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家养了个疯批美人》 第1章 四九城最娇贵的病秧子 阳春三月,天气开始回暖,路边的草儿也抽出了青绿的芽,镶上晨露,翠色欲滴。 春商阁昨夜来了个娇贵的人儿,这会儿犯了娇气,天字一号房门外围了一堆的人。 “听戏听的好好地,怎会突然就犯病了?”经理迈着小碎步姗姗来迟,言语焦急。 旁边的人听了,小声的回了一句“听说,那新来的戏子唱了一曲《惹红颜》。” 经理听了立即刹住了脚,有些气急败坏:“快,快去请阁主,另外将昨儿个那戏子赶紧打发了。” 天字一号房内,床榻之上躺了一位风姿绝代的美人。 苍白着脸,轻蹙着眉,五官精致此时却染了病态,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洁白如玉,修长无暇。 “宁先生原本就受了冷,结果又火气攻了心,这才病倒,我开服药,细心养着,短时间内别再着了心魔,半月就能缓和。”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叹了口气,可怜这孩子,经年累月受着病痛折磨。 站在床边的男子,眉毛上有一道疤,身材高大粗犷,却动作细致的将那几节苍白的手指盖进被子里,嘴里吩咐道:“多谢柳先生跑这一趟了,路戎,去送送柳先生顺便取了药。” “就是作的,昨儿个让他多穿一件偏不,这刚回暖的天气还带着余寒,他这幅破身子哪受得了,真作的一手好死!”坐在桌边一头过耳染的蓝发男人灌了一口凉茶,将杯子猛摔在桌上,气势汹汹的。 “行了,起之,让阿亓安安静静的休息会儿,我们出去。” 顾起之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气的又灌了一杯凉茶,这才放轻脚步跟着出了门。 春商阁内院种满了梅花,此时枝头,地面,层层叠叠都是或白或粉的花瓣,伴着梅的冷香,飘散在这方意趣无尽的院子里。 “春商阁的阁主真是名副其实的风雅之人,只是不知这一园子的梅花经不经得起折腰的痛苦。” “周先生莫要打趣奴家,不过在此奴家也把话挑明了。这里只不过是一处唱戏的园子,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阴暗心思的腌臜事儿,昨儿个那戏子是个新来的,不懂宁四爷的规矩,今早已经被打发走了,即便爷执意要追究,也和这儿无大干系了。” “朱阁主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不过一个小小的梨园,周某还是掀的了的。”周南丰说完,起身离开,临走时还折了一支挡在身前的梅花枝。 朱玥珊看着那高大魁梧的身影走远,嘴唇轻启,慢吐芬芳,“不送。” 春日的太阳很柔和,即便正午时分,光线也是暖洋洋的,不晒人,也不让人觉得冷。 宁伍亓靠坐在床头,一腿蜷曲抵着手肘,没盖被子。 此时,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着,只是,无神,阴沉。 经理不敢对上那双漂亮却骇人的眸子,有些畏畏缩缩:“四爷,昨儿个...” 只是,一听到话的开头,宁伍亓周身气压仿佛坠入冰点,汹涌着的都是阴沉,压抑“滚!” “是是,是,这就滚,马上滚。”经理仿佛对这种事早已熟练,急忙麻溜的往地毯上一躺,腿脚并用让他圆滚的身体顺利滚出了房间,最后,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第2章 医学府来了位年轻的女教授 没开灯也没拉窗帘,在黑暗里,宁伍亓压着嗓子闷咳了两声,接着,又是沉寂。 这副身子,千穿百孔,破败不堪,让他,这样狼狈。 春风卷着落花,太阳溢着热度,蓝天,白云,清晰干净,可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小四,怎么不开灯?”顾起之敲了门没人应,直接将门推开,结果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咳咳...人找到了吗?”宁伍亓闷咳两声,说话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二哥办事还有不成的道理?人老实呆着呢。” 顾起之将灯打开,一瞬间的光亮让宁伍亓不适的闭了闭眼。 “灯关上,老子要休息。你也滚。”说着宁伍亓真躺下了。 “好好好,我滚。真是用完就丢,小没良心。外头有人,有事吱一声。”顾起之可不愿惹恼病中的宁伍亓,不好哄。 传闻京城有四个爷,大爷混部队,二爷恋花丛,三爷是个文人,就这四爷,最是娇宠,是被其他三位爷捧上去的,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但是,倾国倾城,美艳无双。 浪子二爷,人从花中过,能摘一千朵,这不,又不知应下哪位美人的约,开着他那骚粉的兰博基尼打个漂就没了影。 难怪滚的这样干脆。 ** 京城医学府,中医药院,里面随便抓一个胡子白花的都是泰山级别老院士,当然,也不乏他们的徒子徒孙。 “哎,命运弄人啊,弄人啊...”柳先生回到他的研究室,看着满室的珍贵药材,惋惜感慨。 “老师怎会出此感慨?”旁边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梳着平头的男人不解问道。 “还不是宁家那小子,遭罪呦~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懂。” “柳先生今儿在呢,我来找您助手孙博士帮点忙。”门外又一个白大褂戴眼镜的,不过是个女人,她指了指柳先生身旁站着刚被嫌弃了的平头男人。 “去去去,赶紧去,夫妻两个天天在老头身前晃,烦死了!我得和上面提提,工作时间不许秀恩爱!”柳先生吹胡子瞪眼,一大把年纪天天吃狗粮,他容易吗! “老师,我们不碍您眼,这就走,这就走。对了,听说今天咱们医学府新来了一位教授,老师不去看看?” “对对对,这茬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就换身衣服去,不能怠慢了这个了不得小女娃。” 人人景仰的医学最高学府的接待室,秘书恭敬地端了茶送进去。 “小唐教授,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叫唐素衣,叫我小唐或者素衣就行。” 接待唐素衣的是医学府的副院长郭世舟院士和一众博士,算得上是高规格的礼遇了。 郭世舟看着对面端坐着的女子,柳叶眉下的一双杏眸礼貌疏离,嘴角带笑,端庄得体。在看她身姿纤细,气质温雅,落落大方,一点不逊色他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 再一想到她的成就,不过24岁就成为了医学府的教授,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唐以后别客气,进了这医学府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找那些师兄师姐。” “以后还请师兄师姐多多指教。”唐素衣从善如流。 接下来的仪式很简单,就是互相介绍一下,主要也是让唐素衣认认人,所以很快便结束了。毕竟能天天在这院里呆着的,每一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第3章 不累他人 月白风清,夜色渐浓,天空漆黑一片,不见星辰。 澜庭雅舍。 隔着虚掩的门能听到屋内时不时压低了了的咳声,顾起之端了刚熬好的汤药上楼。 每次小四生病都娇气极了,关键是每每这时,脾气还特差,也不知谁给惯的! 顾起之原本还想说些狠话,但是见了宁伍亓因为常年生病显得格外苍白的皮肤这将要脱口的狠话便成了:“听闻近日从南方来了一位名医,在你这病上还有些权威,改天去给你请来看看。” “这幅身子,油尽灯枯,别费力了。”他这条命多留一日都是赚的,像他这样脏的人,早该下了地狱。 “呸呸呸,说什么呢,早前医生就说了,只要找到合适的器官换上,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顾起之放下药,头也不回出了房间,门砰的一声被带上。 十八岁以前,宁伍亓的愿望是希望自己的世界里没有黑暗,不再肮脏;十八岁之后,他手刃了那个恶魔,他只希望自己能不连累别人默默地死去。 只是,这一晃就是七年,他还活着,被迫吊着命,苟延残喘。 出租车在澜庭哑舍门口停下,唐素衣一身疲惫的下车。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在通电话。 “大哥,大半夜的怎么这时候和我打电话?”声音虽显疲惫但更多的是意外和高兴,语气也不似白日的清冷,疏离。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唐素衣眼角带笑,嘴中嗔道“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样没个正经,知不知羞?” 接下来是各种嘘寒问暖,“好了,我到家了,你不用担心...今日是因为初来乍到多些事务需要交接处理,以后不会这么晚了...知道了,我身手你还担心?一些小鱼小虾翻不到我头上...嗯,晚安。对了,我来之前听闻三姨太打算有什么动作,你小心一点...拜拜。” 挂了电话,唐素衣揉揉发胀的脑袋,借着路灯朝她的公寓走过去。 11栋12楼。 这是她大哥在京城的一处房子,因为离医学府比较近便给了她住。这里安保很严密,安全,他也能放心,而且东西都是现成的,就省了很多麻烦。 来之前已经拖了家政公司打扫,现在直接入住就行了。 …… 次日,阳光透过窗帘零零散散的洒在床上,唐素衣不耐的将被子拉过头顶,直到昨晚调好的闹钟响起,这才挣扎着坐起身。 她果然不适合规规矩矩的上班,太折腾人了。 但这毕竟刚转了一个新地方,好歹给人留个好印象。 洗漱穿戴整齐,塞了一些糖果在包里,拿上一瓶牛奶就出了门。 唐素衣畏寒,暖春的天依旧穿的厚实。一件黑色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呢大衣,手里捧着热牛奶,站在小区门口等着她网上约的车。 “嗨,美女~等车还是等人?”顾起之开着他骚粉的兰博基尼停在唐素衣身前,还摆着姿态拨弄他雾蓝的头发,骚的确骚,但油也真的油! 坐在后座的宁伍亓踹了一脚驾驶座,眉眼耷拉着,暴躁又不耐烦。 第4章 人气很高的潇师兄回来了 唐素衣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搭理顾起之。 后者也不尴尬,继续撩人:“美女,下次约哦~” 说完还不忘飞了个媚眼,才扬长而去。 走远了些,顾起之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宁伍亓,打趣道:“小四看上那美女了?不让我撩得?” 宁伍亓懒得搭理他,将座椅放平,眯着眼,半躺着。 “好好好~不闹你了,今儿个回大院有些远,你休息休息吧,养精蓄锐应付那些个烦人精。” 要说京城四个爷里,谁最得宠,当之无愧是四爷,但是谁最宠四爷,便是这说嘴没把缝儿的浪子二爷了。 外人不晓得其中的秘辛,却知晓一件事,便是曾经二爷只是个流连花丛不得宠的纨绔,在突然的半年之内,转变成了身价数十亿的新月传媒的总裁,身份一转成为京城二爷,依旧游戏花间,却不再只是纨绔。 曾有狗仔追踪查探报道的消息,那段日子,二爷几乎天天往病美人那跑,格外殷勤。 更有甚者在网上还出了不少同人小图,没有大张旗鼓直言名讳,但是故事却是精彩让人欲罢不能。 比如,纨绔遇见病美人改邪归正痛改前非发奋图强争强家业,最后美人商业帝国两不误,和和美美度余生。 再比如,美人撞上游戏人间的花花少爷芳心暗许豪赠银票并苦口婆心细细调教终获感情加事业双丰收。 但事实呢,事实怎样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顾起之透过后视镜看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宁伍亓,他的贵人,在他被弃绝望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从地狱到了人间。 唐素衣坐上车前往医学府,才刚刚到大门口就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热闹气氛。 唐素衣算是医学府的特殊人才,也是从她原本的地方特招来的,还给安了一个最年轻心外科女教授的名头,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给医学府造成怎样的影响,更何况这种盛景。 要知道,医学府不论内院的研究人员,还是外院全国各地考上来的优秀学子,每个人的时间都可以用争分夺秒来算,今日这样还有闲情唠两句嗑已经很稀奇了。 唐素衣将在路上喝完的牛奶瓶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在这座历史悠久闻名国内外的医学府的主路上,内心平静,并没有被校园的不一样产生波动。 三月初,不过刚刚开学几日,她昨日才到,课程还没安排,所以今天也是来正式报个到,算是入职了。 “唐教授,等等。”后面有人喊,唐素衣停下脚步。 “马博士?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唐素衣看是昨日见过的,便站在原地等着。 “哦,是这样的,郭院长说见着你了让你过去一下,我估摸着应该是介绍你和潇师兄认识,潇师兄年前外出学习,今天刚回来,他在咱们学府人气可是很高的哦。”话点到为止,马博士给了一个唐素衣加油的眼神,转身飘飘然走了。 唐素衣觉得郭院长应该不会这样草率,不过,去还是要去一下的。 她现在是这府里的新人,还没有着手申请研究室,暂时只有一间昨天安排好的办公室,在内院第一栋楼三楼左手边第一间。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进门是一张办公桌,后面有一排书柜,书柜将办公室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工作,后面休息。 可能是对于医学研究人员的照顾,因为有些研究员可能会因为一个项目一个灵感彻夜研究不回家,所以后面休息的地方相对较大。 除了一张医院标准格式的床,和书柜相依的还有一个立体简易的衣橱,不大却刚刚好。 房间还设置了一个小卫浴间,和外面的小阳台相连,总之,这个办公室设计的很便捷,也不拥挤,唐素衣觉得这京城的人就是会做事。 第5章 不过是财权的狗 唐素衣一点不着急,慢慢悠悠收拾自己和自己的办公室,待将昨日拿到的教学材料以及自己邮寄过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摆放好,这才稍作拾辍一下自己去院长办公室。 并不是她想怠慢,而是她来这本就有目的,她不想再增添一些不必要的人际关系。 这会儿,这位潇师兄应该是走了。 因为宁伍亓在病中,顾起之开车开的很慢,他们到老宅时基本上人都到齐了。 顾起之没进去,坐在车里等着,宁伍亓进去无视很多人不满的眼神径直到自己的座位上靠着,可能是生病,气色不好,满脸不耐烦。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按照以往家庭会议顺序,先报告一下各自手底下的产业情况。”坐在主位上一看便很有威严的上了年纪的男人冲着那几个不安分的扫了一眼,随即开口。 “我们公司去年一整年都在致力于研发共享科技,目前已经投入试用,包括一些高端电子产品比如电脑等,效果可观。”说话的是宁家老大宁怀信的大儿子,宁伍言,手中管理的是宁家核心企业宁大科创的下属企业,恒宇科技,也是全家“事业心”最重的一人。 宁家孙辈老二是宁伍元,是宁老二儿子宁怀泽的独子,掌管娱乐公司元谱娱乐,“去年年末我们公司顺利把歌坛巨星刘永离签过来了,季度业绩上涨百分之三十,目前各方效应,反响都很好。” 宁伍轩,宁伍言亲弟弟,有名的花花公子,那孟浪的性子和以前的顾起之过之不及。 “我啊?老样子呗,我说爷爷你就是偏心,非要我管理酒店餐饮,我要是掌管了二哥的娱乐公司那该多好!” “你一颗臭屎球子非要往那些个养在粪池子里的戏子群里钻吗?这话再提我打断你的腿!”宁老爷子出了名的看不上娱乐圈的人,在他眼里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戏子,供人娱乐娱乐消遣的玩物罢了,可以浅尝辄止,但不能深陷其中。 宁伍轩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反驳,毕竟座上那位是让他能出去耀武扬威的金主爷爷,仔细想想,酒店也不错,一个门一个美女…啧啧啧,爽! 宁家祖孙共三代没有女儿,二代基本都退下来了,现在权利都分散在各个孙辈手中,兄弟一共四人,宁伍亓排行老四。 “小四,你的呢?”宁老看向宁伍亓,态度温和了许多。 宁伍亓抬了抬眼皮,薄唇轻启,“路戎。”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的路戎递上一份文件,恭敬的送到宁老面前。 宁老翻开,打眼过去就清楚了是个什么情况,这才露出了开会以来第一个笑容,“嗯,你们都要向小四多学习学习,财务报表放在这,你们自己看看吧。” 坐在下方的宁伍言暗暗收起眼底的嫉妒和阴郁,抬起头时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宁伍亓看过去,对方回了一个长兄赞赏的笑。 至今,对于这位病弱的宁家小四,京城四爷,还没人敢打了他的心思。 会议结束时,宁伍亓被老爷子留下来,其他人三三两两的散了,各怀心思。 一个小时后,宁伍亓一身疲惫的回到外面等着的顾起之车里,什么也没说,但不用说顾起之也想得到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就那点破事,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权! 第6章 这位先生的身体怎的这样弱 “刚刚和柳先生联系了一下,他说还有一味药没有拿,反正也没事,去一趟医学府吧。”顾起之想见见那位新来的女专家,听说是个厉害的。 “嗯。”宁伍亓捏着眉心,有些累,到底还是这个破身子太拖累了些。 唐素衣敲响郭副院的门,只是不巧的,开门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剑眉挺鼻,跟时下小鲜肉不同,他一身白大褂,干净整洁,气质很淡,很雅,看着不像个医生,更像一个政客。 “小唐来了,思远也别走了,正好给你们俩介绍一下。”郭世舟见到唐素衣来了满脸高兴,这个女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虽然是他使了手段把人弄来了,但要长久的留住人家还是要下血本的嘛。 郭世舟摘下老花镜,起身给他们俩做介绍:“小唐,这是潇思远,是妇科专家,年前被学府派出去学习交流,今天刚回来,把你叫过来也是想你们认识认识,都是同事,多份关系好相处嘛。思远呐,这位就是刚刚跟你提到的小唐教授,大名鼎鼎的心外专家,我可是好不容易请来交流一年的。” 潇思远看着郭世舟眼里满满的戏,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医府总院妇科,潇思远。” 医府总院世医学府附属第一医院,不管在国内还是国际上都有一定的知名度,能在里面任职就说明医学水平没有水分。 “港城花港湾私人诊所,唐素衣。多多指教。” 两个人似乎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互相寒暄过后几乎没有交谈,郭世舟也急不得。 …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唐,思远,你们两个以后没事可以多多交流,多多了解,小唐,以后如果有问题什么的都可以请教思远,他也算这里老人了,对这里比较熟悉。”郭世舟终究是个混迹多年的老江湖,眼色还是有点的,面前两人心都不在这,也就配合一下他这个老头儿的。 唐素衣暗暗舒了口气,她不太喜欢对付这些比她辈分大,还特爱管闲事的长者。 还好,对付过去了。 “刚刚郭院的话别放心上,他心思不坏。”在路岔口,潇思远很平静的解释一句。 唐素衣本就不在意这些,生活总归有些插曲,不论如何,她只在这里待一年,她不是个会轻易改变计划的人。 医学府的小路很多,穿插在一栋栋大楼或者独立实验室之间,有些是被经常抄近道在草坪上留下的深深印子,有的是人工修的石子小路,还有一些长廊,或者几株花草小树里夹着的一条散着清香的土路。 唐素衣走在长廊里,脚步缓缓,不紧不慢,她在想刚刚那位潇先生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时没注意前方拐角来了一人,戴着卫衣帽,低着头,穿的单薄,步子有些急。 “碰”的一声,唐素衣被撞的有些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的唐素衣看到“被倒”在地上的男人,很白,很瘦,“先生,您…没事吧?” 宁伍亓没理会唐素衣,皱皱眉,自己扶着长廊的柱子起身。 宁伍亓受不得冷,又转得有些烦躁,脾气很不好:“滚!” 唐素衣没想到遇到个赖子,撞了人还言辞粗鄙,不过,看在他这身病弱的样子上,还是算了。 病人在她眼里总是有些特权的。 第7章 病历 病人在她眼里总是有些特权的。 她不计较,后退一步给出让步。 宁伍亓没看她,径直擦身过去,顾起之那狗东西他么不知道他不认路吗,还真他么放心他自己一个人过来! 唐素衣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去递交了实验室占用申请书,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三月的春天还带了点冰碴子,总让人在减了衣裳的情况下觉得冷极了,这种不适,漫长却又不深刻。 顾起之像个孙子一样躲宁伍亓躲得远远的,他真的没想到这么点的路这货都他么能绕这么久,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候就看到这可怜的娃手和脸都冻的泛青阴狠狠的瞪着他! 心疼归心疼,害怕也是真害怕。过去被揍绝对不可能,他让柳先生代劳,递了一件厚毛毯给他披着,这样,负罪感能减轻些。 “宁先生,喝杯热茶暖暖。唉,你应该多穿点出门。”柳先生作为了解宁伍亓病情的医生,很认真的建议。 这个孩子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怎么老是不遵从医嘱呢? 唉,脑壳疼。 宁伍亓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怏怏的,让人看着很丧,不过,周围冷气也足,一般人还真不敢靠近。 顾起之摸摸鼻子,到底是自己的疏忽,认错要积极。 “小四,别生气了,要不,哥哥待会带你出去玩?听戏成不?南秋园出了个新戏。”顾起之摸近,有些狗腿的哄着。 宁伍亓对他的提议只是抬了下眼皮,眼神不言而喻:你他么当老子是低龄智障? “咳咳,这是药,用量和药材都配好了,晨起和晚睡时服用。” 柳先生将药包递给顾起之,后者欣然接受,随即脸上挂着笑,谄媚道:“小四,你看这药也拿了,气也生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了?” 宁伍亓虽没说话,但是也很配合的起身往外走,路过柳先生点了下头,算是告辞了。 顾起之见好就收,急忙跟过去。 柳先生看这俩人背影,感慨,感情真好。 虽然唐素衣今天第一天上班,而且主要职务是上课,但是毕竟所属医学府,除上课和研究之外的在校期间,学府也可以做其他安排。 比如,对于医学府很重要的一个人,宁伍亓,便可以通过学府申请到唐素衣在诊时间的预约。 唐素衣事先有看过今日工作安排,回了办公室便没有再出去,而是在看院里发过来的病人简历。 七年前,身体大面积重要部位挫伤,经抢救在icu观察一周后转普通病房,住院半年才出院。 三年前,心脏开始病变,衰竭,院方建议换心脏,但是一来没有合适的,二来,国内还没有这方面技术,便靠药物吊命,并多次住院。 七年前到三年前四年时间内,身体里肾脏,脾脏陆续配型成功,现在已经没有排异反应。 现在,心脏衰竭严重,药物已无法调节控制,建议尽快手术,否则,生命堪忧! 病历只有这简短几句话,没有细节,也没有病因。 唐素衣皱眉,情况着实严重了。她第一次对她的病人产生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自己身体搞成这样,还挺过了这一次次堪比鬼门关的手术台。 第8章 回天乏术 唐素衣皱眉,情况着实严重了。她第一次对她的病人产生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自己身体搞成这样,还挺过了这一次次堪比鬼门关的手术台。 “咚咚...” 唐素衣抬头看过去,是两个男人,前面那个蓝头发,黑耳钉,西装皮鞋,粉色的,让人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人。 后面那个... 哦,是那个身体很弱但是脾气很臭的男人。 “请问是唐医生吗?”顾起之打量此时穿上白大褂的唐素衣,似乎有些诧异,原来所谓年轻是真的年轻。 “是,请坐。”唐素衣也发现了,这个就是早上那位轻浮的先生,只是她现在摘了口罩,对方可能没有认出来她。 宁伍亓走进来径直坐在沙发上,反而顾起之坐在唐素衣面前,再加上前者脸上一直臭臭的表情,就像是他是被强迫拉过来陪别人看病一样。 “唐医生,病例还有一些各种ct、核磁的检查报告一起打包在附件里,你看过了吗?”向来不正经的顾起之正经了,说明这件事在他心中很重。 “嗯,病人脏器衰弱严重,病史又这么久,身体对药效也有了抗性,你们怎么不早些带他去国外治疗?据我所知,几年前在d国换心技术就已经成熟。” 五年前唐素衣还在上学,她曾有幸参观过一场这样级别的手术,当时很震撼,后来更是从事这一方面研究。她认为这样的顶级技术与医学水平不应该被困在一个国家,所以,再后来,国内便多了一家私人诊所,就立在花港湾的一角,是个三层半的半旧洋房。 “病人身体已经回天乏术了,即便现在设备齐全,脏源也有,他的身体也完全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大手术,甚至很难走下手术台,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唐素衣说的很直白,也很无情。 哪怕很多医生都说过同样的话,但是每一次仍旧让人揪心难受的痛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顾起之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疯一样怒骂医生是个庸医,他就坐在椅子上,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满身满心都揪在一起。 见两人说完了,宁伍亓很平静又平常的站起来,走过来踢了一脚顾起之的凳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唐素衣看着这个瘦弱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就想尽力一把,别让自己遗憾,好歹这是一条或许不幸但是很韧劲的生命。 很像那时的她… 不过,他的病情不是一两日能解决的,她还需要研究一番。 “小四,你别恼,这八成又是一个庸医,你看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个权威,说不定就是个还在上学的研究生,能得了个权威的名头,不是使了手段就是踩了狗屎运!”顾起之絮絮叨叨骂骂咧咧的,他本来还抱着希望来看传说中的权威,没想到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女娇娥,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屁话,他回去就把她祖宗十八代查出来,报告郭爷爷,一定把她开除! “阿之,我累了,别嚷嚷。”宁伍亓一如既往的霸道无理又理直气壮,好像他的生死在他眼里就是鸡毛蒜皮的破事,烦的很。 第9章 凶一点,熊一点 自那天之后,顾起之妞都不泡了,他非得把那女庸医的底细查出来,揭发她! 而宁伍亓选择眼不见为净,一直泡在出了新曲儿的南秋园,并勒令,谁都不许来烦他。 这京城的天气变化挺快,前几日还有点余寒,那种干冷让人不想出门,这几日却开始暖和起来了,大街小巷都是穿着一件厚卫衣,或者穿一件打底配一个外套,清清爽爽,这才有了点春天的味道。 唐素衣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碎花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米黄色针织衫,配着一双低跟的小短靴,很清淡,看上去也很温柔。 今天是她第一次上课,所以特意以舒适风为主。 进教室之前,唐素衣接了一个电话,对面是个挺飒的女声:“糖糖,第一堂课,凶一点,别被欺负了!” 唐素衣眼角带笑,“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睡美容觉吗?” “啊~那小宝贝加油哦,哪个不听话姐姐醒了去揍他!”唐白鱼打了个哈欠,昨晚嗨过头了,困—— “好。” 挂了电话,唐素衣走进教室。 窗外是暖意的春风,屋内是学术的课堂,比着娇嫩的小花骨儿,随处都是柔柔的,软软的,唐素衣最喜这个时候。 医学府隶属于科学院,是学习氛围很浓郁的学府,虽是外院,但是这里聚集的都是全国最顶尖的人才,包括实验设备都是国内外的顶级设备,是所有医学生梦寐以求的乐园。 只是,医学府入学条件苛刻又艰难,并且每年只招收十五名学生,其中还有五名可以由导师引进,特招进来,所以,为了那点名额,自是争破了头。 今天也就是三月十八,是参加复试的日子,复试之后就是考校学生材料,比如身份信息,学术研究,特殊贡献等等加分项,三月最后三天确定入学学生名单,四月初正式入学。 上完课,唐素衣走在校园里,发现三三两两的都是专注于手中材料,或者看着手机的备考生。几乎没什么人在交谈,因为都是对手,都是竞争者,哪怕现在能在一起聊两句,几天之后却不见得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选了一条出校门的小路,唐素衣在侧门旁拦了一辆出租车。 潇思远刚从外面回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只有一闪而过的裙角和驶远的出租车。 远处有人看到他,向他招手“潇师兄…” 唐素衣在qn会所下了车,她出示身份会员卡,侍者恭敬的将她引入。 18层。 “…有线索了?”唐素衣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柠檬水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长的有点凶狠的男人。 男人肆无忌惮毫无形象的半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又野又痞:“线索没有,好消息有一个,要不要听?” 唐素衣看着他,喝了一口柠檬水,没说话。 “啊,小祖宗。” “我摸着那点线头查到你外祖家的一点脏东西。” 唐素衣静耳听着。 “和东三角区那点子事有关,孟家二子孟锡做的,孟老爷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唐素衣放下水杯,眼神微暗,只是语气平静:“搜集证据。” “在搜了。” 两人交谈简单明了,默契十足,显然是相熟的朋友。 柠檬水喝完,唐素衣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曾隶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被带上的门,灌了一口。 第10章 先生,吸烟有害健康 宁伍亓靠在窗边抽烟,吐出的雾气晕染周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先生,吸烟有害健康。” 宁伍亓看了一眼唐素衣,那眼神好像在说,关你屁事! 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把病人身体健康放在首位是她的专业素养,只是这位先生似乎有些另类。 唐素衣没有纠缠,她虽然已经打算接手了这个难搞的病人,但是在正式成为他的主治医师前他的确有权拒绝她的建议。 没有再返回学校,在实验室没有批下来之前又没有课的情况下,家里无疑是最舒适的地方。而且,资料齐全,她需要查找国外一些相关案例,这有助于宁伍亓的病情分析。 宁伍亓撇下心头的烦躁,掐了烟,戴上帽子,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低着头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踹开包厢门,不顾及正在嗨的顾起之几人,找了个沙发角落就陷进去,这是他最日常的行为,又丧又颓,阴暗,沉闷,暴躁,没人敢惹。 京城四爷二爷是最闲的,大爷和三爷要忙于工作忙于事业忙各种事,很难抽时间聚一聚,所以顾起之自觉担起照顾小四的责任,他经常性的召集一些朋友,各行各业都有,聚在一起闹腾,主要也是想让宁伍亓多出来走走。 “小四你上厕所怎么这么慢?遇到什么人了?”顾起之端了一杯酒坐过来,还不忘搂一位美女。 宁伍亓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一下,皱眉,“曾隶书。” “就他一个人?”顾起之示2意快黏他身上的美女过去玩,随后问道。 “嗯。离我远点。” 顾起之很听话坐到对面沙发,若有所思。 “行,我知道了,我会找人查查的,不过只要和咱们没关系就随他去吧,这个人,比较麻烦。”顾起之正色道,在关乎自身利益这种事情上他一般不会玩闹了事。 曾隶书这个人亦正亦邪,圈里出名的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并且他父亲是最高检察院检察官,祖父是退休的老法官,家族旁支也都从事各种国家重要机关,曾隶书虽没有跟从家族步伐走仕途,但是却有一支不小的力量,服务于私人和国家,也算半个国家特殊部门。 所以,这个人没有人愿意轻易招惹,但凡被盯上甩不掉又解决不了,麻烦。 上午还暖暖的天气不知为何到了傍晚突然转了凉,这种冷,绵绵密密,细细碎碎伴着一缕缕或大或小的风往衣领袖口里钻。宁伍亓站在门口等顾起之,看着徐徐开过来的车,忍不住爆粗口:“你他么快点,想冻死老子吗!” 哪怕是最宠宁伍亓的顾起之有时候也特别想骂他几句,你他么就不能做个安安静静的大美人吗,挺正常一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将这位病娇送回家顾起之油油腻腻的接了个电话,随后骚~里骚~气的又打扮起来,哼着小曲出去了。 眼不见为净,宁伍亓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爽道:“把垃圾带下去。” 第11章 他的地狱 顾起之拎着垃圾哼着小曲出了门,谁都扰不了他被美女相邀的好心情。 唐素衣在家呆了一下午,一直没什么思路,趁着这傍晚将黑未黑时候出来散散步,正好看到顾起之走远的身影。 那位病人先生,11号楼? 这样挺好,如果有必要,也有助于病情观察和研究。 夜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月亮也被云层遮了半边,宁伍亓刚刚睡醒,倒了一杯温水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位于地下车库的下一层,是买了这里房子之后暗中命人打造的,瞒着所有人,在这里造了一个地狱。 属于那个魔鬼的地狱。 即便不开灯,宁伍亓也能明确知道这里每个方位的布置。 恨一个人入了骨髓,那真的恨不得自己就是索魂的恶鬼,哪怕万劫不复也要将那人拉入地狱。 他做到了,也应验了。 拖着这副残躯,他逃了这么久,终于要做回恶鬼了。 呵,当真是万劫不复啊… 天光刚突破云层束缚,挣扎着露出几缕浅淡的线条落向地面,休憩一夜的城市,苏醒了。 唐素衣难得起了大早,今天没有早课,可以简单做一些早餐,比如,煎个不糊的鸡蛋,煮一份不坨的面条。 只是,往往现实很骨感~ 天大亮的时候,唐素衣默默的拎着一份豆浆和包子从外面回来,很不巧的,又碰到了浪了一夜现在回来给宁伍亓送早餐的顾起之。 “庸医!你站住!就是你,拿着包子的那个!” 唐素衣很不喜欢被这样无礼的叫唤,也不想看到那张总是粉白满脸春色的脸,不是欲求不满就是纵欲过度,早晚出事。 虽然不悦,但还是转身回答道:“顾先生,我姓唐。” 顾起之也不曾这样幼稚无脑过,可能是因为在找唐素衣这位传说中的权威之前他是抱着很大希望的,哪怕小四身体再是垮,但总会和其他医生不同,会有个缓解法子,只是没想到,一如既往的,从希望到失望。 他能感觉到小四的认命,甚至有可能不会再轻易接受任何一位医生的诊治。 越想越气,越想越是为小四不值得,但是,他知道,他的无力与无理根本无济于事。 “罢了,你走吧,现在就是杀了你也没用。”昨夜喝了不少酒,现在头又涨又疼,顾起之突然之间就没了报复的心思,原本也就是他在迁怒。 “顾先生,宁先生的身体我的确没有把握恢复原样,但他也不一定就会早死。” “我不会放弃送到我手里的每一个病人,也希望顾先生以后能够尊重每一位医护人员。” 唐素衣说完也不理会顾起之,径自走到十二号楼,眼不见为净。 今天温度有些高,阳光照在身上很烫,顾起之脑袋很沉,他还没有从刚刚的话中反应过来,就这么在十一号楼和十二号楼之间的岔道口歪歪扭扭的站着。 直到宁伍亓自己找下来,看着傻子一样的顾起之,像个蠢货。拿过蠢货手里的早餐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扯上一下,“走了。” 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宁伍亓的暴脾气很少出现,即便是对于他的病或许有救这个信息也无动于衷。懒懒散散的躺在阳台上的沙发上,怀中还抱了一只猫,粉粉嫩嫩的一团,肚皮朝天任主人蹂躏。 第12章 他的喜好 猫脾气似乎也不大好,它扒拉开放在它肚皮上挡着它晒太阳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要换了个姿势卧倒。 只是,“不许动,再动明天给你剃成秃子。” 它还是一只比较听话的猫的,比起它自己的舒适,当然还是主人舒坦重要。很有人味的挠挠主人的手心,很利索的重新躺下了。 “蛋蛋,来二爹这里,二爹给你吃最爱的小鱼鱼~”顾起之看着这一大一小温馨画面眼睛疼,随手抓一把小鱼干放在小猫食碗里,试图引诱这位小祖宗。 粉色的猫很胖,很肥,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吃。果然,一听到有小鱼鱼,也不睡觉了,费力将它圆滚滚的身子翻过来,试图去找二爹爹。 猫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狗蛋。” 突然间,像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喵~” 顾起之看着重新卧倒回去的肥猫,恨铁不成钢:“一身软骨头,你八成身上长的都是假膘!” 本还想再逗弄一番,顾起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唐医生。 顾起之也不避讳,直接接起来,只是,眼神余光一直偷瞄瞄的看晒太阳的那位,“唐医生,是有什么进展了吗?”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顾起之一阵“嗯,好,知道了,下午就去。” “好的,谢谢,再见。” 比起之前的恶劣态度,顾起之也算是能屈能伸,现在对唐素衣是百依百顺,态度极好。 “喂,小四,下午去转转?” “滚。” 真是暴脾气。 “唐医生说让你下午去一趟她的实验室,可能需要你的...一点点子血。” 宁伍亓松开猫,起身,走到顾起之身前:“你很闲?等你公司倒闭了别来求我。” 顾起之公司最近确实出了点事,虽不至于破产但是处理起来也很棘手。 以前也有过几次大变动,不过中间有宁伍亓搭手,很顺利解决了。虽然这次有点麻烦,但是顾起之并不想现在拿这些破事来烦宁伍亓。 “我公司的事你瞎操什么心,现在首要任务是你自己的身体,你不把它当回事,我还不能瞎几把琢磨琢磨了!” 宁伍亓站起来看着很瘦,像是全身都是骨头,很不健康。他弯腰抱起又开始埋头吃小鱼干的肥猫,语气淡淡道:“还死不了,我命大着呢。” “毕竟,祸害遗千年。” 下午,宁伍亓终究没有去医学府,不过,顾起之还是让路戎将他的血送了过去。 是以前抽留备用的血,因为宁伍亓身体很差,不能每次需要血是就能抽取,所以,都会备用一到两支用来研究。 “这个没用,我需要的是他现在身体的情况。” 唐素衣看过血液,直接递回去,只是,随口又问了一句牛马不及的问题:“你家先生最喜欢什么?” 好在,路戎很实诚:“喜欢听戏,最喜豫剧。” “好的,谢谢。” 路戎走后,唐素衣坐在椅子上思索半晌,随后拿出手机,找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大哥,近来好吗?” “大哥能有什么事,糖糖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了?”电话另一头声音清润,语调温柔,透着宠溺。 “听闻大哥近来得了一个绝世孤本,我可以讨来看一看嘛?”唐素衣在亲人面前偶尔露出的女儿娇态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糖糖近来怎么对戏曲感兴趣了,你不是觉得那些最是枯燥乏味吗?” “遇到了一位…一个病人,想拉他一把。” 对面沉默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这个孤本是为一位故人寻得,我拓印一份寄给你。” “糖糖,医生不是万能的,于病人,你不要投入过多情感。” 这是一份嘱托,也是一份关怀。 唐素衣应下了。 第13章 娱乐大瓜相以茶 顾起之这几天很少来澜庭雅舍,他几乎从醒来开始就是开会,应酬,饭局,吃住都在公司。 原因无他,三天前,网上突然流传一个视频,新月传媒旗下的嘉宇娱乐公司签约小花旦相以茶一改清纯甜美形象,被冠上绿茶婊,抖~m,狐狸精的称号。 视频里不但有她娱乐场狂欢的不雅照片,还有她被虐的视频,关键是,她表情并不痛苦,甚至一脸享受。 像这种爆炸性的新闻连着挂了微博好几天的热搜,并且经过发酵,网友甚至盯上了嘉宇娱乐公司的其他艺人和公司高层,接连又被爆出不少真真假假的丑闻,导致嘉宇娱乐的股票一跌再跌,并且已经影响到新月传媒这么多年的风评和口碑了。 顾起之作为公司ceo,忙着处理这一堆烂摊子,几乎脚不沾地。 徐良夜来看他时,甚至想退出去。 对面那个满脸胡茬,头发板结都快招蛆了蓬头垢面的男人,顶着黑眼圈咧嘴笑:“小三,带吃的了吗?” 徐良夜嫌弃的躲开点,重新找一个位置坐的远远的,他觉得他现在全身都是虱子细菌。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肉!” 虽然恨不得立马就走,但毕竟还有塑料兄弟情在,还是敷衍的表示一下慰问:“公司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要帮忙吗?” “这话要是小四说我还信,你还是回家搞你的花鸟虫鱼琴棋书画吧。不过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但是我现在还是觉得真他么的恶心,那相以茶以前见着挺文静乖巧一姑娘,我他妈差点还和她那啥了!这两天我让人把她往死里查,真他么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她还…” “打住!我不想知道。” “……行!我不说她了,但作为兄弟我还是提醒一句,现在这小姑娘是真他么重口,个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饭十五分钟后到,你让人把你和你的狗窝收拾一下。”徐良夜觉得自己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难怪大哥和四弟不来,是有原因的。 顾起之嗅嗅自己身上味道,暗骂,塑料兄弟情没了! 徐良夜出了嘉宇娱乐就开车去了澜庭雅舍,有段时间没看狗蛋了,看看今天能不能偷偷给弄回家和他家阿花配个种。 顾起之拿了福乐楼的外卖,边吃边思考着对策。 相以茶这事处理起来不难,就是一个刚刚发展起来的小花旦,雪藏了,解约了便是,真正令人头疼的是处理公司这些大大小小的老总们的尾巴,简直就是一堆老鼠屎粘糊一起了! 有偷税漏税的,有强~奸~十八线小演员的,有不良癖好见不得人的嗜好的,还有各种包养,等等等等,数不过来,真真假假,搞得顾起之恨不得将这些蛀虫全拔掉,一天天的不干人事! 京城某宾馆某房间,相以茶梨花带雨的讨好祈求她正伺候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其实她很清楚,出了这种事,她不管在哪里都混不下去了,但哪怕还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男人身上很舒服,但是嘴上却很无情:“小茶啊,你也知道,混娱乐圈最重要的是流量和人设啊,你看看你现在形象崩塌,全网都在骂,虽说黑红也是红,到这已经涉及到大部分网友底线了,你这种不知廉耻,有怪癖的荡妇娱乐圈是容不下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尽心伺候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嗯~果然是经验十足,活真好,舒服~” 第14章 一道门,港城唐家 今天天气很阴沉,就像相以茶的心情。 这些天她忙着伺候各种男人,请求帮助,但事实证明,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嘴上说着甜言蜜语,事后就翻脸不认人。 她这次彻底完了吧! 当初她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灵魂,道德,底线,相信那些男人的鬼话,当真的是愚蠢至极啊! 相以茶借着力气把脏了的床单换下,又冲了个澡,她要保持自己身体的干净整洁,一个小时之后,她还有下一位客人。 穿着浴袍缩在沙发一角,在这个昏暗肮脏的房间,她感觉不到希望。 一门之隔,门外是华丽的世界,门内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门铃响了,恶魔来了… 这次的恶魔带了小鬼,还有深渊底层的刑具。 压抑着痛苦,又夹杂着愉悦的声音并没有传出房间,一道门,隔出了一个世界。 唐素衣在和唐白余视频,没有其他的事,就是姐妹间话话家常。 “糖糖,你家二姨太又搞事情了,她小儿子才多大一点儿,现在被她折腾的,啧啧啧,那个小娃子脱胎到她肚子里真是孽缘。” 唐素衣听得皱眉,“钱氏是个蠢得,不过祯儿还是个小孩子,下次遇到,问问他愿不愿意做寄宿生,若是不愿,以后便是再遭罪,也当个闲事吧。” 视频里唐白余摆弄自己刚做好的美甲,是妖艳的正红色,镶着碎钻和花饰,配在这副手上,让人看着都觉得撩人。 “糖糖,你心可真大!你那种马爹多少房姨太太,多少个儿女,将来可都是要和你争夺家产的,要我说,趁他小,养废一个是一个,省事!” “不管废不废,以后都省不了事,他们的母亲都不是什么善辈。再说,我对我父亲将来的遗产不感兴趣,更何况,我上头还有个大哥呢。” “嗯~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有格局!”唐白余桃花眼轻挑,这就很是糖糖了。 港城的唐家是个底蕴十足的大家族,财富积累少说也有百年,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富商。 也可能是有钱人的通病,在任唐家家主也就是唐素衣的亲爹,沿袭了古代旧制,除了有一位管理内宅的正室夫人,还有一堆的姨太太。 虽然挂上族谱的只有正室所出的她和她大哥,但是唐家大院里的小辈却真的不少。 按照次序,唐素衣只是家中二姑娘,但按照辈分,却是唐家的嫡长女,是如今可以代表唐家出席重要场合的唯一女性。 因为唐家主母,她的妈妈,在七年前就去世了,从那以后,她爹爹虽未再娶继室,但是姨太太却添了好几房。 时隔七年,她羽翼丰满,哥哥亦锋芒毕露,当年那些被掩埋隐藏龌龊腌臜勾当,都快盖不住了。 幕后的那些人啊,可要藏好了呀。 ** 三月二十三,宜嫁娶,冠笄,祭祀。 唐素衣父亲一大早来电话说,让她今晚去参加徐家晚宴,见见京城徐家的二公子,徐良辰。 “良辰美景奈何天,青衫素衣道时年。” 这是一张媒人帖,看来,不知哪位姨太太终于耐不住了。 第15章 徐家晚宴 仲春的傍晚不像白天那样暖热,尤其最近阴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湿湿的冷。 唐素衣没有穿很隆重的晚礼服,而是一袭淡绿色长裙,外面简单披了一件披肩,脚上配了一双暗银色的细跟高跟鞋。头发散着,做了修饰,画了淡妆,戴了一套比较素雅的玉饰,轻嫣淡雅,含蓄韵味。 晚宴没有包在酒店,而是在徐家自家的庄园别墅举行的,里面很大,包括室内宴会厅,泳池派对,花园舞池和自由娱乐的草坪。 这次宴会的主题是为徐家二公子徐良辰洗尘,不过来的都是年轻的男女,所以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唐素衣怕冷,入了庄园后便直接进了宴会厅。 侍者将她的请帖收下,看了名字后随即使眼色让人去通知了宴会主人。 “唐小姐这边请,您可以先去休息室稍稍休息一会儿,宴会还要等一会开始。” 唐素衣点头应下,她也没打算呆多久,等见了徐良辰,完成任务便回去。 刚进休息室没两分钟,房门便被敲响,来的是徐家大夫人和二夫人。 “两位夫人安好。”唐素衣落落大方,一点也显不出拘谨,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两位夫人暗中对视一眼,对这第一面很是满意。 “不必拘礼,当是自己家就好,我们很好相处的。”徐大夫人脸上堆着笑,拉着唐素衣的手重新坐下,徐二夫人跟着坐在另一侧。 徐家两位夫人都是传言中的名门贵女,书香闺秀,并且徐家两房也是少有的同住一个大宅的和睦人家,是京城大多贵女想要嫁入的豪门之一。 “今日代家父嘱托,前来拜访一下徐老太爷,不知方便吗?” “老爷子身体不好睡得早,今天估计不行了。今晚是你们年轻人的宴会,不去拜访老爷子也不会在意,你玩的好老爷子才开心呢。”二夫人给两人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端方得体,一身旗袍加身,更显蕴味。 “如此便改日登门拜访吧。” “唐小姐近期是常住京城吧?” 主题来了。 “在京城医学府交流学习一年。” 两位夫人听了更是满意,年轻有为,优雅知礼,又是大家闺秀,门当户对,职业还是医生,体面干净,抢手啊,得先下手为强! 二夫人眉开眼笑,随即道:“我儿子良辰这也从国外刚回来,我记得他以前对医学也很有兴趣,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约着交流交流。” 大夫人也拉着唐素衣的手,从指甲盖都开始散发着善意,“唐徐两家祖辈也是交集颇深的,中间断了两代,但是到底是亲密无间过。现在你们还年轻,没事多交流交流,也正好补足了两辈疏远了的关系。我儿子是徐家大儿,为人沉稳妥帖,在机关做个小官,你们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聚在一起聊一聊,他对这京城也是很熟悉,我改天让他带你四处转转。哦,他叫徐良夜。” “嫂嫂,今天不是给良辰…”二夫人不满意了。 只是大夫人笑着道:“宴会该开始了,一起过去吧,估计那些丫头小子都来了,唐小姐也可以多和同龄人相识一番,交几个朋友。” 几人出了休息室,大夫人拉了一把二夫人,悄声说道:“这唐小姐必定是抢手的凤,万一她看不上良辰怎么办,我们先下手为强,不管良辰还是良夜到时候不都是自家的媳妇了?我可太喜欢这丫头了,早早就听说她医术很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心外专家了。” 第16章 一杯温水 二夫人虽然不赞同但还是同意了,只是这两位夫人不知道不管是良辰还是良夜,唐素衣都没有想过要嫁。 父亲操控一切习惯了,老了甚至连枕头风都能吹的动他了,如此竟让他忘记了,港城唐家嫡出的那位温婉贤淑的大小姐,骨头很硬,脾气也很犟,眼里最是容不得别人的算计。 进入宴会厅时,唐素衣重新挂上温婉的微笑,端庄疏离,淡雅大方。 徐二夫人叫来徐良辰,介绍两人认识,随后便没了踪影。 “唐小姐,幸会。” “徐先生,久仰。” 这一幕刚好被和徐良夜一起进来的顾起之看到,他咋咋呼呼的很惊讶:“小三,那不是你弟吗?跟他在一起的是唐医生?” 前一句是和徐良夜说的,后一句问的却是宁伍亓。 周南丰若有所思道:“她就是港城唐家嫡女喽,还是阿亓的医生,现在又和徐家有关系。” 宁伍亓只赏了一个眼神便自个儿沉沉闷闷的走开,半个月不见,他还是那样,冷漠,孤寂,阴沉,不合群。 打宁伍亓出现,唐素衣目光便被引过去了,那位病弱的公子总能撩起她的兴趣,不管是病情上的还是性格上的。 或许冥冥中自由注定吧,他们的医患关系。 “最后面那位是我大哥,打头那位是京城的四爷,是宁大科创的掌权人,他虽然长的好看,但是最好不要打他主意。”徐良辰不知道唐素衣和现身的京城四爷的关系,本着好意提醒道。 唐素衣向侍者要了一杯温开水,又夹了一盘水果,让侍者给聚在角落的宁伍亓几人送过去。 徐良辰看着这操作,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徐先生,我的家庭十分复杂,这件事你应该是知晓的。我认为先生也不是个喜欢麻烦缠身的,今日之后,便疏远了吧,两位夫人应该会理解。” 言下之意,唐素衣她自己就是那个麻烦综合体。对于徐良辰这个混在商圈的商人来说,麻烦就意味着未知,而这个麻烦又注定引发祸事,她相信他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唐小姐果然如传言般一样聪敏过人。” 说开了,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被迫暧昧的纸便破了,夜风吹过,恍然清醒。 于大家族而言就是这样,可能素未蒙面的一个人隔天便成为自己的妻子或丈夫,那么在得知这个人存在时,自己往往都做好了注定结姻的准备,无论说话做事,都会似有似无的亲昵一些,自然一些。就像唐素衣对宁伍亓时,总是会过多关注,过多在意,因为在她心里,这是既定的医患关系。 但是,生在现代却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幸也是不幸。 唐素衣喝了点酒,有些热,自己一个人来到花园里,找了一处吊椅打算坐下休息一会儿。 “我是命不长,但不需要你的怜悯。”声音很沉,有点哑,但不容忽视说话人语气的冷漠。 “宁先生?”唐素衣起身,借着暗角的灯光,只见了个人影,戴着帽子,很瘦,很高。 “要是有闲心,把你溢出来的善意去多渡几尊菩萨,不要再来烦我。”赤裸裸的讽刺,毫不留情。 是宁伍亓。 她好像,无意间伤到他了。 第17章 叮,您的快递已到,请注意查收 随着嘉宇娱乐解约书公布出来,相以茶的桃色新闻逐渐平息。接连公关团队出来操作,辟谣的辟谣,认错的认错,相以茶事件引出来的一系列高层作风问题也逐渐没了关注度。 不过,相以茶彻底臭了,人人喊打。 网络上瞬息万变,现实中物欲横流,一个人,何其渺小。 略显昏黄的书房里,男人看着面前电脑上呈现的个人信息,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道:“就她了吧,先带去换张脸。” “是。” 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在绝境之时伸过来的援手都是善意的,但有些时候,不过是从前一个深渊踏入后一个囚笼罢了,一样的可悲。 * 那日晚宴之后,唐素衣就再没有接受到关于宁伍亓的信息,甚至连顾起之都没有打电话过来。 而刚好,大哥寄来的的拓印本《红珠女》到了。 只是,该怎么送出去呢? 唐素衣为了想这件事,这一天下来除了课堂上其他时间总是频频走神。 医学府实在待不住,她便提前离了学校。 灵感往往是突然出现的,唐素衣取快递的时候心情突然就好了。 当天晚上顾起之手机上突然来了一条信息,是同城的闪送,寄件人叫“流浪猫”,收件人却是“宁先生”,手机号码也很陌生。 顾起之虽然疑惑,但没多想,顺道取了快递给宁伍亓送过来,扔下一句:“快递放在客厅茶几上。”便回去了。 他家不远,就在楼下。 唐素衣看着手机里显示“已签收”的信息,心情顿时好了,点了个外卖,烧烤加麻辣小龙虾,捎带一罐可乐和啤酒。 可乐是为了喝的,啤酒是留着看的,因为医生要时刻保持清醒,她从很久之前就习惯了。 深夜,大半的世界都熟睡了,宁伍亓在黑暗中醒过来。 他的作息异常的不像个人类,夜越黑,他便越清醒,反而太阳和光,让他觉得疲惫和困倦。 披上一件睡袍下楼,正好看到躺在客厅茶几上的快递盒。 拆开盒子,里面包装的很精致,一个木制的礼盒里放着一本还散着油墨香的书,深蓝色的书页上清晰的印着略显古朴的三个字,红珠女。 宁伍亓挑眉,这崭新程度,该是印刷的,不过,这个戏,的确是个失传已久的孤本了。 “流浪猫?” “呵,这只流浪猫能有狗蛋可爱?”宁伍亓边自言自语还看了眼趴在窝里睡得像头猪一样的肥猫。 “蠢猫,也就剩下能入眼这个优点了。” 拿出手机,将快递单上的号码记下来,备注流浪猫。 这个戏文他收下了,这位流浪猫只要不提出过分的要求,他答应便是。 宁伍亓认知里,就没有不劳而获的接纳和毫无目的赠予。 知道他喜欢戏曲又能找到这个孤本寄给他的人,一定是有事相求的,对他而言,举手之劳,无伤大雅。 月衬着夜的黑,光透着公寓里的安静。 太阳快升起时,宁伍亓有些疲倦的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手边是翻开被用笔标记的红珠女。 十一栋楼和十二栋楼隔的不远,此时却像隔出了两个世界,相互平行,不会交集。 第18章 紧急! 如果说前一个月的唐素衣在医学府的生活像在度假,那么现在的她就是装了轮子的陀螺,忙的不行。 除了一周一次的讲座,其他时间她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参加各种项目各种活动,或者是大大小小的学术交流会。 这种忙碌让她也没时间没精力去观察了解她现在手中那位不听话的病人情况,直到顾起之打电话过来语气焦急的喊道:“唐医生,你人在哪?快来人民医院,小四晕倒了。” “你别慌,周围有医生吗?让他和我说。”唐素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快速开门,脚步不停跑向车库。 顾起之把手机递到身边正在做抢救的医生耳边。 “初步诊断可能是因为心腔扩大后导致出现室性心动过速,甚至室颤,需要紧急抢救。”医生很镇定,他从对话里听到对方可能是这位病人的主治医生,便没有犹豫将病情说了出来。 “现在给他做心肺复苏,电除颤,到医院即刻送往急救室。”唐素衣可能忘了,人家也是医生,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救护车速度很快,唐素衣也同样不慢,她展露出和她形象完全不符的车技,在交通安全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 顾起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来了急忙跑过来。 不等顾起之说话唐素衣率先发问:“他从昏倒到被救之间间隔多久?” “应该,应该三四分钟,在这之前他心口疼我就打了120,我不敢动他,我怕伤着他,接着小四昏过去了…”顾起之有些手足无措,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紧急的情况。 唐素衣听了皱眉,四分钟,希望能救回来。 急救室医生有条不紊的进行救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一条线的心率始终不见起伏。 很快,徐良辰和周南丰过来了,两人一个穿着居家服,一个穿着一身满是泥巴杂草的作训服,显然也是听到消息急匆匆过来的。 不知等了多久,那条持平的线终于动了。 急救室灯灭了。 医生率先出来,摘掉口罩说道:“病人救过来了,但情况不稳定,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 不知为什么,唐素衣听到这句话时她握紧的手指悄悄松了些。 “你好,我是病人的主治医生,可以借一步聊一下吗?” 唐素衣走后,周南丰将沾了土和杂草的帽子摘下来,露出眉眼的那道疤,语气严肃:“阿亓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下药了,小四以前可没这样过。”顾起之其实现在也是抓瞎,只能胡乱猜测,但其实,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边不知道唐素衣和医生说了什么,走的时候由顾起之签字,她带走了一小管血。 顾起之虽不是宁伍亓直系亲属,但是很早之前,宁伍亓就给过他授权,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时,比如在医院这种紧急情况下,宁伍亓本人无法签署相关文件时,顾起之有权替宁伍亓本人签署,前提是,一切有利于授权者本人。 宁家的那些人,除了保持中立事不关己的,多的是想想弄死他的人,宁伍亓从来不信任。 第19章 白切黑 24小时后,宁伍亓被转入普通病房,只是还是没醒。 隔天,唐素衣拿着一个文件夹出现在医院,她将报告递给了刚好过来的周南丰,皱眉陈述道:“宁先生被人下了致使心脏衰竭的药物,因为量很少,所以医院里的设备才没有检验出来。不过这微量药物对于脏器已经非常衰弱的病人来说是致命的,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大家族的那些勾心斗角,肮脏龌龊,唐素衣并不少见,但是对于一个已经久病缠身,命不久矣的人来说,她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人对于任何一个健全的人还能有什么威胁。 想要成就大事的,哪个学不会一个忍字,熬身体,熬寿命,偏偏在这最后关头破功了吗? 周南丰接过报告打开看药物检验那页:降低心脏脉动,短时间内减缓器官“活性”。 周南丰即便脱了军装,但那身气场还在,当他那双很有威慑力的眼睛看向某个人时压迫感十足,“唐医生。” 当然,唐素衣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某个人,她毫无惧色正视着他说道:“作为一个医生,我也有我的职业道德,周先生不用担心,宁先生的身体情况绝不会从我这里泄露出去。” “那便谢谢唐医生了,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阿亓。”周南丰将报告带上,随手关了病房的门。 唐素衣看着躺在床上的宁伍亓,瘦弱,苍白,病态,这应该是他最不愿示人的一面吧。即便身体从来没康健过,他也十分介意这种软弱,无能的样子展现在人前。 不到十分钟,宁伍亓的助理路戎便来了,唐素衣便没有久待,她正好借助这次机会好好研究宁伍亓的身体,最好能找到症结所在,即便不能使他那在快速衰弱的心脏恢复正常,也至少要研制出抑制它逐渐衰弱的药物。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而且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以前哪怕倾尽整个医学团队的不断研究也没有让他身体有起色,更何况,她只有一个人。 不过,当然也不是全无希望,她能接下这个病人自然也有别人没有的底牌和底气。 现在对她而言,最不容易获取的,是时间!与他心脏衰竭速度和身体病情恶化的时间追逐的那份时间,只要她抢到了时间的主权,她就能赢! 近几日,医院住院部七层vip病房,仿佛一直被压抑,紧张,空寂环绕。即便是不明所以的人走路时也会下意识的放轻步子,说话声音也会不自然的压低,这不是因为自行控制,而是那706病房门口的两个保镖太过威武,他们的眼神总会第一时间捕捉走廊上的声音,直到声音降低或消失这种骇人的视线才会移开。 706病房之外是这样,病房内也不见轻松。 窗帘和灯时刻都是关着的,只能借着门外散进来的一点光亮,隐约看得见病床上的那个人怀中抱着一团时不时动一动的小东西,安静的坐在床上。 “小四,唐医生说你需要多晒晒太阳,也需要多出去走走,保持心情愉悦…” “小四,唐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最好不要吃甜腻,油腻,或者味重的食物,小祖宗,要不咱们尝尝清淡的排骨汤?” “唐医生说…” “祖宗,你他么到底有没有听老子说话!!”顾起之暴躁,徐良夜则习以为常的坐在沙发上,无情的看着爆炸日常爆炸的顾起之。 “爷累了,要休息。”宁伍亓语调淡淡,但就是很拽。 “阿之我们走吧,别打扰阿亓休息。”徐良夜听了这话,起身朝外走,还不忘顺走被撸到现在刚逃出主人魔爪的狗蛋,那只小肥猫,粉嫩嫩的纯爷们。 日常看顾起之暴躁跳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这是徐良夜之前去宁伍亓家撸猫时听到的一句话。 之于他的“通情达理”,也就陪着做个安静的看客吧。 第20章 他的时间,一半给了恶魔,一半给了黑暗 天刚亮,唐素衣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刚回了家,她揉着有些刺痛的眼睛听着电话。 “父亲。” “你和徐良辰处的怎么样了?徐家表示有意先订婚,五月十八是个吉日,你好好准备。” “父亲,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和徐良夜订婚。” 唐企年从来没想过女儿会“拒绝”他,虽然不悦,但还是沉着气,保持平静又不容拒绝的说道:“徐家那边我来处理,四月四把你喜欢的人带回来给我看看,你这几年在国外,现在回来正好来看看你妈妈。” “…好。”唐素衣知道,唐企年已经退了一步。 虽然不愿意回去,但是清明节快到了,她这个不孝女儿也该去看看妈妈了。 至于喜欢的人… 要不,找曾隶书装扮一下? 某个废弃居民楼角落,曾隶书强忍着才没把这个喷嚏发出来,揉揉眼角出来的生理盐水,刚想骂人就看到这次行动目标从拐角房间里出来了,即刻进入作战状态,给队友一个手势,混战一触即发! 这次蹲的是东南亚地区毒枭组织的一个小头目,他们负责协助刑警的跟踪和抓捕行动。 靠,要被他知道谁在骂他,他定要胖揍他一顿! 唐素衣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预定了一顿打,她调了闹钟后就躺下睡了,她两夜一天没合眼,现在感觉全身都疼的厉害。 窗外的光被窗帘挡住,但温度却透过厚重与绵杂渗进来,昏暗中,空气也变得点点的暖,笼罩在床上,渐渐抚平那两簇浓密浅淡的眉。 这一觉,唐素衣一直睡到了晌午。 ** 天气一天天的变暖,穿的衣服也在一件件的减少,直到三月的最后一天,在宁伍亓耐心尽失,即将要拆了医院的时候,医生发话,可以出院了。 戴着卫衣的帽子和口罩,宁伍亓坐在顾起之的车上,闭着眼,睫毛卷翘浓密,狗蛋乖乖的趴在他的身上,尾巴和眼睛却一点也不老实。 “小四,这下药的事你当真一点也不知道?”顾起之透过后视镜看后面的人,即便裹得严实也掩盖不住身体的虚弱,那偶然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又无力。 下意识的握紧方向盘,他不敢想,万一中了药是故意为之呢? 好在,宁伍亓没有让他等很久:“嗯。” “小四,你说,我就信。” 不管你有没有动求死的心思,我顾起之都不会放弃,哪怕真的到了鬼门关,我也要让阎王不敢收了你! 宁伍亓没有说话,他动了动手指,揪住狗蛋一直在摇摇摆摆的尾巴,暗暗用力,直到狗蛋不满的出声才松开了力道。 当年,他也不过是被恶魔控制的一个玩物,怎的就对那个趴在他脚前,祈求他救一命的乞丐起了善念。 也许,真的太无聊了吧。 毕竟,当时的他,每天的时间一半给了恶魔,一半给了黑暗。 如今,那个乞丐羽翼丰满了,竟仗着他这些年的平静连他的命都要管了,真是可笑啊! 宁伍亓盖在睫毛底下的眼眸布满黑暗,他的手无意识的伸向狗蛋的脖子,慢慢的摩挲,仿佛下一刻就可以将其拧断。 第21章 一个玩具而已 回到澜庭雅舍,宁伍亓等顾起之出了电梯,他对着电梯的按钮输入了一段密码。很快电梯上升数字开始暂停,出现从没有人知到的绿色q字样,并且又开始迅速下落。如果不明情况的人站在这里一定会以为这是电梯出现故障了。 宁伍亓淡淡的靠在电梯一角站稳,他伸手将他的卫衣帽子摘下,露出那张艳丽,精致,却阴翳,病态的脸,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脸映衬着这张浓密的颜,给人致命的吸引力。 很快,电梯停了,通过精密电子系统的核实,确认,门再次开了。 宁伍亓走出电梯,门在身后关上。绿色的字样被正常的红色替代,短暂被屏蔽的电梯系统开始正常运转,刚刚的一切就像是黑客手中的错误代码被一一清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要死了吧。”黑暗中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他的语气平静,淡然,没有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宁伍亓没有说话,他在黑暗中行走自如,越过障碍物走到他经常坐的沙发上坐下。 “你早该死了。”没有得到回应,那个声音也不生气,他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依旧很平静。 宁伍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穿过黑暗盯着房间某一处,似是累了般,声音微不可见:“过些天,找个好天气,送你走吧。” “天气暖了,地下也不冷了。” 看吧,他从来不必是一个良善的人,他的手,沾满了肮脏与罪恶,所以他不可能在意别人的想法。 一个玩具,又怎么可能左右主人的思想! 曾隶书坐在沙发上接着电话,他赤裸着上身任由旁边的人拿着纱布往他身上缠。 “小祖宗,我没听错吧?”曾隶书挑眉,满脸戏谑。 唐素衣放下手中的笔,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放到嘴边,一字一句不紧不慢的,“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别忘了。” “要走流程?”唐素衣指的是去曾隶书的事务所下单。 “别人自然是要的。不过,唐小祖宗,你知道我什么价位吗?” “没钱。你去不去?”唐素衣不耐烦了,没发现这人这么墨迹。 曾隶书被噎住,真不客气。他伸胳膊将衬衫穿上,突然岔开话题问道,“听说你们家沿袭古制三妻四妾?那些姨太太都在老宅生活?” “嗯。” 在港城这种现象并不稀奇,只要有钱,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明天我去接你?”拖了受伤的福,他刚好有几天的假,去港城玩玩也不错。 听说那里奢侈,繁华,人流密集,鱼龙混杂,那里出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长老级大鱼,运气不错的话还能碰上几只。 看见曾隶书挂了电话,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才开口道:“曾先生,您的伤口这几日不要碰到水,忌酒,辛辣食物,少抽烟。按时换药,如果发炎或者出现其他不适症状,再叫我来。” “知道了,回吧。” 静坐片刻,曾隶书拿过手机,编辑短信:“明天我要去一趟港城,事务所那边盯着点,暂时不要接隐藏任务。还有,我放假,没事别找我。” 发完信息,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将烟拿出来扔了。 第22章 回唐家 四月三号,京城国际机场。 “确定要回去了?” “去见见母亲。” 唐素衣知道她这次回去意味着什么,港城唐家嫡女回归掀起的可不一定是一小波的风浪,那藏在泥潭深处的较量,不过才刚刚开始。 四小时后,港城国际机场,原本待命的一排黑色汽车似接到命令般秩序的退出,被迫压抑的机场又重新活了过来。 “你爸派来的?”曾隶书站在离机场很近的建筑物天台上,看着远去的派头十足的车,挑眉问道。 “不是。是野心勃勃的三姨太。” 唐素衣今天穿的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装,跟平时的温婉恬静大相径庭,颇有一种职场女强人的感觉。 她看着从远处驶来的一辆白色大众,朝嘴里叼了根烟的曾隶书说道:“走了,我哥派的车来了。” 路过垃圾桶,曾隶书将烟取下精准投到里面,又将挂在胸前的墨镜拿下来戴上,双手插兜,再配上他野痞的气质,一点也不像唐素衣的男朋友,倒像是很拽的保镖。 当然,关于这点,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唐家的总宅很符合大家族的做派和气质,建在半山腰上,先不说占地面积了,就说从山底沿途往上林林总总的建筑物就相当于一个小山寨了,当然这里比山寨更阔气,更宏大,更奢华,也更加森严和气派。 “祖宗,以后没钱可以拿你家宅子抵。”曾隶书他家要说权力,说地位,说威望那是举足轻重的,但是说到财产,财富,就有些囊中羞涩了。 一家几代人都出不了一个贪官,要不然哪里轮得到他开个事务所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唐素衣懒得理她,这进了门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她现在没心思开玩笑。 “墨镜摘了,待会把你痞气也收一收,还有,叫我名字,别被看出来破绽。”唐素衣看着曾隶书的打扮皱眉说道,她有些后悔叫上他了,她就应该到网上随便雇一个专职男朋友。 虽然,可能那些个绣花枕头没他有用,还可能一不小心丢了性命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祖宗,我先交代,我只扮演你的男朋友,有其他的要求,我不介意你拿你家一点点宅子来抵。” 唐素衣没回他,因为车停了,到了。 下了车,前面就是总宅的议事厅,唐家人应该都在等着了。 对于唐素衣而言,进了唐家不是回家,反而是进了战斗区,她需要时刻提高警惕。毕竟,这里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一不小心就能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尤其是近几年,唐企年老了,快动不了了,底下的那些按捺不住的大小动作数不胜数。 哪怕长期驻扎在这的哥哥也好几次差点栽在算计之下。 “一会儿见机行事。”唐素衣低声说完就踏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很大,中间放了张很长又庄重严肃的会议桌,光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大声说话的胆子,尤其是现在主座上还坐着唐家家主,这个大议事厅就显得更加安静了。 “父亲,我回来了。” 第23章 多年后的下马威 在议事厅大门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唐企年看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颇感欣慰。 这些年虽然一个人在国外,但并没有颓废到一蹶不振,而人,在绝境中不是被压垮那便只能成长! “回来了就坐吧。” 唐企年左手边是唐素衣的哥哥唐素淮,右手边一个空位显然是给唐素衣留的。 曾隶书跟在后面,他自觉地坐到桌子末尾仅剩的空位上,摸摸鼻子,这唐家不愧是等级严苛的数百年大家族,真讲究。 首座是家主唐企年,次座是唐家嫡子嫡女,接下来便是手中有些权利的唐企年的儿子女儿们,很多,十多个。 不过姨太太们并没有列席其中,想来后院的女眷可能在唐家是没什么实权的。 “嗯,不错,看来国外这些年的历练没白费。如今回来了,你也准备准备帮衬家里做事了,也检验一下你这些年的成果。” 唐企年没有过多的问候,也没有介绍在坐各位兄弟姐妹,他向来都是直达目的的人。 “父亲,港城我不会久待,我现在在京城工作。”唐素衣估计是在座唯一一个敢拒绝唐企年的人了。 唐企年听了没说话,也没有生气,他只是沉默着,眼神明暗交杂,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底下的人都战战兢兢希望这场氛围诡异的会议快点结束,这位父亲平时并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他们都不想承受接下来的怒火! 只是,唐企年沉默之后并没有生气,他依旧是那样的严肃模样,看着他的子女们,声音威严又不容拒绝:“淮儿,你就负责你妹妹的接风宴吧,其他人,尊重嫡姐,我不希望看到什么小动作,仔细点你们的皮。” “是。” 唐企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人害怕,今天的他格外不同,面对这样的“不尊重”他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和颜悦色让准备唐素衣的接风宴。 唐素衣和唐素淮对视了一眼,都猜不透父亲的想法,但总之,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过去了。 在这个家,唐企年就是权利集中的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在他的规矩里,犯了错,就要得到惩罚,讨了他的欢心就能得到奖赏,这是他的原则,不论你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的佣人。 这场不像会议的会议到现在目的也很明确了,一方面,给唐家嫡女立回威严,因为在这个家不允许“以下欺上”的行为;而另一方面,是给唐素衣震慑和威胁,让她必须听话,否则可能藏在暗处来自父亲的设计可能会多上许多。 自唐企年离开也没有一人提及坐在角落看戏的曾隶书,一来是不敢,二来也是压根没人把他当回事。 不过是个炮灰,谁会多花精力去在意。 当然这只是唐家小辈们的想法,上升到他们的母亲,各位精明的姨太太却不会遗漏掉这么个大活人:“去,查一查大小姐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三姨太妆容精致的坐在梳妆镜前,身后的私人造型师在给她设计造型。 明明三十多岁的女人了,看起来却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精致,非但如此,她成熟女人的韵味让她显得更加迷人。 第24章 唐家人 可以说,唐企年的女人里,没有一个是不漂亮的。 但是集美貌和脑子于一身的却不是很多。 而恰巧,三姨太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假如她当初没有选择嫁给唐企年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姨太太,她现在的成就也不会输给任何一位职场上的女强人。 唐素衣带着曾隶书来到她哥哥唐素淮的书房,唐素衣好像又恢复成了进唐家之前的那个知书达礼,温柔好脾气的唐医生。 曾隶书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随意的挑起桌上的一支钢笔转动,那笔就像长他手上了,花样繁出但就是不掉。 唐素淮进了房间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京城曾家的?” “昂~” “糖糖,这是你临时找的吧?” 唐素衣一点也不意外唐素淮猜到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曾隶书黑脸,他扔了笔,二郎腿也不翘了,转而稍微端正一点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唐素衣两人,很认真的问:“我演的不像个小白脸?” 他可一直都没把他的男子气概表现出来。 唐素衣不想理会他,抽风抽的厉害。 “哥,你说父亲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好说。他心思向来难猜,现在年纪大了多疑暴躁,情绪有时候也不稳定。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毕竟,你刚回来,而且当年也确实是他对不起妈妈和你。”唐素淮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气质方面和徐良夜很像但又有些差别。 唐素衣没说什么,倒是曾隶书坐在一旁听出一些东西来了。 几年前,估计是这小祖宗没出国之前,她爹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情,不但让她心灰意冷独自在外漂泊还让她的母亲出了事,她的母亲应该也就是在那件事当中去世的。 如今唐素衣学成归来,她的渣爹就算看在她母亲的份上也总会给她几分宽容。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渣爹对她们母女还存有余情。 曾隶书摸着自己的下巴挑眉看向唐素衣,没想到如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段不太好的经历。 次日,唐家举行祭祖仪式。 所有小辈都跟在唐企年的后面,在唐家祠堂,叩拜,祭祀。 天将晌午,仪式才算稍稍结束。 唐素衣没跟着一堆人前去用饭,她留在祠堂,跪在母亲牌位前,无声无言,身姿却异常坚决。 “糖糖,母亲会原谅我们的。”唐素淮站在妹妹身后,声音轻柔,隐藏了思念和仇恨。 “哥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妹妹回来了,一切就都值得。” 唐家人,生来便要学会生存,因为只有生存下去才能有更多可能。 唐素衣是曾经被抛弃过的唐家人,她哥哥是被唐家圈住不得自由的唐家人,她妈妈是被唐家作为弃子随意丢弃的唐家人,她未出世的弟弟也是一个被冠以唐姓的唐家人。 唐家人在外人眼里何其荣幸,但是内里的腐朽和肮脏她几天几夜都数不完。 不过,她现在回来了,不管是人还是鬼,她都要会上一会,玩上一玩。 唐素衣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眼神凌冽,曾隶书想着,这才是他熟知的小祖宗嘛! 第25章 那就回来吧 宁伍亓淡漠的坐在沙发上,他面无表情的听顾起之的唠叨。 “这唐医生怎么这么不靠谱,留下一封邮件人就消失了,难不成她跑路去了?” 顾起之碎碎念,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点也不安分,徐良夜撸着猫,周南丰难得也在,他似乎刚抽完烟从外面回来。 “一个个的都很闲?”宁伍亓掀掀眼皮子,语调平淡的看了一圈无所事事的三个人说道。 “要不我们去聚一聚吧?好久没聚了。”顾起之停下脚步,他脑子不太灵光的提了一个建议。 “阿亓,介不介意我把狗蛋抱走一晚?明早绝对送回来。”徐良夜起身,恋恋不舍的摸着猫尾巴,挠一挠,卷一卷,舒服! 宁伍亓这次连眼皮子都不掀了,直接粗口:“滚!” 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徐良夜使劲蹂躏了一下狗蛋肚子,才把它放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还是这几日在阿亓这里住的最舒坦。” 周南丰其实军中还有要事,不能再耽搁了,这几日空出来也是太担心宁伍亓,又坐了半刻钟也利落的离开了澜庭雅舍。 顾起之:“……” 他么的他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到头来他感觉他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智障! “你也滚吧。” 宁伍亓踢了一脚顾起之,整个人换了个姿势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终于要安静了。 三天前,顾起之咋咋呼呼的传唤忙的要死的周南丰和徐良夜二人,原因竟然是他怀疑宁伍亓自杀。 起初周南丰和徐良夜自然不信,毕竟这二货脑子经常走错路。但是在顾起之前前后后查了“下药”事情后,摆出各种凭证,依据和猜测证明,如果宁伍亓不主动中招凭他的聪敏程度这点小儿科的把戏绝对送不到他面前。 这是顾起之最接近真相的一次,但是想“感化”或者“揭发”宁小祖宗的思想和作为是不够格的。 即便知道宁伍亓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死也不可能这样窝囊的“自杀”,但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那份担心,所以,周南丰和徐良夜两人就像商量好的一样,“赖”在了宁伍亓家三天。 这三天里,宁伍亓找来他的家政阿姨,当着他们的面,让他们三人见识了什么叫宁小霸王的睚眦必报。 虽然,这只是个小喽啰,但是,小鱼都出来了,大鱼也快耐不住了。 当周南丰看到宁伍亓嘴角那一抹森暗的笑时,一切就明白了。 就算阿亓想自杀,那也是之前的他,现在的他,每当他露出这副模样的时候,就证明了他有野心有计划,他从来不会放任他的敌人随意蹦哒。 几人走后,仿佛整栋楼都安静了。 宁伍亓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睁开眼睛,薄唇轻启,仿佛鬼魅叹息,余息绕梁,“还是舍不得死呢~” 他重新闭上眼,唇角微勾,好像能听到地狱里好多恶鬼在呼唤他,他们似乎很激动,他们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啊。 可惜啊,原本都到了地狱门口了,他后悔了,那就回来吧! 第26章 宴请名流 夜来了,黑铺满了整片天地。 宁伍亓打开床下的一个小暗格,取出其中一个银色包装的小颗粒物品,打开后将里面的透明胶状药丸毫不犹豫的放进了嘴里。 他躺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一边放松身体,一边消化体内的特殊药品。 被黑云遮住的月亮透不出一点光,这个充满神秘的世界此刻竟与这个昏暗不透气的房间有些相像,莫测,压抑,又似隐藏疯狂。 半小时后,澜庭雅舍驶出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 只是这辆车在经过一道转角后很快便消失不见,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 唐素衣不知为什么最近眼皮总是跳,按理说事情都在掌控中,难不成还会有什么意外不成。 她皱着眉,再次吩咐给身旁一直离她不远不近的一个女人:“肖肖,吩咐下去,务必检查仔细,做好意外应急准备。” 肖肖是唐素淮派给她的一个亲信,能力很强,是她哥哥手下的得力干将。如今她刚回归,必然少不了一些阴谋暗算,虽然她自己觉得没必要,但是如果肖肖跟着能让哥哥放心就跟着吧,而且,她的确很能干。 “今晚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有可能顾不到你。其他人你不需要在意,你只需要注意那个三姨太,就是现在站在我父亲旁边穿着深绿色旗袍的那个。”唐素衣挽着曾隶书的手即将进入宴会厅,进去前,她悄悄的叮嘱了一声。倒不是她怕曾隶书受了暗算,而是她怕他没她叮嘱,连个人都认不清,到时候玩的太过不好收场。 今晚唐家大摆筵席,宴请港城中上层的所有名流权贵,据说,只是为了给在外学成归来的唐家大小姐接风。 几年前,唐家嫡女被流放国外的饭后茶资尚未散去,现在“被留学”的唐家大小姐功成名就,学成归来了。 虽然不知其中所谓,但是有能力赴约前来的也是卯足了劲想要给这位现存的唐家唯一一位入了族谱的女人好印象,当然,最好是深刻的印象。 按照唐家规矩不会赘婿,所以如果唐家唯一可以代表唐家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呢,这可是跻身上流社会,上等群体最有效最迅速的捷径。 没人不想试上一试。 宴会厅很大,也很奢华大气,足以彰显百年家族的底蕴和气派。 在亮丽的华服中穿梭着穿着得体,举止有度的侍者们,在言笑晏晏中揣摩话中深意,一个眼神,某个动作,这场以“欢迎”为主题的宴会达成了多少交易,又隐藏了多少阴谋,没人在意。因为他们在意的,往往都会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比如,某个房间交缠紧卧的床榻,又比如,在未来某一刻即将实现的计划。 唐素衣穿着一身酒红色晚礼服,贵重奢华,张扬魅惑。 唐企年看到这样的唐素衣有些不悦,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仿佛是唐素衣的错觉。 “二娘怎么想要穿这一身?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旗袍吗,昨天我还记得差人送了一身,我回去定要好好惩治一下这办事不得力的狗奴才。”三姨太苏茹烟娇嗔怒骂,再加上她保养甚好的皮肤娇嫩弹软,让她成熟的女人气质上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至少,很对唐企年的口味。 第27章 玩坏了? 唐素衣再次看到了唐企年眼中闪过的不悦,很真实的,那不悦是对着她的。 果然年纪大了,色欲昏头了吗?哪还有年轻时的半分睿智。 真令人失望啊! “三姨太是不是忘了我在哪里呆了五年了?这五年,我还改不了一个小小的喜好?”唐素衣回来就没打算再温水煮青蛙,小火慢炖,她现在就是枪口上的弹药,谁碰炸谁,反正慢慢来,一个也跑不了。 唐企年听到唐素衣的话时果然眼中又多了几分愧疚,他出声打断这场火药味渐浓的对话:“这是为衣衣准备的接风宴,随她高兴就好,你去那边和那些夫人们聊聊天。” 支走了苏茹烟,唐企年依旧沉声,不过这次多了点不等的偏颇:“衣衣,你三姨说的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是为了你好,她为你准备那身旗袍我是看着的,亲自绣了三个月,手指都扎破了好几根,你刚刚那样有些过分了。” “是,女儿知道了,定会挑个好日头的天气去给三姨太道歉。” 对于这位父亲,她不会再抱有幻想了。 曾隶书开始时一直跟在唐素衣左右,不过在宴会开始后,因为主人家要发言,他也乐的清闲,不再掺和唐家后院的那些话里藏刀奉承,找个角落要了杯红酒观赏这些所谓名流们的刀枪剑影。 “先生,这种时候怎么能躲起来喝闷酒呢?”一个穿着露肩紧身修身礼服蓝色鱼尾礼服的女人端着一杯香槟凑到曾隶书旁边,她吐气如兰,看人的眼神都似乎放着电。 “美女不也一个人过来喝闷酒,这会儿不应该下场子找乐子吗?”曾隶书晃着杯中红酒,没喝,他看向凑着他的女人,嘴角勾着邪邪的笑,眼神粗野放肆。 “我看中你了,愿不愿意上去坐一坐?”女人好像也不是个什么不经事的小白花,她放下香槟,用指甲挑起曾隶书的下巴,嘴唇靠的很近,语气撩人,目的明显。 “不好意思,我今晚被人包了。”曾隶书无趣,他躲开女人手指,起身离开。 这原本不过是男女寻欢作乐的趣事,你情我愿,那就楼上走一趟,看不对眼,那就客气拒绝,没什么别的心思。 张雅雯看着走远的那个挺拔的身影,没忍住抿了一口香槟,够味,馋啊! 宴会厅二楼某个房间。 “等下我去把她引过来,你们先吃点药,待会直接行事!”女人嘴上噙着笑,却阴狠又嫉妒。 “放心吧,我们清楚着呢,过会儿让弟兄们都加把劲,一定让那娘们出不了门。” 得到回应,女人打开门很快消失不见。 张雅雯刚上完厕所正在洗手,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她没挣扎几下就不省人事了。 当她被人架着出来上电梯的时候,刚巧曾隶书从一个香槟酒桌后面走出来。 “啧啧啧,这不是刚刚那位夜女郎吗?” 曾隶书插了一块水果进嘴里,汁水很足,就是真他么甜! 摸着下吧,想一下,小祖宗怎么交代的来着? 是随便玩吧? 男人警惕的看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突然插进了一只手,他把张雅雯头发扯扯散开遮住了脸,随后让她靠在他肩上,做好这一切时,门刚好再次被打开,门外的男人嘴里叼了一根未点燃的烟,很高,很野。 第28章 把事做了,换个人 电梯门重新被关上,曾隶书双手环胸靠在一边墙壁,眼神打量般看了一脸警惕的男人两眼。 这人不合格啊,才看两眼就紧张了,啧啧啧,不刺激呀。 曾隶书这样想着,把视线收回,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电梯墙壁上变换的数字,二楼到了。 没有迟疑,门开之后他就信步走出,仿佛他当真只是来坐一趟电梯的。 扶着张雅雯的男人没有跟着出来,他将电梯门关上,等了十几秒,估摸着曾隶书走远了才重新开了门。 他们准备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一路小心翼翼,扶着不省人事的张雅雯到了门口,敲了三声,一重两轻,门被打开。 “怎么这么慢?” “刚出了小插曲,你们准备好了?” 其实根本不用问,光看他们赤裸着身体,面色潮红,额头布了一层汗就知道等的快不耐烦了。 “我们哥几个先来,你没吃药过会的。”催促的男人已经等不及了。 不等电梯男将张雅雯放下,屋里其他的三个男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把她拖到床上了。 电梯男没闲着,他拿过旁边的录像机找好角度架好,点击开始。 吃了药的三个男人有些急躁的扯张雅雯身上的衣服,不过他们可没见过这种衣服,还没搞清楚怎么解开,其中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喊道:“给我把剪刀,这臭娘们穿的什么破衣服!” 可能是撕扯的动作太大,张雅雯被身上的重量和撕扯的疼痛惊醒。 “你们是谁?滚!”她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场面,几乎是下意识的挣扎,不过她毕竟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挣得过三个粗壮肥硕的男人。 电梯男也拿了剪刀来,对着裙摆就是一剪刀,随后沿着这块豁口直接撕裂! 张雅雯感觉身体骤然接触空气的冰凉,她吓的有些颤抖,更加拼命的挣扎,撕扯着,怒吼着,惊叫着! 她的礼服已经破破烂烂了,几个男人上下其手,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更是坐到了她身上,就在她绝望的想要寻死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曾隶书就像天神一样,他一手拎着一个晕过去的女人,一手拿着房卡,就这样突然的,闯入了这个混乱不堪的房间。 张雅雯就像看到了救星,拼命的朝他这里发声,只是她的嘴还被捂着,但是并不影响曾隶书看到她眼里的泪和见到他是迸发的那一点希望。 好事被打搅,而且显然来者不善,电梯男以及床上的其中两个男人直接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朝曾隶书走过来。 “你个臭小子想死是吗!” 电梯男认出这是电梯里的那个高大的男人,他率先出声吼道! “那你们,试试?”曾隶书捏了一下手腕,骨头清脆的响声还有他狠厉的样子让对面三个男人悄悄后退半步,不过他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上脚就踹,张雅雯身上还有一个死胖子,速战速决吧。 一脚,两拳,打的三人毫无招架之力,他们躺在地上嗷嗷直叫,但还是一个劲的怒骂! 床上压在张雅雯身上的胖子可能磕药磕的多了些,他此刻像是忘记了周身的环境,他举起肥硕的双手,盯着待宰的羊羔,就要把张雅雯最后的那一层小小布料褪去,他整个人都激动的有些颤抖。 张雅雯近乎绝望的闭上眼,她被迫等待着耻辱来临的那刻。 “起得来吗?” 想象中的恶心肥腻的感觉没有到来,她只听到碰的一声巨响,接着她的身上就被盖了一层被子。 睁开眼,她看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曾隶书,再次没忍住,失声大哭! 曾隶书也没催,他从上衣口袋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这次没有只含在嘴里,点燃了。 踢翻了垃圾桶,他有些烦躁! 本来也没什么,救不救在他一个念头,虽然他可以选择旁观这件事,毕竟这是这些豪门的不入流技俩,他也没少见过。但是他明明选择了要救且有机会救还是让这姑娘遭了一通罪,就是他能力的问题了。 “这个女人我看到她趴在门上听,不是个主谋也是个帮凶,你打算怎么处置。” 张雅雯已经平静了,她裹着被子到卫生间穿了一身浴袍出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眼里尽是失望。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张雅露。” 曾隶书坐在沙发上一脚踩一个刚刚还气势汹汹如今瑟瑟发抖的男人,安静的听着。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张雅雯说这话时,指甲被紧紧的攥在手心,她愤怒又压抑着,到现在她才能真正体会到豪门果然就没有真情,都是戴着面具的豺狼! “好。” 曾隶书打了个响指站起来,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电梯男,示意他过来。 电梯男是唯一一个没有磕药且清醒着的,他战战兢兢的爬过来,到曾隶书脚边一尺远的时候,有些害怕的不再敢上前。 “把你们之前没做完的事,做了。换个人。” 曾隶书指指还昏迷着的张雅露。 电梯男本来是有些想拒绝的,这个女人是他们的雇主…不过在看到曾隶书再次握紧的拳头时,他像是又想起了刚刚拳拳到肉的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急忙应道:“是,是是…” 那个被摔下床的的胖子一听有女人,几乎不用电梯男赶,他急忙跑过去直接压在了张雅露身上,更是急不可耐的撕扯她的衣服。 张雅露没有张雅雯那么幸运,她的衣服并不需要剪刀,她人也尚未苏醒,而她面临的是三个失去理智和一个被武力威胁着的成年男人。 张雅雯转过头,她看向正在调录像机摄像头的曾隶书,有些难堪道:“我们…出去吧…” “嗯,刚刚好。” 唐家二楼全部都是安排的客房,门口放好了门卡,这又是走廊尽头,宴会正热闹的时候,根本没有人。 曾隶书去了对面的房间,张雅雯去了隔壁房间,她强忍着恶心,现在急切的需要把自己清洗干净! 虽然她最终被救了,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她还是心有余悸,一想到当时的画面就止不住的后怕和恶心。 要不是这个男人,她可能,会了结了自己吧… 躺在浴缸里,张雅雯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似是水雾却有真实的水珠流了出来。 摸摸眼角的湿润,她觉得有些讽刺,一天之内,她流了太多眼泪。 第29章 闹大 一小时后,曾隶书敲响张雅雯的房门。 那边已经完事了,他刚刚拿到录像机内存卡,递给张雅雯,嘴里还说:“这么脏的东西我可用不着。” 张雅雯再次看向这个男人,很高,很壮,但并不粗鲁,虽然表现的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痞痞的样子,但这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狂野的魅力。 所以,她之前在宴会厅一眼就相中了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谢。今天的事…谢谢你。”张雅雯是真心的感谢。 曾隶书手插在裤兜里,只朝电梯方向努努嘴道:“我先走,十分钟后你再走,下去之后你就跟着唐素衣,还有场戏,让这几个人再物尽其用一下。” “好。” 张雅雯看着他背影攥紧了手里的小小卡片,她知道今天的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二楼这不算小的动静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就单单张雅露一个人,没人给她撑腰她是绝对不敢在唐家大小姐这么盛大的接风宴上搞出这种事情的。 除非… 张雅雯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还会偶尔穿出来的动静,满目恨意! 张雅露母亲苏茹慧是唐家三姨太苏茹烟的亲姐姐,而苏茹烟这些年在唐家积累势力俨然让她成为有实无名的唐家当家主母,如果有她的默许,不过是借着宴会的势惩治她小小的一个孤女根本不是问题。 当然,如果没有遇到无聊到起了玩心的曾隶书的话。 张雅雯拿起曾隶书走时一并留下的一套备用礼服回房穿上,看着镜子里有些脸色苍白的自己皱皱眉,最后还是忍着恶心把曾隶书提过来的黑色塑料袋解开翻出自己的包,倒出里面的化妆品,补补妆,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楼下,觥筹交错,舞步缠绕,宾主尽欢。 曾隶书没有堂而皇之去找唐素衣,他端了一杯酒“不小心的”撒到了肖肖身上,趁着道歉客套的时候,他把楼上发声的事简单交代了一下,并让肖肖告诉唐素衣,十分钟后借口去楼上。 他猜测二楼监控设备估计早就悄悄的坏了,苏茹烟不想给人把柄,也没有想把这事情闹大,她估计只是借个地给自家外甥女“小玩小闹”一下,却不会想到这件事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麻烦吧! 唐素衣不但要应付前来寒暄道喜的各位少爷,小姐,还要应对自家笑里藏刀的兄弟姐妹,早就不耐烦了。 虽然她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些人,但是她没有忘记这次回来的目的,有些人,还是值得结交的。 肖肖过来和她汇报楼上之事时,她刚刚婉拒了一个前来相邀跳舞的男人。 “张雅露?”唐素衣挑眉,她不知道这是哪号人物。 “港城张家的,苏茹烟的姐夫张家小女儿。她母亲是苏茹烟的亲姐姐,如今是张家上位的主母。”肖肖对于港城各大豪门的人物关系了如指掌,更何况还是和苏茹烟能扯上关系的人物。 唐素衣听了了然,她觉得这苏茹烟和苏茹慧不愧为亲姐妹,连上位手段都一样的,令人恶心。 第30章 报复之小甜头 张雅雯走楼梯下来,把装了她破烂礼服和包包的黑色塑料袋扔进清洁间的垃圾桶里,这才整了整衣服重新进入宴会厅。 唐素衣一脸深意的看了一眼正在和太太圈太太们交谈的苏茹烟,随手招来一个侍者附耳说了几句话。 侍者端着酒托盘去太太圈,片刻,苏茹烟朝这边看过来。 唐素衣举了举手中的酒,噙着笑,在苏茹烟的视线里上了楼。 苏茹烟暗暗皱了下眉,心里有些不安,难道露露那丫头事情搞砸了? 在唐素衣走没两分钟后,不知为什么苏茹烟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借口不舒服退出了太太圈还让人赶紧去找她姐姐苏茹慧。 多半是雅露出事了! 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苏茹烟叫上自己的两个“跟班”也不着痕迹借口上了楼。 此时,楼上已经有有了不小的动静。 唐素衣目的明确,不过她当然不会蠢到自己去做“开门”这件事情。 她上来之前已经让肖肖悄悄地把备用房卡放在了二楼尽头紧闭的那个房间,又找人吩咐服务生说,张家小姐张雅露的项链落在楼上房间里了,让她帮忙去取一下。 如此,一切便都能顺理成章了。 唐素衣此时和肖肖坐在一间休息室里,她还心情不错的倒了茶。 茶略苦,没有柠檬水的酸甜清香,真难喝。 肖肖问道:“大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外面有不少人了吧。” “是,二楼人本来很少,但耐不住再少的人也喜欢看热闹时呼朋唤友。” “那就等苏茹烟到了再出去。” 苏茹烟来的比想象中的更快,她几乎眼皮子一路跳的走到走廊尽头围了一圈人的房门口。在看到里面不为人伦肮脏羞耻的一幕时她惊的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看到房内仍被压在身下的女人扬起脸,满脸泪痕绝望的向她祈求着:“小姨...救,我...” 这是苏茹烟上位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失态! 她愤怒又急切的喊道:“快!来人啊,把这几个混账东西拉开!” 看热闹的人在见到唐家三姨太时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来不及离开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恶心赶紧上前把纠缠在一起的强行四人拉开。 是的,四人,那位唯一清醒的电梯男在将视频交给曾隶书之后就跑了。 在把那三个浑浑噩噩脑子还有些混沌的男人拉开制服在地上后,唐素衣这才姗姗来迟。 其实,她刚刚只是让侍者传了句话说:“听说楼上发生了件有趣的事,不知三姨太有没有兴致去瞧上一瞧?” 这若是心中没鬼,上楼的速度也没必要这么快。 唐素衣看着被包着被子躲在苏茹烟怀里还忍不住颤抖的张雅露,故作惊讶的道:“三姨太?这是发生什么了?” 唐素衣踩着干净的高跟鞋站在门口,她装模作样的捏着鼻子嫌弃的继续问道:“这是什么味?怎的这样...臭?” 苏茹烟本就急火攻心,现在听到这话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仪态朝唐素衣吼道:“滚!” 围观的人早已被苏茹烟的跟班清空了,不过怒气冲冲过来的唐企年她们拦不住。 “够了!” 第31章 一朵新鲜的黑莲花 “够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唐企年目标明确,他一进屋里就直接扇了苏茹烟一巴掌。 这件事情如果不闹大,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事不但发生了还闹大了,甚至发生在唐家嫡女接风宴上,事情还有可能和他唐企年的姨太太扯上直接关系,他的脸,几乎被捻到地上踩! 这让他如何不气! 唐素衣嘴角勾着笑,她事不关己的开口道:“父亲,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姬妾一家搞出来的腌臜之事,随便打发了就是,事后咱们把这件事里里外外掰扯清楚,这事可和咱们唐家没有过多关系呢。” 看着唐企年的犹豫之色,她满眼讥讽。 不过,偶尔做一朵黑莲花的感觉真不错! “你给我想办法解决了,解决不了你宴会结束后就跟着回张家吧!” 唐企年冷漠的看着苏茹烟,只丢下这一句话便甩袖离开。 苏茹慧很快也哭哭啼啼的来了,唐素衣冷眼看着这狼狈狼藉的一屋,捏捏自己的耳朵,也转身离开。 “肖肖,咱们也走吧,这戏啊,是有些不堪入目了,脏了眼睛~” “唐!素!衣!”苏茹烟满目的恨意,她嫌弃的推开张雅露,脸上早就是恶心和不耐烦。 苏茹慧抱着自己的女儿痛哭,嘴里还一直抱怨着:“妹妹,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祸害露露的孽障我一定要抽了她的皮扒了她的筋!我可怜的女儿啊…” 张雅雯一直躲在暗处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她一点也不同情张雅露,这完全是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咎由自取的! “开心了?” 曾隶书出现在唐素衣身后,他明显感觉到这位小祖宗上楼前和下楼后心情的转变,现在连应付起世家小姐公子都笑眯眯的,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先前的那一股烦躁。 “干的不错!”唐素衣不吝啬夸赞。 曾隶书正经不过两秒钟,他又诱导道:“要不要考虑送我你家的几栋楼?” “本小姐今天高兴,这事可以考虑。”唐素衣颇为认真的思考道,却让曾隶书惊讶了。 “认真的?” “昂~” 这就是来自土豪的底气!看来弟兄们又要有福利了,这一趟,没白来。 宴会逐渐进入尾声,宾客纷纷告辞离开,如果有觉得太晚不想离开的,唐家也早早准备了房间供客人休息,次日再走。 从二楼出事后苏茹烟就没再出现过,也不知道她该怎样在亲情和财权之间选择。 唐素衣趴在床上看着平板上的医学档案,分神的想,还真不好选啊。 亲情对于苏茹烟来说最多是锦上添花,而这块锦,却是唐家的财权地位。 唐家的夜很静,没有喧闹的车声,没有繁杂的人声,只有依靠山林的清新香气和夜原本的宁静。 灯一盏一盏熄灭,房间一间一间暗淡,熟睡的人越来越多,唯有那苏氏的院落还透着亮,里面偶尔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碰地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亮逐渐被阳光遮掩,上一日结束,新的一天到来。 第32章 富杭巷 次日,唐素衣还没来得及去看苏茹烟事情的处理后续,她就被一通电话叫离了港城。 天刚刚大亮时候,唐素衣已经坐上了前往a城的飞机。 直到将近中午,曾隶书收到一条短信,才意识到他被这祖宗无缘无故的扔下了。 “你留在港城,静观其变,我有急事处理,过几天回。” 唐素衣刚刚下了飞机,她开了机,手机上没有新电话或者短信进来,她捏了下眉,吩咐司机道:“去富杭巷。” 富杭巷并不像它名字听起来的繁华,它是一条破旧,混乱的,并且经常发生各种势力的火拼的纵横交错的巷子。 今天凌晨,唐素衣接到宁伍亓的电话,对方没有多言,但她听得出他当时语气的虚弱。 “a城,富杭巷。避人耳目。” 这是她得到的全部消息。 这里的人似乎对这个地方是避之不及的,司机把唐素衣放下就急忙掉头离开,那速度,绝对比来时路上唐素衣催促的快。 