，她长相乖巧，总有经过的小年轻时不时回头看她。 修玉敏说得没错，宋相念随便找一个都比他好，至少别人都是健康的。 一缕头发掉了下来，贺执遇伸手将它轻轻地夹到宋相念耳后。 他并没有立马收手，手掌扣在她的脑后，宋相念顺从了他的力道往前凑，知晓了贺执遇的意图后，她崩紧了上半身。 贺执遇微笑，在她额头上亲了口。 “最后亲你一下。” 宋相念听这话觉得不对，贺执遇摸了摸她的手，“好凉，送你回去吧。” “贺执遇，我妈那天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只是断了他想跟她重新开始的念头而已。 可是贺执遇很不习惯，也不想习惯，所以每天都到她家门口来看看。 宋相念两手撑在身侧，手指掐着木质长椅，指甲似乎要被劈裂开。 “贺执遇。” “嗯。” 她赶紧别开了目光，装着看向别处的样子。“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贺执遇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咽回去。 他吞咽的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格外吃力，像是在咽刀子一样。 贺执遇不能像个傻子一样，问她什么话？更不可能说他忘了。 他做不到。 他两手捂住宋相念的脸，“你看我的手都要冻掉了，快回去了。” 宋相念的目光也有些仓皇不安，她好不容易脱口而出的话，居然没得到他的回应。 他是没听懂，还是已经后悔了？ 宋相念站起身，最后再大着胆子，又说道：“我一直忘记跟你说了，我答应你了。” 贺执遇胸口的撞击声很重，几乎一瞬间，脑子被冲击得不清醒了。 他强忍着抱住宋相念的冲动，只是拉住了她的手。 “干妈应该回家了吧？一会找不到你，又得打电话过来。” 宋相念满眼都是失落，“好，那回家吧。” 他将她送回小区门口，便没再踏进去一步。 贺执遇目送着她往里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中。 修玉敏接到电话时，正在回来的路上。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喂，什么事？” 戚佑凑过去，听到了贺执遇的声音，但修玉敏将他的脑袋推开，不给他偷听。 她的脸色慢慢变得沉重，“这是你瞎猜的，还是看到了什么？” “她不开心，要不然不会在你们不在的时候跑出来。那原本就是她的家，可显然，她觉得她是多余的。” 修玉敏挂完通话后，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回到家里，宋相念刚洗完澡，这会正在浴室内吹头发。 阿姨听到声音来到门口，“哎呦，佑佑回来了啊，今天吃蛋糕了没？高兴吗？” “可高兴了，还吃了披萨呢。” 修玉敏在他背后轻推了把，“回房间把作业做了。” “不急，”阿姨却是拉过了戚佑的手，“刚榨好的橙汁，赶紧喝一杯。” “不用，”修玉敏拎着戚佑的衣领，“他今晚吃多了，不能再喝了。” “好。” 她走进厨房，看到一杯满满的橙汁，阿姨端起来递给修玉敏。“你喝了吧。” “给囡囡吧。” “我问过小姐了，她不喝。” 修玉敏这才接过杯子，“囡囡晚上在家吃了吗？” “没有，到吃晚饭的时候一声不吭出去了，刚才问她，说不想吃家里的饭菜。” 阿姨试探着又开了口，“现在的年轻人呀……家里一桌菜就只能浪费了。” 修玉敏没说什么，拿着橙汁去了宋相念的房间。 她正好从浴室内出来，“妈。” 修玉敏将橙汁递给她，“喝了早点休息。” “谢谢妈。” 修玉敏抱了抱她，“晚安。” “好，晚安。” 修玉敏快步去了书房，家里其实是有监控的，只是从来没调出来看过。 她将电脑打开，然后坐了下来，修玉敏将监控拉到了宋相念出门前的那一段。 阿姨说得每句话，甚至每一个神情都那样清晰，这几乎就是在修玉敏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她气得发抖，可以想象宋相念心里有多难受。 修玉敏关掉了监控，拉开抽屉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里头有准备随礼的两万块钱。 她一分钟都没等，便起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宋相念睡了个懒觉，直到房门被敲响。 “囡囡，起来吃早饭了。” 宋相念洗漱好出去，听到戚佑在找人的声音，“阿姨呢？怎么没来呀？” 修玉敏让厨房里的人出来，是个年轻的女人，三十不到的样子。 “原先的阿姨家里有事，不会再过来了。” 宋相念微微吃惊，戚佑嘴一瘪，看着想哭。 修玉敏摸了下他的脑袋，“今天晚上带你去买几盒乐高。” “真的假的？”他家皇太后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不要拉倒。” “要要要，必须要啊！” 宋相念的神经好像突然就放松了，“我也一起去，姐姐送你。” “谢谢亲爱的老姐！” 昨晚之后，宋相念突然又失去了跟贺执遇的联系，他说过想跟她重新开始的话，看来已经不作数了。 晚上，宋相念站在修玉敏的身边，看着戚佑在商场的玩具城里面肆意奔跑。 “妈。” “觉得很无聊吗？” 宋相念有些艰难地问出声，“那天我走了以后，你是不是跟贺执遇说了什么？” 修玉敏倒没有隐瞒的意思，“是，我跟他说我反对你们在一起，他有病，我不想自己的女儿被人拖累。” 他那么孤傲清高的一个人，听到这种话肯定是受不了的。 “他没病，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妈，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修玉敏真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我已经把他骂跑了。” “那我去把他找回来。” 修玉敏用手轻轻地戳了下女儿的脑袋，“你啊你，你可是我捧在手里的宝，你就不能等等，让他自己回来啊？” “妈，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鼓起那么点勇气，都用在了我的身上。我等他一个月、两个月，是等得起，但我不想等。” “多等一个月，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三十天，我很想他。” 修玉敏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魔怔，也太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人就再也瞧不见旁人的好了。 宋相念走到外面去给贺执遇打电话，但是没人接。 她发了视频请求过去，一样没人接。 