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断情绝爱,功法偏要双修》 第1章 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修仙类双重生的恋爱文,快速复合不硬拖,感情戏很细致!】 【剧情需要,前期会有短暂的纠结期。三十章后,全程发糖!】 【阅读本文时,请在这里领取恋爱脑~】 —— 乌云沉积,雷鸣阵阵。 无尽的恐怖压力自天穹倾泻而下,试图观望高空的修士们,无不惶恐地低下头颅。 此乃道心蒙尘的金丹修士引来的劫难,传闻沾染者注定身死道消。 即便此地是惊蛰仙宗的后山长老居所,有众多金丹强者在此驻留,却也无人有意干涉。 - “心魔劫,终究还是来了。” 天空乌云笼罩的核心位置,一对气度不凡的男女相互凝视,二者周身有毁灭的气息剧烈波动,几乎快要无法压制了。 姜墨凝望面前的女子,苦笑着。 此时往事如过眼烟云,一幕幕在他的眼前浮现。恰似死前的走马灯。 说来这辈子修道三百余载,眼前的这个女人也陪伴了自己三百余载。 从微末相识,又携手踏上求道之路,最后以道侣的身份相守相伴至今。 最初都认为能一起走到仙道尽头。 谁想,却都因为对方从而道心蒙尘,走到了如今的绝路。 姜墨不知道何时起俩人从最开始的相识相知,走到了现在的渐行渐远。 如今更是打心底地否定了两人的过往经历,以及共同记忆。 两人在成道之初就已携手,于道途而言,双方都是不可或缺的。在根本上否定对方,与自毁道途无异。 道心蒙尘。 这既是噩耗,也是两人貌合神离的证明。 如果,我们没有结为道侣该多好…… 随着这句话在心底浮现,姜墨便察觉气海在极速膨胀,狂暴灵气在周身经脉肆虐,似乎要把肉体一寸寸地崩碎。 撕心裂肺的痛苦在体内蔓延,殷红的血水从七窍缓缓溢出。 他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姜墨勉强地滚动喉头,咽下口中腥甜,故作淡然地说道:“该做最后的了结了,你我皆是供奉长老,继续给宗门添麻烦可不太好。” 孟初染娇美的面容看不出太大波动,只是凝视姜墨的美眸似有水雾。 她没等水雾弥漫,就咬紧下唇,迅速垂首低眉,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多年来,她习惯了在这个男人面前隐藏柔弱。 与此同时也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她并指结印,驱使三尺灵剑悬于身侧。缠绕剑刃的浅红光晕,也在此时越发凝实膨胀。 下一瞬,极巨的红色灵剑虚影显现。 此乃金丹巅峰境界的最强威势,亦是孟初染做出决断的全力一击。 姜墨见状没有畏惧,反而像是忘却了痛苦,神色越发地平静。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狂暴灵气,任由极致的灵气波动从周身窍穴喷涌而出。 澎湃的本源灵气形成水注般的旋涡,也由浅蓝化作深蓝色,直至近乎墨色。 下一瞬,环绕周身灵力旋涡轰然炸开,紊乱的气机威压再度攀高。 姜墨讶然,困扰多年的境界瓶颈竟然在此绝境终局的时刻破开,修为也从金丹后期抵达了巅峰之境。 “也好,始终落后一步的我,面对你也总算可以全力施为了。” “感觉现在你似乎变得话多了。” “是吗?” 孟初染回应反问的方式,是挥动灵气巨剑的术法结印。 姜墨不动声色地抬头仰望劫云旋涡的中心,察觉到毁灭气息已然盈满。 他叹息着并指为剑,以本源灵气为引,唤出一抹墨色灵剑虚影。 这是姜墨的本命灵剑。 此剑名墨锋,与孟初染手中的灵剑烬染是一对阴阳双生剑。它们也曾双剑合璧,如今却以剑刃相迎。 在两人的全力施为下,双方逸散的灵韵相互交织,化作灵力风暴。 此等威压,让暗中观战元婴大修士,都为之神色愕然。 惊蛰仙宗无人不知,曾经有一对金丹道侣联手对阵元婴修士而不落下风。 如今,这二人的实力,更是让所有观战的修士都退避三舍。 却也无人不为他们扼腕叹息。 交织的灵力旋涡内,剑鸣嘹亮,阴阳双生剑似在共鸣,又似哀泣。 剑刃相接的刹那—— 不知为何,墨色灵剑却顿住了。 姜墨像是在发愣,嘴角却是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散去了周身的灵力威压,瞬间逆转了手中的术法结印。 伴随刺耳的镜面破碎声,灵剑墨锋自解当场,未能迎上烬染的剑芒。 姜墨静默着等待绚丽的红色光晕划破脖颈,直至鲜血喷洒,直至宣判永夜的劫难降临。 他都无动于衷。 最终劫云散去,天地间就再也找不见墨色与朱红的身影了。 …… “啊!” 尚且稚嫩的惊惧声打破了寂静。 姜墨被没来由的噩梦惊醒,坐直身体时才发觉浑身都是冷汗。等到喘匀呼吸,脑内混沌仍旧是挥之不去。 他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墨起床来到窗边感受夜风。临近深秋,夜晚的风仍是这般凉爽惬意。 念头随之平缓。 他想起来,明天是祭月节。 这在凡间是个相当重要的节日。因为祭月节往往象征着家人团聚,和谐美满。 而且每隔十年,仙师们会在祭月节这天,来凡间寻找符合条件的少年,带回各自隶属的仙门。 被带走的孩子,就算是超凡脱俗,成为凡俗百姓眼中的仙人了。 此即为升仙会。 今年祭月节正好是十年一度的升仙会。 未满十六岁便可以报名参加。 姜墨刚过十四岁诞辰,也渴望修仙,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明天还要陪家人过节。 今年应该会特别一些,据说是跟孟家商量好了,俩家人要凑一起过节。 姜墨并不意外这个提议,毕竟两家人向来熟稔融洽,只是觉得父母似乎过于兴奋了。 他倒也不排斥,因为这可能会是他陪父母过的最后一个祭月节。 若是成了仙人,可就仙凡两隔了。 哪怕能回来探亲,但终归离家才是常态。 或许是可能到来的年少离家的悲伤,对于姜墨来说太过沉重,他就在今晚选择了早早入眠。不过也辗转了半个时辰,才算睡下。 然后,就做了刚才的梦。 是梦吗?还是其他的什么…… 念及至此,混沌感再度袭来。 姜墨感觉就像是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 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现在的姜墨,还是梦中那位三百多年后的金丹修士。 第2章 没有她就能走得更远? 三百余载的修士记忆,数不清的岁月沉淀,这可不是一位十四岁的凡人少年能够轻易承担的。 无数记忆碎片在姜墨脑海中流转。 金丹、筑基、练气……最后回到那个凡人城镇,少年踏上仙途那一刻,依稀可见身旁还有位粉裙少女,携手而行。 姜墨认识这位少女,就在昨日还见过她研墨作画的身姿。 孟初染? 难道梦中的一切是真的? 不、不对! 我是姜墨,三百年后的姜墨!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 我又回来了!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某天,少年姜墨踏上仙途的前夕! 姜墨内心中掀起汹涌波涛,打破了岁月沉淀下的沉稳,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即便失去了金丹巅峰的修为,但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相信凭借自身多年积累的经验见闻,很快就能重回巅峰,甚至比上次走得更远! 只不过,这辈子必须远离那个女人! 上辈子就是因为和孟初染勾勾搭搭,才落得个道心蒙尘,身死道消的下场。重生回来,绝不能重蹈覆辙。 这对孟初染而言,同样是好事。 最后时刻,姜墨都没能狠下心去伤害她,甚至主动地崩解了本命灵剑。更何况眼睁睁看着她再一次落得那般下场。 这沉淀三百多年的陪伴与情谊,足够姜墨心软,也足够下定决心走自己的路。 姜墨忽地明白—— 仙路苦寒,唯有一心向道,或许才能领悟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吧。 姜墨对“道心”一事,还有些担忧。 道心是修士踏上仙途那一刻,就开始累积凝聚的修道意志,代表修士的执着与理念,以及对自身道途的阐述。 上辈子携手孟初染踏上修仙路这件事本身,就是姜墨的道心根基。 后来感情破裂,开始否定过往,就是在对自身道途提出质疑。 没有她会不会更好? 没有她能不能走得更远? 这些直到现在都还困惑不解的疑问,从根本上否决了携手三百余载的道途。 道心蒙尘是必然的。 现在姜墨虽然重生了,但还是很难不担心会受影响,毕竟道心是意志的显化。 姜墨随即想到,现在的自己都还没有开始修仙,道心一事还无从谈起。 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暂且放下。 