白天的富杭巷从外面看来也没有很光亮,因为密集的小道和围墙,在阳光的照射下组成一团一团的阴影,使得这整块的区域几乎都处于昏暗里,让人看了就提不起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完全提不起进去的念头。 唐素衣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宁伍亓都没有打通,没办法,只能试着往巷子里面走。 富杭巷的路没有想象中的难走,基本都是石板铺就的小路或者就是硬邦邦的土路,只是偶尔有个小水坑,里面积了些泥水散发着些酸臭味,唐素衣抓着背包的带子一边走一边巡查着角角落落看看有没有宁伍亓的踪影。 白天的富杭巷人不多,即便是居住在这里的混混他们的出没时间也基本在晚上,而晚上,一般人是不敢出来的。 唐素衣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人接。她皱着眉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哎你说咱们住在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三天两头的干仗日子都不敢过了。” “可不是,前两天那场...听说还上了家伙,我这两天都没敢出去赚钱!” “哎,别提了,我家就在南边那里,这两天都没回来,我是真怕那边闹鬼!” 唐素衣听着迎面来的两个男人说话,抓住了几个要点。 前两天,富杭巷南区起了场有可能规模不小的火拼,如果消息真实,她觉得她可以去南区碰碰运气。 她抬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在转角处拐了过去,待两人走远,才再次出来往南边走。 她有种直觉,那场火拼很有可能和宁伍亓有关,虽然有很多不合理地方,但是她相信她的直觉。 而恰巧此时她手机进了条短信:“进了巷,往南走,育儿院。” 确定了位置,唐素衣也不再耽搁时间。 十分钟后,她在南区废弃育儿院的储藏间发现了重伤即将陷入昏迷的宁伍亓。 那是一个很破旧阴暗的小角落,很脏,而那里静静地缩着一个人,很瘦,很颓。 第33章 被困 唐素衣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走到宁伍亓身边蹲下,刚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口,突然被一股力道抓住,紧接着额头被冰凉危险的东西顶上。 她知道,这是枪。 “是我。” 不过,头上的力道并没有松,持枪的人闷咳两声,紧接着是略显压抑沙哑的声音:“咳咳,尾巴。” 唐素衣被人拿枪指着脑袋已经很不悦了,她没有回应而是直接伸手用巧劲夺下宁伍亓手中的枪,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有了一点情绪:“我喜欢听话的病人。” 宁伍亓虽然一直处于防备状态,但是奈何他受了伤,而且自己本来就旧病缠身,所以他现在其实根本就没有余力抵御任何一个人的攻击。 他气息有些微弱的躺在地上,没有再反抗,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唐素衣原本还皱着的眉不知怎么就松了,她拿出背包里的一把小手电筒放在嘴里含着,手上却是不敢使力的给宁伍亓检查伤口。 这个地方太脏太乱还阴暗潮湿,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引起伤口感染,必须尽快离开。 唐素衣紧皱着刚松开不久的眉看着宁伍亓腹部血肉模糊的弹孔,这是全身上下最严重的地方了,因为处理不及时,伤口周边已经泛白腐烂,难怪他身体这样烫! 这必须要尽快出去得到救治! 因为有了提防,唐素衣再次出去的时候重点排查附近的可疑人员,果然不出她所料,巷子周边的杂货铺或者小饭馆基本都零零散散的徘徊着几个小混混。 混混不难对付,难搞的是对方不知还有多少势力藏在暗处,万一在她双拳难敌四脚的时候有人暗袭宁伍亓她就真的分身乏术了。 看来,这富杭巷,暂时出不得了。 在重新回到育儿院时,唐素衣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颇为费力的将宁伍亓搬到曾经育儿院的儿童宿舍里,唐素衣将四张木板小床拼在一起让他躺在上面,掀开他的上衣,打开她的背包,给他处理伤口。 因为医疗设备严重不足加上就医环境实在简陋,而且宁伍亓的伤口还拖了这么久,唐素衣其实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他能伤口不再次感染或者尽快醒来。 晚上,她用仅剩的半瓶矿泉水把压缩饼干泡成糊糊喂给他。再次量了一遍他的体温后,唐素衣给他做了遮掩,借着月色,出了育儿院。 也许是白天时她的好运被消耗完了,以至于现在不得不腾出手来解决这撞上门来的麻烦。 “美女,这深更半夜的要去哪儿啊?” 白日游手好闲,吃睡耍乐的混混们都闻着夜的味道出来了。 在破碎的灯光下,唐素衣看到对面领头的那个是个兹着挫牙恨不得全身都镶满铆钉的男人,他后面还跟着三四个要么在抽烟要么提了个啤酒瓶的小弟。 “滚。”唐素衣对这几个挡路的碍眼家伙很不耐烦,她的警告很平静,这是抑制住的烦躁。 只是,对面几人毫无察觉。 “既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今晚就跟哥哥们去玩玩好不好啊~” 后面几人哄笑,更有一人上前嚷道:“大哥,这位妹妹是不好意思呢!” 几乎在这男人开口的同时,唐素衣动了。 第34章 职业跑腿人 三分钟后,唐素衣重新理了理自己有些乱了的头发,继续往外走。 身后几个混混或蹲或躺在地上哼唧,呻吟,却是连叫骂都不敢了。 本以为今晚走了狗屎运碰上个女人,还想着如何如何享受一番,却不想这个女人这么凶残,简直是个修罗花,沾染不得惹不得。 待唐素衣走远,铆钉男白才呲着黄牙骂道:“还不赶紧扶我起来!全他么的都是蠢货,没一个有眼力劲的!” “大哥,谁知道这女人…”武力值这么恐怖… “他娘的给我闭嘴!这个贱蹄子,我早晚要把今晚的仇报回来!”铆钉男淬了一口痰,他感觉嘴里都冒着血腥味。 “你们记得刚刚那贱人想什么样了吗?” 小弟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他娘的!”铆钉男气的直接踹了一脚离他最近的一个黄毛混混的屁股,黄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倒在地,吓的半天没爬起来。 骂归骂,打归打,狠话要放,但医院也要去得一趟。 几人互相搀扶着边骂边丝丝叫疼。 而此时的唐素衣已经避开了眼线出了富杭巷。 其实富杭巷并不小,这里聚集了a城大半的小混混和很多的流氓,乞丐。 所以这里也是恶性事件高发带,是管辖这片区域的警察以及相关部门十分头疼又无奈的地方。 唐素衣注意到富杭巷晚上的监视人数比白天多出不止一倍,这让她更加确定不能轻易让宁伍亓露面,不过她很好奇,这个病弱的家伙是如何从京城跑到a城还得罪了这么大一个势力的。 晚上的富杭巷是一种空寂的黑,隐藏着恶意,袒露最真实的人性。 白天空空荡荡的巷头巷尾,角角落落在此刻都变得热闹,有可能在这座城市最底层求生的男女都会跑到这里来碰碰运气,这些人往往都被生活压迫出了麻木,空洞,他们只是在本能的利用自身仅存的廉价身体去赚明日的生存。 唐素衣出了巷子,一直沿着周边高高矮矮的破旧城区的建筑走,借着黑夜隐藏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弯弯绕绕的路的尽头。 她在a城是没有一点势力的,下午发的信息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任务,接任务的人,他们有一个特殊的称号,叫职业跑腿人。 这类人一直生存在不白不黑的灰色地带,他们接任务,只看任务本身的价值和风险。 唐素衣下午在确定暂时需要呆在富杭巷后就立刻发布了任务给跑腿人,她需要一些市面上难搞的药物,要求物品放在富杭巷旁边旧城区第一排第三栋前的垃圾桶里,她今夜子时去取。 在回去的路上,唐素衣还舒了口气,宁伍亓这下有救了。 她不知为什么觉得,他们明明只是被困在偌大城市的一个巷子里,却给她的感觉更像是被困在深山洞穴,且她或者宁伍亓任何一个人都有能力打个电话便能得到救援,却没有一个人这样做。 因为有了关键性药物,宁伍亓在第二天下午就醒了。 唐素衣刚端着从巷子里不知谁家里顺来的馒头和水进来。 “巷子里的人都很穷,这是我能找到最有营养的东西了,将就一下吧。” 第35章 别这样看我,我控制不住。 宁伍亓起身,他皱着眉看着递过来的馒头。 “啊,忘记拿点小菜过来了。”唐素衣也看着这白白软软的馒头,像是突然想到一般说道。 “外面什么情况?” “不太理想。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守着这破地方。” 宁伍亓没有回答她,他掀开身上盖的不知哪来的被子,撑着身下木板拼接的床下来。 “水。” 唐素衣把刚放下的水递过去。 她以为他要喝,没想到他竟然是用来洗手。 “就这些了,你省一点。”还不如不醒呢,好歹没这么多事,还要麻烦她再去“拿”水。 宁伍亓此刻表现的和在京城时有些不一样,虽然毛病同样的多,但是态度好了点? “闲得无聊捣了他们大本营。” 宁伍亓拿过馒头,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唐素衣对面,两人中间摆了一张木板床搭成的简易桌子。 随即就是持久的沉默。 两人都不爱说话,一方面是因为不熟,另一方面是唐素衣知道即便她问也问不出什么。 饭后,唐素衣去“打水”,宁伍亓因为受伤不能有大动作,他就靠着小床坐着,擦着他的枪。 房间早就没了门,阳光照在他的头上,金灿灿的,唐素衣觉得他的那种阴翳沉郁的孤独感也好像被冲淡了几分。 果然,人是需要多接触光的,整日活在黑暗里又怎么会知道他在阳光下有多耀眼呢。 “把眼睛挪开!”宁伍亓突然将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唐素衣,他的语气狠厉,暴躁,还有一丝不可抑制的疯狂。 两天里,连续两次被同一个人用枪指着脑袋,唐素衣再看向他时,眼里也多了怒意。 “我说过,我喜欢听话的病人!” 即便对待病人有更多的宽容和耐心,对待眼前这个特殊病人又比其他人多了一些怜惜和欣赏,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有权利一次又一次冒犯到她的头上! “宁伍亓,这是第二次警告。” 唐素衣说完没有再走进来,她就在像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让人猜不透她的第三次警告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 宁伍亓握着枪,他低着头,他刚刚明明感受到了那种眼神,带着怜悯,慈悲,同情,让人恶心。 晚上,唐素衣去了外面买了些不令人起疑的方便食品,都是这里人常常买的廉价的面包和饼干,还有放在底下的火腿,素食肉类和一罐加热好的玉米南瓜粥。 她拎着塑料袋回来,自己拆了底下的火腿肉吃,把粥扔给宁伍亓。 “吃吧,吃完我给你换药,明天离开这破地方。” 宁伍亓看着这样出现的唐素衣,皱眉,他很不解,他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他看着她,有些僵硬的开口,“以后,别那样看我。我控制不住。” 这算是解释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从小,他经历着黑暗,尝遍了算计和悲伤,长大了,他报了仇,却对他养在身边的那几个玩物收了手。 他早就不想活了,却还是被吊了这么多年的命。 他一直是没有心的人,倘若中午他失去了那最后一丁点的克制,她早就死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矛盾了? 对顾起之的“违逆”他下不了手,却大半夜孤身一人跑到a城把那个恶魔残存的势力搅的天翻地覆。 他是为了什么过来的?哦,大概是他要死了,索性来解决了这些他本来想留着玩的鱼虾吧。 他又为什么拨通了求救电话? 接下来还要去哪? 他不记得了,也不知道。 第36章 追 港城,唐家。 曾隶书站在窗台前抽着烟,那弥散的烟雾似乎在表达着他的烦躁。 “咚咚…” “进。” 唐素淮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总是一脸严肃的肖肖。 “曾先生,还在担心糖糖?” “我只是在想,什么事情能比唐家手头这些麻烦还要重要。” 唐素淮坐到沙发上,肖肖没有过来,她站在门旁边,这个距离很讲究,她能第一时间听到唐素淮的吩咐也能对外面起到防护作用。 “糖糖不是鲁莽的人,让她匆匆离开的,我猜可能是她有一位性命攸关的病人,否则她不会不告诉我原因。她很在乎她的每一位病人。”相比曾隶书唐素淮表现的一直很淡定。 曾隶书灭了烟,打开窗户散了烟味,坐到了唐素淮的对面。 “这祖宗,当真一点没变!” 曾隶书笑,没有嘲讽,没有玩味,却是多了几分无奈,几分怀念。 他和她的相识,相交似乎也是因为她对病人的那种在乎和负责成就的吧。 “这是糖糖的病,也是她的药。”唐素淮提起唐素衣时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和心疼。 曾隶书其实曾经这样猜测过,不过在现在才得到证实。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们还在d国,他因为胸口中弹离心脏很近,又因为全身伤口无数,失血过多,岌岌可危,而当时的她是安排给他的主治大夫。 换作其他医生是绝对不会接手的这个病人,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子就接了。 还是作为她人生中第一个如此大型的手术接了。 手术持续了十三个小时,术后观察四十八小时中还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当时年仅二十二岁的唐素衣救回来了。 他住了小半年的院,期间他们俩成为了朋友。再后来,也因为各种原因接触的很多,一直到现在。 * a城,富杭巷里正在上演了一番速度与激情。 唐素衣和宁伍亓按照计划,在傍晚时分准备离开富杭巷。 唐素衣这两天观察到,每到下午六点左右大部分在外“巡逻”的人会换一波,同时也会增派夜晚监视的人手。 因为白日行动目标太大,更加容易暴露且不容易躲藏,所以两人商定傍晚换班时候行动,如果运气好就能逃出去,运气不好,趁着渐暗的天色也容易在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巷道里躲藏。 对方必定不会进来搜查,一来,这里面有很多居民,动静过大会引来警察,二来,巷子太大,太乱,且到处都是分叉口,路口,即便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也不容易找到两个全力躲藏的大活人。 这就是唐素衣他们两现在最大的优势! “你能坚持吗?”唐素衣一边拽着宁伍亓跑一边应付身后追着的人,她看着脚步逐渐虚浮的宁伍亓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 宁伍亓转头开了一枪,对面倒下一人。 “宁伍亓,不要杀人!” 说话唐素衣意识到刚刚态度有些太过严肃,她缓和一下继续说:“解决起来会很麻烦。他们都看到你的脸了。” 宁伍亓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紧紧抓着他的那只手,细白,纤瘦,却很有力量,却不像一个医生的手,它更适合拿枪,握刀,一定很美。 “嗯。” 唐素衣刚想回头看他,后面就传来一声快要被他们奔跑声和身后追逐声掩盖的那声轻应,她勾起唇,直视前方。快要到一个小巷口了,出了巷前面就是旧城区,借着现在的天色,很容易躲藏。 到时候随便招一辆车,他们就能安全了。 第37章 尸山血海爬上来的 陷入昏暗霞光中的旧城区,破败,凌乱,如果请一位专业的摄影师一定能拍出它的破碎美感。 随着四面八方涌入的零碎人数,在混乱的刀枪声中,这份破败显得竟格外的妥帖。 有血液飞溅,子弹穿梭,刀光浮影,战斗中的唐素衣浑身散发着冷冽又火热的魅力,冲击着周围的人的大脑和身体。 “你先走,我来解决他们!” 宁伍亓是被唐素衣推出去的,他有些踉跄的往前冲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一脚一拳都分在干净利落的唐素衣,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向了远处。 他从来不是个善良的人,不,应该说他从来都不曾拥有过良心。 他在必死的结局里找来了唐素衣哪里是想要活命,只是想如果活不了那就拉个陪葬的吧。 但是没想到,她从出现到对他的负责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这又如何? 他依旧不会回头。 他从来都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人,这次又为什么要例外! 唐素衣避开左侧袭来的长刀,一脚踢过去,将对方踹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站稳眼角余光里又有一个握着匕首刺过来的男人,她后下腰,回旋,避开刀锋拽过对方的胳膊,用肘用力一顶,对方刀子已经落了地,快速松手甩开男人,又迅捷迎接身前,后背袭来的刀拳… 对方人数多,她不会恋战,只要尽量拖住这些人给宁伍亓一定的时间,她自己就完全可以脱身。 三分钟后,唐素衣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再恋战,她朝人数最少的地方突破一个缺口,将随身带的最后五把手术刀甩出去,趁这个间隙,她找到掩体护身,迅速朝旧城区的小道拐进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而此时,宁伍亓早就躲开了少数人的追踪站在某一栋楼的顶端,他靠在墙壁上凝视着那道油滑又熟练躲避追捕的纤瘦身影。 他微眯着眼,指尖不自觉的捏了捏,片刻后,才面无表情的转身,朝楼下走去。 夜色逐渐浓郁,月亮被消散的霞光逼出了浅淡的月华。旧城区今晚特别热闹,先后一波又一波的人搜查无果后愤懑离开,唐素衣躲在暗处,像暗夜里的夜莺,等待时机。 直到天快大亮时,搜索了一夜的各个小队先后离开,唐素衣裹着一身的土灰朝昨晚宁伍亓离开的方向一路寻过去。 只是,她也搜索未果。 希望他能跑出去吧。 安全起见,唐素衣在旧城区又待了将近一个白天,直到晚霞再次洒向旧城区的时候,她才叫了辆车从城区另一边离开。 随便找了个酒店将自己洗漱干净整理好,乘坐当夜的飞机离开了这座与她将来缘分颇深的a城。 再次回到唐家时,她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矜贵,沉着成熟的唐家大小姐。 似乎,她有很多面貌,在不同人的面前她总能有选择的展露对自己最有优势的一面。 这不是为了给自己增加“讨喜”的砝码,而是生存习惯让自己学会利用不同的面具去适应生存。 凌晨时分,曾隶书看到妆容依旧精致,笑容恰到好处的唐素衣时,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了他从来没升起过的安心。 第38章 给谁发信息呢? “祖宗还记得你有一个被扔在狼群里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男朋友吗?”曾隶书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有些怨念又玩笑的说道。 唐素衣越过他,脱掉外面的薄风衣外套,她坐到沙发上,用食指压了压太阳穴,声音也显得有些疲惫:“苏茹烟那边有什么动静?” “接风宴之后,她就把她侄女送出了国,还声明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不是她们苏家人。”曾隶书嗤笑道,这是必然的结果,那位太太可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放弃唐家这个取之无禁的宝库。 “嗯,我知道了。”唐素衣起身,刚要走还微微恍惚了一下,撑着沙发背缓了会儿才站稳。 “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晚些再和你说。”曾隶书皱眉看着疲惫的唐素衣,他缓和了一下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大火气了。 这几天因为要出去查探情况,还要搜寻食物,更要时时刻刻守着宁伍亓,她几乎没睡什么好觉。前天经历了一场战斗,昨天晚上和白天都处于精神戒备的状态,接着又是赶飞机,现在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回来。 * 京城澜庭雅舍。 几日不见的顾起之下巴上泛起了一层青茬,青黑的眼圈和微微发红的眼睛无不在表达他这几日过的并不好。 “阿之,你需要休息。” 徐良夜端一杯水放到顾起之身前茶几上,他看着因为宁伍亓失踪快要发疯了的顾起之无奈又心疼。 其实,宁伍亓偶尔就会失踪十天半个月,或者更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们都习惯了。只是这次有些不同,顾起之不眠不休的派人到各地寻找,像疯了一样。 周南丰和徐良夜两人劝说没起到作用,他坚定的认为宁伍亓是去找个埋骨之地寻死了。 周南丰看着颓废又邋遢的顾起之皱眉,他不能像对待自己手下的兵一样对待自己兄弟,只能让自己眼不见不烦:“他钻牛角尖了,我们出去吧,让他自己想明白。” 他们都知道,宁伍亓对于顾起之的意义不同,又有宁伍亓“疑似自杀倾向”案例在前,所以也不怪本来脑子就不怎么活泛的他关心则乱,胡思乱想。 从宁伍亓失踪的那天起到现在一周的时间,周南丰和徐良夜两人只能就这样看着顾起之陷入自己假想的一系列猜测判定的“事实”中。 看来只有宁伍亓再次出现顾起之才会打破他坚信的“阿亓会自杀”的观点。 不过好在没有等的更久。 路戎信息过来通知周南丰时,刚过夜里子时。 “爷回来了。” 路戎这些天一直守在京城国际机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宁伍亓去了a城的人。但是,他是宁伍亓的人,即便京城四个爷传闻中的兄弟情有多深厚,除了宁伍亓本人的吩咐之外他都不可以被其他三人支配。 骨子里,宁伍亓就不相信任何人,而且,这周,顾两家是宁家附属家族,徐家和宁家也有利益牵扯。 处在豺狼的族群里,他从来不信里面会存在一只羔羊,即便有,也是批了羊皮的狼,只会更加危险。 “路戎,跟谁发信息呢?” 第39章 再给你一次机会 “路戎,跟谁发信息呢?” 手机骤然摔落到地上,路戎抬头就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他,就像黑洞一样,看一眼就能把他吞噬粉碎。 “爷…我,我在和周先生说,说,说您回来了…”路戎额头冒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低着头,不敢看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内心的眼睛。 “是吗?” “开车吧,去郊外别墅。” 路戎偷偷看了眼宁伍亓,不像生气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躲过了一截。 郊外别墅立于山野环绕的景区,一般春秋季节来这里旅游的比较多,而这里的别墅区就建立在种满树的丘陵和一个小湖泊之间。 宁伍亓这处房子他并不经常来,虽然远离市区和人群,但是他的公司也在京城市区,他懒得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在路上。 * “路戎,知道我的规矩吧。自己来,还是我来?”宁伍亓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没有看进入客厅的路戎。 “爷…”路戎刚想辩解便看到朝他飞过来的匕首正正的插进了他身前沙发背上,真皮沙发被戳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翻涌出雪白的棉絮。 路戎闭了嘴,他很清楚自己主子的脾性和规矩,只能克制自己的恐惧去抓住身前那柄锋利的匕首。 手起刀落,路戎不受控制的发出闷哼一声:“…嗯!…” “说吧。”宁伍亓低着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的语气很淡,好像刚刚那个出现一瞬令人寒毛直竖的人不是他一般。 路戎不敢看宁伍亓,可他一低头就看到桌面上那根还在冒着鲜红血液甚至有着余温的断指,它就像一个逼真的硅胶手指模具一样,恶心又恐怖。 他用自己完好的右手去堵住左手还在不断淌着血液的伤口,强忍着疼痛,牙齿战栗的为自己辩解:“…爷,属下逾矩了,属下不该背着您告诉周先生他们您的信息,在没有得到您指示的情况下…” 话再次被打断:“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刻的宁伍亓仿若阎罗殿的阎王,却玩世不恭,阴暗毒辣,他不像在惩罚,更像是在沉浸于某种享受——五官感受到的刺鼻的血气,还有处在这个昏暗空间里来自路戎的恐惧和藏在心底的愤怒。 路戎任由汗水从额头滑落,他再次颤抖的拿了那把小匕首,闭着眼,狠狠地再次斩向桌面。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的交代:“属下,判主!请,请求责罚!” “我还以为要用到第二把匕首,才这么点的惩罚就受不住了?” 宁伍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另一把匕首,它被放在他的手里玩着,转着,但是每一个轮回它的刀尖必定都指向了路戎的心脏。 “行了,你走吧,明天下午跟我回去。”说到这宁伍亓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路戎接着说:“去见见你的二主子。” 路戎知道自己命暂时是保住了,他捡起桌面上自己的两根断指,脱下外套将桌面和地面的血迹清理干净,随后退出了客厅。 空气中仍旧流淌着血气,宁伍亓闻着这已经开始腥臭的味道皱了下眉,随即起身上楼去了卧室。 封闭的浴室里充斥着白白的蒸汽,淋浴不停的冲刷着地面和此时室内一切的事物,这种方式似乎能让这里的主人相信,一切的污秽都能被冲洗干净。 第40章 槐花醉人不醉仁 唐素衣作为唐家大小姐回归,她需要处理非常多的人际关系和家族事务,至少,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应该会选择这么做。 只是,从a城回来后,唐素衣每日都闷在房间里,最多就是去唐素淮书房或者偶尔去找一直被刻意忽略的曾隶书,至于唐家内外的所有人的或邀请或奉承,她都一一拒绝。 “糖糖就不去找那些小姐公子们坐坐,玩玩?天天待在这别闷坏了。”唐素淮给正抱着一本厚厚医学典籍坐在地毯上看的唐素衣端了一杯柠檬水,他对这个沉迷医学的妹妹很无奈却又宠溺。 “哥,你觉我需要去经营那些关系吗?外面的人,唐家大小姐身份就够他们主动贴上来了,至于唐家里的人,就算我去经营那些关系你觉得会有作用吗?所以,还不如在哥哥这呆着,清净又自在。” 唐素衣接过柠檬水喝一口,眼睛舒服的眯着笑道:“加蜂蜜了?好喝。” “你就是躲懒,和小时候一个样。” 兄妹两人在同一间书房呆着很默契,且互不打扰,只能听到偶尔翻书的声音。 “对了,哥,我明天回京城,家里这边只能你盯着了。孟家现在有个惹事的,估计很快就能有个突破口摸到一些线索。” 唐素衣合上书,把它放到案几上,起身走到书房的主桌对面坐下,她把手机里的图片给唐素淮看。 “孟家二子孟锡?” “嗯。我月前就让人跟踪调查他了,是个混的,现在沾了些明令禁止的玩意。” “行,我知道了,我会让人留意一下那边。” 唐素淮叹了口气,他看着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姑娘的妹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嘱咐,温和又柔软:“糖糖,若是累了,就回来。” “嗯。” 次日,唐素衣告别唐素淮,又形式主义的向已经隐忍着怒火的唐企年通知,她要回京城继续交流医学,年后看情况再回到港城。 “老爷,衣衣到底还小,你就放手给她出去再闯个一年半载,就是浪费了老爷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了。”苏茹烟挽着唐企年的手,她很是善解人意的一番劝解,让原本只是有些怒气的唐企年燃起了怒火。 “不知好歹!那些股份我扔了也不会再给她,不孝女!” 苏茹烟一脸慈和又无奈的给唐企年顺气,她站在他身后,嘴角轻微的上扬。 对于挑拨这对本就处于冰点的父女关系,苏茹烟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坚持,而效果,也很清晰可观。 临行前,唐素衣被一个人拦住,她的看着身前的女人,一时真没想起来是哪位。 “有事?” “大小姐,我是你父亲的…姨太,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对方态度很好,慈眉善目,比起其他的唐家人,她似乎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 唐素衣挑了下眉,示意曾隶书先行到车里等下她,而她带着这位她叫不上名字的姨太拐进她所住院子里的槐树下。 这个时节的槐花已经开满了树枝,在槐树下面的甚至洋洋洒洒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白色的槐花,鲜嫩清雅,淡香入鼻,很是醉人。 “大小姐,请您帮帮我!”猝不及防的,那个自称是唐企年姨太太的女人跪在唐素衣身前,她膝下带的风掀起了脚边一层浅薄的花瓣。 第41章 十年来第一次没有了软肋 唐素衣在她跪下的时候就往侧边避开了,她可不想不明不白承受这一个大礼。 她皱眉说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我叫江燕,十年前跟的你父亲。我有一个儿子,他今年九岁,我想,我想请求你可以把他带出唐家!”江燕的话让唐素衣很诧异。 不过她安静的听着,因为她知道江燕肯定还有其他要说的。 “大小姐,当初我跟了你父亲是走投无路,我很感激他,也感谢唐家这么多年对我们母子的养护,但是,这种日子我可以继续过,我儿子却不能。”提起唐家,江燕眼神复杂,有感恩,也有失望的悲凉。 “唐家虽好,但人际复杂,我儿子,我儿子已经遭受了好几次陷害了…” 为人父母,爱之深责之切,至少大多数人都是爱护自己孩子的。像唐家这种子女众多家族广大的只是少数,而且像唐企年这种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孩子的姓名和样貌的父亲更是少数。 唐素衣自然知道这个江燕突然跑到她面前又是跪又是求为的什么,毕竟,唐家的生活她也都一一经历过。以前的她也算是个被唐家阴谋堆砌的后院围起来的一个失败者。虽然现在她的确有能力有手段,却不代表她会因为以往经历而对江燕产生同情和怜悯。 路,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唐家的路,会多些荆棘和阴谋,但经历了才能成长。 “江燕,既然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自然知道这里的手段和规矩。唐家,可没有同情这条路。”唐素衣转身背对着江燕,她身手拈了朵坠落的槐花,指尖轻碾,花瓣撕裂,破碎的清香有一瞬间的浓郁,却很快又随着清风摔到了地面。 这里槐花醉人,却不会醉“仁”。唐家,没有“仁”。 唐素衣没有再说话,她起步就要离开。 “你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江燕的话让她顿住往外的脚步。 “…是人为。”江燕见唐素衣果然转身,她起身,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膝盖上沾上的几片花瓣。 唐素衣面不改色的看着她,声音依旧沉稳,仿佛一点也不意外的平静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大小姐再不走就该误了航班了,我儿子叫唐许江,他已在门外,希望大小姐能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护着他。至于你妈妈的事,只要你护好了我的儿子我自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江燕在唐素衣转身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她不再垂头哀求,而是站直了身体,仪态端方,像是笃定了唐素衣会做的决定。 “一个孩子而已。希望江姨太知道的秘密有足够的份量!”唐素衣这次没有犹豫,果断转身离开了唐家。 其实,她可以理解为什么江燕会冒着风险把唯一儿子交给她。一来,九岁的男孩在如今的唐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威胁但依旧会碍着一些人的眼,明暗里下套暗算必定不在少数;其次,如今唐家最不受“管控”又有能力的人唐素衣算得上一个,加上她又是唐家唯一的嫡大小姐,一般人不会贸然上来惹毛她。只要她不是变态,唐许江放到她身边就是绝对安全的。 江燕没有去送唐许江,唐素衣走后,她几乎是瞬间卸掉了那层伪装,扶着槐树低声抽泣。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又怎么舍得送走自己的儿子。不过,现在江江不在了,她十年来第一次没有了软肋,那些不安分了的手,她要一个一个折断! 第42章 断指,一根刺 唐素衣刚出门就看见躲在门旁绿植后男孩,他的眼睛很亮,很黑,整个人软软嫩嫩的,很可爱,却给人一种怯懦的感觉。她看过去,他像是受惊了的小白兔,紧张又无措的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里。 “过来,走了。”唐素衣没过去,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上了车。 唐许江看到车子已经发动,他才从绿植后面走出来,从前几步的踌躇到后几步的坚定不过十几秒。 曾隶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这孩子不简单啊。” 唐素衣闻言看了一眼已经乖巧的坐到车里的唐许江,不置可否。 “姐姐。”小孩的声音小小的,还有些懦,他眼神怯怯的不敢盯着坐在身侧的唐素衣看。 毕竟是从未见过又互不了解的姐弟,唐素衣也不为难他。她看向唐许江的座椅,温声说道:“安全带。” 后者听话的给自己套上安全带。因为事先没有安排儿童座椅所以安全带裹在唐许江的身上松松垮垮显得很大。 唐素衣注意到,从唐许江上了车到车子行远,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向窗外身后不断缩小的唐家一眼。 她眸色微深,眉头轻挑,心里已经有了对这个年仅九岁的弟弟基本的衡量。 ** 宁伍亓这次回来之后,身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是从黑到白,从暗到亮,而是感觉他更加可怕的令人心惊,周身的气息压抑沉闷,甚至他的眼神也更加的令人捉摸不透。 周南丰坐在客厅里,他沉默着处在仅有顾起之一人在努力营造热闹氛围的环境里,直到门铃响了,打破了这种有些僵硬又诡异的氛围。 “爷,这是这段时间公司里的重要文件,还有一些属下已经放在书房了。”路戎抱了一叠文件进来,他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垂首不知所想的宁伍亓旁边。 “嗯,给我倒杯水来。” 宁伍亓坐起身,没有打开放在几案上的文件,他唇角带笑的看了一眼刚闭了嘴的顾起之,对方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阿亓,你看我做什么?” 周南丰抬头看过来,只是很不巧的,路戎戴了黑色手套的左手刚从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几乎是下一瞬,他的目光射向了整个人都显得诡异的平静的宁伍亓。 徐良夜停下撸猫的手,把狗蛋放下,自然的起身走向顾起之,不知有意无意,刚好挡在了周南丰和宁伍亓之间。他笑着对顾起之说:“阿之,小四,我看天色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最近发现了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应该会符合小四口味。” 顾起之是四人中表现最正常的一人,他刚好说累了,有些饿。 “阿亓,你饿不饿?” “不吃了。你们滚吧。”他依旧是那样的坏脾气,不客气。 顾起之没所谓,他招呼周南丰:“大哥,走吧?待会我给阿亓带回来。” 路戎刚好端了一杯水过来,他一直表现的恭敬有礼,尊卑疏离,除了面对宁伍亓,全程他没有抬眼看任何人。 顾起之摸摸脑袋,他觉得有点怪怪的。 “路戎手怎么了?” “回顾少,是不小心伤到了,无碍。” 路戎的回答谨慎又疏离,客气也挑不出错。 徐良夜已经出了门,他探头进来招呼,“快点,大哥!还有阿之。” 从提议吃饭到三人彻底出门仅仅发生在一分钟内,可这一分钟却让屋里的五人中四人都看清楚了许多东西。 第43章 姐弟 “爷,您…” 路戎没说完的话被打断:“安静。” 路戎抿了唇,后退到客厅后方一角,没在打扰沙发上那个满身戾气的男人。 这边,京城国际机场,唐素衣和曾隶书一前一后走出vip通道,最后面还摇摇欲坠的跟着一个瘦瘦小小背着一只鼓囊囊的书包的男孩。 男孩的眼睛没离开最前面那个女人的脚,她走一步,他就快步两步跟着,距离既不显得亲近,也不至于落下很远。 “隶书,这些天谢谢你了。”出了机场,唐素衣停下脚步转向依旧墨镜加炫酷工装衣的曾隶书说道,此时的她和在唐家时似乎又有些不同,不管从气质还是语态都轻松随和了不少。 “别忘了我的报酬就好。” 唐素衣笑笑,她没想到曾隶书看上唐家小楼是认真的。 “唐家的楼暂时不行。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批最先进的家伙,要不要?” 曾隶书将墨镜摘下,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唐素衣,这祖宗还真是每一次相处都在刷新他对她的认识。 他挑挑眉,“祖宗,吹牛还要打个草稿呢…” 唐素衣打断他,“要不要?” “要!”如果真有,那自然不能错过。武器一直是他们所里最缺乏却无力补充的短板,毕竟他的侦探所不论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属于私人的,所以哪怕为国家办事他们能拿到的资源也不能跟正统部队相比。 得了准话唐素衣也不耽搁,她示意唐许江跟上,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去澜庭雅舍。” 半小时后,一大一小坐在澜庭雅舍唐素衣家的客厅里。 唐素衣坐在唐许江对面,茶几上一人一杯柠檬水码的整整齐齐。 唐素衣没有和小孩子相处过,虽然对面的这个小孩并不是表面上的那样简单。她打破沉默,保持自己最舒适的语态问道:“几年级了?” “三年级。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 唐许江看了这个仅仅相处了几个小时的姐姐一眼,知道自己可以继续说话才接着说:“妈妈说,学校里不安全,她给我请了家教老师,不过我的老师经常更换。” “嗯。现在可以去学校了,你要上几年级?”唐素衣理解江燕的做法,却并不赞同,她喝了一口水然后很随意的问道。 “几年级都可以?” 小孩没经历过这种做法,有些惊讶和新奇。 “嗯。不过前提是,你有能力。” “六年级!”唐许江回答的毫不犹豫,似乎还有些兴奋。 “可以。下周一我安排你入学,应该会有一个入学考试,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呆着,别乱跑。” “好的,姐姐。” 唐素衣眼里也润了些暖,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怕戒心再重,一点点甜头就能让他找不着北了。 “你的卧室在二楼左手边,我的在右手边,房间里东西齐全,你需要自己收拾一下。” “好的,姐姐。” “你手机拿来。” 唐许江不明所以,不过他还是将放在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打开,伸手在里面掏啊掏,才拽出来一直绿色恐龙壳的手机,手机上面还有一条同色系宽带子,似乎是用来挂脖子上的。 他把手机解锁,递给唐素衣。 唐素衣接过,直接打开电话本,将自己的私人号输在上面。输完后,她顿了一下,又把自己的办公室电话输上去。 “上面那个是我手机号,下面那个是我单位号码,我不在家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的,姐姐。” 唐许江声音依旧很愉快,他似乎忘记了一分钟之前他还是个沉默寡言闷声低头的腼腆小男孩,只能说,果然还是个孩子。 第44章 姐姐,我有钱 “行了,你去看看你房间吧。” “好的。”唐许江抱着他的背包,跑向二楼卧室。 唐素衣在客厅坐了会儿,把自己的那杯柠檬水喝完,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随后,她去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卡包,选了一张卡片出了书房也上了二楼。 “咚咚咚…” “请进。”声音随着门一起打开。 唐素衣低头看向开门的唐许江,将卡递给他:“零花钱。密码六个零。” 唐许江没接,他噔噔噔跑到床边,把放在床中央的书包拽过来,掏出他的钱包,当着唐素衣的面打开:“姐姐,我有钱。妈妈给我了。” 唐许江的钱包也是绿色的恐龙系列,钱包打开后里面放着厚厚一沓的现金,除此之外,还有一叠卡,有银行卡,学习卡,还有游乐园的卡,电玩城的卡,应有尽有,不过都是绿色卡通的恐龙系列。 唐素衣看着自己递过去的这张最普通常见的中国银行的卡片,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强行”塞进了那一堆绿色恐龙里。 “我平日里要工作,没什么时间陪你,你如果缺什么就从网上买,可以填写我的号码,等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帮你把快递取上来。” “好的。谢谢姐姐。” “行了,你收拾一下自己,十分钟后出去吃饭。” 唐素衣说完便下了楼,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扬起的嘴角。 其实,如果有个室友也挺不错的。虽然有点小,但还算懂事。 唐素衣走在前,唐许江跟在后,她空着手,他反而背了一个小小的斜挎包,也是小绿恐龙的,不同的是,这只恐龙头上有一朵嫩黄色的小花,很萌,很可爱。 两人走进附近的一家饺子铺,装修很古典的手工饺子馆,唐素衣觉得味道还不错。她转头问跟进来的老老实实找个位置坐好的唐许江,问道:“你想吃什么?” 唐许江看了看桌子上菜单里整页的各类饺子,伸出手指向图片最大的那个招牌鲜香虾仁饺子。。 唐素衣点点头,她在菜单上勾选上,自己也点了一份虾仁饺子,不过是麻辣的。 等待饺子的过程中两人很沉默,主要是唐素衣在忙着看手机,偶尔回个信息,唐许江也那些自己的手机在刷题。 刷题?唐素衣又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是小学的奥数题。她沉默的视线转到自己的手机微信聊天界面上,刚刚发出去的一段文字:“去买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再买一些小学生的算术题或者练习册,最好带插图的那种,好理解。” 唐素衣将信息撤回,重新编辑了一句话:“明天多买些菜带过来。” 微信另一边的人不明所以,发了一个问号过来,唐素衣没有再回,因为饺子好了。 “明天会有一个阿姨过来,你记得开门。她负责以后接你上下学,你有事情也可以和她说。” “好的。”唐许江一直表现的很乖巧懂事,这点也让唐素衣省心不少。 其实唐素衣找来的是她的助手judy,她刚好结束d国那边的收尾工作暂时没有其他工作安排,唐素衣这边也恰好缺人手,便让她过来。 第45章 第一个难题,提高存活率 次日,唐素衣结束了长达半个月的休假回到医学府上班。她去找院长销假,顺便拿了一些小礼物给她这段时间替她上课的刘博士。 “刘老师,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这是我从港城带柠檬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给你拿一些过来试试。”唐素衣将手中提的包装很精致的木制礼品盒递过去,她语气和善,气质温柔,像是重新适应了大家闺秀的温和婉约。 “唉,没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刘却虽这样说,却没有推辞。 他请唐素衣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书架上拿了一叠的文件,他走过来递给她,笑着说:“这是这段时间学生的表现以及课业的具体情况,你可以参考一下。其中有一份月考成绩单,你们班同学都挺不错的。” 唐素衣依旧笑着回应并感谢,不过两人没有聊很久就分开了,因为刘却接下来还有课,需要去准备准备,唐素衣正好也要趁着空闲看一下自己班级的情况。 虽然她来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教书,但她明面上来这里的理由就是做学术交流,不过好在,医学府安排给她的课业很少,一周一两次的课,所以她还是有较多时间在实验研究上面的。毕竟,她的学术交流也不是和学生交流,而是和各位专家在实验项目上的交流。 “唐教授,中药院的柳院士说如果你来了让你去找一下他。”门外是一个抱着一沓的资料的男人,他敲了敲唐素衣的门,习惯性的推了一下厚重的黑框眼睛。 “柳院士?”唐素衣还没有把医学府的院士,教授全部认全,她有些疑惑问道。 “柳茂山院士,中医药院正院长,他办公室在这栋楼前面一楼左数第五间。” “好的,谢谢。我下午过去。” 唐素衣坐回自己的办公椅,将她在港城时去诊所调的资料优盘插到电脑上,里面都是关于心脏研究方面的报告,论文以及真实案例和技术设想等。 以现代技术换心完全不成问题,只要找到合适的脏源,后期注意调理,将脏源与身体的排异反应降到最低,基本再活个十年二十年不成问题。现在世界上换心手术后活的最长的患者甚至长达三十五年。 不过,宁伍亓的情况和普通病人又有些不同,要不然唐素衣也不会这样苦恼。 宁伍亓本身身体就弱,加上疾病缠身多年,体内多处器官都衰弱竭力,这硬件条件就不允许他做这么大型的手术;再者,一般经历换心手术之前必须住院调整半年到一年,确保身体与脏源达到最好匹配值,这样术后排异反应也会轻一些。但现实呢,也就前几天吧,唐素衣还救了流落a城身受重伤的宁伍亓,所以说,他的身体条件不论内在外在都处于一个非常危险且极度虚弱的状态,哪怕有可以肉白骨的活神仙面对他,也只能棘手皱眉。 所以,唐素衣现在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样在术中术后提高这位特殊的病人的存活率。 如果是技术性问题得到突破,会不会就让他的术中风险降低呢? 唐素衣沉入思考,她闭上眼,脑中不断做着演练,试图越过拦她很久的难关。 * 唐许江似乎是个生活闹钟很规律的小孩,他甚至今早比唐素衣还早起半小时。 在吃过早饭后,他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平板世界里——各种在唐素衣看来和这个年纪孩子极其不符的智能训练的游戏或者题目。 直到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第46章 他的狠,不知为何,敛到了骨子里 唐许江放下平板,从沙发上下来跑到门前,他打开视频,看到门外是个长的很好看的姐姐,想到姐姐的交代,今天会来一个阿姨,于是利索的开了门。 “judy阿姨,你好。” “你知道我是谁?”外面的女人摘下墨镜,有些意外的问。 “姐姐给我看了你的照片,说今天照片上的阿姨会来家里。” “小朋友,要叫姐姐哦~” “judy姐姐请进。”唐许江被教育的很好,礼貌周到,而且也没有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家而有些窘涩。 他去给judy泡了一杯柠檬水,表现的像个家中的小主人。虽然这个身份他也才适应了一个晚上而已。 不过,唐许江并没有被客人打扰到,他做完主人家该做的一切时就再次沉浸在自己的网络世界里,judy也没有打扰他。 中午十一点半,唐素衣为了提醒自己家里还有个小孩而设的闹钟响了,她不得不放下手边的工作收拾一下回家。 虽然这种体验感很新奇,但对于她来说难免有些繁琐和麻烦。 不过好在,judy今天应该可以到这边。她的伙食问题连同家里那个小孩应该都可以被解决掉。 回到澜庭雅舍时,唐素衣意外的遇到了蹲在小区一个路口旁的宁伍亓。 他低着头,目光凝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 “宁先生?”唐素衣试探的叫唤一声。 对方闻声抬起头,他的眼很黑,明明是在白天,可那里面却像是盛满了黑夜。 他看着她,声音冷而淡:“我在等你。” 唐素衣动了下眉毛,一点也不意外宁伍亓查到她住在哪里。她在京城行事生活各方面都没有去刻意掩藏过,更何况,对方是他。 “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唐素衣站在他一步远的地方,也没有催促。 “我想约唐医生商量一下我的病情。” “宁先生当真这样想?而不是又有别的心思?”唐素衣问的很隐晦,但是她知道宁伍亓肯定知道她指的是a城的事。 宁伍亓站起身,唐素衣原来的身高优势顿然消失,他低头看着她,并没有以往那样的暴躁和不耐烦。 唐素衣也看着他,在他抬脚移动与她擦肩而过时,她听到一句很淡很淡却又隐藏颇深的话:“具体时间地点我会通知你,这件事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在他走后,唐素衣笑了。 果然还是个霸道又无礼的家伙,只是,他的狠,不知为何,敛到了骨子里。 唐素衣怀着好心情回到家,刚开门,她就闻到了很久没有闻到的家常菜的香味。 “许江,是judy来了吗?” “是的。judy姐姐做了一桌子的菜。”唐许江说道那些菜时眼睛也是发着光的,显然,早上那一块面包和一杯牛奶并没有满足他。 唐素衣去卫生间洗了手,很自然的坐到饭桌上准备吃饭。 唐许江有样学样,他在唐素衣回来之前还存在的那点不好意思在看到她的做法后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一大一小已经准备好开饭,judy正好端了最后一道红烧排骨进来。 “唐,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我听这位小唐先生说,他今天早上的早饭是一块速食面包和一杯现加热的牛奶。” 第47章 反正,他是不信的 唐素衣心情好,她接过红烧排骨摆到桌面上,一点也不在意judy是怎样调侃她的。 当初招助手时,是她亲自面试的。而judy就是凭借自己简历里面那一句:“爱好,烹饪”,从数不胜数的竞聘者里脱颖而出,被留了下来。 后来judy从研究院其他人那里打听到,她能被严苛又孤僻的唐.留下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一点。毕竟,科研人员比比皆是,但是能够“高效”辅助到唐素衣的却凤毛麟角。 好在,她还算有眼色,入职后更是卖力学习了东方厨艺,极力发挥她的作用让自己没有被上司开除的风险。 因为,她入职前可细细打听过,虽然在唐身边工作的经验足够给自己镀一层金,但是能呆的久的却少之又少,一句话来说就是,这个岗位离职率很高。 “judy,这段时间给你放假,实验室里的事你可以暂且搁置,你只需要负责生活上的事就好。” 唐素衣夹了一块排骨细细的剔去了骨头,将软烂入味的排骨肉塞进嘴里,她吃饭时没有在唐家时优雅精致,但是也是别致的可爱。 和平时她清冷疏离的样子对此,还有些反差萌。 “唐?是我工作上哪里出错了吗?”judy放下筷子,她的快乐没有了。她是终于要步前辈后尘了吗? “我会在京城呆上七八个月,你暂时只需要把他照顾好就行。他后天开学,在育才小学,我晚些把资料给你。”唐素衣又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她舒服的眯了眯眼。 “好的,唐。小唐先生放心交给我吧。”不被开除一切好商量。 唐许江安静的在旁边吃饭,默默的做个食不言的小公子。不过,这位小公子经常“不经意的”留意到唐素衣的小动作,心里既惊讶又好奇。 这个他妈妈非常在意的姐姐和唐家其他的哥哥姐姐们都不一样。 饭后,唐素衣躺在阳台的躺椅上,难得睡了一个午觉。 judy习惯性的给唐素衣梳理下午的行程,她登录医学府官网,恰好看到今天下午将会举行一场“第十届国际复杂心血管病介入治疗演示及研讨论会”,想来,唐应该是要出席会议的。 看来以后需要一个医学府内部账号,要不然她作为一个助手竟然连上司的行程安排都做不好,实在是失职。 因为有了judy,唐素衣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至少,她不需要为每天吃什么,怎么吃而苦恼发愁了。 不过说来也怪,自从宁伍亓上次半路拦她了一次,就没了回信。她的想法是,希望这个病人能够尽快的安静下来,调养身体,因为,他的身体真的推脱不得了。 而此时的宁伍亓,他站在他家的阳台上向下看,因为楼层足够高,所以他看的肆无忌惮。 这位唐医生到底是什么目的?这样夜夜晚归,天天呆在实验室里研究他的病,费这么大的劲就是单纯的要给他续命? 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 反正,他是不信的。 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罢了,只要露出一点点破绽… 想到这,宁伍亓唇角勾起了一抹隐在暗光中略显狰狞的笑,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第48章 马甲掉了?q神?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闪烁的点点光亮一影一暗的映在男人的脸上,电脑频幕上漆黑的论坛主页面上似乎隐藏着暗金色的纹路。突然,频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祭司」“q神,上线请回复,上线请回复,急!” 宁伍亓滑动鼠标,聊天框里清一色的都是这条信息,一天一条,雷打不动。 他拽过键盘,单手附上,五指翻飞,回复道:“图纸已发。” 几乎在下一刻,占据一半屏幕的聊天框就被消息填满。 「祭司」“q神,您可终于上线了!您不在的时候可把我急死了!” 「祭司」“老大交代我务必把您找到,哈哈哈哈,老大只是关心您的生活,绝对不是为了图纸!我以老大下半身幸福起誓!” 「祭司」“q神,我上次说的事您考虑…” 只是,这条消息才跳出来一半,宁伍亓就关了聊天窗口。 他直接一键清空了信息栏里999+的信息,没有在论坛逗留很久,就退出网页,消除痕迹,关了电脑。 打开桌面上的灯,躺在宁伍亓面前的赫然是几张叠放在一起的图纸。从露出来的半边图案可以看到,图纸上线条紧密,复杂,似乎还有许多的标注和勾勒,很像某种机械?或者复杂深奥的建筑构想图? 宁伍亓并没有打开这些纸张,他随手将它们卷起来扔进桌子底下安置的一个大箱子里,随后又拿出了几张纸摊开放在桌面上。只是,他握着笔,却迟迟没动。 相比宁伍亓这里的安静和沉郁,唐素衣这里一改往日的清冷,添了几分人气。 “姐姐,我可以去书房找一本书看吗?”唐许江穿着绿色恐龙的睡衣趴在二楼楼梯口问还在客厅的唐素衣。 “嗯,去吧。” 唐素衣身前的茶几上摊了一叠一叠的文件,这些并不是病历资料,而是她的学生交上来的作业。 虽然她是个不太合格的老师,但是她也不会自私只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忘记自己的责任,所以这次难得留了一个考核,一共有两个论题。第一个,“谈谈未来五十年内世界有无可能打破心脏病治愈率低的难题。”第二个,“谈谈自己对国际现有换心手术的了解和建议(如有有效技术性建议或设想,可视情况加分)”。 唐素衣戴了一个半框金边的眼睛,右手握了一支红笔,左手拿着一份学生的论文。她时不时的用红笔在论文上勾勾画画,有时还会停下来伏在茶几上写上几句评语或纠出论文中的错误,专注又认真。唐许江抱着书“噔噔噔”下来时,她都没有注意到。 胳膊被不小心蹭了一下,唐素衣疑惑的看了一眼出现在身边的唐许江。 “姐姐,我…我睡不着。”唐许江学着唐素衣的样子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只是,这样茶几对他来说就有些高,所以他只能把书放到自己腿上,摊开来看。 “看得懂?”唐素衣注意到唐许江抱来的是一本《医学基础理论1》,很厚很重,是她小时候看的,只是没想到哥哥还存着。 “那姐姐,如果我有不懂得地方可以问姐姐吗?”唐许江歪着脑袋,他的眼睛很亮,似乎充满期待,虽然还是藏着一点点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第49章 度过了,只存在 “如果姐姐没空,我可以存着明天问judy阿姨的。姐姐工作要紧。”唐许江看到茶几上还摞着一沓文件没有被批改,害怕自己会打扰到唐素衣,赶紧接着说道。 “有问题就问,你还不至于耽误我很多时间。”唐素衣放下手中批改好的论文,伸手从茶几上又拿了一份,这次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唐许江。 对一个小孩子,她不至于太过严苛。 听到这样的回答,唐许江眼睛弯了弯,他声音都显得愉悦多了:“谢谢姐姐~” 凌晨一点,整个房子里只有客厅还有着一点的光亮。 唐素衣摘下眼镜,揉揉鼻梁和太阳穴,随后撑着沙发坐到上面,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实在是腿麻的厉害。 唐许江早就去睡觉了,只留下那本《医学基础理论1》被摆在茶几的下层,她是有些惊讶,这么枯燥乏味的书一个小娃娃竟然能耐下心看下去。 轻轻捏了捏腿,缓了一会儿唐素衣才起身上楼。 直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被唐素衣搁在茶几上压在那些论文下面的手机震了震,是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是,被纸张遮住的半边屏幕的微光很快熄灭在了客厅的黑暗里。 次日上午,唐素衣起床时唐许江已经去了学校,judy准备好了早饭在保温盒里,她今日的行程也被一一列好摆在餐桌上。 这是她在d国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早饭时浏览一遍当日行程。除此之外,她还会趁着晨起的时间过一遍早晨新闻,关注一下社会大事和医学领域新发现等等。 之前judy被她扔在国外处理她工作的后续收尾,所以她早上只能自己准备早饭,也就没时间去维持这个习惯。 虽然,唐素衣觉得自己不算个生活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生活水平”有限。所以,如果不想浪费时间学习享受生活,那就只能寻找会生活的人一起生活了。 从保温盒里端出一碗香气浓郁色泽鲜亮五谷俱全的牛奶燕麦粥,还有几碟小菜,掀开下一层,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小巧可爱的奶黄包和紫米包,很精致,一看就知道judy是用心准备的。 唐素衣左手拿了一个奶黄包,右手拿过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她打开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热点新闻。 只是,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屏幕上那条信息吸引了。 信息内容很短,甚至用词也不讨喜,还是个陌生号码,唐素衣打开它,挑挑眉,扫了一遍信息,笑了。 根本不需要猜,因为敢这样和她说话的从来只有这位脾气不好的特殊病人。 “周五下午五点,郊外3号别墅,注意尾巴。” 唐素衣觉得,这个人可能太缺乏安全感了,要不然不会去警惕身边所有人。 他啊,可能关上了心里所有的门,平时生活中哪怕出一趟家门都要小心翼翼防备警惕着,甚至旁人的一个好奇的眼神都可能被他误解成千千万万个不堪,邪恶的念头。 太敏感了。 唐素衣知道那种感觉,明明外表坚硬的像个刀枪不入的钢铁,内里却早就敏感脆弱的溃烂不堪。但是如果有人触碰了那一层坚硬表皮时,那藏在深处的弱就能被忽略的一干二净,从而露出利齿,让自己和周围的人都遍体鳞伤。 好在,她已经度过了那段日子。只是,他好像生命里只有这种生活。 第50章 东三角区孟锡 唐素衣今天挑了一身深色系的衣服,一条墨绿色长裙和一件浅色针织小外套,搭配一双黑色的高跟小皮靴,没有化妆,直接戴了一个帽子就出了门。 医学府那边今天没事,所以她正好抽出空去见见曾隶书。 让他查的事情听说有点眉目了。 依旧是qn会所十八层,曾隶书因为工作原因在这里常年有包厢,当然,不是自费,有人报销。 此时包厢里,曾隶书大刀阔斧的坐在沙发中央,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摩擦式打火机,似乎在等人。 “咚咚咚…” 等的人到了。 唐素衣将帽子取下挂到门后的衣架上,随后她看向野性又油腻的曾隶书,直接说:“我今天没事,你把那边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曾隶书将烟取下,合上打火机盖子,重新坐回沙发,他翘着二郎腿,驴头不对马尾的说了句:“祖宗,还记得港城张家那大小姐吗?她来京城了。” 唐素衣挑眉,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没说话。 “就不给点反应?” “看来是个有些手段的,能找到你。” “还没找到我,不过快了!祖宗,这事你得帮我解决掉。这可是因你而起的!” 唐素衣笑着问:“那抵消这次的服务费?” 曾隶书的脸一瞬间像便秘一样难受。 祖宗的钱好挣也不好挣,好挣就在于她出价高,有些任务很容易完成;不好挣在于,有些任务难度是真大。但这不算什么,曾隶书觉得最神奇的是,他和这祖宗合作了这么久,其实一分钱都没拿到手。不过,每一次,这祖宗又都是付了酬金的。 气人不气人! 这次这个任务是个大任务,他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搜罗到的证据资料,他能就因为一个女人,给抵消了? 绝不可能! “咳,那个,其实这张家小姐除了有点缠人,其他的还是不错的。好歹有家世,有背景,有手段,还有,咳,钱,对我还有点用处。所以,就不劳烦祖宗费心了。” 所以,还是谈钱伤感情。 唐素衣放下柠檬水,打开桌上放置的一个文件袋,正色道:“说点正事。” “这段时间我让人查到,孟家这孟锡可不得了,人没有多少才能,倒是胆子挺大。他从去年开始不知道搭了哪条线摸上了东三角区黑玫的这艘烂船,竟然还真相信人家是把他当成骨干在培养。之前也就卖卖烟草,最近竟然大动作频发,不但参与贩毒,藏毒,运毒,甚至,学会用毒制人,手上估计沾了血。不过,他是肝脑涂地帮人家做事,但早就成了个替罪羊,现在已经被上面盯上,跑不了了。当然了,前提是,没有人救他的话。”说到这,曾隶书看向了手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桌上材料的唐素衣。 “看我做什么,我会当着执法者的面犯法吗?”唐素衣将资料扔到桌子上,说的话却含着深意。 “这些都是证据。我能帮你做的就是决定它们什么时候被放在缉毒特警的邮箱里。” “嗯。谢了。给我点时间,足够了。” “唉祖宗,别说谢,你别忘了往我卡里“投资”就好。”曾隶书是怕了谢谢。哪一次谢谢后面没有个诱惑他的玩意让他放弃即将到手的酬金的,钱握手里难道不比那些玩意香吗? “对了,上次答应你的那批东西,预计两三个月能到。”唐素衣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说道。 曾隶书却挺直了腰,他想抽自己嘴巴子,哪里不香,这踏马简直是人间真香! 第51章 唐医生不妨进来坐坐? “听说刑侦大队那边遇到了一起棘手的案子?需要帮忙吗?” 曾隶书警惕的看着唐素衣,看着她笑,他心里发毛。 果然,这祖宗接下来的不是好话。 “用得着我的话就直说,我会看在我们老朋友的份上给你打个骨折价的。” 曾隶书屏住呼吸:“多少?” “比你的酬金多…一毛。”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曾隶书瞪着她,气的牙痒痒:“祖宗,不劳您出手了,咱们自己有人。” 唐素衣觉得自己的那点子腹黑属性估计都用来整曾隶书了,谁让他看起来总是一副中二少年的样子,该的! 唐素衣将桌上的那些证据仔细整理好,卷起来塞进自己的包包里,随后起身就要离开。 “唐,孟老爷子那你有把握吗?”曾隶书起身,他还是有些担心的,孟家的人,都是豺狼。 “不会有什么事。就算他不在意自己儿子的性命,也该在乎孟家百年来的声誉。” 唐素衣拿起门后衣架上的帽子戴好,随即出了门。 曾隶书又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叼进嘴里,他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以后,他并没有说话,半晌,那边的人不确定的问:“头儿?” 曾隶书扯下嘴里的香烟,将它碾灭在窗台上,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沉:“暂停对孟锡的一切监察行动,暂停抓捕计划,等待通知。” 他应该相信祖宗。 * 唐素衣出了包厢,趁着等电梯的间隙,她还在想,可能她的人需要慢慢移过来了。 在权贵横行的京城,有点势力依仗很多事情都不用绕弯子,直接简单粗暴就能解决的很好。 “叮!”电梯门开了。 唐素衣等里面人出来,就要踏进去。 “唐医生不妨进来坐坐?” 身后一道浅淡低哑的声音响起,唐素衣收住脚,转头去看。 宁伍亓一身黑色卫衣卫裤,双手插兜,靠在墙壁上。他那双被隐在前额刘海后的眼睛正视着她,以至于,他看得清她,她却看不清他。 唐素衣向前两步,站定,微笑着说:“宁先生又在等我?” 宁伍亓看着她的笑,突然站直了身子,随即转头就朝一个方向走。 唐素衣挑眉,他似乎突然的烦躁? “跟我来。” 宁伍亓转头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冷,有点压着的野肆。 唐素衣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朝同一个方向走去。电梯在身后悄然的关上,不知向上还是向下去接它的下一波客人。 五分钟后,唐素衣不动声色的打量这这间装修风格不同于其他包厢的房间,大气,雅致,不过有一点很怪异,这里的整体色调以暗色为主,百分之八十都是黑灰两种颜色,其余的像是被刻意填补上的白色。 总之,这里完全不像个给客人准备的房间,太过压抑,令人有种窒息感。 “宁先生事先就知道我在这儿?” “唐医生看够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只不过一个浅淡一个冷沉。 “这儿是我的产业。”宁伍亓收回自己的长腿,将它们屈在沙发前。 唐素衣看着他动作,了然的说:“难怪。” 难怪知道她在这儿。也难怪这里风格这么诡异,也只有这个人才会把自己整日整夜装在这种环境里,喜乐自享,悲伤自舐。 第52章 你的命交给我,不亏 唐素衣看向宁伍亓,挑眉问道:“宁先生是想了解病情?我们不是约在了周五?今天我没有带你的身体检测报告和治疗方案。” “我相信唐医生不需要那些东西。我既然选择接受治疗,就自然也不需要那些形式主义的书面文字,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一下我的身体情况。 我想知道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保守治疗我还有多长时间;另一个,若是我将自己全权交给你,治愈率几何,又有多大把握治愈。” 宁伍亓很直截了当,且说的非常清楚,他需要绝对的治愈率,或者,直截了当的放弃。 唐素衣第一次听见这个男人说这么多话,还这样的心平气和。 她没有第一时间就回答,而是默然思索着,计算着,良久,她才笃定般回答:“宁先生,你放心,你的命交给我,不亏。” “不过,你寿命长短依旧握在你自己手里。五年,十年,三十年,亦或是和常人无异活到七老八十,就全看宁先生能否遵从医嘱了。” 宁伍亓将头上卫衣帽摘下,他从额前碎发中看着她,随后嘴角微扬,唇瓣轻启:“合作愉快。” 唐素衣微怔,没想到整日那样阴翳的一个人笑起来这样好看。屋内的灯光笼罩在他松软的短发上,泛着暖暖的光晕,裸露在外的脖颈有一种病态的白。只是,此时,他身上平日里所见所感的那种病与娇都似乎融进了这一刻他的身形里,映着他那张张扬又被刻意收敛的脸,格外的吸引人。 宁伍亓似乎注意到唐素衣的目光,下一刻就收起了嘴角的弧度,又变成了那个古怪,阴暗的病娇青年。 “宁先生,这不是合作。作为你的正式的主治医生,我应该和你说,早日康复。” 唐素衣起身,她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显然,这位病人一点都不关心治病就医的过程,那也干脆省了她不少口舌和时间。 不过,没想到今天来了一次qn会所,竟然连着得到了两个还不错的结果。看来,她可以考虑在这里办一个会员,可以偶尔来坐坐,顺便体验一下这里的服务和项目。 唐素衣心情还不错的打车离开了qn,她甚至趁着中午的空挡处理了她那堆积已久的文件。 远在d国的某家宾馆,一个男人裸着缠着绷带的上身毫无形象的躺在床上看手机,突然一个新消息提醒,他激动的坐起来,结果悲催的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一瞬间龇牙咧嘴,疼得直抽气。 “古大强,你踏马是不是有病?”远处坐在凳子上擦着枪的男人惊的差点没拿稳枪,他看向床上的男人像在看傻缺一样,恨不得屏蔽掉这个神经质! “林林!唐,唐她回我信息了!” 擦着枪的男人听到他那娘里娘气的名字时皱了下眉,不过在听到下一句时就严肃多了。他把枪藏进自己裤腿边上绑好,随后起身,一米九的身高气场很有压迫感的看着此时比他矮了一截的古慢,表面很平淡的问:“唐说了什么?” 古慢盯着手机,恨不得盯出个洞来,随后有些丧气的咬牙切齿道:“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别偷懒,否则,扣工资!” “瞧瞧,这踏马是人说的话吗!” 第53章 孟望道:让她进来 林林挺拔的气场一下子好像也缩减了一半,他重新回到板凳上坐好,不再说话。 古慢则不同,身上挂满彩也不影响他絮絮叨叨,骂骂咧咧:“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他妈再不罢工我名字倒过来写!” “必须严重批评老板这种不负责任的随意应付了事的态度!” “我他妈那封邮件好歹我认认真真用心敲了好久,还,还琢磨措辞,咬文嚼字,还不是考虑到唐那么多怪癖!一不看条理不清晰的文件,二不看言语粗俗的报告,三要看简单易懂,精明干练,措辞准确的文案,老子他妈的毕业多少年了还要去抠字眼,纠错字,通病句,没想到费这么大劲就得来这么一句评语!” “妈的,好委屈,好气!” …… 古慢絮絮叨叨嘴巴不停的输出,这个样子一点也不符合他肤白俊美的书生形象,应该说,完全破坏了美感。 林林斜了他一眼,气压很低:“闭嘴!你是想把人都引过来吗?要是待会追兵来了,你自个儿祈求上苍救命吧。”他现在心情不好,最好给他一个理由能顺利摆脱这个智障! 关于下属对她的吐槽唐素衣一点也不知道,也并不关心。她乘车回家去地下车库开了一辆车出来,随后迅速驶出澜庭雅舍消失在车来车往中。 京城到底有多大,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清楚。 很多的地方都限制了同行,出租车司机的导航估计都导不出具体位置。 孟家的地位在古代就是个礼部尚书吧,不过权力经过千百年的分解和分裂,权力早就没有权利集中时期的大了。 再者,这些年孟家的发展日渐落败,也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底蕴和恢宏。 当孟家太爷被通报说有一位自称是他外孙女的女人在警卫厅的地方等着,问要不要允许通过。 孟望道沉吟出声问:“她有说叫什么吗?” 站在警卫厅的警卫看了一眼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递过来的证件,回答道:“唐素衣。” “……让她进来。”孟望道眯着眼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垂眸沉思。 十分钟后,警署大院孟家客厅,唐素衣和孟老爷子孟望道相对而坐。 孟望道打量着这个长大了的女子,漂亮,精致,落落大方,很像年轻时候的小溶。只是,可惜了… “你就是小衣吧,都长成大姑娘了。”孟望道很是慈爱的感叹,他表现的就像个正常的长辈见到多年未见的小辈一样,和善又温和。 只是,唐素衣完全不想看到那张刻满了假意的脸,她也没有表现的像个规矩乖巧的孙女样子:“外祖父这些年过的还安心吗?” 果然,此话一出,那张已经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笑容一顿,有那么一刻它似乎就要扯开了那张假面露出底下隐藏的刻意。 不过,到底是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老狐狸,孟望道的失态也只是一瞬间,几乎下一刻他就调整好了表情,有些愧疚,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知该怎样开口的心疼,他张开嘴,叹息:“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外祖父……” 第54章 家长会需要我去吗? 唐素衣从孟家出来后就开车回了家,唐许江还没有回来,她一个人进了书房,将自己融进宽阔又拥挤的空间里。 刚刚,明明上一刻还是祖慈和蔼,下一刻就剑拔弩张,气氛冷而硬! 她直接拿出一张照片给孟望道看,也很满意他看到照片后的青筋凸起,怒不可揭。 如此这般,她的目的其实就达到了。 她就是乐意看到那张笑了大半辈子的脸上出现点别的表情,想来,这孟老太爷谨慎小心了一辈子没想到到头来要被自己儿子坑了,这滋味,啧啧…… 唐素衣靠在椅子上,看着占满电脑屏幕的一张照片,一个稍微年轻一些西装革履的青年男人被一个满脸胡子,身材粗壮高大却辨识度极高的男人搭着肩膀。 如果抛开照片中人物的身份来看,那的确平凡普通且正常,但是如果这照片上有一个人他一直挂在国际通缉榜前二十呢,那意义自然就不一样了。 孟家二子孟锡和国际通缉犯黑玫交往密切,这件事情一旦落实,孟家哪怕家大业大不死也要伤了筋动了骨。 直到,外面有了些响动,接着书房的门被敲响。隔着门唐许江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姐姐,你在里面吗?” 唐素衣收回思绪,操作鼠标,退出电脑文件,随后关机,走到门前开门。 她低头看向唐许江,眼底回了些温度:“什么事?” “姐姐,吃饭啦。judy阿姨今天订了很多的菜。” 唐素衣转过楼梯口,看向餐厅那边,正好看到judy正在摆餐具。 唐许江从小在唐家生活,他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是敏感。 他落后一步,有些犹豫的扯了下唐素衣的衣服。 “有事?”唐素衣走到餐桌前坐好,她转头问坐到她旁边的唐许*******姐心情不好吗?” 唐素衣认真的看了一眼唐许江,随后随然一笑,眉眼微弯,嘴角微翘,“现在心情还不错。” 唐许江圆圆的眼睛弯着,还有点婴儿肥的脸粉嫩白皙,judy刚过来坐下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第一次发现,唐和小唐先生长的竟然还挺像。 “哦,对了,唐,小唐先生这周五下午有一个家长会,你要不要过去?”judy看着自己的记事本,坐在客厅里正在帮唐素衣整理明天的行程安排。 其实,相比于在d国时候,现在的唐素衣几乎可以算是两点一线了,每天都是来回往返家和医学府,简洁明了。除非有些特殊情况安排,比如一些医学的研讨交流,或者一位姓宁的先生的病情就诊,再者就是像这种突如其来的可以视情况而定的家长会了。 “家长会?”这个词对唐素衣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 “是的。小唐先生虽然连跳三级现在上六年级,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小唐先生的优秀!因为小唐先生去的晚,所以上周碰巧赶上了期中考试,按照育才小学的惯例,期中之后都会有一场家长会,主要是交流孩子的学习成绩,学校生活等等,唐你要去吗?” 唐素衣跑腿坐在沙发上,她看着坐在沙发前还在抱着那本《医学基础理论1》看的唐许江问道:“家长会需要我去吗?” 第55章 七年前的绝境…… 唐许江其实从judy提及家长会的时候心思就不在书上了,他两只耳朵竖着,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听着两人的对话。 被提问,他手微微一抖,随即转头过来,很懂事又认真的问:“姐姐周五有工作吗?” “有。” “好的。我可以请judy姐姐去给我开家长会吗?”他的眼睛很有神,但还是可以看到他藏在懂事后的失落。 “也好。”唐素衣想了想,也不错。周五她要给宁伍亓重新检查一下身体,应该是没时间的,不过有judy在也一样。 “小唐先生放心吧,我很乐意做这么一个优秀学生家长的。” 次日,唐素衣回到医学府实验室,她在给明天宁伍亓的身体检查做准备。 医学府这里的仪器都是最先进的,而且安全保险,信息也不会被泄露,所以,宁伍亓明天会到这里。 唐素衣计算过,如果这位宁先生能够从现在开始好好调理,尽量将身体素质调节到最佳状态,再联合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科技,以及她亲自操刀手术,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得到至少三十年的寿命的。 但是,她并没有把握让他活的更久了。 这也是她的遗憾。 下午,唐素衣刚刚结束了一场手术的直播讲解,摘了手套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总觉得有挥不去的烦躁。 回到更衣室,换回自己的常服,整个过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长凳上,蹙着眉,那种无力感觉又来了。 这种感觉在七年前有过一次。当时,她还未成年,母亲死在他乡,一尸两命,哥哥被困,父亲凉薄无情,她当时的感觉就像是被世间遗弃,不止是悲伤与失望,还有深深的无力。 最近,她急于求成,投身在实验室里,或者就沉浸在她查到的各种理论,资料,病例里。她迫切的想要得到突破,却始终没有进展。 身后有些响动,更衣室的门被打开:“唐医生,你还在呢?我以为你回去了。刚刚病人家属想要见你,应该还没走远,唐医生要见见吗?” 进来的是她给她充当过几次副手的刘畅,她是医学府总院的心外医生。 唐素衣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转身委婉止住刘畅出门去追家属的步子,她虽然带着微笑,但是藏不住她的疲惫,“不用了,刘医生,下次再说吧。病人病情稳定,后续医院记得跟进注意就好,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通知我。” “也好。那唐医生快些回去休息吧,今天下午估计累坏了。”刘畅让开门口位置,关切的说道。 “嗯。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唐素衣下午的确耗费了不少心神,因为今天下午的手术本就危险性极大,但她不但要确保病人病情稳定,手术顺利进行,还要在全方位的视频直播下进行,必要时需要做一些讲解。所以,这一轮手术四五个小时下来比平时连轴转工作七八个小时还累,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 唐素衣坐在回家的车上,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管如何,明天都要对宁伍亓进行全面检查。不论如何,她都会竭尽全力保住他的。 因为,在他成为她执念之前,他还是她的病人。 第56章 检查 周五,一大早judy陪着唐许江去了学校。 育才小学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学校,它的家长会也格外不同。 从早晨家长陪同学生来到学校,去往学校的公共食堂,要一同享用早餐。 用餐后,会有一个自由活动时间,一般这个时候家长都会陪孩子逛逛校园,或者家长一圈,孩子一圈,闲话聊天,互相了解。 这不仅能够促进孩子们之间的感情,也能通过沟通和交流让各位家长也互相了解。 毕竟,能上这所小学的学生家长一般都不会太差。 judy陪着唐许江逛校园,因为对两人来说,这所学校还是比较陌生的。 judy跟在唐许江后面,她看着走在前面少年却早熟的小先生,有些好奇的问:“小唐先生,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九点去学校操场,那边有亲子游戏,很无聊的,到时候我想去图书室待一会。”唐许江想到昨天老师交代的,皱皱眉头回答。 “可是,我们不是来开家长会的吗?” “哦,这个是最后一项,十点四十五回教室开会,开完会就放学了,下午提前放假。”唐许江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judy说:“judy姐姐,你不用跟着我的,你可以去那边凉亭歇息一会儿。” 已经步入五月份,天气已经开始有了点闷热了,有不少学生都穿上了短袖或者裙子。judy看向眼前这位小同学,他还套着衬衫,长裤,外面甚至还有一件背心马甲,像个被精心培养的成熟又稳重的小绅士。 judy落后几步,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还是点开置顶的那个微信头像,发过去。 唐素衣正带着宁伍亓在她的实验室里做检查,一项接着一项,条理又有序。 “宁先生,请你躺进去一下。”唐素衣打开手边的一个比较庞大的机器,从里面缓缓移出来一张床一样的仪器台,她示意跟在身边的宁伍亓躺上去。 宁伍亓看着这个如果关上出口呈现半密闭空间的仪器,皱皱眉,就在唐素衣以为他要罢工的时候,只见他压着脾气到底还是躺了上去。 今天需要做的检查很多,大部分都在唐素衣这个五脏俱全的实验室里。 按照之前签订的保密协议,宁伍亓的身体信息不会透露给除了唐素衣以外的任何人。 可能也是为了谨慎起见吧,宁伍亓今早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比唐素衣来的还早。 所以,当她看到办公室门口那个戴着卫衣帽,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垂首而立的男人时是很诧异的。因为,他之前无论对什么事情,甚至包括了他的性命,都很是漠不关心。 她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至少,不会来的这样快。 ** 中午,唐素衣让宁伍亓去她办公室里稍作休息,有些检查下午再做。而她则去准备午饭。 看着人来人往,各个窗口都排了小队的食堂,她有些后知后觉。 没想到,第一次去医学府的学校食堂,竟然是为了给旁人准备午餐。 或者说,第一次主动给旁人准备餐食,还伺候人这样的任劳任怨。 唐素衣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过,她想,他是病人,她是医生,这一切又有那么些理所当然了。 成功说服了自己,唐素衣便毫无负担的去排了教师职工窗口的队。 宁伍亓坐在唐素衣办公室的椅子上,默不作声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他的配合,显然让她很满意。 听说,只有放下了警惕心,人,才会慢慢的露出马脚。 他等着呢…… 唐大小姐。 第57章 地下室的人 日暮黄昏,天边像是卷了无边的彩色烟火,被嵌在这稍暗的天色里,美轮美奂。 唐素衣脱下白色外袍,换上自己的薄外套。 拿起被放在抽屉里一整天的手机,看到微信的一串的未读信息。她皱皱眉,挑了几个点开回复。刚要关掉手机就看到被她滑动差点掠过去的一条信息,点开是一张图片。是一张背影照。 应该是早晨,阳光还不是那样热烈,照片里的人低着头走路,发丝被阳光照的柔软泛着金色,给人的感觉很乖巧,软萌,让人想转到他的正面看看这是个怎样讨人喜欢的孩子。 唐素衣指尖长按图片,一键保存。 她想,如果她的弟弟出生了,这会儿应该比许江还小一点,不过,肯定更讨她欢喜。 ** 宁伍亓隐忍着,压迫着自己,做了一整天“乖巧听话”的病人,此时,他坐在地下室的沙发上,手里端了一杯被明令禁止的酒。 “啪”的一声,原本黑暗的地下室亮了一盏亮白色的夜灯,宁伍亓皱眉用抬手挡在眼前,片刻,他放下手,却盯着那个突然开灯的人有些不耐烦。 “你心情不好。” 那人说话笃定。 “……” 宁伍亓没有回应,不过他也没有再看向那个人,将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你在矛盾。你在担忧什么?……或者,在害怕什么?”说话的人像是习以为常,自顾自的说着。 只是,宁伍亓一直保持着看向别处的姿势,偶尔,小小的喝一口杯子里的烈酒。 突然,那边的人似乎动了动,因为能听到链条在地上剐蹭的声音。 宁伍亓将视线转回来,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起身,托着脚腕上那根细链条朝他走过来。 “介意我倒一杯吗?”虽然是个请示的问句,但是动作却是没有停顿的意思。 来人从桌子上重新拿了一只被子,又拿过宁伍亓身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端起来轻抿一口,随即皱眉,有些嫌弃的将酒杯放下。 “一点都不好喝。又涩又苦,还辣!” 他似乎自言自语惯了,或者说他早就适应了这种环境。一个人,长久的被关在这个地底,无欲无求,就这样默默的等待着,等着眼前这个已经成熟了,长大了的男人,什么时候给他颁布一道死讯。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怎么学会了喝这玩意?”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借酒消愁。” 之后,有一阵的沉默。 宁伍亓就这样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个眼神,他也没有再看身边这个人一眼。 直到,被他端在手里的那杯烈酒一点一点的被咽进他的喉咙。他略带着点醉意,有些不稳的重新站起来走向电梯。 “小宁,快到你父……宁怀仁的忌日了吧。” 宁伍亓按电梯的手顿了顿,他转过身,平静了一晚上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沉着声音警告:“尹清和,你就那么想下去陪他?”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宁伍亓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有疼,有惜,还有愧。 尹清和缩了缩垂在身旁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将它抬起来。 第58章 邀约 电梯门在尹清和眼前关上,紧随着消失在眼前的是那道笔直纤瘦的身影。 链条托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截止在这间地下室的门口,随后是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沉闷。 宁伍亓坐在家中的客厅里,他伸出自己的手指,面无表情的盯着看。 清白,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极漂亮的手。 但是,只有他知道,这双手,曾经肮脏,破败,毫无尊严。就像他的人一样。 现在,他要用这双手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解决一些困扰他许久的人,或者,推开一些他不想再承担的感情。 ** 京城的夏天悄悄来临,太阳一点点的将自己的热量穿过云层渗透给这座忙碌的城市。 风穿过某一处的弄堂时,也顺带卷走了一丝烟火,裹携着一起冲向出口处的人群。 唐素衣是个害冷又怕热的人,此时她穿着一件长袖的浅蓝色连衣裙,戴着一个大大的帽子坐在一个凉亭下。 今天,她应下宁伍亓的邀请,顶着渐烈的太阳来到了郊区的一个小庄园。 当时,她还在实验室里忙,她的学生恰好来找她。学生说,进来时听到有手机铃声在响。 当时她也没在意,就先解决了手边的事情。 等她忙完回头再去看手机时,已经有了两个未接电话,来自同一个人。 所以,当第三次铃声响起时,她几乎是秒接了电话。 “不知唐医生明天有空吗?”对方的声音很淡,但唐素衣却分外的熟悉。 她回道:“宁先生有什么事吗?” 边说着,边打开她的工作安排信息表,下午是空的。 “明天下午有空。” “好。那明天你到郊外的小鱼塘庄园来一趟。” 唐素衣挑眉,她问:“宁先生想钓鱼?约我?” 这两句话分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放到了一起就让人脑子不得不岔个道。 “唐医生不是说像我这种病人需要保持身心轻松愉悦吗?我这是在遵医嘱。”宁伍亓靠在办公桌上,手里随意的转着一支钢笔。 “………” 唐素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的确让他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经常散散心,见见光。 但是,遵医嘱是叫上医生一起的吗?她第一次被这样遵。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宁姓的病人知道遵医嘱了,也是个好的开端。 “那明天见。” 直到电话被挂断,唐素衣还在盯着手机看。 从宁伍亓应下配合治疗这件事开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唐医生在想什么?”突然一道声音响在了耳边,离得很近,几乎瞬间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唐素衣下意识的往后仰,正好靠在了亭子的围栏上。 她看着宁伍亓深色的眼睛,回过神,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岔开话题:“鱼做好了?” “嗯。” 在唐素衣来之前宁伍亓就在了,并且有了不小的收货。 他让人把他钓的鱼拿去给厨子做,顾起之耐不住跟了过去,刚刚给他发信息说马上上菜。 哦,提一句,宁伍亓当然没有邀请唐医生以外的人,姓顾的那位算是赖过来的。 唐素衣看向远处,与亭子连接的长廊上已经有了顾起之的身影。与他一起的,还有端着托盘来的服务生。 “这家鱼不错,厨子也不错。”宁伍亓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然后说道。 “那可不是!阿亓当时还想挖这个厨子来着,奈何开价再高人家也不稀罕!”顾起之人未到声先到。 第59章 遵个医嘱 唐素衣看了一眼顾起之,又看了一眼宁伍亓。 突然想到,他今天的话稍微有点多,不符合他的人设。 不过又想,他有什么人设? 冰冷?古怪?冷漠?暴躁? 好像是她一直这样认为的他,而不是他就是这样。 “宁先生这么爱吃鱼?”唐素衣笑着问。 “不爱吃。但是爱钓鱼!”顾起之又抢答了。 宁伍亓无声的睨了他一眼,这个心快嘴快脑子慢的二货才后知后觉的闭了嘴。 “嗯,少吃点鱼也好。”唐素衣想了一下说。不过随后她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她最近的鱼。 鲜辣爽口,鱼肉细嫩软弹,浸足了味。 就这一口,唐素衣也想撬了这家农庄的墙角,把厨子挖回去。 接下来全程三人都没怎么说话,除了顾起之忙着吃鱼空闲插两句,宁伍亓和唐素衣都很安静的在吃鱼。 而且唐素衣也发现了,宁伍亓好像的确不怎么爱吃鱼,因为全程他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把每道鱼的味道都尝了一下就停下了。 吃过午饭,宁伍亓在湖边闭目养神钓鱼,顾起之早就没了影。 唐素衣也没有一直待在河边,她趁着难得的这种空闲时间逛了逛这个别有风味的农庄。 期间,她遇到了农庄主,闲聊时才知道,原来这里的厨师只有一位,就是农庄主的丈夫。据庄主说,他们夫妻俩经营的这个小农庄有些历史了,还是从他们爷爷辈传下来的,包括做鱼的手艺。他们将来还会把农庄传给他们的孩子,如果经营的好的话。 难怪这里的厨师撬不走。 晚上,顾起之堪当司机开车送两位回澜庭雅舍,下车时,宁伍亓看着唐素衣突然说道:“唐医生感觉今天的医嘱遵的怎么样?” 唐素衣要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她转向宁伍亓,看着他,眼里满含笑意:“宁先生应该多多像今天这样。”接着,她开了车门下车,在车门重新关上之前,小声的会了一句:“还不错。” 顾起之从后备箱拿了工具刚好走到唐素衣旁边,他没听清,问道:“什么?” 宁伍亓下车,回了他一句:“渔具拿完了?那走吧。” 车停在地下车库,十一号楼和十二号楼在这里是相通的,只是方向相反。 三人在岔道口分开。 ** “姐姐,你回来啦?你吃过晚饭了吗?” judy现在已经回去了,唐许江一个人在客厅里看书,他听到开门声立马放下书跑到门边,唐素衣刚好进来。 “我吃过了。”她顿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上课?”唐素衣换上拖鞋,放下包,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好十点整。 “姐姐,我起得来......”唐许江其实想说的是,起不来的是姐姐,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坐到沙发上,唐素衣顺手拿过唐许江还在看的那本《医学基础理论1》:“今天有什么不懂得?” 唐许江端了一杯柠檬水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他把水放到茶几上,推到唐素衣面前,这才乖乖的坐到她的身边,从睡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唐素衣挑眉接过,打开纸条看到上面整整齐齐罗列了一串的问题,不但标了序号,题目末尾还标注了书中的页码,很认真。 整整十三条。 她看了身边这个小孩一眼,然后合上书本。 “你先去睡觉,这些问题我给你写好放茶几上,明天你再看。” 唐许江很听话,“好的,姐姐。” 他起身上楼,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将茶几上的柠檬水往唐素衣面前又推了推,随后一转头跑走了。 唐素衣看他一连串的动作失笑,倒也给面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第60章 逮着一位敷衍的病人 夏天已经深深步入人心,唐素衣现在除非必要一般不出门。 外面的太阳毒辣,火热,温度也一路飙升到三十度以上。只要出了门,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被浸在粘腻的汗水里,随时都要随着它们蒸发掉。 唐素衣呆在恒温空调实验室里,忙着分析之前宁伍亓的各项报告。 她对比过她预设的治疗方案,还是有些不足。 好在也不全是没有突破。 不过,令她一直很困扰的是,这位宁先生看起来的确是遵循医嘱了的,有在好好调理身体,该忌口的忌口,该补充的补充。就是身体条件迟迟不见好转。 如果以这种速度恢复的话,至少还要半年至一年的调养期。 她等得起,但是他可等不起。 为了更加清楚的,实时的掌握到宁伍亓的身体情况,唐素衣悄无声息的把顾起之拐到她的阵营,算作她的眼线。 当然,这位顾二哈本人自然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作用价值。 “顾先生?宁先生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唐素衣不动声色的探查“敌情”。 “阿亓?没有吧……唐医生有事情找他吗?等下啊,他在阳台抽烟,马上就过来了。” 顾起之果然不负所托。 唐素衣听到“抽烟”两个字就微微眯着眼,她捏着手中的黑色签字笔顿了顿:“他现在在自己家?” 顾起之摸摸头,有些糊里糊涂的答道:“对啊。要叫他吗?” “哦,不用了,谢谢。”唐素衣挂断电话,盯着笔尖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放下笔,换下白大褂,拿了自己的包包就出了实验室。 半小时后,宁伍亓家的门铃被按响。 十分钟前,顾起之临时接了个电话先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和宁伍亓提了一下,说刚刚唐医生打电话过来。 唐素衣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直白的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七八个烟头了,还有一摊灰白的烟灰。 就冲这屋里还留存的淡淡的余香,唐素衣可以肯定这些烟头都是不久之前崭新的。 宁伍亓不是个会招待客人的人,他连一杯水都没有给唐素衣倒。“唐医生现在不应该在医学府?怎么会来我家?” 唐素衣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一身黑色宽松舒适的居家服,他两手插在裤兜里,眼睛抬着,遮在松软没有打理的刘海后面。说话时,声音懒散沉哑,似乎总是提不起精神。 “听说,宁先生医嘱遵的极好,我特地来瞧瞧。”唐素衣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桌上明晃晃的烟灰缸。 “唐医生的嘱托宁某自然是要遵从的。阿之刚刚来过,他这个人比较爱烟酒。” 宁伍亓推脱起来眼睛都不带眨的,好像当真这些烟灰烟头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样,一点负罪感也没有。 唐素衣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桌子,指甲和桌面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宁先生,你应该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 唐素衣表情很正经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但宁伍亓是谁? 他从来都是个刺挠人的刺头,为了一个目的可从来不管这根刺针对的是谁。 虽然,这在唐素衣看来既不能被理解又觉得没有意义。 她的理念和目的都是为了一个治病救人而已。 作为一个医生,就是为了一个负责到底而已。 只是,她不知道这位宁姓的病人却自始至终把她当做了一个敌人来防备。 横空出世的假条 是der,抱歉! 那啥,请个假,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因素(比如,明天要交的课程设计还没有搞完。。)今天没法更了。 多的话也不多说,抱歉抱歉抱歉…… 我尽量在接下来的某一天给补上,double(没错,两份,够意思吧),作为请假的惩罚!!! 第61章 京城的暗波 “自然。身体是革命本钱嘛,唐医生之前和我讲过,记得。”宁伍亓从善如流。 “………” 看到他这样,唐素衣感到一阵无力。 这个病人真令人头疼! 不但嘴硬,还狡猾! “行。宁先生好好休息吧,今日就不打扰了。”唐素衣说,“不过,宁先生还是要少抽点烟比较好。” 来的匆忙,走的无奈。 唐医生对这个刺头的,挠人的,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宁先生,很是无措。 她没有直接回家,一个人在小区花园慢慢的走,想着对策。 她一直都知道,一个人的求生欲是很强烈的,因为没人自愿去死。但是,她也知道,对于一些人来说,生命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求生的,还是求死的,她都见过太多。 如果在以前,对这样一个棘手的病人,既然他找死,她愿意成全他。只是,这些年下来,她的棱角和尖锐都像是被磨平了,就想着,生命多可贵啊,哪怕再不幸,好歹还能呼吸到这些空气,带着土壤和草木的清香,多好啊。 “哎………” 她的耐心啊,有点兜不住了。 但是,她现在是一名医生。 唐素衣坐在小区花园后面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最后指尖停在号码上。 点开,拨通。 阳光透过花园青葱的叶片和枝桠落到唐素衣的脚前,斑斑点点的,亮而灼热。 她声音不像平时的温婉,疏离,反而像是被裹在棉絮里的冰,冷而薄,让人不敢轻易的打扰,冒犯。 “……这件事交给林林吧,他那边任务应该快结束了…不用太多人过来,嗯…尸体退回去,不接,那边我去说……之前交代的那批货要是到了直接寄过来,不用藏,到时候有人去取,姓曾……” 挂了电话,唐素衣松了眉头,最近因为一直顾着这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自己的事倒是耽误了不少,好在都处理完了。 没有在这里久待,毕竟还是个大晴天,哪怕坐在阴影里太阳也显得不那么近人情,依旧辣的很。 唐素衣觉得,她如果再在这里待个十分钟,她就会变成一团浆糊直接被安排在这里了。 ** 唐素衣走后,宁伍亓坐在客厅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打火机,冰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手掌中来回的跳动,却脱离不出。 空气中静了很久,直到一抹淡白色的烟雾升起,笼在了他的脸上,一吞一吐,烟香弥漫。 茶几上放着亮屏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一条信息闪入: 路戎:爷,刚收到一个消息,唐医生好像和d国的bnd组织有些关联。还有,最近不知什么原因陆陆续续有一些不明人物小范围聚集在了京城。 宁伍亓嗤笑一声,唐医生啊,果真不简单呢。 半晌,宁伍亓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摁在烟灰缸里,仅剩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很快便消失了。 他捞起手机,回复:“静观其变。” 最近京城动静不小,似乎,就是这位唐医生来了之后…… 第62章 喝酒 唐素衣顶着烈阳从花园后绕出来回了家,此时家中无人,空荡荡的。 翻出日程表,下午没什么事,她一点也不想出去了。 去她哥的酒柜里随便拿了一瓶红酒,打开醒了醒,倒了大半杯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喝。 其实,她挺爱喝酒的,只是太忙了,而且喝酒容易误事,所以不经常喝。 看着紫红色的液体被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随着她的动作在杯中摇摇晃晃,泛起波澜,在灯光下,闪着光,很漂亮。 只是,一个人喝,还是缺了点味道。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唐素衣拾起来看了看,竟然是失踪一个多月的唐白余。 “白余?” “糖糖?你现在还在京城吗?我现在在机场。”唐白余顿了顿,“京城机场。” “一个人?”唐素衣问道。 “嗯。” 那边的声音不太对。 唐素衣接着问:“要我去接你吗?” “啊,不用。你把地址给我……我,就是想你了。” 这种样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唐白余可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一代女王,放纵,恣意,潇洒,什么时候语气这样消沉过。 八成和男人有关,是情伤。 才两句话她就感受到了。 把地址发过去之后,唐素衣想了想,又去开了一瓶红酒,度数稍高。 唐素衣打开门时,看到站着靠在外面墙上的女人。短发,劲装,戴着墨镜,听到开门声微抬下吧,隐约看到领口锁骨处露出来的半片红叶,像是叶子。 “喝酒吗?”唐素衣帮忙提了下行李箱,随手关了门。 “喝。” 唐白余把墨镜摘了,唐素衣看到了她眼底的青黑,连妆都没化。 “要不要换成伏特加?”红酒不醉人,至少对唐白余经常需要喝酒应酬的商场女强人和夜场女王来说不起作用。 “不用。不想醉。” 两人一杯接一杯,很默契,都没有说话。 到了后半段唐素衣基本不动了,一直是唐白余在喝。 喝酒的确能解决不少问题,但有些问题,酒精只会起到反作用。 看着瓶底渐空,唐素衣拿过唐白余手中的酒杯,差不多了。 她看着她:“说吧。” “......不想说了。” “嗯?” 唐白余左手摸了摸右手,“突然感觉也没啥,还有些丢人。” 唐素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笑了笑,声音柔和:“行,你在这睡一会吧,醒了再说。” “沙发?”唐白余虽然没醉,但还是有些酒意,她指着坐在屁股底下的沙发,还抽出一丝神经想了想,如果真是这个意思那就这样吧,以后别做朋友了。 “昂。没房间了。”唐素衣看着她的确是需要安慰的,于是补充说:“书房里的沙发比较大,或者去唐许江的客房将就一下。” 唐白余不想说话了,明明她是来寻求抚慰的...... 为了表示自己不爽,她蹬了脚上拖鞋起身,“客房哪?” “二楼左转。” 唐素衣收起酒杯和酒瓶,洗好之后,她捏捏自己的眉心,也想去睡一觉。 昨晚又熬夜了。 不过,她到底是没睡,孟望道打了电话给她。 想约她见个面。 听到对方的语气很沉,却要压着怒火的样子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心情愉悦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还加了蜂蜜,然后,她拒绝了。 见面? 可以啊。 耐心等一等吧。 多年后小剧场1 “糖糖~” “衣衣~” “乖乖~” 宁伍亓声音低沉,带着早晨半清醒的沙哑,有点娇,有点媚,配上他的绝代姿色,被深深地锁在唐素衣的眸子里。 她将门关上进来,看着他,嘴角弯弯,气质温柔,眉眼如画。 “我在这。”她伸出手指戳戳对方的鼻梁,“要起来吗?” “嗯?……嗯。” 宁伍亓缓了缓,睁开眼,随即笑了。 眼前的人,入目三分,皆是深情。 ————————————————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太忙了。。。。 然后是: 抱歉抱歉抱歉。。。。 接着来: 唉,临近期末,最近在赶作业,据我统计吧,我还有两份课程设计报告和八份实验报告需要在三天之内完成,所以,哭哭哭哭(′;︵;`) 我太难了! 继续欠着吧,总共欠四更了,(断更一次罚两更,债多不压身),等我考完试或者复习间隙抽空补上,如果还有更不上的时候,就放小剧场吧呜呜呜呜呜(┯_┯) 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最后一句,那啥,如果有特别想看的某个时期的小剧场可以评论呀,我会多多更新哟~ 么么哒,晚安|????)っ? 第63章 过去坐坐 “所以,你是失恋了?”唐素衣手里握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盘腿而坐的头发有些凌乱的唐白余笑着问。 “啊……”唐白余挠挠头,很是沮丧,“你还笑!没得感情了!” “不是,你…好吧,我错了。”唐素衣积极认错,不过显而易见的有些敷衍。 “好歹我也是一代夜场女王,我竟然,靠,我被渣了!” 唐素衣没说话,她看着仪容不整乱七八糟的唐白余,再想想这消失的一个月,想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事情的。 只是,这种时候,这种问题不能问,尤其是她。罢了,她叹了口气,等以后想说了再说吧。 唐素衣伸手揉揉唐白余凌乱的短发,笑意盈盈的,很温柔。 “……操!”低声骂了一句,唐白余没控制住趴到唐素衣腿上。 直到唐许江他们到家她才起来,缓了一会儿就嘻嘻哈哈大咧咧的没事人一样了。 “姐姐……”唐许江挪过来小心瞥着缩在单人沙发里玩手机的唐白余小声的说。 “小弟弟,叫姐,我是你姐朋友。”唐白余从手机中抬了一眼说着。 “姐姐好。” “许江,她叫唐白余,你叫她姐或者白余姐姐都行。” 唐许江点头应下,随即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去书房写作业了。 judy见过唐白余,她打过招呼便去订了饭。 吃过饭后,唐素衣问唐白余,“呆多久?