她以为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兴许可以跟贺执遇断的干干净净，可只有尝到了失去他的滋味，宋相念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决心才更加坚定。 第107章 多久，都会等你 苏州的西山有很多民宿，太湖边上都是人家，一个个熟透了的橘子挂在树上。 宋相念提着行李箱经过一家客栈，门口挂着暂不营业的牌子。 她没有走进去，而是在外面转悠了两圈。 老板娘是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以为她是来住店的，“不好意思小姑娘，我们这儿客满了。” “院子里头看着好大呀，这么快就住满了吗？” “有个客人包了独栋的，说是喜欢安静，不想被打扰。” 宋相念已经通过贺太太知道贺执遇住在这了，她拖着皮箱去了隔壁客栈。 两栋楼房离得特别近，宋相念走到阳台上，隔壁就是贺执遇住的地方，她不想这么被他发现，赶紧回了房间。 晚上，老板娘上楼去叫贺执遇吃晚饭。 这个客人很奇怪，除了一日三餐以外，基本不下楼。 贺执遇听到敲门声，手里就剩下最后一点活了。 “稍等。” “先吃了再忙吧，蒸了大闸蟹，一会冷掉不好吃了。” 贺执遇干脆让她进来。 老板娘推开门，看到贺执遇面前摆了一件大红色的嫁衣，上面铺满了金线，前襟跟后背处，大面积的图案已经成形。 “天哪，这是你绣的吗？简直绝了。” “好看吗？” “当然，你这是打算卖呢，还是……” 贺执遇手指拂过嫁衣上的纹路，“送人。” “送给你的新娘子吧？谁要是能嫁给你呀，太幸福了。”老板娘家里也有人搞刺绣的，只不过现在这门手艺算是失传了。 “这看着就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 贺执遇想象着宋相念穿上的模样，只可惜，他应该是没法亲眼看到了。 “这里面所有的丝线都要提前算好，不能中途断的。” 老板娘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你是要给你未婚妻惊喜吗？打算在这完工了再送给她？”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等到宋相念出嫁之前，他一定可以将这套喜服送到她手上。 贺执遇最后两针收了尾，老板娘惊叹出声，“你这手艺怕是很多老师傅都比不上，对了，我前段日子还听说，这种定制的嫁衣一套能卖上百万呢。” “再贵我也不卖。” “这工程浩大，一两天也完不成，先吃饭吧。” 民宿内隔音效果很差，宋相念在楼上都能听到旁边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她赶紧跑到阳台上，一下就看到了贺执遇的身影，他背对她坐着，老板娘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 院子里开了灯，树上的石榴又大又红，宋相念强忍着跑下楼的冲动。 老板娘一抬头看见了她。 “那边有个姑娘偷看你。” 宋相念吓得赶紧蹲下身去，贺执遇头都没回，他有什么好看的。 她几乎是爬回房间的，就怕被贺执遇看见。 “晚上我们这儿有个庙会，很热闹的，要不要去玩玩？” 贺执遇轻摇头，“我不感兴趣。” “这两天来这儿游玩的客人，几乎都是冲着庙会来的，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可以去求个签，很灵的。” 贺执遇夹了菜的手轻顿住，“能有多灵？” 这可真是个较真的男人啊，老板娘忍俊不禁，“反正很灵，很多人求子都灵验了呢。” 宋相念下了楼，在民宿的门口蹲着。 没过一会就看到贺执遇出门了，她赶紧跟在后面，但她不擅长跟踪这种事。 贺执遇走着走着，总觉得后面有人。 宋相念一看他停下来，赶紧找棵大树在后面躲着。 她一路跟到庙会的地方，人特别多，宋相念挤进人群后，就发现她看不见贺执遇的身影了。 “让让，麻烦借过一下。” 四周热闹极了，有唱大戏的，有舞狮的，宋相念被人推来推去，直到在庙门口看见了贺执遇往里走的背影。 他还真去许愿了，写好的签就挂在一口大钟上。 宋相念走过去，看到上面写着祝她幸福的话。 她拿起边上的笔，添了几笔，就变成了祝她跟贺执遇一辈子幸福无忧，宋相念想了想，又添几个字。 早日喜结连理。 她满意地放了回去，宋相念追着贺执遇离开的方向往外走，庙门前的场上聚满了人，边上有个搭起来的小楼。 贺执遇挤在人群当中，一时半会走不了。 “快快快，马上就要抛绣球了。” “你起劲什么，你是女的……” 旁边有人拉着朋友快步往前冲，“女的怎么了？抢着玩玩嘛。” 宋相念不由朝二楼看去，那边有个戏台子，此时还在上演着《女驸马》的曲目。 宋相念快步往小楼走去，却被人给拦了下来。 “你不能上去。” “一会是不是有抛绣球游戏？” “对啊。” “我可以参加吗？” 贺执遇还在原地，耳朵里吵得厉害，但他不觉得烦躁，宋相念肯定会喜欢这里的。 这跟城市里的喧闹还不一样，贺执遇想拿出手机拍个照，可除了宋相念之外，他根本就没有想分享的人。 “快看，开始了！” 小楼上换了另一拨人上去，抱着绣球的女人戴着面具，时间仓促，她衣服也没换，只在外面裹了一件巨大的披风。 “丢给我，我准备好了。” “不，给我！” 贺执遇想要离开，可后面的人只会推着他往前走，女人将绣球往上抛起，然后自己接住，重复了好几次后，瞅准一个人用力往下砸。 那个绣球是直接砸到贺执遇怀里的，砸得他胸口都疼。 旁边的人都准备开抢，一看他抱在手里，纷纷跟他道贺。 “小伙子结婚了？” “你有女朋友了吗？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缘分啊。” 贺执遇一声不吭，将绣球往旁边人的怀里塞去。 楼上的人见状，却是拿了另一个备用绣球，一下又砸他怀里去了。 “还带这样玩的呢，真是看中你了啊。” “我跟你说，上去的姑娘都是未婚没有男朋友的……” 贺执遇冷冷别开了脸，“我有女朋友了。” 他抬手要把绣球再丢出去。 可是楼上的人，不知道又从哪找了个绣球捧在手里，大有他敢扔掉她就继续抛的架势。 贺执遇可不喜欢被人调戏的感觉，面对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他的不悦已经掩藏不住了。 他将绣球抛起来，像扔球一样扔到半空中，随后用手使劲拍过去，球在空中飞滚了好几圈，最终掉在远处的人群中。 可他手臂刚收回去，第三个绣球又砸过来了。 这下他没有接，球砸在他胸前，很快就掉在地上。 但边上的人特别热情，捡起来往他怀里一塞。 贺执遇目光瞪向二楼，却看到那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脸。 宋相念冲他挥手，“贺执遇！” 他嘴唇像是被缝住了一样，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身影，就是不开口。 宋相念看着很是激动，上半身撑在栏杆上，“看我，是我啊。” 楼上有几盏大圆灯，光线很足，照得人眼睛疼。 “是你女朋友吗？” 看热闹的人都在问他。 贺执遇看到宋相念丢下面具，又脱了披风往下面跑。 他这时候应该扭头就走才是，可贺执遇双脚钉在了原地，一步都走不了。 宋相念挤进了人群，大家见状纷纷给她让路，她跑到贺执遇的跟前，额头上还有津津细汗。 “真巧啊，在这遇到你。” 贺执遇唇瓣蠕动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宋相念踮脚，两手圈紧他的脖子，“我就是来找你的。” 周围的人拿了手机都想拍，贺执遇拉住宋相念的手，快步往外面走。 他们越走越快，很快走上了一条小路，后面的锣鼓声也不见了。 贺执遇握紧的手这才松开，“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问了贺太太的。” 贺执遇往前走着，“找我干什么？” “追你啊。” 贺执遇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你别胡说八道。” “因为我妈的一句话，你就真的要跟我分开了，是吗？” 贺执遇快步往客栈的方向走，宋相念追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贺执遇住的地方。 他走了进去，将门关上，宋相念站在门外，用手拍了拍玻璃门。 “贺执遇，你配不配的上我，我说了算，你给我把门打开！” “我帮你叫辆车，快回去。” “我才不呢。” 宋相念说着扭头就走，贺执遇怕这儿不安全，刚要开门，却见宋相念走进了旁边的客栈内。 他若有所思地回到楼上，贺执遇洗完澡，走到那件没有绣完的喜服跟前。 窗户没有关，一只手突然伸进来，将窗帘拽向了一边。 贺执遇吓得往后退去，小腿撞在床沿处，他结结实实地往下坐。 宋相念探进来大半个身子，“晚上好啊。” 贺执遇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蹭地起身走到阳台上，“你怎么过来的？” “跨过来的呀。” 贺执遇看到两家客栈的阳台隔得很近，窗又都开着，他走过去往下看了眼。 “你不要命了，摔下去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宋相念抬抬手，“你看，没有缺胳膊少腿。” 贺执遇丢下她回了房间，宋相念跟在后面，男人一想不对，要去拿浴袍将那件喜服盖起来。 宋相念抢先步上前，“真好看，是要送给我的吗？” “想多了，这是别人定制的。” 宋相念拎起衣袖，贺执遇将她拉了回来，“不要乱碰。” “这就是给我的。” “你是不是太自恋了？” 她环顾下四周，“你这儿看着比我的房间好多了，我那边地板都是坏的，窗户也是坏的，我都怕半夜有坏人进来。” “你找客栈老板，让她帮你调。” “都客满啦。”宋相念在贺执遇的床边坐下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住一段时间？” “是。” “把这件喜服绣好了再回去吗？” 贺执遇转过身，却看到宋相念已经坐在了床上，他弯腰想将她拉起来。 宋相念就势往床上一倒，“好累啊，好困。” “困就回去睡觉。” “楼下门都关了，你不会想让我再爬阳台回去吧？” 宋相念掀开被子钻进去，她心里也是忐忑的，她探出小手，将灯给关了。 “晚安。” 她缩在被窝里装死，一动不动。 贺执遇在床边站了会，人就跟冰雕一样，宋相念就连细微的悉窣声都听不到。 她不敢大口喘息，直到感觉有人在拉被子。 一具温热的身体躺到她身边来，宋相念赶紧要转个身，却被贺执遇抱住了。 “你胆子不是很大吗？这会在躲什么？” 她耳朵是烫的，全身都是烫的。 “别跟我装睡，也别怂。” 宋相念看不清楚贺执遇的脸，窗外尽管有光，但她还是不敢去看他。 “胆子明明比老鼠还小，做的事倒是……” 宋相念脸挨过去，亲了他一下，她眼睛是闭着的，没看清楚这一口亲在了哪里。 贺执遇浑身僵住，“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宋相念嘴角抖了抖，“知道。” 他薄唇来到了宋相念的耳边，说话间带出的气息撩动着她的头发。 “那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宋相念想用行动证明，她凑了上去，贺执遇嘴角浅勾，这回没让她偷袭成功，他的嘴唇贴住了她的唇瓣。 这触感是不一样的，宋相念察觉到不对想要退开，却被贺执遇按住双肩，他身子很快覆到她身上，把宋相念给吓坏了。 她绷紧了不敢动，贺执遇比她还要紧张，浑身胀痛难忍。 “你赶紧下去啊。” 他想要动一动，但是床板在摇晃，发出羞耻的嘎吱声。 宋相念慢慢抬起双手捂住脸。 “要被别人……听见了。” “整栋楼就我和你。” “还有老板娘呢。” 贺执遇从她身上翻滚下去，只要他一动，床就会响个不停。 两人平躺着，肩挨着肩，贺执遇手伸进被子里，也不知道摸到了宋相念哪里。 她几乎要尖叫出来。 “我就想拉着你的手而已。” 宋相念将手缓慢地伸过去，贺执遇见状，一把握住了。 他没再赶她，两人就这样睡了一晚上，早上，外面传来公鸡打鸣声，很吵。 宋相念翻个身，将手和脚都搭在旁边人的身上。 贺执遇这一晚过得水深火热，他刚从梦里面醒来，梦中什么都有，他嘴里忍不住轻轻地哼出声。 贺执遇被自己的声音给吓得彻底清醒，他恨不得咬掉舌头。 他推开宋相念，慌忙起身，着急之下去找自己的裤子。 宋相念揉了下眼睛，“你找什么呢？” 贺执遇转过身不给她看，“没什么！” 她拉了把被子，贺执遇眼尖，看到他刚才起身推开的被子上，有可疑污渍。 他赶紧把被子也抱走了，宋相念缩在床上，“冷。” “起床吧，别睡了。” “你怎么了，一早上奇奇怪怪的。” 贺执遇扭头就进了浴室，将被子丢进浴缸里面，放满水浸泡着。 两人下楼的时候，正赶上老板娘将早饭端到院子里。 宋相念穿着睡衣，跟在贺执遇的身后，看着还想躲的样子。 老板娘那表情别提多震惊了，不过也算聪明，反应得很快，还拿宋相念开起了玩笑。 “旁边那家环境肯定没我家好吧？是不是睡得不舒服啊？” 宋相念找找地上有没有缝，好让她钻一钻。 贺执遇拉着她坐下来，早饭挺丰盛，他几次想要开口，但都碍于宋相念在场。 “你行李拿过来了吗？”老板娘问宋相念。 她一口包子塞到嘴里，摇头。 贺执遇觉得有些意见，还是有必要提的。 “卧室里的床不舒服，老是响，是不是要换了？” “啊？”老板娘一下没能接上话，“那个……” 宋相念巴掌大的小脸，恨不得埋进粥碗里面去。 “哈哈，哈哈，那个……可以啊，要不先给你们换个房间吧？另一个主卧床是新买的，保证怎么折腾都没声音。” 贺执遇望向边上坐着的宋相念，“想不想回家？” 她用筷子夹了几根榨菜，“我反正跟着你。” “那就在这住两天，干妈知道吗？” “我跟她说了，我是来找你的。” “好。” 白天，宋相念就坐在满是阳光的房间里，看着贺执遇在窗边刺绣，她看会书，玩会手机，困了就打个盹。 下午时分，宋相念起身蹲在贺执遇的身边，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像猫咪一样缠着他，“好饿啊，什么时候能吃晚饭？” 