姜墨又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记忆里的修行理念以及一些重要事宜,都记录下来。 如今的身体,没办法完整记下三百多年的记忆。但这些都是珍贵的修行经验,能让往后道途更为平坦。 要趁记忆还算清晰时,赶紧保存下来。 - 与此同时。 相隔姜家大院不过一条街的孟家大院内,西侧厢房二层阁楼上同样灯火未熄。 这间阁楼是孟初染的画室。 孟家小姐痴迷绘画。据侍女所言,小姐经常在深夜挑灯绘画,不知疲倦。 然而,今夜的孟初染,并未在画纸上绘画山水,而是在奋笔疾书。 也不是练字,看起来像是写文章。只是这文章里,充斥着“功法”、“筑基”等一些意义不明的字眼。 孟初染确认自己重生到了三百多年前这件事情后,也开始着手书写记忆。 她对修道长生,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执念,重生后,甚至都有过放弃修仙的打算。 曾经她作为大户人家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深受儒家礼教的影响。 在关乎未来的展望上,不过是遵从父母的婚嫁安排,然后相夫教子。 虽说现在具备三百年的修行沉淀和所见所闻的她,胸怀格局早就不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可以比拟的了。 但是,真要说去走自己的长生之路,她内心中仍旧充满着迷茫与忐忑。 上辈子跑去修仙,也是因为某人想去,她就跟着去了。那时候已经定下婚约,儒家礼教告诉她既嫁从夫。 如今重新开始,当然不可能继续跟在那个人身边,以免重蹈覆辙。 关于此事,孟初染一直心怀自责。 她明白姜墨那个人对于道的追求远高于自己,而自身所求渺小还与之相背,这才导致夫妻间有了嫌隙。 最终走向绝路。 所以她认为姜墨没有自己的拖累,或许就能走得更远。 自己更不应该继续害他。 既然决定了要避免和姜墨有过深的交集,那就只能考虑自身道途的事情了。 留在凡间,无法避免媒妁之言。她不是十四岁的孟初染,不愿嫁作他人。所以除了修仙,没有其他选择。 现在首要的就是把记忆中,有益后续修行的记忆,书写保留。除此之外,孟初染还在考虑另外一件事。 明天灵根测试结束后,姜家和孟家的许多长辈会聚在一起,谈一件事。 关于姜墨与孟初染的婚事。 在孟初染的记忆里,两家人把婚事谈妥并没有多少阻力。 因为这件事在她出生时就有预谋,而且她从小就知道,这个名叫姜墨的男孩是自己的未来夫君。 所以两家人聚在一起郑重地洽谈婚事时,让孟初染点头,是毫不费劲的。 但是,现在孟初染必须想办法让这桩婚事泡汤,以此拉远与姜墨的距离。 “但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 “对啊,婚约该怎么搞?” 姜墨忽地想起这茬事,顿时一阵心烦意乱,握笔的手都被迫停了下来。 这件事意外得很难办。 因为这桩婚事可能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会摇头,长辈们郑重其事地聚在一起,就只是为了把这个名分定下来。 姜墨是知道的,在孟家人眼里,他们家初染早就是自己的媳妇了。 谁家好人会放任自家闺女在别的男孩家里夜不归宿啊?名声不要啊? 事实就是如此。 姜墨和孟初染从小一起长大,十岁前一起睡同一床被窝,都是很常见的事。 姜墨原以为这都是纯真的童年友谊,哪想过孟初染会告诉他,其实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将来是要成亲的。 本来修仙在即,假如孟初染不点头这个事就可能有回旋的余地。 但在此时孟初染的眼里,自己可是她未来的夫君啊! 不点头可能吗? 第3章 灵犀 点头这事姜墨可是很清楚的。 就记得那时长辈问孟初染愿不愿嫁给自己。好家伙…… 小妮子那是百般扭捏,一袭粉裙在她手里都被扯得皱巴巴,然后咬着下唇,满脸羞红地望向自己。 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姜墨是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叫印象深刻,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把持不住。 想起往事,姜墨这会也有些失神。 说来推掉婚约这事,到底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十拿九稳的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记忆里的重要事项目前也差不多都完成了留存。脑子里就剩下一篇功法,姜墨迟疑着需不需要保留。 一篇双修功法,名为《灵犀》。 这是姜墨和孟初染共同修行的双修功法。 此门功法相当奇特,不仅修行速度提升极佳,而且无需阴阳合欢辅助修炼。 该功法修习到第五层可算圆满。当时姜墨和孟初染堪堪达到第二层,两人的修行速度就已经直追天灵根了。 这种提升幅度可谓恐怖。 但是《灵犀》的修行门槛却很古怪。 它不像寻常的双修功法,讲究灵气吐纳与周天循环的相互配合。 这门双修法讲究的是心意和缘法。 这类子虚乌有,不具备量化标准的感性词汇。实在让人难以参透。 若非如此,姜墨和孟初染也不会堪堪修习到第二层便无力寸进。 倒也不是俩人感情出问题导致的。 姜墨曾经让同门的许多道侣试着修习,结果让他大失所望。这些道侣几乎都是修习至第二层时,便到达极限。 若非在使用双修法时,会让人明显感觉到,修炼速度还有提升的余地。姜墨甚至都要怀疑,后三层是胡编乱造的。 念及至此,姜墨重新取出纸笔,决定把《灵犀》默写出来。 即便以后大概率用不上,但这般精妙的功法,随意丢弃也着实可惜。 关于《灵犀》修行感悟和猜想,要细说起来,恐怕写一整晚都写不完。 不过功法本身的内容却不多。包含一篇功法运行要诀,以及五层境界对应的总纲。 第一境界,红绳系足。 不须玉杵千金聘,已许红绳两足缠。 第二境界,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 …… 屋外传来了公鸡的第三次打鸣。 姜墨这才停下了笔,只感觉一阵困顿感席卷全身,眼帘相当沉重。 他记不清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但现在终究还是凡人,必须尽快熟悉这具躯体的作息才是。 姜墨也不打算立刻就去休息,怕误了时辰。他索性回忆起自己十四岁时的方方面面,以便代入和扮演。 若是出现了太大的纰漏,让人误认为是灵魂被他人夺舍,最后被修士抽魂炼魄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沉浸在角色扮演的一段时间后,屋外便传来了侍女的敲门声。 天已经大亮。 姜墨略作洗漱,就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到主屋,拜见双亲。 似乎是忘记了自己来自三百年后,没有刻意去做面见双亲的心理准备。此时此刻,重新见到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姜墨愣住了。 他十四岁离家,被带去修仙后,就没有想过要回来,一次也没有过。 因为他害怕回来。 修仙路并不平坦,有的只是冷冽与孤寂。这个家,却拥有太多人情和温暖。 仙凡相隔,修仙路亦是不归路。 姜墨既没想过回家,也害怕回家。害怕回家后,就不愿离开了。 记忆中双亲的样貌早已模糊,如今和眼前的人影相互重叠,心中百味杂陈。 终究还是回家了。 “你这孩子,愣在那干嘛?” 父亲的问候,把姜墨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墨稍作深呼吸,平静心神,由衷地说道:“爹,娘,我回来了。” 两位长辈都是一愣,面色古怪。 “这也没出过长时间远门啊?你这孩子,奇奇怪怪的!”姜母感叹了一句,紧接着向姜墨招呼道,“等会不是要去那什么升仙会嘛?来,先把早点吃了。” 姜墨听话入座。 “脸色不太好。有心事啊?”这时候姜父看似随口问道。 “爹,我想修仙。”姜墨点点头,认真地回答道。 “修仙有什么好……” 姜母神色有些不忿,刚想说些什么,姜父却是伸手打断。 “我看就挺好!我老姜家能出一位仙人,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光宗耀祖有什么用!你见过哪个去修仙的,还会回来的?”姜母怒斥。 姜墨听言,抿了抿嘴。 “怎么不好?真是妇人短视。” 姜父驳了一句,又笑眯眯地对姜墨说道。 “墨儿想当仙人?没事,爹支持你! “尽管去走你自己路,家里也没有什么需要挂怀的。你大兄打理着家里那几间店铺,你二姐也嫁出去两三年了。 “唯独你,老爹还真不知道能给你留下些什么,你有自己想法,挺好。” 姜墨心中仍是百味杂陈。 