在这京城站。” “没想好。” “看心情。” “心情不好。” “唔,再说吧。” 得到答案唐素衣没多说,她点着手机给她订酒店,离澜庭雅舍比较近的。先定一个月吧。 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一间是她的,一间是唐许江的。而从她十几岁开始流浪国外的时候就不爱跟别人一起住了,她的房间从来不让别人乱碰,尤其是床。 这是习惯,也是自我划定安全区域的自我保护,唐白余也知道,没说什么。只是她也还是磨磨蹭蹭待到了近半夜才回去。 天黑又沉,却被陆地上的霓虹和灯光撕开了一道口子,驳杂绵密的光挤进了这方世界,照亮了无数个漆黑如墨的角落。 下午才见过并且不甚愉悦的两个人此时四目相对,却都没有说话。 唐素衣刚送走了唐白余,在回家的路上就遇到了沿着小路旁慢慢走着的宁伍亓。 一阵夜风吹过,唐素衣拢了拢身上披着的丝绸披肩。她出来时怕夜里凉,随手拿着打算给唐白余的,对方没要,她就又给披了回来。 宁伍亓将揪着身边绿化带里叶子的手收回,塞进裤子口袋,随后饶有兴趣的看着唐素衣,开口道:“唐医生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逛着呢。” “宁先生睡不着?” 她问的是睡不着,而不是其他的“怎么不睡觉”或者“宁先生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这种偏向问候的疑问。 宁伍亓蜷了蜷裤子口袋里的手指,有些冰凉,“嗯,睡不着。” 他的回答直白的让唐素衣有些诧异了,她还以为这位先生还要再说一些其他的或讽或嘲或者直接不回答了。 “外面太冷了,过去坐坐?”唐素衣再次拢了拢薄薄的披肩,她抬头示意了一下前面转角还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 第64章 没意思 唐素衣本来挺困的但被这夜风吹了好一会了也没了困意,她买了一瓶温牛奶,给宁伍亓也拿了一瓶同款低糖低脂牛奶。 “你是不是经常睡不着?” “唐医生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唐素衣将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醇香奶甜的牛奶在口中散开,她舒服的弯了弯眼睛。 “上一次你发我信息时候,是凌晨三点多,这次大半夜的也在外面晃。” 宁伍亓没说话,也没看她。他指尖有些白,冷冷的白,轻扣着装牛奶玻璃瓶,低着眼,似乎在想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他说:“唐医生对你的所有病人都这样吗?” 唐素衣没反应过来,这是个牛马不及的问题。 她还没回答他继续说:“我晚上睡得少,睡得晚,习惯了。应该不在唐医生职责范围内。” “……” 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疏离,淡漠,冷然,让人隔应。 她在想她是脑子抽了嘛干嘛要和他半夜聚在这个小便利店,回家睡觉不香吗? 哪怕不是作为一个医生,但作为救过他,还一起吃过饭,见过聊过很多次的陌生的熟人的关心也不应该被这个态度对待。 太噎人了。 “你说得对。”唐素衣笑了笑,对上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明天医学府见,聊聊在我职责范围内的公事吧。” “晚安,宁先生。” 可能是因为这一出小插曲,也可能只是因为夜里的风太凉,总之,唐素衣的睡意完全被消磨的一点也不剩了。 她坐在书房里,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13分。 不知道宁伍亓回去了没,他身体在外面冻久了可不好。 虽然现在入夏了,但还没到热的时候,穿的少的情况下,夜里还是挺冷的。 抓抓脑袋,她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八成是这个刺头病人太闹人了。 自从她逐渐开始接手大型手术之后,不,应该更早,就没有人敢这样……无礼吧……对她了。 她倒不是针对他的这份特殊,而是她下意识的不想让他成为这份特殊。 唉! 应该…还是有些不同吧。 唐素衣躺倒卧室床上,给自己调了闹铃,随后闭上了眼。明天还有很多事,必须得睡了。 屋里黑漆漆的,那双金色的眸子时不时的眨一下,还伴随着低低的猫叫,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里此刻的氛围有一种鬼片里才有的那种恐怖和瘆人。 “喵,喵喵~” “喵~” “…别吵。” 黑暗中一只手按在猫的身上,一下一下的抚着,猫顺势趴了下来,不叫了。 宁伍亓躺在床上,微睁着眼看窗外的月光,莹白雪亮,照的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 狗蛋趴在他肚子上,被他按着不敢动。 一人一猫显得格外安静。 他虽然很容易暴躁,但却是个极有耐心的人。 不过也许是病久了,早就看淡了生命,所以这会儿竟也难得的平静。 内心无波无澜的看着身边一个个阴谋阳谋,一张张面孔,裹着五颜六色的情绪和目的,在他身边或悄无声息或声势浩大的绽放。 点火的人在火光之下,以为自己藏的极好,只呈现了一片虚影,但是,耐不住他是观火的人啊,在火光明亮的照耀之下,早就将人带影子看的一清二楚了。 当真是, 没意思呢。 第65章 宁大爷 虽然两人之间现在有着微妙的不对付,但唐素衣还是本着医生的职业精神给宁伍亓分析了病情。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自己考虑一下怎么来,最多半个月你必须调整好心情为手术做准备了。” 唐素衣摘下眼镜,把它叠起来放在桌面上,随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说了这么多,不知道对面这人听进去多少。如果可以,她还是比较喜欢强硬一点的手段的。 宁伍亓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着眼没说话,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唐素衣被她一个学生叫出去了,他才睁开眼睛。 没事人一样,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像是还没从梦里缓过来。但随着一步两步走到门边,眼神也逐渐聚焦,清醒,直到出了门,又恢复了冷冷沉沉的样子。 唐素衣回来时,正好看到了靠在栏杆上似乎刚要把手里的烟点着的宁伍亓。 俗话说,人赃并获。 “顾先生呢?”她问。 “嗯?”宁伍亓没反应过来,随即:“啊......我没抽。” 唐素衣叹了口气,“宁先生要是没什么事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保持睡眠。” 这人晚上不睡,白天哪里都能瞌睡。 不到半个月,宁伍亓就做出了选择。 当时唐素衣想的就是想给他调理身体,但按照他的遵医嘱的法子,估计没挨到手术时就先躺太平间了。所以,她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半月后老老实实住到医院,听从医生护士安排,直到术前;一个是半月后到她办公室里,她亲自看着,随时掌握他身体情况同时做着研究,同样到术前。 虽然唐素衣想的是让他住到医院的,因为她晚上监管不了他,终究没有医院全面,系统化,还方便。 “唐医生要不要在我家装个监控?”宁伍亓的声音从被帘子柜子隔了一半的办公室后面传出来,坐在外面的唐素衣捏捏眉心,很累。 刚从实验室出来歇会儿,还要面对这个祖宗。 她站起来,掀开帘子走进去,看到里面大爷一样的宁伍亓。 此时的办公室早就不是一个正经的办公室了。 帘子外,一如往常,一张办公桌,一张办公椅,一套沙发茶几,一个柜子,没有变化。 帘子内,那张休息的小床被挪到了靠墙的一边,不大的空间里硬生生又塞进了一张小办公桌,上面摆着宁伍亓需要处理的文件。 此时这位大爷占据了她的休息床,左手上挂着药水,右手拿着一本不知道是其他书还是戏本子的书。 见她进来,他也仅仅抬了抬眼,随后又落回了他的书页上。 唐素衣将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走到他前面,看着快要滴完的药水,没打算跟他说话。 不过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是戏曲。不过不是她当初为了哄他悄悄寄过去送给他的那本。 哄? 她怎么会用这个字? 那纠正一下,应该是赔礼道歉。 “唐医生,我这个滴完就可以回家了吧。”疑问语气说出了肯定的话。 唐素衣刚要抬眼看看外面什么天色才发现窗帘又被关了。 她不爱关窗帘,虽然有室内的灯,但整日被封闭着,还是会让人感到压抑。 只是,无论她把窗帘拉开多少次,再进来时都是关上的。有时候她整天呆在实验室,抽空过来看一下这大爷的时候发现灯和门都是关着的,要不是她进来检查,她都以为宁伍亓已经回去了。 今天太累了,不想多走一步路。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五:“回家多休息,忌口很多,别偷嘴。” 刚好药瓶里的药水滴完最后一滴,她给他拔了针。 第66章 唐医生,请个假? “中午吃什么?”唐素衣今天比较闲,实验室的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要缓一缓,医学府也没有给她派遣其他工作,今天也没课。 她从外面走进来靠在墙边看向一点也看不出在认真办公的宁伍亓,因为文件摆在他眼前,他几乎没怎么看,打眼一扫就将文件归了类,左边一摞,右边一摞。 不过,左边的明显要比右边的多些。经过这些天唐素衣也知道了,被归在左边的都是不合格的,要回炉重造。 啧。 宁伍亓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过手机,点开路戎的聊天记录。随后抬头,示意唐素衣自己看。 -路戎:爷,今天吃满汉全席的招牌套餐? -宁伍亓:随便。 唐素衣移开眼,犹豫了一下,说:“加道鱼?” 宁伍亓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直接拿起手机给路戎发消息:“加道鱼。” 自从宁伍亓来了这儿,做的最让唐素衣满意的一件事估计就是一日三餐问题了。 之前她都是回家或者去医学府的教职工食堂吃,对她来说,一个是来回浪费时间而且麻烦,一个就是要吃油大盐大料大的大锅饭。 现在好了,屋里有了位需要时刻伺候着的爷,她也省去了不少麻烦而且还饱足了口腹之欲。 甚好。 其实,宁伍亓和唐素衣的交流不多。一方面是唐素衣大部分时间呆在实验室,这里只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让医学府给她派的临时助手或者直接让她的学生过来帮衬着看一下,另一方面,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爱热闹的,即便真有时间呆一块,也是各做各的。当然,唐素衣的注意力一般在他的身体状况和病情上面。 在这种到处都是眼睛的却又无比宽松的环境里,宁伍亓硬是没让她再抓住一次抽烟,喝酒或者一系列危害身体健康的事。 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宁伍亓再次放下手中的文件,这次直接合上了。 “处理完了?”唐素衣走过去,看着他问。 宁伍亓用笔帽敲了敲左手上的滴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滴管已经停了,只有输液管里那最后一截药水缓慢的输送到他的筋脉里。 唐素衣挑了下眉,伸手给他起了针,很是淡定。 宁伍亓很低的啧了一声。 “嗯?” “唐医生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唐素衣收了输液架和输液瓶输液管,随后在旁边的洗手台上洗手,“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唐素衣朝外看了一眼:“饭来了。” 宁伍亓咽下了嘴里要说的话。 “爷,那些文件下午需要带回吗?”路戎一边将饭菜摆到外间的茶几上,一边问慢慢悠悠走出来的宁大爷。 “带回去,跟他们说,再做不好不用来了。” 宁伍亓的声音很淡,慢条斯理,但还是让摆着饭菜的路戎的手瑟缩了一下。 唐素衣只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一边戳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吃饭。 先夹了一筷子鱼。 鲜滑爽口,微微麻和辣,好吃。 宁伍亓吃饭时候似乎不爱说话,反正唐素衣没听过。一般他吩咐路戎或者和她说话时,不在餐前就在餐后。 他吃的很少,随后便放下筷子,等着唐素衣也放下了碗筷时,他才再次开口:“唐医生,下午我请个假?” 他说话时难得嘴角带了一抹笑,不过不暖,是冷的。 想来是处理办公桌上左边那一捆文件的事,唐素衣想了想开口:“我下午没事,时间可以给你。” 第67章 就怕朋友圈突然的点赞 “不是……唐医生,我是去上班。”他说话的语气缓了缓,没那么冷了。 唐素衣回答的理所当然:“我知道啊,我不打扰你,就随便找个休息室坐着就好。”她顿了顿:“其实我不去也不是不行,但你能保证情绪稳定,不抽烟喝酒吗?” 她看着他,眉眼弯弯,似乎也是表达“我其实很无奈的好吗”这个观点。 宁伍亓顿了半晌,随后轻不可见的叹了口气,随后说:“唐医生当真是尽职尽责。”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美。 唐素衣毫不在意的挑了挑眉,随后起身出了办公室。 她再去实验室看一下进展。 再回到办公室时候,宁伍亓已经靠在里面休息间的小床上睡着了。 唉。自从这家伙来了就霸占了她休息的地方,每次她只能躺在椅子上小憩一会,实在困的话就躺沙发上睡一觉。 虽然医学府的空房间紧缺,但是对于宁伍亓这个于医学府而言算是个财神爷的人,整理一间休息室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这个大爷吧,他不乐意。 不过,人就在眼前,倒也方便了唐素衣许多。一来可以随时看着他,二来可以就地取材,随时对病人情况补充,或者偶尔取一次样本研究。所以,也算一举两得。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真有奉献精神。 因为一上午没有事情扰到她,所以现在精神还不错,没什么困意。 拿出手机翻了翻,看到孟望道又给她打了几通电话。 唐素衣摸了摸下巴,想来也差不多了。她回了个消息:见面可以,时间地点我定。 没等那边回信,她又从通讯录里找了一个人,发了信息过去:搭上黑玫,开始收网。 随后唐素衣百无聊赖的靠在椅子上刷着手机,还看到古慢朋友圈里的吐槽: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要辞职罢工甩锅吃喝玩乐自由行泡妞撒娇花天酒地!老大这个糟心玩意儿的!靠! 唐素衣眯了眯眼,随后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这八成是那二货发圈忘记分组了,或者就是压根不信她会刷朋友圈。胆子真大!且记着了呢! 继续往下刷,看到了judy的日常美食九宫格,点了个赞。 唐白余的黑白伤感炫酷美照,点个赞。 唐许江偶尔一次的日常炫姐姐,娇滴滴粉嫩嫩的冒红心的小兔子配图,文案只有两个字——姐姐。点个赞。 就连她班级的班长沈远同学转发的医学府宣传广告,她也顺手点了个赞。 刷着朋友圈,时间就过的很快,不像做研究的那种快和紧,是透着愉悦和轻松的舒坦。 “啧。”耳边突然响起低低的一声。 唐素衣抬头看,宁伍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着柜子站在她椅子后面,微低着头,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他的眼睛。 原来不分日夜挡在后面的眼睛是这个样子,狭长,漂亮,像浅褐色的琉璃一样,干净,凌厉,深邃。 “宁先生窥探人隐私倒也毫不避讳。”唐素衣合上手机,看着他说。 “走吧。”宁伍亓被说了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衣服,朝门外走。 路戎已经到了,他车停在医学府门口。 第68章 宁大科创 唐素衣虽然第一次来宁伍亓的公司,但也没有表现的很好奇,她只是在进门一路上看到的公司超前科技化的装修风格挑了挑眉。 只能说,这个公司的装修很符合“宁大科创”这个名字,处处充满科技,未来,前卫,智能的元素。 从一扇唐素衣以为只是一面墙壁的金属感十足的门里穿过,入目的是一整片宽阔,却又不规则的办公室。 在这片区域的中间摆着一张纯白色的办公桌,远处还有环绕而放的一圈沙发和中间的茶几,其余的竟然什么都没有了,显得空旷而高级。 “我去休息室?”唐素衣看向宁伍亓,很显然排在门外的一排人都在等着约见这位喜怒不定的老板,她在这可能会不小心窥探到人家的公司机密。 宁伍亓冲路戎点了点头。路戎带着唐素衣来到办公室的一面不规则墙壁处,手掌往上一按,这面墙壁缓缓向两边移动。 啧。 高级。 真享受。 唐素衣进了门,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休息室相比外面逼格很高的办公室,显得逼格更高了。 可以见得,宁伍亓这个人很会享受。 唐素衣走到沙发上坐着,沙发自动感应给她调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她觉得,以宁伍亓的风格,说不定前面这块沙发正对着的墙壁可以打开,里面还有可能是个vr室或者电影投屏。 她给他发了条信息,“啧,宁先生,稳定情绪哦。” 宁伍亓没回她,不过路戎又进来了一次。 他再次出去时,唐素衣前面的那面金属装饰墙缓缓打开,里面不知道刚刚被路戎怎么操作的,将外面办公室的影像实时投屏过来了。 宁伍亓在画面里,依旧是那副不耐烦时刻要暴躁发火的样子,虽然似乎是经过克制压制的,但是站在他办公桌前的几个人仍然谨小慎微的瑟瑟发抖。 脾气真臭.jpg 路戎第三次进来时给她送了茶水和点心,她没怎么动。 不过可能是环境太舒适或者就是感受很新奇,唐素衣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哦,也可能就是单纯的中午没睡觉,困了。 宁伍亓撑着脑袋听着下面的人一个个汇报工作,眉头紧紧地皱着,他很不耐烦。 开会到现在,还没有一件事是让他满意的。 他觉得他是不是看走了眼,竟然养了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垃圾。 “……宁,宁总,我汇报完了……您,您看还需要再补充……” “啪。”宁伍亓将眼前的文件合上,没出声。 那人擦了把汗,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了。 半晌,会议室里人听着宁伍亓沉着嗓子说:“下一个。” 虽然没大发雷霆,但是冷暴力也是暴力。 下面的人瑟瑟发抖.jpg 宁伍亓靠到椅背上,左手担在会议的桌上,他看着手背上好几个针眼,有些都快消下去了,但还是有几个比较新鲜显眼的红点,竟称的他的手更加苍白。 他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手背上青筋透过皮肉清晰可见,并不突出,但是很明显。 听着下面不甚满意的报告,叹了口气。 稳定情绪。 “不合格的重做,最后一次。”他打断了正说话磕磕绊绊的一个新人女职员,尽量让自己的眉头舒展一些。 “散会。” 听到这两个字,不管已经汇报过的还是没有汇报过的合格的还是不合格的管事门经理们都松了一口气。 “技术部总监去一趟办公室。” 第69章 唐.工作狗,宁.狗脾气 继宁伍亓率先离开会议室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摊了一下,只是下一刻又恢复了形象。有人站起来看向还瘫着的技术部总监,用一种安慰并沉重的语气看着他说:“珍重。”随后头也不回出了会议室,从背影看是多么庄重而严肃,如果不在出门时扶了一下门的话。 路戎跟在宁伍亓身后回到办公室,只是他停在了门外的特助办公区,没有进去。 宁伍亓随手往兜里掏了两下,什么都没摸着。他顿了顿,抬步绕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拿出里面放着的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抽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被来回摩擦又关闭,明明灭灭的火缠绕在指尖,但始终没有靠近烟尾,将其点燃。 他估摸着这位技术总监还得要一会儿才能来,随手将打火机扔到桌面上,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打开门。 唐素衣还在睡,她靠在沙发上,眉头舒展,容颜恬静,安安分分的,宁伍亓啧了一声。 他靠在门边,看着唐素衣眼睛动了动,随即睫毛眨了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在那双眼睛完全睁开前,宁伍亓伸手扯出叼着的烟,皱着眉扔到垃圾桶里。 “……嗯?”唐素衣坐正了身体,几乎立刻就清醒了。“不好意思。你……处理完了?” 宁伍亓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语气轻嘲:“唐医生睡够了?要不要到里面的床上再躺一会儿?” “……” 什么毛病? 唐素衣伸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后起身,走到他身前站定:“我下班了。明天见,宁先生。” 说着就越过他往外走。 只是路过办公桌时,她真的是非常无意的一撇,就看到了那个盖子半开的打火机。 脚步顿了下,叹了口气,无奈转身看向一步一步缓慢跟上来的宁伍亓,她尽力的透过他前额的刘海看他的眼睛:“宁先生,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吃个饭吧。感谢今天下午的休息室,我请你。” 宁伍亓在她转过来时就停住了,他顺着她刚刚的目光方向看过去:“啧。” “唐医生真是操碎了心。” “饭就不必了,我不是到点就下班的工作狗,唐医生自己享用吧。”说着,宁伍亓走到办公桌后面将抽屉里的烟盒掏出来,准确无误的扔掉了唐素衣的眼前,她下意识的接了一下。 不是工作狗,但有狗脾气。 唐素衣没有再回答朝门外走,跟正打算进来的技术部总监错了个肩出去了。 路戎见她出来,快步上前:“唐医生要回去了?我给您安排辆车。” “不用。你把附近有名的,好吃的餐厅发给我就行。谢谢。” “…好的。” 唐素衣一边朝外走一边给唐白余打了个电话,开了共享位置,让她火速过来和她吃饭。 因为宁大科创这栋大厦在市中心,澜庭雅舍也没有非常的偏向外环,所以半个小时唐白余就到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好几天没见着唐素衣的唐许江。 “我让judy去约会了。人好歹一纯种的外国高材生美女,你竟然一天天的把人家当成保姆使唤。来一次中国也不容易,来场跨国恋多浪漫。”唐白余让唐许江坐到了里面,她坐在外面,非常不客气的把杯子往唐素衣面前一放,挑眉,倒茶! 唐素衣抿着唇笑,也没有反驳。 这话说的确实在理,judy是她工作上的助手,不是生活上的保姆,她竟然一直都没考虑到这点。看来还要物色物色一个生活助理了。 第70章 逛商场 唐许江乖乖的坐在一旁,吃着唐素衣事先给他点的一份儿童餐。 可能今天心情好,吃过饭之后一行三人也没有回家的念头。主要是唐素衣唐许**弟回家,唐白余回酒店,她不乐意,硬是拉着两人去附近商城逛逛。 “江江啊,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不用客气,今天姐姐给你包圆了!”唐白余逗着一路少年老成乖巧听话少言寡语的唐许江儿童,用余光扫视了这一圈大大小小的儿童玩具店气场气势都很足的挥一挥手臂把它们都包圆了。 “……” 似乎是觉得不回应一下不太礼貌,唐许江往唐素衣身边挪了挪,随后看着唐白余说:“谢谢白余姐姐。但是我不玩玩具的。” 唐素衣没忍住低头笑了笑,也不管唐白余了,径直走进其中一家乐高屋,唐许江紧跟在后面。 想当初她也是被这么惊着的来着。 “六一儿童节快到了吧,送你一套乐高?”唐素衣走在店里欣赏着陈列着的大大小小的乐高模型,扭头问唐许********姐,我可以自己选吗?”犹豫了下,唐许江软软糯糯的问。 唐素衣笑道:“当然可以。” 看着唐许江跑过去看模型,唐白余慢慢悠悠的晃进来,一脸不爽。 “这小破孩,要不是看他长的可爱,我都不想理他!竟然搞差别对待!”唐白余气哼哼的。 “要不你再去试试?”唐素衣提议。 唐白余没有过去,一直呆在休息区等着。唐许江最终挑了一个大型乐高,非常有挑战难度的一整套的医院模型。 唐素衣挑挑眉,没说什么直接付了款。 出了乐高屋之后唐许江心情不错,装了一段透明人的唐白余再次出招:“许江小朋友,拒绝人是不礼貌的,尤其是拒绝像我这么漂亮的姐姐尤其不礼貌。…所以,作为六一儿童节的礼物,你还想要什么,姐姐可以不计前嫌给你包圆。” 唐许江像是很无奈又的确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样,勉强答应:“……好吧,谢谢白余姐姐。” 小朋友,可真是难为你了。 继大型医院乐高之后,唐许江又选了一套依旧很有挑战难度的专业级别医疗设施急救包,里面层层叠叠放满了各种几乎在大型手术室才能全部用到的医疗器具,是非常接近真品的仿真道具。 唐白余看着唐素衣“啧”了一声。 “被祸害的不浅啊,长大估计要走你的后路。” 唐素衣没说话,但还是压下了心里的讶异。 她从来没想过要给这个便宜弟弟灌输怎样的医学知识,她以为他也就是感兴趣而已,没想到,还挺认真。 回到家时,唐素衣看着走两步都想蹦一下却为了形象忍着规规矩矩走路的唐许江,能感觉到他很开心。 “明天周末,你明天有什么计划没有?”唐素衣搁下手机,接过唐许江颠颠的跑过去给她倒的柠檬水。 “……我可以跟姐姐去上班的地方吗?我会听话的。”唐许江眼睛亮亮的看着唐素衣,眼神里充满期待。 这几个月以来,周末唐许江几乎都是跟着judy过,偶尔judy放假请假出去浪一天半天他就一个人在家看书,看手机。小小的一个孩子,敏感又小心,尽量不给其他人添麻烦。只是可能今天玩的很愉快,虽然表现出来的很内敛但是心里是非常兴奋的,所以也忘记了要小心,要谨慎,要乖巧,试探的提出了自己的小小愿望。 唐素衣看着这个小男孩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随后点点头。 唐许江下意识的拍拍手,反应过来时小耳朵尖尖逐渐染上了粉,随后打了声招呼便跑回卧室伺候他的新“玩具”了。 果然是小孩子,真容易满足。 要是宁三岁也和他同龄人一样容易满足就好了。 唐素衣想到这又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第71章 欣慰 唐素衣给judy发了一条消息让她明天不用过来了,让她出去随意浪,周一回来她给报销。 今天算不上忙算不上累,但还是有些疲惫。不是那种经历一天工作等杂七杂八的的琐事的身心俱疲,而是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一直有些崩却突然得到间隙喘了口气的暂时的放松。 今天也就是偷懒了吧,明天睁开眼又是一堆的事。 唐素衣简单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睡着前她撑着快紧闭的眼皮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她意识模糊的感觉快看不清字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错字发对人总之胡乱点了一通后手机摔在枕头旁边她就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已经是一片雪亮。 “早饭想吃什么?待会出去吃。”唐素衣穿戴整齐边下楼边揉揉还有些未清醒的额头,唐许江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块平板时不时的戳一下。 唐许江抬起头,“......小龙虾水饺?” 唐素衣看着他五秒钟才回答:“行吧。”虽然她一大早的并没有那么好的胃口。 吃饭时唐素衣并不是奉行“食不言”这种规矩的人,但是唐许江是,所以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慢条斯理,饺子铺的老板娘忙里偷闲这桌气质姐弟好几眼。 今早没打车,唐素衣把平时judy开的接送唐许江的那辆黑色沃尔沃开了出来,唐许江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后面的儿童座椅上。 唐素衣盯着前面的路抽空想,接下来要找的生活助理一定要会开车。 因为出去吃饭所以唐素衣还是晚了五分钟才到医学府,等她带着唐许江到办公室门口时,发现门口栏杆上已经趴着一个人了——一向准时踩点不到十点不出现的宁三岁。 唐素衣开门,她看着已经听动静转过身来但是神色怏怏的宁伍亓问:“怎么今天这么早?”想了想她又说:“晚上没睡好?” 精神看着就挺差的。 宁伍亓懒懒散散的站着,等门开了自然就进去了,既没有答话也没有注意今天多出来的这个矮了一大截的小朋友唐许江。 唐素衣示意唐许江随便坐,跟着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她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看着坐到床边又自然躺下的宁伍亓。后者伸手挡在眼睛上,嘴唇动了动:“没睡,困。” 他的嗓音很低,有些哑,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唐素衣虽然觉得宁伍亓有时候,不,很多时候无赖不讲理粗鲁暴躁,但是对于他很有可能一夜未睡的情况还能记得今天要过来打针还是很欣慰的。 心情不错的给宁大爷扯了一条被子,又出去外面让唐许江进来坐着。 “九点半左右会有人来给他打针,他要是没醒你就让人把药水和针都留下,我接近中午可能才能抽空过来一趟。”唐素衣抱着办公桌上的一摞资料进来和坐在小办公桌旁的唐许江说,见到对方乖巧点头才出了办公室。 见姐姐走了,唐许江立刻放下平板,目不转睛充满好奇的环顾这个办公室。在把这个办公室角角落落熟悉了一遍之后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转身趴在椅背上看着床上躺着的这个身长腿长但很没有礼貌的大哥哥。 这位就是姐姐的病人喽? 长得挺帅。 就是一点也没有礼貌。 虽然不太想搭理你但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还是搭理一下吧。 大概盯了有一分钟,直到床上的宁伍亓不知睡梦中遇到了什么还是感觉到了现实中的视线皱起了眉,唐许江才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入到平板上。 第72章 宁哥哥和小鬼 虽然很累很困,但是床上的宁伍亓睡得并不安稳。 说是中午才能回来一趟的唐素衣还是趁着检验结束等结果的十几分钟回来了一趟,正好碰到拎着药瓶和针具的临时助手。 “他一直在睡?”唐素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睡了快两个小时了。 “嗯。姐姐,这个大哥哥好像做了噩梦。”唐许江指了指似乎还陷入某个梦里的宁伍亓,眉头紧蹙着,手臂垂落在床边,露出被子的握着拳头,微微颤动,像在挣扎着试图挣脱开什么。 唐素衣摘下出实验室忘记摘下的护目镜,顺手将在路上取下的透明软胶皮手套扔到垃圾桶。 “宁先生,醒醒。” “宁先生。” “宁伍亓。” 唐素衣站在床边叫唤,并没有靠近,因为她始终记得他条件反射的无差别攻击。 只是,声音似乎无法唤醒陷入梦魇的他。 唐素衣伸出食指,去戳了戳宁伍亓露在外面的手,“宁伍…亓?” 几乎在下一刻,唐素衣就被这位病人的反应惊到了。她看着她被狠狠攥住的手腕,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抬头看向攥着她手腕的主人,恰好对上了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 清晰,清楚,未见初醒时的迷蒙。 只是眼角微微泛着的红,显示着这位主人似乎是刚从睡意中醒来的。 “你刚刚梦魇了。” 宁伍亓足足反应了五秒才眨了下眼,随即垂下眼睫,低低的“嗯”了一声。 声音微哑,低低沉沉,尚未清醒。 “我要给你打针了,你可以松开手了吗?”唐素衣动了一下被攥着的手示意。 宁伍亓皮肤很白,包括轮廓清晰骨节分明的手指。只见手指指尖微微动了动,似有似乎的拨了一下唐素衣手腕的皮肤,随即松开了。 唐素衣压下心里刚刚一闪而过的酥痒的异样感,抬手揉了揉被勒的发红的手腕,嘴里轻轻抱怨:“手劲真大。” 似乎真的只是随意的说一句,说完也没注意宁伍亓的反应,拿过刚刚她顺手拎过来的药水瓶,熟练的插进输液针,将气泡排出,弯腰看着情绪有些耷拉的宁伍亓:“手。” 这次宁伍亓很配合,他伸出左手,任由唐素衣在劲瘦白皙的手腕上套上皮管,然后擦药,扎针。 唐素衣将输液管的输液速度调的慢了一些,然后转身走到她休息室原本的柜子旁将其打开,从底下又抽了两个枕头出来。 重新走到床边,眼神示意宁伍亓让让。 宁伍亓:“嗯?”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莎莎的哑和淡淡的糊,眼神虽然清晰但是似乎真的并不理解唐素衣的意思。 唐素衣刚想回答,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笑了。 宁伍亓:“?” 他这次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是让你让一下,给你换个枕头和靠枕,刚刚那个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矮了,所以才做了梦。” 虽然宁伍亓知道做梦并不是枕头的原因,但还是让了让。因为,第一次有人会这样……很不明显的表达了对他的安抚? 宁伍亓有些疑惑和不解的皱着眉,看的唐素衣很无奈:“少皱眉。” 唐素衣感叹,还是刚刚尚未清醒反应有些迟钝的宁三岁比较养眼,现在这个清醒的臭脾气臭毛病一堆的宁大爷她看着就头疼,心累。 全程唐许江都不发一言看着两人互动,主要是看唐素衣单方面的互动,心里更不爽了,愈发不喜欢这个大哥哥。 姐姐都对他这样好了,竟然还不领情! 渣男! 他小小的心眼嫉妒又羡慕,眼神来回的往宁伍亓身上怼,想不注意都难。 “他是谁?”宁伍亓开口说了醒来第一句完整的话,嗓音清雅淡泊,显然是彻底清醒了。 “我弟,唐许江,这两天都会跟着我。”唐素衣介绍完又看了看唐许江,向他介绍:“许江,这位是……我的病人,你叫他…宁哥哥就好。”在称呼上,唐素衣顿了一下才整理了措辞开口说道。 “宁哥哥好。”唐许江在唐素衣面前一向很乖,随即眉眼弯弯甜甜的叫了声哥。只是这个便宜哥哥不太理人,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过去了,空气静默了有十秒,在唐素衣又戳了一下后,才从嗓音里蹦出来个:“嗯”。 “行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两个好好相处。许江,给这位…宁哥哥看着点药水瓶,要是空了你就去楼梯右面办公室随便找个人过来给他换水。”刚刚来的时候,她顺手让送药的助手回去了,跑来跑去挺麻烦的。 “好的,姐姐。我一定好好看着药水瓶的。”唐许江为了表示自己会很认真,甚至下了椅子将椅子推到了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又跑回桌子抱了自己的平板放在腿上乖乖坐好。 唐素衣看了眼时间,刚好十分钟,也不在耽搁,捞起桌上的护目镜就重新出去了。 在唐素衣出去五分钟后,唐许江确定姐姐已经回到了实验室,一出溜滑下了椅子,吭哧吭哧又将椅子和他的人以及宝贝平板搬回了桌子旁。 宁伍亓眼神凉凉的看着他,难得心情有些不爽。 他这是被嫌弃了? 如此光明正大。 他沉默的看着唐许江又坐回了桌子旁,盯了半晌,才缓过神屈尊降贵的开口:“小鬼,给我倒杯水。” 唐许江听言转过身淡淡的看了宁伍亓一眼,随后又转了回去。 “小鬼?倒水。”宁伍亓皱眉。 唐许江有些惊讶的转过身,用手指指着自己,表情甚至有些难得的夸张:“宁先生?你确定是在叫我?” 从小就被教导绅士风度,言谈有礼的小唐先生,瞪着圆圆的眼睛,非常不理解并很生气这句对他的称呼,在他看来,这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他气哼哼的转过身,当做没听见。 宁伍亓只掀起眼皮凉凉的扫了他的后脑勺,嘴角勾起,舒坦了。 不过,虽然很生气,但是唐许江还是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为了怕这个渣男跟姐姐告状,他还是去倒了杯水。 只是,这个说服过程,他足足用了十分钟。 不过,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他狠狠的将水杯放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水杯里的水被这激烈的振动震出了一摊水渍。 宁大爷心情好了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他喝了一口水,靠坐在床头又拿起了手机。 第73章 听曲儿 中午,三人一起吃了贴心特助路戎送来的午饭,唐素衣让唐许江困了自己趴沙发上睡一会儿,她则又回了实验室。 宁伍亓安静的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了今天的文件,随后悄悄出了办公室。 相比于时时刻刻都有监控和医护人员的医院,他更加喜欢这里属于医生独有的没有任何管制的休息室,虽然这位唐医生有些时候很烦,但是好在她处于办公室的时间并不多。 宁伍亓戴着口罩,在医学府偏僻的西门口等着车。 他本来想的是低调的出去,只是车的主人一点也没有这种意识。炫酷造型的骚粉色停在他面前,驾驶座的窗户被缓缓降下。 “上车。”顾起之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头发的颜色,淡淡的灰蓝色配着耳朵上那颗黑色的耳钉英俊又帅气,他今天难得穿了一套比较正经的深蓝色西装套装,当然,如果忽略掉被他刻意松下来显得放荡不羁用来迷惑无知美女的领带的话。 宁伍亓不发一言的打量了他一眼,他感觉自己今天叫他出来就是个错误。 “去哪儿?”顾起之调转车头边开边朝后座看过去。 “想听曲儿了。” “好嘞。这位帅哥请坐好,顾大大帅逼即将带您启程。” 只是,“这位帅哥”并没有理他。 唐许江在办公室醒来的时候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去摸了摸空着的床铺,凉的。 渣男跑了。 真好。 唐许江眼睛弯起,视察领地一样围着床转了半圈,他看着已经被收整好的床铺和床头柜,满眼嫌弃。 不过也很快收起了好心情端端正正的坐到办公桌前,继续抱着他的平板开始玩游戏。 这关卡了他很长时间,争取今天破了。 名满京城的春商阁里,戏曲悠悠,散尽梨园。 在二楼雅座里,朱玥珊亲自端着一杯茶敬上,谈笑倩兮,“四爷好久没来了,倒是错过了几出新戏。” 对面坐着的宁伍亓垂着眉,听着楼下的戏台上正正唱着的《梨花叹》,没有回答。 朱玥珊也不恼,放下茶具站起了身,依旧笑眯眯的样子,朝宁伍亓福了福身子,“那奴家就不打扰四爷听曲儿了,有事传唤一声就好。” 能够在京城掌管着这家屹立几代的梨园,并且在她这一代明显发展的更好,自然不会是表面看着的那样真.和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世之道,或早或晚,或靓或暗。 朱阁主是个有本事的,宁伍亓也不想随随便便的就搅散了这个他还挺满意的戏园子。 喝了一口温茶,淡淡的茶香卷着微微的苦在口中氤氲开来,宁伍亓摩挲了一下手指的骨节,漠然的收回了目光。 顾起之深知眼前这位爷的脾性,起床和听戏的时候没有个掉脑袋的勇气最好不要打扰。他窝在旁边的沙袋上和人聊天,从他时而露出笑意时而露出了然时而又露出讽刺的丰富表情来看,和他聊天的可能是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上的不同的几位美女。 直到台下这一曲曲终人散,下一曲接迎而上,雅座里始终保持的安静再一次被打破。 宁伍亓闲闲的打量了一眼顾起之,低头手腕抵住嘴唇闷闷的几乎无声的咳嗽了一下,随后再抬起眼皮,看向顾起之说:“把手机给我。” 他的手机被放在顾起之身前桌子上,刚刚一闪而过的亮屏又恢复了黑色的沉静。 第74章 发烧 路戎:爷,近来到京城的一小批人消失了。应该是隐藏起来了,要不要去把人找到盯着? 宁伍亓看到消息后,随意的将手机扔到面前茶桌上,扯了扯身上的薄毯,视线重新凝聚到楼下的戏台上。 戏曲顿挫悠扬,声声入耳,戏子宽袍马褂,长袖迤逦,他却有些没听明白,看不尽然。 黑色的毯子盖在身上,显得沙发上的男人皮肤更加苍白,露在外面的指骨纤长,像被温养了很久的骨玉却显冰凉透骨。 宁伍亓唇色显着不正常的白,偶尔还要掩着唇角近乎无声的低咳,眼尾似乎也因为刻意的压制稍稍泛起了浅浅的粉,顾起之收起手机时终于意识到了宁伍亓的异样。 “小四?你没事吧?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顾起之急急的走过来想要伸手试试宁伍亓的额头结果被后者的视线挡住,没敢再往前探。 这显然是生病了,生病了的宁伍亓最是矜娇,最难伺候。 他急忙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就要打电话,却被宁伍亓略显沙哑的声音止住,“你要打给谁?” 顾起之停住拨号的动作,理所当然的回答,“唐医生啊。” 宁伍亓敛了眉,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顾起之处理起这位娇贵的贵公子病情很是熟练,只是打唐素衣手机没人接,转而打了她的工作助手电话,这次接了。 “唐医生助理吗?请你快去转告唐医生就说宁先生病了,让她尽快过来一趟。在春…” 宁伍亓打断:“在家。” 顾起之没多想,继续说:“就说在家里,应该是发烧了。请她尽快过来一趟,谢谢。” 挂了电话,宁伍亓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伸手给自己续了杯茶,就要往嘴里递。谁知顾起之突然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眼疾手快的夺下了茶杯。 宁伍亓:“……”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顾起之。 后者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招呼服务员让端来一杯热水,这才有些无奈又轻声又后悔的说道:“你八成是又发烧了,我就不该惯着你带你过来。茶还是算了吧,喝点热水。” 宁伍亓生病的时候顾起之从来都是哄着来的,在他清醒的时候从来都不敢乱发脾气,就算气急了,也只会把脾气攒着撒到其他人的头上。 “现在回家?要不就在这里的房间休息吧,万一出去又吹了风严重了怎么办?”顾起之软声商量,皱着眉头。 宁伍亓没回答,他接过热水,慢慢悠悠的一口一口的咽下,这杯水大概被他喝了有十分钟。 喝完水,台下的这曲戏刚刚唱罢,舞台的灯光渐次熄灭,台上的人在昏暗的幕布之后有序的退场。 直到四周八方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和逐渐凸现出来的谈话声,接着才是开门关门,脚步踏着地面的声音,透过雅间的木门还能听到外面朱阁主的招呼声。 今天的戏,散场了。 宁伍亓伸手撩起碍眼的碎发,将身上的毯子取下,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率先出了门。 候在外面的侍者递上他的外套,他伸手接过来随意的披在身上,随后又抵着唇闷咳了两声。 “四爷就走了?今儿个戏可还满意?”朱玥珊很有眼力劲的迎上来,礼貌又周到的将宁伍亓二人送至园口。 本就是客气词没想到竟然得了两个字的评价:“还行。” 朱玥珊悄然笑道:“那改日四爷再来听曲奴家更要细细的准备了。” “嗯。” 顾起之没理会她,急急的出去接了他事先让人开过来的车,赶紧将门打开将宁伍亓迎了进去。 随后骚粉的车影一闪,便消失在远处的车流中。 朱玥珊站在门口远远的看了一眼,也不在意,便转身进了门。 第75章 宁三岁vs唐医生 当唐素衣收到消息时,她正在等着一份非常重要的实验结果,她站在实验室外室,透过玻璃看着室内的钟,一秒一秒,争分夺秒。 “发烧?”唐素衣皱皱眉,想的却比较多。 最近用药一直很温和,一方面怕宁伍亓身体承不住,另一方面也是怕病毒裹着风卷入他内里十分紊乱破如旧絮的身体。现在阶段,她的想法是温养着,慢慢来,一点一点修复他体内不稳的内在环境,但这也有一个弊端,就是在破除他长久破败身体将其修复时,又免不了要经受一个缓慢又由极弱到逐渐稳定的过程。必须得小心呵护着来养着。 所有人都明白,当一个人本身就受重病时,他的身体再经不起一点点如小发烧小感冒的反复了,很多时候,这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次病,这些天的努力可能打了一半水漂。 一边想着,一边将手套眼罩摘下,随手拿了刚得到的实验记录纸就往办公室快步走过去。 “哎!唐医生!病人来电说他在家里,让您尽快过去一趟。”助理跟着过来赶紧补充说一句。 唐素衣往前的步子一顿,随后拐了个方向,只是这次她眉头虽然皱着,但是却多了一层让人察觉不到的淡淡的怒气。 了解唐素衣的人,都知道她越是生气越不显于色,甚至偶尔会变得更加温和知礼,除非盛怒时才如女修罗般,让人见一眼都害怕。 只是,她从小到大,盛怒之形少有人见。 宁伍亓靠在家中沙发上,手中随意翻着一份文件,对面坐着被“邀请”来的唐医生。顾起之在她来的时候就离开了,借口公司有急会要开,他完全放心把宁伍亓交给唐素衣。 “谁惹唐医生了吗?”宁伍亓抬了一眼,看到对面唐素衣一如既往的浅淡的笑和眉宇间令人熟悉的疏离。他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同的。 “宁先生不是病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好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唐素衣不答反问,一点也没有责备或者担忧之意。 宁伍亓动了动笔,签了字,合上文件,随后从腿边沙发上拿了电子温度计,随意的就这身前的茶几滑到对面。 唐素衣挑眉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三。 亏的这人还表现的这般轻轻松松,除了他原本苍白的皮肤被染上了一层红和大热天裹了一层薄毯,当真一点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唐素衣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电子温度计旁边的玻璃桌案上敲了敲,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医生和病人之间随时要剑拔弩张的气氛。 “物理退烧会不会宁三岁?” “哦,才三岁呢,我来教教你。” “先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再告诉我你家的被褥在哪里,也就在这二十来度的日子里裹个几层,闷上几个小时,要是流汗降温了,那这烧也八成是退了。对的吧,宁三岁?” “对了,你现在不能挂水,有些药效相抵,得不偿失,好歹这些天被扎了两手的洞。” 唐素衣在宁伍亓诧异,阴翳,逐渐病娇要吃人的表情里,淡定的说着一句又一句。句句讽刺,专挑刺点,侮辱极强。 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唐素衣四处打着转儿,最后从阳台上又找来了两条毛毯,她不客气的直接怼到宁三岁的身上,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你,活腻了?”半晌,宁伍亓才从嘴里蹦出这么几个字眼。 客厅静悄悄的,宁伍亓周身都是阴恻恻的,只是,唐医生没有被影响到,她没有去很私人的地方,最后在一楼大卫生间找了一条毛巾,被她浸了一层凉水,然后以活腻了的方式搁到宁伍亓的额头。 宁伍亓讨厌别人的触碰,平时扎个针他都要尽量的平复一下暴躁的情绪,所以几乎下意识的就要拽下来,只是,被唐素衣很快的轻拍了一下,温声斥道:“别动。” 第76章 言出即行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太妥当,唐素衣将湿毛巾搁在宁伍亓额头就收回了手。 她看着后者那快要滴出墨来的表情,缓了缓说:“宁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脾气真的很不好?” “唐医生,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多管闲事的时候既烦人又让人恶心。”也许是发烧了,也许真的是忍耐到了极限,宁伍亓说话时嘴角平直,语气又淡又沉,一点也不顾及情面。 唐素衣盯着他没说话,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她。 因为她从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空气似乎因为这句恶劣至极的话静默了很久。 久到宁伍亓皱着眉看到唐素衣嘴角勾起的笑时觉得莫名的烦躁和困惑。 唐素衣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她直起身,随意的扫了扫自己的衣角将其抚平,然后她抬起头,神色疏离的看着宁伍亓,言语寡淡:“宁先生,我相信你是个言出即行的人。” 所以,千万不要后悔今日的口舌之快。 宁伍亓只听到公寓的门被轻轻的带上发出的落锁的声音,随后便是整个公寓的沉默和躁意。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扯了脑袋上的毛巾扔到茶几上,接着端过唐素衣给他倒的热水,已经温凉了。 他,其实本意不是这个。 食指捏着中指按了按眉心,头昏脑胀,糊涂了吧。 不过一个不请自来多管闲事的医生而已,除了不断扰乱他的计划暂时来看并没有起到任何的正面作用,弃了也罢。 虽然想明白了,但是因为头疼和全身发冷,宁伍亓还是很不舒服,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小病小痛。赤着脚走到二楼,将身上衣服脱下来,换了身睡衣,然后将自己缩在被子里,闷一闷,就没事了。 昏暗的房间里灰色的大床上缩着一个人显得并不是很清晰,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鼓包。只是偶尔在黑暗中窜梭的小身影时不时的回来拱一下那个小鼓包,直到鼓包主人不耐烦了,伸出一只手抓了那条不老实的尾巴拽进被子里房间才重新安静下来。 狗蛋不服气的“喵喵”叫着,不断的伸出爪子扒拉着被子试图逃出来。宁伍亓闭着眼揉了揉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嗓音又低又哑,还有些不太健康的沙和沉:“别动。” * 唐素衣离开了宁伍亓的家没有再回医学府,她觉得现在自己的情绪不高,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一下。所以,她主动联系了一直在坚持着并且不得不耐心等待的孟望道。 看到这个老狐狸的臭脸,她或许心情能好点。 不过,虽然是她主动约的人,但是还是磨磨蹭蹭让孟望道等到面色黑沉。 唐素衣在心里默叹,她大多数时候还是讲道理好说话的,哪怕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甚至竞争者或敌人她都会给予对方最起码的尊重,今天,太幼稚了。 站在包厢外缓了缓被压下去的情绪,推门进入时又转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孟望道拄着拐杖站起来,气势毫不收敛,眼神甚至溢出了几分他压不下去的怒火。 “唐小姐真是个大忙人!” 唐素衣暗暗啧了声,得,这第二次见面就不是亲外孙女了。 只见她噙着笑,优雅又强势的看过去,随手拉了张椅子将手搭在椅子手柄上,右腿搁在左腿上,指尖轻轻的点着,“老爷子活力不减当年。” 她嘲讽的毫不遮挡,孟望道的火气几乎瞬间又涨了几分。 第77章 酒吧 唐素衣看着努力克制怒火保持稳重的孟望道,拨了拨手指,表情更加的放松和舒张,她伸手弹了弹身前的红木茶桌,没有再气人,语气闲淡的开口:“老爷子找我有什么事?” 孟望道本来就压着火,他也不想一直僵持,看唐素衣终于肯乖乖低头也没有再多做指责。他看着她,苍老的眼皮层叠的耷着,只是那双眼睛混浊又沉暗,岁月把他的戾气和刀锋都遮了起来,凝聚成周身环绕的气势,一眼就让人胆战,害怕。 “孟锡的事你还知道多少?这件事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手里还有什么证据?” 唐素衣听着,笑意更大了。老狐狸这么着急连弯子都不绕了,估计耐心已告罄,那么,第一场戏,可以开了。 “老爷子说什么我听不懂。孟锡不就是个闲杂混日子的富二代吗,他能有什么事?而且,就算有事,凭老爷子的本事还摆不平?”唐素衣装傻。 “唐素衣!你要知道,你始终都摆脱不了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你这副模样做给谁看!”孟望道拄着拐杖砸了砸地面,他面色黑沉,口中说着血缘的牵扯,语气和态度却都看不上这份破败的孽缘。 哪怕到了现在,也还是高高在上,不愧是孟望道。 唐素衣眼神微眯,语气也很是冷肃,她不介意亲手彻底毁了这段本来就只剩下仇恨和利益牵扯的血缘纽带,“老爷子,您年纪大了,但应该并不糊涂。”她顿了顿,“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不等孟望道反驳,唐素衣已然起身,她冷眼看着气到极致竟然恢复了几分理智的孟望道,不客气道:“我手上有孟锡接触黑玫的详细证据,包括他干的那些好事。或许你不在意你亲儿子的命,但是你要想好你孟家的将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时间一到我拿不到我想要的,我不介意亲手将孟家送到地狱。”说到这儿,唐素衣笑了一下,“对你来说,那就是地狱!” 如愿看到孟望道的怒火再升一级,她潇洒转身就要出门。只是门口两个保镖伸出手臂拦着,唐素衣也不着急,看在他是个即将气中风的老头子份上,她愿意多一点耐心。大概坚持了有三分钟,在唐素衣觉得她就要耐不住动手之前,孟望道挥了挥手,保镖撤下去。 唐素衣没回家,只是随手拦了一辆车让司机送她去附近最热闹的酒吧。 虽然耍一耍孟望道很爽,但是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她停留在京城无非是要寻找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孟望道是关键一环,她相信这老狐狸在那次行动中手是干净的。只是,她无法理解,血缘在这些人的眼里这样的微不足道,在命之后,不,或许在命之前,还排了许多东西,金钱,权力,地位,声望甚至仅仅的一息奢靡,但在命之后,血缘却都显得渺小可怜。 唐素衣坐在喧闹的酒吧高级卡座,点了烈酒和呛烟,她想把自己融入这些氛围里。 可能是她周围气势太过强盛,也可能是接连搭讪的人被她的冷漠吓走,这个小角落竟然难得的显得有些宽阔,和不为人知的落寞。只是和空寂压抑独处一个空间不同的是,这个角落,被很多人注视着,打量着,并跃跃欲试着。 沈远看了这个女人很久,他端了一杯酒坐在远处的吧台穿过挤挤挨挨的疯狂舞动的男男女女看着唐素衣,没有过去,也没有试图拦住一些那些搭讪的人。 “哎远哥,不去蹦迪吗?不要总是装深沉好嘛,咱们这么年轻也要偶尔有些咱们年轻人的娱乐是不是?”从迪场出来一个满面红光兴奋极了的男生,他端起沈远身前的一杯酒猛灌,灌完就要拉还坐的端正的男生。 沈远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挣开了手,他语气缓和的说道:“你去玩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同伴的反应,拿起外套就朝门口走。身后同伴嘀咕一声“莫名其妙”也没在意,反身就重新投入了嗨场。 沈远见人走了,又折了回来,朝唐素衣那里走过去。 唐素衣没注意到过来的沈远,她以为又是不长眼的搭讪的人,不过她也懒得搭理。 直到一只手直接穿过空气按住了她的酒杯,她才不耐烦的抬了一眼眼前的看着就稚嫩的大男生。 大男生温文尔雅,礼貌平和,“教授。” 第78章 醉酒 心情不太好的唐素衣皱眉皱了有五秒钟,才将拦住她酒杯的人认出来——她的学生,应该是叫沈远吧,好像还是个班长。 不过不管是谁都没用,现在的唐素衣脾气很臭,她看着和酒吧格格不入的沈远,口中的话却严苛又不好听:“不好好学习来酒吧?” 沈远听了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耳朵,他将手缩回去,才认真回答:“教授,今天周末。” “哦。”不是工作日,她管不了别人。 见唐素衣重新低头沉默的喝酒,沈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很自然的将外套搁在沙发上然后找了一处坐下,这才重新抬头问道:“教授,方便我在这坐一会吗?” 唐素衣喝了口酒,没理他。 沈远也不尴尬,他依旧温和有礼的继续说:“这会儿人实在太多了。如果有打扰到还请见谅。” 什么叫软刀子,这就是! 说话软绵绵的,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很有主见的表示,他可能需要打扰到她了,但是很抱歉,我就是不走。 唐素衣抬眼瞥了一眼,保持沉默。 她心情不好,不惹到她就好。 沈远似乎也是无所事事,他坐在昏暗的沙发一角,既没有喝酒也没有娱乐消遣,反而十分正经的一直在那操作着一部手机,在这个喧闹的酒吧,竟然让这个角落显得普通又不突兀。 时间刚过零点,唐素衣的手机响的急促又不间断。 铃声断了之后接着又是一阵疯狂的消息提示音,手机屏幕来信消息一条一条抽成了个神经病。 沈远将目光从自己手机上移到桌上的手机,嘴角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当他看到唐素衣有些烦躁的将手机调到静音顺便背面向上的时候,他果断的将自己未吐出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的唐素衣,已经染上了一些醉意。 她不再一杯一杯的喝酒,而是端着一杯酒,小口的,一点一点的抿着。她的身体呈放松状靠在沙发上,昏暗的光线和时不时闪过的五彩灯光将她的人映的明明暗暗,在一次灯光闪过的时候,沈远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毋庸置疑的很漂亮,眼睛微眯,嘴唇轻抿,鼻梁挺翘,眼睫煽动,虽然面无表情甚至浑身散发着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但依旧很显眼,很吸引人,像堕落在这儿的带刺玫瑰,致命,诱惑。 沈远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放松了呼吸。等他吸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一瞬,他竟然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是舍不得破坏这份美吗?他皱了皱眉。 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唐素衣已经没有在喝酒了,她单手撑在沙发边上支着头,似乎有了几分醉意的困倦。 沈远已经挡了不知多少波想要过来占便宜的男人。 他看了眼唐素衣,手指抓了抓手边的外套,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将外套盖在唐素衣身上。 刚盖完就要拿出手机找代驾,结果手机还没拿出来外套直接被拽下,扔掉,动作果断迅速,干脆利落。他讶异的看向唐素衣,刚好对上那双紧皱着眉,满是嫌弃和不悦的眼眸。 他顿了顿才温吞的解释道:“教授,刚刚看您似乎是睡…”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女人的嗓音不知是带着困意还是裹着醉意,显得有些沙哑,但这并不妨碍她语气的不爽和不悦:“你怎么还没走?” 沈远捡起衣服,收了手机,这才回答:“正要走。” “教授要回去吗?需不需要找代驾或者送送您?” “不需要。” 唐素衣起身走到酒吧的一个服务台,用行动表示她的不需要。 “您好,女士,需要几间房?” “一间。”唐素衣看向跟在身后的沈远,皱了下眉,似乎又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沈远无奈,心里叹了口气,他只是想确定唐素衣的安全再离开,没想到她直接订了酒店。 虽然没上过多久的课,但是总归是他的老师,而且,是他的…很崇拜的人。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的很好了,但是感觉好像是一团糟。 直到看着唐素衣刷卡进了电梯,沈远才出了大门,在门口等着代驾。 如今的夜晚已经很凉爽,它既没有纯纯夏日的闷热,也没有凉凉透骨的寒风,此时的空气裹着令人毛孔舒张的清凉,一遍一遍吹着人的衣角,在这一刻,似乎疲惫紧绷的大脑也得到了放松。 第79章 断片 酒店房间昏暗,但透过窗帘的缝隙依旧能感受到外面的热度和光线。 唐素衣倏的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花了一分钟才把这一夜的记忆回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有些粗暴的锤了锤胀痛的脑袋,随即起身摸向床头的手机。 电量飘红,仅剩的百分之一不知道已经坚持了多久,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99+,唐素衣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时间手机便关机了。 靠!下午一点! 唐素衣皱着眉靠在床头休息了两分钟,这才撑着不适起身去洗了个澡。 房间里的充电器没法用,要扫码。她只能打电话让客房服务人员送餐上来带一个充电器。 唐素衣嫌弃的看了眼自己昨晚穿的满是酒味的衣服,果断选择了酒店的睡袍。 边吃午饭边等着手机开机。 刚开机就有一通电话进来。 白余? “喂?”唐素衣一边捏着抽痛的头,一边靠在沙发上,手机被搁在沙发背顶上,靠着她的耳朵。 唐白余坐在唐素衣的家里,她看着乖巧坐在对面明显一夜没睡好的唐许江,在后者急切的眼神下无奈问道:“你在哪?” “酒店。”唐素衣的嗓音还有些哑,似蒙了尘,隔了一层莎,有气无力的。 “昨天失踪一夜,没发现自己丢了个人?”接通了电话,唐白余也不再担心,但她也没有问什么,反而开玩笑的打趣道。 唐素衣脑子还有些混沌,“嗯?” “你弟弟江江。他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到了晚上你没回家才给我打的电话。” “……” 唐素衣才想起来,昨天离开医学府的时候匆忙,忘记了她还落下一个小孩在办公室等着她来接。现在想起来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她有些犹豫的问:“……他,没哭吧?” “噗嗤!”唐白余看了一眼对面小孩一眼,想起来昨晚接到电话时小孩表现的异常冷静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有。你在哪?要不要过去接你?” “……” 唐素衣又是一阵沉默。 唐白余:“嗯?” 唐素衣:“……我不知道。给你定位,顺便给我带一套衣服。” 说完不等那边回复,唐素衣就果断的挂了电话。 ……断片了。 把位置发过去,唐素衣才开始翻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除了唐许江,唐白余,和judy的,还有一些近来汇报工作的,唐素衣这些都一眼扫过,没细看。接着往下翻,竟然看到了顾起之的未接来电,三十八个…唐素衣挑了下眉去翻顾起之的信息,五十多条。 点开一条最近的未读信息: -唐医生?唐医生你被绑架了?靠!你不会又玩不负责任了吧!小四发烧,三十九度八,还没退,你要是没被绑就尽快过来好吗? 唐素衣面无表情的看完,又挑了前面几条点开,看完后她差不多模拟出了顾起之这一夜的心路历程。开始时候态度好点,越到后面越是催促,最后直接暴躁,爆粗,既克制又憋屈的委婉的问候了她的祖宗十八代,估计仅剩的那一丝理智还提醒着他不能把她得罪狠了。 唐素衣点开选择,将顾起之的几十条废话选中就要删除,突然看到一条很不起眼的信息夹杂在一堆垃圾中。这条信息仅有两个字,但足够看出编辑短信时主人心情的不耐烦: -在哪? 第80章 牵连 唐素衣看到消息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面无表情的选中,直接一键删除。 - 在唐许江极力掩饰的担忧又委屈的眼神下,唐素衣去洗手间将衣服换上,然后出来抓着自己的手机率先出了门。 退了房,唐素衣选择回家,今晚还要去见孟望道这个老狐狸,现在她头疼的要炸,提不起认真工作的精神。 她本来以为孟望道至少也要到明天才会给她消息,没想到他耐心竟然这么不好。直到她发信息问了曾隶书,才知道原来是孟锡这玩意又坑老子了,不急不行了。 啧,这黑玫还真是懂得废物利用! 唐素衣回去直接关了机,吃过唐许江这个嘴硬心软的小朋友送来的解酒药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到了晚上,才磨磨蹭蹭的爬起来,不紧不慢的赶去赴约。 相对比孟望道的着急上火,唐素衣可谓优雅至极,形象俱佳。 唐素衣直接将自己带来的一个文件袋大喇喇的放到桌面上,手指搁在上面有节奏的敲着。孟望道瞪着她看了半晌,才缓和了态度,冲着她说道:“七年前的事情我并未参与。” 唐素衣手指停下,“哦?” 孟望道气息平稳了些,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小女儿长的七分像的亲外孙女,眼底闪过一瞬暗光。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因为歌儿终究是我的亲生女儿,虎毒还不食子,我怎么可能亲眼看着她去死。” 孟望道闭了闭眼,似乎也是感慨,又像是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和不忍。 唐素衣看着心里冷笑,她觉得很讽刺。不过她没有说话,今晚来就是想要七年前的真相的,她有耐心。 孟望道接着说:“当年的事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也是事后才得到的消息。歌儿,你母亲死后,我也让人暗中查了,但是当时那座大楼炸的粉碎,根本不可能再留有证据。虽然事情无法挽回,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我只能尽力弥补。毕竟,终究还是我的一念之差没能早些赶到救回你的母亲。” 孟望道说的情真意切,像是透彻心扉,不忍回忆。但唐素衣知道,七分真,三分假,不过是糊弄她的鬼话罢了,不得全信。 她左手放在桌下的腿上,手指不自觉的轻轻重重的掐着皮肉,让自己足以理智的镇定的冷漠的面对孟望道,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 “小衣,我只知道,当年的那场爆炸,牵扯很广,你一个女孩子,最多也只是个有点名分的医生,你即便查到了什么也撼动不了那些人的。”作为亲的外祖父,他看着唐素衣,算是给这个关系浅薄的外孙女的一个忠告。 适可而止。 唐素衣不为其动,表情都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冷漠:“继续。” 孟望道叹了口气,他就像一个平和耐心的长辈,对眼前这个小辈劝诫无果的无奈:“我只知道牵连的几个家族,我能确定他们的确参与其中,但并没有实质证据,你还要听吗?” “……说!” “京城,姜家,齐家……” 唐素衣静静的听着,将这些或大或小的家族一个一个记在心里,眼底却是愈发的深黑。 等到孟望道拿着唐素衣送来的那些资料和证据出去,唐素衣依旧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尽量保持着这个姿势,让自己镇静下来。 不知多久,她轻启唇角,声音微不可闻:“……或许,还有京城孟家……港城,唐家……” 她母亲不过是个被抛出来的弃子,何其凄凉,何其无辜。 真是可怜啊… 出了这个隐蔽的小茶楼,已经月明星稀,夜半时分。 稀稀落落的星星坠在天幕,一闪一闪,那轮圆月,明亮清白,却照不亮这一小片的黑暗。 唐素衣直接拨了一个电话,也不管有没有打扰到对方,直接说了一句话:“不用等了,你们收网吧。” 曾隶书从书桌旁起身走到窗边,也抬头望着天边的圆月,嘴角勾起,淡淡道:“好。” 唐素衣啊,她可从来没打算放过孟家呢。 第81章 孟家落马 唐素衣关了手机就不再关注后续,她一个人在深夜里沿着路边慢慢的走,目的地是家,但是这段路却走到了东方晨曦冉冉点亮。 今天周一,唐许江要上课,在浪了两天回来接他上学的judy的第三遍提示下,他才有些焦躁的背上书包出了门。 在车刚刚驶离澜庭雅舍的某一出绿植时,那里似乎有个人影动了动。 唐素衣踏着晨光锁着眉头面色有些憔悴的走进澜庭雅舍,不巧的是她似乎看清了那个人影。 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从绿植的另一面回到了十二号楼。 虽然早有猜测也有了准备,但是昨晚当这些猜测被证实的时候仍旧免不了心里的一顿愤怒。 但是,她又格外了解那种人。 她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理论,在适当的利润面前,资本家们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就挺而走险;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他就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死的危险。 她曾经最黑暗的日子甚至也一度以这个荒谬又格外真实的理论为生存准则,所以她格外理解和了解这群人。他们是一群有生路却无归处的赌-徒,甚至一群裹着人皮的亡命之徒。 但是,也不过如此了。 唐素衣站在卧室的窗前,最后扫了一眼地面上的那个看不清楚的黑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戏已开腔, 八方来听, 一方为人, 三方为鬼, 四方为神明, 只要开嗓, 不管台下是否有人, 这台戏啊, 必须唱完。 -为何?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凡人不听, -不代表鬼神不听。 戏曲何为,你意何为,等这出戏落幕,再纠结吧。 * 曾隶书的行动总是不会令唐素衣失望。 隔日下午,便递来了消息。 因为黑玫本就把孟锡当做了一次性的替死鬼,所以他派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大且足够他死上无数回。不过也由于之前曾隶书为了防止意外造成多余伤亡撤回了大部分盯梢监视的武装力量,最后抓回他并要缴获他的“物资”还是费了一番力气。 黑玫估计本来这次就打算让孟锡实现他的“一次性”价值,这次货物量格外大,估摸着等任务完成也打算把人悄悄做了的。只是,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和惊喜的。 孟锡被抓,货物被缴,打了个黑玫措手不及,导致他损失严重。而孟锡被抓,他的一系列罪行交给法院审理,孟望道最终拼尽全力也只是让这场审判没有被大范围传播,仅少数圈层人知晓。但这足够对这个京城的百年来开始落魄的名门望族行成巨大打击了。 孟家一朝落马,接连而下的是和他利益相关的,攀附结交的中,小家族,其他大家基本都是反应迅速的割断有牵连的少数利益链,护己羽毛。 仅仅三天,孟望道便被悄悄带走。虽然退休了,但仍旧官居要职,几十年来影响力不小,所以按照规定需要秘密审理,调查。 唐素衣看着眼前纸业上的孟家,用黑笔划去。 她知道,孟家孟望道之下两辈人都不是什么有才有力的人,全靠他一人撑着到如今。而且,牵连仕途的几人都进去了,没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审查期不可能出来,即便以后出来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她可不会赶尽杀绝,她要的就是让他们一个个的好好活着,活在绝望之下,在她的阴影之下,最好,她能一眼就看到。 唐素衣扔下手中的笔,起身拿起桌边的一把小飞镖,似乎只是随意一甩,对面墙壁的小靶子上便瞬间罗列了一排,仔细看,一行五根小飞镖,像是排列成了一条直线。 将手中还剩下的两把红色小镖搁在桌面上,良久,她轻嗤,低声呢喃:“原来……” “这就是大义灭亲啊……” 第82章 孟缇 夏天的夜无疑是闷热的,不管在室内还是室外都让人透不过气来。 唐素衣在接连消失五天之后又平静的回到了医学府,按部就班的处理医学府安排的任务,然后剩余的时间依旧泡在实验室里。这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她刚到这里的时候。 曾隶书来的时候,唐素衣刚好结束今日的课程教学,跟在她身后的是斯文书生样的沈远。 “来了?过会儿再聊。” 唐素衣将手中教案搁在桌子上,看向跟进来的沈远。 “这是你们班的论文选题。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以实践考查为主,最好是有真实案例,能是自己接触,经历,了解的更好。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沈远接过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是期末论文选题和要求。他随意的扫了一眼,然后回答:“七月十号。” “现在才六月刚过半,你们论文在七月七号之前交上来吧,刚好赶得上放假之前出分。二十多天时间,够了吧?”唐素衣翻开桌面的日历,大体看了眼时间。 “够的,教授。” “那好。我这里还有一些选题相关案例你拿去相互传阅一下吧,如果有同学没有相关资源,这些都可以用得上。” “谢谢教授。”沈远捏着手中一沓的卷宗,有些心不在焉。 唐素衣说完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随后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远:“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那教授再见。”沈远用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吊儿郎当坐着的曾隶书,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话问出来,只能转身离开。 见人走了,曾隶书笑眯眯的看着唐素衣,“你接手过的卷宗吧?” 唐素衣毫不在意的回答:“年轻时候接手的相关病历。” 曾隶书:“啧,年轻时候,说的好像你都活了百八十年了似的。老成。” 唐素衣没回答,她觉得她并不年轻了,心态成熟的估计年过半百了,老成就老成吧。 曾隶书又暗啧了一声,心里感叹,这家伙就是嘴硬心软。虽然布置了可能比较超纲,或者难度较大的期末考核,但还是尽可能的给学生们从其他方面减轻了难度。毕竟,这里是医学府,那偌大的医学府档案馆,图书馆还没个成千上万的案例吗?但是她还是从她接手过的成百上千的案例中挑选了最合适,最适度的交给她的学生参考,这里面必定是有些价值很高的含金量的。将案例整理成册,也必定是费了她心血和时间的。只是,偏偏她就以最可能被学生骂惨了的方式来将她的好心传递过去。 啧,就是欠的。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唐素衣当然没有曾隶书想的多,她淡淡的喝完了手中的凉茶,放下杯子,看向眉挑的很高的曾隶书,说道:“说吧。” 曾隶书收回思绪,坐正身体,也没有摆谱,开门见山道:“孟家倒了,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真的放松了,就怕孟老爷子还可能留了后手。” 唐素衣当然知道,但她觉得不足为惧。 曾隶书继续说:“孟锡铁定跑不了了,先不说法律上,就黑玫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但是孟家除了孟老爷子是个厉害的,其实还有一个人需要警惕一下。”说到这,曾隶书看向唐素衣。 “孟家长子?那个,药罐子?” “对。就是他,孟缇。这个人虽是个药罐子,但不能忽视也不可小觑。孟家这代有三子,孙辈七八个,但是不是酒囊饭袋,闲吃懒做的纨绔,就是籍籍无名的仕途不高的闲散小官,只有孟缇,他既没有被养废,也没有走家族便利某谋个一官半职,反而悄悄建立了孟家的商业帝国。也恰好,这个孟家唯一一个不那么蠢的,现在依旧不被影响,活的游刃有余,自由自在。” 这么一提,唐素衣才想起了这个好像被刻意模糊了存在感的孟家长子。 曾隶书喝了一口水,笑了一下,嘴角邪邪的勾着,“不过,传闻孟家孟缇和本家关系,极差!” 闻言,唐素衣挑了下眉,看向曾隶书。 传闻啊…… 第83章 挑人 “孟缇这个人比较谨慎,而且很少露面在人前,所以如果想要调查消息真实性估计还要几天。” “行,不急。”虽然她觉得消息可靠性很高,但如果能得到证实也能少了她不少麻烦。 毕竟,处理起一个体弱,受排挤,却能够成功长大并发展自己势力壮大至此的一个不简单的人,会让她很束手束脚。 “对了,那批货到了,在郊外仓库,你自己去取一下吧。没走偷渡的口,你要办些手续。”说到这,唐素衣笑了一下。 国家是严令禁止这些火力枪-械武器的,尤其是这样高级先进的一批货,没过海关就被扣押了。不过因为这算是批给国家正规组织的东西,所以唐素衣这次全程没有走偷-渡的口,从出到入都是严格办理了手续。毕竟,这些东西到了曾隶书的手里就必须得过了明路,否则又是一堆麻烦事。 曾隶书听到后明显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嘴角弧度加大,人也坐不住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替我弟兄们谢谢祖宗,今天就这样吧,有事再联系。” 说完就起身出了办公室,显然不像他表面那样淡定。 唐素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里的七八个名单,有些纠结的皱皱眉。 judy留在身边本就是应急的,再加上她习惯了这个贴心的助手,所以一不小心就留的久了点。再而,唐许江算是个计划中的意外,她还需要养着他套取他母亲口中的“信息”,所以当时顺手就把judy又派给他成了“保姆”。但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可能会牵扯的大些,judy作为她在d国的工作助手,实在不方便掺和到她的私事里,是她考虑欠妥了。 她现在手机名单上的是待选定的“保姆”,都是她手下的人,没有公事私事的区分,而且都是贴心细腻类型的管理型人才。如果她要挑个人长期在身边的话也确实需要仔细着来。 就是……不知道谁的烹饪手艺比较好? 唐素衣有些苦恼。 因为她发现,除了在任务完成度上她对他们都很了解,但是联系到生活的各方面,她还真的一无所知。 她真不是个合格的老大。 这么想着,唐素衣也不纠结了,直接发信息问给她发名单的人。 -谁会做饭?会家务? 手指微顿了一下,接着又发了一句: -还有会带孩子? 发完消息后,唐素衣一本正经的等待回复,百无聊赖的捏了一支签字笔随意的转着,殊不知对面的人收到消息一脸懵逼,不知道他的老大又要搞什么事情。 好在他是一位贴心又细心的下属,下一刻就召集了聚在京城某个普通建筑物里的待命的并且在名单上的人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老大紧急任务,你们谁会厨艺好还会家务?” 他看着懵逼的各位,又贴心的解释一下:“老大最近让我选一个人用,估计以后都会出现在明面,待在她身边,辅佐老大的日常任务,包括但不限于公事和私事。这是一个到老大身边学习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所以,但是条件还是比较苛刻的。” “苛刻”指的是让一群可以面不改色执行危险任务窃取情报徒手撕人都不在话下的“粗人”去了解,并熟练掌握另一门家庭主妇的绝学还是很刁难他们的。 “……” 临时拼凑的会议室持续了两分钟的诡异安静。 “我靠,我后悔了年轻时候为什么不听长辈劝诫去学一学这些生活技能为了将来骗个媳妇!现在…还能用来钓老大……”坐在下面的一个男人捂脸假嚎。 其他五人面面相觑,也有些后悔但表现的还算平静。 “你们平时都怎么生活的?没人会吗?” 主持会议的人显然忘记了在他面前的是一堆粗糙的大老爷们,哦,还有一个男人婆。 “咳咳…” 第84章 每况愈下 唯一一个女性想表达一下观点但被打断: “男人婆你别说话,你肯定不行。” “靠!再说男人婆揍你!”女人有些粗暴的一拳打在了桌面上威胁道。 会议室里人无动于衷,不把她话放在心上,不过,在片刻陈静后她还是酝酿了一下,有些扭捏的再次出声:“老娘真会!” . 这场临时会议在诡异而喧闹的唏嘘声中结束,最后男人婆,哦,刘书圆已不为人知的过硬生活技能拔得头筹,一举得到了到老大身边的资格。 三天后,她就接替了judy的工作,而原工作员工judy在担心忐忑不安的情绪下被安排到遥远港城的花港湾诊所,算是做回了她的本职工作。 “这边的事有些耽误你的事业,等我这一年的交流结束也会回到花港湾,你就先去熟悉一下就好。也正好有一些项目需要交给你来做,我比较放心自己人。”唐素衣声音缓和的对judy说,虽然嘴里没几句真话,但还是轻易得把这个外国姑娘安慰好了,不再担心自己随时被开除。 刘书圆的眼睛衬她的名字,圆圆的眼里含着笑,她的样貌也是小家碧玉的舒适风格,所以只要她不开口她就做不回男人婆。 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候,她不再抑制自己的说话本能了。 “老大,我进的厅堂下得厨房,武武单全,聪明机灵,接下来的时间里请老大放心的把自己交给我,并且随时准备接受各种级别任务,保证不拖后腿不拖沓,严格正经准时……” 唐素衣皱眉打断:“停。” “我饿了。” 刘书圆顿了一下,只迷茫了一下就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好嘞老大,稍等片刻,马上回来!” “以后别叫老大,叫我名字,以防引人注意。” “好嘞老大,额,唐…素衣?”刘书圆有些迟疑,主要是老大印象根深蒂固,她觉得直呼名字简直是大逆不道! “算了,跟judy一样,叫我唐吧。” “好的,老…唐!” 唐素衣吃过一顿还不错的家常菜,起身出了门。出门前她还让刘书圆自己选择住处,要不就在小区里或者附近租房,要不然将就一下把阁楼收拾出来,里面可以安置一张床,再搭一些家具。 刘书圆在纠结片刻后果断选择“近水楼台先得月”,近老大者得那些死婆娘们的羡慕嫉妒,于是风风火火去实地考察了一下阁楼大小,又出去置办了现成床铺和家具。 唐素衣借着阴天的阴云走在小区人行道上,现在是下午时分,又是闷热的夏季,一路上没什么人,她反而漫步的清净自在。 身边一辆骚粉的车驶过,她往前走了几步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恰好宁伍亓从车里走出来。 紧接着顾起之也从驾驶座出来了,他没了前几日信息里的剑拔弩张,只是憋屈又不自在又实在忍不住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火气瞪了唐素衣一眼,只不过,唐素衣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看着从车后座走出来的那个人,依旧长袖卫衣,宽松长裤,一身黑色,宽大又显得空旷,这炎热的夏季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那人裹着一身黑,额前的头发似乎剪短了,衬得他愈发的白,不对,是更加苍白了。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只一眼,唐素衣就知道他似乎病的更严重了。 她先是皱皱眉,在那人动身走过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动了动嘴唇:“宁先生,还请多注意身体。” 见那人步子没停,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眉眼又往下耷拉了一点,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好。 第85章 克制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唐素衣也不得不让自己清晰的认识到,她对宁伍亓,这位和她每一瞬间都有可能产生终极矛盾的病人,过度关心了。 她撇开视线,让自己心底沉静下来,现在不能被无关紧要的事情扰乱心神,她对他的提醒和示好,必须克制在一个规矩的范围之内。 那头,宁伍亓手抵着唇角,一阵一阵的咳嗽,嗓音入耳是声声的嘶哑。 他缓了一会,冲顾起之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休息一会。” 顾起之紧蹙着眉,但纠结之后也只好妥协,临出门前还不放心的轻声嘱咐:“阿亓,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都随时通知我……我会担心。”最后的四个字,轻不可见。 宁伍亓右手撑着脑袋没有回答,他微闭着眼,左手抚在胸口处,似乎这样的姿势能让他缓解一时的身体不适。 他最主要的是心脏问题,但也因为身体常年不好,连带着也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并发症,甚至可能急促的喘息都能导致剧烈的咳嗽,情绪的巨大波动也能牵扯心口一阵阵的疼。 身体防御能力一降再降,免疫力几乎不见,前些天的一个小发烧,竟然牵连着又感冒,乏力,一连多天都不见好转。 宁伍亓手指成拳,抵在心口,用力的压了压,随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才重新站起身从公寓的电梯直接去了地下室。 趁着他还有口气,该解决的还是尽早解决吧。 尹清和看着行走如常但肉眼可见的吃力宁伍亓,没有再絮絮叨叨,只是皱了下眉,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今天终于舍得我了?”尹清和似乎笑得很轻松,声音都有一丝丝的愉悦。 宁伍亓没有回答他,只是开了一盏小灯,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手枪,他把枪放在桌面上,朝尹清和那边滑过去。 这一个几乎不使力的动作不知牵扯到了他身体的哪一处,竟然让他没忍住皱了下眉,接着还咳嗽了好一阵。 “啧,油尽灯枯了。” 说完,尹清和走过来拿起手枪,脚腕上的细链子擦着地面轻轻的响,但没有一个人在意。 手指有些陌生的将枪的弹夹打开,只有一颗子弹。 “只有一颗子弹,你不怕它最后射中的是你吗?”说着,尹清和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咔哒”声响起,上了膛的枪口下一刻指向了宁伍亓的脑袋。 后者连动都懒得动了,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尽量让自己舒坦一些。 片刻,他才缓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嘶裂:“随便吧。” 接着又咳嗽了两声,他烦躁的急喘了口气,近乎无声的说:“求之不得……” 尹清和无趣的将枪扔回桌子上,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说道:“死前我想见见你之前偶然间提到的那位医生,小小遗愿,看在我养了你那么些年始终没对你怎么样的面子上。” 闻言,宁伍亓睁开眼,眼底有一瞬,似乎卷起了深黑的风暴。 半晌,他嗤笑,讽刺又冰冷:“你哪来的自信,跟我提面子!” 说完,他起身朝电梯走去,头也没回但是话语冰冷且暴躁:“今天,这里将永远封闭。” 说着,他转了头,在踏入电梯之前似乎有意识的诱导:“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杀了我。” “你就拥有生命和自由。” 第86章 距离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狂风暴雨。热烈的风暴卷着狂劲的力量冲入地面,道路上的行人,车辆,林木均被吹的东倒西歪。 在迷人眼的巨量雨水中,隐约现出城市的灯火。 江面上,一艘巨轮逆风行驶,在翻滚的浪涛中颠沛起伏。随着巨轮驶向远方黑洞的天际,在昏暗的阴云下一个颤动的口袋被随意的扔了下来,瞬间,便被江水吞没。 夏日的雷雨总是断断续续的,像刚出生的婴孩般,阵阵的哭闹显得扰人又刺耳。 转眼,大片的阴云被推开,浅淡的夕阳重新挣扎着散开,除了地面上残存的积水和大风所过的惨烈痕迹,路上行人与车辆的来来往往竟然丝毫不显得混乱,嘈杂。 刚刚的一切,无人在意,毫不在意。 今日无事,唐素衣早早的将实验室的收尾工作做好,现在正蜷缩在家里阳台的躺椅上,室内恒温空调吹的有点冷,她还裹了一张薄毯。透过雨水冲刷后的清新空气看向遥遥的看向对面,那黑洞洞的落地窗后,是宁伍亓家的客厅。 远处夕阳仅剩下一点点余辉,但是对面的灯始终没有点亮。 唐素衣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心里有些遗憾,如果她也有一只粉嫩嫩的猫就好了。她去宁伍亓家里的几次都见过那只在宁伍亓手里异常乖巧软萌可爱的长绒猫。 唐许江乐颠颠的跑过来,脸颊染上健康的粉。 唐素衣突然想,这虽然不是一只长绒猫,但好歹也算软萌可爱。 她看着跑过来的小男孩,问道:“有事?” 唐许江眼睛晶亮,点点头说:“圆圆姐不会拼乐高,我可以拿过来和姐姐一起拼吗?” 说着,他似乎有些犹豫,又有些羞涩,“那个算是大型的建筑,对我来说,还有些难度。” “你拿过来吧,我帮你。” 唐素衣起身捡起一个软垫搁在阳台地毯上,随后盘腿坐上去,似乎已经做好准备了。 唐许江没想到自己的要求会被答应,反应过来,立即去叫了刘书圆帮忙,屁颠屁颠的将上次那个六一礼物大型医院模型乐高抱过来。 将里面一盒一盒的分类零件掏出来,堆了周身满满当当的。 “第一步我知道,要先打地基!”唐许江手动翻找说明书,迅速对比抽中一盒大概是地基原材料的零件。 唐素衣也不打扰,她只是细细的看了这个乐高的模型图,正面,侧面,上面,下面,图很详细,看完一遍就大体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大一小分工明确,从厚重的地基开始,然后是修建广阔的足球场和篮球场,从下到上,一点点的堆砌。至于房屋建筑,可能要放到最后,唐素衣想,今晚能把两个球场建造一个初步轮廓就可喜可贺了。 两人玩的很专注,不知不觉又拉进了一些距离。唐许江觉得,姐姐才不是是疏离冷淡的,她是最温柔体贴,最善良,最漂亮,最最最最好的的姐姐了。 宁伍亓站在落地窗后吞云吐雾,身后的黑暗隐隐绰绰,脚边围着他转的狗蛋估计是这方空间唯一的活物了吧。当然,这里的黑与暗不包括远处被包裹在暖光的灯光下的那对姐弟的话。 深深的吸了口烟,宁伍亓又面无表情的掐灭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讨厌世间的一切光亮,但是眼前的一角,却让他心情微微的愉悦。 甚至嘴角都抑制不住的弯了弯。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第87章 唐素衣 唐素衣一直有注意时间,到了十点半,她就把唐许江赶去睡觉了。她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刘书圆揉着满是生理盐水的眼睛,跑过来问唐素衣:“老大,不对,唐,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唐素衣用有些混沌的大脑想了想,“馄饨吧。” 刘书圆:“好的。啊呜——,不行了,我先去睡了。” 唐素衣摆摆手,又独自坐了会儿。她看向对面依然黑漆漆的客厅,感觉刚刚那么长时间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撑着地毯爬起来,腿麻了有点发软,坐到躺椅上缓了缓,这才起身上楼。 一楼的灯一部分一部分的熄灭,阳台从暖光中消失,变得黑漆漆的一团。 宁伍亓重新看过去,半晌,也抬步上了楼。 . 可能到了弥留之际,宁伍亓这段时间总是会梦到小时候的一些人和事。 虽然并没有什么好的记忆,但是就是因为太过黑暗,所以哪怕一点点的温暖和光亮都足够把他笼罩。 夜半醒来时,他靠着窗户抽烟,在点点的红星子中烟雾缭绕,他想了很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从偶遇唐素衣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的事他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坏事。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唐素衣真的想要他的命,简直太过简单了。他又想到,或许贪他的财和权?只是这个想法根本来不及在他脑海里成型就破灭了,因为不现实。港城唐家何其大,且历来只顾发展商业,从不沾染仕途,谋权夺利,就算唐素衣想借势,也轮不到先找上他宁家。再者,她和曾隶书似乎还关系不菲呢。 所以,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凑到他跟前的呢? 宁伍亓百思不得其解。 a城那次,他本来只是试探,没想到她真的按照短信说的孤身一人去a城救他,之后又数次给他看病,诊治,还全身心投入研究为了他的心脏手术。 这一切发展的和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接触的都不一样,处处都透着逻辑混乱的不合理性。 将还剩一点烟火的烟头扔到烟灰缸,宁伍亓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闭着眼睛,默数着数,让自己睡着。 半小时后,他嘴里轻轻吐出:“…” 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他夜里醒了就基本睡不着了。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漫无目的的划着。 这个时候应该没人还醒着吧。 滑倒底下,突然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旁,久久未动。 宁伍亓暗自念叨:“…唐医生,这三个字真有魔力。” 他点开名字详情页,盯了半天,在退出之前鬼使神差的动了动手指,把“唐医生”改成了“唐素衣”。 改完之后他退出详情页继续往下划,思绪却被那三个字缠住了。 一分钟后,他又点开了通讯录,将“唐素衣”又改成了“唐医生”。 索性手机直接扔了,眼不见为净。 宁伍亓睁眼看着虚空,脑海里却毫无睡意。 转过头看向天外的月亮,但被窗帘遮住了。想去客厅看看对面的那栋房子,但还没下床脚下的动作便被理智止住了。最后,宁伍亓说服了自己,下楼倒杯水喝。 第一回合,宁伍亓,败。 第88章 置之死地是生还是死 次日,唐素衣吃过暖腾腾的馄饨,心情还算轻松的出了门。 只是,不巧,她又“偶遇”了耷拉着眉眼,一副病容的宁伍亓。 唐素衣皱眉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一身休闲衣配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宁伍亓靠在小区路牌上,两手插兜,一腿微蜷抵着身后路牌的长杆,眉目清晰淡然的看着走进的唐素衣。 唐素衣在他面前站定,挑挑眉,打破沉默:“宁先生,好巧。” 宁伍亓:“不巧。我在等你。” 唐素衣讶然,问道:“有什么事吗?”说着看了眼时间,补充道:“我车快来了,长话短说吧。” 宁伍亓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一派淡定:“不妨边走边说,我闲。” 唐素衣真的转头走了,她今天是真的有比较重要的事要处理,没心情应付宁大爷时不时的狗脾气。 只是宁伍亓跟在后面半天没吭声,唐素衣的车到了,她上车前疑问的看向宁伍亓,“宁先生下次考虑好了再说吧。” 宁伍亓赫然。 就在司机将车掉过头的时候,宁伍亓手指微弯,扣了扣车窗。 “师傅,开门。” 下一刻,他已经坐到了后座。和唐素衣并排挨着。 车稳稳的驶向公路,宁伍亓长腿曲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他两只手伸在身前虚掩着相互扣着,唐素衣只听他轻咳了两声,然后道:“唐医生,之前是我说话重了。” 唐素衣回道:“不重。” 宁伍亓哂笑,也知道他之前的态度的确挺气人的。不过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人道歉,本来的别扭被这两个字冲散了一半。 宁伍亓伸手戳戳唐素衣的肩膀:“或许,我可以做一些补偿。” 唐素衣神色淡淡,“哦?” “我一个大限将至的人,唐医生就不要再计较了。”这对于宁伍亓来说已经算是诚心了。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我希望能在死之前诚心得做一些挽回。要求唐医生可以随便提。” 唐素衣转头看他:“当真?” 宁伍亓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是人。” 唐素衣心想,感情你知道你之前有多狗吗? 不过嘴上说的却是:“可以。” 说罢,也唐素衣也不再摆谱,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陈述道:“其实你的手术方案已经好了,昨天从d国刚运来一台世界上最先进的数字分析仪,我今天根据上一次你的身体情况把方案导进去,模拟手术以及预测不同术后路线,最快两周后手术可以进行。不过……”唐素衣顿了顿。 凡事都怕一个小小的“但是”与“不过”,置之死地,不是更加惨烈的灭亡就是充满希望的涅盘。 唐素衣接着说:“不过,这一切建立在之前的体检报告里,很明显,你的病更重了。这些天,你到底怎么折腾的?” 如果说之前唐素衣的语气一直很官方,完全是理性的医生对待病人病情的分析和治疗建议,那么,这最后一句,她保持很好的理性便被冲破了,甚至隐约还有责备和无可奈何的无力。 宁伍亓听着这番话,眼神微动。不自觉的,昨晚夜里惊醒时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他想,他真的病情加重了。这一次,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车缓缓停下,唐素衣率先下车,还不忘回头提醒一下:“下车。” 宁伍亓看了一眼静立在车外等着的唐素衣,嘴角又一次上扬。 真的病重了。 不过,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长期被遮掩在刘海下的那双漂亮眸子一直闪闪发亮,不经意时,闪过流光,熠熠生辉。 现在,直到站在医学府大门口时,宁伍亓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剧情发展和他早上出门时的计划当真是南辕北辙,跑偏了。 无奈,第二回合,宁伍亓,败。 第89章 红鸾星动? 唐素衣是记仇的,不过怎样报复,何时报复回去还要看她的心情。 唐素衣侧目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宁伍亓,小本本上默默的又记了一笔。 “唐医生,今日不知有没有多余的时间?”宁伍亓懒散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唐素衣,后者在整理白大褂的衣领,然后随手拿了一支笔插在衣襟口袋里。 唐素衣一边戴眼镜一边问:“有事?” “嗯。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宁伍亓换了个姿势,手肘拄着沙发,手掌托着下巴,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 唐素衣:“说来听听。” “………” 良久,唐素衣听到一声略轻的嗓音响起:“想请教一下,宁某可还有生还希望?” “宁先生这次可认真了?”唐素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认真的问宁伍亓。 这个问题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没有人像宁伍亓一样,在能治愈的情况下就各种作死,抗拒治疗,排斥医生。所以,唐素衣才会问,“是否认真”。是否认真的对待自己的生命,是否认真的清楚了自己想要继续活着。 “认真。” 唐素衣笑了,她真心笑起来的时候,面上总是一派温婉秀丽,眉眼微弯,嘴角上扬,眸底是心潮荡漾的真心实意。 她回道:“能。” 宁伍亓怔了一下,仿佛被晃了神,轻轻眨了下眼,随后又靠在了沙发上,不自在的抬起右手遮挡在眼下。 眼前的女子,自信,晃眼,温婉,果决,当真明亮。 他想,或许刚刚他不自觉的“请教”早早就在心里成了型了。只不过,它需要一个理由和时机,才能真正的破土而出。 当下,他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输了,就认命吧。 唐素衣拿过手机,似乎在发信息。很快,便有电话进来,今天似乎真的很忙。 “宁先生,老地方待着吧,今日事多,你自便就好。”唐素衣说完便匆匆出了办公室。 好半天,宁伍亓放下遮挡眼睛的手腕,眼角微微泛红,不知是被压的,还是昨夜未了结的睡意又泛起。 他起身走到后面的休息间,先是将窗帘拉上,然后熟练的摸准了那张小床,斜斜的趴到上面,将脸埋到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侧翻了身,扯了床头的薄被附在身上。 闻着似乎被换了一种清香味道的枕头,睡意模糊间,他还在想,活了二十来年,可能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不见得听说过的各种事情,练就一副冷冷淡淡又凉薄残忍的心,最终却还是百密一疏,向来严谨的自律自制也有一天会被动摇的濒临破碎。 这个时候,宁伍亓突然想去找一下民间的奇人异事,看看能不能给他算算命了。 看看他是否,红鸾星动。 或是,单纯的病的魔怔了,回光返照的光有点猛。 不过这些他没法再深究,因为睡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理智,逻辑,和现实。 唐素衣中午没赶得及回来和宁伍亓吃饭,只让人给他叫了外卖。 直到傍晚,天幕昏沉,月上眉梢时,她才一身疲惫的回来。 宁伍亓占了她的办公椅,腿懒懒散散的翘在桌边上叠放着,手里随意的捧着一本医学书籍,真是相当“自便”了。他抬眼看了一眼和他的自在舒适明显反差的唐素衣,自然的放下了腿。 “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唐素衣闻言看向茶几,上面摆好了还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 她看了眼那朴素的包装盒,诧异:“是那个小农场家的?” “嗯。吃吧,还没冷。” 第90章 夜有所梦 两人回到澜庭雅舍时已经晚上八九点了。 宁伍亓和唐素衣并排走在小区弯弯绕绕的走道上,沉默无言却异常和谐。 “明天,跟我去再做一次详细检查吧。你的身体,拖不得了。” 宁伍亓手插在兜里,帽子歪歪斜斜的还戴在头上。闻言他回道:“好。” 从小区大门到十一,十二号楼并不远,又往前走了两步唐素衣停下:“你回去吧,注意休息。” 宁伍亓站定,没说走也没说不走。直到唐素衣微疑看过来,他才动了动脚,又说道:“唐医生私人时间接诊吗?” “嗯?” 宁伍亓笑道:“宁某还有个失眠症困扰已久了,不知……” 谁知他还没说完,唐素衣打断道:“不行。” “什么不行?唐医生误会什么了?我想说的是可否改日抽时间顺道帮忙查探一番。” 唐素衣微凝,她以为……咳咳!不过,她还是拒绝了:“不行。我不是心理医生,你的失眠应该不是外界因素导致的。术业有专攻,宁先生能把这事重视起来虽然让我很欣慰,但是很遗憾,这个我没法帮忙。” 听了这话,宁伍亓的眸色掩映在月光下有些深沉。不过,这似乎只是下意识的情绪表现,一眨眼就恢复了。 他看向唐素衣,态度依旧:“那晚安,唐医生。” 说完,便转身走向他的公寓楼。 关于宁伍亓的失眠原因,之前唐素衣也做过几个猜测,不过,刚才证实了,这种不规律的睡眠和长期的恶性的失眠早就是病态的了,如今看来,还可能很大一部分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任何事,只要一沾到心理学方面,那真的是可大可小,变幻莫测。 唐素衣在脑海里飞速思考着,一个个人物信息掠过,寻找她相熟的又信得过的,还得靠谱的权威的保密性极高的最好能让宁伍亓有可能产生“安全感”这种飘渺又危险的感觉的心里诊所和心理医生。 结果搜索一圈发现,即便在外宣城再怎样怎样的机构,在她的那无孔不入密密麻麻的情报网信息库里多多少少都沾了点“不靠谱”因素或者“不稳定”因素。 还要从长计议。 而宁伍亓回到家之后,就这么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那套公寓,直到亮起大灯,不一会儿看到有一道走过阳台露出的一段身形,他才不紧不慢的上了楼,随意的抽了身睡衣去洗澡。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时,他就挑一本戏本子翻着看,配着戏文,心情好来了兴致还会“咿咿呀呀”轻声哼上两句。一手持书,一手甩着无形的水袖,手指掐诀,就连神情有时竟也模仿细致。 只是如此一来,更不困了。 宁伍亓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索性扔了书,关了床头灯,拉过被子,强迫自己放空脑袋,进入睡眠。 只是这次竟然也意外的顺利。 梦里,天空下着微微细雨,空气潮湿,他静坐在一个阳台前,似乎还是躺在一个躺椅上,惬意的捧着一本书观着雨。耳里,似乎除了窗外刷刷的雨声,还有一种拖鞋轻轻踏过地板的声音,这一切都被包裹在阳台的暖黄的地灯里,温暖,闲适。 似乎是家。 第91章 宁伍亓睡了大半夜的踏实觉,睁开眼睛时,依稀可以辨别出遮在窗帘后的光亮,那是太阳。以往睁开眼看到的都是月亮。 唐素衣出门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宁伍亓,后者神色自然,和昨日似乎有些不同……心情变好了? 两人直接去了医学府唐素衣的实验室,里面机器都备好了。又因为宁伍亓这次主动配合的态度和熟练度,这一次的检查一上午几乎全部搞定。 “明天有别人要借用实验室,我把数据都做了加急处理,最慢的今晚就可以出来。机器里不会留备份,至于导入信息后的模拟手术会在他们用完后进行。”唐素衣一边褪下手套口罩和身上实验室服装,换上白大褂,一边和宁伍亓向外走。 “我自然是信得过唐医生的。” 唐素衣扭头,用怀疑的眼神看宁伍亓,仿佛再说:您老真爱开玩笑! 之前防她跟防贼一样,不止,是防她跟防随时会取他性命的卧底一样,生怕下一刻给他一刀。 也就这两日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还是想通了什么,或者查清了她的底细?突然对她的态度改变了一百八十度,不得不令人生疑。 不过唐素衣没说出来,她走在前面问:“待会吃个饭你就回去休息吧,术前你尽量保持精神放松,心情愉悦,也不要过于疲劳。工作和恼人的事情都暂且放一放。对了,之前开的药有一直在服用吗?” 宁伍亓听了眉骨轻抬,半晌回道:“中间停了一段,最近有正常服用。” 中间停的哪段不用明说唐素衣也知道,不过她还是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立场去说,说了有可能最近刚缓和的关系又出嫌隙。 她想了想,开口道:“那药停了,我重新给你开别的药吧。你正在吃的那个属于慢药,因为对于上次来说,时间还足够,慢慢调理就好,只是中间断了那些时日可能还会有些影响。”她说的比较委婉,但是意思宁伍亓却明白。原本时间还可以容许他慢慢调理身体内外的状态,药效到术前足够了,但是断了那么久又重新拾起,却不顶用了。 “希望来得及吧。我下午在这等结果顺便处理些事,晚上给你把药带回去,要走些流程。” 宁伍亓丝毫不为自己担心,他挑眉扬唇,心情还颇好道:“也好。” 中午是路戎去买了饭送来的,这次又换了一家厨子,唐素衣留意了包装袋子,竟是春商阁的标志。 她取了筷子问道:“春商阁还兼职了酒楼?” 路戎边摆菜下意识的解答:“爷在那里有常驻包厢,是有这个福利的。” 宁伍亓也补充:“虽是个戏园子,但是那儿厨子不错。” 