贺执遇亲了亲她的鼻梁，“收个尾就去，等我。” 宋相念嘴角缓缓地拉开，“好，多久我都等。” 第108章 这么好的男人，是我的 两人在西山住了几天后，就回家了。 贺执遇将宋相念送到家门口，“进去吧。” “你不会又想跑了吧？” “不会。”她都这么义无反顾了，他还在这里矫情什么？ 回到御湖湾，没过多久贺太太就来了。 “你姐怀孕那么大的事，你倒是挺淡定的。” “孩子是她的，我操什么心。” “对了，赵立国不是死了吗，肾脏移植给他女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排斥反应。还有宣婧那孩子，也被警察带走了。” 贺执遇坐在沙发上，语气冷淡，“他既然已经死了，赵家的事便不再跟我们相干。” 他根本就不想提起宣婧这个名字。 “是是是，我最近也挺忙的，还要给你姐筹备婚礼呢。” “妈，我也想结婚。” 贺太太赶紧坐到他身边去，“戚家能同意吗？” “挑个日子，我会上门提亲的。” 贺炽夏的孕吐反应来得比较快，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吐。 秘书给她准备了梅子，酸溜溜的，就放在手边。 她就说孩子这玩意，有什么好生的？还这么小呢就把她折腾的要死。 来谈合作的徐总四十不到的年纪，是个不折不扣的钻石王老五，一头黑发用发胶固定在脑后，大有《上海滩》中许文强的味道。 晚上，两人谈完合作的事，贺炽夏让人定好了包厢。 “徐总，您就让司机跟着我的车就行，我们一会在酒店见。” “好。” 贺炽夏坐到了自己的车上，全然没看周景暮一眼。 “菜都选好了吧？” “贺总放心。”秘书拍胸脯保证，“都是按着贵客的口味来的。” 周景暮将一个保温杯递给贺炽夏，她却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你看徐总，年纪轻轻的，平时也没什么花边新闻，关键长得也周正是不是？我就喜欢这样长相的。” 秘书对于这话没法接，乖乖转回了上半身，将安全带扣好。 周景暮手臂压在长腿上，“一会别喝酒。” “知道了。”贺炽夏对着小镜子补了个妆。 “别跟那个徐总走得太近。” 贺炽夏合起手里的镜子，“你凭什么管起我来了？” “他面相不好。” 贺炽夏斜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你嫉妒人家长得好看？” “一副娘娘腔的样子，你看不出来吗？还是你就喜欢这样腔调的？” 司机开的很快，贺炽夏喉咙里的难受快蹿出来了。 她望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越想越气，要不是他，她能受这个罪啊？ “是，我就喜欢这种，气质出众。” 周景暮别开脸去，“他要是想结婚的话，不会等到现在，说不定有什么隐疾。” 秘书生怕两人在车上干起来，“那个……酒楼到了。” 车子停好后，贺炽夏率先下车，等到徐总过来，两人亲昵得一道往前走去。 秘书跟着二人进了包厢，安排好座位后，她出来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你先去吃饭吧，这边没两个小时恐怕不会结束。” 周景暮靠在门口，朝里面扫了眼，“没事，忙你的去吧。” 贺炽夏也看到了他的身影，讲话故意很大声，“徐总，你身上的香水味怪好闻的，什么牌子的呀？” “你喜欢啊，下次送你。” “我闻着倒像女士香，哪边沾来的吧？” 周景暮听到这，眉头不由紧皱起来，徐总哈哈笑着，“这么一说，挺像贺总身上的香气，我闻闻。” 周景暮拳头都攥紧了，旁边有服务员端着冷盘走进去，包厢的门被他关上了。 咔哒，周景暮太阳穴处一跳，像是门被反锁的声音。 他顿觉警铃声大作，去按门把的时候，发现门果然被锁了。 贺炽夏跟徐总坐在一起，那名服务员将盘子放到桌上，等到手抽回来时，秘书不经意望去，却看到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啊——” 她尖叫出声，穿着服务员衣服的男人已经准备刺向贺炽夏了。 秘书反应还算快的，用力将他撞开，两人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贺炽夏表面上看着很镇定，“你想干什么？” “贺总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 “砰——” 外面传来踢门的声音，门板在颤抖，连带着门框好像都要被砸落。 男人再度扑过来，徐总吓得双腿发软，第一时间没有护着贺炽夏，而是钻到了桌子底下去。 贺炽夏起身，“你冷静点，别乱来。” 她也不能跟他硬碰硬啊，就她这小身板，还不够被人捅成马蜂窝的呢。 贺炽夏顺着圆桌开始绕圈子，男人的双腿停在了徐总的边上，徐总双手抱住脑袋，以为他是要拿自己开刀呢。 “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找我啊，是姓贺的惹到了你，你别伤害无辜啊！” 贺炽夏脸上露出鄙夷，那名服务员见这么绕圈子不是办法，干脆踩着椅子踏上了圆桌，他抡起手里的刀子就要朝贺炽夏砍去。 包厢门被一脚踢开，贺炽夏循声望了眼，看到周景暮从门口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盘子。 他手臂轻扬，圆形的盘子就跟电视里的暗器似的，飞砸在了男人脸上。 他因为惯性重重地跌到地上，额头被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徐总一看到血，嚎得更厉害了。 “别杀我，别杀我！” 周景暮几步走到贺炽夏面前，面容冷峻，尽管焦急，但掩饰得很好，离得再近都看不出分毫。 “没事吧？” 他上下扫了贺炽夏两眼。 她嘴角抑制不住往上勾翘，她就喜欢他带着微微喘息音的样子，性感而迷人。关键是好男人啊，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吓傻了？” 贺炽夏赶紧摇头，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只是心脏这会还在砰砰乱跳。 周景暮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抄过一张椅子，将它挂在了椅背上。 他解开了袖扣，然后将袖子一截截往上挽，手臂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 秘书吓得赶紧来到贺炽夏身边。 男人从地上挣扎着起来，眼睛被血给迷蒙住了，他甩了下脑袋。 周景暮想要迎上前，包厢门这会是敞开着的，她们其实完全可以逃走。 贺炽夏忙拉住他的手臂，“别硬碰硬，他有刀子，我们先逃吧。” 只要出了包厢，外面那么多人呢。 周景暮却是没有回头，“我可不习惯将后背留给别人。” 