上辈子并没有这些对话,这还是姜墨第一次知道父母的真实想法。 总体来说家里还是支持自己的,但越是如此,姜墨就越是愧疚。 “爹,我知道了。” 姜墨有很多话都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得沉声应下。 恰在这时—— 婢女急忙地跑来汇报说:“老爷,孟家小姐在大门外等候。” 听言,姜母喜出望外。 “你这丫头,初染来了就把她带进来啊!在门外晾着怎么行?” “孟小姐吩咐说,是来请少爷同去面见仙师的,备了马车,就不进屋了。” “好、好!你去跟初染说一声,墨儿回头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姜墨不准备拖延,放下手里碗筷,就准备出门:“爹,娘,我这就过去了。” “记得快些回来,晚些你孟家的叔伯会过来,要一起吃个饭。” …… 院门外。 姜墨驻足在一辆马车旁,内心泛起尴尬,却是有些不知该作何举动了。 他不清楚该怎么称呼此时的孟初染,就这样贸然上车又失了礼数。这些幼时的相处细节,他实在是记不太清了。 该称呼她什么呢? 孟初染?孟小姐、孟姑娘? 还是……小笼包? 第4章 不羡仙 姜墨自然没蠢到去叫破对方童年时期的儿语昵称,只是忽然想起这茬,觉得有些好笑。 说起来,与孟初染的初相识,就是源于一屉小笼包。 姜墨暗自追忆,思量着主意时,身旁候着的婢女却是先在耳畔轻声调笑说。 “少爷在想什么呢?赶快上车吧,别让少夫人等太久哦!” 姜墨听言,故作尴尬地咳嗽起来。 好歹三百多年的夫妻,他哪会为了这点调侃就方寸大乱,装装样子罢了。 姜墨很快就在婢女们的欢声笑语中登上马车,见到了他早记不清容貌身段,尚且豆蔻年华的孟初染。 孟初染身着浅粉襦裙披帛,用银质珠钗嵌于发髻,别朱红翎羽以作步摇。可见两腮微红,应是涂敷了胭脂,更有眉目含春,似羞似怯,丝缕藕荷眼影映衬其间,恰好遮盖住少女的些许未熟。 姜墨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倩影随之清晰。 他忽然察觉到,这时的相见场景不仅与过去相同,似乎就连心跳的速度都复刻了曾经。 女为知己者容。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姜墨,都不是故事里的迟钝男主角,他很清楚少女刻意画上妆容是为了谁。 如今的姜墨自然没有过去初见这一幕的悸动,只是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或许彼时的相顾无言,让少年少女的情谊悄然发生了改变,在各自心底烙印了难以被岁月磨灭的痕迹。 此即为他们的情之所起,是爱上对方的时光原点。 姜墨确实对孟初染有很深的感情。 面对一位诸事皆以你为主,任何时候都对你柔情似水的女人,真的很难不沦陷。 何况还是多年的青梅竹马,以及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前。 这些条件汇总起来,姜墨最终便把成亲吉日,选在了成功筑基之时。 可惜再深厚的感情,或许也难以历经百年时光的消磨吧。 修士道侣可不像几十年的凡人夫妻。 姜墨经受了漫长的岁月洗礼,与众多修士道侣一样,求道之心也越发坚韧,自然而然地,看待感情的视角变了。 他认为,一切当下皆随缘,唯有在仙路上更进一步,才能拥有更远的未来。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修士应当顺天行,而求道长生。 任何身外之物都不过是一捧黄土,修士需要的只是坚韧的求道之心,如此才能够承受住岁月的磨损。 恰如资质不出众的他,晋升金丹后,修为就时常不得寸进。 他看不清未来在哪里,缥缈的元婴之路更是难以寻觅。 金丹寿元不过六百载,修士约莫在四百余岁时,肉体开始衰老,往后沉淀越久,修成元婴的机会越发渺茫。 姜墨在金丹后期蹉跎了近五十年,直至最后关头才借势突破瓶颈。 他不清楚是否还有希望结成元婴,就算有,那时年老色衰的他,又该如何看待周遭的人或事呢? 就以道侣而言,孟初染晋升金丹巅峰已有三十余年,被誉为当时最有希望在五十年内结成元婴的修士。 四百岁不到的元婴修士依旧貌美如初,反观姜墨自己,就算等到了元婴机缘,也不过是个糟老头。 那时,他们的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姜墨很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岁月磨损。若求道之心不够坚韧,对身外之物执念过重,最终只会导致道心有损。 只可惜,姜墨早就陷了进去。 修为不得寸进的五十年里,他终究还是太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所以修行更加刻苦,几近疯魔。 越是疯魔,就越是淡漠,更忽视了许多事情。他究竟还是忘记了修道初心,眼不见三百年仙路的风风雨雨。 最终,刻苦修行也不过是徒劳一场。 姜墨那时候就想着: 如果我没有喜欢孟初染,就不会在意是否年老色衰;如果我一心向道,也不会似这般在乎身外之物;如果我们没有结为道侣…… 因为太喜欢,所以才会更在意。 这种焦急的情绪,让姜墨不得不更为执着地追寻未来。 结果却适得其反,使最后的五十年里,夫妻之间,常常就像此刻的马车内一样,相顾无言,沉默以对。 姜墨注视着这位让他不敢去爱的女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是忽然间,他却察觉到孟初染眼神中有种很熟悉的韵味。 不似少女羞怯,反倒像是自责,又或许是躲闪。很像最后的五十年中,孟初染经常流露出的眼神。 姜墨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其中意味,只是这个眼神会让他有种揪心的感觉。 …… 孟初染也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清楚姜墨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看,而且还是这种极为复杂的目光。 感情出现裂痕的那五十年里,经常察觉到的目光,为什么会在眼前这个少年姜墨眼中出现? 孟初染有些慌乱,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模仿得不对,被察觉出了端倪。 想来应该是不会的。毕竟这段记忆很深刻,现在的场景,完全是按照记忆中,自己十四岁时的行为还原的。 哪怕就是穿着与妆容都一模一样。 孟初染就是总感觉氛围里缺少了些许暧昧,而游离着意味不明的尴尬。 或许这种尴尬氛围,只有自己才能察觉到也说不定? 而这种暧昧感,应该是来自那时候独有的少女情愫吧? 孟初染直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心情,只可惜经历过三百年风风雨雨的她,确实没法再重新体会一遍。 就像十四岁的自己,知道不能和姜墨成亲了,一定会委屈地想哭。 但是终究不能像过去那样幼稚,不能继续成为姜墨的阻碍。 孟初染很清楚姜墨修为陷于瓶颈停滞不前时,是有多么沮丧,知道他很迫切地想要进境,乃至疯魔。 这让人很担心,但是除了按时辅助双修,根本帮不了他太多,甚至都无法理解他这般坚定的执念是为何。 孟初染不在意姜墨能否突破至元婴境界。 她早就做好打算。 如果姜墨没法突破,那自己也不突破,和姜墨做六百年的夫妻。为这个打算,她在修行方面都懈怠了很多。 她不羡仙,只愿与意中人相伴。 第5章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的过一辈子 然,仙者自当逐道长青。 孟初染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也清楚自身所求实在过于渺小。即便渺小,但她不认为这有什么过错。 不过随着双方感情的渐行渐远,她却越发难以判断孰是孰非了。 既然本质的追求都不尽相同,所谓夫妻齐心,最终也只会演变成相互拖累。 恰似姜墨一心向道,就没法完全补偿孟初染的“一心向他”。 但姜墨会对她心软。 这种心软,是即使姜墨疲于求道,情绪不佳,也会来耐心安慰她的表现。 孟初染为此既感动,也觉得沉重。 所谓相守相伴是让双方感到轻松惬意的,不是为了谁而去勉强自己。 如此孟初染才逐渐学会隐藏心事和外在的柔弱表现,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姜墨修仙路上的拖累,觉得三百余年的行程都全无意义。自此道心蒙尘。 孟初染内心想着: 如果姜墨没有喜欢自己,他就不会这么疲惫了吧?如果没有跟着姜墨来修仙,就不会拖累他了吧?如果只在凡间做一世夫妻…… 因为太喜欢,所以才想成全他。 此刻马车内的胡思乱想,让孟初染忽地想起十四岁的那年似乎也是这般,只是所思所虑皆是不同。 