唐素衣了然的点点头。不过她发现宁伍亓对吃的还是比较挑剔的,对了他的味口才能得一句“不错”,不合他口味哪怕是个五星级大厨烧的菜他也不屑一顾。 从籍籍无名的小农场到声名远扬的福满楼,亦或者是这只是以唱戏为主而开展的副业服务项目的小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只为了他的口腹之欲,真的是很讲究了。 唐素衣自觉自己也算个口味挑剔难伺候的主,但是如果当真没了山珍海味,她粗茶淡饭也是过的来的。如今和宁伍亓一比较,莫名觉得心里得到了安慰。 她也算不上是最烦人的那个了。 有人比她还作呢。 第92章 准备 由于病人的配合和仪器设备的专业精密度的再一次提高,手术方案等准备工作也都齐全,所以,宁伍亓的手术时间暂定在七月末。 关于心脏问题,唐素衣倾向于更换器官,因为以现在技术还没有办法保证增强细胞活性减缓衰老甚至“返老”分化新细胞的确定性和长期性。这个技术在现今无论哪个国家都处于研发阶段,甚至都没达到成熟期,唐素衣不会冒险去变成世界唯一的奇迹。不过好在,这大半年来在找储备脏源几方势力都加倍努力,前段时间已经找到了适配脏源,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 七月初,各大高校陆陆续续进入忙碌的期末考试周,校园里氛围紧张,焦灼,而夏季也迎来了最炎热的第一个阶段。 七月酷暑,烈日炎炎,空气仿佛都被蒸腾的出了汗,京城虽处于北方但仍旧让人摆脱不了室内空调。好像出了门就会直接被升华了一样。 唐素衣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安静的坐着,身体放松,神态懒倦。外面的炎热和室内空调下的燥意都让她提不起精神,很是不适应。 “唐医生,喝点冰柠檬水。”宁伍亓穿着一身居家服端着一杯加了冰和薄荷叶的柠檬水走过来,他看起来也是懒懒散散的,不过没有唐素衣这么怏。 唐素衣扔下还抓在手里的笔,接过冰水:“谢谢。” 宁伍亓虽然配合治疗,态度也好,但就是不去医院呆着,按理说术前是需要在医院呆着适应的。唐素衣也很无奈,问过他,他只说:原则问题。 原则个鬼! 借口都这么敷衍。 好在唐素衣不愿意因为这些小事再跟他呛,不过为了达到医院效果,她除了偶尔去医学府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就呆在宁伍亓家里了。 现在,宁伍亓家客厅的大茶几上就摆满了大大小小好几摞的作业,一沓一沓厚厚的都是等待唐素衣批阅修改的学生期末考核论文。 神色苍白的看了一眼成堆的乱七八糟的文卷,唐素衣实在提不起精神。 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了无数的工作和麻烦。 宁伍亓看到了唐素衣那张仿佛厌世的脸,眼含笑意道:“要不要帮忙?” 唐素衣抬眼看他,意思明显:你会? “不太了解,但知道一点吧。我可以帮你把这些整理出来,不这么乱。” 唐素衣不想说话,这人就是在幸灾乐祸。 不过平静半刻,她还是回道:“那你整理吧。把论文不同选题归类,批阅和未批阅的分类,不及格的放一边。” 闻言,宁伍亓啧了声,笑道:“唐教授还挺严格?人家好不容易苦巴巴的憋出来这么多字,你给人一票否决了?” “这是医学府的学生。”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何来的苦巴巴的憋字数? 唐素衣喝了口酸酸甜甜拔凉拔凉的柠檬水,眼睛眯了下,身体靠后更加舒展开,继续说道:“考核结果我会给及格的,不过这些人需要重新修改返工给我。” 像是没想到她会解释亦或者是没想到她严格的表面下还有这些心软的考量,宁伍亓扬起眉,手中翻看着她批阅过的文卷,没说话。 半晌,唐素衣终于把一身“仙气”挣脱了,打起精神重新拿了一篇还没批的文卷,专注的看着,手中的笔圈圈画画,不时的打下批注。 一份末了,她抬头,说道:“你去休息吧,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宁伍亓想了想,心情不错:“睡足了三个小时。还做了梦。” 一听,唐素衣就不赞同了,笔直接扔下,抬头皱眉:“你现在每天至少要睡足八个小时。” 第93章 成大事者,心有沟壑 对于此,宁伍亓也很无奈。 唐素衣想了想,说:“你先上去睡吧,过会儿给你送点东西上去。” 好在唐素衣家就在对面楼里,刘书圆收到信息取了东西送过来速度很快。不过当她看到躲躲藏藏在背后的小萝卜头时欲言又止。 “你作业写完了?”最后她还是来了个灵魂发问。 唐许江对上她的目光,很是乖巧,但还是带了点被质疑的小傲娇:“姐姐,我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说完觉得不够,继续道:“我在家从来不写作业的!” 唐素衣无动于衷,查看手里的小盒子里的工具,“下周就考试了,回家复习去。” 唐许江委屈的拽着刘书圆的袖子,在对方眼神示意下,妥协道:“好吧。” 刘书圆带着一步三回头不想离开的唐许江回去,唐素衣则检查好了盒子里的东西端着上楼。 宁伍亓靠坐在床头,手里还捧着本纸业蜷曲了的旧书。 “这是安神精油和安神香,以前我睡不着时会用,效果还不错,我给你点上。能接受柠檬香吗?”唐素衣将里面的瓶瓶罐罐捡出来,又拿了一个小熏香炉灶,细细的开始调香。 宁伍亓从她上楼开始就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了,闻言只是很短暂的回想了一下柠檬的味道,很酸,不过,柠檬香的话,应该是酸酸甜甜的清香。 “可以。” “唐医生竟然还会调香?”宁伍亓看着她手法很熟练,偶然发觉眼前这女人身上总是会让他出其不意。 “只会这道香。” “我喜欢柠檬。” 二楼这间大卧室里很静,只能听到偶尔的工具相撞的轻声,不脆,有些闷。 半晌,唐素衣起身,将香端到窗台前地面,淡淡的柠檬清甜香味飘了过来,在炎热的夏季里让人想到的却是秋天的风吹麦浪的凉爽。 唐素衣点了一滴精油在两指间,走到宁伍亓床边,在他的太阳穴搓了搓。 宁伍亓身体僵住,唐素衣反应过来也有些不自在。手指摩挲着太阳穴的皮肤,明明在空调下,却硬生生添了几分燥意。 唐素衣故作淡定的收回手,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 “你先睡吧,看看这东西对你起不起作用。不行的话还要再想其他办法。” 宁伍亓没吭声,他感觉刚刚那一会儿指尖传来的热度在他的脑子里愈加清晰,甚至扯动全身都跟着燥热起来。 唐素衣没注意宁伍亓的异常,她将工具一一归纳在小盒子里后直接放在床头柜上就转身下楼了。 下楼前她甚至不忘回头揶揄一番:“宁先生应该不会有睡前故事这种要求吧?” 说完也不等后者反应就心情愉悦的下了楼。 宁伍亓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眸色逐渐深沉。 最后,干脆直接扔了手中的旧书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似乎更加确定心里的那个想法了。 那是要想想法子该怎样把这个想法变为现实了。 不能着急,一口吃得太饱可能会造成比较严重的后果。 这么些年看着顾起之各种作妖,以往他都是嗤之以鼻,现在竟然有些庆幸,前人很多失败的经验他都耳濡目染的知晓了,成功的方略自然也不经意的学会了。 成大事者,要先有目标,再有方略,最后是行动,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第94章 草莓味的糖 术前一切都很平静,唐素衣已经尽可能把杂七杂八的事情压在后面了,专心陪着宁伍亓,手头也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工作。至于宁伍亓这边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只发生了一件小事。 宁家对于宁伍亓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手握大权的家住继承人的一切都很是关心,宁老太爷甚至亲自过来探望过一次。而宁家现任家主都来了,其他大大小小辈分的人还能不给面子?不过宁伍亓从来不喜欢热闹,更加不喜欢宁家人,他们几乎都被挡在了外面,一律不见。 “宁家人当真不见?被捞了话柄又是一通麻烦,而且,就怕那些不安分的到时候再惹出乱子。”唐素衣皱眉想想宁家的那位大公子,阴暗诡谲,笑里藏刀,让人很不舒服。 “不必在意,几只跳蚤。有人盯着,惹不出事来。” “巴不得我死的人有,但是真正能付诸行动又实现了的,屈指可数。” 唐素衣自然明白,不过还是多了份心眼,想着回去也调派些人看着点,免得手术时候出乱子。 毕竟,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在很多时候若是下了决心做某件事,一定是致命的,防不胜防。 想起宁伍言的阴翳又温和的眼神,唐素衣使了劲儿才压下心头的那点烦躁。 “行了,不想了,先吃药。”唐素衣递过去一杯温水和手中的七八粒药。 宁伍亓接过,分了两次才把药咽下去。他手里端着水,脸上盛上笑意:“唐医生近日好闲哦。” 唐素衣惊异于他说话的语气,清和又揶揄调侃。不过她向来做得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淡淡道:“职责之内。” 宁伍亓也不点破,不过端着水杯喝水时从透明的玻璃上映出他的笑容渐深,似乎很愉悦。 唐素衣不自在,重新拿过她带来的砖头厚的书,掩饰性的翻了两页,片刻说道:“……等你手术后吧,抽个时间,我有话和你说。” “巧了,我也有话想和唐医生探讨一下。” 唐素衣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摸过手机,恰好有条微信信息进来。 -沈远:教授,暑假刚开始,班级打算聚个餐,您有空吗? -沈远:因为有些同学暑期有实习或项目,后面可能聚不了那么多人,所以时间定在这周六,地点在qn会所,下午六点。 唐素衣看到消息特意去看了下今天周几,发现周四,聚会周六,也就是后天? 想了想,抬头问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宁伍亓问道:“后天有事吗?” “没。” “有个班里的聚会,学生搞的,不去不太好。”唐素衣似乎有些苦恼。 宁伍亓睁眼看过来,“在哪里?” “你的地盘。那个烧钱有点坑的高级会所。” 宁伍亓听笑了:“好歹你也是我的医生,竟然没给你办一张免单卡,是我考虑不周了。” 要是被宁伍亓下属员工听到了,肯定心里狂吼:老板!咱们那种就是专门提供高质量私人服务的高级会所哪来的免单卡?! 唐素衣不耐,似乎在想这人真的听不懂吗?“反正你也无事,和我一起去,一群小孩,我应付不来。” 宁伍亓眨眨眼,似乎真的没想到唐素衣真的直接和……直白。 “好。”不过,送上门的就是甜。 第95章 聚会 周六,qn会所,唐素衣直接跟在宁伍亓后面蹭了他的专属车位和电梯直达十八楼。 他们来的比较早,离聚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其实没有特别原因,只是过会儿天可能会下大雨,宁伍亓也没有不想跟来的提议,唐素衣不好说什么,毕竟她出口邀请在先,所以只能趁着天气还好提前过来,免得下了雨降了温身边这位再吹了风,又会是一阵兵荒马乱。 看着窝在沙发上没什么精神的宁伍亓,唐素衣好笑道:“这次是我考虑欠妥了,你先休息一会吧,到时间我叫你。” 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宁伍亓的确有些没劲,即便很厌恶自己病弱的身体但这么多年早就适应了这病恹恹的样子,遂点头,耷拉着眼皮,闭目养神。 五点五十五,包厢里已经热闹一片,放了假暂时摆脱学业的压力,一群青年男女也都释放了本性,撒了欢的开始嬉嬉闹闹。 唐素衣和宁伍亓从楼上下来时沈远以及几个班级学生已经在电梯不远处等着了。沈远看着走出来的唐素衣,眼睛曦亮,不过在看到她身后坠着的人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唐素衣慢走两步,等着宁伍亓与她并排才重新抬步。 唐素衣温声笑问:“我不会迟到了吧。” 深远还未回答,站在他身后的高个子男生率先说道:“没呢没呢,唐老师。还有一个老师今天也来的,就是下雨路上耽搁了,过会儿才到。” 唐素衣记得这个男生,比较阳光开朗,上课比较积极闹腾些,班级体委周旭。 “那便好。我刚刚恰好在谈事,朋友听说我要和一群学生聚餐便想着也跟下来瞧瞧,不介意吧?”唐素衣笑的温婉得体,再加上她平时待人温柔宽和,还是个专业知识过硬的美女教授,所以在学生里人缘还是不错的。此时她似是随意的抓了一把站在她身侧的宁伍亓,言语间虽未着重介绍但也没有显得轻浮不尊重。 “教授的朋友自然是欢迎至极的,包厢在最里面那间,跟我来吧。周旭,你们几个到楼下等孙老师。”深远率先走在前面带路,唐素衣和宁伍亓跟在后面。 进了包厢,又免不了一番寒暄应付,不过这群学生还比较单纯,而且性子跳脱,相处起来比较融洽。 唐素衣拉着宁伍亓坐在一处沙发上,周围的视线都没有遮掩的看向她身边的宁伍亓。虽然后者一直淡淡的,偶尔会点个头打个招呼,但不妨碍这群学生的脑补和猜测。 一个身姿挺拔,英俊帅气,气质绝佳还有点郁的优质男人,就这样堂而皇之跟着他们温婉贤淑,宽和知礼且同样气质颜值都上上成的女神教授公然出现,这不得不另他们那暂时逃离装满专业知识的脑子展开丰富的联想。甚至有几个女声小声又亢奋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过来,火热的视线里满是八卦。 唐素衣有些不自在:“咳,我不该让你来的。” 宁伍亓本来就因为唐素衣含糊的介绍心里烦闷,如今听了这话又平添了几分委屈:“唐医生现在后悔晚了。” “本来还以为这个聚会应该很无聊的,但是如今看来热闹又有趣。好歹有几个常去办公室的面孔我还是熟悉的,我也不算是个完全的陌生人吧。” 难得听了宁伍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语气不那么生硬,甚至沾了点人情味的抱怨,唐素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宁伍亓看向她时才收敛一些解释:“我没有嫌弃你,后悔带你来,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对这些孩子不耐烦。好啦好啦,我误会你啦。孙老师也来了,我们过去坐着吧。” 第96章 聚会2 聚会来的人不少,班级学生基本是到齐了,除此之外只有唐素衣和孙媛媛两名老师。 唐素衣笑着和进门的孙媛媛打招呼,后者客气的点点头,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包厢很大,是专门用来小型聚会的聚餐娱乐一体式的中包,三十个人分为两桌,一边一个老师。 宁伍亓是很少会处于这种人群密集的喧闹环境的,唐素衣转头问他:“有没有哪里不适?如果不习惯这种环境你可以上去等我。” 宁伍亓手里端了一杯橙汁,笑着看唐素衣,似乎有些无奈:“唐医生,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毛病这么多的瓷娃娃吗?” 唐素衣回以微笑,不说话。心想,可别污蔑人家瓷娃娃,你宁三岁可比瓷娃娃挑剔、娇贵多了。 宁伍亓显然懂了唐素衣笑容里包含良多的意义,有些不满的要说些什么,只是给打断了。 沈远作为班长,起身主持这一场的饭局。 “今天感谢两位老师过来,话说,唐老师,好歹咱们也处了一个学期,我就代表班级大部分学生吐露一下心声了:教授,以后考核的题目可以简单点吗?你真的不知道为了完成您布置的任务好多同学做噩梦头秃了!” 这话一出,瞬间一阵笑闹,不少人跟风七嘴八舌得插话抱怨。 唐素衣竟然颇为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温和严肃的说了句:“那几个返工的同学别忘了尽快把作业交给我。” 顿时又是一阵喧闹! 沈远带着笑,温文尔雅的看着笑眯眯的唐素衣,觉得她开玩笑的样子有些晃眼,不过很快便回了神。 “班长我插一句,对于咱们的女神孙老师,我代表个人发言,您以后可以对我们不那么疯狂输出吗!再这样找不到对象的!”站起来起哄说话的周旭,他一副唯恐老师嫁不出去的表情捶胸顿足,又惹了一通笑话。 孙媛媛笑骂道:“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宁伍亓没有看孙媛媛,而是转头跟唐素衣说话:“你们班的学生是真闹腾。” 唐素衣转眸回道:“他们更熟悉,孙教授带他们三年,所以玩笑开的大。他们不敢和我这么开玩笑。” 宁伍亓挑眉,笑到:“你在他们眼中不会是灭绝师太一样的人物吧?” 唐素衣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宁伍亓被骂也没有不开心,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还心情不错的夹了一道离他比较近的蛋黄虾仁。 裹着一层金黄蛋液的虾仁看起来酥脆美味,宁伍亓刚要塞到嘴里就被侧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打断了。唐素衣淡淡的道:“你不能吃海鲜。” 宁伍亓:“不是。你…行吧。听医生的嘛。” 这场不正规的聚会在几个跳脱开朗的人带领下气氛一直热闹,融洽。 吃过饭,大伙都三三两两的去了外间开始折腾了,唱歌的,喝酒的,甚至还有一个台球桌,几个男生聚在那里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孙媛媛没跟着他们闹腾,用过餐就离开了。她和唐素衣不熟,只简单的打了招呼便走了。 “太闹腾了,咱们也走吧?”唐素衣提议,她还是担心宁伍亓的身体,马上就要手术了,今天也疯够了。 “行。” 唐素衣找到沈远,和他说了声,又和几个同学打了招呼,和宁伍亓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两人也没离开这里,直接乘电梯从三楼转到了十八楼。 第97章 成熟,突破(小修) 成年人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到很多东西不必明说,人与人之间一个眼神就能掺杂无数的诉求。成年人的世界也很复杂,往往年少轻狂时随意简单的小小举动如今再做来就幼稚无比,被刻意的诠释了无数种意义。 唐素衣从来都是个干脆果断的人,心中有了决断就不会轻易得改变。宁伍亓也同样不会优柔寡断,他的世界从小就是只有挣得到的,抢的到的,攥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宁伍亓跟在唐素衣后面走,低垂的眉眼深邃漆黑,裹着铺天盖地的阴郁与深沉。 “唐医生,那个沈公子你熟悉吗?” “我的班长。平时交流比较多,怎么了?” 宁伍亓皱眉,眼底有些散落的疲倦,他嗓音微低:“眼熟。不喜欢。” 唐素衣听了哂笑,不在意的说:“一个小孩,性格挺好的。人也挺绅士。”她顿了一下,“就是有点烦。” 她想起上次酒吧时候,沈远像个跟屁虫一样,很烦人。但是她也明白他可能是担心她出事,毕竟在酒吧那种混乱的环境里,虽然她并不稀罕这种绅士风度。 宁伍亓眉眼肉眼可见的缓和,他快步走在前面,将他的专属包厢门打开,然后转头,借着窗外阴沉的微弱光线,唐素衣看清他隐在暗处的半边轮廓。 他道:“今天这雨估计停不下来了,可能还要在这待挺长时间。” 他说的话像是“这雨太大太烦人了怎么还在下”的意思,但是眉眼间的笑却表示他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唐医生,我的命握在你手里了,手术可要加油啊。” 唐素衣挑了下眉,“定然。” 两人坐在大套间包厢的小茶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但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 唐素衣看着窗外阴沉沉的乌云,听着“哗哗”的雨声,心底格外的平静。 学生聚会的喧闹刚刚过去不久,叽叽喳喳的声音却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想,她果然不年轻了。即便和那些刚脱了少年气的青年们年龄相差不大,但她的确与他们是格格不入的。 以后的这些聚会还是不去了吧。 宁伍亓因为雷雨天本就情绪不佳,又因为处在吵吵闹闹的环境里两个多小时,现在怏怏厌厌的,精神不高,不过注视着唐素衣的眼角余光里不时流光闪过,漆黑的眸子里晕着笑意和奸狭。 没忍住低声咳嗽了两声,肺管舒张,吞吐着空气。 唐素衣起身拿了条毯子给他,又倒了杯温水,“虽然是夏天,但是你还是注意些,宁可热着也不要冷着。喝点水润润嗓子。” 唐素衣作为他的专业医生,即便无法体会宁伍亓身体的不爽和难受,也能理解那种感受。 “唐医生从来都这样关心病人吗?” 唐素衣愣了一下,才道:“没有。我的病人大多数都是听话的。” 而且,眼前这个病人和以往的不同,她这点还分的清楚。 宁伍亓啧了声,忍着心里突生的拿点烦:“听话?有多听话?我现在也是个遵医嘱的病人,相比之下如何?” 唐素衣审视的将视线投到这个不安分的病人身上,想了想委婉的解释:“我以前的病人,基本上都住太平间。” 宁伍亓有些噎:“………” 这话叫他怎么接。 太平间是个什么鬼! 唐素衣也想到这话很让人误会,又加了一句:“我在d国时心外医生基本只是挂个名的,我主要做法医痕检,“病人”自然都是太平间出来的。” 这句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第98章 有美人兮 半晌,宁伍亓似乎才有所感叹:“唐医生无时无刻不让人惊讶。”和惊喜。 “我妈妈以前是心外专家,从小耳濡目染,长大也想继承她的衣钵。不过我更喜欢的是法医,虽然是和尸体打交道,但是比起活人能少许多的麻烦。”说到这唐素衣还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宁伍亓。 后者无辜无觉,敛着眉听她讲话。 唐素衣看着他的样子,难得多说了两句关于自己以往的经历:“这次回国事出有因,就以心外医生的身份回来了。” 宁伍亓听明白了,也大致猜测了一下,似乎唐素衣在d国的法医身份不低?而且,似乎比心外医生的这个身份名牌隐秘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的通了。不过显然,她利用心外医生这个身份来京城做交流,应该不仅仅因为这是个明面的身份,还有可能,这个身份更容易让她达到一些目的,更加便利。 宁伍亓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下意识的分析了许多,但对于唐素衣对他的这些不刻意的吐露心情还是不错的。 只是,唐素衣展露出来的真实一面还是太过少了,她隐藏起来的那一面更加真实更加隐晦也更加让他想去挖掘。 以他成长这二十多年来“强取豪夺”“利落果断”“追求效率”的标准来看,这一场温吞的狩猎真的费尽了他的耐心。 真想下一刻就暴露本性了,眼前这个人明显更让他心动和惊喜。 暗暗压下眼底的风云诡谲,宁伍亓起身走到唐素衣身边坐下,转眼去看那双葱白修长的玉指,然后很不绅士甚至有些流氓的问道:“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唐素衣被问的愣了一下,这种不礼貌的询问她显然第一次遇到。 不过下一刻流氓本人毫无负担的抓起那双手,细细的看,摊开手掌摩挲白皙指腹和掌中的薄茧,揉捏着那洁白柔软的漂亮的指尖,很是下-流且油腻! 唐素衣心底划过异样,不自在的咳嗽两声,试图拉回某人不符合人设的野狼行径。 宁伍亓不为所动,紧紧地抓着那双拿过手术刀,甚至不知何时也握过枪的手,绵密酥软的麻席卷全身,他心里被这龌龊感觉占据,默默感慨,他果然还是够变态的。 同时,他的耐心也有些耗尽了,就是突然的,没有预兆的,在想了解更多真实的唐素衣和对一切与她接触过密的活体或尸体的酸酸嫉妒的不理智想法下冲破了他给自己设下的门槛,藏起来的野性和霸道暴躁一下子就全都释放出来了。 唐素衣有些迟疑道:“你…没事吧?” 宁伍亓有些炙烈的眼睛抬起,声音微哑笑道:“唐医生,你怎么这么宝藏呢?” 对他来说,从一只手就能轻易得分析出很多东西。过去的生活,入骨的习惯,本身的职业,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于手掌表达的性格和人格。 下一刻,他纤瘦分明的手指叉在她的指缝间,十指交扣,有些突然,但也意外和谐。苍白和玉白手指交缠,宁伍亓轻轻捏了下。 “唐医生,宁某心慕于你,尔如愿否?” 很文邹邹的一句话,但是出自宁伍亓的口中又有些理所当然。 唐素衣眼睫颤动,眉眼低敛,心中惊恙又波涛汹涌。 宁伍亓一直盯着她,窗外的雨声仿若背景音,模模糊糊的入不了耳,沉静的茶室里只有两人的轻描淡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缠,转变,升温…… 接着,宁伍亓听到一声呢喃低语,又坚定果断,含着温婉笑意和贤良美苑:“愿吧。”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闻言,宁伍亓抬头,看到了唐素衣眼底闪过的狡黠。 第99章 跌落了红尘 宁伍亓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纤细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大力的试图将心中涌起的骇浪压下。良久,他站起身,牵着唐素衣,揉揉那被他攥红的皮肤,淡声道:“走吧。雨该停了。” 驾车回到澜庭雅舍,已是晚上十一点。 车窗紧闭,窗外的冷气并没有浸染车内的温度。唐素衣将车停好,安全带卸下,她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宁伍亓,笑道:“傻了?该下车了。” 宁伍亓不依:“再等等。” 他拉过唐素衣的手,倾身过来,眸光瓦亮。 这一路上他几乎都处于这个十分诡异的状态。 “我很开心。” “有点激动。” “唐医生……我想亲你……可以吗?” 宁伍亓从来都是行动派,此时的他与平时的他更是南辕北辙,像个得到糖果的毛头小子,毛毛躁躁。 果然是宁三岁。 劲瘦的手臂抓着唐素衣的腰,将她拉过靠近自己,颤动的睫毛下眉眼清亮,看着近在咫尺的宁伍亓,唐素衣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主动上前啄了一下宁伍亓的唇角,即点即离,眼底漾着温和柔软的笑意。 宁伍亓有一瞬的怔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了,下一刻就覆了上来。 两人都是经历无数世间事的成年人,哪怕面容雅丽,年轻俊逸,但是内心都格外坚实,牢固。如今初次面对这种激烈的欢喜,压制着,克制着,把热烈转化为平淡和平凡。 这也是生活的华丽。 唐素衣靠在车座上,仰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眼眸微弯,看向靠她极近的宁伍亓,大口呼吸着车内灼热的空气。 美人如画,过分的艳丽。 良久,车里的温度慢慢降下,唐素衣才开口:“回家吧,好好休息。” 宁伍亓抬眸,倾过来啄了一下,笑道:“唐医生,那我晚上睡不着能打电话给你吗?” 唐素衣一直知道他失眠,但其实也一直不清楚他失眠到什么程度,于是点头:“可以。睡不着打电话给我。我哄你睡。” 宁伍亓乐了,眼睫下翻涌搅动,他不满意这个“哄”字,听起来像是他无理取闹一样。掌中使力把唐素衣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微闭着眼再次覆盖上去。 刚刚确认的关系,他即便再粗鲁野蛮也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在她的唇上来回品尝。 唐素衣表面性子沉静,但其实内心刚直又坚毅。被美色缠身,她控制不了自己。 伸出一只手附上宁伍亓的后脑,唇角微开,半强迫性把宁伍亓的嘴撬开。 她想,果然一旦沾染上这些红尘俗爱,所有人都变得普通而庸俗。平日里多么禁欲光鲜亮丽,如今也不过是凡夫俗子,被她亲的这个美人,被镌刻上了与众不同的意义。 宁伍亓要是知道唐素衣心里的想法,脸肯定要黑上一黑。 这种事,尤其是意义强烈的第一次竟然落了下风,他把原因归结为自己体弱,还生着病,等手术后身体康健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两人离开地下车库时已经凌晨,唐素衣将外套给宁伍亓裹了裹,送他进了电梯便转身离开了。 半夜,她睡得很好,并没有接到来自失眠人的慰问电话。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空气湿漉漉的,粘腻,冰凉,宁伍亓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黑漆漆的公寓,嘴角始终带着笑。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唐医生,明天见。” 第100章 手术 转眼就快到了约定手术的时间,三天前,宁伍亓已经入住了医院。 此时,医院住院楼顶楼高级病房,宁伍亓懒散的躺在床上,身上的病号服歪歪斜斜的挂着,领口的缝隙里露出大片白皙精劲的皮肤。 他动动脚,将偷渡过来的现在歇在他床尾的粉软的一团踹下去,狗蛋被惊吓的瞬间炸了毛,怒吼般的“喵喵”直叫。 “仪器检查了吗?再去检查一遍,仓库补血准备充足,脏源明日准时取出,还有明天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全部再核实核查一遍,今晚一晚,不能被从这里钻了漏洞……”唐素衣翻看着手中的机密文件,一条一条核查,刘书圆和路戎都站在一旁仔细的记着,过会儿就会以各自的方式把信息比对,确保无误。 这几日,宁伍亓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瞳孔里染上了病痛折磨和失眠带来的红丝,唇色苍白,眼皮都耷拉着证明他的确没什么精神,没什么状态,千万不要惹他,他会很暴躁。 只是,这也并不是个耐心容易服软的主,病魔是狂,但狂不过他。比如,再难受他也要提起精神折腾前来“慰问”的各种人,自己不爽就也要让别人更加不爽。脾气暴躁,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发火,这几天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 唐素衣对此不会说什么,她能感觉到,他或许是有些不安的。 摆摆手让刘书圆和路戎离开,她叹了口气走到宁伍亓病床边。 “慌了还是后悔了?不相信我?”唐素衣捏捏他的耳朵,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有点后悔。” “嗯?”唐素衣直起身凉凉的看他。 “唉,后悔应该不要那么早的放弃治疗,成了这副鬼样子,而且,手术后只会更加的…丑。”说到最后一个字,宁伍亓自己先嫌弃的皱皱眉。 唐素衣听了发笑,“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又不嫌弃你。” 宁伍亓眼睛亮了亮,昂起头盯着她,“当真?如果我变得骨瘦如柴,恶心巴拉的瘆人,甚至精神不佳,还有可能掉头发,一副酸唧唧的乞丐样,丑的要死,当真不嫌弃?”宁伍亓把这几天他看的那些重病患者,大手术后患者等等的照片回想了一下,把他们的病容夸张的表述出来。 唐素衣又叹了口气,她没想过宁伍亓这脑子里这几天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如果要解释,只能说,太在意了吧,在意的都没把对她的那份感情遮掩一下就这样表露出来了。 虽然,她很不理解,眼前这位为什么感情升华的这样快,她对他的情感,或许还没有到这样的…炙烈。 “四爷,把脑子里的垃圾清清吧。”唐素衣语气温柔缱绻,“四爷”两个字竟然有一天也会被念的这样柔软灼烫,烧的宁伍亓的心跟着一颤。 “你犯规了……” 下一刻,还没等唐素衣反应过来,直接拽着她的白大褂拉倒在他的身上,他笑意浓烈的眼睛里装着唐素衣一眼就看懂了的波涛。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唐医生,太犯规了……” 接着,他便抬头覆了上去,与之前那次不同,这次的四唇接触不太像个吻,因为他撕咬啃噬,辗转碾摩,发着狠,像头野狼,把自己心里藏着的东西一通宣泄。 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两人的体温也变得灼烫,狗蛋围在床边来回的走,来回的叫,但是没人理它,它愤怒的用爪子挠着床栏,最后惹的宁伍亓没忍住沉声道:“滚!” “小家伙生气呢,还真是随你啊。”唐素衣站起身将刚刚因为硌得慌所以被宁伍亓粗鲁拽下来的钢笔重新夹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接着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衣服的衣摆,将因为刚刚的纠缠泛起的褶皱抚平,片刻,又恢复了知性温婉的模样。 唐素衣抬眼看向宁伍亓,觉得这个美人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无形中的魅力有多么大,如今更是衣衫不整的一身颓败之气,眼角甚至还泛着粉红,薄唇也被晕染了一层淡淡的血红,透明,晶亮,怎么看都像是她欺负的他。 上前坐到床边,唐素衣默不作声的伸手把这位宁.狐狸精的领口拉直,将上面几颗松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的系上,末了,还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将被子向上提了提,看着衣冠整齐一派斯文的宁伍亓,这才满意的收回了手随意的插在白大褂衣兜里。 虽然宁伍亓眼皮没什么力气的半睁着,但能看出他心情颇好,嘴角浅浅的上扬。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书圆他们。把东西都核实一下。” . 翌日,京城第一医院四楼一派肃穆,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显示手术进行中,走廊上零散的分布着一些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陌生面孔。 周南丰和徐良辰等人都来了,只是,这次,他们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与宁家继承人交情不错的周家和徐家。 之前一切都剥开了,有些刻意避开的一段时间没见的几人又聚在了一起。 顾起之薅着自己染成红色的头发,急急躁躁的在手术室门口转来转去。 徐良辰怀里揣着因为主人不在有些不安的狗蛋,躲开了来往匆匆的医护人员的视线,眉头蹙着,一贯的君子之风这时候也有了些凌乱。 周南丰则从始至终坐在休息椅上,面上表情似乎连动都没动的僵着。 刘书圆和路戎神色严肃的环顾着周围的人和物,谨慎的核查一点一滴的环境变化。 门上的“手术中”字牌一直亮着,门外和门内的人心里都在焦灼的等待。 这次手术是一场在国内来说也是挑战难度比较大的风险极大的大型手术,以唐素衣的手术方案,在保守的手术条件下争取获得手术者与心脏最高的匹配度,在一定的风险上增加这颗心脏的使用寿命。 她企图突破国际上最高三十三年的寿命缺口,但同时她也不会拿宁伍亓冒险。 她想,这颗心脏是最优质的,手术使用的药剂是最适合的,手术设备是最先进的,手术方案是经过数月一点一点研究、修改、模拟,成功无数次的,主刀医生的技术也是目前在这方面最厉害的之一,甚至,主刀医生有一颗更为强烈的,不同于医生对病人的,仅仅的,客观的情感。 会成功的,她心里无声的对自己说。 第101章 危急 医院四层的空气都凝着紧张,偶尔几个医护人员或者病人从另一头经过,看着这严肃的场面,都下意识的噤了声。 突然,一个身材壮阔的男人疾步走到刘书圆的身边,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刘书圆原本就严肃板正的面孔有一瞬皱起,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又快速低声吩咐了几句,来人又急匆匆的离开了。刘书圆娇小的身躯更加紧绷,从利落的短袖下还能看到结实绷紧的肌肉,她状似正常巡视的进进出出走了一圈,给医院守着的自己人暗暗打了手势,然后继续面无表情的回到手术室外,恰好,路戎也刚刚回来。两人隔空点了点头,随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相比于外面紧绷紧张的氛围不同,手术室里忙碌,冷静,有条不紊。那一道淡淡的清冷声线似乎能让屋里的医护人员的心渐渐稳住,专注又认真的跟随这道声音严格利落的完成一项项的指令。 心脏移植手术本就复杂,危险,充满不确定性。除了病人本身手术中会出现的各种意外可能性,供体心脏也在经历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紧急救援之路。 供体心脏保存,在没有血液供应的情况下,被注入特殊液体的在心脏保存液中冷藏保存最多只能保鲜六个小时。 在进入手术室前那颗在无数眼线盯视下的供体心脏已经秘密安全被送出供体医院,同时分为六路混淆视线,争分夺秒的经过层层保护还在运送途中。 在预计供体心脏到达时间内,这间紧张、严肃的手术室内,由唐素衣主导开始为受体患者做着接受全新心脏的准备。 十点半。 准备取出病变心脏。 宁伍亓被全身麻醉无知无觉的躺在无影灯下,唐素衣清冷的眉眼,浅淡的声线,稳定的动作,为他剖开胸腔。 伴随着刀口划过血肉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嗤噗嗤”声,唐素衣精准,稳固的手为其锯开胸骨,切除剑突,分别给骨膜和胸骨止血,纵横切开心包,上达升主动脉反折部,下达膈肌。唐素衣有条不紊的持续操作着,因为常年接触“人体”这些对她来说熟练又简单,她的以往经验给了她绝对的自信和安心。低声快速的说了一声“撑开器”,身旁副手很迅速的递到她的手里,她微侧了下头,一块毛巾默契的给她擦掉额头的汗珠。手里持着撑开器小心的将宁伍亓胸腔打开,那颗灼红的心脏缓慢的跳动着,逐渐暴露在她的眼前。 接下来的心外探查也进行的很顺利。 建立体外循环,唐素衣的动作更加谨慎,小心,这一步在心脏移植手术中是关键一环,因为在等待供体心脏和准备移植前,完善的体外循环系统保证了病人身体的正常血氧供应。 取出病变心脏后,接下来便是等待健康心脏到来。 随着手术的不断进行,时间一分一秒的旋转,原本应该早就提前送达的供体心脏迟迟没有消息。 唐素衣专注着手中的动作,小心谨慎的切断大小筋脉,软组织,她沉静着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这个时候,她不能分心。 手术室外,提前被吩咐过的刘书圆和路戎也开始变得紧张而焦躁。在同栋楼的隐秘杂物间里,蜷缩着几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这些爪牙被抓住开始就一直在被以最严酷的手段问询。几乎在前后脚有两个人急速跑过来,分别和刘书圆与路戎交代着什么。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急匆匆的向外跑去。 顾起之早就急躁的不行了,他见到这两个手术室里那两位的“亲信”,不安的也不明就里的跟着就跑,徐良辰拦都拦不住。而周南丰也终于不再面无表情的枯坐着了,他和徐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可能有比较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周南丰声音生硬冷沉:“我跟过去看看,这里也离不了人,你在这守着。” 徐良辰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帮不上什么忙,闻言点头,下意识的安抚怀里有些不安的狗蛋。 在万全的准备之下,数个混淆视线的目标里,采用最稳妥、最安全方式运输供体的那一批人,在距离医院紧紧一个路口的地方消失了。 路戎,刘书圆最先赶到现场,地面上混乱的打斗痕迹证明着紧紧十几分钟前这里发生的一切。 周围被破坏的很彻底,一切可能的线索都被毁坏一空。 刘书圆皱着眉问:“他们走不远,肯定就在附近,你觉得他们在哪?” 路戎看着眼下除了他们来路这个方向,通过前方还有两个很近的完全相反的方向:“不管在哪里都要尽快,他们目的不是躲,而是破坏供体心脏!” “分开走!” 两人很快便消失在路口,同时吩咐各自方眼线人马分散围堵,竟都没有注意到角落几个被踢翻的垃圾桶倾泄下的杂乱垃圾小摊底下趴服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一堆恶臭的垃圾里,他捂着嘴,瞪着眼睛,紧紧地呼吸着。 待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时,他缓慢小心的爬起来,只是,刚抬头就看到急促喘息追来的顾起之,四目相对! 男孩下意识的急促呼吸,几乎下一刻,顾起之还没反应过来时候撒腿就跑。而顾起之想都没想就去追! 小男孩腿虽然短,但跑的贼快!顾起之追在后面骂骂咧咧:“靠!小兔崽子你他妈给我停下,信不信等我抓住你把你腿打断!” 谁知,这话非但没让小孩停下来,反而跑的更快了!顾起之咒骂一声,长腿更加快速的追上去。 医院外通讯车里,周南丰看着十几分钟前运输供体的人员消失的监控,可能是监控死角,拍的并不清晰。只能根据进去的人和环境判断当时的情况。周南丰在脑子里迅速分析几个可能性,迅速冷静又果断的下达几个指令。 通讯车里的通讯员按照命令输入信号的间隙,还在想,医院里的到底是谁,竟然让铁面无私的少校大人以权谋私。 而在几方人马紧锣密鼓的追捕下,顾起之率先达成目标。 小男孩像一头凶猛的小狼崽被顾起之压在底下费力挣扎,虽然身量矮小,力量也还没有成长起来,但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二世祖顾起之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他制服。 第102章 顾起之的头脑风暴 顾起之忍者刚被踢了一脚砸了一拳的肉疼感,更加紧实的将小男孩按住,龇牙咧嘴凶狠的问道:“说!你跑什么?你是不是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小男孩见跑不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下一刻泪珠子哗哗往下掉,委屈巴巴的:“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捡垃圾的,看见你跑过来还以为不是好人,当然要跑了!” 他继续啜泣一声,鼻涕眼泪不要钱的淌下来,还不忘使劲往顾起之身上蹭,“哥哥,你弄疼我了......” 顾起之忍者恶心,狐疑的看着小男孩,他快速思索了一圈小男孩前前后后的表现,而且他身上也确实没有什么包裹之类,这才稍稍松开了胳膊,问道:“你刚刚一直在那边是不是?” “我也就刚来一会儿,不过,哥哥我想我应该知道你要找什么人,就在你来之前也有一男一女跑过来又跑走了,在他们之前,有两伙人在打架,有一个人抱着一个箱子跑了,哦,他还受了伤!”小男孩絮絮叨叨的回忆着,瑟瑟发抖的肩膀和发颤的声音让顾起之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他彻底松开了手,继续凶巴巴的问:“那个抱着箱子的人朝哪里跑了?” 小男孩得到自由,一边抽噎着,一边害怕似的朝后退了几步,他怯怯的指着顾起之侧边的方向,在他转头的时候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咒骂:“真踏马好骗,傻逼!” 顾起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像个泥鳅一样钻来钻去跑远了,不过,他这一次智商上线一反常态没有去追,像是大脑突然被什么击中一样,朝来时的垃圾堆跑。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护送供体的这批人绝对不可能出事,除非,对方是采用了大海捞针的方法,撒网式的将眼线遍布在医院的周围,那么,他们分散的批次多,而批次人数少,即便快速召集人手也需要时间。在当时那种紧急的情况下,护送人员极有可能把真东西藏在了垃圾堆里,假的东西则被带走逃跑了。 虽然,这个小男孩到底算是个什么身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不可知,但是,顾起之确定,东西一定还藏在垃圾堆里,这个小男孩根本没来及通知其他人过去取,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告诉其他人。 小男孩明显很熟悉这里的地形,顾起之必须尽快赶在他之前到那里,把被藏起来的供体送到一条街之外的医院! 顾起之脑袋超负荷的飞速运转着,脚下步子越来越快,等他赶到垃圾堆时,小男孩已经抱着一只密封的小黑箱子从垃圾堆里探出了头。 只是下一刻,在小男孩抬脚跑之前,顾起之已经随手抓了手边的一把破椅子抡了过去。小男孩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他嘴角的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下意识举着小黑箱子挡了一把冲击力极强的椅子,人却被砸的退后两步跌坐在地面上。 他这才感到真正的害怕!连爬起来跑都忘记了,拖着发麻的手蹬着脚后跟往后挪着。 顾起之从来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很少有这样暴怒到对一个孩子动手的时候。但是一想到刚刚被这小孩戏弄的差点丢了宁伍亓的心脏,如果因为他没有反应过来真的信了眼前这个小鬼的话,宁伍亓很有可能就因此送命了!他不敢想,第一次感到这种心尖发颤的后怕。 此时,顾起之满眼怒火,像个暴怒杀人不眨眼的瘟神,握紧的拳头几乎下一刻就能砸向小男孩的脸。 但是,拳头在靠近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时还是收住了,他一把纠起来他的领子,粗鲁的拽着他出了巷口,一手紧紧的护着小黑箱子在怀里。 他现在后怕的不想相信任何人,只是推攘着小男孩在前面,他在后面,密封的黑箱子被护在两人中间,急促的要往医院方向赶过去。 周南丰手底压了一个人,抬头正好看见了面色不佳,甚至一身狼藉的顾起之,将手里的人交给跟在身后的属下,交代一声让他们先走,自己站在医院后门口等着过马路的顾起之。 然而,等他再次抬头,脚步还没来得及抬,瞳孔微缩,心脏便开始砰砰的跳。这是多年来执行任务积累的直觉,他还没反应过来危险来自哪里,声音已经脱出了喉咙:“阿之,快跑!” 顾起之似乎也感到了头皮的一阵发麻,下意识把小黑箱子塞到小男孩怀里,手跟着用力一推将他推出了这条宽阔的路面,接着,突变升起!不知从哪里窜来的一辆摩托机车已经闪现到了眼前,顾起之意识消失之前,在看到周南丰已经跑了过来,而小男孩紧紧抱着箱子倒在地上怔愣着,他下意识吐了口气。 “小四啊,千万撑住,可别白瞎了我被车撞到体验短暂飞翔的经历……” 摩托车似乎还想转弯去拽小男孩怀里的黑箱子,但这个时候的周南丰已经快要赶到了,他举着枪,毫不留情的朝他的身上射击! 在挨了一枪后,摩托车手选择了放弃,飞速逃离了现场。 周南丰已经跑到被撞飞的,脸上糊满血的顾起之身边,颤抖的不敢动他,朝身后吼道:“赶紧叫医生!” 小男孩还保持着怔愣的状态被周南丰下属拉起来,下属拿过他怀里的黑箱子,看向周南丰:“老大,这箱子…” “送去手术室,交给唐素衣检查,确认。”周南丰嗓音更加冷肃,他不敢动弹地上的顾起之,只是简单的检查他的脑袋,看到那满脸的血不是脑袋上的,这才舒了口气。 医院就在身后,医生来的很快。 一行人匆匆的分为两批次前往两个不同的手术室,周南丰在看到“手术中”的三个字亮起时,才把心底的那口气舒了出来。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复杂又危险,他能做的却少之又少,心底这时候涌起的深深疲惫和无力叠加似的冲击折磨着他。 徐良辰还在宁伍亓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着,直到有人将那只特殊材料制成,密码复杂的小黑箱子递交给了手术室,他才后知后觉的擦了把脑门冷汗。 不过,这把冷汗和吊着的心终究无法平静了,因为下属过来报告,顾起之十分钟前刚进了手术室抢救。 这一天,所有人的心都被搅乱,所有人的胆子都在经过一波三折的磨砺。 第103章 术后 好在,一个多小时后,第一个好消息出来了——宁伍亓手术成功。 唐素衣安排宁伍亓进入无菌隔离室进行特别监护,吩咐14小时内每一个小时都要监测一下情况,汇总给她。 从天刚亮开始唐素衣就开始准备这场手术了,从各个小细节到规划、安排人手都一一经过她的确认和核实,直到从上午十点半正式进入手术室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多小时,烦热的空气经过一天的太阳烘烤,如今积攒下来的沉闷和灼烫使人感到一身的乏力。 唐素衣靠在卫生间的冰凉墙面上,右手捏着发疼的眉心,眼底尽显疲惫。 “唐,您去休息一下吧。等宁先生醒了估计还要您陪着。”刘书圆现在算是唐素衣的贴身助理,她最近也多多少少感觉到似乎唐素衣和宁伍亓的关系稍稍有些不一般。虽然在她眼里,那位宁先生无理取闹粘着唐素衣的时间多一些。 唐素衣抬眼看了她一眼,嗓音有些哑:“嗯。多派些可信的人守着病房,任何人不得探视。他醒了跟我说,我去找间病房歇一会。” 刘书圆看着连身上防护服都没脱下来的唐素衣,察觉到她眉宇间的疲惫,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终还是什么没说应声离开。 唐素衣在宁伍亓之前的那间高级病房简单冲了澡就栽到床上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时,天边隐约透着点雾蒙蒙的光,透过虚空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唐素衣睁开眼,眸底还有一丝将醒未醒的怔愣。 缓了半晌,唐素衣揉揉有些刺疼的胃起身。术后到现在差不多十个小时了,宁伍亓应该快醒了。 “唐,有个小护士说,一个小时前宁先生手指动了下,估计快醒了。您吃些东西就过去吧。”刘书圆递上盛在保温桶里的粥,估计是猜测唐素衣快醒了做好送来的。 唐素衣胃还有些酸,便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了。 “顾先生怎么样了?” “昨天就比宁先生晚半个多小时出手术室,现在已经醒了。他身体创面较大,较多,处理起来可能比较麻烦,但没有特别严重的致命伤,就是骨头受了点罪,多躺躺就好了。”刘书圆描述的像是顾起之身上好像就一点小擦伤,小骨折骨裂,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感觉。不过,她也是听说了昨天的事情的,觉得宁先生的这个兄弟够义气,也够真心的,还是有些佩服。 唐素衣点了下头没说话,吃过饭就去除菌室换了防护服,给自己全身消了毒,便去了宁伍亓的无菌隔离病房。 宁伍亓一睁眼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站在他床边专注检查什么的医护人员,哪怕意识还没有全部回笼清醒,他也认出了这是唐素衣。 唐素衣搁下手里记录东西的纸笔,一低头就对上了那双深邃的雾蒙蒙的眼睛。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闷?喘不上气?” 宁伍亓戴着呼吸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还好唐素衣看懂了他的口型:“有点渴......” 唐素衣取了水杯和棉签,滴管过来。给宁伍亓摘下呼吸面罩,先用棉签沾水给他擦了擦干燥的唇瓣,然后取了滴管吸了点水一滴一滴滴进宁伍亓微张的唇缝里,给他润润喉咙。 “你刚醒,还要再观察一下。中午之后才能吃一些流食,如果饿了就忍一忍。乖。”唐素衣嗓音低且温柔,宁伍亓听了轻轻咬住了滴管,含笑的眨眨眼。 宁伍亓现在不太能说出话,嗓子一出声,就震的胸腔一阵阵细微的疼。 中午,唐素衣给宁伍亓喂了点流食。她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头也不抬的问宁伍亓:“想不想上厕所?” 宁伍亓经过一上午的缓和已经可以用不大的声音说话了,但是直到唐素衣收拾完也没听到声音,她不禁疑惑的抬头,结果就看到宁伍亓那双眼睛盯着她看,眼神有些复杂。 唐素衣看到宁伍亓有些发红的耳朵尖,像是才意识到什么,笑着回答:“不好意思,习惯了。我从小时候学医开始到现在接触到的身体,看过的身体数不胜数,所以你不用害羞。医者眼中无性别。” 顿了一下,唐素衣又干巴巴的补充:“你要是觉得别扭,我去给你找一个男护工......” 宁伍亓原本还是不自在的,结果听她这么“安慰”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哑着嗓子,声音很轻:“唐医生,我是你男朋友......” 最终唐素衣还是没留下来帮宁伍亓解决这种“人生大事”,她颇为遗憾的请了一位专业的也事先准备好的男护工进来,自己则趁着避嫌的空隙顺便出了病房找到刘书圆和路戎,详细了解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细节。 听完之后,唐素衣了解了,她纤白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思考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因为宁伍亓终究是宁家人,尤其是他还掌控者宁家最顶尖机密的宁大科创,所以即便再隐瞒,签更多的保密协议,他手术的消息还是在宁家人或明或暗的动作下散步开来。 早就闻讯打算落井下石的人,不仅仅有宁伍亓在宁家关于继承人的竞争者,还有大大小小许多甚至上不了什么台面跟风而来的小家族势力,他们不会刻意来阻挠,但却会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被抓住把柄的给刁难为难宁伍亓的人行一些便利,这种虾兵蟹将没什么能力,就胜在难缠。 唐素衣皱着眉,她对于这些墙头草,没什么原则和底线的人感到恶心和不耐。 “抓住的那些人都招了什么吗?” 刘书圆一想到这就觉得那些人真的狡猾至极:“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能被派到医院里计划行凶的,要不就是重金请来的杀手,要不就是嘴格外严实的亲信,而在外面被抓的那些人,招是都招了,但是他们都是底层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听说昨天有个小孩?就是在他手里夺下的心脏。” “是的,不过那个孩子知道的也不多。昨天围追堵截的人势力太复杂,主要分为两种方式进行。一种是监视几个目标供体医院,凡是从里面出来的可疑人员都被盯上了,包括我们的三路人都在监视范围里。另一种则是广撒网,在黑市,暗街,穷巷里散布消息,今天一天都围在这个医院的附近,只要出现可疑人员立刻制止阻拦。那个小男孩就是其中之一。” 第104章 一个意犹未尽的安抚吻 顿了一下,刘书圆眉毛挑起接着说:“不过显然这个小男孩运气好。他平时都在这块捡垃圾,或者乞讨,但主要是接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任务赚钱为生。他对这块很熟悉,自从得到消息后就一直埋伏在那个巷口垃圾站,一来他人小好隐藏,熟悉地形跑的快;二来,这个看似很简单的小任务——“只要拿到真正的目标东西就可以获得十万元奖励,即便东西为假,能够提供有用信息也可以得到一千到一万元不等的酬金”。” 刘书圆讲昨日经过时像是在讲故事,眉毛不时的动一动,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对故事里这个小人物是充满了好奇的。 唐素衣点点头,也认可了这种说法。 如果是这样就不奇怪了。小男孩真的运气爆棚捡漏到了被藏在垃圾堆里的那只小箱子,或者,他一直躲在垃圾堆里,亲眼看到那只小箱子被藏在了里面。在火拼的两伙人追逐离开的时候,他打算拿着那个小箱子去兑换对他来说是天价一样的十万块,只可惜,遇到了头脑风暴中的顾起之。 唐素衣摆摆手,说道:“继续审,别把人弄死就行,尽快把那些嘴硬的给撬开。” 刘书圆颔首离开。不一会儿,那个男护工已经收拾好出来了。 “唐小姐。” “嗯。你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但不要离开。如果被发现没经过允许偷偷离开,保密协议即可生效。” “没问题。我就在门外,有事情叫一声就好。”男人垂首表示理解,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 为了能在无菌隔离病房待的时间多一些,唐素衣不嫌麻烦的又去给自己全身消了毒。 看着宁伍亓脑门上似乎又些细汗,唐素衣拧了一条湿毛巾轻轻的给他擦拭。 宁伍亓感受脑袋上的动作半睁开眼,唐素衣伸手遮住他的眼睛,轻声说着:“你得休息了,乖一点,我陪着你。” 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因为手术原因身体乏的厉害,宁伍亓眼前一片漆黑,他眨了几下眼,才重新闭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他的呼吸声夹杂着破风箱班的轻微气流声,似乎很不舒服,唐素衣几次都没能把他皱着的眉心展平。 她叹了口气,才起身给宁伍亓检查身体连接的各项机器上的数据数值。 . 但凡经过器官移植手术的病人,都不可避免的要接受一辈子服用免疫抑制剂,他们的免疫力下降的身体一方面要抵抗来自外界细菌的侵扰,一方面还要适应来自体内陌生器官的排异反应。 这种习惯,必须尽快刻到自己的骨头里。因为,接下来可能还要面对的是巨大的生活方式转变,生活习惯强制性的添加或戒除。这对一般人而言都不是个小挑战,更何况是宁伍亓这种天生反骨,且自尊心极强还特别骄傲的人。 唐素衣一边写着宁伍亓未来生活的注意事项,条条框框分的很细致,一边用余光查看已经不安分的宁三岁。 “唐医生,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才能出去?” 唐素衣头也不抬淡淡道:“术后要在隔离病房至少住满一个星期,在医院的话,至少要住满一个月。”她重新掀开一页白纸,手里的笔刷刷的流泻出漂亮的字迹。 唐素衣用笔杆敲了敲桌面,抬头无奈提醒:“宁伍亓,你才住了三天。” “唐医生,我今天可以下床吗?” 闻言,唐素衣搁下笔,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着宁伍亓这双极吸引人的眼睛道:“可以下床,心脏移植手术一定时间后,患者可以适当走动保持身心舒畅,避免引起呼吸不畅,血液不通的情况。” 顿了一下,她说:“今天可以下床。” 宁伍亓看着她,眯着眼,说道:“唐医生,我想亲你。” 唐素衣直起身体,拒绝道:“不行,你现在身体弱,不管是外界皮肤接触还是...液体纠缠,病菌都很容易传染到你身上。” 随着她话落,宁伍亓又变得蔫哒哒的样子,唐素衣看着也是些不忍心。于是在宁伍亓的目光中,她从床头抽屉里又抽了一个厚的医用口罩戴上,隔着两层口罩,唐素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这样的话,可以满足一下。” 说着,她已经弯腰倾身,隔着两层口罩,两人的唇紧紧贴着。宁伍亓伸出手勾着对方的脖子,唐素衣为了不压到他,不得不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宁伍亓身体两侧,就着宁伍亓的力气,加深这个感受不真切的吻。 直到察觉到宁伍亓呼吸渐重,她才偏头避开了他的唇。她的嗓音柔柔哑哑的响在宁伍亓耳侧:“等你好了给你亲,忍一忍好不好?” 宁伍亓闭着眼,睫毛轻颤,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将呼吸放平。有些意犹未尽的伸手隔着口罩碾磨着唐素衣的唇形,轻音气声的幽怨着:“我记下了,唐医生。” 这个意犹未尽的带着安抚的吻暖洋洋的,虽然没有达成既定的效果,但是宁伍亓的心情还是肉眼可见的转晴了。 他撤回轻搂着唐素衣脖子的手,眼角带着弯弯的弧度:“扶我起来走一走。” “好。” . 接下来几天,唐素衣一直忙着追查手术那天作乱的几个势力,同事还要处理曾隶书传回来的一些杂七杂八关于多年前那场灾祸完全算不上线索的信息,她每天几乎除了吃饭时在病房其他时候都没了影。 而宁伍亓因为没有了唐素衣这个天然“抑制剂”,他的脾气和暴躁根本压不住。病房里满满的不爽和几乎成为实质的低压。终于在唐素衣允许宁伍亓从无菌隔离病房转入普通病房这天,趁着唐素衣在的时候,刘书圆眉头直跳添油加醋的把这人的恶劣程度说了一遍。 唐素衣平静的听完,撤走了无关紧要的人,心里竟然还有种非常奇葩的想法:骂两句怎么了?刚认识他那会我也被这货骂过。 直到等她走进宁伍亓医院顶楼那个特殊配置的高级病房看到对方一脸怏怏懒懒的样子,也开始跳眉。 她慢了半拍的突然想:她不会有受虐倾向吧? 第10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唐素衣用脚勾了把椅子坐到宁伍亓床边,她看着坐在床上的宁伍亓,语气有些无奈,像是在头疼的对调皮捣蛋的小孩子说话般:“四爷,您还能再幼稚点吗?” 毕竟也是领了任务来的,众向所驱,好歹也要应付一下,让眼前这个家伙脾气收敛些。 宁伍亓眼睫颤了一下,随即看过来,眼神幽暗,也似乎因为刚刚睡醒没多久,眼眶还有些水雾。 无声胜有声。唐素衣自动理解成宁伍亓在委屈,心下一动,觉得自己话有些过分了。宁伍亓本身就身体不舒服,还不得不被迫在医院呆了这么久,以他的性子来说,这已经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心情不好还要压着不发出来,着实有些太过分了。唐素衣沉静两秒检讨了一下自己。 唐素衣将椅子又拖近了宁伍亓一些,她将宁伍亓搁在被子上的手牵住,叹了口气:“罢了,我回头去跟他们解释一下,什么是病人特权。” “不过,小四爷儿,以后尽量不要发脾气好不好?你心脏不好,情绪不能太大波动。”感觉手中宁伍亓的手指动了动,一个灵活的翻转把她的手攥到手心,轻轻地捏着,唐素衣继续加码:“你如果生病了,我会担心的。” 说完半晌没听到回答,唐素衣抬头,一不小心撞进了那双潋滟璀璨盛满星光的眸子里。宁伍亓坐直身体,倾身靠近,嗓音也难得的柔软温柔,他低声覆在唐素衣的耳边:“唐医生,你在跟我说情话吗?” “要不然怎么这么甜。” 唐素衣微怔,被萦绕在耳蜗里的热气缠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心想,果然不能用正常脑回路去理解宁伍亓弯弯绕绕的脑子。不过这人此时话听起来明显更加情意绵绵,温柔缱绻,撩拨人心尖酸酸的,更像是甜滋滋的情话。 隔了两秒,唐素衣也不甘示弱,她伸出那只没被宁伍亓握住的手,单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柔和的回应:“所以,宁伍亓,你答应我了吗?” 宁伍亓静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然后唐素衣就听到他说:“虽然感觉有点亏,但是如果唐医生愿意补偿宁某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答应。” 唐素衣心想:果然! 下一刻她趁着宁伍亓还没反应过来抽了身,脚蹬了一下床腿,紧接着她连人带椅子都到了离床几步远的地方。 唐素衣用手肘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我记得你有一个小本本来着?记账吧。” 宁伍亓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了,还会有这种操作。 . 下午,唐素衣依言没走。陪着宁伍亓在外面走廊走了几圈后就窝在病房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病房的窗帘被拉开,黄橙橙的光线落在她脚边,整个人懒洋洋的。 宁伍亓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唐素衣怕他着凉特意给他在地上又垫了一层厚厚的绒毯。唐素衣几次垂眸看过来心都被挠的痒痒的,她觉得宁伍亓和猫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喜欢晒太阳吧。 因为做了心脏手术,宁伍亓不能趴着或者驼背,所以此刻他靠躺着沙发,双腿盘着,头仰着枕在唐素衣肚子上,随着唐素衣的呼吸,一起一浮的,脑袋上的绒毛软趴趴的一颤一颤,可能因为被迫晒着太阳,面部表情都懒得做,很明显,心情不佳。 唐素衣看书看得很不专心,她腾出一只手伸手指轻不可见的戳戳宁伍亓的脑袋,眼睛则像是长在了宁伍亓那张漂亮极了的脸上,小声的嘀咕着:“美人,你怎么这么勾人呢......” 连续被戳了几下,宁伍亓有些不耐烦,直接伸手抓住那只手,遮到自己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的眼睛上,嗓音慵懒又烦躁:“别闹!” 唐素衣问道:“要看书吗?” 宁伍亓在唐素衣手掌下抬了抬眼皮,不太感兴趣的问:“什么书?” “《人体穴位详解》” 闻言,宁伍亓拿下唐素衣的手,抬起头转过来,改成下巴支在唐素衣肚子上:“唐医生,我记得你是…西医?” 唐素衣伸手把他下巴拖起来,脑袋掰正,说道:“别趴着,躺好。”重新伸手给宁伍亓遮了眼睛才继续说:“最近对人体穴位比较感兴趣,要不要看?” 毫无意外的,宁伍亓果断拒绝:“不要。” 不过可能真的太无聊了,片刻后,他又转了头,看着唐素衣提议:“要不,我们看电影吧?” “想看什么电影?” 宁伍亓思索了一下,说:“《哈利波特》?我记得小时候偶然一次机会看了个开头,当时觉得还不错吧,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去看。” 唐素衣闻言垂眸,觉得自己心尖尖都柔软了,她伸手抚了两下宁伍亓柔软的头发,放下手里的书,才道:“好啊,正好我也没看过。你坐好,我让书圆找片子送过来。” 刘书圆动作很快,二十分钟后把准备的一系列设备送过来了,有投影仪,放片机,音响,电脑等,她动作熟练的把设备调整好,影片投影在病房侧面的一面白墙上。 刘书圆又出去一趟给他们两人找了一个双人豆袋,放在地毯上正对着投影墙。 一切准备好了,唐素衣和宁伍亓肩并肩坐躺在豆袋里,身体陷进去,紧紧的挨着。 刘书圆准备好一切打算功成身退了,结果看到两人在她精心准备的这种“情侣感情升温必备场景之一”的环境里,竟然四目都盯着墙壁的电影画面,看的还挺专心? 果然,单身狗永远不理解情侣狗的乐趣。 咳咳… 把自己撤走之前,刘书圆探了个脑袋进来,把差点又忘记的事提了一下:“唐,小江好几日没见你了,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 唐素衣想了想,最近半个月确实把家里这个小孩子给忽略了,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你问问他,如果不想上一些暑假兴趣班之类的话,愿不愿意来医院这边。他如果愿意,就带他过来吧。” “好的。” 宁伍亓听了,眼睛虽然依旧盯着墙壁画面,却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那个小崽子?他来医院干嘛?小孩子从小就要学会独立,你不能太宠着他。” 唐素衣听到宁伍亓这般带情绪的话,虽然不解这一大一小什么时候闹矛盾了,但还是尽心安抚了一下宁伍亓:“他好歹是我的弟弟,而且还只是个小孩子,你态度要好一点,别吓到他。” 宁伍亓用眼尾撇了唐素衣一下,鼻腔哼哼,没再说话。而唐素衣以为他妥协了,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到电影上。 第106章 小舅子 可能很久没有放松过了,所以在电影吵闹的背景音下,唐素衣竟然也有些昏沉。眼睛费力的睁开,看着墙面上有些模糊的电影画面,只是这种状态没坚持两分钟,她便随着心意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睡着了。 宁伍亓只觉得肩膀一沉,偏过头就看到唐素衣的脑袋枕在上面,眼睛闭着,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连轴转了好几个月,最近半月更是精神高度紧绷着,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候,精神一放松,积攒了很久的疲惫便一起裹挟而来。宁伍亓看着有些心疼,他伸手将睡熟的唐素衣捞起来让她身体舒展开被半搂在他怀里,随手扯了条薄巾盖在她身上,然后摸到遥控器将电影音量降低。 宁伍亓借着电影的昏暗光线看清唐素衣的脸,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偷了个吻,这才正经的重新抬头盯着电影看。 房间光线昏暗,在空调的微凉冷气下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裹着同一条薄巾,画面竟然有些暖。 这是唐许江不顾刘书圆劝阻非要在今晚睡之前看一眼半月没见着的姐姐而来到医院推开病房门后第一道感觉。 宁伍亓听到开门声偏过头,恰好看到抱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站在门口的唐许江。带着二人世界被打扰的不悦,宁伍亓直接选择性忘记唐素衣对他的嘱咐,眼神不善的看着唐许江,在对方反应过来同样不善的看过来时,指了指自己怀里睡着的唐素衣,示意他禁声。 唐许江看到唐素衣时眼神一亮,结果凑近了看到姐姐眉宇间的疲惫甚至还被宁伍亓宣示主权一样占有性极强的环抱在怀里的时候,立刻抬头瞪着宁伍亓。后者选择眼不见为净,为了避免争夺姐姐(女朋友)的幼稚大战中,他重新抬头看向电影画面。 唐许江自己找了处地毯,一屁股坐到离唐素衣很近的地方。然后轻轻地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宁伍亓看向那小摊东西,昏暗的光线下有些不清晰,但还是能辨认出几样,一只保温杯,一袋唐素衣常泡喝的那种干柠檬片,还有一些小包的零食,辨别不出包装带上的名字,但有几个看形状像是牛肉条或者能量棒? 掏完东西唐许江也没闲着,他挪挪屁股,挪到豆袋偏后方,抱着自己光线调到很暗的平板开始点点戳戳,很乖,很安静。宁伍亓第一次对这个小舅子的懂事感到一丝愉悦,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堆明显都是要带给唐素衣的东西,眸色渐深,随即有些自责和嫉妒。他都不知道唐素衣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讨厌什么,他这个男朋友真不够用心。 默默记下了那些辨认出来的东西,暗暗想着,以后他要把唐素衣喜欢的所有东西都买来,然后把他楼下的那套公寓也买下来,和他家打通连接,里面专门放这些。等病好了,他要尽职尽责的做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要把唐素衣当成小宝贝宠破天际! 宁伍亓盯着电影画面,脑子里却被这些幼稚的天马行空的思想塞得满满当当的,丝毫没注意到怀里的唐素衣已经睁开了眼。 有些茫然的看向眼前的电影画面,思绪渐渐收拢,唐素衣想起刚刚在和宁伍亓看电影,然后,她就睡着了?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会主动躺到他怀里的吧?虽然但是,她真的没那么饥渴! 唐素衣故作镇定的伸手戳戳宁伍亓好看的下巴,声音沙哑的问:“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这次,宁伍亓没来得及回答,唐许江一个咕噜扔下平板挪过来,眼睛晶亮,声音里也满是惊喜:“姐姐,你醒啦!” 唐素衣不知为什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竟然是快速离开了宁伍亓的怀抱,咳嗽两声才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书圆阿姨带你来的?” 唐许江听了,有些委屈的说:“姐姐,你都大半个月没回家了,我,我想你了,才,才拜托书圆阿姨带我过来的......”到后面时他说话声音很小,似乎有些害羞和窘迫。 唐素衣去沙发边开了两盏地灯,这才看向唐许江:“抱歉,最近比较忙。” 听到道歉,唐许江立刻有些紧张的摆手说道:“没关系的姐姐。”顿了下,他迟疑的问道:“书圆阿姨说我明天也可以过来,是真的吗?” “嗯。你在家要是无聊就过来吧,不过在这边你要注意安全。” “好哒,姐姐。我会乖乖陪着宁哥哥的,不会乱跑。” 见他主动提起宁伍亓,唐素衣眉头又舒展了不少,她伸手摸摸懂事的唐许江的小脑袋,语气柔和:“小江,宁哥哥是姐姐...男朋友,他现在生病了,身体不好,如果你来这边,姐姐不在的时候可以拜托你照顾一下他吗?” 本身因被忽略的而有些憋屈和生气的宁伍亓听到这一句,眼睛闪亮,心里那点不愉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甚至还做出一副好大哥的样子,颇为语重心长的对唐许江说:“听你姐姐的。”然后又抱着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态继续和颜悦色道:“明天哥哥让人把公司那套医院智能模型模拟系统拿过来给你玩。” 唐许江乖巧的点了头。 真是小孩子心性,唐素衣心中笑道。 搞定了小舅子,宁伍亓就开始数次眼神示意唐素衣可以把这小孩送走了。唐素衣没理解,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她看向宁伍亓问道:“你饿不饿?” 宁伍亓现在每天都是少食多餐,吃饭时间不固定,距离下午吃的那一次到现在又三个多小时了,现在早该饿了。 “我想吃牛肉条,就那个就好。一根应该没事吧?” 唐素衣这才看到地上一摊东西,边挑出里面一根五香味的牛肉条,一边问道:“小江你带来的?” “嗯。我就想着姐姐工作肯定很累,可能会忘掉吃饭,就带了这些零食过来...我记得这些都是姐姐爱吃的。” 唐素衣听着笑了,觉得眼前这个小孩不仅懂事的让人心软,还特别的暖,像个暖男小绅士。 “谢谢江江,我很喜欢。” 唐许江脸一下子红了,他偏头看窗外,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唐素衣则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觉得他们有点像,幼稚又可爱。 小的,是真的讨人喜欢,至于大的,八成是滤镜太厚了。 第107章 收账了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宁伍亓作天作地,医院众人忍无可忍咬牙在忍的微妙气氛下,这位祖宗终于出院了。 出院当天,院里领导以及相关医生抹了把头上的汗,亲自将人送上车,直到连车屁股都看不到了才暗暗松了口气,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祖宗后半辈子无灾无难,彻底和医院无缘。 顾起之吊着胳膊坐在副驾驶,没什么眼力劲的嘲笑:“小四,你到底有多遭人嫌啊?你看看那些医生护士的,简直就像在送瘟神,就等你走了开个party庆祝一番了!” 宁伍亓神色懒倦的坐在后座,手随意的搭在唐素衣的手腕上,闻言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奈何顾起之还在兴奋头上毫无察觉继续口无遮拦:“哎唐医生,估计也就你我两个人能忍受小四的破脾气了。我跟你讲哦,以前小四脾气坏的有多么气人,就连如今宁家家主宁老狐狸都被他气住院过......” 顾起之话说一半,突然后知后觉一阵冷气环绕着脖子而过,接着他听到一声低沉短促的:“呵呵...”后脊发凉,头皮发麻,颤颤巍巍的转头看一脸阴沉的宁伍亓,讨好般做了个求饶禁声的动作。 唐素衣看着两人气势强弱分明的二人,觉得一阵好笑。 她扯了一下宁伍亓的衣角,无奈道:“好啦好啦,顾先生说的也是实话,你做的事还不许人家说啊?” 这话怎么说呢,虽然是帮着顾起之的意思,但是语气可以不要那么的偏袒宠溺行不行?行不行?! 靠!情侣狗又来杀单身狗了!老子禁欲了一个月,这次回去一定要补回来! 老子发誓,回去捯饬一下自己,三天之内必脱单!不!今天之内必脱单! 顾起之心里幽怨极了,那酸不溜秋的眼珠子一阵阵往后座明明规规矩矩坐着却给他一种腻腻歪歪感觉的两人瞅过去。 直到宁伍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脚踹向副驾驶,声音不悦:“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顾起之心里委屈:没有爱了!靠啊!兄弟的小船说翻就翻!无情~ . 虽然宁伍亓出了院,但基本上也是把一个小型的医疗团队搬回了家。不过医生只有唐素衣一位,外加之前那个男护工和一个外聘的专业护士,以及设施完善的一整套医疗器械。 唐素衣征求了宁伍亓的意见,将楼下那个很大的健身房改造成一个专业级别的特殊诊疗室,而原先的健身器械被安置在较小一些的唯一空闲的阁楼里放着。 宁伍亓的房子其实很大,但是装修的风格就很显然的没有给其他人或物留下生存空间。复式公寓分为上下两层,二层全层打通,是一个巨大的卧室和衣帽间等必要生活空间,楼下分为客厅,厨房,餐厅这个占据五分之三面积的开放区域,还有一间书房和一个健身房。 总之,不管是分开看还是总体看,都让人觉得大而空,就显得有些冰冷和缺乏生活气息。 为了解决跟来得护士和护工的住所问题,最后唐素衣大手一挥,挥金如土的大手笔买下了宁伍亓楼下那层的复式公寓,并且在宁伍亓出院前已经小动工程把两套公寓打通,装了一个加了秘钥的内置电梯。 所以,当宁伍亓回到基本上变了样的家里时,神色有些复杂。 在看到那套正在运作的内置电梯时,了解了两套公寓的现状后,不得不忍痛艰难的把脑子里曾经“买下楼下公寓填满唐素衣喜欢的各种东西以实现把她宠上天际”的想法强行去掉。 宁伍亓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如今仅剩两人的家里,语气颇为幽怨:“唐医生......” 本来想宠人反被宠的宁先生心情复杂。但是复杂的同时又觉得满腔的甜蜜。 公寓是唐医生买的,是给他的。 房子是唐医生亲自布置的,是给他的。 人是唐医生请来的,是给他的。 他也是唐医生救回来的,所以,他是她的。 那么,他的也是她的。 真好。 宁伍亓的眼睛漆黑如墨,但此刻里面却泛起了层层波纹,“唐医生,你怎么这么甜。” 唐素衣还在整理手中厚厚的一摞册子,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茫然的抬头:“嗯?怎么了?” 宁伍亓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从来不会有所顾忌,他直接掀了那摞小册子,整个人扑过去,他抵着唐素衣的额头,声音喑哑低沉的说:“唐医生,我说,我来收账了,准备好了吗?” 唐素衣虽然没搞清楚他又哪来的情绪,但还是温柔的低声应道:“嗯。” 这次难得唐素衣没有去争抢主权,她无师自通换气的时候看着宁伍亓涨红的脸,心下一片柔软,想着,就宠着他吧。 趴在上方的美人显然很不熟练这种两人之间亲密的“互动”,半晌,他微喘着,眼尾通红,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染了浅浅的粉色。 当真勾魂摄魄,撩人心神。 唐素衣暗暗攥紧了手指,心里默念最近特意去学的清心诀。美人这幅样子太美,让人想犯罪,奈何美人现在身体条件欠佳,心有余力不足,罪过罪过,哎,再忍忍吧。 宁伍亓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侧开唇平复了一下呼吸,又低头覆上去。这架势,似乎真的要把这一个月欠的债全部给要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唐素衣忍得难受,头脑发昏,嘴唇发麻,才感觉宁伍亓彻底停了下来。 她暗暗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好笑的说:“账收完了?能起来了吗,折腾大半天,你该休息了。”说着便要推开宁伍亓起身。 然而宁伍亓眼神有些灼热的看着她,声音幽幽的:“别乱动......” 唐素衣耳尖不自在的微微泛红,也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犹豫片刻,她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宁伍亓打断。 “走,去楼上。” 唐素衣:“?” 是她想的那样吗? 楼上只有卧房,是她想的那样吧。 唐素衣反应过来时,动作比脑子快,急忙扯住要爬起来的宁伍亓重新跌了下来,她犹犹豫豫磨磨蹭蹭为了顾及某人自尊心还是咬牙委婉的道:“阿亓,你刚做了手术,情绪要稳住,不能太过激动,暂时,暂时还不能进行房事运动.......” 第108章 留宿 这话着实让人难为情,哪怕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唐素衣,面对自己病人完全可以面不改色交代嘱咐一些更让人羞耻的事情时也没有像如今这样觉得进退两难,终究她此时面对的是真的可以和自己做那些事情的男朋友,在这方面,她表现的再老道成熟也算不上经验丰富。 她抬头认真的看着宁伍亓,耐心的解释:“虽然这事情忍着也难受,但是我认为还是等你身体好些再考虑,好不好?” 宁伍亓原本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这副表情,但随着她的解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实在没忍住唐素衣罕见的这幅可爱到戳他心窝子的样子,低头啄了一下她的眼睛,笑道:“唐医生,你真是...我就是想那个东西给你。” 说完,他低头附在她耳旁用沙哑磁性的嗓音低声说:“我们的第一次,要留在婚礼那晚。”这是他最近无聊从网上学到的,女孩子的第一次很宝贵,越发珍之重之才能越发体现男人诚挚之心。 唐素衣表情懵懵的,在楼下磨蹭了一会,等耳尖热度褪下,才故作淡定的跟着宁伍亓上了二楼,他那间大的离谱的卧室。 这其实算是她第二次进来吧。随便拉了把椅子,抽了本宁伍亓的睡前读物翻着——戏曲本。面无表情的翻了两页,淡定的把它放回了原位。 宁伍亓从衣帽间抱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唐素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打开盒子,里面堆满了......卡? 大部分是黑色的,还有白的,红的乱七八糟堆了满盒子。 唐素衣狐疑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宁伍亓眼睛晶亮,他把小盒子往唐素衣怀里一推,颇有霸道总裁的风范:“都是给你的,随便花!” 唐素衣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盒子,心下虽然感到暖暖的,但还是对这种非常不符合宁伍亓作风的行为感到心塞塞和淡淡的无语:“这方法谁教你的?” 宁伍亓毫不犹豫出卖队友:“顾起之。” 唐素衣心道果然,她把盒子塞回去,“别学他。” 宁伍亓有些困惑,这是他实行“宠破天际”计划的第二步,为什么说第二呢,因为第一步“藏宝屋”计划已经被唐素衣亲自扼杀在摇篮里了。 “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你给我这些也没意义啊,我不缺钱。”唐素衣看着宁伍亓有些失落的表情,于心不忍,她随手挑了一张黑卡,说:“我拿这个就好了,别不开心。” 将卡塞到自己兜里,还不忘提醒:“你以后少跟顾先生混。” 宁伍亓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见好就收,心里却把顾起之骂了个狗血喷头,净出馊主意! 正在全心全意勾搭美女的顾起之后背凉飕飕的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摸过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几度,这才哗啦哗啦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重新将精力投到手机的聊天界面上。 因为宁伍亓身体需要多休息,唐素衣怕他晚上又失眠伤身,答应他等他睡着再回去。 只是,等啊等,月上枝头,夜色已深,宁伍亓还是很有精神的睁着眼,完全不像有睡意的感觉。 虽然眉宇间散了些疲倦,但始终不见他睡觉,唐素衣也很无奈。 她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实在提不起劲再出门,穿过一栋楼,上电梯回家。 感觉好麻烦。 唐素衣掩着嘴打哈欠,眼角不受控制的流出生理盐水,她困倦的问宁伍亓:“你有备用睡衣吗?” 宁伍亓眼底藏着阴谋得逞的算计,很惋惜的回答:“只有我穿过的……” 唐素衣困的不行,无所谓道:“随便吧。今晚先应付一下。” 宁伍亓麻利的找了一套他的睡衣递给唐素衣,后者接过后脚步有些虚浮的往浴室走。 唐素衣打起精神颇为无语的看着这间透明玻璃格挡的浴室,研究了一下,把围在外面的帘子拉开罩住玻璃,然后才抱着睡衣进去简单洗了个澡。 在医院时,宁伍亓病房几乎都是唐素衣陪床,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隔壁病房睡下的,偶尔太累不想动弹就窝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主要也是因为宁伍亓失眠太严重,她发现她在的时候看着一些他能睡得好些,所以这一个多月竟然养成了习惯。今晚没怎么多想就自然的打算等他睡着再走,没想到就进了某人的圈套。 宁伍亓身材虽然偏瘦,但胜在个子高,他的睡衣穿在唐素衣身上显得宽大而空荡荡的,裤子腿被往上卷了两道堪堪挂在脚脖上。 唐素衣洗完澡,睡意被水冲的消散了几分,她盯着满脸促狭的宁伍亓,意味深长之后才反应过来,道:“调皮。” “今晚不陪你了,我去楼下沙发上将就一下。你也快些睡。” 宁伍亓当然不会同意,他挪挪身子,身下的大床被空出大半,语气撩人的邀请道:“糖糖~我床很大。我也很安全。沙发不舒服。” biu~戳心窝子三连击。 唐素衣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动人过分漂亮的脸蛋,有些禁不住诱惑。 心中默念一遍清心诀,轻声说:“别闹。” 唐素衣自认为步伐坚定的往外走,到门口时,身后那句快要九曲十八弯余音绕梁的声音直接把她的魂和理智都勾了回去。 “糖糖~” 唐素衣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心中念再多遍清心诀都没什么用。 果然,美色误人。 他身体不好。 他身体不好。 他身体不好。 唐素衣闭着眼给自己做了三遍心里建设,果断转身回到大床边,故作淡定又极尽克制的躺倒大床的另一边,看着中间能隔出两个人的安全距离后,她悄悄舒了口气,淡声道:“睡觉吧。” 灯被关上,下一刻,房间沉浸在黑暗里。 唐素衣闭上眼睛,试图把不知何时跑远了的睡意拉回来,结果听到身侧窸窸窣窣衣服摩擦被子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宁伍亓要做什么时,一道微凉的身体已经靠了过来。 太犯规了! 第109章 晨色撩人! 唐素衣僵了一瞬,身体下意识的绷直了。 背后的那具身体常年温凉,似乎总是捂不热。 宁伍亓胸口贴着唐素衣的后背,手臂自然地圈过来,无缝衔接般的动作像是演练了很多次,他脑袋抵在唐素衣的后脖颈,轻柔的呼吸带来一层层的痒,唐素衣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个觉了! “你......过去,好好睡觉。”别动手动脚的。 “嗯,好好睡觉。” 宁伍亓应声却没动。唐素衣也不敢动,只能逼迫自己闭眼睡觉。 夜色逐渐的深沉,窗外的月更加的皎洁明亮,天边的黑云印染出大片繁复瑰丽的图案,被月光的银边轻轻勾勒,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更加的神秘。 晨光轻柔,懒懒的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淡灰色的被子上铺满了一层暖暖的光线,可能因为夏日的早晨有些燥热,唐素衣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浅浅的滑落了半边。宁伍亓的睡衣套在她身上,略显宽大的领口若隐若现的露出洁白如玉的肩侧,她发丝稍显凌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敛住了轻闭的双眼,脸颊皮肤细腻,白里透红。 宁伍亓早就醒了,他撑着头看着这诱人的一幕柔美画卷,喉咙有些紧,不自觉的吞咽了两下。 睡觉的时候宁伍亓一般不开空调,导致现在早晨太阳出来时,房间里有些燥热。 唐素衣扯了两下领口,腿蹬了一下,把盖着半边身体的被子彻底蹬下去了。 看着唐素衣腰间无意间露出来的一小块莹白肌肤,一股子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邪火突然窜上来。宁伍亓也觉得有些热,伸了长臂将床头的空调开关打开,然后转过身想将唐素衣抱紧在怀里再享受一会,结果他一低头,就对上了唐素衣那双蕴着水雾,尚未清醒的双眸。 美色撩人! 唐素衣眨眨眼,思绪逐渐回笼。 声音沙哑的打破屋里的安静诡异氛围:“你.....醒的好早。” 宁伍亓坐起身,笑道:“昨晚我睡得很好,半夜没有醒过。” 唐素衣整理了一下睡衣,也坐起身:“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五点多吧。” 唐素衣看了眼现在时间,七点半,所以,她难道被盯着看了两个多小时? 头皮发麻。 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下次叫醒我。” 宁伍亓眼底都是笑,他注意到她的用词“下次”,于是心情一片大好,就连说话的尾音都透着一丝愉悦:“好啊。” 唐素衣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懒懒的舒展了一下身体,身体后仰,靠在床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你先去洗漱,我缓缓。” “好。” 刘书圆昨晚没见唐素衣回家,猜测她在这边歇下了,就是不知道现在两人醒没醒,也不敢贸然打扰。她从楼下乘了内置电梯上来,打算将早饭放下就走。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唐素衣穿着不合身的睡衣缓缓地朝楼下走,而宁伍亓换了一身家居服,双手插兜,眉眼低敛着跟在身后。 刘书圆:?!!! 唐素衣抬眼也看到了她,自然洒脱不尴尬的道:“书圆,帮我回家拿套衣服过来。” “好,好的。”刘书圆怕惊扰了他们二人时光,脚下带风一溜烟走了。 吃过饭后,唐素衣让宁伍亓吃了一大把药片药丸胶囊,又测了血压心跳等,刘书圆的衣服才姗姗来迟。 唐素衣上楼换衣服,宁伍亓则趁着这间隙偷偷吩咐路戎一些事情,在见到唐素衣下来时,才面不改色的将手机熄屏,扔到桌面。 而网线那边的路戎,还在一脸疑惑的等着自家主子的吩咐,半天没得到答案,问了过来:爷,请问有具体款式要求吗? 又等了半天依旧没有回复,路戎心想,算了,全买吧。 唐素衣整理自己的头发,用手当成梳子动作熟练的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走动轻轻的晃动,趁着那张白净柔美的脸更加年轻,显得小巧精致又温婉朝气。 “今天我给自己休假一天,不用上班,不用工作,你有什么想做的吗?”唐素衣喝了一口茶几上放着的柠檬水,酸酸甜甜的,加了蜂蜜,她眉眼弯弯,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好喝吗?” “好喝。你试试?”说着,将手中杯子递过去。 宁伍亓眼中微暗,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眼睫低垂着,也没有提醒,就着唐素衣递过来的手抿了一口。“果然好喝。” “你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也不能去太乱太脏的地方,酒吧,歌舞厅,商场,电影院,游乐场……”唐素衣边思考边想着能够提供娱乐的场所。 结果数了一圈没什么能去的,最后她偏头问道:“要不然,我们去打台球?人少,安静还清洁干净。” 宁伍亓平时除了必要去公司,其他时间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去的最多的娱乐场所就是几个梨园,但是,唐素衣应该是不大爱听戏的。既然特意空出一天来陪他,自然要做两个人都开心的事情。 “去哪都可以。” 上午人更少一些,两人预约了京城某俱乐部台球室,经理恭敬的接待这两位稀有的客人。 两人去换了衣服,出来随便挑了一个台球桌。 唐素衣握着手中的球杆比划了一下,扬眉挑衅道:“比一比?” 看到这样张扬明艳的唐素衣,宁伍亓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也挑了一根球杆,同样挑眉回道:“唐医生,输了别哭哦。” 这个男人,当真是…恶趣味十足。说出的话都这样攻击力满满。 唐素衣眼睛一弯,突然就想逗逗他,开球之前她说:“要不要来点奖品什么的?一个要求怎么样?” 宁伍亓拄着下巴看过来,“什么要求都可以?” “自然。愿赌服输。” “那好,我不会让你的。唐医生加油。” 这算是两人之间正式的第一次约会,也是两人第一次的“小情趣”,临时定下的台球之约,从原本的随意玩玩约会性质增添了一点点的趣味性。二人都期待这个“小要求”的主导权。 第110章 宠 随着唐素衣最后一杆击中桌球,她直起身洒脱的扔了球杆,饶有兴趣的看着宁伍亓。 宁伍亓盯着那颗滚动的小球,堪堪却又精准的停在了小洞前,没有再跃进一步。 宁伍亓的脸上由原本的轻松笑容转变为严肃的紧盯再到最后诧异的看着唐素衣。 他没想到,她会让他。 这女人,当真是…… 直接丢了球杆,跨步越过宽阔的球桌,绕到唐素衣身边,低眉看着身前这个眉眼含笑的女子,眸光逐渐温柔,因为运动有些灼红的眼尾妖娆魅惑,柔和的目光里掺杂着复杂和动容。 他低声说,“我的要求是,请唐医生以后给我一次宠你的机会。不要老抢着该男朋友做的事好吗?” 唐素衣嘴角笑开了,她微微抬头仰视着宁伍亓,脱下手套,用手指抚了下他的眼角,语气轻柔:“好啊。” 上午过半时,俱乐部逐渐来的人多了,唐素衣和宁伍亓就没有再玩桌球。两人坐在休息区吃茶点,闲聊天,观看不远处的几个比较激烈的球桌,偶尔评价或者小赌一番。虽然平淡温和,但是温馨甜蜜。 唐素衣坐在驾驶座开车,看着身边懒懒靠在副驾驶上的宁伍亓,问道:“一上午开心吗?” “非常开心。果然和唐医生在一起干什么都不无聊。”宁伍亓有些累,他微闭着眼,但还是弯着嘴角说道。 “下次你身体稳定些再带你玩些别的。你先休息,今天中午去我家吃,还要大半个小时。” “嗯。” 宁伍亓确实没什么精神了,一大早醒的那么早,再加上一上午也算是身体力行玩了半上午,虽然后面一直在休息,但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住,现在有些疲了。 唐素衣将车速减缓,车开的更加平稳些。 趁着红灯,她转头看着闭目休息的宁伍亓,心里想着,真是祖宗啊。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蛮不讲理,脾气还这么坏的祖宗套上,还这么心甘情愿。 不过,宁伍亓这个家伙,不管在哪个圈子里名声都不太好,该怎么跟哥哥说这个事情呢? 想到唐素淮外人眼里一直都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形象,绅士知礼,儒雅尊贵,想来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宁伍亓的吧。 唐素衣尽量让自己往好处想,结果越想越觉得让唐素淮能对宁伍亓的印象加分越难。 不好搞。 罢了,以后再说吧。 先瞒着。 回到家时,刘书圆已经做了满桌子的菜,唐许江听到开门声扔下平板就跑到玄关处等人。 “江江,帮哥哥去储藏室拿双备用鞋。”唐素衣见到眼睛晶亮的唐许江完全不客气的支使着。 她换好鞋见宁伍亓站在玄幻口杵着,便拉着他坐下。唐许江拿了一双新的客用拖鞋,在唐素衣看不见的地方瞪了一眼宁伍亓,然后才把鞋递给他,嘴里甜甜的叫着:“宁哥哥,快换鞋吧,书圆阿姨做了很多菜,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宁伍亓自从认定这个小舅子,对他的行为一点也不恼,不过气势不能输,挑衅的看过去,声音淡然:“嗯,你先过去吧,我和你姐姐一会儿过去。” 唐素衣看着这一大一小,满脸无奈。她带宁伍亓去一楼洗手间洗手,然后一起到餐厅吃饭。 一到餐桌上,唐许江就变为了一个食不言的儒雅小绅士,餐桌礼仪非常规范,也没有再和宁伍亓呛声。 宁伍亓吃饭也不说话,举止投足也是贵气,雅致,瓷具调羹和碗勺从未发出过声响。 相比这两位绅士,唐素衣吃饭倒是显得随和一些,但也优雅知性,反观刘书圆就不那么自在了。平时就和唐许江这个小孩子一起吃饭,感觉随意又舒坦,偶尔和唐素衣一起也是自在的,只是今天添了一个“外人”宁伍亓,她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小心翼翼,而是面对这个极有可能称为自家姑爷的男人,她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说实话吧,她心里是有点瞧不上他的。就不说他的破脾气坏习惯挑一个出来都能折腾死人,就说他那败絮一样的身体,她真的担心自家主子的未来生活。一想到这,刘书圆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唐素衣,淡淡的复杂中还夹杂着深深的心疼。 唐素衣感觉到这个奇怪的视线,抬眼看过去,刘书圆急忙收回思绪,对着唐素衣呵呵傻笑了几声,然后继续埋头干饭。 一顿饭吃的安静无声,至于干饭人心思如何,只有各自明白了。 坐在客厅里,宁伍亓淡淡的视线扫过这栋公寓,整体看干净整洁,装修风格以暖色调为主,沙发,地垫,阳台,甚至一些石台壁面上都点缀着一些小装饰品,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比起他那栋空而大的房子更像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家。 本来窝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的狗蛋,在闻到主人气息的时候就窜过来了。宁伍亓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凑过来想往他身上爬的狗蛋,嘴里不耐,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自从宁伍亓手术之后,狗蛋一直被寄养在唐素衣家,而家里经常没人,刘书圆这一个多月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所以平时基本都是唐许江在照顾。 现在,唐许江见到狗蛋被踹,急忙把它抱过来,安抚的给它顺毛,轻声安慰:“蛋蛋不怕不怕,江江保护你。”接着,他抬头瞪了一眼“施虐者”宁伍亓,碍着唐素衣在场,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把不断挣扎想跳出他怀里,还坚持对着宁伍亓方向使劲“喵喵喵”叫的狗蛋抱回阳台,一人一猫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哎,你弟弟,真幼稚!”宁伍亓瞅着那两个崽子,低声向唐素衣吐槽。 唐素衣满眼星光的看着他,让他转移注意力:“想参观一下我家吗?” 果然,闻言宁伍亓将头转过来,看来早就迫不及待了呢。 唐素衣笑着拉他起身,先带着他转转一楼,给他介绍每个地方——她的地方。比起宁伍亓家设置的简单粗暴,唐素衣这套房子就显得复杂了许多。一楼除了厨房,餐厅,客厅,还有书房,一个大卫生间,甚至一个瑜伽室。 宁伍亓看着瑜伽室里的器材,眼睛扫过那些对他来说奇奇怪怪的道具,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两根淡紫色飘带上。 飘带宽大柔软,似乎承重力也不错,宁伍亓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很快消失不见。 第111章 还要抱抱吗? 宁伍亓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站到唐素衣旁边,眼神不再乱飘,声音淡淡的沉:“二楼呢?介意看一下吗?” “二楼一间主卧一间次卧,阁楼是书圆在住,想去二楼?”唐素衣最后那句问的很轻,有着浅浅的揶揄。 二楼可以参观的地方只有她的卧室,不管回答想还是不想都不得不让人多想。 不过宁伍亓到底是个没什么羞耻心的人,他从来都以自己的快乐为主,见唐素衣问了,几乎毫不犹豫就点头应下,“可以吗?” 了解唐素衣的人都知道,她的卧室从来都不让人进的,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私人领地”,随意侵入她会有种被冒犯的不安全感。 但是,她看着宁伍亓偶尔不经意扫向二楼的眼神,心下柔软,想着,反正“睡”都“睡”过了,她进他房间如无人之境,她也应当大气一些的礼尚往来。 “走吧。” 唐素衣转身上楼,宁伍亓跟在后面。唐许江和刘书圆两人抱着一猫看着他们家一前一后进入了唐素衣卧室,脸上的嫉妒和羡慕都恨不得跳出面部表情,紧紧贴在那二人身后。 “书圆阿姨,姐姐好偏心……”唐许江挠挠狗蛋正在舔的爪子,声音委委屈屈的。 “小江,没事,阿姨疼你的。你放心,阿姨一定找机会替你把唐夺回来!” 唐许江听了眼睛晶亮,一闪而过的流光快的让人觉得出现了幻觉,他低头垂眸闷闷的继续说:“可是,姐姐喜欢他。我们斗不过他的。” 刘书圆见不得这个乖巧可爱的唐许江小朋友委屈,赶紧出招道:“放心,我们有帮手。很多帮手。”就算那些“帮手”不顶用不管使她也不怕,嘻嘻,还有杀手锏呢。刘书圆笑得贱兮兮的,不过唐许江低着头没看到。 对于这一大一小的谋划,楼上二人丝毫不知。 宁伍亓环顾这间装修风格典雅的卧房,眼睛里盛放着稀碎的光。 唐素衣也是个追求精简的人,所以其实她的房间也算得上一目了然。入门有一块小地垫,拖鞋扔到上面,踩着铺了满房间的厚绒地毯进入,入目是浅蓝色的床品四件套,蚕丝被光滑柔软,被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上面,萦绕着一片浅蓝色的波光,粼粼闪耀,给人舒适又放松的感觉。床尾墙壁上挂着电视显示屏,再走几步,是宽阔装饰雅致的飘窗。飘窗台后是一整面的玻璃窗,此时窗户半开,夏日暖风吹进来,飘窗内外分别装坠的淡蓝色和深蓝色窗纱迎风而动,暖风裹着外面的热和太阳的香甜掠过两人的鼻息,在空调下,这种淡淡的灼烫感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唐素衣上前将窗户关上,又把那层贴着玻璃的浅蓝色窗纱拉上,阳光被细细的纱网过滤了一层照进来,恰到好处的将那层燥热和刺目留在了外面。 唐素衣回到卧室小玄关处,她指着右手边的门,介绍:“这里是卫生间,左边是衣帽间。”然后她看着宁伍亓,笑意盈盈的问道:“现在,宁先生感觉还满意吗?” 宁伍亓感受脚底的柔软,看着这个房间角角落落似乎都很柔软舒适,然后点点头又颇为不要脸的说:“我困了,有些乏了,能借唐医生宝地一用吗?” 他话虽问的很礼貌,但动作却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唐素衣的床边,似乎只要等到回答就立刻躺下了。 唐素衣从小是被当做大家闺秀教养的,哪怕很早就被流放到了国外生存,她有些观念还是随着古旧思想的。她的闺房,按理说外男本就不能进去的,不过,她一想到她都进了人家卧房还睡了人家的床,便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有时候思想就是这么矛盾,某方面胆子大小在涉及更加私密的地方和关系时,总会迟迟疑疑。 想明白了唐素衣丝毫不扭捏,她神态自然的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先躺下休息吧,我去楼下。” 结果,本来要躺下的宁伍亓听了唐素衣要走,又不疾不徐的理了下衣服站起身,在唐素衣停下来不解的眼神中走到她身前,淡然又矜骄:“你不陪我我睡不着。” 好没脸没皮大义凛然清淡若云。 唐素衣看着他脸上的倦色,于心不忍,“罢了,我不下去了。你睡吧,我陪你。” 看到唐素衣走到床侧飘窗台上坐着,随手抄了本书,用眼尾撇了一眼宁伍亓:“怎么,还要抱抱吗?” “可以吗?” “啪”的一声,唐素衣手中没拿稳的书落到了飘窗台上厚毛褥子上。 唐素衣坐直身体,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转头对宁伍亓颇感无奈的说:“你幼不幼稚?” 重新调了空调温度,给宁伍亓盖好薄被,将飘窗外侧的那层深蓝色窗纱也拉上,这才窸窸窣窣的坐到了宁伍亓专门给她空出的床边。 她不是很习惯午睡,因为她一向睡着了就不容易起床,平时为了不耽误工作,宁愿早上晚起一些,晚上早睡一些,中午也尽可能不沾枕头。 唐素衣伸手抚着宁伍亓脑袋上柔软的短发,昏暗中她的手指轻轻的插在他的发间,按摩着他的头皮。 “好好睡吧,我守着你。” 不知道脑袋被按摩的太舒服,还是本身身体太过疲乏,亦或者只是因为有了人在他床边守着他,让他觉得安心又安全,宁伍亓没多久就发出了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在昏暗的光线下,柔和又温凉的温度下,无所事事的唐素衣手指按摩的力度逐渐减轻,头不自觉的垂了下来。过了不多久,似乎睡梦中感觉身体麻木,脖子酸疼,唐素衣勉强半睁着眼将自己身体放平,寻找一个舒适的角度重新睡去。 宁伍亓被她的动作和声音吵醒,他睁开眼,只能看到唐素衣模糊的轮廓,轻轻的扯了被子将人包住,自己往前靠了靠,见人没醒,又大胆的伸出手臂圈住那截细腰,将头埋到唐素衣的发间,才勾着唇,重新闭上眼睛。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对他来说,不需要寻找理由和借口,只要自己开心舒服就好。 宁伍亓心里默默计算着,算计着,一个一个的小目标冒头而出,心里的小本本上又添了不少未来将要完成的计划。 第112章 你完了,亓哥。 港城,唐家。 独栋别墅书房里,坐在昏黄灯光下的男人听着下属报告淡淡的蹙着眉。 “先生,小姐最近和京城那位病秧子宁伍亓宁先生走的…有些近,据…据那边暗探传来的消息,小姐和他似乎是……”下属感觉屋里气氛越来越冷,温度越来越低,声音下意识的减小就怕说错话。 唐素淮伸手用指尖捏了捏眉心,声音不见起伏:“继续。是什么?” “……是男女朋友。” 几乎下一刻,室内仿若置于寒潭,下属暗暗抹了把冷汗,心里叫苦连天,他招谁惹谁了让他来报告这种事!少主平日里即便有些不苟言笑,但也没有现在可怕啊! 还有他们家小姐,你说你喜欢谁不好,怎么就看上那个行事恶劣风评极差的宁四爷了呢! 真是殃及池鱼啊,他的小命要不保啊! 就在下属快撑不住压力跪下求饶的时候,唐素淮才重新开口,淡声说:“下去吧。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一个唐家人知道。” 书房再次沉静下来,唐素淮起身找了一包未拆封的烟,抽出一根点燃,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外昏暗的夜色。 在外人眼里,唐素淮向来是温润儒雅的君子,他的为人处世和身上那种清雅的气质都让人觉得他应该不是个爱烟酒的人,而事实也是如此。从懂事起,母亲惨死,妹妹流放,他孤身一人被丢在唐家这座黑暗的泥潭里挣扎生存,成长至今,他早就养就了一身的淡然从容和禁欲自制。 但是,能健康长大,甚至成为如今的唐家少主,最有潜力的港城唐家继承人之一,就注定了他暗地里手段的狠辣,心思的果决。 可是一想到桌上那份关于宁伍亓的资料,他的眉头就蹙紧,心中有口气,不上不下,憋的难受。自从发展出自己势力之后,很少有事情让他这么烦恼和烦躁了。 夹在指尖的烟火星星点点,眼看快要烧到手指,唐素淮面无表情的将烟掐灭。掏出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找到“妹妹”这个备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打了过去。 傍晚黄昏,太阳已经落山了,外面昏黄的霞光被挡在窗帘后,屋内的灯光尽数熄灭,一片昏暗。 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宁伍亓率先反应过来拿过来,刚打算掐掉,就看到那个还在跳动的名字——哥。 大舅子? 宁伍亓挑眉。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推了推怀里还在睡的唐素衣,轻声唤着:“糖糖,电话,你哥的。” 唐素衣在铃声响的时候就迷迷糊糊醒了,在听到宁伍亓说话时,才勉为其难的睁开眼。 接过还在响的手机,接通放在耳朵上,人却没起,眼睛微闭着,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哥,有什么事吗?”可能刚醒,她的声音还有些干涩的沙哑。