他快步上前，男人吼出一声，全身力量都在那只准备攻击的手上，周景暮一个飞踢正好踢中他的手腕。 刀子不受控制地扎向旁边的圆桌，尖锐的刀头刺进了红木中。 周景暮一个腾空跃起，膝盖狠狠击中男人的下巴，他当即软在了地上，捂着脸扭来扭去。 这下就没什么挣扎的力气了。 徐总吓得腿软，贺炽夏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望向桌子底下。 她就差将鄙视两个字写脸上了，“徐总，没事了，快出来吧。蹲得太久了，腿酸不酸啊？” 徐总翘着兰花指，头发都被抓得没型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呀，一点都不斯文的呢。” “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过来，你先出来吧。” 他也想出去，可是腿吓得软掉了，使不上劲啊。 周景暮拎起西装披在贺炽夏的肩膀上，“先走吧，这儿有血腥味，你一会又想吐了。” 贺炽夏想想也是，几人刚走到门口，徐总这才反应过来。 “喂，你们等等我。” 要死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算什么？ 一会这人清醒过来，他不就被瓮中捉鳖了吗？ 徐总急得要死，这会也顾不上这词语的含义了。 贺炽夏坐上车，她没正经谈过恋爱，可平时得了空就喜欢看霸总小说，她现在就觉得吧，男人就该是周景暮这样的。 上得了战场，还上得了她的床，啧啧，脸和肌肉都有了，贺炽夏还不用怕孩子生下来被拉低了颜值。 徐总在司机地搀扶下上了车，贺炽夏看到他跨进去的一霎那，腿还在发抖。 “贺总，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人是我们公司的保安啊。” 秘书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这才找出这张脸来。 “虽然年纪轻吧，却成天想着混吃等死，有一天站岗的时候在岗亭睡觉被你抓了，是你亲自下令开除的。” “什么玩意，”贺炽夏怼了句，“这就想要我的命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呢？” 回到家，贺太太正在敷面膜，一听到开门声，麻溜得从沙发上站起来。 周景暮跟她打过招呼，贺炽夏没吃几口东西，这会饥肠辘辘的。 “妈，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啊，你不说你有应酬吗？” “我来做。”周景暮带着贺炽夏先回房间，“想吃什么？” “你还会做饭呢？” “我下楼一趟，买点菜。” 贺太太蹑手蹑脚跟着周景暮出门，他回头就看到一张贴了黑面膜的脸。 “伯母，有事吗？” “你今晚要不要留在这？” 周景暮一楞，贺太太一边拍着脸一边来到他身边，“孩子都有了对吧，婚期也要定了，你还要天天往家跑吗？” “伯母，不知道贺总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的情况……” 对贺太太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她冲周景暮伸手，他也不知道她几个意思，只好跟她握了手。 贺太太高兴得面膜都快掉了，“你跟炽夏结婚，我只想跟你说两个字。” “什么？” “谢谢，谢谢啊，太感谢了！” 她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想让贺炽夏结婚生子，可是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听吗？ 贺太太拍了拍周景暮的肩膀，小伙子不错。 他下楼一趟，很快回来，贺炽夏洗完澡处理了一些公事，她推门出去，闻到了饭菜香。 “我妈呢？” “我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她。” 周景暮给她炖了个汤，怕她觉得油腻，放了些海带芽在里头。 贺炽夏却觉得胃口又不好了，“我不想吃。” “饿着肚子也不行。” 周景暮将椅子拉到贺炽夏边上，手臂环住她的腰，“我喂你。” 贺炽夏见他端起碗凑到嘴边，他轻轻抿了一口…… 啊！ 他不会想嘴对嘴喂她吧，好羞耻！ 贺炽夏眼看着周景暮将嘴里的汤咽下去，她看他喉结滚动，有些懵，那些霸总小说不是这么写的呀。 “不烫了。”周景暮对她说道。 贺炽夏潭底掩不住的失落，周景暮很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忍着笑问她，“很失望吗？” “哪有，你要敢对我有别的心思，你试试！” 周景暮看着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吃得不算多，不过每样都尝了点，贺炽夏觉得饱了后，放下碗，“你可以回去了。” “好。” 她转身回屋，周景暮将厨房收拾干净，但他显然没有走的意思。 他双手撑在餐桌上，似在想着什么事，暖色调的灯光跳跃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 他关了客厅内的灯，只是没有朝大门口走去。 贺炽夏睡得很早，这几天精神不济，隐约感觉到旁边被子动了动。 她身子往后靠，却触碰到了一具结实的胸膛，她吓得倒吸口冷气，很快嘴巴被人捂住了。 不会是那个行凶的男人跟到家里来了吧？ 贺炽夏两腿开始用力蹬动，也不管踢没踢到对方，反抗总是对的。 周景暮嘶了声，将她的脸扳过来。 贺炽夏一看，声音不由拔高，“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别叫。” 周景暮抬手指了下，“伯母不知道我进来。” “我口渴，我去喝点水。” 周景暮将她按回床上，“我去倒。” 这是闹哪样，这闷葫芦最近的骚操作真是越来越多了。 周景暮很快端着一杯水回来，他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贺炽夏伸手要去拿，人却被他拉了过去。 他大掌固定在她脑后，薄唇紧贴着贺炽夏。 她尝到了一口水，是他给的。 贺炽夏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周景暮脸都没有红一下下。 “水有点凉，我给你捂热了。” “！”贺炽夏深深觉得体内有把火在烧起来，她不怕男人闷，她就怕他突然开窍了，无师自通，比她还懂！ 第109章 有喜 第二天，周景暮就这样登堂入室，连行李都搬来了。 贺太太很有先见之明，一个人先跑去别墅住了。 孤单寂寞冷怕什么，只要有女婿有外孙抱，她天天觉得跟掉进了蜜罐里一样。 贺氏公司的办公室内，贺炽夏将周景暮给支开，她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内，手指在椅背上一下下敲着。 很快，秘书带着两个男人进来了，她纤细的腿搭起来，目光森然，不怒而威。 “贺总，就是这两个闹事的。” “你先出去。” “是。” 秘书冲另外两个保镖示意，他们走到贺炽夏身边，跟两尊大佛一样，一左一右站着。 “你就是那小子的女朋友吧，看着不错啊！” “别跟她废话，赔偿款的事怎么说？” 贺炽夏翻开桌上的一份资料，扫了两眼，“还能说什么，不是早就解决了吗？” “把人烧坏了，这点钱就想解决？” “当初可是你们签了字的，我把钱都给足了你的，这下还想反悔？” 中年男人插着腰，钱呢，是拿了不少，可谁会嫌钱多呢？ 那是之前不知道周景暮背后的人，这么有钱啊。 “我老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每天每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贺炽夏一声嗤笑，“是吗，那你多陪陪她啊，她晚上睡不着，你去哪了？” “你什么意思？” 她手指白皙，因为怀孕的关系，美甲也卸了，她指尖在那堆资料上像是在弹钢琴一样。 贺炽夏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男人有些吃不透她要做什么，那头刚接通，贺炽夏就说道，“喂，是财经大学吗？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学生叫陆兵的？我找他，麻烦让他接下电话。” 男人见状，不顾一切就要冲上来，“你找我儿子干什么？” 贺炽夏两根手指捏着她的手机，让它在她的虎口间打着圈。 一名保镖过去，旋住他一条胳膊，将他死死地压在办公桌上。 贺炽夏将手机放定在手边，冲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电话那头可能还有人听着，别给你儿子丢脸，对了，他还是学生会主席吧？” 男人脸色那叫一个青紫，龇牙咧嘴的，可就是不敢大吼出声。 贺炽夏打翻了手边的一杯水，水渍顺着光滑的桌面流到男人的面颊上，整张脸都好像浸在水里面。 “我是不是应该跟他讲讲，他母亲毁了容在家日日不敢出门，可他父亲拿着赔偿款，却夜夜找新娘啊？不过你这么不要脸……也不在乎了吧？” 男人死死地咬着牙。 贺炽夏掐断了通话，保镖将男人拉开。 他满脸都是狼狈，瞬间像斗败的公鸡。 贺炽夏拿起桌上那些没有装订的资料，朝着空中砸过去，一张张印着照片的a4纸跟雪花一样洒下来。 那些纸纷纷落到两个男人的脚边，那上面有他们家里人的信息，一看就是找人跟踪过的。 贺炽夏双手撑着办公桌，慢慢起身。 “捡起来吧，拿走，别脏了我的地儿。” 另一个男人一句话不敢说，蹲下身就捡。 “仗着你有钱，欺负人是吗？” “是啊，”贺炽夏没有不承认，“这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吗？我有钱，我要真想跟你们玩，我能玩到你家破人亡信不信？” 她耸了下肩膀，将商人的阴险显露无疑。 “我还能让你儿子，提前经受社会的毒打呢。” 男人嘴唇开始发抖。 贺炽夏挥挥手，“最后警告你们一句，不要再去找周家人的麻烦。” 地上所有的纸都被捡起来了。 贺炽夏食指虚空朝着二人轻点，“要不然……” 这女人，刚剪了一个短发，洋气的要命，简直就像是时尚杂志上的封面人物。 可她显然一点都不好惹，她不喜欢跟人慢慢磨，就喜欢一口将人咬死的痛快。 周景暮拿着买好的水果上来，被秘书给拦在门外。 “怎么了？” 秘书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了。 “贺总在开会。” “那我去会议室。” 周景暮刚转身，秘书才松懈下，他却一手推开了门。 他高大的身影往里走，目光扫过那两个气焰已经被浇熄的男人。 他脸色一冷，“你们怎么会在这？” “滚出去。”贺炽夏一开口，两人灰溜溜地跑了。 办公室内就剩下二人，周景暮将水果放到桌上。 “请用，贺总。” 哎呦，这口气不对啊。 贺炽夏去旁边的休息区坐着，“来，过来哄哄我。” 周景暮靠着办公桌，两条腿慵懒地搭着，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贺炽夏冲他勾勾手指，“我饿了，来喂我。” 他托起买来的水果，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周景暮拿了一个樱桃，没有给贺炽夏吃，却是径自放到了自己嘴里。 他一口口咬着，更加显得几分唇红齿白。 贺炽夏喉间滚动下，她手掌摸到男人结实的背上。 周景暮吞咽下去时，喉结格外突出。 贺炽夏心跳更加扑通扑通的，这不就是个男妖精嘛。 她掌心在他背上摩挲两下，周景暮斜睨她一眼，“贺总，医生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贺炽夏知道他想说什么，“医生说了那么多，你指哪一句？” “你属于高龄产妇，需要格外注意，整个孕期都要避免……” 他又拿了一颗车厘子放到嘴里，他凑近她的耳边，她都能听到咔嚓咬下去，溅出汁水的声音。 “避免剧烈运动。” 嗓音经过了果汁的浸润，更加性感，贺炽夏咽了下口水。 周景暮将水果盒往她手里轻放，“我还有点事，我先出去趟。” “你——” 贺炽夏望着他的背影，“你给我回来！” 这人真是胆子越来越肥，压根就没有理她的意思。 周景暮站在走廊上，秘书拿了一杯咖啡给他，“贺总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这种事，悄悄解决掉就是了。” “她知道你可以解决，但贺总说，不想你在这种人渣身上浪费时间。” 秘书还要给贺炽夏订饭，说完这话就走了。 晚上，贺炽夏推开健身房的门，看到周景暮在里面运动。 他臂力惊人，两手吊着一根长杆，整个人腾空起来，身体放平。 她练一辈子恐怕都完成不了这个动作。 贺炽夏走到他身边，他上身换了件背心，手臂肌肉那叫一个结实。 她靠在边上看着，周景暮目不斜视，“怎么了？” “你也太自律了，我好困，早点睡？” “你先睡，我一会就好。” 贺炽夏怀疑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气鼓鼓地出去了，等周景暮回到房间时，并未看到她的身影。 他倒了一杯牛奶，推开书房的门。 贺炽夏正在处理公事，头也没抬，“忙着呢。” 周景暮走过去，将牛奶杯放到她手边，他坐在了桌子上，她余光扫过去，鼻息立马变得滚烫起来。 他出了汗，上衣脱掉了，要命的胸肌又发达，腹肌连着人鱼线一路蜿蜒到他的裤腰处。 贺炽夏摸了摸鼻子，“在家能不能多穿点？” 周景暮身上有汗，贺炽夏装着很嫌弃的样子，“都要馊掉了。” “你闻到了？” “嗯。” 一滴汗顺着男人的脖子往下挂，一直淌过胸口，很快顺着腹肌纹理往下。 贺炽夏眼睛都挪不开了。 周景暮看得想笑，“要不要摸摸？” 她想说谁稀罕呢，可话还没说出口，脑袋就诚实地点了点。 周景暮抓过她的手，让她按在自己胸前，他拉着贺炽夏的手腕一点点往下。 