孟初染忽然想问出那句曾经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姜墨……”她小声呼唤着。 姜墨短暂地失了神。 “怎么了?” “你说如果我没有修仙资质,你却有,你会去修仙吗?”孟初染的睫毛微微颤抖,似有些紧张地问。 姜墨抬了抬眉角,有些诧异,他不记得曾经有过这些对话。 但他也不是怀疑什么,只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辈子的孟初染在问他:‘在你心里,究竟是我重要,还是修仙重要?’ 如果真是正主坐在这里,姜墨倒是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告诉她,是修仙重要,毕竟仙路都断了,还谈什么未来。 但是现在这位是十四岁的孟初染,她想听到的回答,只会是前者。 孟初染的美眸流转似有深意。 她明白,此刻的犹豫或许就足够说明,姜墨从始至终都是一心向道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孟初染的手指不自觉地卷着鬓发,装作怯怯地姿态。 姜墨心里有些不自在了。 有时候展示弱势的一面,反而会更让某类人无法含糊其辞。 姜墨属于这类人,而孟初染运用此类手法可谓是炉火纯青。 “那如果换作是我没有资质,你有,你又会怎么做呢?”姜墨习惯了不撒谎,没有纠缠在这个问题上,直接倒打一耙。 “我不去修仙。”孟初染立即回答。 姜墨有些诧异,他猜测过孟初染可能会这么选,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斩钉截铁。 “为什么?修仙不好吗?” “因为、因为……” 孟初染面带红晕地低下头,好似过于害羞,娇声娇气地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这些举动,当然都是孟初染紧咬牙根,扮演出的假象。 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随便糊弄。 姜墨很受用,老怀甚慰地感慨着,小时候的孟初染真是可爱啊。 “因为什么?”姜墨打趣追问。 孟初染看见姜墨揶揄调侃的模样,感觉牙根都要咬碎了。 三百多岁的老姑娘去扮演十四岁少女的娇羞,这是一种有多让人想脚趾扣地的行为,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而且现在姜墨这明知故问的模样,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居然还告诉过她,其实婚约这事最先是不清楚的!也很意外后面亲戚凑在一起给他们定名分的事。 什么叫永远不对我撒谎? 还以天道起誓呢? 这不就穿帮啦?活该你道心蒙尘! 这无怪孟初染不悦。 姜墨确实曾经对天道发誓,永远不对他的妻子撒谎,并且确实没有撒过谎。顶多是不想回答的问题,闭口不谈。 当然现在可以。重新开始,那发过的天道誓言,自然也不做数。 孟初染强忍不悦,夹着嗓音娇嗔:“问那么多干嘛!等、等到晚上,你就知道啦!” 姜墨见状,三百年多年的沉稳心境,都泛起了涟漪,心跳也快了些许。 他很快平复心绪,暗自感慨。 要不是就好这口甜的,当初点头怎么可能会像拨浪鼓那般快。 这回可不能再当翘嘴鱼儿了。 “假如我们都有灵根资质,都选择去做仙人,你有想过成为仙人的将来吗?”姜墨面带平和的笑容,继续话题。 如果这是少年少女的对话,那么这只是最常见不过的,关于畅想未来的话题。 只不过,提问者并非少年,被提问者的也不是少女。自然而然,问题里饱含深意,回答问题的人也会想太多。 孟初染认为此时的姜墨能问出这个问题,可能是由于正值少年的幻想,这也侧面反映了姜墨的确从小就向往成仙。 换作是少女孟初染,恐怕是会出于既嫁从夫的思想去回答这个问题。 孟初染不想继续这么做。 “我更愿意我们都是凡人,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她看似平静地回答道。 姜墨一愣,这既不像少女时期的孟初染能说出来的话,他也从未想过孟初染居然这般抗拒修仙。 她跑去修仙还真是为了我啊…… “若是身负灵根资质,想来仙师是不会随你任性……”姜墨继续说道,显得很没底气。 “任性……吗?那就再说。” 孟初染语气冷淡地回应,脸上不见少女的娇羞,眉宇间蕴含着些许不耐烦。 很像啊,很像最后挥动灵剑时的眼神。 姜墨很是惊奇,他刚才就有种继续追问会把孟初染彻底惹毛的错觉,没想到三百年间百依百顺的女人居然真会生气。 孟初染的心情当然是郁闷的。 姜墨问的问题,在她看来,就是在暗示一心向道的决意,不想有世俗牵挂,让她也做好一位合格修仙者的心理准备。 莫名就有种,打心底觉得后续跟她的婚约,是件很麻烦的事。 她也打算成全姜墨,但是把修仙比她更重要写在脸上的作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什么叫我任性?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的过一辈子,就是任性了吗?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啊? 第6章 终究不是长久之事 孟初染知道现在这个姜墨不完全等于她心目中的姜墨,她是在借机撒气。 三百多年里,孟初染全心全意地对待姜墨,反倒是姜墨对待她却很勉强,透露出她并不是最重要的。 一方面她确实自责,觉得是自己妨碍了姜墨的一心向道,但是爱不对等的落差感,也让她心情沉重。 虽然深厚的心境修为让她不至于为此频频郁闷,但是这种心情终归不是被抹消的,而是沉积的。 直至尽头,这种郁闷心情终于迎来解放,因此挥向姜墨的那一剑并没有手下留情。 只是,姜墨最后甘愿自解灵剑也不愿伤害她的事实,却又让她神色黯淡。说明在姜墨心中,她也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马车已然停下。 “难道在凡间过一辈子不好吗?”孟初染似呢喃地出声追问。 姜墨没有去质疑什么,全当作是少女心怀不安,借用微笑示以安慰。 “这终究不是长久之事。”他如此回答,却有半句放在心中未曾言说,‘成仙后,我们就能永远相伴。’ 孟初染抿着嘴,没有开口。 姜墨轻拍了一下少女的头,就领着她下了车,走向测试灵根的场地。 孟初染跟在后面,不自觉地伸出手拽住了姜墨的袖口。 这一幕,恰如彼时彼刻。 …… 升仙台。 这个集全郡之资修建的灵根资质测试场地,挤满了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少女,不论士农工商,皆是奔着渺茫的仙缘而来。 姜墨抓着孟初染的手腕站在人群中。 他不太记得这次升仙会有哪些人被测出有灵根资质。他也没有朋友,认不得多少同龄人,自然不会留下太多印象。 就记得这人满为患的升仙台,最终剩下的人不到双掌之数。 姜墨望向高台之上。 那里盘坐着三位仙师,他们周身灵气升腾,看起来气度不凡。 说来是仙师,姜墨却知道这三位不过是三大仙门的外门弟子。三人顶多炼气后期的修为,来此不过是例行仙门事务。 辰时三刻后,通过灵根资质测试者,即可选择三位仙师之一,由其带回所属仙门。 天下公认的五大仙门,彼此间相隔遥远,每十年都会在仙门所在区域的凡人郡城里,举办升仙会。 受仙门影响的疆域偶有重叠,就会出现多个仙门联袂举办升仙会的情况。 姜墨所在郡城就分别是昆仑仙门、山河书院与惊蛰仙宗三大仙门共同笼罩。 姜墨也已经做好打算,他决定不改变过去的选择,仍旧拜入惊蛰仙宗。 一来是对惊蛰仙宗的一切人或事都很熟悉,二来则是怕作出太大的改变,会导致后续产生的变化极为不可控。 哪怕是孟初染,他也决定让她去惊蛰仙宗,真要让她独自去别的仙门,实在是担心她这性子会吃大亏。 惊蛰仙宗的范围很广阔,也不是非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孟初染被抓着手腕,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认为这还是太亲昵了。 至于后面该加入哪座仙门,孟初染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惊蛰仙门。 姜墨去哪不用想,重生后尚未对人生轨迹作出重大影响,大概率也是一样的选择。 届时同在惊蛰仙宗,无需过多亲近,必要时暗中提点相助即可。 辰时三刻。 等到阳光铺满了整座升仙台,高坐上方的三位仙师几乎同时睁眼。 他们的双眸中迸射精光,并指结印。 紧接着圆盘状升仙台便发出阵阵嗡鸣,环绕一圈的十座测灵仪,依次绽放出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最终,汇聚高空的灵力波动,自上而下,笼罩住整座升仙台。 