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她就一会“嗯”一会“知道了”一会掺和两句其他的话,整个人显得有些混沌又可爱。 直到唐素衣声音有些不稳的说了句:“什么?” 还没等宁伍亓反应过来,她就撑着身体坐起身,直愣愣的看着他,嘴里说的话也有些不自在:“嗯……不是这样的,哥……再说吧……你别过来……等这边事情处理差不多了我带他回去……行,谢谢哥,拜拜。” 宁伍亓将壁灯打开,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头发散乱盯着电话看的唐素衣,看她半晌没反应,不禁问道:“糖糖,怎么了?” 唐素衣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重新倒在床上,她缩在宁伍亓怀里,头抵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完了,亓哥。” 宁伍亓有些猜到大概是什么了,他抱着唐素衣往上拖了拖,让她抬头看着他,问道:“大舅子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了?” “看你这样,难道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想到这,宁伍亓眼睛里暗光一闪而过,如果是这样,那可别怪他不尊重大舅哥这个长辈了。 听到宁伍亓这么自来熟的开始称呼“大舅子”,唐素衣有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半晌,她找回了语言,有些发愁的说:“我哥,可能对你有一些误解……就,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吧,反正,你不要单独见他就好了,有我在,不会出问题的。”对于这个仅存的血缘亲人,唐素衣是非常尊重和听话的,平时虽然兄妹两人各据一方,各自发展,但都有派自己的势力对对方进行保护,哪怕明知道对方并不需要,但只有这样才能安心放心。 再者,对于唐素衣小时候被流放异国他乡这件事,唐素淮一直很愧疚,他总是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她。如今,宁伍亓算是躺枪口上了,本来就是声誉极差的大魔头,变态级人物,还是个短命鬼,病秧子,按照唐素淮对唐素衣的珍视程度,宁伍亓想进唐家这个门,还需要加加油,努努力。 宁伍亓虽然觉得自己很冤,但他性格向来张扬霸道,如今当然也不会退后,他搂着唐素衣,不在意的说:“你放心,大舅子而已,我搞得定。” 唐素衣心中默默叹气,其实她有句话没说出来,唐素淮刚刚还问她是不是看上宁伍亓的美色才跟他在一起的。就挺让人无语。 看了眼天色,已经晚上了,可是现在睡意全无。 “罢了,起身吃点东西。这事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分隔两地也解决不了。”她起身下床,皱眉看了自己满身褶皱的衣服,去衣帽间拿了睡衣,顺便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下楼后,唐素衣将刘书圆叫到一边,让她吩咐下去,去查到底是谁不长眼把消息透露给他哥的。 吃过饭,唐素衣送宁伍亓回家,站在他门口没有进去,“我明天要工作,今晚能自己睡吗?” 宁伍亓正好有些不方便的事情要处理,但还是装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最终成功强取豪夺了一个晚安吻才目送唐素衣回去。 不多时,唐素衣的身形出现在对面阳台上,宁伍亓现在客厅前那扇落地窗前看向对面,目光温柔缱绻。 夜色微凉,卷着淡淡的热气,从四面八方涌向远方。天边不知何时漂起了毛毛细雨,水珠落在透明的玻璃壁面上,缓缓滑落,重新汇入成千上万的雨滴中,砰然坠地,炸开一朵朵银亮的水花。 无数灯火随着夜色渐深一盏盏的熄灭,像汇聚一起的星星,从簇簇拥挤,到稀零散碎,竟暗暗加重了夜晚的寒凉与黑暗。 第113章 把烂桃花掐灭在摇篮里 九月初,各大高校陆续开学,唐素衣的工作日常不得不踏上正轨。 初开学,除了陆陆续续的大小会议要开,还有杂七杂八的课程规划要设计,好在唐素衣的课业任务不算太重,她几乎每天都能按时上下班回来陪宁小祖宗。 宁伍亓一个人在家里,除了处理公司堆积的文件,就是休息+想女朋友。甚至几次偷偷去医学府找唐素衣。只是唐素衣开会,他本来打算去会议室门口等着给她一个惊喜,结果这个惊喜没等到,直到唐素衣出了会议室手机开机,才接到宁伍亓电话。 这家伙是个骨灰级路痴,只记得从医学府到唐素衣办公室的路,哪里找得到会议室的地方。唐素衣根据定位找到他的时候,见到那道单薄削瘦的身形蹲在一处蔫蔫的桃树下,脑袋耷拉着,眼底藏着疲倦,在看到她时一瞬间放出的光,她将要出口的责备也酸的说不出口。把人领回办公室,严肃警告,以后没人陪同不许来医学府,而且,在家休养直到身体条件稳定之前,没她的允许,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太不安全。 那次之后,唐素衣看过每天行程之后,如果不忙的话,上班之前都会问一下宁伍亓要不要跟着。于是,唐素衣办公室休息间的床便未曾让别人再碰过,因为,有个人已经霸道的把那里都沾满了他的气息。 唐素衣看着走在前面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但仍旧要跟她一起上班的宁伍亓,嘴中小声嘀咕一句“幼稚”心里却柔软一片。 沈远手中提着书包远远的看着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形,前面那个懒懒散散,没什么形象规范可言,后面那个温婉娴静,一袭浅黄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即便隔着一条宽阔的路,也能看到她脸上不同于其他时候的笑容,愉悦,纳入眼底。两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前面的男人停下来等着后面的人,等人走进了,霸道不讲理的把人的手扯过来牵着,他们手指相扣,亲密无间。 沈远淡漠温雅的双眼轻轻眨了几下,看到两人走远直到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收回视线,默默的将背包背好,朝待会上课的教室走去。 一转了弯,宁伍亓脸色立刻不善起来,他看了眼周围都没什么人,直接把唐素衣抵到左边长廊的廊柱上,眼带威胁:“唐医生,刚刚那个小孩,是不是喜欢你?” 沈远虽然和他们隔的远,但他那道视线却忽视不了。宁伍亓忍着要回去把人暴揍一顿的想法,眼睛危险的盯着唐素衣看。 唐素衣后背被突如其来的一下撞的有些疼,皱了下眉,这才抬眼看像是被撞翻了醋坛子一样的宁伍亓,眼角含笑:“吃醋了?” “哼!”宁伍亓用鼻腔发出哼声,满满的不屑。 “你见过的,上次聚会的那个班长,沈远,我的学生。我对他没兴趣,一个小孩而已。所以,宁伍亓,四爷,你能再幼稚一些吗?” 听了解释,宁伍亓仍旧不松手,他眼睛危险的眯着,盯着唐素衣看了好一会,似乎也思考了许久,最后,似乎思考出了答案,沉声威胁道:“以后离他远点!要不然我就找人做了他。说到做到!” 唐素衣只当他是在吃醋,温声哄了好一会,见到有人走过来了,才终于让宁伍亓松开了手。 回到办公室,唐素衣关上门,这才伸手揉揉发疼的后背,宁伍亓见了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手重了,急忙认错道歉。 拉开唐素衣裙身后背的拉链,白皙的后背半露在空气中,灯光下,那一小片淡淡的青紫色让宁伍亓自责不已。 宁伍亓默默将拉链拉上,看着唐素衣套上白大褂,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唐素衣无奈的看着他,温声安抚:“没事,不疼的。但是下次不许这样知道吗?我会生气的。” 宁伍亓垂着头,蔫蔫哒哒的,像一只认错的大猫,跟在主人身后,喵喵喵叫着,低声愧疚又自责:“对不起。” 唐素衣抬起他的头,微抬起脚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嗯,我原谅你了。” 唐素衣去开会,宁伍亓呆在里间休息室,沈远来敲门时,他脑子里正策划着不知第几个方案打算来惩戒一下这个罪魁祸首。听见声音出来,抬头看到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把脑子里带血的刀子扔掉,不紧不慢的坐到唐素衣办公椅上,抬头,漫不经心又语气不善的道:“你谁?” 沈远怀里抱着一摞资料,他抬手扶了扶眼镜,一派如玉君子之风,温文尔雅:“教授出去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宁伍亓眼皮都不抬了,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十分钟后,唐素衣就回来了,他要尽快把人赶走。 “好吧。我在这里等会吧。”说着沈远就要进来坐到沙发上等,结果看见宁伍亓终于抬头,还一直盯着自己,眉头皱着,脚步便顿了一下,道:“不介意吧?” 宁伍亓听了这话,眉头松了,语气淡淡的:“介意。” 沈远刚要抬起的脚又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宁伍亓这样无礼且大义凛然的拒绝他,不过他也没生气,只是退了几步回到办公室门边站定,语气也不见波澜的从容说道:“那我便在这里等吧。” 果然,宁伍亓又不高兴的皱眉,忍着不给唐素衣添麻烦去把人揍一顿的想法,拳头握的“咔咔”响,语气依旧不善:“喂,小子,你挡着我光了。” 闻言,沈远只是温润的笑了一下,抬步走到门外墙壁侧面,没有再出声回应。 宁伍亓眼皮跳了跳,心想,果然不是善茬。 抬手将手机摸出来,隔空吩咐路戎把“沈远”这个人资料查清楚,底细也查清楚,最好把他的负面新闻消息,尽可能多的都给他查清楚发给他。 他要把唐素衣的这朵烂桃花的暧昧之心掐灭在摇篮里。他宁伍亓的女人,怎么可以被别人瞧见她的好。 第114章 擦药 唐素衣一边和同事说话一边朝办公室走过来,到了楼梯口几人分开,她一人慢慢悠悠的往楼上走,刚抬头,恰好看到靠墙边站立,低垂着头看手机的沈远。 沈远听到声音抬头,脸上笑意刚刚泛起,嘴角才扯动一下,似乎要打招呼,结果被身后的一道声音抢了先:“你怎么才回来?” 宁伍亓双手插兜靠在门边,眼神幽怨的看着唐素衣,在沈远看向他的时候既而又转变为了挑衅。 唐素衣看到宁伍亓眉心的倦色,皱眉问道:“你没有休息会吗?” 宁伍亓更加幽怨了,“本来是快睡着了的。”说着,他不着痕迹的撇了眼站在旁边的沈远。 沈远:“……” 他不过才来了十分钟而已,能耽误到他睡一觉? 唐素衣闻言只是皱了下眉,拉着宁伍亓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会。 沈远跟进来,看着这一幕,只是垂着眼帘抿了下唇,再次抬眼时又是一派温润如玉:“教授,这是班级同学暑期的作业,还有,我这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 唐素衣接过那堆作业,随手放到办公桌上。然后又拿过上面的那一个装订的册子,是沈远带来的问题,分门别类,规整的很仔细。 “小组赛?” “是的,国庆节后有一个心肌梗塞机理为主题的小组赛,我们班报名参赛的同学暑期就组成了一个小团队,这些问题都是遗留待解决的,我们想问问教授有什么建议。” 唐素衣拿了纸笔,对着手里的册子翻了翻,随手勾勾画画,口中随意的问道:“团队都有谁?” “陈磊,王旭,刘……”沈远不紧不慢的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然后,顿了一下,手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还有我,一共十个人。” 唐素衣停下手中的笔,沉吟了一下,这才说:“嗯,成员都挺不错的。我给你讲讲我刚画出来的这几个难点吧,其余的你们自己可以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宁伍亓盯着腕表的表盘,看着分针已经转了足有一圈,周身冷气愈烈,他邪肆的眸光第十八次看向桌边两人。 唐素衣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无声安抚,又过了一会,她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沈远,温声说道:“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谢教授。” “没事。稍等一下。”唐素衣将册子递给沈远,随手抽出一张白纸,握着笔,娟秀的小楷流畅的落在雪白的纸面上。 沈远看过去,是一列书名。 唐素衣合上笔帽,摘下眼镜,将纸递给他,“这些书对你们有帮助,医学府的图书馆应该都可以找得到。” 沈远顿了下,握着册子的几根手指紧了紧,“谢谢教授,我们会认真研读的。” “嗯。你回去吧。” “教授再见。” 沈远走后,宁伍亓终于耐不住性子了,急吼吼的站起来,嘴里几句咒骂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在看到唐素衣时硬生生咽下了,拐了个弯,酸酸的道:“唐医生,一个小时!当着我的面,你和他讲了一个小时的话,还没理我!” 唐素衣很想说,他们又没讲什么不该讲的话,而且,都在他的视线下的动作,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怨气这么大。 不过看着宁伍亓这么明显的不好哄的样子,唐素衣还是妥协了,她凑到他身边温声道歉:“亓哥,我错了,能原谅我吗?” 宁伍亓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乱了,他低头看着唐素衣,这样子的她,温顺,乖巧,可爱,就是没什么诚意,但是想亲。 “亓哥,大度一点。我后背还疼着呢。”见他没说话,唐素衣继续放招。 宁伍亓:“……” 算了,原谅你了。 他故作清高的清了下嗓子,然后淡淡的道:“下不为例。” 唐素衣垂下头,嘴角轻轻的扯了下,心道,真是傲娇死了,小样,还治不了你? “收到,亓哥。” 宁伍亓气彻底散了,但随即他又皱起眉,担忧的说,“背真的还疼吗?很疼吗?” 唐素衣沉默了一下,刚刚就不应该提这个,唉。其实不疼了,刚刚只是想转移宁伍亓的注意力,只得说“没什么感觉了,不用担心。” 她从小习武,后被流放国外,摔打摩擦数不胜数,这点小伤在她眼里都算不上事,不值一提。 只不过,唐素衣这般解释稍显无力,宁伍亓根本不信,他觉得唐素衣就是为了安慰他故意不说疼的,这么想着,眉头皱的更紧了。 “办公室有药酒吗?我给你擦药。”他不由分说拉着唐素衣到里面休息间,让她脱掉白大褂,他开始找药箱。 唐素衣无奈,见他这样也不想让他担心,擦就擦吧,“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我记得有一小瓶红花油。” 宁伍亓去外面办公桌抽屉里拿药,看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眼神微闪,两步走过去将门关上,反锁。 唐素衣听到声音回头,只见到宁伍亓拿着药回来。她转头重新趴回休息小床上。 宁伍亓拉开唐素衣后背拉链,见到后背上早上那块浅淡的青紫色有加深的趋势,背脊中间撞击柱子呈现两三小片的淤青,在室内的白耀耀的灯光下,这几块伤痕在整片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刺眼极了。 唐素衣穿的是肉色的内衣,附近这块青色最重,宁伍亓皱眉帮她解开查看,眼底一丝情,欲都没有。 唐素衣脸色微红,她第一次这种姿态呈现在宁伍亓面前,有些不习惯。虽然以前也常受伤,旁人帮忙处理时她从来不会有这种脚趾抓地的尴尬别扭感,现在这样,她只能理解称为自己是觉得丢人了,再而就是,宁伍亓是她喜欢的人,她这样毫无礼数的暴露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想想就很让人血涌喷张,太上头。 宁伍亓没注意唐素衣的异样,他将红花油倒在手掌,慢慢搓热,然后覆到唐素衣后背上,力度适当的揉搓,按摩。 宁伍亓的手是极漂亮的,就像他那张脸一样别具特色,绝代风华。唐素衣光感受着那双手都有些上火,她觉得这个美人真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勾人。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要忍住,谁先泄气,自制不了,谁就输了。 唐素衣一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自己,登徒子,一边克制自己别化身为狼,真是难熬。 第115章 得,又多了位祖宗! 翌日,正好是周末,唐素衣哪也没去,就在宁伍亓家陪他。 吃过午饭,唐素衣坐在客厅看电视,前方液晶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最近比较火的综艺。 宁伍亓懒散的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握着手机敲敲打打,另一只则搭在唐素衣身后的沙发背上,百无聊赖的卷着她的一缕头发缠缠绕绕。 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唐素衣拿过遥控器按了暂停,接过电话。 “什么事?” 来电是失踪快两个月的曾隶书。 “祖宗,闲吗?出来玩?” “有事说,没事挂了。”唐素衣丝毫不留情面。 “哎哎哎,别挂。你在家吗,我下午找你,又查到了一些消息。” “行。我不在家,给你地址你过来吧。” 通话很短暂,唐素衣挂了电话转头看宁伍亓,“下午我处理点事,借你书房用一用?” “随便用,不用特意和我说。” 唐素衣将手伸向脑后,抓了一下那只缠着她头发的手指,嘴角轻扬,然后重新看向电视。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起,唐素衣给曾隶书开了电梯权限,将门打开便重新回到沙发坐好。 两分钟后,她听见门口一轻一重的声响,转头朝玄关望过去,恰好看到左手打着厚厚石膏被吊在脖子上,半张脸也被纱布缠着,走路甚至不甚协调一瘸一拐的曾隶书,正在艰难的给自己换了双拖鞋。 唐素衣:“……” 这是去打劫火星恰好碰上玉兔号然后进行了一场星际混战回来的吗? 好惨。。 虽然被包裹的像个三级残废,实际上也的确是个三级残废,但是好在曾隶书说话还算清晰,“祖宗,你就这样敷衍的吗?!都不去接一下?我们的爱呢?被狗吃了?!” 唐素衣:“咳咳…”她起身过去将门关上,然后眼神怪异的看向曾隶书,狐疑道:“你这些天,去抢劫了?” 曾隶书还没说话,唐素衣继续说道:“这一看就失败了,真是又惨又丢人!” 曾隶书翻了个白眼,步履艰难的挪到客厅沙发,看了一眼端坐着的宁伍亓,挑了下眉,转头看向唐素衣,没好气道:“你以后不是我祖宗了,我祖宗被狗吃了。” 这时,宁伍亓也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端了一杯茶过来的唐素衣,似笑非笑的问:“糖糖,不介绍一下吗?” 唐素衣将杯子递给曾隶书,也不避讳介绍道:“曾隶书,嗯,我算是他的雇主吧。宁伍亓,我男朋友。” 曾隶书喝了一口茶,打量着宁伍亓,“嗯,我知道,宁家小公子,京城四爷嘛。你们这是,医患关系日久生情了?” 曾隶书说话直白又熟稔,可以看出他和唐素衣的关系的确很好。宁伍亓也在默默打量这个残废,曾家人,没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唐素衣听了没回答,她看向宁伍亓,想听听他怎么回答。宁伍亓收回打量的目光,转向唐素衣,漆黑寒凉的眼眸逐渐缓和,变得温柔,他声音清凉浅淡,却矜骄又霸道,“我们是命中注定。” 吐字清晰,不容置疑。 唐素衣闻言浅浅的笑了。 曾隶书单挑了下眉,嘴角邪邪的勾着,如果忽略他半张脸的纱布的话,其实也挺迷人的。 他啧了一声,不打算自己虐自己,岔开话题,“哎祖宗,你可不能有事合作伙伴,没事雇主关系,真是没良心。好歹我也是个伤患,这一身伤也有你的责任呢。” 唐素衣看着宁伍亓的黑脸,求生欲很强,“别乱咬人,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着,她咳了一声,看向宁伍亓,“亓哥,我们去聊点事,你先…看会电视?” 宁伍亓表情很不爽,他不太情愿的接过遥控器,理智让他做一回贤惠的男朋友,不吭声,但也没找茬。他知道这个姓曾的能托着一身伤过来,可能真的有比较重要的事。而且,唐素衣选择让曾隶书来找她而不是她去约他,已经是唐素衣对他的信任与包容了,他这个时候,不该无理取闹。 虽然心情非常糟糕,非常不爽。 书房,曾隶书摊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唐素衣,没有了嬉皮笑脸:“认真的了?” 唐素衣知道他指的是宁伍亓,没说话,但是神色却不显轻慢,郑重的点了头。 曾隶书吊儿郎当的用没受伤的右手把玩着不知道哪摸来的打火机,耸了耸肩,“得,又多了位祖宗。” 说罢,他“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正色道:“这次还要多谢你了,这回的任务差点没回来,多亏你上次给的那批新型武器,让那帮人渣们没反应过来,让我们有机可乘,捡了条命。”曾隶书顿了下,声音微沉,“不过还是折了两个兄弟,一个重伤不得不提前退伍,一个,牺牲了。” 曾隶书平时浪惯了,一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露在纱布外的那只眼睛,黑沉,果决,充满仇恨,细看,眼底还藏着沉重的悲伤。 “节哀。” 书房沉静了一会,唐素衣看曾隶书握拳的右手悄悄松了,叹了口气,道:“你先好好养伤,报仇不急于一时,要报就要一击致命。” 曾隶书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一面,轻吐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你的事,我的人一直都在查,最近又有一些线索,没什么证据,有推测有传言……” 曾隶书和唐素衣在书房低声商讨着,两人眉头都紧锁着,很多东西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甚至更加艰难。 宁伍亓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中一项一项命令从手机端发出,他的视线却平均每五分钟看一次紧闭的书房门,看了眼时间,进入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宁伍亓看着手机上一条新进来的信息,是路戎发来的: -爷,医院袭击那批人招了,有一伙人是宁大爷的,不过他用的是宁三爷的名字。剩下的人怎么办? 宁伍亓拧着眉,没心情应付路戎,直接打了三个字过去,扔了手机,起身朝书房走。 路戎那边收到宁伍亓命令,冷声吩咐,“处理了。” 昏暗潮湿的仓库里,这句话代表了对面十几个血|淋淋身影最终的命运。 冰冷,无情,残忍,嗜|血。 第116章 醋意翻涌 宁伍亓脚步在距离书房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拐了个弯,去厨房泡了一杯柠檬水。 是的,只有一杯。 书房门被敲响时,唐素衣和曾隶书差不多刚结束交流。 曾隶书眼角瞥向门口,满脸揶揄:“啧,坐不住了。” 唐素衣没说话,她起身去开门,抬眼就看到门外宁伍亓一脸懒郁的看着她,有些浅浅的幽怨,他把加了冰块的柠檬水递给唐素衣,只是沉声的说:“别光顾着聊天,嗓子疼不疼?喝点水。” 唐素衣看着他,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下一刻,她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了一下,眼角泛着泪。 太酸了! 真.柠檬水。 等嘴里酸味散开,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宁伍亓,声音不见起伏的说:“我们聊完了。” 曾隶书看见了唐素衣刚刚那不自然的表情,再看了一眼那杯猫腻的水,心下了然。 一脸深意的摩挲着下巴,心里却在嘀咕,这男人,小气吧啦的,可真酸呢。不过转念又想,感情他家小祖宗给自己找了个大祖宗供着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祖宗,以后还谁治谁? 宁伍亓的视线淡淡的扫过一脸看戏表情的曾隶书,一手接过那杯真.柠檬水,一手拉着唐素衣出去,口中浅淡又平和,像是一点也没计较在意一样:“哦,既然聊完了,那就出去吧。刘助说一会送饭过来,快到饭点儿了。” 曾隶书一听,立马起身,拖着残躯一瘸一拐的跟上来,嘴里嚷嚷着:“祖宗,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一顿,我都好多天没吃顿饱饭了!” 唐素衣闻言先是看了宁伍亓一眼,求生欲让她觉得这个要求得拒绝,垂下头思索该怎么把曾隶书这个碍事的玩意儿踢出去。 宁伍亓却没给唐素衣说话的机会,把柠檬水放到桌上,他强势霸道的揽着唐素衣,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曾隶书,声音低沉有礼,不见咬牙切齿:“曾先生来家里做客,我和糖糖自然要好好款待。曾先生不嫌弃今晚就留下来吃吧。” 一派主人家招呼客人的作风,既证明了自己的所有权,又成功用情侣狗的杀伤力完虐曾隶书这只骚男流浪狗。 看着曾隶书一脸隔应像是吞了翔一样的脸色,宁伍亓嘴角勾起,眼里的敌意虽不见减少,但也没那么犀利了。 不多时,刘书圆打包了两兜的饭盒过来,菜品新鲜,样貌可观,味道尚佳,算是抚慰了曾隶书顶着瓦亮的千万福特大灯泡被虐的心情。 吃过饭后,曾隶书很有眼力劲的察觉到宁伍亓的忍耐力到极限了,隔空给了唐素衣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一瘸一拐的跑了。 唐素衣顶着压力,让刘书圆开车送这个废物离开。 一转眼就看到宁伍亓漆黑深邃的眸光里似乎涌动着滔天巨浪的酸意,她不自觉的就想到刚刚那口酸倒牙的柠檬水,眼睛瞥向桌面,那杯水还安安分分的躺在桌上。 靠,怎么没倒?! 第117章 当然是扑倒他 “亓哥,事出有因,你听我解释……” 宁伍亓不容置疑的拉着她上了二楼,停在卧室书桌边,他靠坐在书桌上,双手环胸,眼神清淡的看着她,似乎真的是在心平气和的要听她狡辩。 “……我和曾隶书几年前在d国认识的,我当时救了他。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与我和他的职业相关吧,有段时间经常合作,一来一往就熟悉了,从去年开始我就开始筹备回国,调查一些陈年往事,索性就找他帮忙了,不过,我保证,我只是他雇主,是有利益交易的!”虽然唐素衣想说的是更烂俗一点的铜臭交易,但是她用一秒钟仔细的想了一下,她好像,确实,真的,一毛钱硬币都没付过。 真令人为难。 宁伍亓看着她,半晌,才开口说话:“以后和他少往来。” 唐素衣先是点头,然后才觉得,这话似乎有些熟悉。 宁伍亓见她妥协,也不管真假,眉倒是不皱了,嘴也不抿着了,心情好了点,这才拉着唐素衣坐到床边。 他幽幽的开口:“作为你一下午都再和其他男人说话没理我的补偿,今晚你要留下来陪我。” 唐素衣听了颇为无奈,但看着宁伍亓的表情,只能勉强答应。 只是睡觉而已,罢了,就哄哄他吧。 谁知,宁伍亓让唐素衣抬头看自己,颇为矜骄的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给了唐素衣一个“你看着办”的表情。 唐素衣:“……” 她能怎么办? 当然是扑倒他! 撩人不自知,属于犯罪行为! 很快,卧室里刚刚的僵持氛围一扫而空,温度升高,灯光暖光,床上|人影|交|叠,充满暧昧。 唐素衣低头亲了一下宁伍亓逐渐红润充血的嘴角,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上了他泛红迷人的眼角,颇为动情。 宁伍亓手也缓缓的抚上唐素衣的后背,却不敢动,远远没有唐素衣大胆。 精瘦雪白的胸膛露出来,温凉的身体温度在逐渐的攀升,向来矜贵禁欲的模样被打碎,凌乱的衬衫扣子被随意的解开,唐素衣看得有些着迷。 她在国外呆了数年,很多方面的观念和习惯早就逐渐被西方化,而且她向来大胆,遵从享受当下,追求精神的放松和欢愉。她平日里的温婉知礼都是装的,有时候甚至她自己都辨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前清心寡欲惯了,如今遇到了一只惑人的狐妖,难免有些想要放纵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唐素衣啄了啄宁伍亓的凸起的喉结,趴下来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迷人:“亓哥,等你身体好些,我可不会这么饶了你了……” 宁伍亓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眸子听了这话后,闪过一丝清明,接着是黑云滚滚的黑沉与阴暗,裹着藏在眼底的诡谲阴森,被强势又克制的隐在深处。 洗过澡后,才刚过八点。 唐素衣这个时候还睡不着,坐在床头随手捡了一本戏文看,硬看下去竟然还真的从中找了些乐趣,偶尔遇到一段有意思的,就让宁伍亓细细的讲给她听,或者轻声浅唱两句,清雅磁性的嗓音在这夜色里格外的温柔。 第118章 作上天际!暴露阴暗面 曾隶书没回家,在一个路口让刘书圆放下他后,摸黑钻进了附近的小道,弯弯绕绕注意探查身后没有人跟着,隐入了一道旧楼后门里。 他明面上是有一个侦探事务所的,只是表面上生意寡淡,人迹寥寥罢了。但是像他这样的人,能摆在明面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那个事务所安置在没什么人的城郊,还是个一年到头去不了几次却要每月按时交房租的破烂工作室。 曾隶书进入破旧楼道里,没有电梯,他从安全通道深入地下,原本黝黑的小道逐渐敞亮,暴露在眼前的是一个布置现代化却充满科技感的地下室,他熟门熟路的到一道金属门前进行瞳孔,面部,指纹三重识别,步伐稳健的走进去,丝毫不见腿脚受伤不便的样子。 会议室已经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听到声音立刻转头:“老大。” 曾隶书走到沙发上坐着,一边走一边拆自己脸上的绷带。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唐素衣的一条短信:“最近海关查的严,过几天给你发一批货,不过明路。” 他挑了下眉,刚要放下手机继续拆纱布,就看到唐素衣那边“正在输入中…”,索性坐着等消息。 五秒钟后—— “伤太假了!” 曾隶书:“………” 靠!竟然被看出来了?他装的不像吗?! 他扔下手机继续面无表情拆纱布,旁边一个人看过来,小心翼翼的问:“老大,那个…苦肉计成功了吗?” 曾隶书将纱布扯下扔垃圾桶,露出脸上一道已经结痂的深褐色的贯穿面部的疤痕,从这道伤疤足以看出当时伤口的深入见骨,血肉翻飞。 曾隶书没好气的把唐素衣和他刚刚的聊天界面扔过去,嘴角冷笑:“净出馊主意!” 要说这次任务,在两国边境交战区,他带领小队突袭去救目标任务,结果遭了埋伏,当时动静闹得很大,几方交火,十分危险。要不是他多一手准备可能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不过即便如此最终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最重的那个现在还躺在医院。至于死了的那个,是他亲手杀的,当时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做考虑,在任何一个微弱攻击下都能导致他们全体埋骨异国他乡的危险情况下,他不得不亲手把那个叛变因素处决掉。 而且,这次任务最后能够成功,他们获益于唐素衣提供给他们的那批先进军械,高科技,可控性,危害力,防御性,以及敏捷度,缺一不可,它们救了不只一条命。 所以,他回来后身体暗中休养了大半个月,在安全情况下,被自己兄弟出的馊主意去拿情报换武器,还美名曰苦肉计,能增加同情分。 玛德,这一帮兔崽子胆子肥了! 太不要脸了!净让他做这种缺德事! 曾隶书危险的看着周围坐着的几个抱着电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未愈的青年,手指握的“咔咔”响! 还有人不知死活感叹:“老大就是老大,牛逼!” “这种新型武器军方还没拿到手,据说是国外秘密组织研制的,多方合资,从图纸设计,到技术研究,秘密生产和分渠道销售,权限一道接一道,很隐蔽安全,也同样困难重重!据说这个组织有些精密武器是直接为某些国家高层甚至是皇室贵族专门研制的,所以,老大,这位“tang”到底是谁?我们有资格认识这种大佬吗?”说话的人看着短信备注的“tang”心痒难耐极了,一时间几双眼睛刷刷刷朝曾隶书看过来,满眼兴奋好奇。 曾隶书冷笑一声,直接扯过自己手机,将唐素衣发过来的信息删除,睥睨姿态看着眼巴巴的几人:“呵,老子的爸爸是你们说认识就认识的?!不怕折寿!小兔崽子,今天的账我记下了,等你们好了我一个个收拾!” 曾隶书拿着手机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里面走去,手指敲打手机屏幕,回了一个“祖宗,大恩不言谢,下次还有需要装男朋友的事尽管来找我,不收钱。”,看着信息发出去,曾隶书将短信删除。 . 也许是之前连续两次因为男人将宁伍亓放在一边,他最近盯唐素衣盯的特别紧。 昨天早上,唐素衣收到院里安排,她明天需要去s市出差,参加一个代表医学府参加一个医学交流会。为了安抚宁伍亓,从得到消息那会,她就开始安排近两天的工作,尽可能多的抽时间陪宁伍亓。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现在不适合坐飞机,更不适合出远门。我就出个差,最快三天就回来了,你听听话好不好?”因为明天要走,所以唐素衣今天下班回来就打算收拾一下行李,结果,行李箱从下午五点半到现在七点打开摆在地上,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宁伍亓不说话,他目光阴沉的盯着行李箱,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身上冷气快赶上空调了。 唐素衣很无奈,她就怕了他这个样子。不哭不闹,看着很懂事很体贴的样子,但是你一去动那行李箱就能感觉那视线如芒在背,脊骨发凉。不哄他,唐素衣不忍心,哄他,宁伍亓爱搭不理。一个字,作,作上天了! 唐素衣看他还这样,好脾性也被磨没了,不禁有些来气。 她直接起身靠着站着,同样双手环胸,声音有些冷:“宁伍亓,要点分寸,别不知好歹。” 果然,闻言宁伍亓转头看她,似乎根本料想不到她会这样厉声跟他说话,眼里有诧异和委屈。 唐素衣撇开脸,不为所动:“宁伍亓,我觉得你的态度很有问题。自从我和你在一起,事事迁就你,我没有怨言,因为我对你还很喜欢,所以有耐心。但是最近你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过分,因为我和沈远多说几句话,你就能闷不吭声的暗地里打压他的家族,因为曾隶书和我的关系,你不分青红皂白,那天晚上你还派人跟踪他了吧?是不是还打算把人杀了算了一举了得?平时跟我去医学府,有异性靠近我,或者多说话你都要出言警告威胁恐吓,宁伍亓,你真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唐素衣声音冷沉:“甚至,你还派人跟踪监视我?” 第119章 冷战?呵 唐素衣每说一句,宁伍亓身体就越发僵硬一分,听到最后唐素衣的质问,他心里那些黑暗全被如此直白剖解出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她,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她知道,她都知道! 她会不会不要我了?知道我这么坏,会不会后悔了? 在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之前,宁伍亓从未觉得自己的恶是恶心且令人恐惧的,或许即便知道也依旧会我行我素。他从小生活在黑暗里,没接触过这样的光,也没人教他什么是对错,什么是善恶,可是现在,在他看来习以为常的行为到了唐素衣的口中,这般不堪而不能容忍接受,他一时间眼眸都有些伤感和战栗。 宁伍亓原本淡粉色唇瓣更显苍白,不见血色。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唐素衣,眼里席卷着害怕和阴暗,像一只知道自己快要被抛弃的小兽,却偏执的还抱有一丝希望。 但是同样的,如果唐素衣说出他不乐意听得话,他下一刻可能就会爆发,怒火和压抑的惊恐甚至能毁天灭地的纠缠着她。 唐素衣转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是又想到他的喜欢这般沉重,如果一直这样,她的耐心早晚有一天会耗尽的,到时候,他就又被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了,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样的结果。 外出交流出差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必须要尽早让宁伍亓认识到自己的偏执和疯狂,要不然拖的越久问题越大,矛盾就越激烈。 唐素衣终究不忍心再用这种伤人的词汇讨伐他,她轻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三天你自己反思一下。”她走到宁伍亓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宁伍亓,我是喜欢你的,你能给我一点信任吗?” 宁伍亓有些怔愣的坐在原处,久久未动。 唐素衣去楼下书房抽了会烟,看窗外夜色渐深才洗了澡后上楼。 她没再管瘫在卧室地面的行李箱,只是从衣帽间拿了一套前些天她买了还没给宁伍亓的睡衣,走到还坐在沙发上,低垂这头看不清神色的宁伍亓身旁,“你今晚在这歇下吧,先去洗澡。” 见宁伍亓没动,唐素衣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起来,后者依旧不为所动,却抬起了头。 那一瞬,唐素衣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破罐子破摔的想,就是这个人了,认定了,管踏马什么好脾气坏脾气,变不变态,偏不偏执的,反正她宠着就是了。 宁伍亓眼眶通红,瞳孔似乎布上了浅淡的血丝,眼神哀伤又痛苦的看着唐素衣,他轻轻抓着唐素衣睡袍一角,放下了一身的衿贵与骄傲,无声的祈求。 唐素衣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但好不容易到这一步又不得不强硬一些,她扯开宁伍亓抓着她衣服的手,拉他起来,另一只手抓着他的睡衣,没说话,安静的把他送到浴室。 “先洗澡,洗完澡再说。”留下一句话,唐素衣便关门转头离开。 见浴室门被关严,唐素衣快速的把行李箱拿到衣帽间,随便抽了几套衣服放进去,又把证件,必要物品塞进去,等她收拾好出来时,宁伍亓刚好洗完澡。 她发誓,这是她收拾的最仓促的一次行李,简直不堪入目。 唐素衣淡定的看了一眼宁伍亓,越过他去把熏香拿出来,细细的调香,然后点燃,雾白色的烟袅袅升起,她把香炉放到床头柜旁特意安置的一个偏古风香炉架子上。 这是她最近找人新调配的安神香,是淡淡的檀木香气,不熏人,反而很好闻,试过几次,对宁伍亓的睡眠有帮助。 “你睡吧,我还要去楼下处理工作。” 宁伍亓像个不会动作的玩偶一样,他眼睛不离唐素衣的身,但是却任由唐素衣摆布。让他走就走,让他躺就躺,让他闭眼,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闭眼了。 知道宁伍亓睡觉不喜欢有光线,唐素衣便将卧室灯关上,她坐在床边大概等了十几分钟,等着宁伍亓的呼吸逐渐平缓,她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卧室。 一出门,恰好看到端着杯子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干嘛的唐许江。 唐素衣将卧室门关上,示意唐许江跟她下楼。 到了楼下,她才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唐许江手指扣着杯子,有些犹豫的问道:“姐姐,你和宁哥哥是不是吵架了?” 唐素衣挑眉看过来,唐许江急忙解释道:“我…我刚刚下楼喝水,见到书房门没关,姐姐,姐姐在抽烟。” 唐许江第一次见唐素衣抽烟,他印象中的姐姐温婉娴淑,端方优雅,柔和体贴,怎么可能会做抽烟喝酒这种事,除非,除非遇到烦心事了。 “江江帮姐姐保密,这件事不要让宁哥哥知道,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可是…”唐许江还有有些迟疑,他看着唐素衣,没问出来,她和宁伍亓真的吵架了吗? “我们俩没事,我就是遇到了些工作上的烦心事。你喝完水了吗?明天还要上课,早点去睡觉。” “好吧。那,姐姐晚安。” “晚安。” 唐许江走后,唐素衣仰身靠到沙发上,随手扯了把毯子裹着,用手指抵着太阳穴,有些愁。 夜半三点,唐素衣乘着一身的凉意打开卧室的门。 宁伍亓依旧躺在床上,因为没开灯,只能从窗外的月光依稀看见床上的颀长身形。 唐素衣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宁伍亓躺着的那床侧边,蹲下来,无声的看着他模糊睡颜。 三点二十分左右,天边开始升起一层浅橙色,是清晨的日出。 等到太阳开始显露些光线色彩的时候估计就五点了,那时候宁伍亓该醒了。 唐素衣叹了口气,手撑了下地毯站起来,忍着蹲久了腿的酸麻,俯身,轻轻附着在宁伍亓的唇边,一个轻柔的吻落下。 她清浅的气声落在宁伍亓的耳旁:“宁伍亓,相信我,好吗?我喜欢你的。” 唐素衣直起身,将窗帘给宁伍亓拉上,她轻手轻脚的去衣帽间把行李箱提着,打开门出了卧室。 室内,黑暗中,宁伍亓爬起身,拉开窗帘,看着外面天色,目光黑沉,满屋寂静。 第120章 天宫 唐素衣早上五点多的飞机,她拎着行李箱在候机室里等着。 晚上基本上没睡,她现在有些困。 三个小时后,飞机到达s市。 今天参加会议的人大多昨天下午就来了,她现在才赶到就没让人来接机,直接打车去了下榻的酒店。 第一场会议在下午两点开始,唐素衣到达酒店时是上午九点半,她衣服都没脱直接马不停蹄的陷入沉睡。 中午十二点,手机闹铃响了,唐素衣才昏昏沉沉的爬起来。 叫了一个午餐,趁着服务员送餐,唐素衣急急忙忙洗了个战斗澡。 穿着睡袍出来时,午饭刚好送到。 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机上下午的交流会行程,微信上和几个提前到了的医学府同事约好时间汇合。 吃过饭,唐素衣将行李箱拖过来,打算找身衣服换上准备出发,估摸着到会议地点时候时间刚刚好。 密码箱被摊开摆在唐素衣的眼前,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她的衣物,证件,资料,生活用品。和昨晚匆匆收拾,胡乱塞放的样子完全不同。 唐素衣突然想到早上提箱子时明显感觉箱子重了些,她看着被装在一个小包里的一小袋牛肉条,还有几包果干零食,心里泛着浓浓的暖意。 这祖宗,真的是…… 时间有点紧,唐素衣换了身衣服抱着一堆资料就出了酒店,打车先去目的地集合。 . 澜庭雅舍。 宁伍亓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内置电梯响起轻微的运行声音,路戎从楼下取了药上来,有些惴惴不安的借着昏暗光线走向宁伍亓。 “爷,唐医生出差之前让我叮嘱您,这几天要按时吃药。” 抗生素,免疫抑制,抗排斥反应等的药,宁伍亓接下来要日日如此,吃一辈子的。唐素衣知道宁伍亓的德行,上飞机前生怕这两天他因为不吃药发生排斥反应,或者趁着身体没有恢复就先激发出一系列后遗症,所以她特地打了电话让路戎这几天按时按点盯着他吃药。 宁伍亓听着唐素衣的名字才微微抬了头,他将旁边地灯打开,就着桌上的凉茶接过路戎递过来的药吞下。 “把公司这几天的积压的文件都送过来,还有,通知下去,今晚八点,开视屏会议。” 路戎颔首:“是。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去查查宁伍轩在哪。” “是。” 半小时后,路戎接过公司秘书部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一箱文件,手机上也收到宁伍轩的地址。 将装文件的箱子放到书房,路戎恭敬的立在宁伍亓身侧,“爷,宁三少现在还在xx酒店,不过刚得到消息,今天晚上他要去“天宫”去,是一群纨绔攒的局。” 宁伍亓眯着眼,睫毛浓密,黑沉,他依旧穿着那身睡衣,整个人慵懒颓废,眉间懒倦,嗓音轻淡阴森,像是藏着狠,隐着毒,“知道了。” 晚上八点准时开会,虽然隔着屏幕,但是另一头端坐的一堆高管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森冷阴沉,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不敢说错话,试图极力降低存在感,躲过杀神的连番攻击。 然而,事实证明,躲是没有用的。会议桌上,几乎全部的人都被毒舌攻击过,三分之二的人,决策,方案都被打回重做。战战兢兢的终于结束了会议,看着那道恢复主页面的大屏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咒骂,到底哪位大爷惹了这尊修罗导致他们被殃及,骂完之后又开始祈祷,希望这尊修罗神心情快些好,要不然被殃及的依旧是他们! 结束会议时刚过晚上十点,宁伍亓换了身衣服,戴了帽子口罩出了门。 路戎收到信息时正打算收拾收拾回家,看到信息立刻马不停蹄驾了车钻进车流中,恨不得自己能够靠意念瞬移。 天宫,京城有名的销金窟,纨绔子弟的天堂。 夜色渐深,天宫里迎来了一天中的高潮。 一楼迪厅,伴随着动感激烈的金属感背景乐,五光十色的射灯打在疯狂舞动的年轻男女身上,尖叫,喧闹,放纵。 舞池中央,一根黑色的钢管上缠绕着一个妖娆的女人,她动作奔放大胆,身体柔软暧昧,舞姿迷人,在这纸醉金迷的糜烂氛围里,一个小小的轻佻飞吻,娇魅眼神,就惹得台下观众一阵阵的尖叫,释放出更多的热情。 宁伍亓周身一圈冷气,生人勿近。他邪肆的坐在一个角落沙发上,妖娆魅惑的脸上挂着一抹讽刺的冷笑。虽然手中端着一杯酒,却迟迟未动,宁伍亓目不转睛的看着杯中晃动的冰蓝色液体,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有几个男女尝试过来搭讪,结果都被他周身气势吓退了。 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来天宫的人图的都是放纵和欢乐,没人想把自己搭进去。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注视着宁伍亓。毕竟,他太过不同,太过格格不入。 . 路戎收到信息后马不停蹄的赶到天宫,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转了好几圈,等他终于在角落找到宁伍亓的时候,他身上原本规整体面的职业西装都有些凌乱。路戎胡乱整理了下自己,快步走向宁伍亓:“爷,你身体……” “无碍。”宁伍亓打断路戎要说的话。 “带路,去找宁伍轩。” “是。” 路戎恭恭敬敬的带着宁伍亓穿过人群上了二楼,过程中宁伍亓身边隔空一米无人靠近,但是他却要苦逼的躲开想要搭讪的人。 天宫二楼,比起一楼的混乱喧闹想对安静一些。二楼整层都是包房,隔音效果也很好。哪怕只是隔着一道门,除了门内的人不会有人听到,见到,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种隐蔽性和隐私性甚至成为了天宫的招牌,不光是豪门子弟,纨绔流氓喜欢的地方,甚至娱乐圈的明星,大v,士官,商人都喜欢在这种地方谈事,或者挥金如土。 没人不爱钱,为钱疯狂的人太多了。 天宫为所有人提供了一个极其安全的场地,不论你要做什么,这里的服务都能让每一位贵宾满意。 第121章 宁伍亓:你想弄死谁? 路戎走在前面,绕过层叠的走廊,停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包房门前。 宁伍亓慢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不急不缓,眉眼低敛,气势不减。 宁伍亓抬眸示意,路戎上前敲门。 包房里很吵,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将门打开。 “请问,二位……” 路戎长相凶狠,浑身血煞之气,当他刻意板着脸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害怕。服务员不敢看他的眼睛,但还是僵着头皮问道。 路戎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宁伍亓,后者点头,他便没理会门口的服务员,抬步直接走了进去。 门被打开,屋内的混乱一眼贯穿,五六个打扮潮流的纨绔哥,都围绕着中间一人坐着。屋内作陪的女人穿的花花绿绿,但是个个精挑,媚眼如丝,声音娇媚。她们或坐在一个少爷的怀里撒娇卖笑,或是陪着这些公子哥喝酒玩闹,在轰然的音乐下,烈酒,美女,道具,应有尽有。 路戎进去的时候,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女人,女人惊慌直接依偎在就近一个炫色发型的年轻男人怀里,娇媚惊呼:“卫少,这人是谁啊?” 只是很显然,这个被称作卫少的男人并不认识路戎,他醉醺醺的直接上手蹂躏着送到怀里的软香玉,满眼都是色|欲,根本不看路戎一眼。 路戎刚想再上去先揍两拳,让这群人好歹意识到他的存在,这时,坐在宁伍轩旁边的一个男人突然推了一把有些上头的他,哆哆嗦嗦的指着路戎道:“三,三少,路,路特助怎么来这儿了?”还踏马一脸不善的样子? 路戎两手握的咔咔响,看了一眼被吓傻的男人。有人认识他,省事了。 路戎微笑的看着一圈已经安静下来的人,上前两步将吵闹的背景音关掉,冷淡的说道:“我家爷要和三少谈点事,各位若无其他事就先请回吧。” 这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女人们面面相觑的看着一圈这里的公子哥,意识到眼前是惹不起的人,吓得纷纷拿了东西或者用手挡着自己的脸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今天来的都是小明星和模特,即便知道天宫里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传出去,而且这里也不会有人认出她们,但还是下意识的本能捂脸跑了。 路戎看向几个懵逼的纨绔哥,大多数都是认识他的,少数几个不认识也都被吓醒酒的几人拉着不敢说话。看着他们紧张拘谨的样子,路戎直接伸手:“请吧,各位少爷。” 这下,已经喝醉了的宁伍轩也终于清醒了一半。他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几次想站起来没成功,索性瘫坐在沙发上指着路戎鼻子骂:“路戎你个狗奴才,你踏马有病是不是?宁伍亓,隔,呢,叫他过来跟老子,说话!” 宁伍轩喝多了,满脸通红,完全不顾忌,什么脏话都说的出来。旁边几个小弟想拦都拦不住。 “叫,叫病秧子过来见我,看今天踏马的不弄死他……” “你想弄死谁?” 第122章 史上最快最简单体验感最差虐渣 “你想弄死谁?” 宁伍亓迈着步子慢慢悠悠的走进来,声线浅淡冰凉,透着玩味兴致。 门口的服务员早就跟着那些陪酒的女人跑了,他进来,顺手将包房门关上。 宁伍亓浅淡的视线掠过因为他进来被吓得像鹌鹑的几个公子哥,不耐烦的道:“你们几个,不想死就滚出去。” 他今天心情不好,兴致缺缺,只想搞宁伍轩。 但是,当然如果有人自动送死,他也不介意都收了。 结果几人听了,忙不迭跟宁伍轩道了歉,匆匆跑了。 “孬种!” “果然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呸!” 宁伍轩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站起来,他怒视着宁伍亓,嚣张又跋扈:“来啊,病秧子,今天你揍爷一拳,明天便多挨一刀,我不信,那老不死的还向着你!” 酒醒一大半的宁伍轩猜出来宁伍亓今天来的目的,自从他和他哥谋划医院劫杀却被宁伍亓侥幸脱险后,他就一直等着这天。他可不信宁伍亓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一开始他还挺害怕,但迟迟未见宁伍亓动静,索性干脆破罐子破摔,顶多被揍一顿,他只要还是宁家嫡亲的三少,宁伍亓就不敢真正伤他性命。 而且,只要宁伍亓这个孽种真敢动他一下,他就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伤害手足,爷爷不会放任不管的! 宁伍亓轻笑一声,轻描淡写的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声音危险又蛊惑:“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要不要试试?” 宁伍轩瞪大眼睛,怒吼:“宁伍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宁伍亓摆摆手,无所谓道:“哦,那就试试。路戎。” 路戎得令直接将还颤颤巍巍的宁伍轩提起来,钢硬的拳头拳拳到肉,哪怕宁伍轩酒醒了也毫无招架之力。 看着被打的宁伍轩,宁伍亓毫无兴趣,他觉得特别没意思。 宁伍轩只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纨绔,他今天来找他,也就是想揍一揍他,宣泄一下怒火。他只是个被利用了抛出来的棋子,真这里的幕后黑手说不定这个时候还在看笑话呢。 看着被揍的毫无招架之力的宁伍轩,宁伍亓直接收回视线,让楼下扣着宁伍轩保镖的人撤了,自己也淡然起身,扶了扶身上的衣物,然后颇为嫌弃的抽了张纸拿起一瓶酒,面无表情的倒在宁伍轩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伤口上。 宁伍轩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仇恨屈辱的看着宁伍亓:“你!不!得!好!死!” 虐渣过程太过简单,毫无体验感。 宁伍亓云淡风轻的出了包厢,到门口时,他转头对路戎说:“给人留口气,下次找我报仇。” “哦,对了,宁伍轩,以后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给你提个醒。” 没什么脑子还爱放狠话,蠢得碍眼,见一次揍一次。 宁伍亓抬步离开。 如果不算上宁伍亓等路戎的时间,这场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虐渣和发泄行动前后才不到二十分钟,快的离谱。 宁伍亓越过人群离开天宫,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现自己心情其实并没有好多少。 第123章 回京 这边,路戎霸气侧漏的把人揍完之后,一句话没说,甩甩衣袖就走了。 出了天宫,回到车上,路戎犹犹豫豫看着手机,最终视线落在自己的断指上,果断将唐素衣的短信界面退出,发动车子回了澜庭雅舍。 躲在暗处的宁伍轩小弟们见修罗王走了,赶紧连滚带爬磕磕绊绊的回来,见到被揍得不省人事的宁三少,吓得浑身发抖,一部分人赶紧叫了救护车,一部分人则颤颤微微的联系宁伍轩的亲哥,宁伍言。 被扔在楼下的保镖见控制他们的人走了,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跑上来找主子,结果看到宁伍轩的样子都惊呆了,惊之后便是惧,他们无法想象将要面对宁家大少和三少一个笑面虎,一个残忍暴君的怒火! 宁伍言闻讯直接赶到医院,见到弟弟身上的伤口,眼底阴狠愤怒,恨意铺天盖地! “小轩,这件事是哥哥不对,我会给你报仇,一定会!”宁伍言坐在病床边,表面依旧宽松容和的样子,口中的证言却信誓旦旦,咬牙切齿。 宁伍轩倒是没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宁伍言,并不想发表什么看法。 原本他就知道他会挨揍,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替死鬼,他是替宁伍言挨的揍。反正从小到大他被揍得多了,无所谓的,只是见到真正的罪魁祸首这副姿态在他面前说这样的马后炮,在他看来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承诺,他心中只有淡淡的嘲讽。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宁伍亓想出气,即便知道宁伍言是幕后黑手,他现在也不会选择直接对上。大家族继承人争夺战向来血雨腥风,明争暗斗都是被允许的,但是没有到“特定的时间”就论及性命,搞个你死我活,家族的颜和面被丢尽,那不管你是谁,你就是家族的罪人! 上层社会的权利争夺复杂诡谲,阴暗危机,宁伍亓虽然不屑,但是目前也不能破坏了规矩。除非证据确凿的握住了让宁伍言一击致命的把柄,要不然一次不中,让这头狼脱了匣,那就真就疯狂扭曲,不可收拾了。 那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解决,就是会平白增添太多麻烦,毕竟,谁也不想被一只恶臭的毒苍蝇盯上,瞅住机会就来咬一口,不会致命,但是恶心。 宁伍言就是这样的人,表面如何的君子端方,背地里就是怎样的阴暗变态,睚眦必报,度量极小。俗称笑面虎,也叫伪君子。 . 次日,唐素衣也收到了情报,昨晚天宫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被呈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宁伍亓行事向来嚣张乖戾,也从不屑于掩藏,他又是那么大一个目标,唐素衣的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边研讨会刚结束第二阶段,除了今天晚上还有一个总结报道大会,明天上午就剩一个学术界交流型小型饯别宴会了。宴会算是少有的大规格,主办方这次大手笔办的,主要也是给他们主动交流,开拓人脉的。宴会甚至邀请不少的业界大能前来,一般人挤破了头也要进来一观,见见世面,给自己发展关系,谋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很少有人会主动推辞。 年轻男人戴着黑架眼睛,一派呆板学霸的装扮,他此时诧异的将头从资料里抬起,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女人,问道:“唐教授,明天的午宴可是有很多大佬来的,您不去认识一下吗?我们院长出发前还特意叮嘱我,您才回国,让你多认识些那些专家老师的。您考虑好了?真的不去吗?” 年轻男人有些焦急,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更别说明天很有可能他的偶像也会来。 “家里出点事,今晚会议结束后我就回去了,你们不用跟着我回去,按计划参加完午宴再走就行,多在这多交流交流对你们有好处。”唐素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次来s市做研究,她是带队组长,她回去,自然会错过这次难得的饯别宴。 年轻男人心中想法被道破,有些心虚。转而又有些遗憾的看着唐素衣,惋惜的说:“谢谢唐医生谅解,主要是明天我的偶像会来,我…不想错过。对了,您今晚的飞机吗?会不会太晚了,到京城该凌晨了,会不会不太安全?” 唐素衣无所谓的笑笑,温和的道:“没事,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今晚结束后我再走。” . 当夜十一点半,唐素衣到达s市机场,她比预计时间来的早了些,飞机十二点才起飞,还要再等半个小时。 坐在候机室里,查看了路戎给她的报告,宁伍亓今天也有按时乖乖吃药。 拧了拧眉心,仰头椅在候机室单人沙发上,趁着这点时间索性闭目养神。 只是没休息几分钟,播报xx航班开始登机。 唐素衣吐出一口气,拿了手机起身。 飞机抵达京城时,已经夜里三点多了。 唐素衣也没打扰别人让来接她,打了一个巨贵无比的午夜劳斯莱斯,最终在四点多点到了澜庭雅舍。 凌晨四点,连不夜城都歇下了,周围一片安静。 唐素衣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连轴转了两天,连续赶车赶飞机几乎都没睡什么觉,她现在只觉得大脑发胀,给她张床立马就能原地倒下睡着。 她家在宁伍亓公寓的后面,在路口时,唐素衣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去了宁伍亓所在公寓。 宁伍亓家没有到处都是的毛茸茸的地毯,但是现在唐素衣累的不想弯腰换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脱了鞋直接赤脚走进客厅。先去喝了杯水,然后把外套脱下扔到沙发上,步伐有些漂的上了二楼。 卧室里黑漆漆的,床帘被紧紧的拉上,一点光都没有。 唐素衣因为没穿鞋走路的声音也轻不可见,不过她现在脑子有些昏沉,也没注意开门时门把开关的细小的“咔”声,床上的人已经被惊醒了。 宁伍亓在床上没动,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警惕的看向门口。 第124章 我还没有教你,就一大堆的要求你 宁伍亓不动声色的将手摸向枕头底的消音手枪,静静等待着突然闯入的人的逼近。 唐素衣摸黑朝床边走,腿刚碰到床沿就突然被一支冰冷的枪管指着脑袋,她条件反射的锁向对方的喉,宁伍亓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他极速躲开并成功锁住唐素衣的一只手,将她治住。 宁伍亓身体尚未恢复,他用的是巧劲,却没有蛮力。唐素衣闻到了对方身上扑鼻而来的檀木香,这是她特地去调的熏香,知道对方是宁伍亓,索性本来要蛮力挣脱开的手顺势就给他拽住了,她也顺从的沿着床边往他身上倒。 唐素衣扒拉开似乎已经认出她但依旧指着她脑袋的枪,声音轻柔却听得出的疲惫:“别闹。” 宁伍亓这才回过神,赶紧松开制住唐素衣的手,伸手去摸床头的灯。 “啪”的一声,漆黑的室内被暖光照亮。 “糖糖…”宁伍亓也没问什么,只是将头埋在唐素衣发间,声音有些委屈。 唐素衣翻了个身,怕压坏了他从他身上滚下去,她撑着头看着他,满眼笑意温柔:“惊喜吗?” 宁伍亓怔怔的看着她,对突如其来的这份惊喜砸昏了头。 原来惊喜是这种味道,一点也不苦,还很甜。 半晌,他才有些踌躇的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唐素衣倒是饶有兴致,挑了挑眉,问:“哦?错哪了?” 宁伍亓没说话,只是错开了和她对视的眼睛。 唐素衣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的头轻轻的虚揽在怀里,宁伍亓视线被遮挡,他只能听到她柔和的声音,像以往那样包容温和:“宁伍亓,是我不对。我还没有教你,就一大堆的要求你,以后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 宁伍亓眼睫颤了颤,好一会儿才伸手回揽住唐素衣的腰身,头紧紧的贴着她,没有说话,手臂却悄然使力。 原本,宁伍亓只是想和唐素衣道歉,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是他不想唐素衣不开心,甚至因为他的喜欢,他的占有欲,而觉得他变态,和他吵架,疏远他。他不受控制的害怕这种结局,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愿意道歉。 只是,听着唐素衣温柔的轻声跟他说“我还没有教你,就一大堆的要求你”,他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的跳动。 从来没人教他,也从来没人意识到要教他。这种感觉,很温暖,很舒服。 见宁伍亓迟迟没说话,唐素衣也没动,任由他揽着,眼睛微微眯着,感受怀里人逐渐平静。 “所以,亓哥,能原谅我吗?” 宁伍亓抬起头,他的回应直白又果断。 唐素衣实在不想浪费力气推开他,也舍不得推开他,索性直接身体放松任由他胡作非为。 直到宁伍亓重新抬起头,眼圈湿润泛红的看着她,唐素衣偏开头,微喘着,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宁伍亓晶莹粉亮的薄唇,慢慢摩挲。 她声音微微沙哑,“我先去洗澡。” 唐素衣推开宁伍亓,起身朝浴室走了两步,顿了下,她转头,眸光闪亮,美目撩人,“乖,这两天太累了,今晚让我睡个好觉。” 第125章 来,给我吹头发 唐素衣没管身后宁伍亓的表情,径自去了浴室洗澡,摸了把两天没洗的头,烦躁的把头发扯开,整个人埋入淋浴下。 洗完澡,唐素衣发现没拿睡衣,只能穿着浴袍出来,顶着湿哒哒的头发,看向靠坐在床头手中握着本书眼睛却望着浴室的宁伍亓,朝衣帽间走去的脚步顿了下,转而靠着浴室门站定,向宁伍亓勾勾手,“来,给我吹头发。” 宁伍亓默默放下书,长身玉立的走过来。 他身高有187,唐素衣才170,两人相差一个多头,宁伍亓站在唐唐素衣身后,这个位置刚刚好。 修长的手指缠绕在唐素衣的发间,唐素衣能看到镜子中偶尔从黑发里一闪而过的苍白指节,黑白相衬,模糊暧昧,莫名撩人。 宁伍亓的动作很温柔,耐心也足够,将唐素衣头发吹了八分干,又亲自动手给她的发尾抹上护发精油。 唐素衣看了一眼似乎还是满瓶的护发精油,诧异道:“你还用精油护发?比我还讲究。” 宁伍亓温吞吞的,今晚为数不多的开口:“没有,给你买的。你旁边柜子里还有护肤品,化妆品,我让秘书一起置办的。” 唐素衣听后眼睛微闪,随即嘴角慢慢扬起。 换了睡衣出来,一看到床,唐素衣的困倦立马重新涌了上来。 夏末秋初,空气里还有一抹余热未消。 唐素衣素来怕热,喜凉,宁伍亓常年不变的温凉体温让她爱不释手,梦里也不自觉的想往那边靠。 宁伍亓眼神幽深的看着缩在他怀里睡着的唐素衣,漠然的目光掠过她敞露出来的后脖颈,低头缓缓靠近。 在感受到唐素衣微微的挣脱后,他淡然的将头抬起,伸手抚平唐素衣的眉梢。 . 天亮时唐素衣才睡下,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两点半。 有些茫然未散的睁开眼,一抬头就看到了依旧穿着睡衣躺在她旁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宁伍亓。 她惺忪开口,“你也没起?”下一刻,她突然想起什么,爬起来看宁伍亓:“药吃了吗?不会睡过头了忘了吧?赶紧去吃药。” 宁伍亓好笑的抓住她的手,“吃过了,我现在是睡午觉,只不过午觉也醒的比你早了些。” 唐素衣听了他吃药完了,随即也不看他,打了个哈欠,又重新躺下。 她向来这样,沾了床,就很难离开,即便醒了也懒懒散散的样子,和其他时候的冷静自持颇为不同。 更加的随性,可爱,放松,更加的……真实。 宁伍亓喜欢这个样子的唐素衣。 手摸向唐素衣的肚子,“饿不饿?” 唐素衣半睁着眼看他,回道:“有点?” “要吃吗?我去给你拿?你去洗漱一下?” 唐素衣果断拒绝:“哦,那再等等。” 她就是懒得下床洗漱,吃饭也好麻烦,哪有床舒服。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唐素衣手机响了,她的小组队员参加完上午宴会,现在已经抵达机场。 她还要去和他们开会整理一下明天的报告会。 唐素衣挣扎着爬起身,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站在门边看着她的宁伍亓,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 一想到她一会还要去医学府,唐素衣就一阵烦躁。 好烦! 第126章 至尊vv黑卡,天桥拥吻 下午四点钟唐素衣赶到医学府,准备会议期间听同组成员激动热烈的讨论上午宴会的热闹场景,某某大佬莅临,某某专家就位等等,场面很壮观。 因为她先回了京城,而且明天就要举行报告会,所以全组成员只能在赶了飞机后不回家休息来医学府临时开会。也碍于唐素衣的组长身份,没人说些什么。 倒是那个呆板学霸男用手抵了下黑框眼镜,问了一句:“唐教授,您家里没事吧?都解决完了吗?” 唐素衣想起家里那位,面色柔和了许多,回道:“嗯,没事了。” 会议从四点开到六点,除了休息过的唐素衣外每个人都精疲力竭。 “今天谢谢各位了,明天报告会结束我们举行一个小庆功宴吧,就到qn去,我请客。”唐素衣起身环顾面色疲惫的众人,稍微有些愧疚。 本来这次总结会议应该在今天上午午宴前进行的,因为她缺席,所以拖到了现在。 “没事的,唐教授。这次我们s市之行这么圆满结束,主要也是您的功劳,要不是您提出的新方案,针对这种难度的案例我们估计还要再晚好几天回来,都是应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主任起来说着客套话,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先不论唐素衣这次的功劳,即便举办庆功宴也应该是她来请,更何况是在有“挥金如土”的qn,这么多人去一次,奖金加起来都不一定够。 唐素衣倒没觉得什么,先前宁伍亓给她特别定制了一张“至尊vvvip黑卡”,反正不花钱。 “没事,尽管去就行。”唐素衣笑笑没再多说。 散会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医学府,唐素衣也没多等很久就接到宁伍亓电话,他车已经到了。 唐素衣随手拿了一个文件袋把一些重要资料装起来带上,今晚回去还要整理一下,随后便摘了眼镜拎着包到医学府西门。 宁伍亓开车停在她面前,唐素衣上车,系好安全带,她似乎才想起来什么,饶有兴致的看着开车的宁伍亓。 “至尊vvvip黑卡,qn全免单,享有一切服务优先权,福利s+++级别,宁伍亓,要说说吗?”唐素衣挑眉看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所以然。她以前就是qn的会员,自然知道里面的基本会员制度,但这种级别的卡,权限这么高,关键是还全免费,不花钱,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毕竟,要是早知道有这种逆天卡存在,说什么她都要搞一张到手的。 宁伍亓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又平淡,“怎么了?不喜欢吗?因为这个会所目前持有人是我,要添一个名字上去还有些手续,就临时给你弄了张卡,权限和级别和我本人一样,不喜欢吗?”宁伍亓皱皱眉,接着说:“再等等,我催催路戎那边,这个会所业务比较杂,所以转移手续也比较烦。” 唐素衣听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着实是被震惊到了。 所以,她是一不小心抱上金大腿了?还是个如此视金钱为粪土可以真正眼不眨一下可以挥金如土将这么庞大一产业随手送人的大金主! 回过神来,唐素衣干巴巴的回:“……倒也不必如此。” 宁伍亓也笑了,看了一眼唐素衣,“糖糖,你很喜欢。” 他用的是肯定句,甚至这么庞大的财富送出去一点不心疼,反而还有些愉悦。 唐素衣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暗暗下决心,看来以后要努力赚钱了,有这么个败家的送财老爷家里有座金山也不够败的。 这个想法如果让曾隶书知道,肯定又要发疯炸毛。想想,平时唐素衣已经够扣门够铁公鸡了,能不花钱的就不花钱,就连偶尔和熟人吃饭都喜欢蹭的人,以后要是卯起来挣钱,那铁定还想从她指缝里扣着东西就更不容易了。当然他要是知道唐素衣已经眼也不眨的为博美人一笑挥金如土买了一栋豪宅送给了宁伍亓,一定是翻天惊雷平地起,震惊感慨苦歪歪。 两人驱车没去太远的地方,只是找了一家老字号私房菜吃了晚饭。 吃过饭后才过八点,唐素衣想着宁伍亓闷在家有些日子了,便拉着他去天桥压马路,吹风,看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 吹着九月秋凉的晚风,告别了白日一切繁冗的工作,推开了复杂的人情交际,也将数年压在心头的难题短暂抛却,这一刻,宁静,轻松,平和。 唐素衣逆光椅在天桥的栏杆上,身后五彩的光影把她衬得斑驳不清,五官模糊,身影也似乎与光线融为一体,明的明,暗的暗,影影绰绰。 她朝宁伍亓勾勾手,后者手插在兜里不急不缓的走过来,低头吻了一下那根青葱玉指,耳边只听到她在感叹:“你说,如果一切事情都了了,我们的日子可以这样的平静的吗?” 宁伍亓看着她不清晰的五官,又凑近了一步,紧挨着她,伸手揽住她的腰,唇凑到了唐素衣的耳边,低沉磁性,淡淡的蛊惑:“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就可以。 唐素衣偏头看他,唇擦过宁伍亓的脸颊,就着这个姿势,有些迷茫的看着他,最后,或许终于被蛊惑了,低低的笑了一声,微仰着头,凑上去,轻轻的吻住宁伍亓的唇。 温柔的浅尝,嗓音缱绻,“嗯,只要我想。” 这个时候的天桥人并不少,也有许多的小情侣,或者年老的夫妻,相互牵着,轻声聊着家常,幸福的沿着这条路,走向远方。 只是偶尔有人经过了这个光影模糊的角落,看着拥吻的男女,眼睛里的也都是含笑的祝福。 这真是一座幸福的康桥。 宁伍亓紧了紧唐素衣的眼神,嗓音喑哑,他有些难受的小声道:“糖糖,我身体已经很好了…” 唐素衣无法忍受眼前的“危险物”,她轻推了下宁伍亓,拒绝:“现在还不行。” 说完又诱哄:“乖,再等等,过段时间去医院复查看看结果。” 等宁伍亓逐渐平静下来,她牵着他往回走,“回家吧。” 第127章 世上没有铁打的超人 其实宁伍亓也就说说,要是唐素衣真的同意了,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再者,他承诺过,他们的美好邂逅,要留到最浪漫的洞房花烛。 . 回到家,宁伍亓没再缠着唐素衣,他去洗了澡,乖乖的上床准备睡觉。 唐素衣因为明天要早起上班,不敢留宿这边,她给宁伍亓点了凝神的熏香就拿着还要看的文件回去了。 回家时,唐许江还没睡。 看着唐素衣拎着密码箱回来颠颠得跑过来帮忙,姐姐长姐姐短的说个不停。 唐素衣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想想同样没什么东西的行李箱,有些小愧疚,出差一趟,都没给大小两个小孩带些礼物。 “谢谢江江。抱歉,这次没时间去买礼物。” 唐许江端了一杯柠檬蜂蜜水过来,这个季节冰块和过凉,温水过热,所以他又添了两片薄荷叶,温凉适中,酸甜可口,微涩,口感尚佳。 他把杯子递给唐素衣,随即甜甜的笑道:“没关系,我不缺东西的。但还是要谢谢姐姐。” 唐素衣询问了几句这几天他的功课,把他列出来的问题一一讲解了,时间过了十点半,唐素衣便合上书,催他去睡觉。 唐素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慢慢悠悠的喝完了柠檬蜂蜜水,便拿着医学府带的资料文件去了书房。 再出来时,已经深夜子时。 即便下午才醒,但一直忙碌到现在,又因为连续的作息紊乱,唐素衣觉得有些头疼。 她特意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整个人泡进去,打算泡个澡,解解乏。 暖热的水打在皮肤上,舒适的按摩浴缸在水中徘徊摩擦,唐素衣眉梢松开,身体放松的躺好,闭上眼睛,缓缓的让自己酸涩的肢体和神经松懈下来。 许是太累了,她的意识有些松散,直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唐素衣觉得自己置于冰川中,四面八方都是冷意。 唐素衣不自觉的蜷缩着,后知后觉的摸到自己胳膊上的因为寒凉泛起的鸡皮疙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下一刻,她惊醒坐起,带起一片水花。 竟然睡着了。 唐素衣揉揉刺痛的脑袋,从水中站起身,脚底板被泡的发白,她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将淋浴打开,很快,身体再次被暖热包裹,由外向内逐渐攀升着温度。 从浴室出来,唐素衣看了眼时间,已经深夜两点半,她嗓子眼酸涩难耐,但是提不起劲下去倒水,只是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睡下。 清晨,唐素衣被闹钟吵醒。她还记得今天要做报告发言。 四肢有些无力,嗓音有些哑疼,唐素衣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不是很烫,想到昨晚的“凉水浴”,皱皱眉,估计感冒了。 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唇色略浅,唐素衣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堪堪遮住有些病态的面容。 “唐,粥刚刚好,需要加糖吗?”刘书圆在厨房忙活,端着粥出来时见到唐素衣下来立刻招呼着,唐许江已经乖乖坐在桌前,甜甜的道:“姐姐,早上好。” 唐素衣提起唇角笑着回应了一句,然后对刘书圆道:“嗯,加糖。” 吃过饭,刘书圆送唐许江上学,唐素衣自己找了感冒药吃了两颗,便拿起资料包去医学府。 医学府的一号会议大厅,八点半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吵吵闹闹的,嗡嗡嗡的一直在唐素衣耳边响。 八点五十报告会正式开始,她需要上去发言,主要针对这几日的研讨结果的总结和见解。发言之后是问答时间,台上台下进行互动交流讨论,这个时间一般控制在半个小时左右。在这之后,便是自由交谈阶段,这个时间段,她的小组成员,以及台下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发表言论,提出意见见解,一同交流研究学习,这也是会议最后一阶段。 唐素衣在会议开始前又喝了几袋感冒灵,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组里人看出她似乎有些不舒服,便没太劳烦她,都自主去把优盘递交上去,试操作多媒体,又将整理好的纸质文件也都准备好,等待会议开始。 八点五十,唐素衣准时出现在报告台上,面带微笑,声音略微沙哑的通过话筒传播到整个会场。 “大家好,我是这次带队组长唐素衣,今天我要讲的是关于人体心肌细胞……” 大厅内逐渐安静,台下的人时不时拿着纸笔记录关键,唐素衣在台上侃侃而谈,自信,明艳,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一张张宝贵的材料…… 报告会从上午八点五十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所有人都兴奋的像是被灌输进了一股激动的分子,带着满满的笔记三三两两讨论着离开会场。 唐素衣回到办公室,她只觉得脑袋昏沉的厉害。 她苦笑,想来是发烧了。 怕宁伍亓待会找她,唐素衣撑着眼皮发了信息给宁伍亓说中午不回去了,会议没结束,要持续到下午。发完信息又播了内线,让人给她送一支退烧药。 宁伍亓拎着保温盒来的时候,只是好奇怎么会有护士从办公室出来。他没作它想,以为是唐素衣工作上的助手,只是拉了拉口罩,迈步走进办公室。 外间没人,刚要踏进内间便听到说话声:“唐医生,您烧的比较严重,真的不叫个人来陪着吗?” 唐素衣低哑虚弱乏力的声音透过内门传到宁伍亓的耳朵,他那瞬间身体僵硬,手脚不知该如何迈动。唐素衣人前从来都是温婉优雅,声音柔和,面带微笑,何时这般虚弱,说话声音都微小无力,宁伍亓意识到,她也是会生病的。 没有人是铁打的超人。 护士长给唐素衣挂了水,收拾托盘打算出去的时候,看到现在内门入口的宁伍亓,随她一同见到的,还有刚抬起头打算向护士道谢的唐素衣。 唐素衣顿了一下撇开视线,素白着脸的朝护士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的道:“你回去吧,我家人来了。” 护士看了一眼带着口罩,拎着饭盒,一身衬衫长裤的宁伍亓,只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见眼前的男人一直盯着唐素衣看,听到她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在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亓哥,我头疼。”唐素衣嗓音沙哑,低迷,乏力,还有一丝讨好和无奈。 第128章 硬核撒娇的唐医生 唐素衣这个人,冷静自持,淑雅端方,但这个时候,她看着宁伍亓发红的眼圈,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晕染着水雾,心下柔软一片,声音不自觉的放轻,在病容状态下,竟然有一丝丝撒娇的味道。 宁伍亓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保温盒,向前两步,就要摘下口罩,被唐素衣慌忙阻止:“别,我发烧感冒,会传染给你,你身体不好,生病会很麻烦。” 显然,宁伍亓听后眉头蹙的紧紧的,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但好在理智尚存,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给唐素衣添麻烦,让她担心,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宁伍亓不发一言的去倒了杯温开水,然后扶起唐素衣的头让她灌了半杯水,然后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她,保持沉默。 唐素衣很不自在,还有些心虚。 她没打针的那只手被宁伍亓攥着,唐素衣看着宁伍亓还红着眼睛犟着看着她,没忍住扯了扯,把他往前拉了拉。 滚烫的手指抚上灼红的眼圈,温声细语的:“我没事,别哭。” 宁伍亓有些僵,“谁哭了?” 唐素衣轻笑:“嗯,那别难过。我就是昨晚着凉了,小感冒发烧而已,挂了水就好了,无碍的。” 宁伍亓又不说话了。 半晌,他才又开口,盯着她问:“怎么着凉的?” 唐素衣有些囧,难道要说在浴缸里睡着了泡了个冷水澡吗?不,太丢脸了。 她想了下,才道:“就…窗户没关严?” 宁伍亓狐疑的看着她,显然不相信。 现在虽是九月,但天气依旧闷热,不开空调睡觉时基本都会大开窗户,夜里风都是暖热的,怎么可能着凉?而且,唐素衣身体素质一直挺好,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烧的这么重。 唐素衣缩回手,默默捂脸,声音闷闷的,“那就别问。” 宁伍亓也不揪着这个缠她,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敲诈出来这个问题答案。 他去把保温盒拎过来,问:“饿了么?” 唐素衣摇摇头,“没胃口。” 宁伍亓皱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让路戎准备些清粥过来。 长久没生过病的唐素衣,这一次病的竟然有些重。 从中午躺到傍晚,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烧退了一些,但仍没退尽。她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好在,有了些胃口。 宁伍亓喂了唐素衣一些粥,摸摸她的额头,还有些烫,眉又皱起来了。 “没事,回家歇一歇就好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 看着宁伍亓不见松开的眉梢,整个人森森郁郁的,气场低沉压抑。唐素衣犹豫了下,张开手,伸向宁伍亓,磨磨蹭蹭的轻声道:“……抱抱?” 宁伍亓眸光微闪,眼神深邃,翻涌如墨。 硬核撒娇的唐医生,让宁伍亓很心动。 唐素衣裹着宁伍亓的长风衣被打横抱到车里,天暗了,医学府里此时虽然没几个人,但她对这种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的亲密行为有些难为情,手臂一直圈在宁伍亓脖子上,头埋在他怀里,以为这样就没人认出她了一样。 第129章 撩人不自知的唐医生 唐素衣觉得一个小发烧而已,就不需要再去惊扰了唐许江他们,所以,直接去了宁伍亓的公寓。 楼下护士被叫上来,给唐素衣又测了一次体温,堪堪停在38c。 宁伍亓皱眉,低声吩咐让人去煮了些糖水上来。 唐素衣身体很难受,又不想让宁伍亓担心,忍着想吐的胃硬生生喝了大半碗糖水。滚烫的水下肚,整个人又被闷在被子里,没过一小时,唐素衣就觉得衣服贴到了身上,开始发汗了。 唐素衣热的不行,被汗液沾身黏黏糊糊的恶心的难受,她皱眉推推戴着口罩搂紧她睡觉的男人,声音经过一天的过渡有些嘶哑难听:“我去洗澡。” 宁伍亓睁开眼,他感受到怀里滚烫的身躯发了一层汗,伸手摸摸唐素衣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了,只有一层虚汗密密的将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贴在脸颊上。 宁伍亓将她头发拨开到两侧,手臂松了松,却拒绝道:“不行,忍一忍,刚刚才好些别再着凉了,明早再洗。” 可是唐素衣受不了,睡着时也就算了,现在醒了她忍不了:“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是洁癖很严重吗?你不觉得瘆得慌?反正我接受不了,这样下去后半夜我也睡不着。” 她语速很快,接着又说:“快点起来,我要洗澡。我去洗澡你换床单被罩,要不然我会睡不好,你忍心让我这个病人睡不好觉吗?” 宁伍亓看着她急躁辩解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猝不及防摘下口罩,在那张说个不停的唇上轻舔了一下,成功安静下来了。 随后,就是唐素衣挣扎的爬起来,捂着嘴有些生气的看着他:“我还生着病,你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口罩戴好,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么虚弱,免疫力有多差?!” 唐素衣穿着她的吊带睡裙,突然起身,没注意左边肩带滑落,圆润莹白的肩膀露在外面,发丝凌乱的覆盖其上,因为她侧着身,宁伍亓能够清晰的看见她发丝下后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痕,是他昨晚偷偷留下的。 宁伍亓喉结动了动,顺从的将口罩戴上,眼睫轻轻垂落,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他乖乖道歉:“对不起。” 唐素衣一下子就泄了气。 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憋屈又无力。 她随手将肩带扶上去,从床上爬起来,赤脚朝浴室走去,头也不回的道:“记得换床单被罩。” 洗完澡出来,唐素衣换了一身睡衣,是一件真丝睡裙,v领设计,极衬肤色的酒红色,款式简单,只有一个松松垮垮的收腰,身材尽显,凹凸有致。她一手撩着吹干的头发,一边朝床边走,床上四件套已经换了一套,是深蓝色海洋风系列。软滑的布料上用金银线绣着翻滚的海浪和可爱的鲨鱼,宁伍亓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床边,他同样一身深蓝色系的睡衣,从唐素衣的角度看,他就像是出海的美人鱼,或者深海的精灵王子,美的耀眼梦幻。 宁伍亓微微抬头,看向唐素衣,眼神幽深的掠过她的v领,偏开视线,淡声道:“满意了?” 第130章 唐医生的睡衣 唐素衣瞥过来:“眼睛往哪里瞅呢?” 宁伍亓耳尖蹭的泛起浅红,他佯装淡定的转过头,没有回答。 说到唐素衣在宁伍亓家的睡衣问题,还要提一句宁伍亓公司的秘书处秘书长小李姑娘。这姑娘得到上司命令置办东西时,在拿到唐素衣身材尺码后,鼻血喷张想象力丰富的自作主张购置了一堆蕾丝,吊带,露背,裸肩等一系列性感风睡衣。唐素衣第一次看到这些衣服的时候还调侃揶揄了宁伍亓一番,而后者则是当着她的面打电话亲自训斥了小李秘书一顿,却暗地里偷偷让财务部给她涨了三倍工资。 当然,这件事唐素衣是不知道的。 此时,唐素衣看宁伍亓心虚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肯定又开假车了,不过,这也是他难得纯情的一面,唐素衣还是挺享受的。 . 前半夜闹过了,后半夜很安静。 唐素衣再次睁眼时被窗外光线猝不及防照的闭了下眼,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接着目光所及处均在一片阴影里。 宁伍亓用胳膊撑着身体侧趴着,恰到好处挡住了唐素衣的视线。 唐素衣伸手去摸手机,嘴里嘟囔着:“几点了?” “快九点了。” “什么?”唐素衣惊了一下,倏的一下坐起身,打开手机,八点五十三。 她伸手拍拍脸,清醒多了。 “你干嘛呢?今天周六,不用上班。”宁伍亓拽过她的手不让她拍。 唐素衣又看了一眼手机,反应了一会,才笑道:“糊涂了。” 傻里傻气的。 宁伍亓想。 小病初愈,唐素衣不得不去兑现因为她生病而被推迟的庆功宴。 遗憾又抱歉的看了一眼提议想去骑马的宁伍亓,唐素衣稍稍有些愧疚:“明天周末,下午和晚上我能抽出时间,带你去泡温泉?顺带来一个spa?” 宁伍亓皱了皱眉,“泡温泉可以,spa不行。你想做?” “舒服呀,顺便放松一下。”唐素衣笑道。“为什么不能做?” 宁伍亓思考了一会,眉头松开,嘴角带笑:“也不是不行。” 唐素衣虽然觉得有古怪,但也没多想,她作为庆功宴的承办方,又打电话问了一些细节。 中午两人吃过饭坐在阳台上,一人撸着好不容易得到许可回家探亲的狗蛋,一人戴着眼镜盘腿坐在厚坐垫上,倚着身后靠背,专注的翻着一本泛黄的中医药典。 宁伍亓躺在唐素衣腿边,懒洋洋的轻闭着眼,右耳戴着耳机,听着路戎给他汇报工作,他则是不是嗯两声,偶尔提上两句。 阳台的窗帘是双层轻纱的,以至于阳光并不刺眼,室内开着空调,搭配被降了毒的阳光,温度刚刚好。 九月中旬,秋意已经开始冒芽了。 . 傍晚,唐素衣开车前往qamp;n,同行的还有宁四爷。 “待会你呆楼上,等我结束后去接你。”唐素衣看了一眼兴致不太高,情绪不太好的宁伍亓淡淡开口。 后者很有脾气的回看了她一眼,然后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嗯了声。 唐素衣觉得一个庆功宴,没必要带着宁伍亓。而且,那些都是医学府的人,她不想他接触太多。 第132章 庆功宴 唐素衣特地包了qn四楼的一个中型宴会厅,会场服务都交给会所承办,她需要做的并不多。 除了同组成员十几个人,还有一些陪同而来或者受邀来关系亲近的医学府同事,唐素衣这次办这个只算是个赔罪宴,也没有大张旗鼓。 参加宴会的都是学术研究工作者,对于物质服务的享受远远低于普通名流,又都是认识的人,大多借此机会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讨一些业界难题,或者针对xx案例,xx观点发表一些看法,唐素衣也得了清闲,参与其中,偶尔说上几句。 这种属于专业级别知识分子的小型宴会在圈子里很常见,大多都是聚在一起畅聊一些论述观点,达成崇高无上的精神满足。 只是,很少有人会像唐素衣这般大手笔就是了。毕竟,无论科研人员还是医学研究工作者,他们经济收入大多是正儿八经的月薪,额外最多是参加项目研究的经费或者奖金。 唐素衣虽然也不算是大资本家,但对于这些,还挥霍的起。 宁伍亓在十八楼专属包厢,站在窗前轻眯着眼,指尖夹着猩红的火星子,袅袅烟雾自下而上缓缓升起。 绮丽的夕阳尚未落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已经灯火通明。 齿缝初开,漫开的烟雾被轻轻吐出,呛人的烟味让宁伍亓稍稍不适,他垂着头,低低的咳嗽两声。 看着手中还剩下的半支烟,宁伍亓皱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的掐灭扔到窗外。 走回客厅,绕过沙发转进小茶室,斜斜的坐在红木椅上,点开手机搜索——“spa教学”。 . 四楼宴会厅。 “唐医生,今日多谢款待,经过今晚的这次沟通,我觉得当真是受益良多。”一个大概三十左右的男人满面红光的对唐素衣说,他今晚在宴会上和几个经验丰富的前辈聊天,给他解决了不少瓶颈期的难题。 唐素衣笑笑,伸手与他相握,一触即离,“刘教授过誉了。今日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 陆陆续续过来几人和她打了招呼,三三两两的和她道别,相携离开。 待最后一人离开,唐素衣疲惫的捏了捏眉骨。 今天这群人大多都是医学府不出色甚至很普通的医生,教授,她费心将今日这局先设了,就是为了他日说不定就用到了。 自从来了医学府她洁身自好,和所有人都淡漠疏远,只是,大半年下来,很多东西连个头绪都没有,还剩下小半年就要离开了,总要把医学府的价值用一用才行,索性借口都不用找了,办了这个晚宴。今晚来这的人总归是承了她情的,来日这几十个人里总归有那么几个是心存感谢的,当然,若真是没有,她便自认倒霉好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有的忙了。 今日这些人,人微言轻,用处并不大,能用的上的,又太难拉拢,她这大半年果真是判断失误,孤军奋战总是困顿难行的。 就像当年一样。 第134章 排斥 周日的温泉之行最终还是没有兑现,因为当天夜里宁伍亓突然发病,高热不退,急喘难耐。 好在宁伍亓家设有专业的医疗室,在救护车来之前唐素衣给他做了急救。 夜里三点半,医院急救室的大门打开,宁伍亓被推出来,宽大的呼吸罩套在脸上,平日里那张明艳绮丽的脸此刻素白一片,双眸紧闭,眉毛紧紧地蹙成一团,仿佛在隐忍着极大地不适。唐素衣陪同将他推进普通病房。 片刻,唐素衣关门出来,她这才得空将一身的无菌服脱下。 路戎,刘书圆,唐许江都在,还有闻讯赶过来的顾起之几人。 唐素衣将口罩摘下,简单的说了一下宁伍亓的情况:“抢救成功了。不是感冒发烧,是身体排斥反应,先观察十二小时再看看,医院这边我看着,你们都回去吧。” 顾起之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穿的也是凌乱褶皱,得知宁伍亓没事终于输出一口气,坐在走廊长椅上不发一言。 路戎几人只是说了几句便回去了,天快亮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安排。 唐素衣让刘书圆带唐许江回家,徐良辰嗫嚅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也走了,周南丰出任务在外并没收到信息。最后,病房外只剩下顾起之和唐素衣。 唐素衣靠在墙上,揉着眉心,晚上喝了不少酒,现在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朵的小烟花在脑袋里炸开,磨人的难受。 刚刚急救她不是主治医生,这个状态她实在不敢冒险。但即便如此,经历一场紧急救援,她也觉得身心疲惫,精神崩裂欲碎的乏力。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照顾他就好,你回去休息,等天亮了再过来。”唐素衣扶着墙站稳,低头看着精神还恍惚的顾起之,轻声说着。 顾起之好一会才低低的嗯了声,但并没有动作。 唐素衣知道他会走,便转身直接回了病房,窝在沙发上很快便沉沉睡过去。 清晨,她是被护士的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先看了眼手机,八点多了。 宁伍亓已经醒了,只是依旧虚弱,不顾护士阻拦坚持半睁着眼侧头看沙发上睡着的唐素衣。 刚刚护士就在劝说让他好好闭眼休息,他刚醒,不要强撑着精神。 他的眼神随着唐素衣的身影而动,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来到他床边。 唐素衣看向还在检查,测量,记录的护士,问:“情况怎么样?” “唐医生,都稳定了。不过病人需要多休息,这是药,您待会给他吃吧。” “行。谢谢。他这里交给我就好,你们去忙吧。”唐素衣接过护士手中记录的单子,体温,心率,血压等各方面已经逐渐平稳,她把单子递回去,温声道谢。 很快,病房只剩下唐素衣和宁伍亓两个人。唐素衣看着依旧戴着呼吸机的宁伍亓,眼里都是心疼,她伸手温柔的抚摸他的额头,帮他理了理头发,轻声哄着:“先吃药,吃完药乖乖闭眼休息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宁伍亓眨眨眼,雾气笼罩的呼吸罩下口型一遍又一遍的唤着:“糖糖……” 唐素衣心里其实很难受,为宁伍亓忍受病痛折磨,为自己能力不够,更为有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命运不公…… 没有人生来是受苦的,但是据她了解到的宁伍亓的过往,似乎也跟幸福沾不到边。 八岁被宁家领养,在这种优渥的条件下,他却从未上过学,甚至很少出现在人前。从八岁到十八岁被圈养的十年里,唐素衣也只知道宁伍亓过的并不好。不论是八岁之前,还是八岁到十八岁之间,宁伍亓的经历,几乎没人知道,但是唐素衣想,如果过的好,他不会这般销声匿迹以至于成年以前无人所知,如果过的好,他不会体弱多病拖到这般伤痕累累病痛缠身,如果过的好,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去恨养育他长大的宁家。 所以,他过的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记得,之前派人去查的资料里显示,十八岁,宁伍亓父亲意外去世,死因,对外宣称是暴毙。从那之后,宁家小公子的名号才慢慢在京城被传扬开。 唐素衣收回思绪,她喂宁伍亓吃了药,然后一直坐在床边等着他睡着才起身离开。 在大卫生间简单洗漱,刘书圆和唐许江正好带着早饭过来。 唐素衣没让人进病房,她也只是坐在门外椅子上吃了点粥。 唐许江看着唐素衣眼底浮现的青痕,又透过门上玻璃看到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宁伍亓,他突然就不想那么讨厌这个哥哥了,只想他快些好起来,别再让姐姐受累担心。 “书圆,通知下去,把林林和大强调过来吧。”唐素衣之前身边就是这两人跟着,用的也顺手,能力突出,这次回国,她有心放他们离开,想让他们自己成长,只是现在才发现用趁手的人不好找,身边人手也的确不多。 其实要不是大强这家伙三天一封长邮件,一天一句微信问候(祖宗),她可能真的不会再起了调回他们的心思。 她所在的地方,实力说明一切,关系永远是行不通的。就像原本可以成为将军的人,却生生被她圈在身边,变成了将军的属下,虽然同样重要,但很多时候,没她在的地方,他们二人还是会被其他将军压上一头,甚至被排挤和嫉恨。她都知道,所以有心放他们自己往上爬。 不过,既然现在将二人召回,她便要着手安排一些事情了。 至少,她唐素衣的人,还不至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就能被人随意欺压了! 以前,是她对这些明谋暗算不感兴趣,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所处的环境就在那,规则是明摆着的,而且,她也有心去历练身边的人。但是现在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苛刻的规矩,她也想用真正忠心的人,培养心腹,便也不能像以往那般对待了。 唐素衣觉得自己不是个容易交付真心的人,甚至可以偏激的说,她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她心想,倘若有一天,需要她在既定目标和宁伍亓之间选择,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只是,她会对宁伍亓产生很深的愧疚,但她更愿意用更多的时间去给他更多的宠爱去弥补,给他更多的耐心去包容他的歇斯底里和无理取闹,却不会为了他丧失理智。 第135章 我们 一直到晌午,宁伍亓才彻底清醒过来。 期间他睁了几次眼,视线茫然的在病房里搜索唐素衣的身影,直到见到了,才放心的睡过去。 唐素衣看他坐在床上小口小口的喝粥,有些失笑:“宁伍亓,你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我?” “见到我才肯睡,怎么这么粘人。” 唐素衣嗓音温柔,目光宠溺,似乎只是在感慨一番。 宁伍亓垂着眼帘,握着白瓷勺的骨指清白分明,淡青色的血管隐隐绰绰的透过皮肤,衬的他的皮肤更加病态苍白。 宁伍亓突然抬头,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笼着穿不透的黑雾,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唐素衣,出声道:“你讨厌吗?” 唐素衣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粘着你。你讨厌吗?” 唐素衣听着一笑,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定定的回看着他,眉眼弯着,轻喃细语:“喜欢。”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 宁伍亓浓稠深邃的眼睛这才缓缓弯起,那拨不开的黑雾似乎也在快速的软化,消散。 他含了一口粥,眉目清亮的看了她一眼,轻声“嗯”了声。 浓密的睫毛轻眨着,像扑闪的蝶翅,一下一下,特别能勾动唐素衣的心。 饭后,宁伍亓舒服了许多,他注意到唐素衣眼底青黑,催促让她休息。 晚上,宁伍亓洗澡,男护工侯在浴室门外。 下午时候宁伍亓又发了一次烧,给他折腾完后天边连半点余晖都看不见了。现在刚刚缓和了一点就嚷着要洗澡,唐素衣想让护工给他简单擦擦身子偏不肯,最后实在拗不过他,各退一步,护工在浴室外守着,不舒服就唤一声。 事实证明,直到唐素衣从门外进来,护工又是一身清闲的出去,宁伍亓已经自己把自己打理的很好了。 唐素衣接过宁伍亓的毛巾,帮他擦沾了水的发梢。 温热的手试试过宁伍亓的额头,唐素衣皱皱眉,高热下去了,但还有余热。 做过器官移植的病人最怕的就是身体发生排斥反应,而心脏移植手术的术后反应往往是最激烈的。毕竟是人体中枢器官,每天都要为人体实现供血和输痒功能,略有一点差池,抢救不及时都有可能是丧命的危机。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心脏移植成功,只是后半生的起始,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还会再去几次鬼门关,又是否恰好每次都走大运被抢回人间。 这是人类世界共同的难题,也是医学界一直以来在试图攻克的目标。 宁伍亓躺回病床上,唐素衣将毛巾紧紧抓在手里,她坐在床边半趴在宁伍亓胸口,声音有些脆弱和疲惫:“宁伍亓,你一定要好好的......” 宁伍亓僵住一瞬,随即撑起身坐好,他将唐素衣拥住,温柔的吻着她的头发,声音异常坚定有力,很能安抚人心:“信我,我不会有事,一定。” 顿了下,他笑着嚣张道:“没有我这个阎罗王开口,地府的哪个小鬼敢带我走。” 唐素衣抬起头看他,心里竟然奇异的安定了许多。 只是,还不够。 她想要更多。 心动只是一瞬,心安却要用一辈子来铺就。 唐素衣让宁伍亓躺下,自己俯身过来,一寸一寸的吻着他,裹挟着一身强势的温柔,只为寻觅此刻的踏实。 半晌,唐素衣轻声撩拨,淡淡勾引,:“宁伍亓,我们做吧。”她趴在宁伍亓的耳边,以至于没人看的清她此时的神色,往常的理智淡然不剩几分,红润的脸颊染上情欲。 宁伍亓睁开眼,眼底一片漆黑。 他还没说话,唐素衣便轻声笑了:“哦,现在好像还不行。等你身体好些。” 她眼底理智清明了几分,手臂撑在宁伍亓两侧爬起身,垂眸吻了一下宁伍亓的嘴角,然后起来站在床边,声音克制:“我去洗澡。” 直到唐素衣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内,宁伍亓才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压下眼底的诡谲深黑,被子底下的腿僵硬到不敢乱动,他慢慢调整呼吸,等着身体的温度降下去,逐渐回归平静。 唐素衣在浴室里磨蹭了许久才出来,宁伍亓听到开门声眼睛睁开,看向唐素衣的眼神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和隐忍。 唐素衣有些迟疑,咳嗽两声打破尴尬才墨迹的问出:“......你,还没好?” “要不我出去转一会再回来吧。”唐素衣说着就要朝门外走。 还没出门,就听到宁伍亓清冷的嗓音,仿佛没有一丝杂念:“回来。” 唐素衣依言转身,宁伍亓撇开视线一下又转向她,身体力行挪了半个床位出来,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过来睡觉。” . 唐素衣头脑发热的惊人言论留在了昨夜,第二天两人表现正常,谁都没提那句意乱情迷下脱口而出的话。 不过,宁伍亓也知道,唐素衣是没有安全感才会想出此下策。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两人之间有信任,有情感,却没有安全感。 但这是客观因素,目前无法改变。 宁伍亓在医院待了三天,唐素衣便将工作全部能调的调,能推的推,就这么在他身边陪了三天。 回家后,唐素衣不得不处理起堆积的工作。 宁伍亓也投入路戎的送来的文件大山中。 唐素衣掩唇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催促宁伍亓去休息。 宁伍亓看着才看完一半的文件拧了拧眉,不过也依言放下笔。 唐素衣也在书房里,不过她坐在沙发上,占用书房的待客茶几,而宁伍亓占用书房的办公桌。从下午从医院回来两人就忙得焦头烂额。 而唐素衣还要顾忌宁伍亓的身体,每隔两小时就让他休息一会,她则手下不停的忙碌着。 宁伍亓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了一叠唐素衣处理完的资料,“还要多久才好?” 唐素衣喝了口水,揉了把手腕,抬头看着宁伍亓笑道:“之前推了课排在明天,明天本来也有两堂课,你先去休息,我把讲稿和课件再过一遍就好。其他的今晚实在没精力看了。” 宁伍亓看了眼唐素衣手里的一小叠纸业,只道:“那你早些上去,我等你一起睡觉。” 又过了十几分钟,唐素衣看着手边的稿子,检查了一下优盘里还剩下的课件,无奈的想到了宁伍亓坐在床边看戏本子等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拾好放在桌边。 算了,明早早些起床再看吧。 第136章 瑜伽 自从这次宁伍亓半夜发病,唐素衣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她的明示暗示下,宁伍亓身边一般不会离开人。 白天她不在时候,就让护工和护士随时看护着,晚上实在没办法,她就让刘书圆把她常用物品以及衣物等等一趟又一趟的往这边搬。 两人算是正式同居了。 不过,唐素衣在宁伍亓住院时和他商量过这个问题,他似乎更想去唐素衣家住。唐素衣对此没有意见,便由着他也占用了自己一半的衣帽间,卫生间,以及一半的床。 翌日,唐素衣结束一上午高强度的授课,提前安排了医学府下午需要处理事宜,把必要文件都收整好打算带回去慢慢看。 唐许江这学期开始中午就留在学校吃了,这是他自己提议的,唐素衣没做过多干扰。 中午一行三人在唐素衣的公寓吃过饭,宁伍亓去阳台晒太阳撸狗蛋,唐素衣陪在旁边休息了大半个小时。最后她觉得腰酸背痛,腿也麻了,才想起来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专门的去运动锻炼过了。 从暑假开始就一直很忙碌,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都需要她亲自去处理,精神也得不到休息,身体肌肉劳损,难免四肢僵硬。 原本打算上周末去泡温泉,做spa的,结果因为宁伍亓的身体计划泡汤。 想到这,唐素衣视线若有似无的扫了一下占据了她的专属躺椅睡着的某人,狗蛋猫在宁伍亓胸口,一人一猫都懒洋洋的,神态松倦,如出一辙。 唐素衣看到这个画面,轻笑了一下,起身去了瑜伽室。 宁伍亓是被狗蛋舔毛的动作闹醒的,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他胸口上正优雅的伸长脖子舔着后背的狗蛋,视线逐渐聚焦,扫视一眼,没找到唐素衣的身影。 宁伍亓皱皱眉,随着拎着狗蛋的后脖颈起身,狗蛋被突然地动作吓得炸毛一瞬,然后挣扎的跳到地面上,用屁股怼着宁伍亓,喵喵叫着去重新找窝。 家里此时很安静,宁伍亓转了一圈没找着人,最后,他不知为什么,目光锁定到书房旁边的那扇精雕木门上。 他记得,当时唐素衣给他介绍的是,瑜伽室。 宁伍亓眼睛突然微微发烫,他摸了一下眼角,然后淡然的转身去了厨房,泡了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 手心里的门把微微汗湿,宁伍亓稍稍用力拧了下去。 唐素衣的确在瑜伽室,还正在做瑜伽。 瑜伽室很大很空旷,很多宁伍亓看不懂的瑜伽器材整齐有序的摆在侧边的墙边,几条淡紫色的宽大飘带自然地垂落在室中央。