虽然她也不是没摸过吧，但他刚运动了，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全部的肌肉都是坚硬的。 贺炽夏心跳得快要从喉咙口钻出来了，她手掌很快来到他裤腰处，周景暮松了手，她心思就变得活跃起来。 贺炽夏指尖往里钻，她口干舌燥的，只不过下一瞬就被周景暮扣住了。 他将她的手拉出来，“往哪摸呢？” “不是你让我的吗……” 周景暮低头朝自己身上瞅了眼，“我只是让你检验下，我锻炼后的效果怎样，不要想歪了。” 他说着站起身，“身上黏得难受，我去冲个澡。” “周景暮！” 他走到门口了，贺炽夏气得脑仁疼，“你给我等着！” 周景暮回头看她，“孕妇要控制好情绪。” “控制个鸟啊！” 贺炽夏忍不住爆粗口了。 周景暮忍俊不禁，笑容变得暧昧起来，“好，我尽量。” 他走出去后，贺炽夏才反应过来，“你大爷的。” 行，他能耐，他现在是苦行僧是吧？ 好，等孩子生下来，她看他是不是要继续这种苦日子。 贺炽夏用手扇着风，啊，不行，她得去洗个澡缓解缓解。 贺炽夏今天算是把这笔帐记下了，以后一定得找到算账的机会。 戚佑跟新来的阿姨磨合的不错，毕竟修玉敏最近给他买了不少新玩具。 门铃声响起，他第一个跑去开门。 宋相念坐在客厅内，就听到他喊了起来，“妈，姐，快过来——” 贺执遇率先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好几个陌生男人，挑着几担东西。 修玉敏一看这阵仗，“这是干嘛呢？” 贺执遇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去，双手毕恭毕敬奉上一张红色的帖子。 “干妈，我是来提亲的。” 修玉敏哎呦一声，“搞这么大阵仗。” 婚书都是贺执遇手写的，封面上镶着绸缎，就连上面比翼双飞的图案也都是他亲手绣的。 戚佑觉得好玩，走过去看担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姐，好多金子啊，还有钱，我能拿一张去买奶茶喝吗？” 修玉敏就差揪他耳朵了。 几人坐了下来，贺执遇将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放到茶几上。 “干妈，您能同意这门亲事吗？” 这冷不丁上门的，让她怎么回答？ “你们谈归谈，何必急于一时呢？” “我已经认定了，这辈子就不会再有变数。” 修玉敏听着年轻人这么直白的话，望了眼边上的宋相念。 “囡囡，你觉得呢？” 宋相念摸了下头，“我今天没洗头，去民政局拍照是不是不好看呀？” “……” 难道她真的老了吗？现在年轻人的矜持在哪里啊？ 戚佑蹲在那边，拿起两个金碗碰了碰，声音清脆，拿来喝粥肯定不错。 修玉敏原本想将贺执遇先赶走的，可是看着女儿嘴角边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笑，她也有些不忍心。 她留了贺执遇在这吃晚饭。 晚上，宋相念带着贺执遇下楼，修玉敏跟到了门口，探出上半身，“囡囡，马上回来啊。” “好。” 两人一路散着步，宋相念看看时间不早了。 “快回家吧。” 贺执遇停住了脚步，“其实，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啊？” 贺执遇将藏在兜里面的单子拿出来，是好多张纸钉在一起的，宋相念翻看眼，居然是婚前的体检项目。 “我保证，我是健康的、可以跟你结婚的人。” “贺执遇，谁怀疑你不健康了呀，你怎么……” 她抬头，却见贺执遇满脸的认真和严肃。 宋相念跟着收起笑意，“那我改天也去做一个。” “你不用，不管你怎样我都要你。” 贺执遇将她抱在怀里，“你觉得我选定的结婚日，怎么样？” 宋相念声音软糯，甜美，“挺好的呀。” 现在就着手准备的话，还来得及。 贺执遇下巴轻靠在她头顶上，“我把这个单子给你，还有另一层意思。” “你说话不要大喘气，一次性讲完好不好？” 贺执遇亲了下她的脸颊处，宋相念怕碰到认识的人，一直将脑袋埋着。 “我想把我自己也给你。” 宋相念身体微微一僵，“你要给我？” 贺执遇手臂朝着身后一指，宋相念看到一座酒店矗立在夜空中，那灯牌仿佛正在冲他们招手。 来啊来啊，尽情放纵一次吧。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这男人怎么这样呀！ 第110章 一辈子看不够的，你(大结局) “我没带身份证。” 宋相念像是兜头给了贺执遇一盆冷水。 她不是执拗于传统的人，有些事情，凭的就是感觉。 宋相念两手捧住贺执遇的面颊，“不过我可以回去拿。” 贺执遇一下笑开了，“干妈盯你盯得紧，一会问你为什么还要出去，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去逛逛，看个电影。” “要是看见你回屋拿东西了呢？” “那我就说……我打算在外住一晚。” 贺执遇觉得自己脸上已经火辣辣的。 “她会把我打残的。” 贺执遇身后的光很亮，交织着远处的灯光，以及夜空中最亮的月光。 他低下身亲吻她，这毕竟是大马路上，来来往往都有人经过。 宋相念起初有些慌神，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赫然发现如今的贺执遇是大大方方的。 他不会再像她初见他时那般，喜欢将自己藏在面具底下，动不动就要躲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衣柜里。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着。 贺执遇手臂绕过宋相念脑后，手掌捂住她的耳朵，然后将自己的嘴唇贴在手背上。 “我可以等，等我们的新婚夜。” 她照着他的腰窝，给了他一拳头。 四季交替，而最美好的事莫过于身边人还在。 贺家的别墅内，贺太太推开门进去，听到孩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奶奶！” 她刚给贺先生上完坟回来，孙子第一时间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大宝，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贺太太弯下腰，想要将他抱起来，但是不行，“你好重，是不是该减肥了？” “哥哥就是小肥猪。” 不远处的沙发上，还坐了个漂亮精致的女孩，看着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丸子头上别的发卡都是手工缝制的。 男孩丝毫不恼，走过去摸了下她的脑袋，“你手上还疼吗？” 小女孩一听这话，委委屈屈将手伸过去，“哥哥给呼呼吧。” 男孩拉过她的手指，在上面吹了好几口，“舅舅要再让你学刺绣，我就要找他算账。” 几个大人从楼上下来，女孩搂住小男孩的脖子拍了拍，“哥哥，我刚才不该说你是小肥猪的，你长得最好看了。” 