聚集在此近万名适龄孩童的心神,无一不被此等仙人手段震慑。顷刻间,方才嘈杂全然不见,鸦雀无声。 姜墨和孟初染也装出震惊的神色。 他们自然知晓三位炼气期的修士,不可能具备此等威势,现在的情况,不过是开启升仙台上的阵法导致的。 升仙台上布置着小型的临时聚灵阵。聚灵阵则依次连接着周围的十座测灵仪,为其提供所需的灵气。 整座升仙台开始运作后,场中的适龄孩童,需依次进入测灵仪的感应范围。接着就可以被检测出灵气亲和值,即是所谓的灵根。 合格者留下,不合格者就会激发其脚下的传送符文,被送离升仙台。 全过程甚至无需三位仙师干涉,他们旨在执行监督之责。 “时辰已到,开始检测!” 仙师宣布开始后,升仙台内近万名适龄孩童在灵力的威慑下,自发地在十座测灵仪后,排起长队。 姜墨拉住孟初染,不疾不徐地排在其中一座测灵仪的长队末尾。 升仙台的效率非常之快,十座测灵台不断闪烁着传送符文的光芒。就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完成近千人的测试。 可惜却没有一位合格者。 “姜墨。”孟初染扯了扯眼前人的袖口。 “怎么了?” “这仙缘可谓千里挑一,但我感觉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好像势在必得?” 孟初染从刚才就觉得奇怪。 话说越是渴望修仙,这种时候不应该更患得患失吗?姜墨却表现得很轻松。 前世孟初染不习惯待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期间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完全就是姜墨牵着走,却是没注意姜墨的状态。 现在注意到了,的确很意外少年姜墨居然就能这般沉着冷静。 姜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该怎么回答。 前世有被她问过这个问题吗? 姜墨记不太清,就记得那时候因为过于紧张,脑子一片空白,手心里全是汗。 “其实还是很紧张的……”姜墨故作尬笑的表情,摆出少年标志性的挠头动作。 就在此时—— 人群中一阵惊呼传来,有一座测灵仪上正绽放出耀眼的五色光晕。 “五行亲和,伪灵根,暂留!” 仙师的宣布结束。 白芒闪烁,那名伪灵根的少年,便出现在三位仙师所处高台下方的平台上。 升仙台上,艳羡的惊呼声更甚。 他们不明白伪灵根的含义,却把所谓的“暂留”当成了“合格”的意思。 第7章 你能做的比我更好 姜墨朝上方平台看去,发现这是位相貌平凡,穿着却相当贵气的少年。想来此人家中应该有直系长辈在官府任职。 伪灵根,唉…… 做一辈子的底层修士,大抵是不如在凡间享一世锦衣玉食的。 姜墨暗自叹息一声。 却是不知此刻贵气少年脸上的狂喜之色,在他知晓真相后,还能留下几分。 灵根是修士的五行灵气亲和,以此在修行时,吐纳对应属性的灵气提升修为。 按照修仙界的普遍认知,灵根属性越单一,修行速度越快,突破瓶颈越容易。 姜墨前世修为是金丹巅峰,几乎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大修士。他的眼界自然要更开阔,看待灵根属性也有不同的态度。 修为达到元婴境界后,还想让修为更近一步,就必须着手补齐五行灵根。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讲,若是修为达到元婴境界的伪灵根修士,可能会以最快的速度攀登上更高的修为境界。 可惜,从古至今都没有出现过,伪灵根的元婴修士。 五行伪灵根,此等繁杂的灵根属性会让任何修行功法都慢如龟爬,任何瓶颈都如山岳横亘,难以寸进。 修士寿命虽长,终究经不起这般消耗的。 许多伪灵根修士终其一生,能到练气中期就已是极限,除非气运逆天,不然筑基境界都是遥不可及的。 练气中期的修为,而且是没有希望的练气中期,在修行界是底层中的底层。 现在这个伪灵根少年,若想踏足修仙界,将要面临的,是作为底层散修摸爬滚打,或者在仙门当一辈子的杂役。 真不如在凡间一世锦衣玉食。 “姜墨,你羡慕他吗?”这时,孟初染又扯了扯姜墨的袖子。 “不羡慕。” 姜墨收回目光,似若有所思,“感觉仙师刚才说的伪灵根,好像有些说法。” 孟初染点点头,美眸中流露赞许之色。 姜墨这个家伙的悟性果然很高,从小对修行之事就这样敏锐。 这时,另一边再次传来一阵惊呼。 就在测灵仪上方,有一道金色光晕冲天而起,炫目至极。 “金亲和,天、天灵根,合格!” 与上次不同,仙师宣布的语气,都显得相当惊讶且略有磕巴。 片刻后,那平台上就多了位少女。 少女长相姣好,看上去性格文静,穿着打扮也很有书香门第的气质。 升仙台上的众人,打量着留在平台上的两人,似乎都品味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继而羡慕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少女身上。 台上少年的脸色也随之黯淡。 “那你羡慕她吗?”孟初染又问。 姜墨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与其有那么多的羡慕,不如做好自己。” 话虽如此,姜墨内心也是很惊讶的。 他没想到这场灵根测试里,居然有位天灵根的天纵奇才。以前还是过于紧张自身,致使这么重要的事都没留下印象。 升仙会进行到未时,才即将迎来尾声。 期间经过数千人的检测,除去最开始的两位,又增添四位合格者,有一位还是伪灵根。 终于轮到了姜墨。 他等待前面的人被传送离开后,便踏步向前,进入测灵仪的感应范围。 片刻,测灵仪石板上的五道刻印有三道缓缓亮起光芒,继而光芒升腾交织,绚丽夺目。 “水金土亲和,三灵根,合格!” 升仙台上再度响起不小的呼声。 姜墨对众人的呼声视而不见,只是转身对身后的少女露出微笑。 “你能得偿所愿,我很高兴。”孟初染也回以微笑,由衷地为他祝贺。 “兴许,你能做得比我更好。”姜墨说完,就被白芒笼罩。 看着少年不见了身影。 孟初染有一瞬间的迟疑,她想放弃灵根测试。如此一来,往后便不会和姜墨有任何的交集,从此仙凡两隔。 很快,她就抛却了这些杂念。 两人从来就不需要这种形式上的距离,而更应该做的,是维持心与心的分离。 她踏前一步。 霎时,朱红裹挟一抹翠绿冲天而起,好似离火的雀鸟,衔梧桐树枝翱翔高天之上。 “火木亲和,真灵根,合格!” …… 这之后,直至升仙会告一段落,也再未出现一位身负灵根的合格者。 目前升仙台上仅有八人留了下来。 近万名适龄孩童中,仅仅选出八人。这概率说千里挑一,也并不为过。 再来,就是安排八人拜入仙门。 这个过程,三位仙师同样不宜过多干涉,而是由八人自行选择。 由仙门主持协商分配,难免有伤和气。不如让合格者,凭借第一印象自行做主选择。 如此不仅能避免,三大仙门为灵根资质而争执不休,还成全了因果缘法之意。 当然也要遵守潜在规则。 意思是任何一家仙门都有人数上限,一旦达到了三家均值,就不可被选择。 诸如现在共有六位入门弟子等待分配,那每一方理论上最多只能带回两位。 两名伪灵根少年,则另有三种选择。 首先可以选择进入仙门成为杂役,其次是获得一门基础修炼法,然后被送至散修聚集的坊市,最后就是留在凡间。 后续在协调过程中,三位仙师不厌其烦地替两个伪灵根少年,介绍三种选择优劣之分。 客观讲,成为仙门杂役无疑是最优选择,虽比之散修缺少自由,却胜在安全。 至于继续做个凡人,想来这在两位少年的眼里就是最坏的打算。 果不其然,最终两位少年都没选择留在凡间,继续做个凡人。 穿着朴实,却不失侠气的伪灵根少年,得到了一本基础修炼法。 最先被测出灵根资质的贵气少年,则选择拜入仙门充当杂役。 姜墨在这个过程中,知道了这少年居然是郡守的四公子,名叫韩巡。 最后便是六名入门弟子的选择。 一位天灵根,一位真灵根,两位三灵根,以两位凡灵根。 凡灵根即是四灵根。 百年前,四灵根同属伪灵根之列。不过近百年内,出现过四灵根的金丹修士。 仙门的合格条件这才放宽至四灵根,四灵根也就此被称作凡灵根。 第8章 她很好看是吗? 六名合格者要在昆仑仙门、山河书院以及惊蛰仙宗做出选择。 仙凡两隔,凡人对仙门知之甚少。 因此本次选择,能够干涉第一主观印象的因素并不多。最多是从仙门的名称,以及民间传闻来做判断。 昆仑仙门传承最久远,地处世人皆知的昆仑山脉,因此民间流传着一些道听途说。相对来说,昆仑仙门在凡间也算知名。 山河书院这名字听起来,反倒像是读圣贤书和学君子道的地方。 惊蛰仙宗就更是神秘,名声不显。 选择仙门期间。 一开始,就有一位三灵根少年和一位凡灵根少女,同时抢先拜在昆仑门下。 想来,这二人是深受坊间传闻影响。 姜墨和孟初染也没有犹豫,紧随其后地选择拜在惊蛰仙宗门下。 天灵根少女和剩下的一人,就只能成为山河书院的学生。这少女出身书香门第,想来山河书院确实与她投缘。 姜墨也在这时,得知这少女名为邱书情。他立即翻找起三百年的记忆碎片,查找有无邱书情的相关印象。 