不过这些都不在宁伍亓的视线范围内,室中那一抹纤细有形的身影才是最惹眼的,一眼就狠狠勾住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中央宽阔的瑜伽垫上,摆着一个硕大的瑜伽球,唐素衣一身黑色紧身的瑜伽服,双膝跪在瑜伽垫上,身体后仰,整个身体上倾悬置,臀部以上都贴在瑜伽球上,手臂举过头顶翻转掌心向外,从外观看去,就像她的身体从膝关节往上,借着球面孤形弯出一道流畅的曲线。毋庸置疑,她的身材很好,腰线流畅,身形紧致,均匀,没有一丝赘肉,露出的细窄腰部柔软性感,腹部两侧人鱼线延伸向下,缓缓的没入紧绷顺滑的瑜伽裤内。 宁伍亓感觉自己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他站在原地默默喝了一口,抬步无声的绕过瑜伽球走到枕在球另一侧的唐素衣眼前。 唐素衣感受到有人靠近,她睁开眼,有一粒汗珠随着她睫毛颤动滚落到了地面。 宁伍亓蹲下来,眼神灼热不加掩饰的盯着她,视线从她脖颈侧边布满的细密汗珠划过她的下颚,唇瓣,鼻翼,眼睛,眉毛,最后停留在唐素衣含着笑意的瞳孔处。 唐素衣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抬眼,揶揄的看着宁伍亓,笑道:“没见过瑜伽?” 宁伍亓杯壁上已经蒙上一层水珠的杯子随手放在地上,唐素衣看着那杯壁外侧的水痕,也不知道是冰块液化的还是宁伍亓掌心的汗。 宁伍亓伸出手指轻拭唐素衣眉毛上的汗,声音黯哑:“嗯。长见识了。” 下一刻,他站起身,走到侧边去拉唐素衣的手,将她拉起来。 宁伍亓面不改色的将瑜伽球轻轻踢走,他让唐素衣坐好,随后自己也坐到瑜伽垫上,紧靠着她。 唐素衣笑着看他,道:“你闹什么,我还没练完。” 宁伍亓将她推倒在瑜伽垫上,颇为野蛮的说:“今天不练了。” 随后,整个人覆上去。 唐素衣刚做了瑜伽,身体还很热,身上紧致透薄的瑜伽服也被汗液浸湿,裹着潮潮的水汽。向来有些洁癖的宁伍亓这时候竟然也不嫌弃了,一寸一寸的去亲吻,将入眼的汗液轻轻吻去。 唐素衣推开他,皱眉道:“别亲了,脏。我去洗澡。” 宁伍亓今天难得的不唐素衣的话,他扣住唐素衣抵着他胸口的手,不让她动,口中含糊的说了句:“不脏。” 唐素衣贴身的瑜伽服被撩起,白皙紧致的腹部隐约可见四块优美不突兀的肌肉,看着就很有力量。 宁伍亓的手沿着人鱼线缓缓划过,停在唐素衣性感迷人的腰窝上。 很多人都认为,腰窝是为美人准备的。就像优美的蝴蝶骨生来就是上天赠给美人的礼物一样,浅浅的腰窝在脊线两侧,它们是等待被被打开的礼盒,从第一眼见到开始,就被动属上宁伍亓的姓名了。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实际上是,美人在骨又在皮。 宁伍亓的美,美在艳丽绝绮的骨相,美在绝画天宫的皮囊。唐素衣的美,美在优雅的气质,姿态的端方,宽阔的气度,然后才是淡妆浓抹的五官,比例均匀的体型,以及难以忘怀的骨相。 一个美的攻击性极强,一个美的包罗万象,都是数亿年前女娲娘娘精心雕琢的美人。 不知多久,唐素衣起身,淡定自然的将自己的衣服穿好,理顺,然后看着明显还没恢复过来的宁伍亓,浅浅的笑着。 第137章 洗澡 看着唐素衣施施然的起身,拿过那杯早就化了冰的柠檬水喝着,眼睛肆无忌惮的盯着狼狈的他看时,宁伍亓眼底流过一抹异样漆黑的光芒。 室内很安静,只有宁伍亓轻微逐渐放缓的喘息。 唐素衣将剩下的半杯水放在宁伍亓头侧边,手轻扫过他的唇瓣,然后起身,道:“我去洗澡。” 此刻的唐素衣就像是嫖完了美人却不给嫖资的恶劣嫖客,留下戚戚然的美人,自己无情的离开。 宁伍亓看着她潇洒不羁的背影,突然就不想那么容易就放过她。 这个女人,真的是,每次都只管撩不负责。 唐素衣心情不错的挑了件自己的睡衣去浴室,看着自己满身黏糊糊的汗,突然就想泡个热水澡。 唐素衣趁着放水的时间,下楼去拿了一瓶红酒,一只酒杯,还有她的中医药理书籍。 浴室门大开,浴缸里的水还在放着。 唐素衣将红酒等放到台子上,关了水龙头。 刚要转身关门,就听到门被先一步关上。 唐素衣诧异转身,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一个强势的怀抱抱住。 “宁伍亓?” “嗯。” “你…确定要在这里?受的住?”唐素衣这句话问的有些怀疑和迟疑。 “那也不走。” 浴室里的水汽缓缓升起,唐素衣手里还抓着一只泡澡球,她闻言神色有一瞬不对,只是随后又挑了挑眉,将泡澡球扔进浴缸。 泡澡球遇水迅速反应,没几秒钟,浴缸里充满了蓝白色的泡沫。 唐素衣轻轻挣开宁伍亓,转过身对着他,只淡淡的哦了一声。随后,挑衅般目光直视他,缓慢的开始将瑜伽服褪下。 宁伍亓觉得,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他眼尾殷红一片,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耳垂爬上粉色,手指骨节使力紧紧捏着,装作很淡定漠然的看着唐素衣。 唐素衣自然更是淡定自若,只是,在全身只剩下小衣的时候,手上动作有些迟疑和不干脆。 “你确定还看?”她又问了一遍。 宁伍亓只是双手环胸,淡淡挑眉。好像真的清心寡欲似的。 唐素衣心里骂了一句流氓,随手扯过浴袍松松的穿上。 然后向前两步,走到宁伍亓面前,伸手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看他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最后泄气的一般。 唐素衣踮起脚惩罚似的咬了一口宁伍亓的喉结,然后低声叹气的说:“亓哥,请出去吧。” 宁伍亓看她第一次认怂的样子觉得有趣,心里还不想那么快就放过她,口中依旧淡漠道:“不行,我也要洗。” “楼下也有卫生间。” “可是我想在这里洗。” “……那我去楼下,你在这里。” 宁伍亓笑了两声,依旧不同意:“我想和你一起。” 唐素衣退开一步,道:“……登徒子!” 随后闭上眼平息了几秒,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唐素衣突然伸手拽过宁伍亓,后者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她反身推进浴缸。泡沫和水哗啦啦沾了一身。 唐素衣直接扯了浴袍,三两下解开小衣,抬步跨进来,眉眼笑得妖娆,她手指勾着还愣着的宁伍亓下巴,语气迷魅惑人:“公子既然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宁伍亓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他反应过来看着全身裹着泡沫的唐素衣,大脑空白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唐素衣见效果不错,还想继续发力,却不想下一刻被宁伍亓猛地推了一下,“碰”的一声很重的撞到了浴缸侧边墙壁,腰正好咯到了浴缸边缘棱角,背和头贴着墙壁。她疼的“嘶”了一声,舌尖被咬到,眼角渗出泪花。 这一下,不可谓不重。 而罪魁祸首已经趁着这间隙出了浴缸,脚步慌乱的顶着湿答答的一身出了浴室。 唐素衣摸了一把眼泪,手轻附上腰背,火辣辣的疼。 她现在很想骂人! 自从和宁伍亓在一起后,她的腰和背真是多灾多难,下次都可以直接买保险了。 有了这一出,唐素衣也没了泡澡的心思,被闪了腰,撞了背,她忍着疼痛简单冲洗了一遍出来,刚到卧室坐好就看到也收拾干净的宁伍亓推门进来。 唐素衣皱眉看着他,颇为生气埋怨的道:“你怎么这么粗鲁?” 宁伍亓走到她身边,声音低低的道歉:“对不起。” 他抬起头瞄她的后背,继续愧疚:“有没有撞伤?” “伤了你负责吗?不会再跑了吧?”唐素衣说话语气有些冲,她大多时候脾气都跟克制,只是面对的是宁伍亓,她难免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宁伍亓知道这次的确是他不对,继续诚恳认错:“负责的。我不跑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我给你上药。” 唐素衣一听他这般柔软的声音就泄气,最后只能无奈,她对他,总是忍不下心真的发火。 唐素衣翻身趴到床上,撩起睡衣的上衣,声音闷闷的:“看吧。” 唐素衣腰确实闪到了,背也撞了个结实,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最疼的也就那一下。 不过她皮肤白,身上不管什么伤口还是印子都不容易消,还特别容易显色。所以,这也没过多久,脊背处就出了一道深红色的红痕,腰肌被咯到了,也有一条横着的红痕。 宁伍亓看着这两块撞伤,抿了抿唇,沉默的去找了药酒,洒在掌心搓热,轻柔的给唐素衣按压涂抹。 唐素衣转头看宁伍亓,发现他眼睛红红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哭个什么,我都不疼了。” 宁伍亓不看她,低低的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垂着眼帘,唐素衣看不清他压在眼底的深黑色彩。 他现在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划一刀,悔恨的想,怎么又是他,害的她受了伤。 真的太该死了。 抹完药,宁伍亓去洗了手,回来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唐素衣已经被衣服遮住的腰,目光执着。 唐素衣叹了口气,朝他勾了勾手,哄道:“刚刚吓到了吧,也有我的不对。你过来,陪我躺会,我想在不想去处理工作。” 宁伍亓的眼睛依旧很红,他倒是听话安静躺下了,但是那双眼睛却不肯闭上,依旧抽空就看向唐素衣的腰部。 唐素衣也很无奈,早知道就不开这么大的玩笑了。她俯身舔吻着宁伍亓的眼睛,迫使他闭上,轻轻搂着他的细瘦的脊背,“真的没事的,我就是皮肤爱红而已,其实早就不疼了。” 顿了下,她岔开笑着问道:“你下次还躲吗?自己克制不住还来招惹我吗?” 宁伍亓闭着眼睛手臂环过她的腰,轻轻的不敢用劲,声音坚定像是承诺:“不会了。” 不会躲,也不会再伤害她。 第138章 东方妖姬 唐素衣手中夹着一支钢笔,花样的打转,黑金色的钢笔像长在了她的指尖,肆意流畅的舞蹈。 “城郊仓库,明天上午十点,自取。”她另一一只手中拿着手机,正声色平淡的说着话。 电话另一方的曾隶书闻言动作一顿,眉毛邪肆的挑了一边,随手从桌上烟盒抽了一根烟,借着便响起打火机“擦擦”的声音。他嘴里叼着烟,眼睛在漫起的烟雾中轻眯着,口中含糊的道:“谢了。” 唐素衣没再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唐素衣拿起桌上的无框眼镜戴上,打开电脑,查看这几天的邮件。 -林林:明天晚上八点到京城。 -古慢:老大,我和林子明天晚上八点到京城国际机场,别!忘!记!来!接!我!们! 唐素衣默默地摸了下鼻子,不紧不慢的看了眼时间,真巧,七点半了。 之前让林林和古慢回国,两人几乎是收到信息的时候就快速处理了手中的任务,将必要物品用特殊渠道几乎和他们同时上的飞机,他们则轻装上阵,都没有休假就过来了。 上飞机前二人给唐素衣发的信息,结果到了他们下飞机前半个小时她才看到。 其实,要不是今晚有个项目临时困住了她,又临时加了班,加完班又临时想处理一下未读信息、邮件,说不定真的就真的把这两人彻底忘了。 唐素衣未免有些心虚。 她抓起手机打电话让刘书圆今晚多准备一些吃的,顺便再定酒店,两间房,而她自己则捧着微微的罪恶感决定亲自去接一下这两个久未回国的小可怜。 古慢和林林两人一个高大威猛,一个英俊潇洒,二人出机场时还惹了一番注目。 唐素衣估摸着他们下飞机的时间,抢在先头给他们打了电话,明知故问道:“刚下飞机?” 林林扫了眼接机口,没看到熟悉的人或者接机牌,视线落下,声音微冷:“嗯。你到哪了?” 被一语戳破唐素衣也没有尴尬和愧疚,她看了眼宽阔且松快的马路,面不改色道:“哦,你们稍微等会,我这边堵车。” 林林看了眼腕表时间,八点十五,面部表情都没变一下,声音依旧冷冷的:“嗯,三号口。” 电话被挂断,旁边的威猛大汉毫不知情还在对着手机整理发型,见他挂了电话,分了一道视线过来,“老大在哪?是不是迫不及待要见我了?” 林林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弯腰提起自己的行李包,朝远处休息椅走去。 古慢急忙收了手机,提起包跟了过去,还不忘继续戳,问:“老大呢?” 林林的声音似乎天生冷的不近人情,“堵车。” 古慢看了眼时间,“……靠!” “这个点堵哪门子车?!老大是不是又把我们忘记了?!” 林林根本没理他直接挑了个座坐下,拿出手机翻看才下下来不久的微信。 古慢似乎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自说自话,他碎碎念了两分钟,沉默一会突然说,“十分钟之内如果老大出现,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十分钟后,林林依旧面无表情的研究微信,甚至成功根据手机号码添加了几个微信好友。 古慢看着人群逐渐变少的机场,盯着三号口,咬牙切齿:“…看在她是老大的份上,我最多再让五分钟!” 一个五分钟,两个五分钟,三个五分钟…… 不知道第几个五分钟,古慢已经决定在下一个五分钟唐素衣还不出现的话他就买机票飞回去的时候,三号口姗姗来迟一个人。 九月的秋天夜晚开始变凉了,唐素衣穿着一件米白色薄风衣,里面搭配一条米粉色的长裙,脚下中跟小靴,不紧不慢的停在三号口,拿出手机似乎刚要打电话就看到恰好往这边看的古慢。 唐素衣向他招招手,随后就要往外走。 古慢再次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快到半了,也就唐素衣能做到迟到了这么久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老大,我们之间是不是没有爱了?你怎么能把接我们孤零零的扔在机场?你就不怕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被人贩子拐卖吗?”古慢向来都这么情感丰富,他极度乐于且善于表达感情,说的好听点,叫性子直爽坦率没心机,说的难听点,也就是在唐素衣看来,就是没脑子的傻白甜,和顾起之不相上下那种。 她懒得和他计较。 唐素衣看向林林,问道:“国外的事都安置好了吧?” 林林拎着包,面色冷淡,“嗯。” “行。以后跟着我吧,我以后可能长期在国内发展。” “好。” 到了车上,唐素衣开车,林林和古慢坐在后座。 古慢凑到林林身边,问道:“林,你不是也特别想老大吗?怎么还这么冷淡?” 林林看了眼正在开车耳朵上挂着耳麦在通话的唐素衣,然后淡淡的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蠢货,漠然收回视线,向后仰,靠着后座椅背闭目养神。 古慢看了一眼没理会他的林林,也不计较,吞吞吐吐,到底没胆子去打扰正在通话的唐素衣,缩写大个头,也闭目养神。 前面唐素衣的声音很轻,听得出来她对电话对面的人很耐心,很温柔,惹得古慢竖起耳朵,眼睛微微睁开一只看向驾驶座,心里颇为不可思议。 在他们这些下属眼里,唐素衣虽然不经常发火,对待任何人和事都很温和,但是绝对算不上温柔。她在笑看着你,眼底却是冷的,再加上她被口口相传的那些事迹,没有人敢轻视这个美丽温婉的东方女人,相反的,这种反常异类反而让人心底生畏。 曾经他听过一耳朵,说,唐就是个妖姬,虽美但毒,涂着见血封喉的毒药,心是用鹤顶红浸泡过的,艳丽却狠辣。 她从来都是个无情的女人。 古慢也就是踩了狗屎运碰上了这个主子,平时闲暇时敢随口开玩笑,大大咧咧的,但是他也不傻,不会选择唐素衣面色不佳的时候去撞枪口。 不过此刻…… 他看见旁边的林林也睁开眼看向驾驶座,显然也是诧异唐素衣此时的温柔。 第139章 喝酒 “晚上吃药了吗?”唐素衣加踩油门,车影如飞,外面的路景在车窗上擦过一道亮眼的白光。 “我十点半才能到家。” “在机场接了两个人。” “没事,不用,他们住酒店。” “你困了先去休息。” …… 后座两人渐渐听出来了,心里震惊的向连环霹雳球,噼里啪啦着实把古慢惊的不小。 他扯着眉毛想,难道老大谈恋爱了?可是也没听谁说这事啊? 林林搭在座椅手柄上的手悄然紧了紧,目光掠过窗外的景,定定的透过车窗玻璃看的清驾驶座上模糊的身影。 到了澜庭雅舍下车时,古慢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没敢问出来,两人跟在唐素衣后面去了她的公寓。 “行李放车里吧,今晚给你们接风让书圆做了好菜,你们吃完让她送你们去酒店。” “……好的,老大。” 唐素衣脚步顿了下,回过头看向两人,道:“在这里别喊老大,跟着书圆一样叫我唐。” 古慢:“好的,老……唐。” 进了公寓,唐素衣没管两人,径直换了鞋去洗手,然后去餐厅坐好。 刘书圆果然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鸡鱼牛羊猪,常见动物都摆在桌上了,红绿呈祥,还有一些清淡素菜。 红酒已经醒好了,唐素衣放下手机问道:“江江睡了吗?” “明天周五有课,我让他先去睡了。”刘书圆摆好碗筷,又道:“不过,我跟他说过今晚要来客人,现在估计没睡着。” 唐素衣:“去问他要不要吃宵夜。宁伍亓呢?” 刘书圆端了最后一道莲藕排骨汤出来,“宁先生在书房,说要等你。” 唐素衣闻言挑了下眉,随后起身走出餐厅,恰好看到和林林,古慢想对而立的宁伍亓。 宁伍亓看到她,慢慢悠悠的走过来,自然的抱了一下她,下巴抵在唐素衣的肩膀,声音低低邪邪的:“糖糖,他们是谁?” 宁伍亓自然知道这两人就是唐素衣去机场接来的人,也知道两人可能是唐素衣的助手之类,但是他见到这两个男人时,尤其是那个冷冰冰的高个子小白脸时,心尖泛酸,即刻过来宣布主权。 唐素衣轻推开他,介绍道:“这是林林和古慢,以前是我的得力助手,最近才把他们召回国。林林,古慢,这是宁伍亓,你们可以叫他宁,我男朋友。”说到最后,她格外看了一眼两人,淡淡暗示。 古慢车上就有猜测,不过还是被惊了一瞬。唐素衣的一眼让他回神,同时心里更加惊讶,唐竟然警告他们。古慢虽然心大,但是不笨,随即恭敬的叫了一声:“宁先生。” 林林似乎僵了一下,但反应还算快,跟着叫了一声宁先生。 唐素衣知道他们是看在她的面子才给予宁伍亓的尊重,但时间还长,也不急于一时。她让二人去洗手去餐厅,她则转头看向跟在刘书圆身后下来的小绅士。 “姐姐。”唐许江每次看唐素衣的眼睛都锃亮锃亮的,很有神,也特别讨喜。 “宁哥哥。” 唐素衣抚了下他的小脑袋,笑道:“不能吃多,解解馋就好。” 看到唐许江,古慢手里的筷子都要吓掉了,林林冰冷无波的脸也有一瞬僵硬异常。 古慢颤抖的声音慢慢吐出来,看向刘书圆:“圆圆,他,他……是老大的儿子?!” 刘书圆撇了他一眼,倒也没嘲讽他,道:“他是小唐先生,唐同父异母的弟弟。”说完,她才开始嘲讽,看智障一样:“你怎么想的?唐生的出这么大的儿子?!” 除非十四五岁就当妈了! 林林听完只是颔首,看了一眼和唐素衣有几分相似的唐许江。 一行人吃饭也没有很热闹,虽然菜很丰盛,倒是毕竟太晚了,唐素衣没有很大味口,唐许江也吃的少,他还要早睡早起上学,宁伍亓则只沾了一点清淡素菜。 红酒是醒好了的,唐素衣喝了两杯,林林和古慢初回国,又重新回到唐素衣身边,不敢热闹起哄就默默喝了不少酒。 一行人吃过饭已经过了十二点,刘书圆送二人去酒店,唐素衣让唐许江去休息,自己则拉着宁伍亓坐到客厅沙发上。 唐素衣身上似乎沾了淡淡的酒香,她伸手挠了下宁伍亓,笑着问:“你今晚怎么没说话?” 宁伍亓闻着越过空气透过来的酒香,有些着迷。他侧身靠近唐素衣,鼻尖贴着唐素衣的唇瓣轻嗅,“那个林林喜欢你。” 唐素衣愣了一下:“?” 宁伍亓声音颇为幽怨,他鼻翼顺延向下,停在唐素衣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地方酒味很浓郁,颇为醉人。他手指缠绕着唐素衣的,继续道:“我不会看错。”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那个傻大个看向你的那种,我不会看错。”他又重复了一遍。 唐素衣哭笑不得,她显然是不信的,觉得宁伍亓就是胡思乱想。不过,她还是将宁伍亓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情意浓浓,很专注,“我只喜欢你。” 看到宁伍亓表情舒展,又补充道:“他只是我的得力助手。跟了我许多年。” 唐素衣看着他突然道:“想喝酒吗?” 被转移了话题,宁伍亓顿了一下,随即问道:“能吗?” 他确实很久未沾酒了,刚刚唐素衣身上的酒香很迷人,心里的酒瘾也轻而易举被勾了出来。 唐素衣笑出了声,她轻柔道:“今晚满足你。” 随即勾着宁伍亓的下巴贴上去,唇舌交缠,口中的酒气卷着迷人的淡香被渡过去,宁伍亓觉得自己醉了。 良久,唇瓣分开,宁伍亓低声嘟囔,“没味了。但是还想喝。” 唐素衣挑了下眉,道:“这还不简单。” 她起身去拿了酒杯,倒了半杯红酒,酒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荡漾,等杯壁上沾足了酒味,她才把酒一口灌下。宁伍亓看着她,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事,结果就看到唐素衣在杯中倒了小半杯的清水,缓缓晃动酒杯,淡淡的酒气流入清水中,她把杯子往前一递:“喝吧。味够。” 第140章 楼王 九月季秋,风拂过人流,卷走了暮夏潜热,送来了满怀温柔。 唐素衣这几日面上都是倦容,她抬手挂断了电话,捏了捏眉心。片刻,重新捡起桌上的眼镜戴上,继续翻看桌上形形色色的彩色照片。或惊目,或恐怖,或血腥,或温和,或整洁,或脏乱...... 这是她一个礼拜前收到的匿名包裹,里面的照片或男或女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死状惨烈! 她一开始以为是什么阴谋,找人去查却毫无线索,接着好几天也无事,便把这些东西扔到一边,只当做不入流的恶作剧。但烦就烦在,今日又有人寄来了匿名包裹,寄件地一看就是胡诌的名字,因为在所知地图上根本查无此地。 如果第一次的照片只是人的死状,那么这次的照片就是表露更加的细致部分,比如死者伤口的特写,恐怖的血迹清晰照等。不过,两次照片也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人的面部都被刻意处理过,模糊一片。 唐素衣面色平淡的一张张看着照片,脑子里也在猜想这幕后之人是什么目的。寄来这些目的不明的照片,恶作剧一般,第二次明显是故意的透露出更多的线索。她脑子里巡视一圈,也没想明白认识的或知道的人里谁会这样兴致盎然的布局,做这些对她来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唐素衣像第一次那般将照片放在文件袋里,编号了2,然后随手放到抽屉里,不再管它。 幕后之人想玩,那就肯定不仅仅就恶作剧这两次,她不妨提起耐性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把戏。 . 因为林林和古慢的到来,两人的安置之处很是问题。 唐素衣又想到宁伍亓公寓被迫打通的楼上楼下,还有刘书圆住的小阁楼,以及上次匆匆来投奔她最后心情变好又匆匆离开的唐白余,她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换个房子的问题。 考虑过后,唐素衣很谨慎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估计划啦划啦也就够买一栋别墅的。 她以前也并不是善于赚钱的人,只偶尔接几个任务或者靠着自己渠道帮人运运东西,倒卖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所以她的存款是有数的。 前段时间给宁伍亓买了一套他楼下的公寓,算是她这辈子长这么大最大方且最大手笔的一次荒唐吧。 毕竟,她的私房钱第一次打破了只进不出的规律。 唐素衣撑着额头叹了口气,咬咬牙还是打电话给刘书圆,让她最近去看看房子。 其实她可以打电话给她哥,毕竟也是港城唐家的继承人,估计在京城大小公寓,别墅还是有几套的,即便可能一辈子不住几次,也一定要占着风景,地段都极佳的位置。 不过,唐素衣想,她该是开不了口的。一来,她如今的公寓就是哥哥送的,她不好意思再去伸手;二来,她原本只是想在京城暂住一年,一个人无所谓在哪,如今却不同,她极有可能在京城长留了;再者,她要买房,宁伍亓肯定是要住进去的,但似乎如今哥哥对这个未见面的只听说过的京城四爷印象很差,她也不想提前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好在,刘书圆动作快,目标准,手段高,唐素衣认真看了她找的几处房源,最终敲定了一处——位于城东中心别墅区的一栋五层庄园别墅,地下两层,地上三层,外面是一大片草坪,一个花园,和一个露天泳池。 对于可能长期要要居住的房子,唐素衣还是选择以舒适和舒心为主的,她不是个愿意在生活上亏待自己的人,相反,她骨头里的懒散几乎都无所不用其极的释放在了享受生活上。 对于搬家这个决定,唐素衣还是和宁伍亓说了一下。 宁伍亓倒也没意见,他只是抬起眼皮,问了句:“哪片别墅区?” “城东中心别墅区,靠山背水,环境挺好的,距离市中心是远了点,出门可能会稍微繁琐了点,但是综合情况我比较了一下,这个算是最好的了。” 宁伍亓思索了一番,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低头摆弄了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然后重新抬头,笑道:“糖糖,确定是城东中心别墅区?” 唐素衣不明所以,“是啊。” 宁伍亓笑笑:“真是巧了,那片楼盘开发时,因为帮了开发商一些小忙,当时就以内部价格折上折买了一栋别墅。” 唐素衣眨眨眼,心道,这么巧? 她问:“几幢?” 宁伍亓嘴角勾起,“一号楼王吧。” 唐素衣:“……” 不愧是大财阀的继承人,帮个小忙就承包了一个楼王。 晚上,唐素衣拿了张黑金卡塞到宁伍亓手里,“楼王大人,中秋节搬家吧。” 宁伍亓知道这张卡必须要收下的,他便没有推辞,不过私下又催促路戎尽快把qamp;amp;n的股,权限等手续准备好,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中秋节前,唐素衣陷入了异常忙碌的状态。 因为她一得空就跑去城东别墅盯着医疗室的装修,以及有些房间的修改。 别墅是精修的欧式主调,线条多变,色彩丰富,充满现代化风格的艺术性和实用性,唐素衣在国外呆惯了,也很喜欢这种颇具浪漫主义的基调的房子。 别墅被半环绕在一幅巨大的草坪里,除此之外,庄园式别墅独有的大型花园和人工泳池都别具一格,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完美。 而且,楼王就是楼王,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部装修,或者面积和篇幅都不是周围别墅能比的,至少,它能够让人在众多豪华的别墅群里一眼就被瞧见,就像舞台聚光灯下的c位领舞,夺目,吸睛。 中秋节这天,宁伍亓和唐素衣的人,连带搬家公司的车,浩浩荡荡开进了庄园别墅内。 唐素衣坐在卧室飘窗台上,手中随意的翻着一本书,耳朵里听着路戎在旁边给宁伍亓的汇报工作。 等他说完,她突然抬头问道:“路戎,这楼王当真是宁先生之前买的?” 路戎看了眼挑眉的宁伍亓,恭敬道:“是的,唐小姐。爷在京城有许多处房产,大多都是楼盘开发时就买了的,城东别墅只是一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爷在京城也只有这一处是楼王。” 唐素衣缓缓翻了一页书,半晌道:“……哦。” 第141章 中秋 唐素衣显然再次被大财阀的挥金如土震惊了一下,不过她又想到自家哥哥,其实,大概,好像,差不多,也有很多套房子。心里叹息了一番自己这个穷人,又暗暗决定以后还是少划水多赚钱吧,家里养了个不把钱当钱的祖宗,肩负养家重任的她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别墅内部很大,作为楼王,它有着王者一般的绝对地盘。 地下两层,b2层是劈为两部分,一个是豪华的藏酒室,一个是宽阔的藏书室,偶尔开一瓶香醇的红酒,坐在柔软闲适的沙发上可以令一天的精神都得到放松。而b2层则是娱乐休闲空间,设有私人影音室,台球室以及棋牌室等,不过在唐素衣看来,可以把棋牌室撤了,改成一个冥想室或许会更好,她会更喜欢。 地上别墅有三层半,除了一楼设置有厨房,餐厅,会客室,客厅之外,还有一个大卫生间和三间次卧以及保姆房。二楼三楼各有六间房,唐素衣和宁伍亓一人一间主卧,都在二楼,除此之外,二楼还有两间书房,一间改装的医疗室和一间属于唐素衣的瑜伽室,她特意要求瑜伽室安置在阳光充足的向阳面,落地窗,拉开窗帘就是一整片艳丽的花圃。三楼则是六间客房,四楼只有半层,设有晾衣房,健身房,以及一个露天休闲区,清秋或仲夏时,品酒赏月,初春或寒冬时,看花尝雪,生活处处都可以有诗意的浪漫。 路戎,林林,古慢,刘书圆,唐许江都住了进来,唐素衣来之前解聘了护工和护士,终究不是自己人,即便签了保密协议,唐素衣也不是全然信任的。林林以前是学医的,把宁伍亓交给他,她很放心。 中秋节晚上,宁伍亓回宁家大院,唐素衣早几天前就以工作为由拒绝了唐企年让她回家的要求,今天也只是和唐素淮通了电话。 “糖糖,十月初我应该会去京城一趟,唐家和那边有个合作要谈,正好去看看你。”唐素淮刚刚从唐家总宅出来,喝了点酒,他随手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向来温润端方的君子形象被微微刺破,如果再架上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估计就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了。 唐素衣沉默了一会,她当然是不信有什么合作需要唐家少主亲自出面来谈的,还这么大张旗鼓。她软声道:“那哥哥来时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嗯。” 兄妹二人都没提到宁伍亓,似乎是独有的默契。 挂断电话,唐素衣悄然锁着眉,想了想宁伍亓,最终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夜里两点,窗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唐素衣翻了个身,缓了两秒,睁开眼睛。 不一会儿,宁伍亓被路戎扶着上了二楼,敲响了唐素衣房间的门。 唐素衣刚开门便迎面铺来一股浓重的酒味,她蹙眉,声音微冷:“谁灌的酒?” 路戎对于唐素衣的问法诧异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急忙道:“宁大爷和三爷,还有宁家那些长辈的叔伯们。” 唐素衣对宁家也稍微有些了解,但她还是不解:“宁家的那些远亲叔伯也有资格灌他酒?他就这么被灌?” “唐小姐,您可能不太了解,宁家那些老辈们仗的不是自身,而是宁老爷子。而且,他们大多置身公司高层,这点礼节是不能避开的。”其实,路戎没说的是,这已经是避开了许多的结果了。 大家族,向来漩涡深黑,复杂的很,即便是到了宁伍亓这个位置,即便以他的乖张任性的性子,有些时候也还是要忍一忍的。 唐素衣也明白这些,毕竟她的家族斗争只会比宁家更加复杂,她也是曾经的失败者,现在的忍让者。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回唐家,终究她是曾经被家族抛弃了的人,这些人没有资格和脸面强迫她回去。不过,她也可能是唯一的例外吧。 就像当初那只被丢尽狼群的小羊羔竟然活下来了,甚至成功长大了,非但如此,还长成了染了狼性的大猫,不仅自身有了自保能力和卓越才能,还有一位手握重权,人人惊心恐惧的家族继承人哥哥保驾护航,这是万分之一都没有的几率,只有她唐素衣熬过来了,还成功了。 唐素衣接过醉意成灾的宁伍亓,示意路戎去休息,她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空气和欲言又止。 宁伍亓睁开眼,看着眼前盯着他看的唐素衣,眼神有些痴迷,陶醉。即便唐素衣的眼神很冷,眉头紧皱,宁伍亓也不在意,他捧着唐素衣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惑人的笑容。 “糖糖,糖糖…” 他的眼神漆黑,深邃,像是陷入了某个黑暗领域的漩涡,有些挣脱不开的迷惘。 唐素衣冷冷的看着他,不给予回应。 宁伍亓醉了,但是好像被那清冷的眸子看的清醒了几分,他手指缠着唐素衣的手,眼睛着迷的看着她,还在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直到,唐素衣见到宁伍亓打了一个冷战,才意识到窗户没关,而宁伍亓已经脱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 她起身拽着宁伍亓的袖子,把他推进浴室,调了温度打开花洒,关上门之前,声音不见起伏的说:“自己洗干净滚出来。” 宁伍亓愣愣的被温热的水冲着,意识有些聚拢。他贴着浴室门,白皙的指节曲着扣着门缝,好半晌,门外没有一丝回应,他才慢慢蹭蹭的脱了衣服冲澡。 唐素衣将窗户关上,又去煮了一碗醒酒汤。她上来时,见到宁伍亓赤裸着身体站在浴室门外,身上还有水珠,他看着出现在卧室门口的唐素衣,委屈的道:“糖糖,我冷。” 他这个样子,毫无羞耻心,甚至有点故意的卖可怜。 唐素衣皱着眉,将醒酒汤放在一旁小柜子上,擦过他身边去浴室拿了浴巾裹到他身上,声音不见缓和,甚至更加清冷,:“宁四爷,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体,她都不舍得磕着碰着一点,日日精心给养着,结果就因为一个饭局生生垮了下去,浪费了之前所有的努力。 第142章 你太不听话了 唐素衣看着宁伍亓垂头委屈的样子,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一滴水说着顺着他的头顶滴落下来,坠落的瞬间在地毯上阴出一块深色的水渍。唐素衣眼神一暗,压着心里郁气给他擦干身体。 宁伍亓此刻就像个没有羞耻心的精致美雕一样,没有反抗,甚至相当配合。 唐素衣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具赤裸的躯体,有美有丑,有胖有瘦,大多是普通的,但也有格外精致漂亮的,但她觉得,绝对没有一具身体有眼前这个人这般漂亮,完美。莹白的肌肤润泽软嫩,吹弹可破,光洁的毛孔细腻诱人,他的体毛颜色偏浅,比起一般成年男性,数量也少得可怜。而且,可能他常年生病,身体瘦弱纤长,看着就是那种一推就倒的体质,脊背平坦,线条流畅,腰肢柔软,皮肤水嫩,像是掐一把就能留下印子的那种。这种病态的躯体让此时的宁伍亓看起来有一种易折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生出保护欲和破坏欲。既想维护住这一份风雨飘零的脆弱,又想破坏掉这具纯净惹眼的躯体。 直到,唐素衣无意间看到他大腿内侧的几道还未彻底退掉的血痂。 有些疤痕已经长好了,却有两道很显眼的。一条已经长出粉嫩的新肉,血痂早就掉了,一条却还是长着长长的血痂,伤口中间甚至突兀的多出几块更新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掉的一样。 唐素衣的嘴唇有些颤抖,这些伤很明显是近期出现的,她每日和他在一起却丝毫不知。 “……谁伤的?” 宁伍亓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推开一步,将身上浴巾裹紧,堪堪遮住大腿。 唐素衣起身看着他,宁伍亓却不敢对视她的眼睛。 唐素衣看他这样反应,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荒唐的想法,她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尽量柔声,改了问法:“什么时候伤的?” 宁伍亓抬头,看到她的眼神突然有些慌乱的不知所措:“对不起…” 唐素衣捏着他的肩膀,声音因为愤怒,恐惧,激动,担心种种情绪交杂而泄露出的微微战栗:“…是因为我吗?” 宁伍亓即刻摇头,慌乱的抓着唐素衣的手,“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弄的!跟你没有关系!” 唐素衣扶开他的手,冷声道:“宁伍亓,你知道的我还是个法医!这些伤什么时候造成的,用什么器具造成的,我一眼就看的出来!” 那些长条的伤疤很明显是匕首,玻璃割的,而那几块比较新的疤痕则像是在原本未好的伤疤上用指甲或者器具扣的,而且,这个位置的伤口,在宁伍亓身上,根本不可能是他人所为。唐素衣看了伤疤数量和新旧程度,大体猜出了时间,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如此残忍自残的伤疤绝对和她有关系。 唐素衣吐出一口浊气,她用手撑着墙壁站稳缓了一会,大脑刚刚一瞬间的窒息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进浴室扯了件浴袍,动作甚至有些粗鲁的拽下宁伍亓身上披着的半湿的浴巾,她沉默无言的给他套上浴袍。然后拉着他到浴室,让他半俯身,她给他吹干了头发。 收拾完一切后,她拉着他回到卧室,一把将面无血色的宁伍亓的推到床上,她扯开被盖住的几道疤痕,细细的看了眼,心下已有决断。唐素衣闭了闭眼,拉过被子盖到宁伍亓身上,然后坐到床边,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道:“说清楚,否则我们就分手吧。” 唐素衣声音黯然,饱含疲惫。 宁伍亓倏然坐起身,紧紧抓着唐素衣,眼里有不可置信和森森的阴狠:“你说什么?!我不允许分手!你想都别想!” 唐素衣没动任他抓着,“宁伍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们在拼命的为你救命奔波,你却玩自残,喝猛酒伤害自己,喝酒可以暂且不论,但是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自残!” 一个多星期前,他半夜发烧引起心脏强烈排斥,差点没救过来,原本,唐素衣并没多想他发烧诱因,现在知道了。 宁伍亓第一次看到唐素衣发这么大的火,他有些害怕,祈求的抓着唐素衣的手,抿着唇,不发一言。 唐素衣也不动,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宁伍亓垂下眸子,似乎败下了阵。 他不让唐素衣瞧见他眼底的阴鸷和森然,尽量保持语调平稳,但颤抖的声音还是让他的情绪泄露了出来。 “因为…我伤了你,就该受到惩罚!…外面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他们都觊觎你,都该死…”说着,宁伍亓抬起眼看着唐素衣,手中紧紧攥着她的手指,眸光诚挚,仰慕神明一般盯着唐素衣的眼睛,这一刻,他在她面前,阴狠,黑暗,脆弱,自卑,“这些小伤一点也不疼的,真的!” 伤口,血液,疤痕,都只会让他更加兴奋或者更加平静,在情绪失控时,他需要靠这些来恢复理智,比起这些,那点轻微的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见唐素衣依旧无动于衷,宁伍亓爬起来,急迫又哀求的道:“糖糖…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比起他丑陋恶劣的一面暴露出来,他更害怕的是唐素衣的冷漠,离开,和置若罔闻。 宁伍亓急切的凑到唐素衣面前,不得要领的胡乱的亲着她,用牙齿啃咬,力度一再失控,他苍白劲瘦的手紧紧抓着唐素衣的身体,像是要把她揉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 他也无比的后悔为什么控制不住在自己的身上划下那些“罪证”,他明明可以偷偷的在黑暗处更加放肆的释放自己不受控制的情绪! 唐素衣稍微使了力道推开宁伍亓,她起身眸光复杂的看着他,似是对他这样的阴险偏执的一面感到不可置信。她刻意藏起眼底的心疼和怜爱,眼神恢复初始的漠然,但是她的语气和态度甚至称得上极致温柔,唐素衣手指轻轻抚过宁伍亓被咬破的嘴角,轻声的道:“宁伍亓,你太不听话了,是我对你太纵容了吗?” 第143章 大舅子来了 唐素衣动作温和轻柔,轻轻擦掉宁伍亓唇角最后一点血腥,指尖划过他素白的脸颊,俯身在他的额头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她喃喃的道:“你乖乖的,这几天好好反思一下,知道吗?” “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不要发脾气,也不可以无理取闹,就在这个房间里呆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一步,能做到吗?” 宁伍亓眼神灼热的看着她,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漆黑和病态。 唐素衣给他整理了衣领,然后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她声音依旧温柔,却饱含了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若做不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 宁伍亓眼睫颤抖的眨着,抿紧的嘴唇微微露出一条缝隙,唐素衣伸手遮住他那双充满哀伤和祈求的红肿的眼睛,良久,才听到宁伍亓低低的一声“嗯。” 他抓着唐素衣的手,小声的道:“我听话,我听话。” 只要唐素衣不离开,他愿意做出任何妥协。 若不然…… 他不会让她从他身边离开,绝不! 宁伍亓黑暗中的眼睛一闪而过深黑的疯狂,裹着毁天灭地的罪恶消散在瞳孔深处。 . 唐素衣说不见就不见,她像是从未出现过,彻底消失在宁伍亓的生活里。 宁伍亓一开始还很平静,不敢踏出房间,任何命令都是通过路戎,刘书圆等人做好,这些天,别墅里没有一丝乔迁的喜悦,整日整夜的被沉沉的黑云般笼罩,压抑,慑人。 从中秋节,一直到了十月一,强忍了一个多星期,宁伍亓开始歇斯底里的发疯,脾气暴躁,说炸就炸,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恐慌。 唐素衣这次没有在闹,在逗他,而是真真正正的生气了。 顾起之等人因为他们搬家来过一次,但是被别墅里恐怖的氛围吓得心慌,压根不敢去招惹楼上那个被迫关起来的活阎王。 徐良辰放下狗蛋,喝完了一杯茶,最后只是复杂的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拂袖离开了。 人各有药。 曾经京城那位不好惹的宁四爷已经有了软肋,并且深陷其中,被生生困住了。 十月二号,唐素衣打开那间画地为牢的卧室,看到蜷缩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宁伍亓。 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皱着,嘴里不时嘟囔着几句听不清的呓语。 她叹了口气,拿了件毛毯轻轻盖到他身上,这个动作惊醒了浅眠的宁伍亓。 宁伍亓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十天的女人,眼眶下一瞬就泛起了浓稠的血红。 他扑上来,像狼一样凶狠的啃咬着唐素衣的眼睛,鼻子,嘴巴,脖颈,嘴里断断续续的溢出几句哀怨的咒骂和压抑的恐慌。 唐素衣被他扑倒在地毯上,她没管他的动作,只是手抚摸着他的脑后,给他轻柔的安抚。 直到等他发泄完了,她才轻笑道:“怎么跟狗一样,这么爱咬人?” 宁伍亓趴在她脖颈处,低低的重复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唐素衣心中轻叹,她撑起宁伍亓的头,让他看着她,语气颇为严肃:“宁伍亓,我希望你能记住,没人可以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你是属于我的,我都不舍得让你受伤,你怎么敢的呢?” 这句“你是属于我的”让宁伍亓这十天来的担忧和郁气消散的一干二净,他饱满的情义蓄在眼里,浓烈的快要溢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真挚的感情和炽烈的承诺,只能动情的低头去吻她。不同于刚才的疯狂和野蛮,这次是深长的软和,温柔的舔吻着刚刚被他咬出来的伤口。 宁伍亓微喘的声音听起来粘腻腻的,“糖糖,我想要…” 唐素衣睁开眼睛,含水的眸子更加激发着宁伍亓体内的燥热,她道:“好。” 但是,宁伍亓却皱眉拒绝,他忍得很辛苦也很难受,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不行,不行…我们要留到结婚…糖糖,你帮我…”他对把第一次留在洞房花烛之时很执着。 唐素衣神色暗了暗,没好气道:“我帮你谁帮我?” ……… 虽然对于昨夜表现很差的宁怂怂很不满意,但是唐素衣现在也没有精力去吐槽他了,因为今天唐素淮要来京城。 港城唐家继承人来京城谈生意还是很声势浩大的,只不过唐素淮向来不喜欢这些,而且他来主要也是为了看唐素衣,所以便以私事为由拒绝了豪华的接机和接待,甚至都没有透露时间,身边只带了一个特助肖肖。团队其他人马则会晚几天才到。 远远的看到那道在人群中也尤为显眼的颀长身影,端的是谦谦君子的气度,儒雅端方,意气朗朗。 因为不是正式场合,唐素淮穿的是一身青衫长袍,颇像民国时期矜贵闲雅的贵公子,不小心一脚踏破了时空,穿越到了行色匆匆的现代。 唐素淮步履稳健,不紧不慢,悠悠然然的像是在漫步在自家后花园。直到看见遗然独立的唐素衣,才稍稍加快了脚步。 唐素衣今天一袭浅绿色花纹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开整洁的披在肩上,发丝罩着的耳朵上隐约可见透白的珍珠耳钉,干净整洁,款款优雅。 “哥。” 唐素淮眼神柔和的看着唐素衣,伸手温柔的揉揉她的脑袋。 兄妹许久未见,但却未觉生疏。 “哥,我喜欢他。他身体不好,你别太刁难他。” 虽然未点破名字,两人却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唐素淮没有表态,只是玩笑的道:“女大留不住,一切都还未有定数,糖糖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唐素衣不想把问题复杂化,也不想把问题滞留推后,她开门见山却被岔开话题,有些无奈:“哥哥。” 唐素淮眼神微动,从小到大,这个妹妹聪明理智又早熟,这般妥协的叫唤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没想到,这次还是沾了宁伍亓这狼崽子的光了。 他宠溺的看着唐素衣,只能妥协:“好,哥哥不会太为难他。” 第144章 见家长了 对于这个这个素未谋面,却声名远播的大舅子,还是唐素衣很敬爱的唯一的哥哥,算得上是得到她承认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中最重要的一位,宁伍亓觉得很有必要去讨好一下。 虽然,他有点猜测出来,这位向来有以手段温柔的儒商之称唐家少主对他有些偏见。 古慢开车,肖肖坐在副驾驶,唐家兄妹坐在后座聊着天。 “哥,江江的妈妈……” “这个姨娘是个厉害的,可能是小江不在身边吧,做什么都有点无所顾忌,像个清醒的疯子。” 唐素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一直都不曾小看了江燕这个女人,如今看来,自从她有了儿子就开始韬光养晦了吧,十年如一日的装可怜装柔弱,就是为了想缩小存在感,让唐许江健康长大。只是,唐家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放过逐渐长大初露锋芒的唐许江呢?哪怕只有十一二岁,屁大点的小孩子,但他终究是一个在未来有资格竞争唐家继承权的男性,就像是怀璧其罪一样,他是个不被唐家大多数人期待长大的人。 对于那些已经在唐家发展了不小的势力的后院女人们来说,她们坚信,所有的危机都应该被扼杀在摇篮里。她们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唐许江下毒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江燕,为人父母,再怎么懦弱无能也起了反抗的心里。当时,她用一个秘密把唐许江托付给了唐素衣,估计就抱着和那些幕后黑手们同归于尽的心理吧。 不过,能斗到现在,并且隐隐有即将要占领一席之地的架势,唐素衣对于这个江燕,还是颇感惊讶的。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唐素衣总结,接着她转头,笑着看向唐素淮,“哥,现在唐家后宅这么乱,苏茹烟挺头疼的吧。” 唐素淮看着笑得狡黠的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唐素衣,忍不住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他道:“当初你的回归宴之后,苏茹烟和她娘家苏家因为张雅露生出了裂痕,她焦头烂额的想要去恢复关系,结果后宅突然间各种幺蛾子不断,你说她头该不该疼?” 唐素淮顿了一下,眼里多了些笑意:“说道张雅露,就不得不提一句她的姐姐张雅雯,听说这位大小姐自从宴会之后,就四处派人打听一位曾姓的男人,有段时间,天天借着各种借口来唐家,试图从当初宴会上的下人侍者身上找找线索。只是,据我所知,她到现在也还是只知道那个男人姓曾,还是被唐家大小姐带回来的姑爷。” 唐素衣挑了挑眉,手指戳着下巴,心想,她不会阴差阳错坏了一门姻缘吧。 “糖糖,其实我倒是觉得那位曾先生也不错,既然当初能带回唐家做一回姑爷,那现在这个也能只是玩玩闹闹,等再过几年,收收心,哥哥给你找个更靠谱你更加喜欢的不好吗?”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了回来。唐素衣素来尊重唐素淮,但意见观点如此不合的也就这么一次。 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模棱两可的陈述道:“感情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哥哥既然想到了以后,那就不要在意眼前,说不定,几年时间,我对宁伍亓真的腻了呢?” 唐素淮对唐素衣为了维护现在的宁伍亓而讲出这么一串的歪理感到无奈。他心想,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是哪一位姑爷,他都没办法平和的对待。更何况,现在这位宁伍亓,手段狠辣,性情乖戾,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哪怕真的是仅仅几年,他也不放心自己的妹妹在他身边。 说到这个地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兄妹两人都选择不再提及此事。唐素淮岔开话题,给唐素衣说一些港城近几年的豪门秘辛,流传于每日那些闲居富太太圈中的下午茶趣事。 对于兄妹二人的谈话聊天,副驾驶的肖肖始终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仿佛她是被车中空气隔绝出的一小块,不管发生什么都和她无关一样。只是,相比她的镇定自若无动于衷,开车的古慢还是卯足了劲绷着表情的,不管是对于素来严肃的唐在能在她哥哥面前露出的这副柔软姿态的震惊,还是对于唐竟然能因为宁伍亓而和她哥哥差点发生争执的诧异,都让古慢的小心脏一震再震,如同遭了雷劈。 后半程,车中相对安静,只偶尔传来唐素衣的低笑,至少,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下车前,唐素衣抬头问唐素淮,“哥,这次在京城呆多久?” 唐素淮叹了口气,刚刚才见到唐素衣就生出了不舍,他道:“即便我再是偷懒,拖延时间,最多一周我就要回去了。” 唐企年年纪大了,虽然还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手中握着唐家的大权命脉,但是对于唐家的储君,他也开始有目的的放了些权利。唐素淮不但要防着唐企年那些私生子女,还要承担唐企年赋予他的越来越重的担子,能空出这次出差的时间,他也算能被称赞一句宠妹狂魔了。 想到唐家复杂阴险的环境,唐素衣对唐素淮心疼又无奈,哥哥留在唐家有目的也有理由,她插不上手,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 她学着唐素淮揉她脑袋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唐素淮的头发,温声道:“哥,当够了太子爷,也试试平民百姓的生活吧,你太累了。” 唐素淮听着笑了,只是不赞同的摇摇头,没再说话。 因为庄园别墅太大,所以现在升级为大管家的刘书圆就请了不少的佣人来打理。 落于客厅前的大篇幅落地窗前是一片开的正鲜艳的雏菊,这是为了应季节特地移过来的花,唐素衣觉得,在秋天,没什么再比菊花更美的了。 宁伍亓立在窗后,看见由远及近的唐素衣和唐素淮两人,一时之间有些纠结要不要迎上去。 犹豫之间,二人竟已经到了玄关处。 唐素衣站在玄关口,她朝宁伍亓招招手,温婉的笑着:“宁伍亓,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第145章 噬骨 唐素衣拉着宁伍亓的到身边,介绍道:“我哥,唐素淮。我男朋友,宁伍亓。你们认识一下吧。” 唐素衣就像个幼稚园的老师,就差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笑眯眯的道一句“都是小朋友,就不要闹别扭了,来,咱们牵牵手,以后都是好朋友。” 宁伍亓伸出手,没有做出在外人面前那副强势森冷的模样,他表现的没有很热切但也没有非常的冷淡:“久仰。” 唐素淮看向他时完全不是看唐素衣时的温柔,他温润的外表下,藏着冷血和疏漠:“不敢当。” 唐素衣睨了他一眼,唐素淮这才慢慢悠悠的抬起了手,两人指尖一触即离,都没再说话。 客厅里,唐素淮脊背笔挺的坐在沙发上,双腿优雅的交叠,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身前的几案上摆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宁伍亓坐在对面,身体舒展,慵懒极了,他那张耀眼灼目的脸上表情淡淡,只有在转向走过来的唐素衣时才浮现一汪温柔的暖意。 唐素衣走近,她的手自然的搭在宁伍亓的脑袋上,似乎是抚慰的揉了两下,这才转头看向唐素淮,一副苦恼的样子:“哥,我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你们俩好好聊一聊,我半小时就回来。” 这话暗示很明显,也过于偏袒。她可以让出时间给唐素淮“欺负”宁伍亓,但是不能太过分,而且,她特别说明,半个小时后回来,意思就是,半个小时,不管有没有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至少在她知道的范围内,相互之间都必须和谐相处,不可以再挑刺找茬了。 果然,唐素淮听完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唐素衣,但也没有多说,只道一句“你去忙吧”,这算是对自己妹妹的偏袒和宠爱了。他做出答复,就不会再主动多生事端。 唐素衣离开时,让客厅里的闲杂人等也都出去,待会屋里可能是刀刀不见血的修罗场,就是她也不能阻止。 “听说宁先生身体一直不好,就算是精心养护着也还是避免不了隔三差五去趟医院。”唐素淮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 宁伍亓的眸子阴暗了一瞬,突然笑了:“嗯,多亏了糖糖救了我的命,这辈子除了以身相许当真无以为报了。” 唐素淮不愧是稳坐太子爷之位,闻言也不恼,继续抛出第二个攻击点:“不知道宁先生有没有了解过,就算以现代最先进的技术,完成心脏移植手术的患者也活不过四十年,据我所知,目前为止,术后存活最久的那位也不过多活了三十七年,而大多数,可以说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人,也只不过是多活了一年到十年不等。以宁先生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创造一个医学奇迹吗?” 宁伍亓挑了下眉,他算是明白了,莫非今天唐素淮攻击他的理由都围绕着他的身体情况了?虽然他说的的确是事实,但是又如何?宁伍亓抬了下眼皮,语气甚至有些洋洋得意:“我就是只能活未来一天又如何?糖糖也还是只喜欢我。你又怎么会知道,假如我死了,糖糖会不会义无反顾跟我共赴黄泉呢?” 宁伍亓说这话其实有些无赖了。但是,不会有人知道,他所说就是他所想。他啊,才不会独留糖糖一人在这肮脏又颓败的人世间呢! 唐素淮眼睛轻抬着,似乎想要看透对面这个疯狂又黑暗的年轻男人。 爱一个人,他想的不是让被爱的人幸福,而是只有在自己的幸福基础上才能允许别人安康。他的偏执,阴鸷,疯狂,都病态的让人惊恐。 “宁先生不怕我妹妹知道你的真面目吗?”唐素淮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人,嘴角勾着一抹冷漠的嘲讽和威胁。 宁伍亓这次没有回答的那么快,他稠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知道的。我是什么样子,她一直都清楚。”好半晌,就在唐素淮以为他要认输时,宁伍亓轻轻的说。 唐素淮皱起眉头,显然不相信。他不觉得自己的妹妹在得知自己男朋友是个疯批变态时,还能泰然处之的和他继续交往下去。 这是一头养不熟的狼,谁都看不透他心底到底都多么阴暗。 假如一定要说深渊是有深度的,因为它迟早要到底,那么宁伍亓的心里的黑与恶,通向的都是无间地狱,恐怖,残忍,极端,病态,没有出路。 这是唐素淮一直以来对眼前这位很多人都讳莫如深的青年的看法,纵使有传言夸张虚话了的真实,但是,今日他见到他的那一瞬,就只觉得传言有时也未必不真。 宁伍亓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未明的黑光,他说的话,疯狂而偏执,“就算现在不知道又如何,只要她够爱我,早晚都要接受我。她那么温柔善良,一定会包容我的一切!”他顿了顿,挑衅般的看向唐素淮,“唐先生,我们拭目以待!” 唐素淮不想再跟他说话,他的偏执和恶意是刻进骨子里的,跟这种人说不通。因为按照他的三观再继续下去,一定会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和痛苦。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天糖糖不爱他了,他真的会疯狂的拖着她一起去下地狱。 他不再跟宁伍亓讲话,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在未来的这一天到来时,要如何把这个人彻底抹除。 唐素衣半小时后准时出现在客厅,和她预想的画面完全不同,客厅里一片安静,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相对的两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流一次。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看向唐素淮道:“哥,今晚在草坪上吃吧,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丰盛的家庭小宴。” 唐素淮放下腿,站起身,手顺势轻轻抚过微褶的长衫,应了声便朝门外走去。 直到再见不到他的身影,唐素衣才坐回沙发上,她看着宁伍亓明显比之前有些沮丧的情绪,温声道:“我哥说的话,你听听就行了,他只是对我有歉疚,所以无论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 看着宁伍亓抬起眼看她,唐素衣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当然,在我这里,有个叫做宁伍亓的人才是最好的。” 很多时候,惯会甜言蜜语的伪君子都会被客气的唤一句“渣男”,而唐素衣这个随时随地都能信手拈来的一句情话,在宁伍亓眼里从来都不会被定义一句“渣女”。 即便用他即来,不用即去,他也只觉得,这个女人,浑身的魅力都充满着致命的毒药,噬骨入髓,难以抗拒。 第146章 把我赔给你好不好? 别墅外的草坪上已经装上了纷呈耀眼的灯光,在中间那一块区域,如今摆好了一张藤编的长桌,桌面上嵌着整片的玻璃,上面摆满了丰盛的食材。 在不远处,刘书圆和保姆阿姨正有条不紊的烧烤,古慢和一旁的助手厨师笨拙的学习处理肉串和蔬菜。 “哥,熟悉吗?喜欢吗。” 唐素衣抬头笑看着有些怔然的唐素淮,后者迟钝了一下回过神来,眼底流露出掩藏不住的怀念和感慨。 这样的烟火和热闹,唐素衣和唐素淮小时候是很常见的。 那个时候母亲尚在,他们两人都还是会撒娇的年纪,经常缠着孟晚歌偷偷给他们做这些对于他们家族来说非常上不得台面的小吃。唐家对于子女的教育非常严格,小到说话言辞,行为举止,大到处世礼仪,待人接物。家里甚至有专门的礼仪老师和营养师团队,从出生起,他们这些被冠以唐姓的孩子就注定的失去了童年人该有的欢乐。孟晚歌是一位很温柔的女人,她举止优雅,温和知礼,是一位深闺出来的大家闺秀,也是一位特别疼爱孩子的好母亲。她疼惜自己的儿子女儿,每每见他们每日被繁重的课业困扰疲惫的时候,就会自己在后宅小院里搭起烧烤架,或者差人出去买上许多流窜于各种街头巷尾的小吃摊的美味民间小食奖励给他们俩。 那是兄妹两人为数不多的放下礼仪,不用顾忌外人眼光和评价,可以敞开肚皮享受童年趣味的时候。 唐素淮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刘书圆等人,闻着飘过来的熟悉的香味,才偶然发觉,真的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他们兄妹两彼此依靠鼓励着,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唐素衣站在唐素淮半臂远的地方,他一伸手就摸到了她的脑袋上,轻轻的顺了两下,眼里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暖和柔和:“糖糖长大了。” 宁伍亓坐在藤椅上,偏头安静的看着他俩,也没打扰,只是悄然的敛了眉,遮住了眼底的烦躁和迷茫。 虽然对于唐素淮很不爽,但无疑他是一位好哥哥吧,又是唐素衣的亲人,见他们俩兄妹旁若无人的聊天,氛围亲密而不容外人插足。宁伍亓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一层血缘关系却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结果,明明在他的认知里,血缘从来都不是亲密联系的纽带和桥梁,权利和利益才是。有了这两样,哪怕你是条浑身打满泥泞的野狗也有人巴不得和你称兄道弟,他不就是这样的吗?如果不是他攥着让人眼红的利益权势,他这条浑身脏血的白眼狼又怎么会还活的这样体面和舒坦。 他眼神阴暗的盯着唐素淮的脑袋,不愿意承认自己此刻心里嫉妒的要疯掉! 唐素淮似有所感转头看了一眼,却只见宁伍亓若无其事的转过了头,手随意的搭上了放在桌边的红酒杯。 唐素衣也看到了,笑着又和唐素淮说了两句,然后抬步朝这边走。 她拿走宁伍亓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着杯中的红酒,垂下视线看着宁伍亓,问道:“想喝?” 宁伍亓的视线从被拿走的红酒杯上移开落到唐素衣的脸上,猝不及防撞进她似是而非的眸子里,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想喝。” 唐素衣点了点头,随手举起杯子抿了一口,低头抵到宁伍亓唇边,直到听到对方喉咙吞咽的声音才重新直起身,笑道:“奖励你的。” 唐素衣放下酒杯,看着已经烤了不少东西还在忙碌的烧烤区,道:“你在这等着,我去拿些吃的。” 因为算是家庭版为唐素淮的洗尘宴,所以搞得并不复杂,但是很温馨热闹。 刘书圆和古慢自动担任氛围大使,一个负责挑开话题,一个负责搞笑逗趣,就算是桌上向来食不言的大小唐两位绅士公子有时也忍不住笑闹半天。要说唯一一位我行我素到这种时候还不合群的也就只有宁伍亓一个了,他全程只在安静又斯文的吃东西,偶尔和唐素衣说两句话,对于其他人的笑闹聊天像个局外人,但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cue他。 路戎作为宁伍亓第一助手,碍于主子在,总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好在他和林林一样,向来冰块脸,看的并不明显。 今天无疑是热闹的,唐素衣和唐素淮少年分开,在唐素衣被流放国外的数年间,兄妹二人也只是通话了解彼此近况,但其实都是报喜不报忧。一个要在国外谋生存,最困难的时候每天都要承受生命威胁忍受生存环境的困顿,一个被关在唐家,日日被看顾着灌输各种知识和技能,失去了母亲和妹妹两个亲人,父亲对自己的不闻不问,忍受后宅姨娘们的刁难,还要应付一大群兄弟姐妹的嘲弄暗算。可以说,这些年,兄妹二人过的其实都很辛苦。如今难得可以不顾忌所有,亲密的像是回到小时候,轻松畅意一起聊天嬉闹,唐素淮还算克制,唐素衣却喝了不少酒。 以至于,回房间时,唐素衣根本没顾忌到自家哥哥还在,伸手拽过宁伍亓就进了她的卧室。 唐素淮被这个动作惊的酒醒了大半。 但是,他只是皱了皱眉,一个人回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仰躺在靠背上,双眸闭着,不知在想什么。 楼上房间。 唐素衣被宁伍亓抵在门上,她眼睛很亮,向闪闪发光的星辰,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已经醉了的人。 宁伍亓一回房间便释放了今晚存起来的所有郁气,他紧紧的抵着唐素衣,低头看着她,森然又酸涩的道:“糖糖和你哥哥的感情真好。” 唐素衣手指戳着宁伍亓的唇,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力思考,她仰头啄了一下宁伍亓的唇角,挠痒痒一样舔了一下,结束了还咂咂嘴,似在回味,等到她眉毛扬起,觉得味道不错而心情愉悦的样子,才促狭的道:“你吃醋啦?” 宁伍亓拧了下眉,不甘示弱的舔了回去,不肯承认:“没有。就是不爽,不开心。你要哄哄我。” 唐素衣抬起脚跟,将脸埋在他脖颈里,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却充满勾人的挑衅:“嗯,得哄哄。”她顿了一下,软舌卷住他的锁骨吮着,然后狠狠的咬了一口,道:“把我赔给你好不好?” 第147章 宁.看开了.亓 “嗯?” 迟迟没有等到答案,唐素衣疑惑的抬起头,结果只看到宁伍亓潮红的眼尾,还有纠结又隐忍的眼神。 她啧了一声,将宁伍亓推开点,轻笑:“宁伍亓,事不过三。你信不信哪天我不要你了去找别人?” 宁伍亓立马横眉,眼神瞬间阴翳凶狠,“你敢!” “我去洗澡,等你答案。”唐素衣抬脚亲了宁伍亓一口,翩翩然往浴室里走。 只是,这个答案唐素衣等的意外的迅速。 十分钟后,宁伍亓满面红润,两眼甚至可以说是泛着幽光的走进了浴室。 唐素衣酒劲上来了,她躺在浴缸里闭着眼,舒展身体以此来增加缓解身体乏力的困顿感。她听到声音疑惑的转头看向宁伍亓,后者也紧紧的盯着他,打开淋浴,任由水刷刷的冲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将攥在手里的手机扔到一旁的座椅上,有些鲁莽又克制的褪了衣裤。 等到身体被冲的温热了,他才缓缓的走向浴缸,踏了进来。 唐素衣睁眼睁的艰难,她头有些酒后的晕眩刺疼。 她被宁伍亓一系列的动作搞得有些懵,脑子现在有些迟钝的不太会思考。有些茫然的看着把她拖进怀里的宁伍亓,问道:“怎么了?谁刺激你了?” 宁伍亓声音有些暗哑,像是突然想开了感觉整个人都放松的不得了,唐素衣觉得他此刻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摇尾巴,心情是真的很好。他闭着眼亲着唐素衣被热水泡的滚烫的身体,道:“没受刺激。就是打了电话给顾起之。” 唐素衣看了一眼远处被扔到椅子上的手机,突然有些嫉妒。她费心费力费口费舌每次都讲那么多,甚至不惜和宁伍亓发了脾气,几次威胁都没达到想要的结果,现在告诉她顾起之一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几句话就解决了她的难题。 面对这个结果,她复杂又沮丧。 她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顾起之就是个无情浪子,女人对他来说就是摆在橱窗里待选的漂亮衣服,喜欢就买下,厌弃了就丢掉,再不理会。她真的想不出他是以哪个角度来说服宁伍亓的。 宁伍亓抬头看着唐素衣,愉悦的笑着:“他说,得先抓住了人,才能抓住未来的两个小红本本。” 唐素衣:“………” 难不成一直以来,她的意思不是这个? 不过,她虽然搞不清楚顾起之还和宁伍亓说了什么,哪个字那句话让宁伍亓茅塞顿开,但是总归,结果还是令她满意的。 如此便都无所谓了。 两人都是成年人,二十五六岁不是十七八岁,所以之前唐素衣对于宁伍亓那种算得上“保守”的思想很不理解,再加上她少年时期就去国外了,这些年思想早就偏西方化,所以宁伍亓的做法并不会让她体会到对她的“珍惜”,只会烦躁不悦的同时觉得他并没有想象中喜欢自己。 虽然,她知道,他喜欢她已经算得上病态了。 唐素衣惑然一笑,手臂勾着宁伍亓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含笑的眸子里脉脉湿软,待两人贴近,她才滑动身体,借着水力,带动两人缓缓沉入水底。 水下,氧气被剥夺却更加刺激两人的感官,多巴胺分泌的更加热烈,身体温度升高,肾上腺素联动剧烈跳动的心脏和脉搏,都在诉说二人彼此炽烈的感情。 喝醉酒的唐素衣大脑迟钝,憋着气一阵一阵的窒息,胸腔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氧气被残忍剥夺,缓慢爬上雪白脖颈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她睁开眼,偏过头,呛了一口水,才推开宁伍亓爬出水面。 重新汲取到氧气的肺部如同重获新生,剧烈的呼吸着浴室里潮湿***的空气。 半晌,她才抚上自己的脖子,看向目光阴翳黑沉的宁伍亓,笑道:“真霸道。” 宁伍亓看着唐素衣红了一圈的脖子,闭了闭眼,缓了片刻才重新睁开,此时恢复平静的眸子深处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大脑空白而充实,只是却隐忍着,歉疚的看着唐素衣,嚅喏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 唐素衣并不在意,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还是能猜的出宁伍亓是什么样的人的。 她既然选择接受了他,就做好了接受他的全部的准备。 不过是一点偏执和阴暗罢了,她可以谅解,再者,她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宁伍亓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会兴奋吗?唐素衣幽幽的看着逐渐踌躇不安的宁伍亓,起身靠近他,轻吻了一下他殷红的眼角,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侧:“起来穿衣服,出去吧。” 宁伍亓抬起头,以为唐素衣生气了,下意识的抓着她的手指,紧紧地缴缠着。 唐素衣轻笑出声,指尖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外面有人敲门,再不去估计就要闯进来了。” 看着宁伍亓反应过来了,唐素衣这才重新躺到浴缸里,展开身体,舒服的喟叹出声,这才无奈的叹道:“你确定让我顶着这个样子的脖子去见我哥吗?那估计我今晚就会被带回港城。” 她看向宁伍亓,继续补充道:“那你以后就休想再见到我了。” 果然,闻言,宁伍亓睫毛颤了颤,眸光轻闪,沉默的起身出了浴缸,捡起一件浴袍穿上,随手扯了一块浴巾擦着头发,转身出了门。 很快,听到外面隐约的交谈声,唐素衣叹了口气,起身赤脚走到镜子前,盯着脖子上依旧泛红的一圈指痕,颇为苦恼。 围着浴室转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洗漱台上的面膜上。 这是一款白色膏体软膜,嫩肤补水的,该是宁伍亓让人置办的,今晚正好可以试一下产品效果了。 十分钟后,唐素衣裹着浴袍,脸上和脖子一圈都涂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软膜,不紧不慢淡定自若的走到沙发上对立而坐却并没有再交谈的二人旁边。 唐素淮看着穿着情侣浴袍的两人,再想到刚刚他敲了半天才打开的门,眉头拧紧,看向宁伍亓的眼神更加不悦。 他要是不来,这臭男人今晚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只是,还不等他发问,唐素衣先发制人,坐到唐素淮身边,温声问道:“哥,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第148章 我的信仰。 唐素淮看了眼宁伍亓,然后转向唐素衣,态度很好,“不着急,你们聊完了再说。” 这话很明显就是在赶宁伍亓的意思。 反正宁伍亓不走,他来找唐素衣的目的就达不到,他的话就没得聊。 宁伍亓抬眸看了唐素淮一眼,意味尤深。他视线扫过唐素衣的脖子,没再多言,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宁伍亓顿了一下,他转头笑看着唐素衣,温柔的道:“晚安,糖糖。” “晚安。” 随着卧室门被关上,唐素衣理了理睡袍,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看向唐素淮,“哥还有事吗?” 唐素淮撇了她一眼,倒也没生气,他只会把气撒到姓宁的身上。他自己起身环顾了一圈卧室,准确的走向室内的小台几,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端着茶走回来,看着唐素衣的样子,无奈又头疼:“糖糖,你是个女孩子。” “昂。”唐素衣踢了踢脚,漫不经心的回答。 唐素淮叹了口气,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去把头发吹干,别着了凉。”唐素淮抿了一口凉茶,皱了下眉,才接着道:“我喝完茶就走。” 唐素衣笑了笑,“哥想喝茶去楼下让书圆给您泡一壶就是了,家里茶叶品种挺多的,您喜欢哪种喝那种。” 她起身接过唐素淮手中的凉茶放到桌面上,自己则去了浴室,很快里面便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时,唐素淮已经走了,她笑了一下,赤着脚往阳台那边走。 她哥哥不了解这栋别墅的构造,要不然估计今晚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别墅二楼的两个主卧阳台只有一个栏杆相隔,就连唐许江努努力都可以爬过去的那种。 她出现在阳台时,宁伍亓已经在等着了。 华灯初上,夜幕渐深,空气微凉。 唐素衣怕宁伍亓吹足了风受了凉,只是安抚的亲了亲他便让他回卧室了。 虽然现在唐素淮不在,但是兄妹两人很久不见,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就分别了,她也不想忤了她哥的心意,毕竟,尊重并不是阳奉阴违的奉承。 她把宁伍亓赶回了卧室,自己却不想走。 今晚喝的酒经历了洗澡和风吹,早就散的差不多了,如今乘着这微凉的夜风,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心里难得的安静平和,又起了酒瘾。 唐素衣拢了拢头发,索性去楼下酒窖挑了一瓶度数很轻的蜜桃果酒上来,路过客厅时还不忘对正在喝热茶的唐素淮摇了摇手。 唐素淮止住了肖肖正在给他做的报告,起身走向唐素衣,看了眼她手里酒的度数,还了回去只宠溺的道:“少喝点,明天脑仁疼。” 唐素衣只挑了挑眉,并不表示要接受这个建议。 . 唐素衣盘腿坐在卧室阳台的秋千吊椅上,身上只随意的搭了一条薄毯,她身体后仰,视线透过手中清润的葡萄酒微醺的液体看着外面夜色,头发被夜风撩起,散乱的铺在因为睡衣松垮歪斜而裸露在外的肩膀上。黑色的发丝抵在雪白莹润的锁骨处,她眼睛微微的眯着,似醉非醉。 听到旁边似乎有门打开的声音,唐素衣没转头,接着一声轻轻的闷响落在耳边,她偏了头,看着出现在自己阳台上的宁伍亓,笑:“不是让你睡觉去了吗?” 宁伍亓进了卧室找了一条更加厚实的毛毯过来,自己坐到唐素衣身边,然后伸手把她抱起来塞进自己怀里,用厚毛毯裹住两人的身体。他的下巴抵在唐素衣的后肩处,声音闷闷沉沉的道:“睡不着。” 唐素衣重新拿过桌上的酒杯,她偏过头,将脑袋枕在宁伍亓的胸口上,下巴微抬,另一只手伸过来挠挠宁伍亓的喉结,轻声笑道:“真是小孩子。” 宁伍亓将脸埋到唐素衣馨香的发间,轻声附和:“嗯,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夜倒是安静,在这片装修豪华又环境优美的别墅区更显得宁和,风仿佛都是不一样的味道。 唐素衣挪了挪自己的身体,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她用头蹭了蹭还埋头的宁伍亓,问道:“想不想喝酒?” 这是今晚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因为之前那次酗酒和自残被发现,宁伍亓生生被关怕了,他从那时候起就再也不想碰这个东西。 但是,他看着又泛起了醉意的唐素衣,还是应道:“想。” 唐素衣撑起身,视线缓缓的描摹着宁伍亓的轮廓,五官,突然认真的说:“好。奖励你。” 说着,她把手中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都灌进了嘴里,欺身覆上去,宁伍亓虚揽着唐素衣不让她滑下自己身上,仔细又认真的品尝着慢慢被送过来的温热酒液,很甜,微涩,像他曾经听顾起之幻想过的校园恋爱。但也有些不一样,因为此时的酒,逐渐变得湿热,火辣,是只属于宁伍亓和唐素衣的爱情。 先前的酒劲夹着此刻细碎的醉意裹挟而来,唐素衣脑子有些晕,她睁开眼,也还是有些不清醒。 眼前这个男人,是毒药,是禁忌,触碰了就是伤筋动骨,毁天灭地。他一身妖艳,无尽傲骨,黑暗,顽强,纯净,脆弱,充满矛盾,却一腔热血的都献了祭,而那个祭祀的主人却是她唐素衣。 她把他当成世间难得一遇的恋人,可以宠爱,可以怜惜,可以共度一生。却没有更多了。 唐素衣爬起来,跪坐在宁伍亓的腿上,眼神专注又投入的看着他,认真的问道:“宁伍亓,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宁伍亓闻言怔了一下,眸子逐渐恢复清醒,他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唐素衣的唇角,目中闪着漆黑耀眼的星光,深情又温柔,却久未言语。 唐素衣揉了揉他腿上被自己膝盖抵着的地方,调整姿势,改成跨坐在他的腿上,身体前倾,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认真而灼热的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宁伍亓,你告诉我,我在你的心里处于什么地位?” 宁伍亓睫毛轻颤,他抬手遮住了唐素衣那灼人的视线,轻声吐露:“是神。” “我的爱人。” “我的信仰。” 第149章 宁伍元 他把他浓烈的爱,用燃烧生命的方式献祭给了他的神明。 他的神明,温柔专注的注视着他,送给这个最忠实的信徒一个绵长温暖的拥抱。 . 唐素淮只陪着唐素衣两天,第三天港城那边的团队也来了,他不得不结束短暂休假,投身商谈合作事宜。 唐素衣因为国庆小长假倒不着急去医学府,她这几天都在认真的逛着这个偌大的庄园别墅,指指点点,请来了工人修缮这里的格局。 转眼,十月八号,京城国际机场。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书圆林林他们吗?”唐素衣理解“长辈”对于“小辈”无尽的关心和怀疑,很是耐心的向唐素淮保证。 唐素淮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无法,只能又跟着刘书圆叮嘱了几句。全程,他都没有理会自己跟过来的宁伍亓。 和他谈话注定无果还只会惹得自己一身火,干脆直接忽略不予理会。 不过,大舅子和妹夫之间的较量永远都不会终结,它们暗潮汹涌,甚至在周身的气场中都有暗暗较量。 最后,唐素淮登机前,在唐素衣的暗示下,这两个男人才终于缓和了不少,互相交换了微信和电话。 飞机起飞时在天空拉开一条柔美的弧线,卷出一道浓稠的云路,美不胜收。 古慢开车载众人回去。 唐素衣中途被一个电话叫走,宁伍亓也收敛了笑容,周身郁气凝结,古慢和刘书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宁四爷的气势碾压,全程安静如鸡。 结束国庆假期后,各大高校迎来了每学期唯二恐怖之一的期中考试。 这几天唐素衣被安排去出试卷,颇为头疼。 她现在逐渐把d国的工作下放了,但是仍然会有许多不能挂断的电话打到她这里,请示这个批准那个,或者干脆劝她回去的。 回国之前她做足了准备,为了成功回国她也是历经了大大小小多次的谈判和劝诫,甚至开出了更加优厚的让人心动的条件,她都一一拒绝。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她妥协她虽然回国,不再回去,但是如果贵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咨询,她愿意有空时做一做特别顾问,偶尔必要时会回去参与其中,提供帮助。 最近就是因为d国那边频繁来电,再加上这两天忙的焦头烂额,所以她烦躁又疲惫。 看着试卷装袋密封,唐素衣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唐教授果然年轻有为,这几日下来辛苦了。” 唐素衣起身笑着摆摆手,玩笑道:“夸过了。” 旁边又过来一个老头,是柳副院长,也是之前宁伍亓的主治医生。他一闻言,眉毛高挑,笑眯眯的:“小唐何止年轻有为,多的是你们不知道的呢!”他嘚瑟完了,转头继续笑着看唐素衣,眼里全是赞赏和满意:“小唐累了吧,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女孩子可不能和咱们这些臭老头一样糙,一忙起来啥也顾忌不上。” 唐素衣下意识抚上涂了遮瑕膏的青黑眼底,随即反应过来温婉笑着,耳尖却微微泛红。 失态了。 待会议室人走的差不多了,唐素衣才重新坐下,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编辑信息给电话不断的d方回复: -如果案情明晚还没有进展,后天我回去一趟。 回完,又点开曾隶书发给她的信息: -出任务,归期不定。我让何晓查邹家了,这几天可能会有结果,注意查收。 -还有,孟家虽然落败,但小人难缠,注意安全。可以去找孟缇谈谈。 下面是一个联系方式,名字备注是何晓。 唐素衣把联系方式保存在自己通讯录里,然后把上面短信一一删除。 此时,宁伍亓站在宁大科创顶层办公室内休息室里,身前投射出一块冰蓝色的数字投影,上面绘制着结构复杂的设计图。 图纸底部隐约有几个小字,在蓝光下闪闪烁烁:t-n2代狙击枪初稿。 门外传来敲门声,宁伍亓面不改色的点了一个按钮,身前光屏瞬间收起,他打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看见路戎恭敬的候在一旁。宁伍亓抬步走到会客沙发边坐下,随手拿了桌上今日送来的财经杂志,双腿交叠,沉声问道:“什么事?” 路戎垂首:“二爷来了,候在会客室,要请他进来吗?” 宁伍亓将刚翻开的杂志合上,扔回桌面,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继续听着路戎汇报。 “二爷不是一个人过来,还有他得力助手蔡经理也一道来的,走的是正式预约,应该是来谈合作的。” 宁伍亓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请他们进来吧。” 宁家二爷宁伍元,经营的是宁家的娱乐产业,宁伍亓管理的是宁大科创,是属于电子科技,研究的都是超时代科学技术,说实话,这两者真的应该扯不上什么联系才对。 宁伍元其实挺怕自己这个名义上弟弟的,但是因为父亲原因,对宁伍亓的感情一直以来都很复杂。 说不上亲密,但也不是宁家其他人那样的嫉恨。最多,算是平淡吧,可能也就比陌生人之间多一些因缘的牵扯。 宁伍元长相没有很惊艳,属于那种普通帅气的样貌,即便久居高位,为人也算忠厚,没有遗传宁家的寡情绝爱,倒是随了他那个在外人眼里有些窝囊的父亲。佛系一些,很多事情都看的清晰,洁身自好,不惹是非。 “四弟。”宁伍元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宁伍亓回应淡淡:“二哥。” “这位是蔡总,相必你也清楚我的来意了。我们公司今年投资一部未来科幻片,需要用到很多黑科技器械和技术,这算是一部跨时代的电影,新纪元诞生的里程碑,主要也是为了宣扬现代科技,所以决定全程不用特效,采取最真实的科技手段完成。”说到这,唐素元有些脸热。他觉得他的想法很完美,但是一面对宁伍亓,就总有一种难为情的幼稚在里面,感觉自己像个寻求大人肯定的小朋友,天马行空的思想令自己热血沸腾,却害怕得到家长的拒绝。 谁知,宁伍亓表情依旧很淡,他看着路戎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牛奶,声音不见起伏:“路戎,带二哥去找李经理,这种事情不归我管。” 宁伍元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急忙摆摆手,向路戎致意:“路特助,麻烦你带蔡经理过去吧,我还有事找四弟。” 第150章 香水味 路戎看向宁伍亓,后者点头示意,他便转头礼貌道:“蔡先生,请跟我来。”带着一直沉默不语其实已经汗流浃背的蔡经理出了办公室。 宁伍元抓着自己的咖啡杯掩饰性的抿了口,这才看向宁伍亓,有些犹豫的问:“四弟,你……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宁伍亓端着牛奶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自然,他轻轻晃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眼神随着波纹晃动,道:“无碍。” 宁伍元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踌躇了一下,不敢看宁伍亓,问道:“四弟,大哥公司……” 宁伍亓突然嗤笑出声,宁伍元抬头看向他。宁伍亓眉眼间突然生出了三分不耐:“二哥还有其他事吗?我还要忙,就不留二哥了。” 当真是喜怒无常,这是下逐客令了。 宁伍元无奈起身,他还是道:“宁伍言最近火气很大,你…小心点吧。” 宁伍亓头都不抬,伴随着牛奶杯被放到桌面玻璃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他冷冷的嗓音让人听出他的不耐烦:“滚。” 宁伍元皱皱眉,甩了甩袖子,不再多说,朝门口走去。 最近宁伍言的公司遭到恶意打压,抢生意的抢生意,夺地盘的夺地盘,也怪不得他最近火气大。要不是听说宁伍言最近又要搞什么动作,而宁伍亓刚手术完没多久,身体可能还没恢复好,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被钻了空子。他也是借着合作的由头想过来提醒一下,不领情就算了。 不过听说宁伍亓交了个当医生的女朋友,也不知道宁伍言拿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处理。 宁伍元走后,宁伍亓坐在沙发上默默喝完了牛奶,拿过手机拍了一张空杯子的照片,然后将照片发给微信置顶的联系人。 宁伍亓:打卡。 对方没有回信,宁伍亓等了十分钟,才失落的把手机扔到一边。 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按了内线电话,“最近多派些人手在别墅和医学府附近盯着,小江学校那边也让人盯着点。” 路戎:“是,我这就去安排。” 宁伍亓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和刘书圆那边也说一声,让他们自己也注意些。” 路戎:“好的,爷。” 宁伍亓挂断电话,拧眉思索了一番,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搭在桌沿上,黑色材料金属质感办公桌透着磨砂般的哑光,在灯光下,那几寸指节更加衬得白皙光洁。 傍晚宁伍亓回家,发现近几日每晚都加班加到很晚才回来的唐素衣已经在家了。她穿着一身无袖的酒红色宽松睡裙,头发散乱的披在脑后,此时她靠坐在沙发上,双腿屈着,膝盖上放着一块平板。唐素衣戴着一副银白色边框眼镜,右手拿着一根白色的电子笔,正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宁伍亓将外套脱下,换了拖鞋慢慢靠近。走到沙发旁,首先入眼的是那双莹白粉嫩的纤纤玉足,接着往上是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半隐在宽松的裙摆底下。 宁伍亓坐到唐素衣身旁,刚想去挠挠她的头发,就被她躲过去。唐素衣抬了抬眼,视线透过眼睛看过来,敷衍的道:“我洗完澡了,你身上有味,别碰我。” 外科医生的鼻子似乎总是异常敏锐。 宁伍亓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觉并无不同:“有什么味?” 唐素衣手上还在忙碌,头也不抬:“香水味。” 宁伍亓将袖口和衣襟扒到鼻口使劲的嗅了嗅,似乎真的隐约有一些陌生的香水味,很淡。 宁伍亓皱眉思索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和接触的人,好半天才有些反感的道:“今天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我右手边是一个女经理,她身上好像有很浓的香水味,我当时闻着不舒服,还让路戎给她换了位置。” 说完宁伍亓看向唐素衣,认真又执着:“这次安排会议的应该是新人秘书,明天我就去辞了她,不安好心。” 唐素衣根本没多想,只是不想沾了味白洗了澡,她抬头揉了把宁伍亓的头发,好笑的道:“你辞人家干嘛,我又没生气,别因为这点小事为难新人职场员工。行了行了你快去洗澡吧,我待会还有事要给你说。” 宁伍亓也想尽快把身上别人的味道抹消掉,几乎边走边扯衣服的上楼去了。 没一会,古慢接了唐许江回来了,小屁孩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唐素衣立刻跑了过来:“姐姐。” 唐素衣放下平板和笔,调整姿势坐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应道:“嗯。饿了吗?” 大管家刘书圆从外面回来,给唐许江取下背上书包,也笑道:“小江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吧,叫上你古大哥,你姐姐已经吃过了。” 唐素衣笑笑,对着洗完澡正从楼上下来的宁伍亓也招招手,道:“还要叫上你宁大哥。” “我去书房,你们用饭吧。” 唐许江见到宁伍亓有些小沮丧,但还是甜甜的叫了众人一起吃晚饭。 而说是去书房的唐素衣先去了酒窖,自从搬来了这里,她的酒瘾与日俱增。肯定也是因为美酒太多了,每天不喝点都觉得对不起经常往里面搬各种珍藏酒的路戎。 挑了一瓶助眠的干红,来自法国葡萄庄园的95年拉菲。 唐素衣的书房和宁伍亓书房有着本质的不同。 宁伍亓书房是典型的科技风十足的炫酷风格,可能一个小摆件都是某种奇特的黑科技小产品。他书房格局很普通,除了标准的书桌,书柜,以及会客区一套沙发茶几就没了,哦,可能某面墙壁是专门用来开会的投影屏,某个按钮又可以开通什么小机关的,唐素衣也就兴起时来瞧瞧,之后便没了兴趣。 不过,相比宁伍亓的复杂,唐素衣的可谓十分简洁了。 她的办公区铺满厚厚的绒地毯,上面放置了一张宽大舒适的懒人沙发,还有一张干净整洁的木制矮几。 办公区和会客区分开,中间有一道屏风隔断。会客区是一个古典简约的茶室,角落布置盆景长青竹,墙壁上挂着意境优美的写意山水画,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但胜在添了几分雅趣,别具一格。 熟悉唐素衣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人一贯懒散,不管做什么都绝对以舒适为主。就连办个公都这样的另类,幽静舒适的环境格外使人昏昏欲睡。 第151章 发泄,bnd 宁伍亓推门进来,越过屏风后,就看到一副妖媚撩人的唐姓美人图。 唐素衣侧躺在懒人沙发上,一条腿蜷着搭在另一条伸直的腿上,右手支着脑袋,左手戳弄着身前的平板,眼镜挂在鼻梁上,头发顺滑的披散着,莹白如玉的肌肤在暖白的光下惑人发亮。 宁伍亓赤脚踩在地毯上,细瘦的足踝隐没在地毯下,无声的靠近。 眼前的平板突然被抽走,唐素衣抬起头,笑道:“这么快?吃饱了吗?” 宁伍亓把这如玉的美人给捞起来,把她没骨头一样的身体圈外怀里,然后垂首低低的应了声:“嗯。” 宁伍亓不动声色的把唐素衣滑到腿根的睡裙撩下去,然后眉眼如注的看着她,道:“找我什么事?” 唐素衣伸了个懒腰,道:“我后天可能要去出差几天,不过也不一定。” 宁伍亓轻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却在垂首看着唐素衣时又恢复了平淡温顺的样子,像是随意的提起:“嗯,去哪里?” “d国。” “好。我明天帮你准备行李。” 这下倒是唐素衣诧异了,她坐起身看着宁伍亓,试图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不悦和好奇:“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吗?出差几天?万一要很久呢?” 宁伍亓抓着唐素衣腰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随后反应过来,改成慢慢的揉搓,他敛着眉,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唐素衣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宁伍亓缓缓道:“你不会。” 唐素衣笑了,似乎是对于宁伍亓的表现的开心。她道:“我当然不会。我是一点也不想回去的,但是我当初走的时候留下承诺,不能不遵守。” “我在d国的身份比较微妙,一部分取自于我的业务能力。具体的是机密,不能告诉你太多,但是和联邦情报局也就是bnd组织有关,这样你就理解了吧。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件棘手的案子,需要我去帮忙处理一下。当然我并不是最厉害的,但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和他们有合作,所以他们是希望最好还是我去帮忙的。这次我去不光是解决案子,也是想进一步简化一下这种情况,毕竟,总不能每次他们解决不了什么事都叫上我吧,我现在已经属于半退隐成员,白打工还不能拿到高额奖金,多亏。” 唐素衣说完,捧着宁伍亓的下巴亲了一口,然后笑着接着道:“我很贵的,你说是吧?” 宁伍亓听着唐素衣的声音,脑海里已经联系到了很多事情。他再次认真的看着眼前这张脸时,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她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然而如今,她却是属于他的。 宁伍亓轻轻启唇,道:“嗯,无价之宝。” 宁伍亓想着唐素衣的身份,她用词隐晦——微妙,这对于一个立身处地都在异国他乡的国人来说,尤其肯定还占据高位,并不是一个褒义的词汇。 他眼睛眨了眨,看着唐素衣道:“明天拿个东西给你,这次去出差带上。” 唐素衣挑眉:“好啊。” 宁伍亓决定要稍微得寸进尺一下:“你明天请假,一整天都陪我。” 唐素衣沉默两秒,点头:“可以。” 医学府的案卷已经出完了,接下来就是考试安排,期中不需要导师带复习,所以如果缺她一个的话的确没什么问题。 宁伍亓眸光闪了闪,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你能跟我说说你在d国的一些事吗?我没有好奇,就随便聊聊,不说也没关系。” 唐素衣闻言笑了,她手指抵着下巴看宁伍亓,故意道:“真没关系吗?那好吧。” 宁伍亓的手又不受控制的加重了力道,眸色深暗,片刻,他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落寞:“有关系。我想多了解你一些,生活中的事就可以了,不用涉及机密。” 唐素衣捏着宁伍亓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她,她无奈的看着宁伍亓泛红的眼尾,安抚的凑上去吻了吻,然后才抱着他的肩膀,让他依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叹道:“宁伍亓,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卑微。我喜欢你,就会包容你的一切。你的脾气,你的性格,你的骄傲,你的落寞,你的悲伤,你的喜悦,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去掩藏它们。你知道你每次压抑着自己的不开心来讨好我的时候有多勉强吗?还有,我问你,你不开心,为什么不敢在我面前表露出来?” 宁伍亓似乎被她的话怔住了,好半晌都不再言语。 就在唐素衣要起身看他怎么了的时候,宁伍亓更大力的回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了他的骨头里。 唐素衣叹了口气,安抚性的抚顺他的脊背。接着,她耳边响起宁伍亓裸露坦白的声音:“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嫉妒。嫉妒别人的健康,嫉妒旁人和你有话题,嫉妒在我不在时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我还害怕……糖糖,你以后不要再和我发脾气了好不好,以后你生气了,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不理我,不要把我关起来,不要说离开我这种话,好不好?” 唐素衣很无奈,她就知道。第一次因为沈远等人两人的矛盾,她一走了之出差两天才回来;第二次,因为他暗自伤害自己,她第一次这样冷落他,直接勒令他不许出房间,以分手威胁,关了他整整十日。 唉!到底还是给他心里留下阴影了。 唐素衣感受脖颈上突然出现的滚烫湿热,有些怔然。 半晌,她回过神,抬头亲吻着宁伍亓红红的眼睛,吻去他黯然的泪痕,心疼的道:“是我的错。” 罢了,她搂着他,轻拍着他的背,轻声道:“没事了。以后不会了。” 总归,发泄出来就好了。 又过了会,感觉宁伍亓的情绪逐渐平稳了,唐素衣拉着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轻笑着道:“亓哥,我给你讲讲我在d国这些年遇到的一些趣事。” “当做补偿你,你开心点,好不好?” 宁伍亓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沙哑的嗓音轻轻嗯了声。 他发现了,唐素衣大多时候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在哄他或者撒娇的时候会叫亓哥,在逗他的时候会“四爷”“宁大爷”“宁三岁”乱七八糟换着叫。 第152章 微醺 唐素衣的温声细语在安静的书房里轻轻响起,宁伍亓闭眸听着,很有安抚人心的意味。 “……我记得那次晚宴办的很难看,国家首相被爆出和其秘书长夫人的丑闻虽然被压下来了,但是在圈子里也是被当做闲话谈的。我和那位秘书长夫人喝过几杯酒,她是个很健谈,幽默风趣的女人。不过那晚之后,不管事情真假,终究是毁了这个女人一辈子,我还是挺为她可惜的。” 唐素衣回想那个坦率幽默的女人,不自觉的轻叹着,她继续道:“我和这位夫人算是有缘吧,在我困境时她帮过我一次。那次晚宴之后,碍于国家重要领导级别的人物身份,即便夫妻再不合,也是不能轻易离婚的。不过,对于女人来说,真的有一点是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似乎在出轨这件事上,女人总是会被冠上贬义又讽刺的称号那一方,是承担了大部分错误的那一边。在那之后,我想了办法约见了她几次,你很难想象她过的是什么日子。首相大人依旧每日风光满面的出现在各大媒体板块的封面头条,而同是出轨事件中的这个女人,已经被舆论,家庭,明面的和背后的非议折磨的没了人样。” 唐素衣嗤笑一声,她抓着宁伍亓的肩膀往上爬了爬,让他和她面对面看着对方,“你知道后来怎样了吗?” 宁伍亓手抚了抚唐素衣的柔顺的眉眼,平淡的道:“不外乎自杀或被杀。” 唐素衣深深看了他一眼,撇了下嘴,突然觉得没趣,她手指轻轻扫过宁伍亓腰间,理着睡衣的下摆似有似无的轻探:“自杀了。反正在那个时候,这位夫人的亲眷,友人都在期待着这个结果,而其他圈内知情人都在事不关己的看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最终的结局,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唐素衣声音很轻,似乎有着掩藏不住的迷茫和困惑,“宁伍亓,这就是为家族蒙羞的女人的下场。” “可笑至极!” 宁伍亓看着唐素衣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讽刺,突然觉得或许有另一个结局,他挑眉道:“你救了她?” 唐素衣停下了正在扭宁伍亓上衣扣子的手指,略显诧异的抬头,似乎在疑惑他怎么会这样猜测。 宁伍亓看着她的反应,心下就确定了。他不自觉的搂紧唐素衣,眸光深情如许:“因为我知道,糖糖就是这样的人。” 宁伍亓鼻尖贴着唐素衣的脸颊,睫毛轻颤着闭上眼睛,语气轻又柔,“糖糖,你不知道,你会发光。” 唐素衣声音闷闷的,有些别扭和轻嘲:“胡说八道。” 半晌,唐素衣玉指稍停,隔着衣衫纤柔的指腹触摸到几块硬邦邦的肌肉。 她突然惊诧的道:“你竟然有腹肌?” 平时也没看宁伍亓怎样锻练,竟然有腹肌?!她都要时不时的进个瑜伽室加强练习才勉强维持住她经常偷懒差点消失的人鱼线。 只能说,女娲娘娘和老天爷是不公的,八成就是看上宁伍亓这家伙的脸了才会这样偏爱。 宁伍亓酝酿在眼底的思欲和情绪骤然被打断,他伸手按住那只毫无收敛还在玩闹的手,有些无奈。 唐素衣酸过之后淡定的收回手,起身拿着桌上没怎么动的干红,低头看宁伍亓,道:“走,回卧室,陪我喝酒。” 继国庆天天醉之后,间隔了两三日,唐素衣再一次在微醺中入睡。 宁伍亓看着唐素衣恬静柔和的睡颜,撇了眼窗边地毯上随意摆放倾倒的空酒瓶,第一次不想惯着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让她戒一下酒瘾的可行性。 窗外月光皎洁,四围空旷宽阔,入耳的夜风拂过,擦着深睡中的梦境,沉蕴着醉人的深情。 翌日上午九点,唐素衣揉着脑袋睁开眼。一偏头,就看到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在床边用电脑处理工作的宁伍亓。从这个角度向上看,恰好能仰视到他削瘦的下颌和棱角分明的侧脸,宁伍亓办公时一般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一种莫名的严肃和禁欲气质。但是和他真正在办公室里时又有些不同,周身冷气没有那么僵硬冰寒,温热的阳光给他外形添加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无形中软化了他的冷和冰。在听到身边动静时,下意识的垂头去看,一瞬间,眉眼化开,盛满细碎的温柔。 “醒了?要起来吗?”宁伍亓现在已经摸清了唐素衣的习惯,不上班没事情的当天早上,即便醒了也要赖床赖到饿极了才爬起来。 果然,唐素衣将手搭在眼上,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上一头蓬松的头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她声音软软怏怏的:“不起。” 看着唐素衣这副软软嫩嫩很好欺负的样子,宁伍亓眼神微涩。他把电脑随手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慢条斯理的掀开被子钻进来。 他清雅的嗓音似乎含了笑,霸道的将人圈在自己怀里,道:“嗯,那就晚点再起吧。” 晨起,男人总是有一种生理冲动,就像酝酿一夜了的清醇酒液,被温热的太阳醒的发烫又醉人。 如果有理智,那宁伍亓想,他希望自己发酵纯熟的酒香真的能熏的动他想醉的人。 宁伍亓指尖的动作慢条斯理,不管是神情还是言辞都那么的正人君子,在这个时候,他倒是能忍得坚定了。唐素衣偏过头躲开宁伍亓的吻,还抬了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睁眼看着宁伍亓,眼神里有怨怼,她道:“别闹,我还没刷牙。” 宁伍亓将杂乱的衣物捡起扔到床下地毯上,笑道:“那我也喜欢。” 说着,就扒拉下唐素衣欲盖弥彰的手,覆过来。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喜欢有多么强烈,他吻的热烈,让唐素衣刚清醒没多久的大脑再次空白混沌起来。 唐素衣残存的理智有些不堪一击,她自己有些唾弃自己,但是颜狗实在扛不住颜值巅峰妖孽的引诱,最终只能缴械投降步入陷阱。 一切发生的顺其自然,如果没有—— 宁伍亓指尖僵硬,表情一瞬间的空白,或者说,有些懵:“…这是什么?” 第153章 礼物 唐素衣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思绪回归,后知后觉的记起自己例|假这两天来了。 她昨晚一早洗了澡,因为怕侧.漏,所以特意换上了卫生.棉.条。 一瞬间,莫名的尴尬和燥意一起涌上来,真真体会了一把何为脚趾抓地想抠出一栋阿房宫的精神性死亡。 半晌,唐素衣率先恢复理智,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用脚趾踹了踹依旧僵硬的宁伍亓,声音有些别扭但还算淡定:“得了,天时地利人不和,下次吧。” 闻言宁伍亓愣了愣,随即也想明白了。 他耳朵微热,脖颈也泛上层粉,只低低的应了一声“嗯”,唐素衣看着他总感觉被欺负的像是他一样,莫名有种羞.耻的罪恶感。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两人虽然第一次碰上这事但缓过来了照样可以没羞没臊,宁伍亓捡起衣服随便套了几下,就朝门口走过去。 “那我先出去,你去洗漱吧。” “我去看阿姨饭做好了没。” 唐素衣应了声,随即“咔”的两声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 室内恢复平静,唐素衣看着禁闭的房门,长长的舒了口气。 半晌,默默捂脸。 她唐素衣竟然有一天也会出现这种社死十星级尴尬场面! 或许,这次去d国恰好可以问一下去下一班去火星的飞船还有没有座,她需要去避一避。 唐素衣磨磨蹭蹭的在卧室洗漱,然后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长裙,一边用手拢着头发,一边走出卧室。 刚到楼梯口,身后又传来“咔”的轻响,说是要下楼看做好饭没得宁伍亓此刻换了一身休闲装,出了隔壁卧室的门。 唐素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巧笑嫣然:“阿姨做了什么饭?好没好?啊,还真的有些饿了。” 她想明白了,只要尬让别人去尴,就没她什么事了。总之,人活一世,自当快活自由,脸皮偶尔多几层也能防防蚊虫叮咬,一举多得呀。 宁伍亓步子只顿了一下,随后淡定自若的走过来,伸手自然的揽着唐素衣的腰,带着她两人一起下楼。 唐素衣挑眉,然后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觉得宁伍亓或许和她想法一样。 . 唐许江上学,林林和古慢在别墅后院盯着训练场的修建,刘书圆作为别墅大管家,吃穿用度,佣人配置,包括很多场地管理,大大小小都需要她,忙的脚不沾地。 家里保姆端了饭菜出来后宁伍亓便让她去休息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唐素衣和宁伍亓两个人。 唐素衣喝了一口香醇甜糯的杂粮粥,舒服的眯了眯眼,她夹了一口小菜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咽下。 “对了,你昨天要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在公司,下午让路戎送过来。” 唐素衣点点头,又道:“今天全程陪你,说吧,你想玩什么?” 宁伍亓闻言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他想玩的她还能不知道? 