他最近食量突然增大，身高和体重也都在猛地上蹿，贺执遇走到女儿身边，摸了摸她的脸蛋，“待会还要去看望婆婆，再玩半小时就要走了。” “好。” 男孩拉着妹妹去了院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妹妹了，可惜不是他自己家的，不能天天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他就开始新一轮的催生。 “妈妈，再给我生个妹妹吧。” 贺炽夏一听这话，脸立马别向窗外。 “爸爸！” 周景暮专注地开着车，视线透过墨镜扫了眼男孩，“安静点。” “妈，我想要个妹妹。” “生不出来！” “爸，你加把油啊。” 这是加加油就能解决的事吗？ 周景暮打过方向盘，儿子还在纠缠，“就生一个好啦，我就要个妹妹。” 他嫌他太吵，不耐烦地打住他的话，“闭嘴。” 男孩不敢吱声了，就剩下委屈。 回到家，车子停进车库内，周景暮让贺炽夏先回去。 “我跟儿子聊两句。” “好。”她从来不管教育方面的事，贺炽夏走后，男孩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周景暮转过身去，修长的手指摘下墨镜。 男孩看到他严肃的面孔，有些害怕。 “你知道妈妈生你的时候，很危险吗？” 男孩摇头，确实也没人跟他说过。 “因为她年龄的关系，生你时就要特别注意，当时医生让我签手术同意书，我不光手抖，连腿都是抖的。” “所以，爸爸不愿妈妈再去冒一次险，你喜欢妹妹，我理解，但是我们不能拿妈妈的身体去赌，明白了吗？” 他好像听懂了，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了。” 周景暮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爸爸，你要是早知道妈妈生我有危险，你会让她生宝宝吗？” 周景暮怕伤了他的心，“哪有那么多假如，走。” 他本来就是个意外。 小男孩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周景暮没回答，那至少他这个儿子在他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嘛！ 贺炽夏习惯先换了身睡衣，父子俩一前一后进来，男孩乖乖去房间写作业了。 周景暮走到她身后，手臂揽住她的腰。 “这是干嘛？”她知道他算好了日子的，身上亲戚刚走，他这会小心脏有点躁动啊。 周景暮亲着她的颈窝，贺炽夏在他怀里转身，手指在他胸前点了点，“大白天的，憋着啊。” “儿子乖得很，不会进来的。” 贺炽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整个孕期不都这么过来的嘛，现在年纪大了不是，这方面好冷淡呦，不要也可以。周先生是不是觉得好难熬？” 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记仇。 “我错了，以前是我的错。” 贺炽夏挥挥手，“不吃这一套。” 周景暮将她拉近些，凑到她耳边，“求求你。” “……” 这情节，跟她正在追更的霸道小说好像啊。 不过一般求人的那方都是女主。 她喉咙有些干，心有些痒，“没用。” “给我吧，一次，就现在。” 贺炽夏的防线正在崩塌，“休……想！” 周景暮将扣子解开两颗，真是不能忍啊，贺炽夏将他推倒在了大床上。 他轻撑着上半身，看到她压了上来。 “门没锁。” “管不了那么多了。” 贺炽夏两手一撕，周景暮看到自己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要不要这么野！ 傍晚的四合院内，姚瑞安正在井边切菜，宋相念帮着淘米。 走廊上的葡萄，今年长势喜人，一串串青紫色挂下来。 “囡囡，累不累呀？歇歇吧。”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将剥好的瓜子攒了一把，就等着小姑娘来吃。 这是贺执遇给女儿起的小名，跟宋相念的一样，格外好听。 “师爷，我不累。” 囡囡揉了下小手，“爸爸，我不累，但我肚子有那么一点点饿了。” 贺执遇很没有原则，“去吧。” 姚瑞安一眼望过去，“瞧他，这样下去能带出来吗？棍棒底下出天才，他忘记他小时候怎么过来的了？” “他狠不下心，他说……女儿就是我，他就想让她多尝点甜的。” 宋相念的童年太过苦涩，现在贺执遇对囡囡宠惯得厉害，都是因为她。 “不过囡囡有天赋，以后不会差的。”姚瑞安将洗干净的鱼，用刀划开了肚子。 宋相念看她动作娴熟，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却连难度极高得松鼠桂鱼都能做了。 “奶奶，我给您请个保姆吧，我找个手脚利索的。” 姚瑞安还是拒绝了，“他不习惯，干净了一辈子，勤快了一辈子，如今这模样……我也不想让他不自在。” “可我怕您辛苦。” “不辛苦，他伺候了我大半辈子，也没喊过一句累。”姚瑞安觉得这已经是给她的，最好的恩赐了。 “再说儿子也搬到隔壁来了，晚上洗澡的时候他会过来，我不累。” 宋相念知道说不动她，只好放弃。 晚饭后，院子里放着绣架，贺执遇正在完成一幅参赛作品。 四周开了灯，但光线还是不足，她走到贺执遇身边，见他面上有汗。 这会正是夏天，她拿了扇子给他扇风。 “手不酸吗？” 她弯腰下去，像小孩子一样压在贺执遇的背上，“不绣了，反正明天还要过来，伤眼睛。” “好，听你的。” “囡囡都睡着了，回家还得给她洗澡。” 贺执遇将东西收拾进屋内，去房间里抱了女儿出来，她睡眼惺忪地圈紧爸爸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膀处。 贺执遇一手牵着宋相念走在长廊上，四周有蝉声，经过葡萄架，他伸手摘了两个。 “干嘛呀，还没熟呢。” “可以吃了，我偷偷尝过的。” “我不信。” 贺执遇去院子里，用水冲洗了下，将葡萄递给宋相念。 她尝了一个，果然熟了。 “甜。” 贺执遇将另一个也塞到她嘴里，宋相念就跟偷吃到糖的孩子一样，吃得满足。 “有多甜？” “超级甜。” “我尝尝。” “没啦。” 贺执遇将她拉过来，宋相念早就学聪明了，用手捂着嘴，“你休想啊。” “尝一口。” “你混蛋啊，孩子还在这呢。” 两人躲在葡萄架下面，晚风带着少许的燥热，吹拂起空气中的香甜。 贺执遇睨着宋相念的脸，细而白皙的手指拂过她的眉眼，“看你的眉毛，就跟天上挂着的月亮一样弯。” “土味情话，太腻味了啊。” “这是真实感受，那你说句不土的来听听。” 宋相念来到他的耳边，呼吸灼烫着贺执遇的脸蛋。 “我好像也不会说。” “没事，你说什么都好听。” 宋相念对着他耳边道：“贺执遇，我爱你。余生最想做的事，就是更爱更爱你。” 真是够土啊。 贺执遇将她拥到怀里，紧紧地抱住。 “你的嘴，甜过蜜糖。” “因为是跟你学的呀。” 宋相念扬开眉角，她的笑，真是他一辈子都看不够的风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