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就在心魔劫降临的二十多年前,姜墨获知过一份情报,说是山河书院的十四先生邱书情渡四九雷劫,成功结婴。 姜墨十分震惊于这一发现,为此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这个名叫邱书情的少女。 在正常距离的观察下,邱书情的长相显得很耐看。少女的稚嫩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然遮掩不住沉静文雅的气质。 就这么看着,竟能让人感觉心神安宁。 邱书情似乎察觉到了他人的目光,她都没来得及寻找源头,就害羞地垂下了头,似在避免与外人对视。 想来是个非常内向的女孩。 姜墨觉得有些好笑,忽而认为那满是慌乱的双眸间,还缺了些许修饰。 嗯,不去配副眼镜可惜了。 姜墨刚有此感慨,腰间忽然传来的一阵剧痛,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她很好看是吗?” “差、差点意思……” 姜墨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心中实话,一边让抓住腰间的手,让其远离自己的软肋。 孟初染满脸嫌弃地甩开那只猪蹄。 “差点意思还看的那么入神?不再想想清楚,试着去搭个讪?” “我看也就看了,又不是真喜欢别人,这怎么还动上手了……”姜墨小声嘀咕,一边看向孟初染眼神有些奇怪。 在姜墨的认知里,感情融洽的那些年,他即便有时做错了事,孟初染也几乎不会用强硬的态度逼迫就范。 孟初染向来是以退为进的。 如此一来,他就会有负罪感,从而主动低头认错。若是流了泪,他甚至得好几天低声下气,唯命是从。 当然博取疼爱也不是孟初染的感情策略,是她的性格本质如此。所以姜墨这会就觉得很奇怪,想不到孟初染居然有此强硬态度。 “你以后会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 姜墨看向那双眸子,即使稚气未去,却也察觉到了些许熟悉的黯然神伤。 负罪感油然而生,如此,有些话就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不乱看别的女人了。” 孟初染听言,忽然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就是不知为何,眼眶里却是缀满了眼泪。 她不至于为十四岁的姜墨而吃醋,刚才这些就是无所谓的试探。 只是现在姜墨的反应,实在很像某人的所表现,很像那些已然消失的点点滴滴。 她恍惚间意识到,那些本来专属于她的疼爱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刚才所言,姜墨以后会喜欢谁都跟她没有关系。 姜墨相当费劲地平复心绪,勉强止住身形后,才不至于下意识把孟初染拥入怀中。 幼年孟初染的眼泪仍旧如此可怕,直到现在姜墨心头的负罪感仍旧难消,他甚至不明白她为何流泪,为何负罪感如此沉重。 只是,不论现在多难堪,姜墨也必须忍耐下来,他不敢去给予孟初染更多的爱。 越是给予,就越会习惯地去给予,直到难以割舍,直到孟初染再度成为他的必须。 最后又该是放不下了。 好在,直到双方都冷静下来,都没有过太亲昵的举动,双方同时松了口气。 这时,姜墨注意到惊蛰仙宗的仙师正向这边过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位名叫韩巡的少年,显然韩巡是准备去惊蛰仙宗。 这让姜墨相当意外。 他记得非常清楚,前往惊蛰仙宗的人,只有他和孟初染,根本没有韩巡。 即使翻遍所有记忆,仍然没有韩巡的任何印象。这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事态也是按照原先轨迹在发展,按理说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姜墨毫无头绪,只得归结于他的重生仍旧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引动了大道涟漪,促使一些人的命运发生改变。 姜墨并未继续深思,很快就回过神来,重拾少年作态,与孟初染一齐向仙师行礼。 “拜见仙师。” 仙师摆摆手,故作谦和地回道:“什么仙师不仙师的,往后我们就是同门师兄弟,我叫秦石,唤一句秦师兄便是。” “是,秦师兄。” 姜墨稍作打量。 这位秦师兄的年龄约莫三十,执行这种任务的弟子通常修为是在炼气后期。 三十岁的炼气后期,且筑基有望,想来在外门里也是能叫得上名的。但说实话,姜墨对此人并没有太多印象。 “仙门有规定,升仙会结束后师兄要在三日内,带你们赶回宗门。此行路远,今晚便要出发。” 秦石稍作停顿,抬头看了看天又说。 “这样,现在约莫未时刚过,等戌时再到这里来,我带你们走。两个时辰,先回去跟家中的长辈亲戚好好地告个别吧。” …… 姜墨和孟初染重新登上来时的马车。 “去你家还是我家?”姜墨问。 “先去你家吧。” 估计这个时候,孟家的叔伯长辈都已经齐聚姜家,其乐融融地等候两个娃回去点头。 说起来孟家和姜家也不是世交,两家人的交情还是从姜墨的父辈开始的。 姜墨的爹和孟初染的爹,幼时在同一间私塾读书写字,又是街坊邻居,很自然地成为好朋友,后来都考中了秀才,更是在同一年秋闱中举。次年,两人约好一同进京会试。 第9章 默契和余地 一人登榜,一人落榜。 姜墨的爹落榜后,便放弃了科举,回乡继承家业,先后有了姜墨的大哥和二姐。 孟初染的爹在偏远地方做了几年县令,深感仕途不顺,便辞官回乡,遂辗转县学教书。 次年。 姜墨和孟初染先后出生,相隔不过三旬。 老来得子的巧合,便让两个老头子念起了旧,两家人的关系因此更加融洽,双方长辈也同时有了结成姻亲的念头。 …… 临近太阳落山,姜墨才回到家。 此时的姜家却是摆上酒席,亲朋满座。 席间,姜墨和孟初染皆在双方长辈亲戚寒暄客套中,折腾了好一番功夫,才得以退下阵来。继而也将面对他们的婚姻大事。 姜家正堂。 俩家的直系长辈分别落座高堂与两侧,姜墨和孟初染则站在堂下中央,若是二人身穿喜服红装,倒也像拜堂成亲那么回事。 姜墨内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否决这桩婚约,说破天他也就一张嘴,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何况他还是晚辈。 这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啊! “墨儿!” 没给姜墨反应的时间,姜父率先开口。 “今天把你孟家叔伯,还有你们俩个都叫到这来,不过是为一件事。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这是你的人生大事。 “老爹跟你孟伯自幼同窗,情同手足。打你俩出生那天起,就时常念叨这个事,你俩也是一块长大的,感情一直都挺好。 “所以今天我们几个老头子,就想着把你俩这个名分给定下来。” 姜墨内心叫苦,他这老爹把话说得,是一点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啊。 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墨儿啊!” 这会又换成孟父说话了。 “你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 “你从小喜静,如今长大也有了沉稳,老夫看着很是欢喜。初染性子软,让她嫁给你确实更让人放心。 “听说你们俩要去修仙?” 孟父没来由的提问,让姜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称是。 “那你可不能让她受人欺负。” 姜墨刚想应声承诺,另一边的姜母却是忽然站出来,大声说道。 “诶,这哪能让你们俩个糟老头轮番唱戏,说什么是什么。俩孩子成亲,怎么也得过问他俩的想法啊!” 姜母转头看向身旁孟母,继续说道。 “婚姻大事,当娘也要问问女儿的想法才是。当然,我家墨儿肯定没啥问题的,他占了便宜,高兴都来不及呢!” 姜墨还没有来得及给亲娘点赞,这后半句直接给他整的满头黑线。 “初染,你愿意嫁给姜墨吗?”孟母问。 姜墨再次见到了刻印在记忆深处的那一幅画面,含情脉脉的双眸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和他曾见过的一般无二。 “全凭爹娘做主。” 孟初染细声细语地点头同意。 许多人都为这个决定而喜笑颜开,然而孟父和孟母,却不知为何相继沉默,就见眉宇间染上了些许哀愁,难以化开。 就在姜墨暗自叹气,决定认命时,孟初染却是跪了下去,向双亲叩首诉说道。 “女儿不孝,今日之后就将拜别爹和娘去寻求成仙之道,再无从报答生养之恩。 “若与姜墨结为夫妻是爹娘心愿,那么女儿的婚姻大事全凭爹娘做主。 “而成仙路远,不宜与俗世牵扯过多,愿爹娘成全女儿求仙问道之心,愿公婆原谅儿媳断情绝爱之过。 “初染也希望,姜家和孟家因为这桩婚事,能永结姻亲之好!” 满堂皆静。 姜墨也沉默了。 这始料未及的场景,让本该认命的他有了些许转机。理应是皆大欢喜的,他却觉得如鲠在喉,更是有种锥心之痛难以消弭。 姜墨不清楚少女孟初染是出于何种原因才能说出这番话,更不懂她在说这番话时,究竟承受着什么。 但姜墨似乎能感觉的到,那是要比强忍着不流泪,还要难受的东西。 何以至此? 姜墨始终想不出合理的原因。 他同样不好受。 快要被莫名其妙的负罪感逼疯。 他很想给予怜爱,但他又无可奈何,就像最后的五十年里一样。 冷漠与忽视是伤人的利刃,却又是他心无旁骛的助力。不想让某人难过,却又必须去追赶未来。如此,更让人身心俱疲。 最后换来的是心爱之人的迁就和逞强。 真是可笑啊。 到头来还是认为是自己有错在先。 姜墨无力跪下,向双亲叩首说道:“愿爹娘成全不孝孩儿的向道之心!” 这次谈判最终在无尽的哀叹声中结束。 结果就是姜墨和孟初染仍旧定下了婚约,但婚约对修仙路上的俩人没有任何约束力,更没有夫妻的名义。 …… 酉时,天际尽是暮色。 姜墨完成家中的一应事宜,前往升仙台,这亦是他踏上修仙路的第一步。 本该欢欣雀跃充满对未来的无限遐想的他,此刻的心情,却显得相当沉重。 姜墨刚从双亲的口中,得知了孟初染方才说出那番话的原委。 孟初染在今早就和她的父母有过谈话。 她很庄重地向父母阐明了修仙的决意,并假设在她拥有仙人资质的情况下,可能会导致的意外和影响。 她也不想在前途未卜的状态下,俩人因为婚姻而产生太多的负担,为此提议让婚约停留在凡间,停留在两家人的心照不宣。 说起来就是个假设,孟父和孟母最先并没有太当真。仙人哪是说能当就能当的。 谁承想仙缘还真就不值钱。 没办法,最后两家长辈一合计,觉得孟初染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仙凡两隔,俩孩子的婚约终究只是个念想。 往后仍可以对外说,两家人是一家人,但夫妻俩都跑去求仙问道了。具体情况如何,外人不可能知道,也管不着。 给两家人留些默契,给俩孩子留些余地。 这没什么不好的。 难办的婚约事宜,早在孟初染的暗中推助下,就被妥善处理。 姜墨无地自容,也感觉有些违和。 他不认为十四岁的孟初染会有这般主见,在他印象里,自己才是拿主意的那个人。 而且,这种看待亲情和伦理的角度,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位豆蔻少女的思维里。 再想到,至今种种的违和之处…… 难不成? 第10章 前世的遗憾 孟初染也重生了? 这种想法并非无稽之谈。 姜墨自己能重生,孟初染自然也有可能重活一世,何况本身就是大修士,知晓干涉时空的仙法也并非传说。 但重生一事终究过于诡谲,若无当事人坦白,还是难以通过旁敲侧击得到实锤。 姜墨只好把怀疑的念头暂且埋下。 抵达升仙台时,已经临近约定的时辰。 姜墨在入口看到了熟悉的倩影。这一路独行,没想到孟初染居然会在这里等他。 黄昏的最后一缕晚霞映照着少女,使得粉裙红钗也更为醉人。她的眼眸留有红润,想来不久前应该有过一场痛哭流涕。 过去她也曾如此。 姜墨忘记了那时的有没有安慰过她。 就觉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墨……”终是少女先开口。 “怎么?是舍不得走?” 孟初染摇摇头,细声说道:“娘亲她,可能等不到我回家的那天了……” 少女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姜墨愣在原地,忽地想起这次别离的确是孟初染和她母亲的最后一面。 他们俩都是老来得子,加上孟母当初因为孟父的朝廷调令颠沛流离,而留有病根。这些年身子骨每况愈下。 最多只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按照仙凡两隔的规定,修仙者仅在踏入筑基期前,有一次回乡的机会。意在让修仙者彻底的斩断凡尘。 惊蛰仙宗则把这个机会,定在门内弟子修为达到炼气中后期的时候。 三灵根以上的修士,从踏入修仙到突破至练气中后期,需要六至十二年的时间。 孟初染是真灵根,修为达到炼气中后期最快也要七八年的时间。在姜墨的记忆中,孟初染是在第九年回家的。 前世的孟初染没能提前知道母亲的时间所剩无几。她回乡后,见到白发苍苍的父亲,才得知母亲故去的消息。 她为此在姜墨怀里哭了整整一宿,往后许久时间都是郁郁寡欢的。 姜墨放弃回乡探望,也有这一层因素的影响。他不知心境能否承受,便选择逃避。 孟初染兴许是先前和双亲交涉时,提前获知母亲的身体隐疾,又或是其他的原因…… 姜墨没有细想,就是下意识地把孟初染拥入怀抱,给予了最低限度的宽慰。 “或许耽搁四五年的时间,我们就有机会能回趟家了。别怕,还能再见的……”他聆听着少女的啜泣声,柔声安慰。 “真的还能回家吗?”少女哽咽着问。 “秦师兄告诉我,只待修为有成,仙门会给我们回家探亲的机会。” 姜墨的安慰有些言不由衷,按照寻常方式修炼,哪怕是真灵根,也绝不可能在四五年的时间内修炼到炼气中后期的。 孟初染停止哽咽,倒不是姜墨虚假的安慰起到了效果,而是她起初就意识到了违和感。 刚才姜墨提到‘四五年内可以回家’,就让她起疑,接着便旁敲侧击地问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姜墨接下来的回答很像是推诿。 即便如此,能从秦石处得知的,是‘修为有成就能回家探亲’这件事,而‘四五年’这个时间点,过于精准。 就好像,姜墨提前知道了她的母亲会在这个时间点撒手人寰。 不排除是巧合。 但她心中也产生了某种怀疑,毕竟她都能重生,姜墨又为何不能重活一世? 或许是某人的怀抱起到了效果,孟初染感觉心境得到平复,也前所未有地诞生了想要努力修行的念头。 她要弥补前世的遗憾。 …… 姜墨与孟初染各怀心事地,登上前往惊蛰仙宗的灵舟。 换作前世修为,仅需眨眼便至,现在他们却要在灵舟待满三天,这落差感让两位重修大佬,都为此沮丧不已。 也不知何时才能重回巅峰。 秦石的确是位负责任的师兄。他很是热心肠地替包括韩巡在内的三人,普及修仙界的常识和规则,事无巨细。 就有说,除去现在叫上名称的三大仙门之外,还有另外两大仙门。 一处名为御法仙宗,一处名为蓬莱仙岛。 后者如惊蛰仙宗,较为隐世。 前者是修仙界部分基本规则的制定者,仙凡两隔,就是御法仙宗制定的概念与规则。 凡是干涉甚至危害俗世秩序的修仙者,必将受到御法仙宗的通缉和追杀。 这条规则同时受到另外四仙门的支持,因此几乎没有修仙者,敢于挑战御法仙宗作为执法者的权威。 如此却仍无法避免修仙界的波诡云谲。 除开五大仙门,还有其他的修仙宗派和世族,多是无法被冠以“仙门”的名头。 这些里头就有作恶多端的邪修门派,以及庞大的散修群体也鱼龙混杂,其中不乏不择手段的修仙者。 他们就构成了修仙界的负面。 姜墨仔细听着秦石的讲述,忽而觉得这些就如常识般的东西,从别人口中听到,却是别有一番风趣。 虽然讲的足够仔细,但遗漏也颇多。 就如仙门之所以被称为仙门,不是介于什么悠久传承、深厚底蕴。 成为仙门的只有一个硬性要求,那便是宗门内至少有一位,元婴境界的修士。 天下九成元婴修士,尽归五大仙门。 如此极端的状况,是因为五大仙门掌握着成就元婴境界的清晰途径和重要资源。 灵舟御空飞行期间。 除去秦师兄讲法,姜墨也抽空询问了韩巡,他选择惊蛰仙宗的理由。 韩巡支支吾吾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少年人的心思还是好懂的。姜墨估计这事八成和自己身旁的少女有关。 前世无意,现在却是有情。 姜墨想不明白二者的区别在哪,但他也不至于为此有太多膈应。 孟初染的确很漂亮,我见犹怜。 她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让人产生很强的怜爱与保护心理,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样。 在姜墨的记忆里,暗恋过孟初染的人并不少,但多数都停留在暗恋,少数有过实际行动的都被他给收拾过。 姜墨在斗法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现在,姜墨不打算出头。 既然没打算娶她为妻,这些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为好。或许孟初染也不会倾心他人,她心里大概是住了人的。 三日后。 一行人,终于抵达惊蛰仙宗。 第11章 住在一起也没问题的 惊蛰仙宗。 该名称取自二十四节气的惊蛰。 惊蛰,春雷始鸣,万物生机盎然。