唐素衣咳了两声,心道,这事是过不去了是吗?! “认真点,好好想。” 宁伍亓放下调羹,手肘抵在桌面上,撑着额头偏过来看唐素衣,似乎真的在认真的想。好一会,他眉眼突然舒展开,眼睛闪过亮光,“我想看你做瑜伽。” “可以吗?” 唐素衣几乎没有多加思索,咽下口中的粥,边点头边道:“满足你。” 两人用过这顿不伦不类的早午饭已经过了十一点,这个时候外面太阳正热,唐素衣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出去。 两人平日里都是大忙人,几乎不会有时间进行休闲娱乐活动。而且就算有,也几乎都是把时间用在休息上。唐素衣用手机查了好久才决定了第一个流程——看电影。 别墅b1层正好有一个私人影音室,不管是灯光,还是设施都是超一流的,属于豪华中的豪华,经典中的经典。属于有钱人奢侈的享受。 唐素衣特意挑了一部拍摄比较恐怖的悬疑片来看。只是,她看着里面毫不专业的判案流程,漏洞百出的验尸手法,即便剧情再强大,她也失去了看下去的欲|望。索性,转头专注的盯着她家美人看,这可比电影里面血次呼啦的劣质画面好看好几百倍。 这部电影,宁伍亓倒是看的专注。主要是对于里面多次出现的验尸场景看的格外认真,似乎,想从这样零星的画面里展开想象,如果里面的法医是身边这位该是怎样的。 他想,一定很迷人。 电影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当屏幕转变为黑暗时,影音室的暖白的灯光亮起。宁伍亓转头寻找唐素衣,恰好撞进了那双含情脉脉温情似水的眸子里,专注又温柔的视线直白而坦率的落在他的眼里。 唐素衣支着下巴,笑问:“祖宗,接下来想干嘛?” 宁伍亓将眸光掩藏,稠密的睫毛堪堪垂落,轻轻扫动着眼眶的阴影,他攥了攥拳头,努力的想压下身体里再一次涌起的念头。 好一会,宁伍亓才抬起纯澈漆黑的瞳眸,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瑜伽今天不做了,磨|人。” 唐素衣没听明白,:“?” 宁伍亓干脆闭上眼不去看她,声音沉抑躁郁:“你出去看路戎来了没,我让他把东西送来了。” 唐素衣看他样子,反应过来了,啧了一声,满是揶揄调侃的意味,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甚至出去的时候给他关了灯和门。 路戎是半个小时之后到的,唐素衣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闲来没事,决定破破财,玩玩股票。 宁伍亓解决完自己就出来了,现在坐在沙发另一头翻着手里的书看着,路戎把一只白色的礼盒递过来,宁伍亓随手放了书接过,朝唐素衣道:“来,看看你喜不喜欢。” 白色礼盒被打开,里面的黑色绒布上摆了一只小巧精致的银粉色袖珍手枪,从外观上看,似乎也就漂亮这一点可以好好评价一番了。 唐素衣拿起来颠了两下,随后放在手里看了一圈,她目光停留在枪柄底部的字母上,略微沉思,挑了挑眉看向宁伍亓,嘴角勾着道:“不错,给我的?” 见她喜欢,宁伍亓松了口气,随后眼底漾起笑意,道:“自然,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这也才送过来,刚好赶上了。它里面可以放五发子弹,子弹型号比较特殊,目前只有这里面的几盒,过段时间才能送多一些过来。” 唐素衣看见了礼盒底部的几排弹夹,摩挲着手里微凉的金属质感,心下柔和,她问道:“射程呢?” “五十米。” 唐素衣微讶,对于这种袖珍手枪能达到这么远的距离还是感到惊喜和惊讶的。 她眼底笑意更加真实,看向宁伍亓,“挺好。” “我很喜欢。” 第154章 鉴定司 天光熹微,窗外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潮湿的空气清新又沉闷,晨露和下了一夜的细雨混合,湿漉漉的粘合在草尖和水泥小道上。 唐素衣撑着一把伞等在庄园的车道边,身边一同等待的还有拉着拉杆箱的宁伍亓,隽永颀长的身姿伫立在一拳之外,微雨之下略显朦胧。 从后方驶来一辆黑色悍马,看打的车身被雨水打的锃亮,车道逐渐的显露出车轮碾压的痕迹,古慢开着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下车。 “唐,宁先生。” 两人点头示意随后上车,古慢拎着行李放到后备箱。 很快,车子再次启动,逐渐消失在雨幕边际。 昨晚d国那边给了回复,诚请唐素衣亲自过去一趟。 没办法,唐素衣允诺在先,答应在后,所以特意赶了今早的飞机过去,等到了那边估计那边天也大亮了。 在工作上,唐素衣一向认真负责,这么些年来,她的口碑和工作质量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对于这种有能力,负责任,还好说话的优秀人才来说,他们一直是各方势力争相抢夺的目标。 之前的突然回国无疑给唐素衣的前身单位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如果有机会,他们自然要不遗余力的将她重新聘回。 两国之间有时差,国内下午三四点时飞机抵达终点,而此时的d国天边才露初阳,路上虽有夜灯照着,但是朝远了看依旧是一片昏黑暗沉。 唐素衣坐在车子后座上,她手指戳动手机给宁伍亓报了平安,等到那边回复了,便又发了句什么,随后就关了机。 “唐,你需要休息一下吗?现在还早,距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前座的男人转过头问道,他身材阔绰挺拔,眉目深邃,车灯下那双幽蓝的瞳孔满是克制的激动。 对于这位出手成功率百分百的唐,他们处里早就闻名已久了,如今见到真人竟然是一位年轻美丽的东方女性,举止礼貌优雅,气质绝佳,简直就是为他心中的女神之位量身定做的女人! 詹姆斯是去年年前才考进来的新人,那个时候唐素衣已经在为回国准备提交了最后一步的审核材料,直到春节前后,一切手续才办理妥当,等她动身回国时已经是寒假将末了。 唐素衣喝了一口香醇的咖啡,这是她刚刚下飞机时让人帮她买的。 她抬眸看向詹姆斯,温和的笑着,“怎么感觉你在紧张?” 詹姆斯是一个三十岁的男士,他去年一刚到博士学位证书就立刻准备了联邦鉴定司处的法医,在任何一具尸体面前他都尚且能够淡定自若,谈笑风生,此刻却有一种面红耳赤追星追到眼前的局促和紧张感。 好在唐素衣并不在意,她只是看他过于严肃僵硬的表情适当调节一下氛围。她将咖啡捧在手里猛吸了一口,感觉大脑被苦出一片清明,精神的疲惫与困顿感顿时消散了三分之二。 “有详细卷宗吗?我先看看。” 詹姆斯闻言立刻回神将提前准备好的三个厚厚的文件袋递过来,唐素衣接过,随手打开最上面那个标记红底黑字的绝密档案袋。 唐素衣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的眼镜盒,取出一副金边雕刻锦云的眼镜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眼镜一戴,瞬间又给她增添了一种优雅知性的书卷气质,像是突然从一个精致的大小姐摇身一变成为课堂满座的大学教授,詹姆斯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里土拨鼠正在崩溃的发出怒嚎! “不用改道去我住处,直接去鉴定司。”唐素衣翻阅档案的手顿了一下,左手拿过身边的平板,记录着关键信息。 车道前方两公里处就是岔路口,一条是前往唐素衣的私人公寓,一条是驶向联邦鉴定司处。 司机只是诧异的看了一眼似乎一路都在垂眸看资料的唐素衣,随即回神转向右车道。 bnd是一个国家级庞大的组织,它设立各种不下数十种重要部门,其中最为特殊的一处便是鉴定司了。 鉴定司,顾名思义,它是一个集鉴定,侦查,甄别等为一体的一个融合性特殊部门,里面不光设置法医部,还有痕迹部门,主要包括文书检验,痕迹鉴定,毒理分析等。 说到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鉴定司本不应该在bnd数个司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吧,具体原因大体就是上头大人物打架最终国家出面为了免于造成两败俱伤结局的产物。 不过,这个部门自成立以来有三十多年,一直碌碌无为,大体从十几年前开始才逐渐起到作用的吧。 主要也是因为科技在进步,断案刑侦都逐渐需要鉴定司的技术和器械,并且随着几十年的发展,鉴定司凭借一己之力逆袭成为黑马,现在已经在组织内外占据了不可或缺的地位。 车子缓缓的停在一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面,唐素衣知道规矩,也没有耽搁卷着资料和平板就下了车。随后,车子快速驶离bnd大楼门前。 唐素衣抬头看过去,大楼依旧是七八个月前的样子,人们依旧来去匆匆,并没有因为谁的离开和谁的到来而变了样。 等上了阶梯,接近大门时,候在门边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金发碧眼的男人匆匆过来,他看向唐素衣,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欢迎回来,唐。” 唐素衣将手里卷宗平板递给詹姆斯,笑着给了男人一个拥抱:“乔,好久不见。” 乔打量了一番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同的唐素衣,笑意渐深,他没有多加寒暄,而是和唐素衣并肩朝大楼里面走:“唐,几个月不见,你变化真大。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间,今天忙完后,我有幸请你共进晚餐吗?” 唐素衣手指抚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微笑着道:“抱歉。等案子结束我请你和杰克苏,约曼一起吧,到时候老地方见,你帮我跟他们说一下。” 乔耸耸肩,表示没有意见。 几人乘坐电梯上楼,乔简明扼要的给唐素衣说了一下目前案子进展。 詹姆斯惊异于唐素衣和乔的熟稔程度,倒也没有上去插话打扰,在这里,学位并不值钱,他只是一个初入职不到一年的小新人。 第155章 晚餐-早点 距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而负责这次案件的相关人员已经到了不少,还有些是昨晚加班压根没回去的。 唐素衣趁着这点时间一边快速浏览卷宗一边听乔在旁边说着案情进展。 “……昨天又发现一名死者,成年女性,37岁,白领,死亡时间为昨天凌晨三点到四点左右,第一现场就是案发现场,在普罗街道138巷,那条巷子住着的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第一次出现凶杀案。” “乔,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您看一下。” 乔接过,他没看直接递给了唐素衣。 “有吸|毒史?” “对。目前死亡人数已经增加到三十二人,男女老少都有,年龄不限,职业不限,其中有二十人有吸|毒史或者正在吸|毒中,案发地点判定为凶杀现场有十六处,死者死亡方式完全一致,均是一击致命,深度割喉毙命,根据尸检结果判定凶手为同一人。我们初步猜测是这些人购买毒|品的上家所为,但是,很没道理不是吗?凶手为什么要断了自己财路?” “这些人的死亡时间,抛尸地点,第一现场区域都有划定吗?周围监控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时间主要在傍晚六点之后到凌晨六点之前,这个区间段里都有受害者。除了抛尸地点为凶杀现场的十六处,其他十几个受害者均是异地抛尸,核实受害者身份后,目前也只确定了两处凶杀现场。目前为止,所有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大多是本市常驻居民,三十二人里只有三人是来此短期旅游遇害的。但毫无疑问,死者死亡范围都在这里——m市。” 乔顿了一下,他转了个身变成坐在桌边上,正对着身前那一大块复杂的人物脉络图,其中还有地区,性别,年龄,职业等几个大方向标注。红黑线条绵密复杂,各种圈画图案,专业术语,字母简称杂乱无序。 唐素衣看了一眼这张黑板图,视线重新聚集在自己还在记录信息的平板页面。眼前的黑板,实在乱的不值得她再看第二眼。 “凶手很狡猾,也很麻烦,他的身影在大街小巷的监控里不能确定,甚至我都怀疑,他压根没有出现!” “变态心理嘛,百分之七十都是高智商犯罪。你找不到他,正常。”唐素衣语气淡淡,对于这个变态心理犯罪者仿佛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有一种,无论对方是个能毁天灭地的大魔头,还是心善救世的活菩萨,对于她来说并无不同,她只是理智又认真的在完成她的任务,淡定从容的去继续塑造她百分百成功率的神话。 乔摇摇头,只是重新注视着黑板,时不时交替黑红笔添加标注和新的搜索方向关键词。 随着八点临近,鉴定司最后一小波人也陆续赶过来。 唐素衣合上手中的一打资料,那起自己的平板,站起身,用指节抵了下金边斯文的眼镜,率先朝外走:“走吧,去开会。” . 第一天,唐素衣除了在了解案情,就是在开会。 她看完了三十二个受害者的资料,觉得脑仁疼。 傍晚时分,天边金云紫霞,菡萏云舒,色彩浓烈缀染着剩下的半轮落日,d国还燥热的天气也变得娇软粘腻起来。 唐素衣告别其他人,坐上今天来接她的那辆车,回到她的私人公寓——杰克街道的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三层小楼。 这次来d国她自己一人,既没有带刘书圆,也没有带林林古慢,她还想着,出差几天而已,应付的来。 唐素衣将行李箱拎进去,轻叹了口气,觉得如果再让自己选择一次,绝对要带一个人来。 这次估计几天是回不去的了。 忙了一天,唐素衣直接瘫在沙发上。 稍微缓了会,唐素衣才翻出手机,开了机,首先点开外卖app,刷刷刷点了一顿豪华晚餐。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掐着饭点宁伍亓电话打了过来。 唐素衣接了视屏通讯,将手机架在支架上,她没什么精力控制形象问题,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闭着眼,手机镜头正好怼着她的脸。 在原相机轻微美颜的加持下,宁伍亓也见到了唐素衣眼底的疲惫青黑。 “糖糖,很累吗?” 唐素衣抓了一只抱枕揣在怀里,她抬了抬眼看向镜头,笑道:“也还好。” “主要是今天赶飞机,又没调时差,连轴转了,所以看着可能有点丧。其实也没什么。” 宁伍亓自然不信她的安慰的话。不过,也没有揪着问题不放。他温柔的笑着,问道:“晚上吃什么?” 唐素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略微计算了下,国内现在差不多凌晨五六点,唉,要是在国内,她还在做梦呢。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点着外卖,身心俱疲劳动一天,明天还要继续干苦力。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点了拼接披萨,水果拼盘,还有咖啡,甜点,就是还没到。”唐素衣回忆刚刚噼里啪啦一通点单,觉得这些都想吃,但是现在想想,她习惯性都点了大份,可惜只有她一个人。 奢侈浪费,真可惜。 宁伍亓笑出声,他道:“把你地址给我,我让人一日三餐给你送过去。” 唐素衣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 “没事,有钱任性。” 唐素衣惊讶于宁伍亓竟然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但是,说出了她的心声。 她听着门外有声音,挣扎了一下,爬起来,道:“你等一下,我去拿外卖。” 唐素衣赤脚踩在地毯上,在玄关处穿了双拖鞋开门出去,小院子里有个小花圃,可能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植物枝叶繁茂,甚至有些都探出了围栏,跨到别人家去了。 给了送餐员小费,唐素衣道了谢,接着拎着一大包晚餐回了客厅。 把餐盒一一摆在客厅大矮几上,然后把手机靠后,调整了角度,唐素衣在屁股下垫了一只抱枕,坐在地毯上,宁伍亓的视屏画面里恰好把她和整桌的餐食框起来,让他看着就觉得勾人食欲。 以至于,挂断电话后,宁伍亓起床下楼,阿姨问他早餐吃什么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的来一句:“有没有糖披萨?嗯,再来点水果拼盘,芒果多一些,一杯咖啡,还有一块小蛋糕。” 第156章 第一位受害者 饭后,唐素衣直接洗了个澡,铺了床单被罩,往身上一裹,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次日一早来到鉴定司,恰好看到乔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打着哈欠从休息室出来。 唐素衣把多余的早餐顺手递过去,捡起桌上的案卷,把又整理搜索到的资料翻看着。 “你去找个人跟我去看现场,过会吧,开完早会就走。” 唐素衣拉了一把椅子随意的坐下,金丝边的眼镜,梳的顺滑整洁的头发,干净平整的白大褂,双腿交叠,纤长的手指翻动着案卷的纸业,整个人显得慵懒又矜贵。 乔趁着办公室里没人,一边啃着还温热的三明治,一边借着办公室玻璃窗照看自己的头发,甚至偷偷拿出一个藏在旮旯角落的小梳子,整理自己内卷了一夜的发型。 他嘴里塞足了东西,声音含糊:“行,我让詹姆斯跟你去。” 唐素衣想了一下昨天那个比较腼腆的汉子,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早会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八点半左右,詹姆斯已经备好东西过来找唐素衣了。 “唐,先去几号场地?”詹姆斯引着唐素衣上了车,他自己则坐在驾驶座上开车。车子启动,他侧头问端坐在后面还在看资料的唐素衣。 那现场可真的多了去了。 唐素衣手中又翻了一页,声音清淡:“按顺序来。” “好的。” m市是一个和d国首都齐名的大都市,范围之大,人流之多,那是数以万计的,如果要按照顺序来逛现场的话,马不停蹄的也要三四天。 而且,这些场地早就被刑警、鉴定司等人掀了个底朝天了,有价值没价值的证据都被带回司里了,就算带不回的,也早就被拍了数百张照片带了回去,存了卷宗。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想到这,詹姆斯就问了:“唐,现场的物证,照片都带回司里了,而且,有些场地都是街头巷尾的,因为也不能一直封锁,现在估计早就没了什么痕迹。您要是看的话,倒是可以去那些仍旧被封锁了的地方。要去吗?” 闻言,唐素衣倒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笑着道:“有些想法,想去看看。这几天要多麻烦你了。” 詹姆斯从后视镜看着那晃眼的笑,心里土拔鼠又要不受控制了,女神对他笑了,他该怎么回答?!! 好一会,詹姆斯才平复了一下自己鸡冻的内心,急忙道:“没事没事,我现在在司里只能帮点小忙,作用不大的,而且能有机会跟在您身边学习是我的荣幸,能学到东西我还要感谢您呢!” 詹姆斯回答完了默默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机智如我——论如何正确抱紧大佬金大腿的最佳话术!——哦!鸡冻! 有些案发地点是接近的,所以其实这三十来个地跑完也不会太慢。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直接开到了m市的外环,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唐素衣看着平板里记录的地址,抬步上楼。 杰娜.安,二十六岁,女,独居,社会工人,吸|毒史一年半,死亡原因——割喉,没有朋友,社邻关系恶劣,与父母家人常年分居… 除了这些基本信息,唐素衣在最后还用括号备注了几句话:偶尔兼职坐台小姐,混乱红灯区。 这个人是被发现的第一起凶杀案,就在自己出租屋里死的。 自从这个出租屋发生命案后,一直都没有再租出去。 出租屋门外设有封条,案件未结,只要持有相关证件就可以过来查看。房东被叫过来时虽然满脸不耐烦,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了门就走了,全程都不想搭理唐素衣两人。 第一个受害者死亡时间是半年多前,时隔这么久,出租屋没人打理,依旧脏乱不堪,甚至还多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二人戴了鞋套,手套进来,唐素衣一个人随意的走着,观察这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公寓,遇见窗子,阳台等都要各种角度观察好一会。 詹姆斯搞不懂她在看什么,也随着她的视线看来看去,最后只能一头雾水的保持安静继续跟在唐素衣后面转。 大概转了有二十分钟,唐素衣合上平板,收起电子笔,走出公寓,把鞋套手套都摘了。 “下一个。”她道。 m市外环大致有三处现场,唐素衣也就没有坚持一定按照顺序了,就近直接把这三处都逛了。 詹姆斯开车往下一处走,他问道:“唐,您有新发现吗?” 他一路看着唐素衣很认真的检查,记录,观察,拍照等,觉得大佬说不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线索和思路了。 不料,唐素衣摇摇头,道:“没有。” 她看了一眼詹姆斯似乎失望了一瞬,接着笑道:“我哪有那么神,还要多看的。” 现场其实没有多余的线索,她能看出来的,鉴定司那边几乎都有记录。 如果这几天跑完现场依旧没有收获,那线索就有可能会藏在受害者的身体上。她或许需要重新尸检。 在唐素衣看来,很多时候,尸体想表达的东西多而丰富,而且,尸体也不一定都是诚实的,它们也会说谎的。 变态杀人往往都有目标人群,他们固执的以有一种标尺衡量着世间所有的人类,在他们眼里,只要哪怕一丁点违背了他们心中的那杆标尺,那就必须要受到“惩罚”——而他们,往往都自认为是代替那些标尺来惩罚违规者的神使——他们是不容侵犯的。 但是,当然也有荤素不忌的变态,他们杀人只是为了杀人,没有特定目标,没有准确标杆,只是想杀便杀了,自己高兴就好。 这种人无疑是麻烦的,但是比起那些作案手法缜密,愿意花时间寻找特定目标,布置犯罪现场的罪犯来说,他们又更加容易暴露线索。 只不过,唐素衣用指节抵了一下眼镜底部,看向窗外飞速闪过的街道,轻嘲,如果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连环杀人案呢? 第157章 惊喜 连续三天,詹姆斯带着唐素衣把现场逛的七七八八了,从早到晚,加班熬夜的,不过看着大佬手里平板上的文件页数逐层增加,他还是非常开心的。 这几天,唐素衣工作时一般都会关机,国内与这儿又有十个小时左右的时差,宁伍亓都联系不到她。 为数不多的几次通话几乎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基本上就是唐素衣工作之余,抽了点心思哄他几句便挂了。宁伍亓虽然不开心但也不会对她发脾气,这就直接导致家里和公司的气压呈爆破式一日比一日低,所有人都夹紧尾巴做事,生怕除了老板眉头。 此时,宁伍亓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手机随意的打着转,他按了内线,路戎很快敲门进来。 “最近有没有要去d国谈的项目?” 路戎低眉顺眼,查了一下公司目前业务范畴,并没有需要去d国的工作,他抬头看了一眼宁伍亓的脸色,想了想这两天的修罗场,很识趣的道:“我马上去安排。” 宁伍亓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下,他抬头看着还是木讷刻板一样的路戎,摆摆手,道:“嗯,去吧,尽快安排。” “是。”路戎领到命令即刻出了办公室,没有吩咐别人而是亲自去把事情给办了。 宁伍亓看着桌面上夹着照片的相框——耀眼的太阳光线刺目光亮,天空中的白云祥瑞斑斓,缱绻温柔,大地漆黑一片,一层一层的裹着深不见底的泥土,虔诚的仰视着它的太阳。刺目灼热的阳光照着黑暗漆冷的土壤,黑暗与光明碰撞,在半空中纠缠,融合。土壤肮脏,破败,黑暗,但是那令它仰慕企及的光亮待它温柔,宽容的包裹住了它的一切不堪,融化开了它地表浅层的深黑,逐渐透到地心。 他可以不在乎世间的一切,他只要属于自己的那颗太阳永远抓着自己就够了。 不抛弃,不放弃,不离开。 就这样就好。 路戎动作很快,次日凌晨就安排好了宁伍亓“临时不得不去d国出差”的任务。 上飞机前,宁伍亓发了唐素衣信息,只是日常问候,一直到飞机起飞要求关机时也没有收到回信,宁伍亓无法只能收了手机,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既然是正儿八经的谈合作,就必然不会只有宁伍亓一个人。这次出发,他算是背着唐素衣的,怕她到时候会生气,所以除了自己公司团队经理等,还把宁家他以前的私人医生叫来随行了,就连他的药和简便的急救工具也带了上来。 . 而这边,唐素衣并不知道宁伍亓的安排和行程,她站在人迹寥寥的巷口,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最后一名受害者的现场了,她能够在现场找到的线索已经差不多了,看完这个就可以着手尸检了。 詹姆斯看着连续奔波了三日眼底也泄露出轻微青痕的唐素衣,心底对大佬是更加的尊敬和佩服了——先不说她是否找到了其它的关键性线索,就光这种连轴转不停歇的敬业精神就值得敬佩——他想,他果然还是需要学习的。 “大佬,有新发现吗?” 这几天詹姆斯跟着唐素衣混,发现女神不但专业能力强还温柔客气不做作好说话,他和唐素衣相处起来便没有先前拘谨,更加放的开了些。 与之前每一次的回答不同,唐素衣看着远处高大的教堂顶楼,眯着眼,停顿了一会道:“或许有。” 詹姆斯闻言眼睛发亮,bulingbuling的仿佛在疯狂的问道,什么发现什么发现大佬快和我分享一下! 唐素衣笑着摇摇头,道:“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詹姆斯闻言倒也没有失望,毕竟,这些现场他都逛了无数次都没有什么发现和灵感,大佬有发现自然是情理之中的,现在不说出来也合情合理,而且缺乏证据链,一切猜想都显得虚无缥缈。 有些证据不足的猜测很容易让人心分散,在断案前总会刻意为这个猜测寻找理由和支点,如果最后证明猜测不成立,那就很容易让人失望,辛苦努力的工作却是徒劳无功,很容易让人产生疲惫心里。 唐素衣自然知道这些,她一般不会说出没有证据支撑的猜测——这算是她行事作风准则之一吧。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街道巷口的路灯已经照亮,一眼望去,附近的小区,商业街区都亮了灯,家家户户这个点估计已经开始吃晚饭了。 这几日着实是辛苦詹姆斯了,陪她跑上跑下不辞辛劳的,载她几乎跑遍了整个m市,唐素衣坐上车,提议道:“这几日麻烦你了,今天又忙到这么晚,要不请你去吃个饭吧?” 她向来不欠人情,一般都是能当场还就当场还,毕竟,谁知道以后人家会找你做什么事,要是简单顺手的也无所谓,就怕那种麻烦的。即便知道对方不一定是那种人,但是唐素衣素来习惯了这种处事方式,她反正是怕极了麻烦的。 詹姆斯却是受宠若惊,不过和女神吃饭他还是很有压力的,但是对于这种善意的邀约他们外国人似乎总是不太会拂了人面子,只能紧张的道:“会不会不方便?” 唐素衣笑道,“没事,去我家那边吧,附近有个比较不错的餐厅。我正好换一身衣服,这个样子不太好进人家的门。” 唐素衣今天在看一个现场时没注意被一只砸下来的花盆蹭了一身泥巴,当时在现场也就无所谓换不换衣服,反正都要脏的。但是现在如果要去吃饭是有些不体面的,这样会显得对饭友和餐厅有些不尊敬。 詹姆斯自然急忙应下,唐素衣家就在前面了,再有几分钟就到。 车子进了杰克街道就放缓了速度,唐素衣适时收拾手边的文件袋和平板,车子停在她家小洋楼大门口,她下车对詹姆斯道:“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可能要稍等一会了。” 詹姆斯有勇气吃饭但是还没有勇气进女神家里,慌张摆手道:“没事,我在这等着就好,烟瘾犯了,正好抽两根。” 唐素衣微笑颔首:“也好。” 杰克街道没有路灯的,只有家家户户院门口挂着的小门灯凉着黄白的光,唐素衣家没人,自然没有开灯。她抱着一堆资料边走边掏钥匙,刚要开门结果就看到蹲在她家门口一小坨的黑影,听到声音,黑影抬头,光线昏暗,唐素衣勉强辩的出那张脸,有些迟疑和惊讶:“…宁伍亓?” 第158章 异国夜晚 唐素衣觉得一定是自己近视眼在作怪了,近前半步半俯下身,这才确认:“宁伍亓?你怎么在这?” 宁伍亓似乎是等了很久,他手撑了一下地才站起身,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那双眼眸也格外的发亮:“糖糖。” 唐素衣看着他,刚惊讶的一瞬现在也回过神来了,她抿了抿唇,回过身开门,往里走了两步没听到后面的声音,便转了头声音清冷的道:“进来。” 宁伍亓似不经意间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车子,拧了拧眉,随后垂头敛眉拉着行李箱跟了进来。 才见面,他不想再惹唐素衣生气。 唐素衣已经从刚刚突然见到他的喜悦中缓过来了,现在心情复杂,有对于宁伍亓不顾身体长途坐飞机过来的生气,也有他不远万里准备的这份惊喜的动容,但是她觉得这事还是得让他反省一下,做事不计后果,太容易发生意外了。而且,万一在这时候就给人趁虚而入了怎么办,据她所知,近来那位宁伍言可不太安分。 唐素衣脱下外套,摘了眼镜扔在玄关处,转头看了眼跟在后面倒是乖顺的宁伍亓,叹了口气,她找了一双客用拖鞋,蹲下身给他换上,指尖碰到他的脚踝,触感冰凉。 唐素衣抬头无奈的看着宁伍亓,实在忍不下心去刻意冷落他,她道:“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宁伍亓没作声,但是眼神灼灼,诚挚热切。 唐素衣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她给宁伍亓倒了一杯热水,又抱来一条厚毯子给他裹起来,道:“你先暖暖,我去换身衣服,过会带你去吃饭。”说完,唐素衣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警告:“待会有个同事一起,别闹腾。” 宁伍亓惯会吃醋作妖,向来不分青红皂白,唐素衣觉得有必要事先提示一下,要不然待会各种折腾扰了兴致。 怕詹姆斯久等,唐素衣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雪纺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针织外衫,一边拢着头发一边下楼。 走到宁伍亓身边,牵着他的手感受一下,没那么冰了。 “行了,走吧。” 宁伍亓换鞋时候看着唐素衣,最后还是大着胆子从身后抱住了她,这种疏离淡漠的语气和态度他受不了,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他语气轻和带着试探讨好:“糖糖,你别生气了,我这次来带了随行医生的,下飞机时我们才分开,他们住在酒店。” 宁伍亓惯会撒娇服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要唐素衣开心,不生气让他做什么都行。 唐素衣挣来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俊美男人,姿态放低的讨好她,心有触动,最后只好手指扶了扶他的肩膀,似是在抚平他心底的不安,道:“没生气。只是关心则乱。” 她拿起玄关柜上的口罩,拆了一只给他戴上,自己也戴了一只,伸出手,道:“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三人去了杰克街道附近商业区的一家西餐厅,据唐素衣说,这家牛排味道很不错。 三人选了一处可以看见城市夜景的窗口坐下,詹姆斯觉得自己此时不光是一只瓦亮的灯泡,还是一只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浑身又燥又热还无比尴尬。 几分钟前,唐这样介绍这个突然加入他们的俊美的男人—— “不好意思,今天不知道他过来,让你久等了,这么晚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 詹姆斯会拒绝女神吗?当然不会,他余光打量着这个男人,一边道:“不介意的,唐,他是你男朋友吗?” 唐素衣笑着点头,看向宁伍亓的眼神宠溺又无奈。 詹姆斯瞬间觉得自己被戳中了,有一种磕到了磕到了的巨甜的感觉! 宁伍亓疏离又礼貌的向他伸手,不论仪态和气度都完美的不可挑剔:“你好,宁伍亓。” 詹姆斯保持镇定,伸手道:“你好你好,我是这几天唐的助手,你可以叫我詹姆斯。” 詹姆斯和唐素衣说的是d语,宁伍亓虽然没有专门学过这一门语种,但基本的日常对话还是可以应对自如的,他闻言便点点头,算是回应。 几人点了菜,上桌之前,唐素衣和詹姆斯又讨论了一下明日的工作事项,宁伍亓听着偶尔蹦出来的专业术语倒也没太大反应,安静的坐着“不闹腾”的美男子。 待两人聊完了,菜差不多开始上了。 服务员端了三杯冰柠檬水给他们上了,这是詹姆斯根据这几天了解的唐素衣的习惯点的,刚刚她也没多在意。唐素衣见了轻微皱了下眉,又低声快速的跟服务生说了句什么,服务生点头离开。 倒是詹姆斯有些紧张,他看向唐素衣道:“抱歉,刚刚习惯给您点了柠檬水。” 刚刚唐素衣让服务生重新去拿了一杯温牛奶过来,她没别的意思,笑着道:“你误会了,不是我,是他。是刚刚我忘记说了,抱歉。” 唐素衣对宁伍亓的身体情况把控的比较严格,不仅要求他自己,还特别对路戎吩咐过,平日里克制着点宁伍亓的餐食和茶饮,咖啡少量,果汁可以多喝一点,冰水和酒是不允许的,牛奶是每天必须要喝的,除此外,餐食方面忌辣等刺激性食物,以清淡为主。 宁伍亓歉意的看向詹姆斯解释道:“抱歉,我身体不太好,碰不得冰。” 他的反应令唐素衣看了一眼,实在是——礼貌,温润,还优雅斯文——一句话总结就是不太像平日里要么不理人要么冻死人要么气死人不偿命的形象。 菜品上齐,在清雅的氛围里,听着餐厅里的音乐,看着窗外夜景,吃着美味的牛排,偶尔搭两句话,虽然是三个人,但是整个用餐过程还是顺利且令人愉悦舒适的。 因为这里离唐素衣的小洋楼不是很远,餐后告别詹姆斯,唐素衣牵着宁伍亓在这异国街道散着步。 听着耳边的人语车鸣,吹着微凉舒适的夜风,不紧不慢的朝家的方向走着,唐素衣颇为惬意的舒展着身体,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第159章 安逸 次日,唐素衣照常早起去鉴定司,宁伍亓恰好有合作要谈,两人前后脚出发,开始一天的忙碌。 早会结束,唐素衣拿着审批下来的文件去提受害者尸体进行再次尸检。 鉴定司算是专门处理大案特大案的特殊组织,这里有专门存放尸体的冷库,只有在尸检结束后或者不再有用处之后尸体才会被转运到m市的殡仪馆,当然,如果有亲属认领走的话倒也能省了很多事。 唐素衣申请从一号尸体开始按照顺序递进尸检,不过,为了节省时间,她第一次是选择每隔五个号码尸检一具尸体,即1号,6号......以此类推。 对于同一案件里的所有受害者,这样的尸检方式是存在一定规律和科学性的。 尤其是这种连环杀人案里,不论是对于凶手来说还是受害者来说,他们都在“进步”。 而且,被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更是重中之重,因为当时的“不成熟”,有可能暴露出来的问题更多,针对案情分析也更加有用,所以,“它”意味着更多的隐藏线索。 殓房里很安静,只有刀子划过皮肉的轻微细响,唐素衣一身素白大褂立在案前,专注的分析尸体反馈给她的信息。 按理说,确定尸体身份后就会通知其家属亲眷认领回去,但是这一号受害者父母健在,还有一个亲弟弟,却无一人过来申领,打电话过去询问总是一而再再而三推脱,那厌恶逃避的模样让司里的人都感到咋舌。毕竟做人做到这个份上,搞得亲友嫌弃,孤寡难依,伤病累累最后惨死异乡也是挺惨的,但是若是联合受害者本人生前的那些肮脏交易,自甘堕落的行径也不会让人更加同情了。 六个小时后,唐素衣出了殓房,一手扯下身上的白大褂,一手将眼镜摘下,眼底疲惫尽显。 唐素衣翻看了之前的尸检报告,很平常普通,除了这个女人生前的恶习吸|毒史和生命最后致命的那一刀之外并没有更多有用的线索了。 乔从外面走过来,给唐素衣递了一瓶水,问道:“怎么样?” 唐素衣喝了口冰凉爽口的清水,没多说只是摇了摇头。 “行,那等结果吧。二十四小时能出来报告吧?” “差不多。” 唐素衣靠坐在椅子上休息,眼镜和手机被随意的扔在桌子上,她道:“有饭吗?我吃点,过会我去把六号给做完。” 乔看了下手表,三点十分,他道:“等会,我刚刚让人给你买了,就附近中餐厅的,最多五分钟就能到。”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个女学生样的助理拎着一个袋子急急忙忙跑过来,把饭放到桌子上,喘着气对乔道:“队长,幸不辱命!” 唐素衣拆开袋子,看到菜品还挺丰富,鸡腿,青菜,红烧肉,豆花卷,还有一个排骨汤,她眉眼终于舒展开了点,对着女助理扬了扬筷子,笑着道:“谢了啊。” 乔没打扰唐素衣用餐休息,拎着女助理出去了,一边走还不忘怼着人家训斥:“出息!这么点路喘成这熊样,看来体能训练白练了……” 乔嗓门大,一点也不给人家面子,唐素衣听着摇了摇头,心道,还是这狗脾气,对自己人还是这么暴躁。 唐素衣边吃边打开手机,看到中午时候宁伍亓给她的未接电话还有两条微信短信,她点开—— 宁伍亓: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送点过去? 宁伍亓:还在工作?还没有吃饭吗?你们这个单位有没有人性? 两条信息隔了将近一个小时,似乎宁伍亓那边也很忙,电话是在第二条信息的半个小时后打过来的,估计猜到她还在工作手机关机就没再打了。 唐素衣看了这个点犹豫了下就没回过去了,只发了条信息: “忙,没看到。晚上加班,不用等我。” 她估摸着尸检完六号尸体都晚上八九点了,完了可能还要开会,至于结果什么的交给别人吧,她老胳膊老腿的可不想熬大夜。 然而事实证明,即便她不需要熬大夜,唐素衣也最终被拖到了当夜十一点多才回家。太晚了她就让詹姆斯回去了,她自己打车回去。 看着一路上明亮绚目的夜色,唐素衣觉得明天还是自己开车上班吧,做什么都方便些,无非就是麻烦点,反正鉴定司到杰克街道也就半小时车程,也不至于太累。 到家时,发现院子门口的灯是亮着的,院子里的灯也没关,唐素衣打开门进去,不出意外客厅里也给她留了灯。唐素衣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室内的温暖和光亮让她泄去了一身的疲惫。 和尸体待了一天,唐素衣也不想把身上的味给染到家里沙发上,怕打扰到宁伍亓休息索性直接在一楼浴室里冲洗了一番,涂了身体乳护肤品出来,才感觉自己彻底干净了。 一个带了余温的怀抱突然把她包裹住,唐素衣抬起头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男人,道:“我吵醒你了?” 宁伍亓摇摇头,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轻拭着头发,语气有些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单位就缺你不行了吗?有没有人权了?累不累?” 唐素衣听了有些好笑,宁伍亓这些话说的既没道理又霸道蛮横,而且,工作特殊,不能这么论的。她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和那些人好好谈谈的,至少总不能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又天天来烦她吧。 唐素衣任由宁伍亓给她把头发,她自己则捏着指尖揉了揉眉心,有些懒散困顿的打了个哈欠,身体微微向后靠着,疲惫慵懒的道:“别擦了,困死了。” 宁伍亓动作顿了下,又挑了块干毛巾给她把头发裹起来,弯腰抱起似乎真的困得不行的唐素衣,笑道:“行,你睡你的,我擦我的。” 唐素衣累坏了,这两天饭没及时吃,体力却是连续的消耗,精神气也跟不上,现在处在令自己安心的环境里,又有宁伍亓在旁边,所以她一放松下来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宁伍亓无奈的把她的头担在自己的腿上,不敢使劲,只能轻柔的给她把头发擦了个八份干。 之后,宁伍亓看着唐素衣的睡颜,似乎又想起什么,干脆坐起来,给她揉捏着眉骨,太阳穴,颈椎和肩脊。 唐素衣梦里似有所觉,眉头渐渐舒展,身体放松,睡的更沉了。 第160章 新型病毒 次日傍晚,詹姆斯拿了一沓的报告匆匆走出来,唐素衣暂时中止了尸检,摘了口罩手套去了会议室。 专案组的人员没有全部过来,只有几个核心成员在。 唐素衣翻看了报告,沉吟片刻,才皱着眉说出了结论:“…两具尸体中都被检测出一种新型物质,我叫它xr病毒……尸体存放时间太久,虽然只有微弱几乎没有的量,但是如果检测结果正确,那就有理由猜测,这很有可能是一种被恶意散播的新型病毒…” 唐素衣语气沉凝,眉目紧锁,在场几人闻言面色也变得沉重难看。 半晌,乔有些艰涩的开口道:“会不会哪里出问题了?毕竟才检验了两具尸体,说不定其他的……” 唐素衣看了他一眼,漠然的打断他:“乔,你何时变得这样怯懦了?很明显,如果这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生物实验,那就不得不怀疑——这是一种尚未流入市面的新型毒|品!” 唐素衣手中翻看着平板里记的受害者资料,一半的人都有长期的吸|毒经历,他们受制于这种肮脏邪恶的东西,却也不得不沉迷于此,最终不过是被幕后资本利用——一群失败品罢了。 “这只是猜测,但是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今晚留在这把剩下几个尸检做完,最多,明天晚上这个猜测就能被验证了。”唐素衣虽然厌恶恶心,但是还是保持着近乎冷漠的沉静和理智。 在坐除了乔还有专案组其他两个副队长,他们都是常年和最凶最恶的犯人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是新型病毒,如今这般类似“试验”的滥杀人,那么迎接他们的很有可能是一场无法估量的病毒战;如果是一种新型毒|品,目前结果并看不出这种毒|品是否已经成功,但是一旦成功,那遭殃的将会是全球数以亿计的人类,并且有可能引发出更大更严重的灾难。 会议在继续,到最后时,乔已经恢复了理智,但是依旧掩不住愤怒,“这件事情立马封锁不能泄露出去,过会我会亲自给国际联邦那边打报告,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一方可以接手的了。” 唐素衣只是点点头,在散会前,她抬起头,语气平淡又肯定,“放心,xr目前没有发现有传染性。” 这只能算是特大坏消息中的一个好消息了,几人扯了扯嘴角也不多寒暄急急忙忙的出去安排任务了。 其实,几日前唐素衣就有猜测,如今她几乎是可以肯定了,这是一种新型病|毒,八成可能它还在被研发阶段,并未被投入市场,这些受害者的尸体就是证据——已经投入试验却总是失败的半成品。 唐素衣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与轻蔑,一群渣滓而已。 原本经过了一重重封锁的消息,一出来经过数人手中的尸检报告即便被迅速的拦截和存档封锁,终究抵不过人心的利诱贪婪。 当夜子时,一封加密文件经过重重审核和躲藏最终还是抵达了它的目的地—— 一袭黑袍的男人端坐在幽暗的封闭空间里,他身前墨蓝的屏幕上静静躺着下午才出炉的最新尸检报告。男人手指被黑色手套包裹住,森暗的空间里无人看得清他嘴角那一抹玩味邪魅的笑,房间空寂,却在角落偶尔有压抑不住的牙齿打战的声音传来,压抑,痛苦,绝望… 男人随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视黑暗如无物,脚步优雅稳健的走向角落,他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耐心的伸着手指把玩着手底下蜷缩的恐惧的人,冰凉的皮手套触摸到满是汗液的皮肤,他轻啧了一声,似乎突然就腻了,随手摘了手套扔下,缓步回到座位上。双腿交叠,目光重新聚在荧屏上的那张照片上,他嗓音低沉磁性,温柔宠溺的像个深情的痴情人般呢喃,“哈——唐,你真不该回来。” 下一刻,温情突然不再,男人嗓音骤然变得粘腻冰冷,像是冷血的蛇类,阴毒骇人且满含恶意,“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天光初现,今日的阳光有些暗沉,阴云遮住了连日热辣的光线,也一并隔断了令人粘腻不适的高温。 即便是初秋,这里的空气里也不见丝毫凉意。 沉闷压抑的令人心情愁胀。 唐素衣一夜未归,才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外面拖沓而来的脚步声吵醒,她开了手机,一看,七点了。 随意的在休息室卫生间洗漱了下,唐素衣阖门出来,遇上几个相携而来的同事。 “早,唐。您这是熬了大夜吗?” 唐素衣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早。没办法,谁让我在这没人性的岗位上工作?” “太辛苦啦,女人这个年纪还是要多保养自己。不过,咱们司里好像从没意识到咱们是女人,太没人性了。”对面的女同事也笑着接话,一番玩笑打趣几人分开,各忙各的了。 今日早会提前了半个小时开始,又推迟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昨天乔给上面打了报告,国际联邦很重视,已经连夜成立了专案组即刻赶过来了。 除此之外,缉毒警大队那边也随时准备增援了。 新型毒|品意味着更加广阔的市场和广泛的受害人群,每一种毒|品的出世给人心带来的恐慌是不可估量的,它的毒性,恶劣程度,危害范围,都能直接间接的导致数以亿计的家庭家破人亡,它意味着生命如草芥,人性暴露出的阴暗与肮脏。 唐素衣让詹姆斯帮忙买了早点,她简单吃过之后,就端着杯子一杯一杯的续着咖啡。 乔眼眶里布满血丝,他苦笑的看着唐素衣,再次劝道:“唐,你去休息吧,我还撑得住。今天晚上国际联邦总部那边也能来人了,到时候我们都能轻松一些。” 虽然他们鉴定司同属于联邦,但是只是在d国的分部罢了,而整体的国际联邦则是由国际大势力和诸多综合实力强劲的国家共同组成的。 如果m市被确定为第一个试验点,那就要趁现在对方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采用雷霆手段和力量讲他们扼杀! 唐素衣将杯中咖啡喝完,起身重新套了白大褂。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第161章 她的美 今日上午宁伍亓没有行程,他睁开眼,习惯的去摸身边的人,结果只有冰凉一片。 宁伍亓睁开眼,皱眉看着平坦一如昨夜的半侧床铺,拿起手机,才想起来昨夜唐素衣发了条信息说晚上加班不回来了。他记得原本他是在等着的,结果昨天开了一天会太累没注意就睡过去了。 宁伍亓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对话框的最新时间停留在昨夜十一点半,眉宇间不禁染上了些许冷沉。 上午九点半,唐素衣刚出了会议室,就被通知外面有人找: “唐,外面那个人等了有一个小时了,他没有权限进来,外面下着雨,就让他在一楼大厅等候区等着了。哦,是个男人,贼漂亮。”传话的人笑得一脸暧昧我懂我懂的表情。 唐素衣透过走廊尽头的透明玻璃窗还能看到外面阴沉的天气,夹杂着风声,还有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啪啪声。她皱了皱眉,回休息室拿了一件宽大的白大褂就坐了电梯下去。 乔出来刚好看到她的背影,随口问了旁边的人,“唐终于答应回去休息了?” 被问话的小姑娘刚刚听了全部对话,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八卦:“好像是唐的先生来了。” 乔诧异挑眉,“先生?唐结婚了?不可能!” 小姑娘也被问住了,她道:“或许是男朋友也不一定?” 乔摆了摆手让她去工作,自己到唐素衣的办公室坐着,看会儿资料,守株待兔。 一出电梯唐素衣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宁伍亓,无他,太夺目引人注目了。 宁伍亓双腿微屈的端坐在沙发上,视线看着窗外,虽然脸上戴着口罩,但是他周身气质独特,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材恰到好处,眉眼如许,额发堪堪遮住眼底的那份漆黑,让他给人感觉有些无害。 唐素衣有时候也觉得宁伍亓就是一个综合矛盾体,他可以纯粹的像个不问世事的孩童,眼睛干净纯澈,尤其是注视着她的时候,安静又乖顺。但是他也会阴暗暴躁,恶念与黑暗侵蚀他全部的心神,没什么道德观,甚至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纯澈又单纯的恶意,像从地狱爬开起的恶魔。 唐素衣加快脚步走过去,温热的手抚上宁伍亓有些寒凉的脸颊,问道:“冷不冷?怎么不知道找人要杯热茶?” 天气余热未消,连续两日的秋雨正在散尽它夏末的闷与燥。 估计之后就要转凉了。 宁伍亓抬眼看到唐素衣,漆黑沉静的眸子里瞬间溢上温柔和星光:“这儿也不冷。我来看看你们这个没人性的单位到底长了什么样。” 他说的是气话,有些微的嘲讽意味,不过更多的是心疼唐素衣,为她打抱不平。 唐素衣笑笑,把手里的白大褂塞到他怀里,道:“你今天上午没事?” “嗯,就下午还有个合作要谈,大概三点左右。” “行吧。不过这里没什么好见识的,你估计只能呆在我休息室里,其他地方都不能进。” 宁伍亓眸光微闪,嘴角不动声色的扯了一下,道:“没事。” 唐素衣按了电梯,刷了卡上楼,倚靠在电梯冰凉的墙壁上,看着宁伍亓,竟然奇异的觉得疲惫消散不少。她道:“委屈你了。” 乔终究还是没等到唐素衣的神秘“男友”,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通电话匆匆叫走了。 唐素衣也很忙,她把宁伍亓安置到了她的休息室,两人聊了不到五分钟也只能匆匆去工作。 宁伍亓坐在已经染了唐素衣味道的沙发床上,眸光透过门窗凝焦在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身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詹姆斯还在殓房等着,他是唐素衣的临时搭档加助手,这两天几乎也是泡在尸堆里的。 下午一点,唐素衣和詹姆斯一前一后出了殓房,两人边走边说话。到休息室时,唐素衣交代他几句让他离开了,而在里面的宁伍亓也听到了动静恰好打开了门。 “嗯?我还刚好想让人给我买点饭呢,这还有热气,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出来?”唐素衣惊讶的看着小桌上摆着的饭菜,标准的浓油赤酱荤素搭配的大菜,香味随着热气漂出来,勾人食欲。 宁伍亓替她拆了筷子,道:“已经温过一遍了。”他本来想的是冷了就重新点一份让人送过来,但是这栋大楼不管去哪都要权限,外人进不来也出不去,他不想给唐素衣添麻烦,只让外面的小秘书帮忙把这份提了上来。不过,如果热了这遍又冷了唐素衣还没出来,他是不介意麻烦小秘书再跑一趟的,无非再贿赂一次。 唐素衣挑了挑眉也想明白了这个理,歉意的看了眼宁伍亓,也有些无奈:“这儿吧,什么都是最先进的,哪里都也还不错,就是规矩多,去哪都要通行证。外人审批一套权限需要花点时间,上午时候忘说。” 宁伍亓不在意,他来这一来是担心唐素衣,二来是想更多的了解她。 这里他没有来过,但是这儿却是唐素衣在d国时站得住脚可以依靠的地方,他想了解,也想通过这些琐碎影子观察她曾经的异国生活。 两人用过午饭,唐素衣身心疲惫,累极了,直接趴里面小床睡了过去。 她从昨天早上熬到今天下午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再加上发现了新的线索,就更加专注投入到尸检工作里,协同詹姆斯两人把提过来的几具尸体都解剖了,刚把材料送过去等着分析,她也有些熬不住,消解了饥饿感倒头就睡。 宁伍亓自从认识唐素衣以来好像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白大褂已经脱了,但是里面的裙子却已经穿了两天,裙身甚至出现了褶皱。她眼底青黑,头发也是简单的束在脑后,累到了摊在床上,甚至身体似乎都懒得翻动一下。 但是,宁伍亓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手指轻揉慢捻的给她揉捏着肌肉关穴——即便遮不住满身疲倦却有一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成熟的美。 她的美,是责任,是善念,是勇敢,是执着。 第162章 金屋藏娇 傍晚,乔带着两个副队去接待了国际联邦过来的专案组成员,舟车劳顿之下,只是简单地给他们办了一个洗尘的饭局,唐素衣作为核心成员也需要露面。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恭顺寒暄.......酒席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 乔让司机将众人送回酒店,站在餐厅门口拧着眉,“都是联邦的人,哪来的这么大的架子,个个神气的跟自己是个来视察的公子哥似的。” 唐素衣在他不远处等车,闻言只是笑笑,道:“这个专案组队长人还不错,不会耽误事,这点可以放心。” 乔听了眉头才稍稍松了,他是真怕来一帮刷业绩的二世祖的。 联邦前坠着一个国际和单纯的d国区别一目了然,一个总部一个分部往往就间接决定了一件事情的决定权。不过国际联邦的人大多都是凭着硬功绩一步步爬上去的,他们注定了能力卓绝,都是天之骄子,傲慢些其实很正常,更何况要面对如今这样大案,能被派来的人肯定是拔尖负责的人,所以,乔的担心是多余的。 唐素衣今晚难得没有喝酒,所以现在精神还是很清醒。 坐上车后,唐素衣报了地址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子驶入街道车流中,城市灯火映在车窗上,明灭的光线在她白皙静谧的脸上扫出明暗相间的剪影。 吃饭的地方离杰克街道挺远的,在宽敞流畅的夜路上车子也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司机把控着方向盘,车速减弱,缓缓停在杰克街道口的路边。 唐素衣睁开了眼睛,清明锐利的视线片刻回转变成温和,她付了钱下车,礼貌的和司机师傅道了谢。 快到子夜的夜幕里坠着零星的几颗星星,雨后略显清新的空气拂过鼻尖,带着潮湿和清潋让人眉目清明,精神放松。 唐素衣偏过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远远坠在后面隐藏在暗处的车身,嘴角轻轻抿起,手自然地摸进外套衣兜里,手指摩挲着口袋中光滑温凉的袖珍手枪,漫不经心的抬步走向了另一条岔道口。 远处车里的人见她走远,很快身影也隐没在了夜色里看不见了,驾驶座上的司机这才压了压帽檐发动车子迅速驶离。 走的远了,唐素衣一闪身躲进了一处小花园里,她掏出手机迅速下达几个指令,又过了五分钟才若无其事的出来,兜了几个圈从后门回了她的小洋楼。 而这边收到消息的乔刚刚到家,他没有打电话过去,只是回了消息让唐素衣注意安全,问需要不要现在去接她。 唐素衣脱了外衫,换了双拖鞋走进客厅,拨通了电话。 “不用过来,容易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动作估计暂时也只是跟踪,加下来几天我会多加注意。” 乔今晚喝的有些多,闻言也只能拧了拧眉,他把自己掼在沙发上低声咒骂了几句才道:“行,你注意安全,明天派两个人到你家附近盯着。你明他们暗,暂时不知他们什么目的什么来路先不要轻举妄动。” “行,谢了。明天找人注意监视我家附近就行了。如果有突发情况首先保护小洋楼里住着的人。”唐素衣也觉得有些烦,如果是她一个人是完全不在意这些明里暗里跟踪袭击的,但是家里现在还有宁伍亓,这不得不让她分心担忧。 乔也是在生死里拼出来的,自然也知道唐素衣的能力和手段,对此也无异议,只是颇为调侃的道:“用你们家乡话来说,唐你这算不算金屋藏娇?” 唐素衣看了眼楼上卧室,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不过口中却不留情面:“滚吧。” 说完她率先挂了电话,只听到了乔通过手机传过来的半句话:“改天带来见见.......” 唐素衣将袖珍手枪拿在手里把玩着,去浴室冲了澡,怕把觉浅的宁伍亓吵醒就打算到隔壁客房将就一晚。 只是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有一道热源靠近,唐素衣倏的一下睁开眼,枪在瞬间上膛抵住来人的脑袋。 来人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黑暗里,他声音似乎带上了笑意,“糖糖,是我。”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 暖黄的光线在来人透白的皮肤上笼罩一层金灿灿的薄雾,宁伍亓眉眼含笑立在床边,他丝毫不在意抵在脑袋上的枪口,甚至从他的眼里还能察觉出几分愉悦。 唐素衣肩膀卸力垂落,她把枪重新塞到枕头底下,抬眼问道:“又失眠了?” “嗯。睡了一会醒来没见着你,我看楼下留得灯被关了,猜测你应该在旁边卧室睡了。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唐素衣因为今晚的事特意没敢睡沉,从宁伍亓进门的时候她就醒了。刚刚精神紧绷,现在危机解除又松了下来,困倦又席卷而来。 “过来。”唐素衣空出半边床铺,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宁伍亓,语气清淡柔和。 灯再次被关上,视线被黑暗阻隔。 宁伍亓蹭过来搂住唐素衣,轻声道:“你睡吧,我给你守着,不会有危险。”他一手摸过压在枕头下的手枪,心情愉悦。 不知道是困意太***神得了放松倦意涌过来的更加猛烈,还是宁伍亓的话太过安抚人心,让唐素衣潜意识里觉得,夜里的危机在他话落时一并都被摒弃在了外面,只留下一室的平静和安心。 一夜无梦,直到天光明亮,初阳透过床帘缝隙照进来,给两人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调成振动的闹铃响起,唐素衣睁开眼,缓慢的吐出一口气,动作轻柔的起身下床。 宁伍亓早上才再次睡过去,不过听见动静还是醒了过来。他扯过遮住半张脸的被子,看到正往外走的唐素衣,皱眉道:“怎么这么早?” 其实现在还不到六点,对于能赖床就赖床的唐素衣来说算早的。 唐素衣闻言转身,有些无奈,动作这么轻了到底还是把人吵醒了。她走到床边,用手遮住宁伍亓的眼睛,低头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柔声哄着道:“今天事多得早点过去,你多睡会,乖。” 第163章 另一种.死.因 可能是宁伍亓太困了,也可能是唐素衣哄人的声音过于柔软,宁伍亓没闹腾几分钟,在被遮住视线的漆黑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唐素衣松开手掌,替他捻了捻被角,又去把床帘拉严实了,这才重新出了房间。 今天的确是事多,不但要联合新来的专案组探讨案情,还要继续尸检。 而且,前两日的尸检报告全部出来了,今天会有新的线索。 “……从一号,六号…这七具尸体检验报告来看,他们都有除了喉间被一击致命的刀伤之外,身体里残量不一而足都存在着细微xr成分存在……” “而且,今天又有新发现。” 唐素衣翻动着ppt上的图片,有先后的尸检报告,也有现场照片和受害者死亡照片,她把遥控停在最新尸检报告上,红外指示灯圈画着中间几行字: 死因:心脏骤停。 这和以前的报告结论完全不同,先前的尸检报告上无一不是标注着:死因:割喉,一击致命。 会议室看着这个前后变化巨大的结论,瞬间陷入纷杂的低声讨论中。 乔坐在下面首座,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新的结论感到困惑和荒谬,这么多具尸体怎么可能全部检错。他看着唐素衣,想想听接下来的解释。 唐素衣抬手让刚好进门的詹姆斯把打印完整的资料分发下去,她没有多言,只是让在坐的先看报告。 “虽然我只检验了这七具尸体,但是我可以确定,除了一号,六号和十一号受害者确切死于心脏骤停外,剩余十六,二十一,二十六,三十一,三十二号受害者均死于喉咙处的致命伤。” “因为xr没有传染性这一特点,我给出的推测是——凶手的确在试验或者研发新型毒.品,但是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其自负狂妄的变态杀人狂。” 不管现在已经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是否为真正的第一个受害者,但不可否认凶手在这场以杀人为乐的游戏中,他让自己站在罪恶至高峰,享受着这疯狂的一切。 或许他不是研制毒.品的幕后之人,但是他一定和幕后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合作关系——比如,帮助销毁这些失败的试验品。 一击致命,见血封喉,向来都是罪恶满盈的冷血杀手的作风,所以,凶手具有绝对的杀人经验。 “在这场游戏中,凶手从一开始在受害者被半成品的毒.品控制到致死之前杀害了他,到后面越来越熟练的能够在受害者因为药物致命心脏骤停的瞬间杀害了他,可以说他不断在进步,不断的精进自己的“能力”,并且不断的跟进着毒.品发作的速度。” 在这场游戏中…… 凶手不断的进步…… 在受害者死亡瞬间比药物更加迅猛狠毒的杀害了对方…… 凶手逐渐跟上了毒.品致人性命的速度…… 随着会议结束,众人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几个想法,心里发冷却不得不承认—— 恶趣味。 来自凶手的嚣张和狂妄的示威,来自他躲在暗处的嘲弄,来自他对自己能力的炫耀,来自……他的恶趣味。 “唐,好久不见。你果然还是聪明胆大的令人惊叹。”说话的是这次来的专案组队长,安泽.威廉斯。 “安泽,合作愉快。”唐素衣微笑伸手,安泽牵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 唐素衣在办公室的洗手池里洗手,乳白色的泡沫缠绕在指尖,她眼神温凉,表情平淡,专注又认真的擦过右手的手背。 乔双手环胸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絮絮叨叨的吐槽着新来的专案组组长。 他看着洗了有十分钟手的唐素衣,突然转移了话题,“唐,我还没发现你什么时候这般洁癖了?以前也没这毛病啊?” 清澈的水流冲洗过唐素衣素白的手指,泡沫转眼便被冲刷的一干二净,白嫩纤滑的皮肤上沾满水珠,她随意的扯了毛巾,细细的擦拭着指节。 她抬头看了一眼乔,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凉透了的咖啡,“他能力虽然不错,但是人品不太好。主要是——”唐素衣抬头看着一脸八卦的乔,唇瓣轻启:“脏。” 她重新垂下视线,戴上了眼镜,捡起桌上的报告随意的翻着,再次道:“他人不怎么样,但是尽量别得罪,很麻烦。” 乔秒懂,听着唐素衣这般评判一个人,差不多也把这个安泽.威廉斯的为人搞明白了,心下已有决断。 不过,他还是纳闷,“他是国际联邦那边哪个势力的?”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不明白?” 乔诧异的扬眉,没想到这个人来头还挺大?看来真的不能得罪。不过也是,以唐素衣的性格今天被这么抓着贴吻了下手背,以往的话如果这个人不喜欢绝对能当场翻脸,就算不是暗地里也得教训人一顿,但是今天她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熟悉唐素衣的人见到了她的做法自会远离这个大麻烦。 就在乔胡思乱想的时候,唐素衣又道:“也不用那么小心就是了。他身后势力不难对付,就是很麻烦。一坨屎带出一排臭虫这种,明白了吗?” “恶心人。” “不过工作时候他人还行,只要私生活私人时间跟他保持距离就行了。” 只能说,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吧。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唐素衣提醒到此不再多言,安静的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乔没躲多久就出了办公室,他还一堆事要做,来这也纯属打探消息的。既然知道了安泽.威廉斯是个属于“一坨屎”属性的麻烦,那对于自己人该提点还是要提点的。 . 宁伍亓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他梳洗穿戴好了吃着唐素衣做的“美味”早餐,坐在客厅里等着人来接他。 出门时,宁伍亓还在给唐素衣发消息,直到车子启动出发后,他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后视镜。 手指微动,微信聊天界面又多了两条信息: 宁伍亓:家里今天多了几双眼睛,你安排的? 第164章 微涩,清苦 唐素衣看到信息时已经晌午,她心里暗自摇头,只想着乔的人隐匿技术是越来越糟了,现在连一个五感削弱了一大截的病弱之人都能轻易发现了。 因为线索得以补充,犯罪侧写描述更加完整,新的罪犯画像已经出来了。 专案组首先将目光聚焦在近年来崛起的杀手界黑马当中,寻找作案手法相似的杀手——这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能只是在固定的海域里大海捞针罢了。 不过,与此同时进行的则是深度核实调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试图从里面搜寻更多的蛛丝马迹。 从早上会议结束后,整个鉴定司,专案组以及众多的辅助部门人员皆陷入了更加沉浸式的忙碌中,直到夕阳再一次降临,深红的落日半坠在天际,犹如一滴浓稠诡异的鲜血,即将滴落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唐素衣走出大楼,眯着眼看着遥远的血色,浓艳的红色周边氤氲出的浓淡的雾气,呈逐渐扩大的趋势弥漫在头顶,那抹令人心悸的血色似在预示着不祥和危险——正逢下班高峰,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挂着结束一日忙碌的疲倦和满足,他们沉浸在这片刻的愉悦放松之中,全然不知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里或许正在进行着邪恶而惨烈的屠杀。 唐素衣今日自己开车来的,她驾驶着车在路上,穿过人群,轻而易举的避开了身后的尾巴。到家门时,唐素衣视线掠过周围宽阔的街道,最终停留在远处的咖啡馆和甜品屋,那里有乔派来的便衣。 今日难得宁伍亓还在应酬,她倒是第一次回来的这么早。 上三楼玻璃房,在层叠的窗帘后窥伺着小洋楼周围的环境,好一会,唐素衣才松了口气下楼。 外卖按时送达。 唐素衣拿了小费递给送餐的小哥,微笑着道谢目送他离开,再转身时脸上笑意不再,只有拧着眉的深思和漫上心头的不安。 “你现在在哪?”唐素衣靠在门上,语气凝着,有着与往日不同的严肃。 宁伍亓还在应酬,他起身离席转到走廊尽头楼梯间,手里握着手机抵在耳边,声音依旧温顺柔和:“还在应酬,在金松路这边,糖糖,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素衣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已经松了一半,刚刚涌上来的不安也逐渐退散,她悄悄舒了口气,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异样:“没事,就是回来没见着你。” 她脑子里回忆了金松路的方位,道:“金松路离家里挺远的,我过会还要出去可能不回来了,你今晚和你团队在那边住下吧。” 宁伍亓眸光闪了闪,像是信了她的话回道:“幸好糖糖最后一次为鉴定司工作了,他们就是在压榨你!” 听到他语气的埋怨,唐素衣精神缓和放松下来,嘴角扯动,很无奈的笑着道:“好啦,等这次事了了我再补偿你好不好?今晚乖乖的,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我去接你回来。” 宁伍亓拿过路戎的手机,单手操作,打了两个字——去查。如果唐素衣在他面前,就能发现他的眼神全不如语气的温和,甚至说得上阴谲冰冷。路戎领命快速离开,宁伍亓换了只手握着手机,声音依旧温润柔和的充满依恋:“好,那我明天在酒店等你来接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宁伍亓这边有人找过来才挂了电话。 唐素衣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好一会才抬步走进客厅。拆开外卖,仔细检查了包装内外,并无异常,她将袋子系上,随手丢进厨房的厨余垃圾里,翻找冰箱拿了一盒泡面出来吃。 面盒上升起袅袅雾气,热腾腾的水雾蒸腾在唐素衣还未摘下的眼镜镜片上,她透过浓稠的白雾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泡好的柔软劲道的面条,脑子飞速运转,试图通过已经掌握的明明很多却关键有用很少的线索连接起来。 如果这边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倒也无所谓,她有把握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夺得一线生机。只是,现在情况和以往不同了,她有了把柄和软肋,行动颇有掣肘,她不得不把宁伍亓考虑进各种突发的因素里。她以前绝对会认为这种不定因素是她前进的绊脚石是麻烦,是她能够完美完成任务的累赘,但是此刻,经过刚刚一轮莫名的心悸,她意识到,现在保护他对她来说已经是甘之如饴的行为了——唐素衣对这种转变感到困惑。 她和宁伍亓谈恋爱,是因为喜欢,也因为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与其总是被塞着和其他男人见面,安排,倒不如找一个先定下来,顺其自然便好。她对她的恋人,可以宠着,爱着,可以包容他的蛮横,可以给予他对她的无理取闹,但是,她一直认为,不管这份感情最终到了哪里,她始终是可以保持理智的。至少,在面对如今这种场面时,力所能及的可以给宁伍亓保护,但不会牺牲自己处在危险里还要担心另一个人的安危。 没想到啊唐素衣,你也会变成爱情的囚徒,在危机尚未来临前就开始害怕他会有危险,哪怕只是一点点猜测,也不愿意他踏足这栋尚且还安全的小楼,甚至,把人支的远远的。 这一夜,唐素衣睡的很浅,那把袖珍手枪始终握在手中,哪怕睡梦里身体精神也没有完全松懈——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的生活,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直至天明,四周依旧安静又祥和,随着人们早起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太阳逐渐升高。 前两天的那几场秋雨还是起了作用,温度肉眼可见的降低了,夏末的余热如今在空气中几乎搜索不见,迎着风向前走,只有一片清爽的凉意,舒适又温和。 昨晚的一场心悸,那一瞬对危险的感知都似乎是错觉。 唐素衣开着车来到停车场,在昏暗的光线静坐在车中,烟雾滚滚,袅袅的漂出车窗,路过时,或许还能闻到浅淡的女士香烟味,微涩,清苦。 第165章 与魔鬼游戏 事实证明,有时候经验积累下来的直觉是正确的,它就是这样玄学的不讲道理却又让人深信不疑。 照例开的早会被匆匆打断,很快鉴定司又开始了疾步匆匆的忙乱。 新的受害者出现了——就在杰克街道深处的一栋三层洋楼。 在鉴定司和专案组整集大部队朝案发现场赶过去时,m市某个地下赌.场依旧灯火辉煌,热闹翻天。 即便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但是这里依旧灯如白昼,把角角落落的黑暗都被照亮。 赌.场大厅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赌.桌,每一个赌.桌前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叫闹,疯狂,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疯魔的执着,或亢奋尖叫,或悲痛绝望,或悔恨恸哭,这里的人此刻不管是连胜大赢得满面红光还是输的彻底的蓬头垢面,最终都逃不过欠债累累,被赌.场里的雄壮安保拖出去,出了那道门,谁也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 有一种仅存在于人类这一特殊物种中的东西,在这个偌大的地下囚笼里控制着无数个想着赌一把能改天换地,一夜暴富的人心。 这是人类的特殊情感和情绪。 是贪婪和欲.望在作祟。 大厅二楼围栏,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边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匕首,眼神看着一楼的疯狂,深吸一口气,仿佛能把他们邪恶的欲念通通吸收了,脸上尽是满意与享受。 “事妥了,鉴查司的人正在赶去的路上,唐鉴查官也去了。” 男人收回视线,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空中似乎舞动了几下,他心情颇为愉悦的摆摆手,然后转身朝二楼一处房间走去。 他声音低沉邪魅,蛊惑又惊心,如果这种嗓音用来说情话,一定没有哪个女人可以不甘愿沉沦的。 只是,他说的并不是情话:“去挑选下一个吧。我相信你的技术还能更加精湛。” 身后的人低声应“是”,随即领命匆匆离开。 包厢门被推开,转了一个弯走进去,视线豁然开朗,门内空间开阔,装饰华丽饱满,只是,房间中间的那一张镶着黑色纹路铁边的赌.桌却让这一室的豪华都变了味道——除了金山堆起来的香甜,还有人性积攒出的黑暗,或许,一会儿还会沾上令人恐惧心颤的殷红血液,汩汩流动,既鲜嫩美味又腥臭难闻。 赌.桌对面已经被安排坐上了一个女人——女人面颊红肿,嘴角渗着血渍,她身后站着两名全身黑色的保镖类大汉,听到开门声时,她几乎是瞬间抬起头望过去,但是眼里的祈求和恐惧却在下一刻充斥着她的大脑。 如果仔细看,女人下颌已经被卸了,她只能呜呜呜的却发不出哀求或者怒骂的声音,眼泪成流水一样顺着脸颊淌下来,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卑微祈求的看着来人的方向。 “嗤”。 男人怜惜般的摇摇头,却无动于衷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优雅又矜贵,甚至还绅士又温柔的吩咐:“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位美丽的女士呢,她这么漂亮,哀求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女人身后一个保镖上前,动作利索的将女人下颌合上,然后又退回原位,坚定又冷漠的履行自己的职责。 只是,恢复说话自由的女人,浑身打颤,连祈求的话断断续续的都说不完整。 “苏先生,今天玩什么?”似乎看时候差不多了,一直恭敬的立在男人身后的青年上前两步,态度恭敬,带着习以为常的无视的漠然。 苏光泽黑亮的皮手套抵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他很快就给了答案:“今天心情不错,就玩最简单的吧。” 青年了然,转身走向身后的壁柜,打开其中一个,取出里面精致器具,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按照这里的说法,最简单的是猜大小——也就是骰蛊。 托盘里摆放了一只蛊钟和三只润泽透亮的骰子,青年担任荷官,看向苏示意。 “开始吧,我还要赶着去看戏呢。” 这一场决定人生死的赌在他眼里似乎也只是一场消磨时间的游戏罢了,无关紧要,微不足道。 青年是场子里的老手,他平时主要管理这片地下赌.场,只有在苏过来玩的时候才亲自服侍左右。 骰子碰撞蛊钟的声音清脆悦耳,苏甚至兴致颇高的闭上眼睛细细的聆听这种令人愉悦的声音。 对面女人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被那个规律摇晃的蛊钟决定,她即便害怕极了,也让自己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青年的双手,耳朵竖起来,仔细一个不落的辨别里面的声音,猜测最终的结果。 随着“碰”的一声,蛊钟撞击桌面的沉闷响声,女人的心也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 在生死面前,任何动物都会迸发出绝对的潜能,这种时候,自己往往可以做到平时花数倍努力都做不到的事。 蛊钟未开,女人有些急切的声音抢先开口:“是大,大!我猜大!” 她害怕晚说一秒下一刻迎来的就是自己一生悲剧的收场。 苏无所谓的耸耸肩,绅士又礼貌的道:“好吧,女士优先。那我就猜小喽。” 事实证明,有时候拼尽全力和运气,或许是可以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的——虽然这线生机很脆弱,可以被对面的魔鬼一言否决,但是,万一呢?他说了他今天心情好。 “果然上帝都是眷顾着长的漂亮的人的,你真是一位可爱又聪明的女士。” 三枚骰子正面朝上,显示着这一次挽救了一条生命的结果:六,六,四。 女人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瘫倒在座椅上,哪怕扯动了身上的伤她也没有意识到,她满眼怔然,惊喜又绝望。 “你为自己赢回了一条命,赌.场的债务一笔勾销,你,则为我做事。” 说完,苏优雅起身,迈着步子朝门外走,很快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女人身后的保镖也跟着出去了,只留下了还摆在桌面上的三枚骰子。 女人拖着残破流血的腿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子中央,手里死死地抓住了三枚骰子,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来,蜷缩着抱着自己,崩溃大哭。 第166章 hi! ……皮肉被锋利的刀口切开,血肉外翻,浓黑的血液已经粘稠干涸,紧紧的扒着地面,似乎在拼命焦灼的攀登人间最后一抹氧气。 戴着薄乳胶手套的手指轻按着尚且软弹的皮肤,周围有相机不断的拍照,“咔咔”声,人语声细细密密盘绕在耳边。 办案人员正在仔细取证,如今整个洋楼都被隔在警戒线内,即便外围的围观者再伸长了脖子也窥不见里面的只言片语。 突然,伴随着一阵慌乱蹒跚的脚步而来,响起了刺耳悲痛欲绝的哭喊。 詹姆斯低声询问了两句,快步走过来报告:“家属来了,是死者的老公。” 唐素衣点点头,乔听见了也快步走出去。 . 鉴定司刑审室,乔放下黑笔和坐在对面的面容憔悴的男人道了谢,他抬手示意把人带出去,随着刑审室门被开了又关上,一直坐在旁边专注做笔录的小警员合上笔记本,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表,道:“头儿,已经十二点半了,您不歇着等着做笔录的人还要吃口饭呢。” 乔看了眼时间,笑骂一句摆摆手,小警员立马屁颠狗腿的耍了个样跑出去了。 唐素衣拎着一袋皇牌logo的餐袋往办公室走,乔走过来,不经意的瞥了眼皇牌美食袋,很现实的跟在了唐素衣的后面,“今天的那个受害者你认识?” “嗯。算是个挺热情的街邻吧,整条街的住户应该都认识她。” 乔倒也不意外,一上午的笔录他把基本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唐素衣也算这件案子相关人员,按要求是要做笔录的,她也不吝啬,想了想便把知道的都说了:“佩妮和她丈夫罗恩是杰克街道的老住户了,夫妻两人挺和善吧,有时候街邻举行的一些小派队,小聚会什么的几乎都是他俩主导的,街邻关系也一直很友好。不过,”唐素衣顿了一下,她道“我和他们不是很熟,除了几年前刚搬进杰克街道的时候佩妮会烤一些饼干糕点什么来拜访新街邻,不过我经常不在家,最多偶尔见面的时候打个招呼。” 乔对于唐素衣的说法是完全相信的,因为她这个人在他眼里只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忙,好像她有一个无时无刻都不能休息的工作表,以往他们几个聚会的时候都要挑在深更半夜,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唐素衣才是停下来的,歇息的;至于另一个特点倒没什么多说的,懒和宅——这种十分不符合唐素衣一身精英干练女强人的奇怪特质。 乔上前一步推开办公室的门,十分自然的接过唐素衣手里的袋子,讨好的笑了一下然后利落的将袋子里码的整整齐齐的食盒端出来,他拆了一双筷子牙不见眼的笑:“唐,不介意吧?赶时间,下次请你喝酒。” 唐素衣没说什么,她去洗手池仔细的洗了手,听到乔继续说着:“佩妮,三十三岁,家住杰克街道一号楼,人缘好,人品也不差,社会守法好市民。昨晚死在自己家中,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于今天早上七点半被送奶员和她邻居,2号楼的居雅女士发现并报警。” “哎,有用的差不多就这些了,死亡方式和之前一样,这凶手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随着一声咒骂的叹息,办公室又归于平静。 唐素衣认真的吃着餐盒里精致鲜嫩的鱼,眼神沉静。 下午,她申请对死者进行尸检,一上午也拿到了家属的同意的签字文书。 因为增加的新案情,杰克街道一号楼被暂时隔离封锁,外人没有申请不能进入。 专案组成员实地调查,然后搜了证据回司里开会,分析,乔带领人征集受害人社会关系和社会信息。所有人又重新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忙碌。 地平线上仅剩半轮金色残阳,绚烂的光辉罩在城市上方。 m市最高的大厦顶层,悠扬的音乐飘渺动听,年轻的舞者脚步轻盈,在这片闻名遐迩的浪漫玫瑰花园里,在溢满清甜缱绻的香气的空中楼阁中,忘情的纠缠,沉沦。 苏执着一杯红酒,立在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斑斓夜景,梦幻霓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优雅至极的弧度。 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优雅的绅士,老派的西装三件套穿在他身上只让人觉得更加迷人,尤其是那双含情的眸子漾出笑意时,他周身的一切仿佛都被无意识的温柔化了。 暗夜里,他是最迷人的血族亲王。 苏端着酒杯的手往旁边一伸,身后的人立马上前将杯子接过。只见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机勃勃的夜晚城市,随后转身离开,走到花园尽头的出口时,他顿了一下,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拂过鲜艳浪漫的一株红玫瑰——这是刚被换上装进瓶子的新鲜玫瑰,花叶上甚至还缀着点点晶莹剔透的银光,似乎是晨露,也似乎是服务生特意为其喷洒上的水珠。 “给唐送过去,这么美,只有她才配得上。” 苏从容的从胸口口袋里抽出一张纯白丝质的襟帕,然后摘下那支黑色镶金的钢笔,流畅漂亮的花体英文写在绣了一颗金色筹码的帕子上方, ——hi! 苏抽出一支最鲜艳漂亮的玫瑰,用丝帕包上,递给身后的人。 . 唐素衣晚上七点半才离开监察司,她开车前往宁伍亓所在酒店。 金松路上有一家五星级酒店——金松酒店。 酒店某间套房里,路戎低声给宁伍亓汇报着工作,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了下,宁伍亓拿过手机,下一刻脸上的冷淡漠然不再,眼里好像都在这一刻染上了笑意。 糖糖:在酒店待好,我去接你。 糖糖:先喝杯牛奶,过会带你去吃饭。 路戎停下汇报进程,他拿着文件,迟疑的问了下:“……爷?” “知道了,剩下的你去核对,我明天再看。” “是。是唐小姐要来了吗?” 宁伍亓抬眼看向他,片刻重新将视线聚在手机上,“今天到这里了,你走吧。” 路戎垂首恭敬道:“是。” 第167章 女朋友 唐素衣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到的。 车停在酒店旁边,她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的打火机漫不经心的打着转。 宁伍亓穿着一身咖色风衣过来,他在唐素衣面前向来听话又乖顺,口罩此时也是戴的整整齐齐。 等人上了车,唐素衣打着方向盘转弯。 唐素衣载着宁伍亓去了一家叫做“莉莉娅”的中餐厅,她把车停好,替宁伍亓解了安全带。 宁伍亓对唐素衣的情绪感知达到了敏锐的程度,他抓着唐素衣的手,轻声问道:“糖糖,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唐素衣扯了嘴角笑了一下,她指尖挠了一下宁伍亓的手心,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对劲的散漫:“这么明显吗,宝贝?” 宁伍亓瞳仁缩了一瞬,伸手过去把唐素衣的安全带也解开,他使了暗劲把人拖过来,眼睛直视着她,道:“我就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他又问了一遍。 唐素衣睫毛煽动了下,随即叹了口气,目光偏开看着车窗外,“有些惆怅罢了。” 她转回头,看着宁伍亓,温柔的笑着,像以往一样,“没有不开心。再不开心,看见你也开心了。” 宁伍亓看着唐素衣,知道她不会说的,心里虽然心疼,但还是不忍心戳穿。 佩妮的惨死他今天已经知道了。 宁伍亓双手环着她的腰,头抵在唐素衣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闷,有些柔软的娇,“糖糖,我饿了。” “饿了还不松手,下车吧,今天带你吃顿好吃的。我以前经常来。”唐素衣拽开宁伍亓的手,一边说着一边下了车。 莉莉娅是一家典型的中西餐融合却又偏向中式的餐厅,里面没有很宽阔,也没有专门的包厢,这家餐厅装饰简约,所有餐桌都摆在入门的大堂——实际上最多也只有十张桌子,每一张桌子都被实木装饰架隔开,算是简单的起到了保护隐私的作用。 “哦!唐?你好久没来了。”前台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对唐素衣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唐素衣上前抽了前台桌子上的一块巧克力,她递给小姑娘,“待会一起结算。” 小姑娘叫莉莉娅,也是这家餐厅的名字。她开心的接过巧克力,声音愉悦的道谢,随后,她见到了站在唐素衣身侧的漂亮又高挑清瘦的宁伍亓,捂着嘴巴惊讶的道:“唐,这是你的男朋友吗?好帅!我可以找他合张照吗?” 唐素衣不回答她,只是笑着对她说:“你妈妈来了。” 一个外国样貌的女人走过来,她看着唐素衣,先是笑道:“唐,你不能总是这样惯着她,她已经是大姑娘了,结果还长了虫牙。” 小姑娘听了反而把巧克力迅速剥开塞到嘴里,得意又挑衅的看着她的妈妈。 唐素衣和妇人简单聊了几句,随后便告辞带着宁伍亓朝边上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宁伍亓这才开口道:“糖糖果然经常来。” 唐素衣道:“莉莉娅是我曾经的病人,她病好了之后他们就总是邀请我来吃饭,次数多了我也不好总是拒绝,而且他们夫妻厨艺也确实挺对我胃口的,后来就经常来了。” 宁伍亓很喜欢听唐素衣讲自己以前的故事,虽然大多数都很普通,但是他每次都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窥见她以往生活的一抹影子,越发了解,就越发令他着迷。 走的时候,莉莉娅的父母都出来送他俩,还给唐素衣和宁伍亓都送了一份小礼物,他们热情又诚挚的祝福他们俩,爱屋及乌的看向宁伍亓的目光也格外柔和。 坐到车上,宁伍亓把小礼盒放在后座上,心里虽然很甜但是面上有些不习惯,他问:“他们一家都这么热情吗?不过的确他们都很会说话。” ——比如,祝你们长长久久,热闹幸福。 他第一次收到祝福,还是来自外人的祝福,感觉很新鲜。 唐素衣闻言笑了一下,她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向宁伍亓,道:“你要习惯,小可怜。你女朋友在d国人缘很好的。” 女朋友。 唐素衣向来都只说他是她的男朋友,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动听的话的,没想到,还有比男朋友更让人满意,更让他心里胀胀甜甜的话。 红色交通指示灯最后五秒时,宁伍亓转头倾身轻吻了一下唐素衣的唇,蜻蜓点水般,勾起了一圈涟漪。 唐素衣看向远处红灯刚好倒计时最后一秒结束,她启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宁伍亓,突然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道:“老实点。” 唐素衣将车子开往金松酒店,直到远远的看到大路标宁伍亓才诧异道:“我们不回家吗?” “还是你今晚又要加班?”宁伍亓幽幽的想到,他又要被抛弃了,真是该死的鉴定司。 唐素衣将车停下,自行先下了车,敲了敲车窗让宁伍亓下来,把车钥匙交给上前来泊车的服务生,她走到宁伍亓身边,不禁失笑无奈道:“想什么呢?今晚不回家,这两天我陪你住酒店。” “当真?” “自然。” 宁伍亓住的是商务套房,一室一厅一卫,欧式装修,卫生间很大,里面有一个装有自动循环水系统的大浴池,客厅里简洁宽敞,卧室也很大,还有一个可以看见繁华城市灯火的开放式阳台。 唐素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宁伍亓坐在旁边,桌上摆着酒,吹着夜灯,瞳眸里皆是艳丽灯光。 宁伍亓知道唐素衣今天心情不好,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 唐素衣将杯中的酒一口气灌下去,啧了一声,她起身回卧室,没一会就出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一条绒软的薄被。 她给宁伍亓裹上一圈,自己则只是拢了拢浴袍的襟口,重新坐下,腿随意的叠搭着,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月光和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微微隆起,随着风颤动着,头发被随手扎着扔在脑后,风拂过时跟着飘向宁伍亓的鼻尖,淡香,惆怅。 第168章 代号幽灵 直到午夜,或许因为有唐素衣在身边,连续失眠好几天的宁伍亓有些昏昏欲睡。他轻闭着双眼,睫毛低垂着,皮肤白透,透着孱弱的美,惊心动魄。 唐素衣将酒杯轻放到桌面上,被风吹的冰凉的手放到嘴边吹热,等温度上来了,她才掀开宁伍亓身上的薄被,勾着他的腰和腿,轻轻松松的把他抱了起来。 宁伍亓向来眠浅,一动他就醒了。只不过等他意识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了。 “………” 宁伍亓的身体微不可见的僵了一瞬,他看向唐素衣,后者见他醒了,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低声道:“继续睡吧。” 宁伍亓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没怎么挣扎眼睫眨了眨,随即又闭上了。直到感受身侧的半边床榻微微下陷,他才裹着被子往那边滚了一下,手熟练的找到来人的腰眼,轻轻勾着,在窗外蒙昧的月光下,缓缓陷入沉睡。 次日唐素衣醒来时,半睁着眼,有些朦胧空洞,她翻动一下身体,下巴触到软软的毛发,反应了一会,她才意识收笼,清醒过来。 昨晚喝了两瓶酒,导致这一夜睡的很沉。 伸手摸过手机来看,按了几下没反应,两天没充电,自动关机了。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唐素衣揉了揉脑袋,掀开被子挣扎了一下坐起身。 宁伍亓这一觉睡得也很好,他手指松动了一下,随后睁开眼。他手臂抬起轻蹭了一下,刚好落在唐素衣的腹部,声音带着清晨未醒的酥哑,“才六点半,还早,再睡会?” 唐素衣用力眨了一下眼,微微摇头,随后转过身,俯下来,吻了一下宁伍亓的脸颊,道:“不用了,我去鉴定司一趟。今天报告出来,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我这次只是辅助工作,抓人是他们的事,接下来我全程陪你。” 其实她有一种预感,如果她继续参与这件事,未来或许会招来一个大麻烦。就像原本就是漾着微波的湖面,因为被投入她这颗石子而变得更加凶猛危险了。如果之前的受害者都是根据凶手自身意愿来选定的,那么从佩妮开始,接下来的人就会因为她而死。 这是一种多年行走于黑暗底层积累的经验,她就是有这种令人惊惧的直觉。 然而,很多时候,人们有意识规避麻烦的时刻也在另类的招来麻烦,这也是一种自然未知的某种规律。 唐素衣盯着桌上这支有些枯萎了的娇蔫红玫瑰,它被一条金色的丝带绑着,雪白的软帕被此刻被摊开放在玫瑰下面,萼托下软帕上的黑色花体英文张扬狂妄,剪短的两个英文字母无一不在证实她的猜测——佩妮,是因她而死的。 ——不,更确切的说是因为她而彻底挑起了凶手的恶趣味,他开始认真的参与这场游戏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唐,我们在监控里捕捉到了一个背影,您看看。”詹姆斯将打印的监控截图递给她。 唐素衣快速翻看手里的纸业,突然,动作顿住,瞳孔微缩。 她道:“去请安泽.威廉斯和乔队长过来。” 詹姆斯也似乎意识到可能情况不利,即刻抬步出去。 . “你能确定吗?”工作中的安泽.威廉斯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油腻气质,此刻颇为严肃的坐在对立的沙发上,语气凝重。 乔也看向唐素衣,眼神也在询问。 唐素衣将手中那张并不是很清晰的监控图像推到他们面前——图中男人身材高大,身体被包裹在整洁不苟的西装里,他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微扬着头,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胸侧,掌心向外,像是在做一个绅士的打招呼动作——而事实上,他的确在打招呼,嚣张的对着隐藏在暗处的监控镜头。 唐素衣又将玫瑰和软帕拿过来——这是她昨晚收到的快递,被精心包裹在一个精致的礼盒里,只是拆开来看,玫瑰早就不再鲜艳。 她感觉自己被迫陷入了一场未知的巨大麻烦里,因此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的冰寒冷漠:“他常年行走在国际犯罪组织间,代号幽灵,一直被人称作苏先生。我不会认错。” 安泽.威廉斯和乔也不说话了,他们相信唐素衣的话,不是因为对她的绝对信任,而是他们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十分熟悉这位幽灵先生的少数人当中,唐素衣一定是其中一个。 毕竟,他们曾经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如果这样,就麻烦了。”乔绞紧眉头,面色凝重。 “如此看来,之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绝对是他,不过不一定是他亲自动的手。不过不管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吧。”安泽.威廉斯的声音严肃沉重,刻薄冷凝。 他继续道,看着乔,“你应该知道,幽灵是这么多年来国际刑警的头号目标,全球通缉榜排名前三,你不可能,我也不可能轻易的就抓到他。” 乔面色难看,显然不接受这个结果,他看向唐素衣,道:“唐,你认为呢?” 唐素衣沉默了一会,手指规律的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阵阵不安。 她道:“幽灵这个人狡猾又虚伪,狡兔三窟,我们抓不到。不过,我们可以抓到杀害这些受害人的直接凶手。” 苏大概率不会亲自杀人,不光是不符合他的风格,他似乎也更善于藏在背后,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下去,他的爪牙们自然会完美的帮他完成任务。 安泽.威廉斯和乔自然也认定了这个说法,几人在办公室商量了许久的方案和对策,才告别唐素衣出去布置任务。 这个案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升级,到现在已经上升为绝密,国际刑警那边接收到关于幽灵的消息也纷纷动身前往m市,他们才是能与幽灵真正量级对抗的力量。 唐素衣在办公室坐了许久,也想了许久,直到下午两点,詹姆斯提着热了三遍的饭盒敲门进来,她才回过神来一样,眉眼间有遮不住的疲倦。 “谢谢。”唐素衣接过饭盒,打开冒着热气的餐盖,没什么胃口。 第169章 我想把我,刻在你的这里。 她吞了两口饭菜,就着递过来的水咽下去,勉强的笑了笑,对着詹姆斯道:“不用管我,我一会就回去了,这边主要任务交给两位专案组的队长,暂时没我事,你也趁机休息下吧,最近麻烦你了。” 詹姆斯就像突然被偶像关切的粉丝一样,他稍稍压下局促,道:“没事的,这是我的工作。” “嗯,这几天外出时注意安全。饭放这儿吧,我待会自己处理。”唐素衣点点头,不再多言。 詹姆斯走后,唐素衣把饭盒收好,然后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椅子扶手,指节玉白青葱,漂亮纤细。 直到三点半,宁伍亓打电话过来问她今天还回去吗,唐素衣才睁开眼,缓了一会然后抓着外套往外走。 她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什么异样:“你都忙完了?” 宁伍亓看了眼还抱着文件等他签字的路戎,嘴角微微勾起,道:“忙完了。” “那你在酒店等我,待会带你去泡温泉。记得带两套衣服。” “好。” 电话挂断,宁伍亓起身朝外走,路戎紧跟上,他不得不问:“爷?这些文件怎么处理?合作经理还在外面等着。” 宁伍亓脚步顿了下,他看了眼文件厚度,直接拿过来,道:“回酒店,我在车上处理,待会让人送到他们公司。”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唐素衣到的时候宁伍亓已经坐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他身边还候着路戎,手边还在忙碌的处理着文件。 她走过去,坐在旁边,道:“不是忙完了?” 宁伍亓抬头,十分自然的把文件递给路戎,“糖糖,是路戎逼我加班的。” 路戎:“……是的,唐小姐。” 唐素衣看了眼还剩下的文件,估计还要小半个小时,她起身道:“回房间,处理完了再带你去。” 三人到了宁伍亓的套房,唐素衣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坐到昨晚的阳台上,秋天下午的阳光还是有些热烈的。 光线灼亮,唐素衣被刺的眯着眼睛,她脱了外衫趴在桌子上,透过眼睛的缝隙看向白日的喧闹城市,心里的黑洞一点点的被充实。 半小时后,宁伍亓赶走了路戎,他轻手轻脚走过来,唐素衣睡着了。 稠密的睫毛卷翘,蝶翼般扫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漂亮的剪影。她趴在桌面上,枕着胳膊,原本洁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脸颊,脖颈,和纤细柔软的手臂被阳光晒得粉嫩。眉眼柔顺,静谧安详。 宁伍亓感受着阳台温度的灼热,走过去把头顶的遮阳伞撑开,瞬间,大片阴影落下,把唐素衣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宁伍亓逆光而立,注视着她,格外的清晰夺目。 突然,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静。唐素衣颤动了几下睫毛,睁开眼,正好看见宁伍亓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宁伍亓把手机扔到桌面上,走过来重新坐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描摹着唐素衣隽写着疲倦的眉眼,温柔道:“今天不出去了,就在酒店里。我去给你放水,过会泡一个热水澡。” 他轻轻贴上来亲吻了一下,语气里都是粘腻腻的心疼:“你都好多天没正常休息过了。” 唐素衣趴回桌面上,脸对着宁伍亓,眼睛里蕴藏笑意,她道:“亓哥都会心疼人了。” “不过我没事,就是用脑过度罢了,缓一缓就好了。” 大脑梦里都停不下来,可不就是用脑过度嘛。 最后,唐素衣还是依了宁伍亓的要求,舒舒服服的泡了澡,然后换了睡衣,天都没黑就被赶到床上躺着休息。 唐素衣捏着眉骨,哭笑不得:“我现在不困,真的睡不着。” “躺着不动也是休息,没让你一定要闭眼睡觉。” 宁伍亓强势起来对唐素衣来说也没什么威慑力,她就惯的他。 唐素衣翻了个身,正对着他,身体贴着宁伍亓纤瘦高拔的身躯,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耳边都是打鼓般“砰砰砰”的心跳声,心里难得安宁。 宁伍亓知道唐素衣心里藏着事,但是谁都有秘密,所以他没有问。两人静静的躺着,虚空中划过浅淡的流光,像一闪而逝的流星,也像猝然盛放的烟火。 宁伍亓捕捉到,那只是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的一道光线,因为风吹窗帘,它一闪而逝,给人梦幻的错觉。 卧室里安宁,静谧,只有浅浅淡淡的呼吸声,平稳柔和,没有清醒时的强势坚定,那是从不透露在外人眼前的脆弱模样。 宁伍亓更加紧密的搂着唐素衣,像是要趁着怀里人如今脆弱的样子直接给吞吃入腹,揉进自己的骨髓血肉里,从此只有自己能见到、摸到、感受到,也从此,不再不安、慌乱,不再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感到恐惧。 . 这一觉,唐素衣睡的极沉,直接错过了晚饭和夜宵,甚至差一点也错过了翌日的早餐。 初阳金润柔和,它是这个世界最温暖的馈赠。 黑暗总会被驱散,就像黑夜总会赢来光明。 唐素衣眉目舒展开,两日来的困扰总算暂时被压制到底层。她戳着宁伍亓的下巴,一会捏一下他的脸颊,一会揉一把他的鼻翼,指尖顽皮的在宁伍亓的脸上脑袋上身体上跳跃着,最后终于在喉结处被捉住。 宁伍亓嗓音有些磁性的沙哑,他瞳中泛着红光,隐忍不耐,“别乱摸。” 手被抓住,唐素衣也不恼,她把头枕在宁伍亓的胸口上,颇为懊恼的道:“温泉又没泡成。” 宁伍亓笑着,胸腔振动,他开玩笑的道:“那作为补偿,糖糖答应我一个条件?” 唐素衣挑了下眉,有些兴趣,遂撑着胳膊抬起头,好奇的问:“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满足你。” “很简单,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唐素衣倒是更加好奇了,她眼神询问,宁伍亓没忍住手抚着她柔顺的头发,最后勾起几缕缠绕在指尖,带着那缕黑发缓缓挪动,最后停留在唐素衣的肩背处:“我想把我,刻在你的这里。” 那里是背靠心脏最近的位置。 唐素衣饶有兴致,她抬眸看向宁伍亓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问道:“怎么刻?用这个吗?”说着,她手摸像床侧边,摸出一把匕首——床边藏刀是宁伍亓的习惯,她只喜欢枪。 第170章 纹身 唐素衣把匕首抽出来,锋利的刀尖被光线反射,透亮,刺眼。 宁伍亓看着她饶有兴致的转着匕首的手指,眸光微暗,掩藏波光。 宁伍亓攥了攥手指,努力克制自己想夺下匕首往她身上刻的冲动,但是,血脉涌动,心里这一刻喷薄而出的疯狂和血性却是掩盖不住的——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战栗。 唐素衣用刀背划过宁伍亓的脸颊,啧了一声,道:“真这么想啊?” 似乎是刻意要折磨他,她声音缓慢不急不喘:“如果我不答应呢?” 宁伍亓呼吸急促了一瞬,他闭上眼,过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唐素衣对他,是致命的毒药,总能轻而易举的勾起他心里努力掩藏住的黑暗和冲动。 唐素衣将精巧的匕首塞到宁伍亓攥紧的指缝间,随即直接放任的趴在枕头上,声音被压在柔软的枕头间,有些发闷的笑:“逗你的,怎么吓成这样?来吧。” 她给了他一个任君采颉的眼神,宁伍亓刚压下去的血液喷张的兴奋又轻而易举的被挑起,他抓着匕首的手柄,好半晌才划开唐素衣后背的绸制衣衫。 光.luo白皙的背骤然出现在眼前。 刀尖刚刚触碰到唐素衣的皮肤,她突然出声道:“创口不要太大,感染不好处理,等回国了,你表现好可以再奖励你。” 她似乎把这种任何人看来都残忍疯狂的事情看的格外平淡,甚至没有一点异样的,不适的,甚至厌恶的态度和情绪。 宁伍亓把匕首放在床侧,声音沙哑道:“我去拿个东西。” 唐素衣没回头,因为宁伍亓动作有些大,动静也在屋里——他去卫生间把唐素衣用来擦眼镜的一盒酒精棉片拿过来了。 唐素衣心里又啧了一声,比她还讲究。她自己作为那个即将流血受伤的人都没有介意。 湿润冰凉的酒精棉片在后背心口的皮肤处轻轻擦拭,宁伍亓克制自己手的颤抖,拿起一旁的匕首,眼神灼热的盯着那块即将被鲜血染红的皮肤。 刀尖锋利,是刺骨的冷,随着宁伍亓的动作轻轻挑开、划破那张整洁漂亮的脊背肌肤,血珠逐渐渗出来,慢慢浸透了宁伍亓的眼。(红袖大大看清楚了,没有涩情!人家只是手动纹个身!) 唐素衣闷哼一声,她额头渗出一点凉汗,似乎是不忍后背的折磨人的慢动作。 宁伍亓的动作很细致,后背的图案雏形逐渐显露,随着最后一刀轻轻的挑起,一道弯曲的弧度顺滑服帖,如此,图案才被看的清晰——一只血红的眼睛,正在往白皙的四周漫着汩汩细流,是不受控制顺流而下的血珠。 唐素衣背部轻抖了一下,那只骇人夺目的眼像是眨了一瞬,随后因为她放松不再绷紧趴下来的动作恢复静态的灼红。 宁伍亓像是才回过神来,眼底有一刹的慌乱。他看向唐素衣,而后者恰巧也朝他看过来。 “满意了吗?”唐素衣侧着头,贴着脸颊的头发被沾了汗,一缕缕的揉在一起,她眼睛有些红,唇色有些白,但是嘴角带着宠溺的笑。 “……嗯。”宁伍亓趴过来,声音轻轻的,自责又愧疚:“糖糖,对不起……我又没控制住我自己,我总是在伤害你…” “真觉得愧疚自责对不起吗?”唐素衣挑了挑唇,继续道:“那再给你一次机会还要不要这么做?” 宁伍亓不说话了,但是眼神里的阴翳却挡也挡不住。 再给一次机会他也依旧会控制不住。 他对她,永远的着魔,癫狂。 唐素衣笑了一声,她柔白的指尖抚了抚宁伍亓的眼角,道:“知道错了就去给我处理伤口,如果感染了就留不住好看的疤印了。” 闻言,宁伍亓俯身,默默替她口东处理已经流动缓慢的血渍。 事后,他拿出手机,把还殷红的新鲜伤口拍下来,递给唐素衣看。他声音喑哑着道:“很漂亮。” ——眼睛是睁着的,像是藏在暗处野兽的瞳眸,凶猛、暴.力,只是和真正野兽不同的是,这颗深红色的眼睛瞳仁中,被漂亮的雕出了一个精小而漂亮的字迹——“亓”。 唐素衣撇了一眼盯着她看的宁伍亓,心下感叹,真是暴露无遗的病态占有欲。 “行了,我今天不上班,让我再趴一会,你出去吧。” “伤口不用包扎一下吗?”宁伍亓抚上红眼的周围,没有使劲,只是轻轻的描摹着眼睛的形状。 “不用,小伤而已,消毒了就行。我皮肤不易留疤,如果上药包扎,伤好了这玩意可就没了。” “嗯。” 宁伍亓走下床,跪在床边俯首凑到背部眼睛上,把又渗出来的一滴血珠卷走吞下,舌..尖的唾.液不小心触动创口,咸湿的刺疼瞬间麻痹了一下唐素衣的神经。 唐素衣没忍住偏过头斜睨了眼宁伍亓,目光焦灼在他被染的殷红的唇色上,没好气的道:“滚。” 虽是骂,但是没有怒火气,更像是无奈又心软的斥责。 宁伍亓走后,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唐素衣皱着眉感受背部的微凉痛感,没什么睡意。 这次有些太纵着他了,不知道下次还能提出什么更加变态的要求。 轻叹摇摇头,唐素衣不再多想。难得不用再去鉴定司,闭目养神也算是在珍惜这点空闲的时间。 . “爷,今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议,中午还要和合作方吃饭,下午一点到三点要去分部视察,三点半还有一个合同要谈,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补充的?” 宁伍亓目光凝黑,他垂着眸,好一会才道:“过会直接开视频会议,下午的合同让公司代表去谈,其他的都推了。” 路戎记下,继续问:“视频会议原定十点,要提前吗?现在八点半。” “不用。” “是。我这就去安排。” 宁伍亓说完还是没忍住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路戎随着他的目光过去望了一眼,随即立刻低下头,等候吩咐。 宁伍亓烦躁的把刚刚签了一半名字的文件签完整,递给路戎,自己直接起身,目不斜视的走向卧室,开门前,他转过身道:“去准备点清创药水过来,还有让酒店把早餐送来吧。” “是。” 第171章 穷人唐素衣 唐素衣已经换了一身从家送过来的露背睡裙,此时她侧躺在床上,薄被搭在腰间,阳光洒下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看到宁伍亓,诧异道:“你今天不去工作?” 宁伍亓走过来,随意道:“只有一个视频小会,晚点才开始。” 宁伍亓坐在床边缘,靠近看晒在阳光那面的创口,白.嫩的皮肤上那一块尤为显眼,已经红.肿了一圈。 唐素衣爬起身,盘腿坐直,捞过自己的手机,看向宁伍亓,她拉着他的手揉揉自己的肚子,道:“亓哥,饿了。” 宁伍亓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温凉,环住她的腰起身,他收回扣她手腕的手改成拖住唐素衣的腿,瘦弱的肩膀因为发力微微绷紧,带着人边朝卫生间走边道:“先洗漱,我已经叫餐了。” 路戎推门进来的时候只一眼便迅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尽职尽责的做着自己下属该做的事。 唐素衣好笑的看着路戎谨慎小心战战兢兢的样子,挠了一把宁伍亓的脑袋,在后者不解的目光中扔了手里的书,正经的坐起身,随手捡起一只热腾腾的中式包子叼进嘴里。 金松不愧是五星级酒店,餐点包罗万象,想吃哪个国家的特色几乎都能找到。 宁伍亓突然也想到了什么,眸光不由得变冷,他止住路戎摆餐的动作,只是声音微沉的道:“出去!” 得了令路戎不敢不从,几乎是逃跑一般快速退出了房间。 唐素衣笑他:“你凶什么?我觉得你这助手挺好的,全能,寡言,自制。” 比她手里那些各种毛病各种闹腾的人可令人省心多了。 宁伍亓眼神依旧阴翳,闻言,他将目光转向唐素衣,黑沉深邃看不见底。 “但是当然没我们宁宁厉害是不?毕竟他再怎么多的优点也只是咱们宁宁的手下,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那种呢。”唐素衣看他这样不开玩笑了,她真怕因为她随口多两句嘴明天看不到这位无辜的全能特助了。 咱们宁宁…… 宁伍亓眼神几乎瞬间转晴,他低头咬了一口唐素衣手里的包子,轻轻“嗯”了声。 唐素衣心里感慨万千,她也说不清宁伍亓属性到底是什么。说是矜贵又傲慢的猫吧,有时又气急败坏的像大狼狗,偶尔身体里的小恶魔控制不住跑出来了,转眼就变成一头凶猛龇着獠牙的野兽,但是,大多数时候,他又纯净温顺的像只她的家养小宠物,又乖又娇,好哄的很。 矛盾又奇妙。 . 十点,路戎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来打扰二人,宁伍亓黑着脸打开电脑,进行视频会议。唐素衣本着避嫌想走的,结果被宁伍亓屏幕外的手紧紧抓着,索性直接戴了耳机看了一部小电影。 安泽.威廉斯和乔都知道唐素衣今天休息,都知趣的没来主动打扰她。而且,唐素衣这次回来其实只算是辅助查案,总不能一直独占鳌头,抢了他们两位主力的功勋,所以该功成身退时候也就理所当然的退了。知道幕后黑手是苏,杀人凶手是他的手下时,根据从国际联邦调来的绝密资料,他们不至于总是处于被动状态。 苏这个人,在国际上臭名昭着,什么事情令人深恶痛绝他就做什么,但是还总是抓不到他。关键是,似乎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那就是苏和国际多个犯罪组织有生意来往,更是和数多大.毒.枭关系密切,所以就看在这点上,黑白两道的人都不会轻易得罪他,甚至必要时会予以援手换取利益。这就直接导致狡猾的他一而再再而三逃出生天,躲开国际刑警的追捕。 唐素衣在酒店呆着也没有闲着,她从中午开始就一直电话不断的忙碌。 宁伍亓坐在客厅里,只能隐约透过没关紧的卧室门听到唐素衣的声音传出来,零星的几个字让他觉得有一种熟悉感,但是又确实陌生。 门内,唐素衣侧肩靠着阳台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口中笑意盈盈的客套着:“……英吉尔伯爵,我可以给您再降三个点,但是我希望您能一次性付清货款,这次交易,没有定金和尾款之说。” “……是的,我承认,我现在的确需要用到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如果贵方能多多购买我们的产品自然十分欢迎,老客户回购,又这般量大,我可以全权做主,给您再降两个百分点……好的,谢谢您的好意,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们的驻英经销商,合作愉快。” 类似这样的电话唐素衣接了好几个,要说从前她是绝对不会亲自参与生意中的,但是没办法,手头紧,她很缺钱,只有经她手出的货才能拿到更大比例的分红。 唐素衣从手机中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这次言语没有笑得都要僵硬的客套,她嗓音清淡,不容置疑:“最近大量出货,军工厂那边多派些人监督,还有高精密武器条件可以放宽一点,价格定的高不怕,数量也要控制好,会有人买单。还有,让各国经销商活动活动,别总是闲着养老了,多请老客户们喝喝茶。” 都是穷惹的祸,要不然不至于一直走高冷路线的军工组织一下子真的亲民。 除去原材料和技术资金,拿到手里的资金再一级一级分散下去,其实拿到手后对于唐素衣的漏财属性来说起不到什么作用。平日里,她是不参与商谈合作事宜的,无他,就像人的天赋一样,她在医学领域能得到多么瞩目的成就那就能在商场上多么不会经营,她只适合挣一些血汗钱,然后一点一点攒起来。不过因为唐素衣好多年都没缺过钱了就一直不怎么在意这方面,直到想用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兜里比脸还干净——上次买别墅虽然没花她的积蓄,但是她还是把她的卡送给了宁伍亓。 说实话,有点后悔。 宁伍亓听到里面没动静了,从外面走进来。他伸手自然的圈住唐素衣的细软的腰,低着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闷闷的甚至有些委屈的道:“我有钱。” 唐素衣转头笑看着他,开玩笑道,“那亓哥,给点零花钱呗。” 第172章 宁伍亓眉眼深邃,他手轻抚过唐素衣的脊背,路过“纹身”时带起麻痒刺痛,唐素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眼神示意“给不给?” 宁伍亓没有说话,他把唐素衣翻过来压在阳台上,低头去舔咬唐素衣的光洁背部,缓缓向上,最终停在她的耳骨处,他声音清涧腻人,“给。都给你。” 哪怕是一句玩笑话他也愿意当了真,想要无限无度的宠着她。 唐素衣眼睛弯了弯,她回过头,惩罚性又宠溺性的啃了一楼宁伍亓的鼻尖,轻“哼”了一声。 两个人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哪怕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处在一个空间里空气中都泛起了甜和不同于平常的慵懒随意。唐素衣顶着湿答答的后背去了浴室,宁伍亓则让路戎去准备转移他的账户巨大财产。 一周后,唐素衣发现她的账户多了一笔要炸天了的财富,她一开始还想着手下人干活这么卖力吗,这么快就搞定了,但是又看了几遍余额,她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批文件的宁伍亓。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有钱人的零花钱概念,她不配。 晚上,唐素衣登录暗网,果断又大气的下了一道悬赏令: 暗杀幽灵,赏金十亿,美金! 暗网后台管理非常识趣,面对如此高昂的赏金压着自己颤抖的手调动管理特权查看谁这么有胆子且这么大气十足—— qwq!很好,身份保密等级s+! 退出后台系统,点开操作页面,管理员果断的给这条新出的悬赏令加粗加金滚动循环四十八小时。 这是对大佬的发自内心的膜拜! 当然,这些唐素衣都不知道,她豪气的发了一条悬赏令就退出来了,此时,她碍于对自己大手大脚淦金行为有些心虚,被宁伍亓缠着各种无理要求都闭着眼答应了。 宁伍亓鼻尖贴在唐素衣红润的肌肤上,看着她这副软软嫩嫩的样子,心下波涛翻涌。 唐素衣脸颊和颈项都溢着汗渍,眼睛湿润微闭,此时的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撩人肺腑。 唐素衣颤着睫羽轻抬着头看向宁伍亓,“别忍了。” 灯“啪”的一声被关上了,室内瞬息转为黑暗。 两人都缓了缓,凉意掠过烧人的温度,唐素衣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因为疯狂带来的痛感。 她哑着声音嗔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娇软甜糯,一点也没有了往日的气势。 宁伍亓用目光描摹着此时此刻的唐素衣,眼里仿佛化开了的水,灼灼逼人。 他道:“没有。” “糖糖,我还饿,没饱。” 第174章 有目共睹的腐朽和失败 对不起各位姐妹,最近忙实习,可能得断几天更新,等我稳定就立刻恢复更新哈。 每天忙的昏天黑地的,回家之后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想睡觉(′;︵;`),没有状态(amp;;﹏amp;) 还有哈,172,173两章被屏蔽了,指路围脖哦~ @余生一一磕cp 第175章 往事 宁伍亓揽着唐素衣的手骤然紧了紧,受过伤…… 他想起来,这个地方似乎有一道很小的伤疤,浅.肉.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他也是昨晚才发现的。 他道:“糖糖,以后我保护你。” 不会让你再受伤的。 唐素衣抽了一张洗脸巾擦脸上的水,转头轻啄了一下宁伍亓,语气轻松,像是逗哄他:“好啊。”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给你个任务,送我去鉴定司去,宁先生,愿意吗?” “嗯。求之不得。” 唐素衣从鉴定司的偏门进去的,因为这里隐藏在后面,只有少数几个媒体守着,所以还算容易突围。 乔他们已经从现场回来了,采样取证等工作也差不多做完了,受害者尸体也已经安全运回来。此时,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高层电话一个一个的打,整栋楼仿佛都被紧张和焦急笼罩。 唐素衣进来时,会议室尚且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低声讨论这件事的严重性,商议该怎样进行危急公关。 “唐,你先看看网络上,媒体上的报道吧,过会开会。”乔连招呼都没时间打,趁着挂电话的空挡赶紧把一个平板掉到唐素衣面前,话还没落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外面秘书处的人,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会议室里的几台公用电话几乎都处于占线状态,因为就没停过,只有少数几个见缝插针的打进来被接通,急急忙忙交代两句又进行下一轮循环。 所有人都很忙。 唐素衣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网络上现在的舆论导向。各大媒体,电视台,甚至于不怕死想要蹭这种热度的大v,网红,明星等纷纷发来质问,因为人数太多范围太广,鉴定司能耐有限,也确实不能警告得了他们。 不过可以预见的,如果随着舆论的继续发酵,估计用不着明天,鉴定司这个部门就可以不复存在了——碍于民情,也会不得不低调下线,至少也会被冷藏一段时间,而彼时案件层层递交,跟他们就没多大关系了。 唐素衣理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得不怀疑这次的幕后推手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幽灵,他总是这样,以毁灭世界为乐。 犯罪者的心理永远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探索,尤其是这种罪大恶极,恶劣至极的变态。 “地下赌.场去过了吗?”唐素衣关了平板,问又结束了一通电话的乔,安泽.威廉斯也皱着眉坐在旁边。 闻言,乔和安泽.威廉斯都看向唐素衣,前者面上是挣扎愤怒,后者则是不屑讥讽。 看他们的脸色,唐素衣便知道了结论。 查可能是查了,但是最多也只是走一个过场罢了。地下赌场能在m市屹立多年不倒,就恰恰说明了它背后有不小的政治能量撑着,这涉及很多人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利益,所以即便知道幽灵曾经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那里,也不会有人严令去调查封锁这块捞金海。 乔有心无力,他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撼动藏在暗处盘根错节多年的壮大势力与根基。 唐素衣叹了口气。 这是有目共睹的腐朽和失败。 第176章 我不回去。 一时间,几人相顾无言。 凝神片刻,唐素衣道:“罢了,幽灵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玩,顺便销毁一些“试验品”,但从这两起案件开始,他的目的八成是我。” 幽灵是为了引出她,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想激怒她。 用这种恶劣的方式,简直无耻至极。 早年,唐素衣也是游走在国际黑白道之间的人,和当时同样年轻狂妄的幽灵交过无数次的手,两人实力相差不大,只是,唐素衣一直是作为缉拿他的对立方。 她并不是没有成功抓捕过他,甚至在短短三年里只有她亲手将这个逐渐成长起来的恐怖分子抓捕过四次,那时候,幽灵已经完全长歪,他为国际间各种黑暗势力服务,并且做的非常好。本着国际形势逐渐恶化,唐素衣从没有一刻放松过对幽灵的打压,直到…… 直到,第五次抓捕计划泄露时,她一直以为的正义一方为了利益和黑暗爪牙合作,选择牺牲了她从而给了已经受重伤的幽灵一线生机。 唐素衣还记得,那天下着大暴雨,她满身是血躺在凉的透骨的水泥地面上,等着救援。 可是,直到月亮藏进云梢,初阳洒向地面,等来的,是高层的封锁信息,下面人的怯懦不言。 她因公受伤被退休养在国际联邦分部d国联邦鉴定司,以一名名义上位置极高的法医身份在这里,一呆就是三年多。 直到,她申请回国。 所以,对于幽灵这个人,唐素衣一直很复杂,有年轻气盛时的抱负,有被迫退休时的失望,但是没有恨,即便他就是这么一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恶人,她对他的怒与恨也不及对国际联邦的十分之一。 唐素衣收回思绪,继续道:“无所谓,这件事你们正常处理吧,把媒体和人心安抚好就行,其余的交给我。” 安泽.威廉斯是国际联邦内部的人,哪怕唐素衣的身份刻意加密过,他对于前任国际联邦国际刑警处最高指挥官的往事还是知道一点的,从别人的口中,从长官高层们关上门时的闲言碎语里。他看向唐素衣,嘴角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垂下了头,蹙着眉。 乔知道的不多,当初唐素衣来到鉴定司时一直是他负责接待的,包括几次国际联邦那边打来的电话也是经他手处理的,所以,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如今这种感觉因为幽灵的出现而更加剧烈,他觉得,或许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甚至有可能牵扯到了一些隐藏的秘辛内容。 唐素衣起身,站在窗前看下面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围堵住的大楼,扯了外套穿上,朝乔和安泽.威廉斯点头示意了一下,没有引起会议室其他人的注意出了门。 后门如今也挤了不少媒体,所以唐素衣没从门出去,她找了一楼一处走廊窗口,利落的翻出去,宁伍亓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上了车,唐素衣微拧眉靠在座椅上,身体的不适在人前她并没有泄露分毫,现在坐在车里,身边只有一个可以交付身心的宁伍亓,她面上的疲惫这才露出。 第177章 你想我死吗? 宁伍亓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到唐素衣腰后,帮她轻轻的揉着,眼角余光看着唐素衣的脸,有些自责和心疼。 到了酒店,他干脆直接半抱半揽着把人送到房间里,唐素衣好笑的看着他,说他矫情。 宁伍亓让唐素衣趴床上闭眼休息,他找了药膏给她又涂了一遍,然后默不作声的替她按摩肩背腰腿。 这边,路戎行色匆匆的忙碌在各种会议中,他偶尔会不得已的给宁伍亓打电话,委婉的催促宁伍亓这个公司大老板尽快回国,在一拖再拖的情况下,d国的合作早就谈完了,国内公司接了大项目自然要有人坐镇,偏生促成这个生意的老板自己丝毫不在意,身心都丢在了国外,根本叫不回来。 国内凌晨,d国这边刚好到了晌午。 路戎犹豫一瞬还是将电话给播了过去,这次不仅仅是公司的事,还有宁家的那一群不安分的臭虫们又开始作妖了,他得禀报一下。 唐素衣刚睡着,听见手机铃声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宁伍亓迅速扯过手机挂断,眼神冷沉。他手轻搂着唐素衣的背,安抚性的抚了抚,直到她的眉毛松开,他才拿着手机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说。”宁伍亓声音冰冷,让远在大洋之外的路戎不禁瑟缩了一下。 “大爷和三爷兄弟两个最近不太安分,大爷公司自从上次您手术后一直被我们和另一方势力打压,应该是唐小姐的人做的,三爷最近玩的疯,被爆出不少娱乐丑闻,主要是,他玩的还是二爷公司的人,二爷发了大火,几人目前闹得大,大爷还想把您扯进去……”宁伍言和宁伍轩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他们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不过,宁伍元发了大火,倒是让宁伍亓颇为刮目相看的。 他还真以为他这二哥是个不会计较的温吞性子呢,感情是还没触到底呢。 “静观其变,随他们闹腾。” “不过,打压不能停,也让人着手准备,宁伍言兄弟俩蹦哒太久了。”他眸色偏暗,语气讥讽冰冷。 有些人就是这样,别人吧,不把他当回事他还可劲的找存在感,把他当回事了,估计最后又要哭着喊着求饶,但若真的是把他又放了,自己不甘心就算了,还得防着小心着免得被这恶狗反扑咬上一口,难缠又恶心。宁伍亓平着眉,他嗤笑一声,那就直接废了得了。 傍晚,唐素衣醒过来,没见到宁伍亓,她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 打开门,宁伍亓刚好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餐车推进来,车上摆着橙黄色的青菜鸡肉薄粥,还有煎的焦香的鸡翅,以及一盘各色的生鲜蔬菜——属于营养不增脂的那类晚饭。 “今晚不用等我,要出去处理点事。”休息了一天,唐素衣现在精力充沛,正好去会一会如今的幽灵。 宁伍亓睫毛闪动了一下,随即嗯了声。他盛了一小碗的粥递给唐素衣,又给她夹了切成小块的蛋饼放到里面,道:“我盯着人做的,多吃点。” 唐素衣依言喝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碗。她想了想,还是凑到宁伍亓身前,轻声道:“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 唐素衣道:“嗯,没有就好,正好和你说个事。我给你买了明天下午回国的机票,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宁伍亓有些用力的打断,他很少会在她面前这样:“我不回去。” 第178章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唐素衣没有说话,她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宁伍亓的脑袋,温声软语哄着:“嗯,我知道。” “但是不行。” 再留下来,会有危险。 国内是宁伍亓的大本营,她的大部分势力也转移到了那边,比起d国的任何一个城市,都更加的有保障。至少,她做事时不会分心。 宁伍亓垂着眉,眼底掠过漆黑的光,他在想,为什么在唐素衣的眼里他这么弱。以前他不介意装柔弱,因为这样唐素衣总是对他格外的仁慈宽容,会给予他额外的宠爱,但是现在他后悔了。后悔自己明明有实力保护这个女人,但是依旧会处于弱势的一方——他终归都要妥协。 宁伍亓选择沉默不语,他起身走进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被虚掩着,唐素衣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她安静的把饭吃完。 随后发了消息出去,“今晚行动待定,注意隐蔽。” 叫了服务员来收餐,她打开卧室门走进去,没看到宁伍亓,唐素衣下意识望向阳台,果然,这个家伙不敢和她生气跑这儿来生闷气了。 唐素衣不恼,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她慢慢悠悠的换了条修身的炽红短裙,深v,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昨晚的痕迹还未散去,在那白皙凝白的肌肤上更显突兀。 “宁伍亓,过来。” 她坐在床边,侧躺着,声音清冷悦耳。 宁伍亓听到声音转过头,一眼,他差点忘了自己在生气。 宁伍亓走过去,压下眸中涌起的黑与红,平静的道:“有事吗?” 唐素衣伸腿把他勾过来,嘴角翘起,“这么娇贵?没事不能找你?” “不管你今晚怎么过,明天你都要回去。你自己考虑清楚。” 一瞬间,宁伍亓眸底的黑都快藏不住了。 他抬眼看向言笑晏晏,一脸笃定的唐素衣,怒火一下转变为无力。 “走可以,去哪我说了算。”他做出妥协。 “不在丽及州就好,随便你。” 丽及州是d国的一个州区,m市属于这个地形极其广的d国三大州之一。 唐素衣也做出了退步,这个结果让宁伍亓眉眼稍冀。 不过,事实证明,不管宁伍亓面上表现出的如何妥协和温顺,他心里的怒火和憋闷是没有散开分毫的——这就体现在他今晚参与的双人运动上。 唐素衣皱着眉,她感觉自己像个破败的娃娃,可能下一刻四肢和身体就能散架了,但是玩娃娃的主人依旧不知收敛,只是肆意的,放纵的,疯狂的,用这种方式发泄着。 在再一次闻到新鲜的血腥味时,唐素衣忍着疼,用力要推开疯掉了的宁伍亓。 她声音很哑,像破旧的旧风箱,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宁伍亓……够了!” 她对上宁伍亓发狂的眼睛,再次道:“你想我死吗?”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宁伍亓,让他骤然惊醒。 . 二人看着床上一块块的血迹,唐素衣皱着眉,有身体疼的,也有心疼的。 把人逼狠了。 但是这也不是没有预兆的,比如,她空下来一个多星期陪宁伍亓腻歪,没有理会一点别的事,比如,在路戎回国时,她提醒宁伍亓他呆的时间太久了,又比如,她终究没有忍心让他离开,拖到现在,幽灵玩心大盛的时候。 第179章 双王会面 凌晨四点多,医院还在值班的妇科医生被急匆匆的拽上了车,在人还一脸懵逼的状态下车子急驰而过,飞速的朝金松酒店驶去。 唐素衣受伤过重,血一直断断续续的往外渗,宁伍亓哪里还记得难过生闷气,他回过神时就吓得脸都白了,手臂颤抖的抱着看起来疲惫又苍白的唐素衣,一直愣愣的说着对不起。 . 医生被抓来时战战兢兢害怕极了,脑子里还分神想着,这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不应该抓那些外科医生吗,给哪个受重伤见不得人的大佬治疗之类的?抓他个妇产科实习生干什么?! 难不成是接生? 宁伍亓根本不管他在想什么,此刻,他正抱着被包在被子里的唐素衣,一脸阴翳的看着这个被抓来的男医生。 他声音冰冷刺骨:“去找个女医生!” “把他丢出去!” 卑微实习生也不敢说话,心下巴不得自己被丢出去呢。 抓医生的是宁伍亓的下属,身高体胖的像个扑克脸保镖,他拎着医生出去,刚关上门,就听到宁伍亓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医生留下,你自己滚去领罚!” 唐素衣刚刚不小心动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宁伍亓小心的把她伤口处露出来,其它地方包括头脸都仔仔细细的遮掩好,他声音依旧冷沉,“过来,把伤治好,治不好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唐素衣意识还在,她听着这有些无赖和中二的狠话,有些无力的扯了下嘴角,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唐素衣勾着手指,宁伍亓附身过来,还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就听到这位刚刚还怕的不行的男医生惊呼出声,嘴里骂骂咧咧的吐露d语地方性土话,宁伍亓只听懂了一句:“……这是哪个畜牲玩意把人姑娘糟蹋成这样了?!……” 闻言,他脸又是一白,抱着唐素衣的手不由得抓紧被子。唐素衣深呼一口气,她撑着爬起来,伸手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道:“行了,谢谢医生了,你回去吧。让刚刚那个人把你送回去,就说我说的,他不会把你怎样。” 医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混话,于是感激的看向唐素衣,赶紧朝外走。 关门一瞬,他还听到男人的声音,阴狠狠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糖糖,对不起。我这就去让人把他眼珠子挖下来!” “滚吧你。我没事,这点血死不了人,明天找个女医生给我看看就行,我累死了。” 唐素衣再次闭上眼,选择性不去听到宁伍亓说话,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快天大亮时,又一位女医生被请了过来,这位女医生是个年长的中年妇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面不改色给唐素衣看了伤,开了药,下了病方,又被平平安安的送了回去。 宁伍亓看着病方的几个字:撕扯严重,性.过度,软膜破损,造成失血…… 这些字,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刀,锋利的刺破他的心脏,一阵阵钝痛。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当场阉.割了自己。 宁伍亓躲在卫生间里,手里的刀尖上还缀着血滴,他眼神冷暗的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直接扯了一旁的纱布一圈一圈的裹上去,直到血腥味逐渐被遮盖,浓稠的血气被浴室里的熏香掩埋,宁伍亓才洗了刀,收拾好一切,面容平淡的走出去。 他看着唐素衣熟睡的面容,暗淡的眉眼一阵落然,他在心里道:对不起,糖糖,我控制不住。 第180章 好久不见 唐素衣醒来时,窗外已经金灿灿的一片,夕阳余晖映在玻璃窗面上,红的红,紫的紫,耀眼夺目。 她动了一下身体,一阵撕裂的疼,唐素衣皱着眉,轻吐了一口气,爬起来下了床。 床头柜上已经摆放整齐了要吃的要涂的药,还有一张便签纸,是宁伍亓留下的: “糖糖,对不起。我回去了,保镖给你留下了,别担心我,注意安全。还有…好好用药。对不起。” 唐素衣挑了下眉,心想,可算是乖了。 受了一身伤把人给弄走了,也不算是个亏本买卖。 就是……嘶! 唐素衣先慢慢挪了下步子,还挺疼,和以往的刀枪枪伤疼的不太一样,毕竟现在受伤的位置实在不是很友好。 果然是个小变态。 下次不能再纵着他胡来了,唐素衣想。 . 夜悄悄降临,唐素衣出现在地下赌场时已经恢复了以往迅捷,清明的模样。 幽灵依旧在包房里一遍又一遍的和那些亡命囚徒们赌着,他赌技依旧不好,赢全凭运气。但是对家性命却全凭他心情。 此刻,他心情就不太好。 “苏,您输了。这个怎么处理?” 苏一身优雅的西装一丝不苟的穿着,他手指交握搭在膝盖上,没什么情绪:“老规矩。” “是。” 老规矩就是成为试验品或者玩物,生死全靠自己运气。 对面的男人被拖走,嘴里边哭边喊骂骂咧咧的诅咒苏不得好死。 苏听着只是嗤笑一声,绅士又礼貌的抬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道:“嗯,我等着。” 房间很快重新安静下来,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下一位赌客。 突然,门被推开,一个黑衣男人匆匆进来,报告道:“先生,唐来了。” 苏静了一瞬,他转头盯着来者,眼底阴云裹挟,倏而转变为噗嗤一声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声,他又问了一遍:“谁来了?” “唐,东方女人,全名唐素衣,前任国际联邦国际刑警部最高指挥官。” 也是,曾经差点成功抓捕了您五次的那个女强人。 苏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并无褶皱的西服外套,优雅绅士的笑着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让我们去见见这位美丽的唐小姐。” 时间刚过零点一刻,一天中最早的开始。苏一改刚才的兴味寡淡,眼里充满期待……和跃跃欲试。 . 唐素衣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发丝间贴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发片,那是卫星定位监控仪。刚刚她手抚过去时,顺便将它给关掉了。 地面上某处通讯车里,正在接收画面和定位信息费屏幕突然花屏,白花花的雪点缀满屏幕,通讯员急切紧张的呼唤唐素衣。 乔十分钟之后过来的,他皱着眉,犹豫片刻,就要安排b计划人员开始行动,进去探查情况,结果被安泽.威廉斯阻止了。 安泽.威廉斯工作时和下班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状态,此时他看起来严肃认真又谨慎,他沉吟道:“不必过去,唐不会有事。倘若有需要,她自己会联系我们的。” 在联邦,但凡能做到指挥官位置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单兵作战能力极佳的兵王级别选手,而且,唐素衣和其他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同。 她是被组织抛弃过的人。 她不信任他们。 第181章 对峙 与此同时,地下赌.场会客厅。 唐素衣和幽灵相对而坐,这两个早年各种斗法的人如今也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好久不见,唐大指挥官。”幽灵面带微笑,举止优雅的挥了挥手,他闪动的眼眸下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唐素衣心里嗤笑,面上却无动于衷。 幽灵他似乎永远都是这一派和善温柔的模样,他摆摆手,身后的人立即上前,取了精致的红酒杯,一边一个放在他和唐素衣的面前。 幽灵微笑着低喃,像是回忆很久以前的那段记忆,用情人间温柔的软语招待着许久未见的友人:“我时常想起和唐指挥官第一次见面的时的场景。” 同样的喧嚣混乱地下场,同样的肮脏激烈又充满热情的腐朽,糜烂,罪恶,让人沉沦的疯狂地下拍卖场——当时,台上拍卖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孩,幽灵当时参与拍卖,唐素衣那次是她第一次执行抓捕幽灵的任务。 当时的幽灵远没有现在的成熟和变态,他还只是个刚堕入黑暗,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邪恶令人惧怕的少年恶魔。 他扬言要把这对姐妹买进自己的别墅,用金丝笼圈住她们,他只要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让这对姐妹把他当成真正的主人,他说:到时候哪怕我让她们自己挖开对方的心脏,剜出自己的眼珠子她们也会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这是当时幽灵用来伪装自己足够变态的面具,他用这种幼稚又恶心的方式让人惧怕他。 只是,在所有人几乎都在期待着这两个小女孩将来命运的时候,唐素衣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她是那场拍卖会他唯一的竞争者。 不管是拍卖场还是赌.场,但凡沾了地下二字的,就少不了血腥和血性。有人提出让他们两人比拳,比武,比酒,没人在意他们之间男女性别,力量悬殊,他们要的只是个兴趣和热闹罢了。 唐素衣当时就是这副平淡漠然的面容,极为平静的道:“哦,那就比酒吧,免得欺负小孩子。” 那时候唐素衣打扮故作成熟,一身血煞之气,身着利落的黑色作训服,腰间腿臂隐约可见凌厉的刀尖和反光的弹筒,和一身清瘦,看起来一拳就能锤倒的少年幽灵来说,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没人觉得她在说大话。 同样是大大小小不同颜色不同浓度的烈酒被摆在了桌面上,同样的一条长桌两头各自坐着一个人,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上一次坐在桌边还能看出来一点少年模样的人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一丝不苟,绅士有礼的成年男人。 很快,掺杂了数种酒液的两杯酒被放置在长桌两头,唐素衣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她现在身体有伤,并不适合饮这种程度的烈酒。 幽灵已经端起了酒杯,他裹在黑色皮手套下的手指捏着酒杯的杯拖,轻轻的晃动着黑红透光的酒液,放到鼻尖深吸一口气,嘴角挑起,满眼愉悦的笑意和满足感。他看向唐素衣,道:“唐,你不会不让我这个这里的主人尽一下待客之道吧?我可是轻易不会这么友好的招待客人的哦。” 第182章 被抓,怒火 幽灵轻笑着道:“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唐吗?” “你来这儿应该是来和我谈条件的吧?喝了这杯酒,咱们慢慢叙叙旧。” 唐素衣抬眸,眼神是不屑的讽刺轻蔑,一如当年:“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幼稚。” 说完,唐素衣不再看幽灵,提起酒杯就把满杯的酒灌了进去,随即,那只价值不菲的酒杯被重重的搁在了桌面上,唐素衣手离开时,它碰的一声轰然碎裂。 这一声脆响像是突然之间把僵持的氛围打破,幽灵手里的空酒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屋里原先的人悄然出去,只留下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我知道他们抓不到你,我也不会抓你。”唐素衣开口第一句话,平静的让幽灵感兴趣的抬起了眼眸。 “不管你或者你们在进行什么样的实验或行动,只要你即刻收手,后半生你还能过的安稳。” 唐素衣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坦然,她似乎现在只是在例行一个规范的流程。 果然,等唐素衣停下来后,对面的幽灵夸张的笑出了声,他喘着气嘲笑道:“唐,几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样的......天真?!” 话音刚落,还没等幽灵看清她的动作,唐素衣已经一气呵成,上了膛的枪口对上了幽灵的脑袋,只听到她冰冷的夹杂着不耐烦的声音道:“那你也不过如此。” 没想到,对面的幽灵不怒反笑,笑的狂妄而讥诮,“唐,你的心怎么退步到了这种地步?这几年,你真的只是在平庸又安心的养老吗?” 幽灵站起来,他黑色的手套抚过眼角,将因为夸张的笑而挤出来的一滴眼泪擦掉,他抬起另一只手,包裹在他掌心的有一只白色精巧的遥控器,他的大拇指虚虚的放在那中央的红色按钮上来回的摩挲,再抬眼看向唐素衣时眼底黑云斑驳,渗透出阴冷嘲讽的笑意。 “你,不过如此!” 唐素衣看到那只小巧的遥控器,眼底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丝的惊愕,她平静的把枪放下,酒劲上来的身体有些踉跄,带动她因为伤口还烧裂刺痛的身体往后退了一小步,唐素衣扶着桌面,重新坐回身后的高椅上。 这样完全暴露了自己弱点的,甚至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状态的唐素衣反而让对面的幽灵惊诧了一瞬,他抬步缓慢的走到唐素衣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格外强势的女人,满眼探究。片刻,幽灵试探性的拿起桌上被唐素衣扔下的手枪,顺势别进了自己的腰间,他审视的盯着额头已经冒了虚汗的唐素衣,突然笑了。 不同于刚刚的夸张和狂妄,此刻的笑声里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胸腔震动,心跳“扑通扑通”一声一声,这一刻,他走出来长久伫立的黑暗,毫不克制的宣泄自己的情感。 唐素衣垂着眸,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思绪,漠然安静的处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即将迎来的结局担心。 第183章 平等 当乔收到地下赌.场里的线人消息说唐素衣被抓了时他即刻慌了神,坐在一旁的安泽.威廉斯也有了一瞬间的愣住了。 谁会想到,大名鼎鼎的指挥官也会有这样毫无反击之力的一天,是唐素衣故意为之,还是传说中的这位幽灵…实力竟强悍如斯! ——就连曾经无他抗衡后尚且留有余力的唐素衣也就这样束手就擒了吗? 这边,苏心情大好的看着脸上已经浮现醉意却眉眼依旧清明的唐素衣,他亲手用高端科技的电缚绳将人给绑了起来,看着的确状态不对,并且已经被牢牢捆缚住的唐素衣,幽灵心里露头的那一点怀疑也被兴奋掩盖。 他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冰凉的覆在唐素衣的面上,在对方终于皱眉抬眼看过来时,才不急不缓的放下。 他知道,骄傲的人,有傲骨,是不容易折的。他欣赏唐素衣,但也恨她,不过更多的却是他认为的“同类人”的惺惺相惜。 幽灵眯着眼,逆着光看着这个自从被抓住就一直不再言语的女人,眼底藏着复杂又深沉的情绪。 突然,他出声,像是才发现而感到有些意外的语气:“你受伤了?” 他“啧”了声,道:“难怪。” 这下,幽灵心里的那点疑虑最终消弥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兴奋。 “你也会受伤吗?谁能伤的了咱们大指挥官?” “真想见见这位人才,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 终于,唐素衣抬眸看向了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嘲笑讽刺,不过,令幽灵注意到的是,这些纯粹的厌恶情绪里,偶然间一闪而过的那一抹温柔和宠溺,像是幻觉一样,下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幽灵的眸子暗了暗,毫不在意唐素衣无声的嘲讽,却也没了捉摸你下去的兴致。他唤了人来,给唐素衣套上眼罩,把人带走了。 骄傲的人都有傲骨,他一贯喜欢这些人那一身傲骨被折断的时刻,甜美又迷人,罪恶却香糜。折磨他们的身体是永远都不能获得快感的,只有让他们自己身心自愿的臣服下来,那一刻,这个世界都是美妙的。 幽灵淡淡的落座在刚刚唐素衣坐着的位置,手指轻轻抚摸过身前的桌沿,嘴角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迷人的微笑透着蚀骨的冰凉,像蛇吐血信子—— 他无比期待那张永远平静淡然的脸上能出现一点其他的表情。 不管是身还是心,他都要让这个人臣服。 然而,幽灵心里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几个小时后,他就得到了让他暴怒的消息—— 唐素衣被抓后,她被一个女医生做全身检查,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幽灵又是十分惜命的人,所以,凡是进到他的私人地盘时,都会被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免得来人身体某处,发丝或者皮肤下被种植了细小又精致的高科技武器,窃取了机密信息甚至于,带他同归于尽。 只是,被检查后,唐素衣身上并没有藏着这些东西,但是,她的身体,却实在令人不忍直视——除去背上那片刀刻的结痂的眼睛,身上,四肢,都密密麻麻布满青紫,明眼人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也并不在意。但是,令医生没忍住上报的,是她.下..体.的严重的撕裂上,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经过一夜的并不算轻松的行动,早就没了药的伤口糜.烂不堪,还渗着血。唐素衣身体温度偏高,也不知道是烈酒的后劲还是伤口轻微感染引发的低烧。 而被迫检查的唐素衣,一脸平静的将衣服穿上,随后,她那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视线一直笼罩着这位医生,淡淡的嘲,凉凉的寒。 仿佛已经预订了这个做着本职工作的女医生的死期。 幽灵接到消息赶过来时,唐素衣已经垂下了视线,恢复了令人看着恼怒的平静。 幽灵一贯的温柔绅士都差点维持不住,他讥讽道:“没想到咱们大指挥官这么饥渴,你是有.性.瘾.吗?把自己都捣烂了!?” 唐素衣敛了神色抬起头,寒凉淡漠:“幽灵的业务范围也变广了?不但要杀人,现在都直接插手别人的.性.生活了?” 幽灵垂首看向手腕上还套着电绳的唐素衣,眉目阴沉,他露出右手掌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黑色遥控器,调了一个中等电量,漠然的按下去。 唐素衣颤了一下,四肢上套着的电缚绳上密密麻麻的传来令人战栗的电荷,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下去。 不过,她终究是曾经令人敬仰身怀传奇的那个唐素衣,在一般人都绝对忍受不住的电量下,唐素衣只是僵了一会,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 仿佛身上电量不存在一样,如果能忽略掉她额头,脸颊不断渗出的密汗的话。 唐素衣压抑着全身的疼痛,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看向一脸阴翳的幽灵,嘴角轻扯,挑衅的道:“就这么点本事?果真一如既往的,幼稚啊。” . 原本确实坐上了飞机飞往隔壁大州的宁伍亓,此时刚出m市的立场。 他中途转机,让人继续伪装成他的样子前往远方,自己则搭乘返回m市的飞机回来了。 此时,阳光正好,上午十点时的太阳的温度在这深秋的季节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宁伍亓拉着一只小巧的行李箱往外走,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墨来。 刚下飞机他就收到消息,唐素衣自从昨夜开始就不见了踪影,甚至鉴定司那边也没查到什么具体消息。 他手指用力的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筋骨都凸起,足够表明他此刻的心情。 一辆车缓缓停在他身前,车上的大块头保镖走下来,恭敬的道:“爷,现在去哪?” 车子疾驰在异国的高速公路上,保镖手臂稳健的把控着方向盘,在限速的车道里踩紧了油门。 耳朵里刚刚消失的,令人战栗的冰冷寒凉的声音犹在耳畔般,平静压抑的嗓音无不在抑制着后座这个男人压迫下来的毁天灭地的怒火。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急刹在鉴定司大楼的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无所知,在这个艳阳天里,这方小小的车厢里,隐藏着多么浓烈的黑暗和阴森。 第184章 苏无 乔被一拳掼在墙上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现在恐怖分子这么猖狂了吗,竟然敢在鉴定司门口直接袭击。 等他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视线的时候,就看到站在暗处,浑身还溢散着浓郁的黑暗气息的宁伍亓。 在男人第二拳砸过来的时候,乔费力的躲开,擦着那带风的铁拳摔在旁边的地面上,他咳嗽两声赶紧道:“唐被幽灵带走了!” 之前见宁伍亓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不简单,但没想过这么可怕的,话都不问上来就打。 宁伍亓依旧举着拳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下,他声音冷沉,裹着压抑沉重的森然,“在哪?” 乔撑着墙站起来,虽然心有怒气但事关唐素衣,也只能压着不发,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道:“昨晚地下赌场有行动,唐是和幽灵接触的唯一执行人,在行动进行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唐被幽灵带走了。” 乔看着男人阴沉的脸,顿了一下还是道:“唐应该是有计划,她不会有事的。” 就在乔以为男人举着的拳头将要再次砸下来的时候,宁伍亓只是平静的放下手臂,嘲讽的嗤笑道:“你们鉴定司真行,一个个的大男人就这样心安理得的躲在女人身后,不称呼一声孬种真是对不起你们!” 轻蔑,嘲弄,讽刺,不齿...宁伍亓没有留一丝情面,说完一个眼神也不再赠予乔,转身走进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里。片刻,车尾气带起了一片轻扬的尘土,疾驰飞逝在转角尽头。 角落,乔捏紧了拳头,却垂下了眼。 这个行动,关于唐素衣的一切行为都是意外,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孬种。 一直以来,都仰仗着唐素衣,认为有她在,天大的困难都会被解决。即使对手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幽灵又怎样,不照样是被唐素衣成功抓捕过四次的手下败将吗?有何惧? 但是,他忘了,他们都忘了,如今的幽灵不是当年还稚嫩凶残的少年人了,如今的唐素衣也不是以往那个风光无限,权利无极的指挥官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资格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已经过着自己平定安稳日子的唐素衣回来,还掺和进这个明显就不简单的案子里。 说到底,是他们太过无能,也太过懦弱了。 一直以来,唐素衣扮演的都是冲在前面那个弹无虚发的枪筒,他们则是躲在枪后的蠕虫,不动脑子,不动手段,因为冲在前面的那个都会帮他们摆平。 她不是神,却被当做了神。 这边,宁伍亓坐在车上,手里的平板在飞快的翻页,平板页面上的资料密密麻麻,都是这一路上他吩咐下去让人搜集的关于幽灵的资料。 只是,有用的并不多。 常年行走在黑暗里的幽灵自然有法子屏蔽掉,封锁掉自己的信息,能得到这些已经是宁伍亓的极限。 那是一个他没有踏入过却十分了解的领域,黑暗,肮脏,恐惧,血腥。活着的人不必在意世俗规矩,死了的人也永远不会被人记住。 所有的生命都是蝼蚁,哪怕身居高位,也不过只有一条命,一个身体,所以,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第185章 准备 唐素衣低眉敛目,她不动声色的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腥,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 在幽灵这里受点皮肉之苦之她意料之中的事情,这是无法避免的。 她抬头看着一副高高在上样子的幽灵,不怒反笑,道:“苏无,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苏无...... 幽灵眼神不禁出现一瞬的恍惚,他自己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 苏无,只在他年幼懦弱被欺的时候被当做一个令人取乐的称呼被像狗一样的叫唤着,等他逐渐成长起来,到后来人人惧怕的时候,他便一直被人又惊又惧的称作幽灵——那是行走在地狱黄泉的恶鬼,甚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别致的称呼更加适合他。 苏无,这是唐素衣第二次叫他这个名字。 幽灵停下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浅淡未明的笑意。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装潢奢华的灯光从门外泄进来,明明是很暖的黄白色,却只让人觉得更加的阴冷,侯在门口的下属不由得把头垂的更低。 不过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咔哒”一声的关门声,这方昏暗狭窄的小幽闭室内响起幽灵低沉的笑声,他道:“这才多久,唐。” “我期待你傲骨撕裂的那天。” 视线落入昏暗里,入目的只有透过门上窗口从外面漏进来的几滴碎光,唐素衣嘴角溢出了一道细小的热流,她随意的抬手抹掉。 醉意上涌带起的头昏脑胀和身体乏力联结着伤口轻微感染引发的低烧让她现在眼睛有些昏沉,唐素衣绕着这间狭窄的囚室转了一圈,回到桌边摸了几只坚硬的杯碟,随手朝着斜后方向和左前方想砸去,只听“啪啪”的两声碎响,随后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楼上的监控室里放大的两块屏幕在声响之后熄灭,一直守着监控室的人员立马出门禀报。 幽灵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根针筒,淡金色的液体随着他一推一拉的动作拥挤起来又四散而落,他听着下属的报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摆摆手示意不用管。 而幽闭室内的唐素衣摸着一张小床坐下,有些吃力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双腿微微撇开,缓解下.面撕裂伤带来的刺辣的热疼。身体虽然难受又困乏,但是她此时想的却是昨天还躺在枕边的那个纤瘦病弱却格外有力的男人。 唐素衣在黑暗里不禁勾唇笑着,心道,下次绝对不能再任由着他来了,折腾的她现在任务都没法好好做。 这样想着,唐素衣心下又升起一丝无奈,觉得自己下次很有可能还是会由着他任性的。 宠着他,却要伤着自己。 她觉得,她一定病得不轻了。 唐素衣闭目养神,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如今身处险境,睡的很安心。 她需要恢复体力,恢复身体,要不然她脑子再强大也只是一个拖累。 在敌人眼下反而比敌人在暗处时安全许多,至少不用担心突来的袭击暗杀了。 唐素衣体温在这方小小的囚室内逐渐升高,热意逐渐笼罩了她全身,一点点的,灼烧着她的意识。 睡梦里,她皱紧眉头,额头都是细密的汗,她拼尽全力的让自己脑子保留一分清明,不知坚持了多久,最终还是彻底落入了黑暗。 第186章 号实验舱 “爷,幽灵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地下赌场的西北方向高速路上,但是只捕捉到了五分钟的监控录像,再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宁伍亓抿着唇,眉宇间笼罩着一层低压的阴翳,下面汇报的人片刻间悄然起了一层冷汗,他的沉闷不语无疑给现在本就压抑紧张的气氛又罩上了一层浓稠的雾霭,闻者窒息,触者即死。 “目前这边有我们多少人手?” “回禀爷,目前可以调遣的只有十三人,不过已经通知国内,路特助已经让人分散过来了,今晚大部队就可以到了。” 闻言,宁伍亓的眉头不但没松,反而将视线落到说话人的身上,轻轻落落的压下一层浓重的谴责和不满。 他声音微沉,是竭力克制怒火的平静,“装备武器呢?” 下属没忍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让那些咸腥的液体没有滴落到脚下干净的地板上,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回稳:“足够。这边的仓库一直都有备货,各种型号的武器弹药以及高精密武器现在都安排妥当,随时等着您的调遣。” “测算结果什么时候出?” “目前根据西北方向查探,在m市范围内的已经测算出18个可能性地址,m市范围之外的已经有67个地址,根据各项数据和监控等分析,一共排除掉44个地址。现在还有市内9个、市外32个地址还在排查。” 宁伍亓抬起眸子看向汇报的下属,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不满了。目前为止,距离唐素衣被带走已经超过24个小时,但是,他却没有听到一个令他满意的消息! “碰”的一声,一直被拿在宁伍亓手里的匕首一瞬飞出,狠狠的钉在了还在措辞汇报的下属耳后墙壁上。 瞬间,涌到喉咙处的话被彻底断下,他垂着头,僵硬的像是丧失了言语系统。 “现在,立刻去联系鉴定司刑侦队长乔,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全部答应,结合双方现有信息,在下一个24小时结束之前,如果还没有找到幽灵,你就不必再回来了!” “滚!” 随着脚步声匆匆远去,宁伍亓重重的吐了口气。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室内仅剩的一点光亮,黑沉沉、雾霾霾的,仿佛把这里最后一口氧气也给抽走了。 . 与外界的兵荒马乱不同,唐素衣这一方小囚室竟然安静又宁和。细细的听,也只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有些许的凌乱和不稳。 唐素衣睁开眼,缓慢的起身,撑着墙壁去找关门前她留意到的那个室内的洗手台。 冰凉的水流“哗哗的”淌下来,唐素衣捧一口水喝下,瞬间,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她被要求检查的时候身上带的药膏被收走了,如今酒劲已经散了,但是头脑还是有些烧热,唐素衣不禁皱了眉。 情况比想象的煎熬复杂一些。 她原本计划是至少也要在这里潜伏一段时间的,少说也得等掌握更多的东西之后再离开,但是如今看来,得尽快解决。 幽灵这个人太过危险,留不得。 他的这个藏的极深的地下毒穴也留不得,这样的毒窝,是毁掉一个是一个。 而且,以幽灵的行事作风,他能居住在此处,就足够证明这个地方绝对是更加机密的,也更加阴险肮脏的地方。 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也该早点的消失掉。 第187章 计划与目的 在唐素衣还在垂眸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串锁扣拧动的声响。光线顺着门缝闯进来,唐素衣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幽灵立在门口,依旧是昨日那副干净整洁又绅士贵族的模样,嘴角带着笑,看向囚室内道:“唐,可再没有我这样仁慈的坏人了,看,谁还会在抓到唐你这么个人物时还能给你一天的适应时间。” 唐素衣没回话,因为她压根就不会信幽灵嘴里说出的话。 这个人,这张嘴,向来狡猾如狐,奸诈的很。 幽灵也并不介意,他耸耸肩,无所谓的摆摆手,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个清瘦高挑的青年,他一身服帖的工作西装,浅笑礼貌又周到,“唐指挥官,请跟我来。” . 外面似乎依旧是深夜,她昏睡了一个白天。 这是一处地域很庞大的实验基地,分为地上地下两个部分。唐素衣被蒙着眼睛带着向前走,她扶着墙,慢慢的摸索着,感受自己正在向地下走去。 因为视线被封住,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敏锐了许多。比如,手底下的墙壁逐渐从粗糙的壁面变得冰凉光滑,脚下的地面经过一段湿润柔软的陆地逐渐坚硬起来,鼻息间偶尔的混杂的、馨香的、或刺鼻的药水味道,包括人耳里的声音从之前的安静空旷随着脚下的深入变得开始清晰,低声的交谈,匆匆的脚步,瓶瓶罐罐的碰撞,甚至,从深处泄露出来的分不清男女的凄厉尖叫。 如今,这尖叫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就隔了一层厚重的铁墙。 “唐指挥官,到了。可以摘下眼罩了。” 光线骤然刺入眼睛,白晃晃的,到处都是炽白的灯,冰冷的纯白色的墙壁与一间间被玻璃隔间隔断的一个个小方格。 方格里,或红或黑,或寂静或癫狂,却没有一间是干净而平静的。 尖叫传自于这些冰冷又血腥的玻璃框子里。 刺耳、挣扎、绝望、痛苦,但大多数的隔间里除了死寂一样的安静就是极尽沉迷的享受。 病态、变态! 唐素衣皱着眉,她不自觉的捏紧了指节,根根分明的手指被她攥的泛白。 她有些想吐。 生理的,和心理的。 幽灵从这间实验室的深处走过来,眼底是满意和愉悦。他笑着问唐素衣:“唐,看,我又要成功了。你看看那些人,他们沉浸在极致的的欢乐当中,你大可以去问问这些人,他们是不是在享受我赐予他们的这份快乐。” 他说:“唐,看到那间空白干净的实验舱了吗?那是为你留的,0号,是你独一份的殊荣。” 唐素衣眼神深而沉,她克制住身体因为极度隐忍而有些绷不住的颤抖,听着幽灵这个变态还在沉浸又陶醉般的说着:“啊!”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沉醉一般的享受周遭罪恶带给他的快感,这是一种无法言明的胜利荣耀。他道:“唐,我的每一处实验室,每一个基地甚至每一处住所,都格外贴心的为你留了这种一模一样的房间,如今,它不负所望,终于要迎来了它的主人。” 置于身后的那位青年也格外贴心礼貌的补充道:“是的,唐指挥官。您很荣幸,0号实验舱自从苏先生接管实验项目以来就只有一个了。” 第188章 成为朋友 撕裂难听的叫嚎充斥在耳畔,但是唐素衣觉得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绝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明明那样深刻的声音反映到她的脑子里时候只剩下混沌和粘稠。 她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却很沉重。 唐素衣知道外面有人在看她,周围也有无数个摄像头在时刻都在监控着,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唐素衣闭着眼睛,检查自己身上带来的东西,舌头有些费力的动了一下,藏在深处齿缝的微型芯片还在,她轻轻地舒了口气。 唐素衣勉强将眼睛打开一条缝,光线模糊的分布在她的眼前。 她身体僵硬冰凉,伴随着偶尔一次不受控制的痉挛,疲乏软散没有力气。 唐素衣身体动不了,也不想动,她就这么半睁着眼睛缓慢的给自己蓄力,脑子里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按照原定计划是她去赌场引出幽灵,同时给埋伏在暗处的眼线随时提供帮助,在活捉幽灵的前提下减少人员伤亡。 在乔他们给出这个方案的时候唐素衣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增添补充什么建议,她当时表示的是全盘接受安排,唯一的要求是这次任务之后,她将彻底脱离联邦。 但是,乔他们不知道,她此行的唯一目的只是杀了幽灵,不论成败,全力以赴。 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是想给前五次失败的一个答卷。 她唐素衣,以前是任务成功率百分百的指挥官,现在依旧是任务成功率百分百的大法医,怎么能把失败留下呢?那些自诩清高的联邦决策者,日日坐在办公室里来回的算计着利和益,这么些年了,该从高位上走下来见见这个世界了。 这次的任务,与其说是联邦组织的一次在唐素衣看来毫无胜算的必败行动,不如说是唐素衣将计就计的一次自戕一千损敌未知的个人暗杀行动,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幽灵。 唐素衣转动眼珠透过周身透明的玻璃环顾整片的实验室,无数个血淋淋标了号码的玻璃实验舱里充满世间绝烈悲惨,她想,或许现在可以在首要目标完成的前提下再立一个小目标了。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说话声打断了唐素衣的思绪,她将视线投向眼前的小玻璃门,电子密码锁滴滴滴的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幽灵那还在那张含笑的脸出现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唐素衣不动声色的抵了下舌根,估算了一下自己能将幽灵一击毙命的几率,两秒后,她转移视线,看向走进来的那个青年。 “唐指挥官,看得清吗?” “没关系,你现在只是初步阶段,等五感逐渐丧失之后,你会得到重生的。” 唐素衣听着耳里模糊的声音,闭上眼睛。 随着冰凉又有些令人刺痛的液体注入到体内,渐渐地,唐素衣觉得自己的听力更加模糊了。 幽灵在门外说着话,青年也在说着话,周围好像还有其他的声音,但是她到底是听不见了。 耳里有尖锐的风声,刺耳、尖利,大脑也跟着一阵阵的刺疼。 这种空寂感,像是这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直到,身体感知到了地面和玻璃墙面的冰凉,指尖微微的蜷动了几下。 五感逐渐丧失...... 听觉没了,触觉却回来了。 第189章 优秀标准 唐素衣像是在一段时间里丧失了自己的行为意识,只能半清醒的知道她的基本状况。比如,每隔几个小时,也或者只有几十分钟,就会有人来给唐素衣注射一管子药,有时候疼,有时候酸,有时候麻,有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偶尔能听到属于幽灵的声音,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那个青年在絮絮叨叨,朦朦胧胧的,隔着层雾般嗡嗡响,因为听不清楚所以就显得格外的聒噪。 等到唐素衣意识终于清醒的时候,睁开眼,玻璃门外场景依旧,时间仿佛还停在不知多久之前,这个人间炼狱丝毫不被影响,还在正常的、规律的、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幽灵满意的看着她,面上带着掩盖不住的愉悦疯狂:“唐,你一定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唐素衣恢复了点力气,她撑着坐起来,靠着冰凉的玻璃壁面,仿若没有听见幽灵的话一般,视线转移到玻璃门上。 经典的密码锁,输入密码错误三次自毁装置就会启动,这里面连接的是微型炸.药,范围精准的控制在一个实验仓内。 唐素衣轻微的皱了下眉,这个锁,只能从外面打开。 幽灵看着这般怔愣的唐素衣,猜到可能药效还没过去,反应迟钝。他也不在意,只是满意的看了一眼0号实验仓,便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出去了。 唐素衣敛去眸底的神色,动了动酸麻的指尖,暗暗的恢复着身体的力量。 幽灵怕死,多疑,她只能等待时机。 从进入赌场时她就知道她在那里杀不了这个人,不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也不是对幽灵的高估,只是,她了解这个人,知道他的手段。 狡兔三窟,更何况,幽灵不是个兔子。 在她枪口指着对方脑门时的试探开始,她就已经把自己置身于对方的陷阱中了。 那枚可以毁灭整个赌场的遥控按钮,是幽灵的底气和恶劣,也是唐素衣虽无动于衷却不得不束手妥协的刻在骨子里的原则。 她能跑,却不想逃。 这个人,是个烦人的跳蚤,不杀了他,心里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隔应。 三年前就该结束的事,拖到了现在,她得画个句号。 这边,幽灵悠闲自适的坐在柔软的皮椅里,双腿交叠,右手的手套抵着下巴,左手拿着一张彩色的图片。 他凝视着照片上的男人,瘦削,高挑,尊贵,冷漠。哪怕隔着的是时间和空间,在面前的只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迸发出来的强烈的攻击性。 狂,野,傲,疯。 幽灵将照片取下放到桌面上,继续翻着叠在下面的资料。 半晌,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张冲击行十足的照片上,嘴角饶有兴趣的勾起,却有些可惜的道:“这个男人,如果中间没隔着唐,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站在幽灵身后一米远处的青年有些诧异的抬头,疑惑的提醒:“苏先生,这位宁先生不是个容易控制的人。” 幽灵没说话,视线仍焦灼在那张明艳绝色的脸上,良久,拄着眉沉思。 第190章 营救前夕 就在青年以为得不到回答时,幽灵慢慢开口,道:“可惜了,哪怕我们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同类,也改不了他将会是我的手下败将的结局。” 青年收回心神,没再答话,似乎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 宁伍亓开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目视前方,手握着方向盘,飞逝而过的窗外景物让人捕捉不到一点点的色彩,风因为过大的速度摩擦车身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路戎是第一批过来的人,他坐在副驾驶上,哪怕被安全带紧紧缚着,也难以遮掩因为高速而产生的眩晕和恶心。他强作镇定,保持一贯的冷淡,只有声音有一些与以往不同的变化。 “爷,我们现在去的花见山庄,这是排查出的最有可能的五处之一。以现在的速度,大概不用三个小时就能到。” “其他几路人现在什么情况。” 路戎打开定位系统,红绿光点都在飞速移动着,而他们这边是离目的地之一最近的一处。 “爷,我们应该是第一批能到达目的地的。” 联系了乔之后,两方人马在一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研究和排查,最终确定五个可能是幽灵目前藏身之处的地方。 即便有唐素衣,宁伍亓也不相信鉴定司。他当机立断,让他的人马聚集分成五路,即刻赶往五个目的地。而乔那边,联合安泽.威廉斯,也分成五路,前后脚出发。 宁伍亓选择的是五个方位可能性比较大的花见山庄,没有其他的原因,是直觉,也是唐素衣三年多前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 幽灵是个不能用正常逻辑来判定的变态,没人可以确定他对于三年前那场危险逃生的经历会不会耿耿于怀,也无法确定,即便他对唐素衣怀有恨意,他会不会选择这个让唐素衣彻底失败过一次的地方来让她二次经历过往的那次悲凉落败。 车子速度已经达到了高速最高限速,过了这段,前面会进入一段至少可以行驶一个小时的不限速高速路。 路戎将车窗全部关闭,一手拿着平板监控整体状况,一手握住头顶的安全把手。很快,进入不限速高速后,路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早就不见踪影了。 . 又是一阵的战栗痉挛,唐素衣额头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顺着颊边低落,掺和着嘴角渗出的血流,她的眉目,眼瞳仿佛都要被深红浸透。 药劲刚过,她抬头看见了一脸得意的幽灵。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唐素衣像是机械的转动着脖子,视线迟钝的落在玻璃门上。 那个一派有礼的青年走进来,他手里是一管新的细针筒,这次里面的药水是透明盈亮的清色,他一边给唐素衣注射,一边微笑着道,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赞赏:“唐指挥官,您的意志真是令人惊叹。” “这处基地像这样的实验室有五个,每个实验室里都有不下几十个实验品,但是,这所有的加起来足有几百个实验品里,能达到及格标准的却不足五个。” 他感叹一声,随手将打完药水的针筒折断,扔到垃圾桶里,他依旧扬着标准的假笑弧度,道:“唐指挥官,您已经达到优秀了。” 青年一如既往的走出去,照例站在幽灵身侧一米远的地方。 他没注意到,唐素衣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夹带着冷冽的坚定和嘲弄,冰寒刺骨的冷。 第191章 行动 又是一夜,深秋的冷渗入皮肤,切进骨髓,宁伍亓因为长时间疲劳未休息,面色有些苍白,他空出一只手虚掩住口鼻闷咳了两声,那断续虚弱的声音让坐在副驾驶的路戎不禁有些担忧。 只是眼看着目的地就要到了,这个时候的宁伍亓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通的,他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唐素衣千万不要有事。 否则… 他有些不敢往下想。 因为宁伍亓这样的愤怒和冷漠是前所未有的,哪怕是当年面对他养父的时候。 天边的云逐层剥开,黎明破晓,柔和的光线闯入这空寂又辽阔的夜里,一点一点的将其侵蚀,吞噬。 随着外表低奢,内里舒适的汽车一个漂移停在花见山庄数米开外的一个小型别墅前,路戎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宁伍亓开门下车,大步的向别墅里走。 花见山庄占地数十公顷,在它附近,只有这么一小片的别墅群是离它最近的,宁伍亓也是使了手段才能紧急又迅速的拿下这么一套现成的别墅。 在这里,有个落脚地,短暂的策划、商谈地点总归可以减少外面的多疑视线。 宁伍亓一进门就有人立马送上附近详尽的地貌图和方位图,等他基本上把资料和预设方案策划的差不多的时候,后续人马包括乔的队伍也接连赶到。 宁伍亓换了一身通体黑色的作战服,着装利落干脆,瘦削的身体被紧实的包裹束缚在黑色的布料下,腰下修长的腿搭配黑皮作战靴,让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阴冷,不好招惹。 此时,宁伍亓立在窗前,身后的圆桌前围着一堆人,乔还在布置一个一个的作战计划,方案abcd,宁伍亓听了嘴角嗤笑,眼底泛冷。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天上,原先被云层遮掩的半轮太阳此时完完全全的露出来了,宁伍亓手中匕首一个回旋,利落精准的被收回刀鞘,他走出这间临时会议室,走到自己人马处,所有人都装备整齐了,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此时精神饱满,随时可以状态百倍出发。 宁伍亓接过路戎递过来的纳米弹.药,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新型高科技型杀伤力武器,目前这个世界上也仅存三枚而已。 它的原理是启动后能够快狠广的影响方圆十里的电磁场,只要有电器、科技在的地方,就绝对躲不过它的锁定和影响。通过电磁共振,以波的形式一层一层的由内而外影响下去,使附近所有电子产品,电器产品故障紊乱,引发大规模离散型爆.炸。 宁伍亓把这个纳米炸.弹封锁在特定容器里,挂在脖子上。 他摩挲着这颗微小却危险的小东西,眸光一闪而逝的柔和,他在心里道,糖糖,等我。 宁伍亓嘴角的浅笑没人看得懂,跟在身旁的包括路戎都是宁伍亓的亲自培养出来的亲信,死士,他们不敢也不会向他询问。 “都准备好了吗?” 路戎上前,同样一身漆黑的作战服,他依旧恭敬的回应:“爷,随时可以出发。” 第192章 突袭、出事 晨雾给了他们最好的遮掩,宁伍亓带领小队人马四散开来。身上罩着的一层半隐形薄纱材质外衣很大程度上隐匿了他们的身形。宁伍亓一改常态的病弱,此刻的他就像锋利出鞘的利刃,时刻准备刺进敌人的心脏。 路戎跟在宁伍亓身后,两人借着建筑物的隐形处快速前进。 作为宁伍亓方的手下,他们拥有绝对的先进武器和科技。山庄内处处设置红外感应器,数不清的纷乱红色射线繁杂无序的监视山庄的角角落落。路戎按了一下腰间腰带上的一个按钮,肉眼不可见的红外竟然在人穿过去时被短暂的扰乱,片刻,又悄无声息的恢复了规律的运作。 宁伍亓靠在一处墙角,远远的看着前方一处建筑物前守着的持有重型武器的守卫,有两队人马,每队八人,每隔五分钟就会交换巡视,互换情报。 宁伍亓瘦白的手指在耳垂的黑色类似耳钉的传讯器上规矩的捏了几下,暗暗的黑光闪动的并不明显,片刻,耳垂处开始无声的振动着,节奏不均匀,长短不一。 为了避免声音带来的麻烦,这种通讯设置其实很常见,但也只是在少数某些的组织里普遍使用。因为用到它就要有一套完整详尽的密码暗号,类似摩斯密码的操作,根据感受到振动的频率,强度,长短来输送信息。 宁伍亓刚刚下发的指令是,寻找中心实验室,如果遇到幽灵,立刻击毙! 路戎腕表上的红绿光点隐隐绰绰的闪动,他调动页面,侦查四周环境,寻找突破口。 前方的建筑物,并不是山庄的中心建筑物,但是根据在外探查到的情报,这里的建筑物格局与山庄其他有些不同,除此之外,材质也稍微有些差异。这还是乔的一个手下发现的,那位手下语气坚定,他大学辅修二学历是建筑学,只是据说是因为他主修的刑侦更加出色,这才进了鉴定司。他太过肯定,宁伍亓又找来其他证据和探测数据对比,这才改了原本行动计划,他和路戎原本定是去主楼的,如今却率先来了这里。 事实证明,这处偏后方,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建筑物的确不同寻常。 不光是守卫的人增多,这里的重武器和防御措施以及攻击能力都格外的沉重。 宁伍亓眯着眼,眼神危险的盯着正交接换班的两只小队。 他侧身看向路戎,语气冷静沉着,不容置疑:“过会我去寻找侧边出口突破进入,必要时,你负责引开他们视线,在附近找个地方守着,糖糖很有可能就在这里面,你务必留守接应,听到了吗!” 路戎有些迟疑,谁都不知道进去面对的是什么刀山火海,他有些担心:“爷,让属下进去吧,属下拼死也一定会把唐小姐带出来的!” 宁伍亓嘴角露出一抹嗤笑,随即转化为一闪而逝的温柔,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声音坚定,道:“糖糖最想见到的人,是我。” 第193章 潜伏 在下一个两队人交接时,宁伍亓只身潜伏到建筑侧后方,路戎则一面时刻盯着巡逻小队,一面做好准备突袭,吸引火力和视线。 好在,宁伍亓进展比较顺利。或者说,过于顺利。 他知道自己的身手如何,但是完全躲得过这么人的探查,还意外发现一个半开的厕所小窗,这就过分欧皇了。 宁伍亓警惕的环顾周围,并无异常。他搜索一圈,只有外面的摄像头在工作。 寂静,平静,诡异。 宁伍亓皱眉思考,出现这种情况他并不觉得是侥幸,反而更加担心。一来,这样警卫松散的局面可能幽灵的故意为之,他们或许刚进入山庄内就被发现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样意味着敌暗我明,危险出其不意。二来,也是宁伍亓最不希望的,可能实验室那边出事了,至少还是足以扰乱了秩序的大事,他怕唐素衣会有危险。 果然不出宁伍亓所料,比起建筑外面那些虚张声势的巡逻队,建筑内部不管是警惕性还是严密性都松散许多。宁伍亓避开摄像头,尽量挑着没人的角落或者外墙匍匐着缩进,一路上摸索着往下层走。 越往下,逐渐的开始能听到人声。行色匆匆,急促、紧张、严肃。 宁伍亓把手上刚解决的一个头脸身体遮的严实的研究员放倒,利落的把他的白色实验服套在身上。从柜子里找了手套口罩护目镜一一戴上,刚出门,就迎面来了三个同样装束步履匆匆的实验员。 其中一个看到他急忙道:“快点,一号实验室出事了。紧急通知,所有人立刻赶过去。” 宁伍亓压着声音应了两声不动声色的跟上。 又下了一层,出了电梯又转上另一个电梯,跟在后面的其中一个实验员有些紧张的声音道:“孙老师,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另一个声音严肃的断了他的话,绷着声线道:“别好奇这些有的没的,嫌命长是不是!我们做好自己工作,听命令就行了。” 刚发问的年轻实验员有些被吓住了,讷讷的应声:“…是。” 面前的电梯门打开,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刚刚被问却没有答话的“孙老师”顿住了脚步,偏头沉声道:“小丁,你得认清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都关系着自己小命!” 说罢,他将另一半身体转过来,看着宁伍亓三个年轻的“实验员”,用更加低压的声音说道:“听说是新来的零号实验体出问题了,让所有人都过去,是想办法解决问题的。” 一听到“零号实验体”刚说话的两个年轻人面露凝重,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了,不再多言,低着头急匆匆的跟着孙老师往前走。 宁伍亓垂着眼睫,眸底是化不开的死气和沉怒。他有预感,这个新来的“零号实验体”可能就是他这几天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如果真的是…… 如果真的是,他会让幽灵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此刻,没人知道,面无表情一脸沉闷的宁伍亓心里已经燃起了滔天怒火,足以毁天灭地,万物颠覆。 第194章 救援(1) 穿过了一条冗长弯曲的白色甬道,一行四人来到一道同色的金属质地大门前。 最前面的孙老师扬起头,眼睛对着瞳孔扫描仪,滴的一声,白色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孙老师摘了一只手套,拇指在大门后通道口的一台机器上摁了一下,在宁伍亓佩戴的特殊阴影镜片下,他清晰的看到门后数以万计的红色光线瞬间消失。孙老师走在前,一步之后身后恢复原样。 其余两名实验员照样子将拇指摁在上面,红外自他们身前消失,从他们身后出现。 宁伍亓面不改色,脱下半截手套,淡定自若的上面照葫芦画瓢摁了一下,“滴”的一声后,红外像是识别出了他,消失在他眼前,让开道路。 前面三人毫无察觉,只是步履匆匆的跟着孙老师往前走。宁伍亓淡然的将袖口下缩着的“手”手套戴好,插进白大褂外套的宽大口袋里,垂着头,不紧不慢的跟上他们。 他刚刚使用的是一种可以模仿指纹的仪器,将已经录入指纹的指套戴在自己手上,即便在精密的检测设备上,也有九成的几率可以逃过。这种越来越精密的ai技术被很多人忌惮,但也同时被更多的人推崇。 想要成功潜伏在这座精密仪器多于人类的地下宫殿,宁伍亓自然是做足准备了。他并不信赖这些科技,但是也不会自大的认为,单凭人力可以突破这里的重重机关。 他的手不动声色的擦过胸口位置,被层层衣服遮盖的那里,还藏着一枚足以毁了这里的纳米.炸弹,这是宁伍亓给自己留得不得已的最后一招。 也是最后的一条出路。 经历了这么一番曲折又迂回的漫长行走,夹道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其他同款服装的实验员。 孙老师让他们在外面候着,他自己上前和几个面容严肃像是管理级别的人说着话,随后匆匆回来吩咐他们一句,就核查了身份进了前方尽头的一道大门内。 宁伍亓隐匿自己的存在感,低沉的站定在几位年轻实验员的后面,凝视着那扇大门。 很快,人基本上都到了,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哪怕同属一个实验室,分在不同部门,人与人之间也永远存在着矛盾和竞争。 只不过,碍于此时氛围太过紧张,即便平日里互看不对眼,此时也屏气凝神,缩小存在感,焦躁却又克制的候在外面,等着门内的消息。 又一波人进去,趁着门开的时候,宁伍亓朝里面看了看,但是除了入眼的白和亮,什么都没有。 只是,那原本像是隔着一层闷厚的棺材木传出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更加刺耳,尖锐。 宁伍亓攥紧手指,心下更加阴沉。 他环顾周边,除了扎堆安静的数十个实验员,没有其他明显表露出武力值难缠的人。他悄悄打量着四维建筑设施,并不打算轻看这些光秃秃的银白墙壁。 然而,人的运气不会一直很好,命运总会在人还存着一点希望和理智的时候,顽皮又恶劣的去亲手摧毁那点念想。 “啊!” 宁伍亓顾不得伪装自己,几乎瞬间将头转向正在关闭的实验室金属大门。 第195章 救援(2)——见面 宁伍亓面色阴沉,身体紧绷,他的僵硬让身边的人都侧目疑惑。 宁伍亓没理会周围投来的敏感视线,他指节被掐的泛白,心里在这一刻早就没了淡定从容。 在迅速计算过现在能成功冲过去把人救回来的可能性,宁伍亓心里不禁紧了又紧。 他微闭着眼思索着,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 宁伍亓暗暗缩了缩身形,默不作声的将胸口的纳米.炸弹取下,外面坚固的特殊材质的保护壳被悄然打开,纯白色的金属弹药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膜中,宁伍亓低着头,手不经意的拂过嘴角,再放下手时,指间已经没了其他东西。 站在附近的一个实验员疑惑的盯着宁伍亓看,上一刻还在困惑这个人有些陌生,下一刻他就看到这个男人慢条斯理的摘了口罩,口罩下,那张漂亮昳丽的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阴沉的笑,随着那双摄人的眼眸抬起,这位实验员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不知何时飞来的匕首一击毙命。 “碰”的一声身体砸向地面的闷响,彻底在本就紧张慌乱的氛围里炸开了! 因为事发突然,总控台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宁伍亓用最快的速度掠杀所过之处,很快清出一条道。在刚开了一半因为这里紧急事件又急促关上的大门完全闭合前,宁伍亓爆发出最为猛烈的速度穿了过去。 这一幕,太过快速! 这一切,太过突然! 被隔绝在大门外的实验员们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中控台发现事态紧急,急忙让外界武力进入实验室,同时关闭所有通道入口,开启防御系统和机关系统。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兀的响在整座山庄的上空,仿佛方圆百里的人群,鸟雀都被惊醒。 路戎焦躁的等在外面,警报声响起,他抑制住自己冲进去的冲动,立刻通知其他各处人潜伏进这栋楼,在护住主子条件下保住性命! 在经历过一次次会议之后,乔终于说服众人,鉴定司的人马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在听到这尖锐警笛声时,乔面色凝重。 他率先出门上车,严肃果断的命令道:“上车!全速前进,救人要紧!” 安泽.威廉斯摩挲着手里的短枪,皱着眉拨打着电话。他在申请调动附近后援驻扎.军.队,电话另一头的迟疑推脱令他恼怒,也更加深刻的再一次认识到联邦的水有多么深和黑! 安泽.威廉斯声音冰冷沉肃,满含严厉:“我命令你!立刻调动前锐部队过来!我用我联邦国际中心第三势力威廉斯家族继承人的项上人头担保,后果不需要你们这群孬种负责!” 在利益面前,人命显得多么渺小可笑。乔和安泽.威廉斯对视一眼,一个眼底布满悲怆,一个满是心寒失望,他们坚持的信仰,在这种时候有多么可笑! 相隔大洋的上空匆匆赶来的一批一批的直升机,远在百里外的其他各路人马驾车飞驰在公路上,接到紧急调令的交警整肃道路,在各大要塞关口开了一条绝对安全的极速通道。 只有经手联邦调令的高层们,迟疑不觉后,面红耳赤的争吵讨论后,才将将下达指令,一层又一层的递交手续,姗姗来迟。 国内、国外,数个势力收到第一手情报,自保的自保,逃命的逃命,看戏的看戏,长久以来的格局终于有了初步瓦解的征兆。 第196章 群殴 实验室内,一群裹得紧实的白大褂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静默沉思,或围着观察着什么,各式各样,面色严肃而凝重。 宁伍亓的闯入恰好打破了这份令人压抑的氛围,而闯入者本人,正被用枪指着脑袋,一个面容冷酷的大汉和一个面带微笑的青年一人一把枪顶上了他的脑袋和心口。 “嗯?”青年略讶异的发出一声疑问。 众人撇开一条道,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面色有些苍白,一个白大褂正在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幽灵冷酷阴狠的眼眸抬起,往日的绅士礼貌早就消散不见。 看到同样一身冷气被笼罩在炽目白光下的宁伍亓,勾起唇,带起一抹嗤笑:“呦,是你啊。” 然而,宁伍亓并没有理会他,也直接无视了顶在他致命地方的上膛枪筒,他似有所感,直愣愣的看向偌大实验室的一个方向—— 那是刚刚几个实验员聚在一起围观的地方,如今人已经散开,那一小方天地就这么直白又残忍的暴露了出来。 原本透明的玻璃大片破碎散在地面,刺目的染成血色的玻璃上瘫倒一个人,瘦弱,脏乱,雪迹斑驳。 那一团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阵一阵的打颤,宁伍亓双目赤红,骨节似要崩裂,眼底的浓稠怒火化作实质,根本顾不急身前身后是否有危险,大步冲到那团身影身边。 幽灵抬眼,看到这一幕,他的绅士和礼貌仿佛在这一刻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摆摆手,让黑衣大汉和青年退下,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幕。 幽灵打量的看了一眼绷紧身体随时都能打破那份克制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宁伍亓,戴着黑皮手套的左手抵着下巴摩挲,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右半边身体刚刚才经历的撕裂爆破的疼痛,他道:“啧,唐也会有感情吗?还是这么感人的爱情啊…” “真稀奇——” 唐素衣觉得耳鸣的厉害,外界的声音仿佛彻底被隔绝了,身体的疼痛也短暂替代了她剩下的所有感官,她的全副身心都在竭力克制身体因为药物带来的疼痛和麻爽,万蚁噬骨,她只能紧紧蜷缩着,仿佛这样就能减小身体的体积,缓解难受痛苦。 宁伍亓眼眶通红,如若充血般,血丝满布,心疼和自责在这一刻无以复加。 他恨不得现在就转身把这些罪魁祸首碎尸万段,却舍不得再次离开她的身边。 宁伍亓脱下自己的黑色作战服外套,裹在唐素衣浸透黑稠血液的白衣上。他一点一点扣开唐素衣攥紧的手,把她掌心的玻璃碎片小心翼翼的取出,扔掉,然后,屈膝弯身,将其抱离这片残破废墟。 这一次,唐素衣终于有了一丝感觉,她勉力睁开眼,残存的那一抹清醒看清了宁伍亓那张冰冷绝艳的脸,嘴角轻轻的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随后,又是沉重的无奈。 她开口,声音近乎于无,“不听话。” 宁伍亓脚步顿住,想紧紧的却又怕把人弄疼,只能虚虚的揽抱住唐素衣,声音前所未见的颤抖和坚定:“再也不听话了。” 第197章 另一边静默看着这一幕的幽灵无声嗤笑,不经意扯动右边破碎模糊的肩脊,生疼的他皱了眉。 造成如今这么大局面的就是此刻正在忍受药物疼痛的唐素衣。 谁也没想到在注射完整个疗程的“金魂”后,在药性发作时不但能靠靠意志力撑过药物带来的身体和神经的双重折磨,还能躲过这么多双眼睛的监察审视,在她被折磨不成人样的时候,幽灵独自站在门内的瞬间抓住机会,将藏在皮肉下的微型芯片精准投中,奔着幽灵的死穴。 只是,她终究被药物折腾的太久了,不管是力道,角度,视线都出现偏差,那枚她藏下的芯片离开人体后自动引爆,也只是堪堪炸断了幽灵的右半边身体。而且,实验舱空间狭小,受到冲击玻璃碎裂,她也因此伤上加伤。 从进入赌场时,就做好一切准备。 从无效谈判,到因为那只小巧的引爆遥控器她选择早就计划好的束手就擒。 幽灵这人狠辣,无情,残忍,视人命如草芥。非但如此,他还多疑,善变,惜命,在面对即便束手就擒的唐素衣时他也不会放松警惕,面对这个昔日能把他成功抓获四次的前任指挥官,他其实心有忌惮。经过这么多天的“试验”,他把唐素衣变成了一个只能活在药物下的废人——他自负骄傲,十分信赖自己的多年来的研究成果,金魂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利益,还有权利和地位。 唐素衣就在等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在一个他极度舒服和放松的时候,给他来一个一击致命,死无全尸。 可惜,失败了。 一个连亲信心腹都只能跟在他身边至少一米远处的男人,从来都不会真正让自己处于一个毫无防备的环境。 幽灵因为受伤没法动弹,只是远远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相拥低语的两人。 他眉宇闪过一抹阴翳,却依旧嗓音温缓贴心的开口道:“两位感情真好,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二位,等我玩够了,一定让你们做一对黄泉情侣。” 他顿了顿,突然愉悦的笑了,“至于现在嘛…就先委屈二位喽!” 话音一落,守在他身旁的其他几个黑衣大汉利落上前,步伐稳健有力,以唐素衣模糊的视线和残留的意识费力辨别比较了一番,她觉得,随便出来一个大汉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宁伍亓挑飞。 宁伍亓却根本不在乎身后正在过来的巨大武力压制,他低垂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唐素衣,小心翼翼的替她拂开因为血液粘在一起贴着面颊的头发,声音很温柔,“别怕。” 他随手扯了一块身旁巨大容器上的绒布罩子,平摊在地面上,轻轻的把唐素衣放下。在大汉离他还有两步远随时就能得令攻击过来时,他旁若无人的低头,吻住了唐素衣的唇。 唐素衣睁着眼,手指攥着宁伍亓的衣角,想拽住他,却使不上劲,一时有些懊恼。 她想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更多的清醒,早些抵抗住药性,恢复体力,结果却感触到了口中多出来的一只圆滚滚的异物。 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作用,如何使用,唐素衣微撑开舌头,避开那颗“珠子”。 该是刚刚宁伍亓渡过来的。 唐素衣看向已经被团团围住就要被“群殴”的宁伍亓,焦急和担心随着迟钝的神经缓慢的占据了心头。 第198章 (?˙︶˙?) 请两天假,国庆回家,火车车程十个小时,体谅我一哈,么么~ 第199章 再一次“碰”的一声,一个壮汉被那道单薄的身躯甩出去,宁伍亓因为惯性站立不稳,一时间,他撑着地面喘气,显然目前这样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唐素衣意识和身体则在缓慢的苏醒,她有些担心宁伍亓的身体,这样剧烈又高强度的攻击和撞击很容易让他那颗好不容易已经调理的逐渐平稳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受激,状况十分不利,很容易引起并发症和留下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幽灵虽然全神贯注的看着疯了般拼命的宁伍亓,但是也没忘记这间室内的另一个对他来说尚且存在威胁的隐患。 当唐素衣挣扎着起身的时候,一直将枪口对准宁伍亓的青年便转换了目标。 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宁伍亓最多不过是一个有些实力的病秧子,但目前早就强弩之末,构不成威胁,那几个大汉应付足以。而在场的不管是幽灵还是青年或者这些置身事外,手无缚鸡之力的实验员都或深或浅的了解过眼前这个看起来站立都吃力的摇摇欲坠的女人,她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虚和弱。 幽灵对他们二人是抱着猫抓老鼠的玩弄心态故意留他们的命好好折磨的,如今因为大意失了条胳膊已经让他生了彻底毁灭的杀意,所以,他自然不会留给唐素衣再次翻身给他构成威胁的机会。 幽灵瞳孔幽深,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玩味和藏的很深的警惕。 唐素衣将舌尖的血暗暗吞下,感觉四肢的力气在逐渐的回归。她看着幽灵,即便在这样劣势之下,她的眼神依旧冰冷,无情,讽刺,一如以往的每一次注视。 幽灵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起身,他抬手让更多的人上去,利落果断又干脆快捷的制住了宁伍亓,他当着唐素衣的面,抽出了腰间一只短柄手枪。 “唐,你这种人,怎么也会配有感情呢?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家伙一枪一枪的折磨死,你会不会自杀跟上啊!真是期待。” 幽灵目光依旧盯着唐素衣,只是眸中却蓄上了浓深的狠与恨。 一直立在一旁持保护之态的青年看清了他眼底的情感,不禁垂下眼睫,遮掩住从未示过人的落寞。 幽灵邪肆的勾了唇,挑衅愉悦的扣动扳机。 “碰”的一声,本就被制服的宁伍亓一个踉跄,小腿不受控制砸向地面,他迅速抬起头看向唐素衣,肿胀的嘴角挂着笑意,满不在乎的道:“糖糖,不疼。” 唐素衣的冰面似乎被打破,露出一瞬间的破绽。 幽灵很愉悦。他撇开身旁的医护人员,青年立即上前伸出胳膊为其撑着。幽灵转头笑,对着青年道:“阿成,你看,谁都不可能没有感情的。” 幽灵疯掉魔怔,唐素衣冷眉藏焦,旁观的青年满心满眼都是幽灵的身影,周遭的脆皮实验员们刚刚退下,黑衣保镖们依旧冷酷暴力,谁都没有发现已经被制服的宁伍亓嘴角溢出的浅笑,一闪而逝,病态,疯魔,嗜血,他看着幽灵的目光,带着毁灭的执着。 第200章 “碰”的一声,幽灵再次扣动扳机。 唐素衣目光紧缩,肌肉紧绷,她觉得自己大脑皮层在那一刻都陷入紧张的恍惚中。 只是,一颗子弹扬起的尘埃散去,一片安静。血腥气混杂呛人的尘土刺激唐素衣的鼻腔,她默不作声的咽下因为闷咳而涌上喉咙的浓血,脚下使力奔向宁伍亓的地方。 幽灵他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了一下,青年第一反应是挡在幽灵身前,连同周身还剩下的三个黑衣大汉一同呈维护姿态,警惕的看向另一方打眼看去明显弱的不堪一击却不得不防备的一方。 宁伍亓只身潜入这里,身上自然带了不少实用又可以自保或攻击性强烈的东西。 他刚刚趁着其他人注意力不在他这的一瞬,引爆了身上带着的一颗微量弹药。他用挟持他的大汉庞大身躯挡住了弹药爆裂的威力,被巧妙的迫压在身下,而这几个大块头却因为直接将致命处暴露在这种杀伤力武器下,非死即伤。 宁伍亓身体机能破坏的太厉害了,他用力却依旧虚弱的咳出了血,中了两枪,又体力消耗过大,身体本就弱势,如今又近距离接触弹药爆裂的伤,哪怕微量且提前做好防备,但是也依旧受了不轻的伤。 宁伍亓用力的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想要把刚刚用来挡弹药的大块头从身上挪下去,却吃力发现没有什么作用。 看到那个身影还能挣扎,还在动弹,唐素衣的心不禁落下一半。 她的话几乎和青年的声音同时响起:“苏无,放了他,我任你处置。” 青年看着挣扎不动的宁伍亓和面容冷酷的唐素衣,蹙眉同声道:“先生,先把这个男的杀了!至于唐,交给属下吧,这个女人太狡诈,属下一定让她生不如死!” 唐素衣闻言抬眸看向一直以来都低调温敛的青年,这个人,无疑是幽灵的心腹之一,只是,她却没听到过他的名字。 幽灵饶有兴致的看向唐素衣,随后目光转向宁伍亓,随后为难的看着青年,“你看,我牺牲了这么多,就这么杀了会不会太浪费?” 他继续道:“不过,我相信你。这位漂亮的先生交给你了,带下去吧。唐就算了。” 幽灵很愉悦,一点也不心疼自己刚失去的几个得力保镖。 人类面临绝境时爆发的生命力总是让世人惊叹,他很欣赏这种壮烈而又美丽的生命。 余下的三名黑衣保镖,两个走向摇摇欲坠的唐素衣,一个走向无力挣扎的宁伍亓。现在他们俩,不管哪一个都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幽灵全程都在逗他们玩。 幽灵伤的的确不轻,青年搀着他走两步,每一步都蹙着眉,扯动伤口的神经着实疼痛不好受。 青年面无表情的扯动了一下眉宇,随后抿着唇打横把他抱起来,大步朝门外走。 此时,外面的实验员们都被要求散去了,两排黑衣保镖严肃的立在门口,见大门打开,快速上前报告道:“bai,直升机已经调遣过来,预计十分钟后到。实验员和重要资料设备等正在转移,准备分散撤离。” 幽灵闭着眼,布着汗的额头抵在青年肩上,没说话。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向来带笑得眼里盛满疼惜,随即抬头时,眼中却敛了一切,冷漠异常,他道:“好。准备一个医疗队上直升机,还有,把那两个人看好了,一并带上。” 青年又快速吩咐几条命令,随后不再管这些撤离琐事,大步走向甬道离开。 而两名人质,宁伍亓和唐素衣被分开制服,随后被黑衣保镖带着跟在后面。 而此时的山庄内,火海四起,枪声连绵,幽灵惜命向来出名,不珍惜人命也一样出名,他的护卫团队,保镖团队,心腹以及亲卫队的人数一直都很多,这些人个个都是勇猛大汉,身高体胖,并且根据亲疏程度,也配备不同级别枪炮。 比起装备虽精良但是人数不齐,甚至算得上稀少的乔和宁伍亓留在外面的人,可以说是优势远远大过劣势。 更何况,调兵遣将尚且需要时间,而他们,十分钟后,幽灵这个主要首脑就能撤离,再次了无踪迹,半小时后,即便大批人马能这么快赶来,也只能抓到那些抱头鼠窜赶不上撤退一问三不知的新人实验员。 从始至终,幽灵就站在优胜的立场参与了这场追逐游戏。 除非…… 不会有意外发生。 青年看着闭着眼陷在他臂弯的幽灵,目光温柔而执着。只是,当他重新抬起头低声和周围人下发命令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幽灵眯缝着的眼皮彻底合上,嘴角轻巧的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但是很快,那两片薄唇便抿起,脸上再次皱起似乎疼痛难受的表情。 第201章 审判 啊,短暂又愉快的国庆假期过去了,要干活啦! 害!难为情,这个假期懈怠了—— 10.8恢复更新。 正文我大体估算了下,大概也许差不多不到十万字就可以完结了~【也没有想像的辣么快哈,大概四五十、五六十章节左右的,龟速前进中…】 期待吖! 已经计划开下一本新文啦,暂定耽美文。(嗯…怎么说呢,就是一个有了很久很久的一个想法) 不过也可能是一本无脑甜爽文哈(言情)~ 我就随便唠唠,小可爱们随便听听,别介~ 第202章 救赎 路戎等人早就参与了敌胜我弱的战斗,此刻中了一枪,他用绷带裹住胳膊,动作麻利的系了一个结。 乔等人也进去了山庄,但是不管从人力还是物资,他们都是被分割成五份的一小部分人。大部队分散各地,虽然加急赶过来,但是不可能这么快的。 能不能彻底击垮幽灵这批猖狂了十几年的黑暗势力,乔和安泽.威廉斯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国际联邦这边调动的军.队上。 然而,他们二人殊不知,尽管安泽.威廉斯最后以身份相压,迫使那边不得不下发出调令,但是也因此,一层一层的故意怠慢许多。 安泽.威廉斯再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火气再次抑制不住。却也同时感到了透骨的心寒。 部队那些人,很多都是逢荫下来的,可能下了几个基层,没什么大过错本着人情就升了职,加了爵。现在,上头有人施压,一边是和他们没有什么干系纠葛但是官位大头衔高的威廉斯家族继承人,同时还是国际联邦专案组新晋组长,他的命令自然不好拒绝。而另一边,是和他们利益相关的“上级”,以后的升官进爵多少都要看人家的那些层叠关系和话语权,那这边施压,他们自然也不会视而不见。 故而,这一道道的命令、手续,繁冗又拖沓,本着两边都不得罪的那点圆滑世故消极怠慢又极尽讨好的招呼了两边人。 天边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落在山庄的头顶。 安泽.威廉斯迅速选了一处最佳狙击点,躲开众人视线,风雨不动的趴在隐藏地点,狙击枪的瞄准镜却直直的对准了那道已经放下软梯的直升机大门。 他这个人公对公,私对私,向来公私分明。但是这一次,他有些理解当年唐素衣还作为指挥官时遭遇的失望。如果说原本对于救唐素衣的行动只是本着执行命令的任务目标来做,那么此刻他便是,心里烧着一把火,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也要救她。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对于国际联邦失望的无声反抗。 或许对于当年处境的唐素衣,国际联邦还能选择隐瞒处理,那么如今他置身处地相同环境,国际联邦却不会也不敢选择放弃他。 威廉斯家族继承人,国际联邦中心的第三大巨头势力,不会有人想背上这么一座大山的压力而放弃他的。 乔也在一点点试图冲进那栋大楼的包围圈内,他不想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迫害m市近四十条人命的罪魁祸首再次有恃无恐的逃掉。 作为鉴定司的刑侦处队长,哪怕拼了命也得给那些死去的同胞们一个交代。 青年——白俞抱着幽灵一路疾行在前,保镖们护在周身,穿过一条条甬道,虹膜扫描过“滴”的一声放开道路,出口就在前面。 因为这栋大楼楼顶是圆弧设计,没法停飞机,他们不得不从实验楼的偏门出去。 外面枪弹炮火疾飞,他停在墙后把幽灵轻轻,利落的脱下外套扔到地上,解开里面的防弹衣,白俞看着幽灵,嘴角勾起一个真诚又温柔的笑意,道:“抱歉,先生,可能要委屈一下您了。” 白俞将薄软的防弹衣小心翼翼的给幽灵套上,然后换上他的外套。他自己则穿了幽灵的衣服。 重新将人抱起来,示意保镖先出去清障,等了一会,枪声弱下去了,白俞才护着幽灵的脑袋悄悄从另一边小门钻出去。 第203章 牢笼 (自认为今天更不上了,小剧场奉上,明天休假,double!!快乐加倍!) 01.朝“花”夕“拾” 六岁的唐素衣嘴很馋,有一天周末,她在妈妈孟挽歌的掩护下躲开父亲的视线偷偷躲在哥哥外出上学的车后箱里。 虽然,她跟孟挽歌说的是,哥哥答应今天带她出去。而事实是,她早就做好了今日行程的规划—— 计划第一步,就是要悄无声息的逃出唐家大宅院! 只有六岁的唐素衣人小而可爱,她下了车之后凭借自己比较迷你成功混入唐素淮学校附近的小吃街。 计划第二步进行的也很稳妥,只是,如果她好动又贪玩,一时间忘记了给自己定的标准,一不小心饶到了小吃街后的老巷子。 那天,小唐素衣觉得自己是锦鲤附体,女娲娘娘也觉得她可爱所以奖励给她一个同样漂亮又可爱的小哥哥。 小哥哥比她高,比她大,甚至她觉得长的也比她漂亮多了。就是,不会说话。 幼年的宁伍亓并不孱弱,但是依旧很瘦,显得比同龄人苍白一些。 他身上脏兮兮的,眼睛里都是警惕。 只是,眼前的小姑娘似乎察觉不到他的敌意,非但用湿巾给他擦脸擦手,还把自己一天的战利品——串街走巷搜罗的美味民间小吃,分给了这个漂亮哥哥一半。 那个傍晚,是童年时期的宁伍亓过的最开心的一晚。 临走时,小唐素衣轻轻的揭开小宁伍亓手腕处宽大的袖口,小嘴凑过去呼呼的吹气,她睁着那双明亮透彻的大眼睛,天真又认真的看着因为伤疤露在人前显得窘迫又局促的小宁伍亓说道:“哥哥,受伤的话呼呼就不疼了。我要走了,哥哥要自己呼呼知道吗?” 小唐素衣年纪虽小,但是细心周到又善良体贴,她早就发现了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哥哥身上受了伤,却忍到了临走时才小心翼翼又暖心无比的叮嘱着,尚未长开,声音也嫩,却暖暖软软的最能冲进人的心里。 小唐素衣离开后,小宁伍亓看了眼天色,沉默的把那一堆小姑娘分来的“战利品”藏好,放下袖子,垂着头,身形落寞又倔强的走向巷子深处。很快,那道小小的身影就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直到,多年后的又一个黄昏。 宁伍亓安详的躺在唐素衣身边,眼前有光,身体很暖。 狗蛋踩着猫步经过女主人的身旁,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往上凑,结果男主人睁开眼,冷漠又霸道的抓着它的后脖颈扔到一边。 然后,转头枕上女主人的腿,猫一样撒娇:“糖糖,我饿了。” 第204章 过往—未来 事实证明,内忧外患之下,幽灵的逃脱是顺理成章的。 先行部队姗姗来迟,载着幽灵的直升机早就远走高飞,即便是躲在暗处时刻静候狙击的安泽.威廉斯也没能讨到好处。 因为幽灵穿上了防弹衣,又有白俞拼死护着,哪怕离开的路程艰难又危险,但是依旧没有再添伤疤的安然坐上离开的直升机。最多,他不过损失了一个白俞。 白俞中了两枪,伤及肺腑,现在医生正在机上抢救。幽灵漫不经心的坐在一旁,受伤的半边身体也在正在被重新包扎处理。 白俞半睁着眼看向他,口中嚅喏,只是声音被隔绝在呼吸罩内,并未被任何人听见。 幽灵视线投过去,却不为所动,片刻后,淡淡的转向他处。白俞眼中闪过落寞和哀伤,他不再尝试说话,闭上眼睛,任由医护人员为他取弹药缝合伤口。 只有伤好了,他才有资格重新站到他身边,就算永远跟在身后一个人默默仰视,生活也不是苦涩的。 . 比起被耐心仔细对待并依旧舒适潇洒的幽灵,唐素衣的处境就相对难过许多。 她身体上一阵的药瘾还没彻底退下,新一波的浪潮又席卷而来。她舌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咬破,血水被一次次的吞咽下去。 他们并没有跟随幽灵的直升机离开,一来二人目标太明显,二来,白俞认为,如果幽灵逃离行动遇到不确定的意外,有唐素衣这个人质在手,总能拖延时间,起到作用。 虽然人质带在身边是最保险的,但是白俞有私心。原本,他所知道的是把唐素衣抓到之后,幽灵把人玩够了也就差不多了,火气撒了,仇恨泄了,就该把人直接处理了。就像以往的任何一个人一样。 但是事实情况并非如此。 幽灵的确在折磨唐素衣,但是,他看得出,幽灵从未想过要杀了唐素衣。 在白俞看来,这个前任的大名鼎鼎的唐指挥官,危险又坚韧,再残忍的折磨手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时刻都被防备死守着,憋屈不说,他们自身面临的危险都要上几个等级。而且,这种人物搁在手里,死了,很麻烦,不死,更麻烦。与其这样,不如把人放到这场出其不意的战火里,生死由命。 . 因为先驱部队的赶到,战局很快扭转。部队的兵和他们的领导人不同,领导们下达命令瞻前顾后,又要考虑人情面子里子还要顾及权钱利益,但是兵不同,他们严格执行第一命令,进退有序,行动有度,气势在,魄力存,是尖刀,是武器,是所有黑暗势力都惧怕的存在。 虽然幽灵跑了,但是紧跟着他撤离的实验员们没那么幸运,除了少数逃脱的,武力值不高的他们没了保护,大多数都投降认栽。 “抱歉,我们来晚了。”部队里这次负责行动指挥的一个黑面长官面容严肃,他站在安泽.威廉斯的身边,委婉又无奈的道歉。 安泽.威廉斯冷肃着一张脸,他的拳头绷紧,对着态度和软的行动指挥官,逼迫着自己不要把拳头砸下去。 最终还是乔看不下去,他上前打岔道:“错不在你,你们也是听命行事。而且,现在你也算是违背上级命令,擅自做主另人去追捕幽灵了,回去肯定要背处分。总之,还是谢谢你,要不然我们也得伤亡惨重。” 说罢,乔转头拍拍安泽.威廉斯的肩,道:“安泽,行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先去找找唐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