其内传承术法皆有新旧轮换,生生不息之意。 似乎是为贴近惊蛰本意,仙门便选址在层峦叠嶂之间,最靠近霍闪霆霓的地方。 惊蛰仙宗除去主峰惊蛰山,另有十一座门庭,皆以二十四节气为名。每座山峰也都有一位金丹后期以上的大修士坐镇。 惊蛰十二峰,便是惊蛰仙宗的全部底蕴。 姜墨一行人来到主峰惊蛰山。 惊蛰仙宗的外门设立在主峰,入门弟子只有完成所有修行课业,并达成一定条件后才可进入十二峰,成为内门弟子。 所谓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修为提升至炼气后期,且具备成为筑基修士的潜力,以及通过仙门必修课业的考核。 仙门将现有修炼体系的理论与实践,归纳总结成了各种门类的修行课业。 像是必修的课业就有“功法解析”、“术法运用”、“修仙八艺基础”等。 学生们只有完成必修课业,才能结业。 以此作为晋升内门的条件之一,成为内门弟子后,才有机会接触到仙门的核心传承。 姜墨和孟初染在惊蛰仙宗的外门学院,就待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这种培养体系,山河书院是先例。后来另外四家都觉得方案不错,也就跟着照搬。 通常也只有五大仙门会这么搞。虽说外门学院不过三五百人,但积累下的修行资源,也不是小宗门能承担的。 …… 韩巡被送去了杂役堂。 姜墨和孟初染,则在秦石不辞辛劳地带领下,参观了外门学院全貌。 在两位重修大佬的记忆中,外门学院后来经过数次翻修,早就面目全非,现在回看却是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秦石讲了起很多有趣的学院轶事,全程都表现得相当热情。 告别之际,姜余本想赞叹师兄热心肠。 谁想这位秦师兄,却是在他耳边悄咪咪地提醒道,待会有管事找他给领路师兄的打印象分,让他记得五星好评。 姜墨顿时满头黑线。 他这才明悟,师兄不过是想要点学分。 秦石应该是必修课业的考核没过,缺少晋升内门所需的绩点,不得已只能做些宗门事务赚学分来补,以备结业。 尚未结业的外门弟子,只能够接取极少部分的宗门事务,完成后可获得高额学分,升仙台领路就是其中一种。 但僧多粥少,通常很难抢到这类可以获得学分的宗门事务。 秦师兄作为幸运儿,自然相当看重任务完成度和交接后的任务评估。 这决定他能否晋升内门。 秦石离开后,姜墨和孟初染却不着急,继续漫无目的。即使相对沉默无言,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间,有种呼之欲出的情绪。 这种情绪名为不舍。 稍后完成弟子铭牌的记录和分发,他们就能各自领到一套必修课业的教材、一间简陋的单人洞府,以及一份修行资源与杂物。 还将迎来一次或长久,或短暂的离别。 修仙是枯燥的,仙者亦非侠士,没有仗剑天涯的洒脱,没有替天行道的肆意。 哪怕斩妖除魔,也不过是修士漫长生命长河中的一片击石浪花,长期奔涌的,是永无止尽的闭关修炼。 他们并非沉不住气少年少女,甚至各怀心事,决心要加紧修行,要弥补遗憾,要争取把前世结业所需的时间缩短一半。 两人记不清游荡了多久。 最终还是来到了外门执事堂,见了到那位有些眼熟的外门执事老头。 姜墨忽地想起一件趣事。 那年,两人也都不舍分离,少女双眸红润嗫嚅许久,才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大声地向执事老头请求道。 “老、老先生,我们两个有婚约在身,住在一起也没问题的……” 不出意外地,少女受到了训斥。 骂得很难听。 想起往事,姜墨难掩喜色,眉头一挑,便走上前去,轻拍了一下木桌招呼道。 “老头……” 执事老头瞪起犀利的眼神。 “咳……老先生,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没得谈,甭想!” “是这样,我跟她呢,青梅竹马,有婚约在身,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老先生你行个方便,把我俩安排住在一起怎样?” 姜墨用极快的语速讲出提议。 执事老头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眼姜墨,好似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孟初染眨巴眼睛,相当意外。 说好各自一心向道的,怎么就同居上了?还有,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前辈……您这是默认了?” “呸!伤风败俗!” 执事老头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后翻出一应物品,共两份,依次推到两人面前,又说道。 “你们年纪尚小,留着元阳与元阴对修行大有裨益,过些几年再说……” 姜墨顿时满头问号。 我在等脏话连篇,你在等什么? 等过几年!? 姜墨始终想不明白,这次又是哪里的大道涟漪影响到了执事老头的态度。 继而带着疑惑,离开了执事堂。 门口。 两个人仍旧沉默无言,这种状态从上次孟初染哭过一场后,就一直保持至今。在三天的航行中,他们也甚少交谈。 似乎就像在家中说好的那样,踏上修仙路后就各奔前程,再无夫妻名分。 于沉默的尾声—— 孟初染抬头看了眼姜墨,就欲迈步离开。 转身,一步…… “小笼包!”姜墨赶忙出声呼唤。 孟初染停住脚。 她快速地眨着眼,似在掩饰慌乱,等回头时,却已然装作一副似羞似嗔的模样。 “不是说过不要这么叫我的嘛!” “呃……你爹嘱咐过,不能让你受人欺负。所以,有什么困难你可以来找我。” 姜墨觉得除了情急下的称呼不太合理,其余的发言大抵是没什么问题的。 青梅竹马之间,这点关照也没什么。 “嗯,你也是。” 孟初染小声回应后就离开了。 她想藏起发烫的脸颊,所以走得很快。 读懂氛围,对孟初染不是难事。 她知道,两个人都不是因为别离而不舍,而是在恐慌别离后的情感冷却,何况还有凡间的约定作为前提。 情急中的特殊称呼,显露出他的慌乱,哪怕把氛围搅得尴尬,他也想在别离之前留下些什么。这印证着他不想让感情冷却。 这让人欣喜,却难免为此慌乱。 假如那个猜测是正确的,也许他现在也一样,内心满是矛盾。 害怕失去,又害怕得到。 第12章 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执事堂内。 老头抬头向门外瞄了一眼,确定没有到动静了,才撇撇嘴,似满不在意地自语。 “就这情况,哪怕准你俩住一起三个月,我看都不见能滚到一起去!也不知道谁家教的孩子,谈个对象搞的像洪水猛兽…… “真到那天,怕是会觉得天都塌了。” …… 说来不舍的情绪,在真正分别后又会立即消散无踪,就像有些事情尚未做起来时,人总会觉得患得患失。 姜墨四处打量着自己简陋洞府,此刻心情却是轻松了很多。他整理思绪,将矛盾心理一扫而空,重新坚定信念。 此世重来一遍,不是为了重蹈覆辙,而是为了确认自身的道,以此走向遥远的彼方。 看来,和孟初染保持距离是势在必行的策略,就这么几天的相处,一心向道的决心都松动了很多。 温香软玉果真是能消磨意志啊…… 姜墨利用打扫洞府的时间,彻底将心境平复了下来,接着拿了个蒲团,盘坐着清点一应物件,并打算规划一下往后修行。 两套做工精良的修士法衣,七本基础修行功法和一本基础法术大全。三枚品质优良的凝气丹,和辟谷丹若干。 以及一块身份腰牌。 仙门的身份腰牌也是储物法器,但必须在引气入体后开辟识海,才能使用。 姜墨翻阅了一遍七本基础修行功法。 与记忆一致,其中五本是某一种灵根属性的修行功法,剩余两本是综合类的功法。 二者没有太大差距。 综合类的功法,任何灵根属性的修士都可以修行,效果中庸平和。 前者则必须具备某种属性灵根的修士才可以修行,修炼速度会略高于综合类功法。 但其属性特征单一,若非天灵根修士,反而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根基。 姜墨没有犹豫太久,与上辈子一样,选择了其中的一门综合类功法。 《回春诀》。 听说《回春诀》由于名称过于寻常,又是综合类功法,所以入门弟子选择甚少。 而实际上,回春一词暗含惊蛰之意。是脱胎自惊蛰仙宗核心传承功法之一《太素仙诀》的顶级炼气期功法。 目前姜墨拿到手的,仅有炼气期前三层的对应篇章,后续需要等修为突破才可领取。如此就能增强功法外流的难度。 姜墨继而看向手边的一应丹药。 凝气丹是炼气期必备的修行丹药,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感气吐纳的效率,加快修为提升的进度。每半年领取三枚。 辟谷丹则用于炼气期修士充饥。 所有这些炼气期的修行资源,皆是仙门暂时性的免费提供。 届时成功晋升内门的修士,便可免去在外门学院消耗的所有资源费用。 部分肄业的修士,就会被安排至仙门各大基础产业进行义务劳作,直至偿还完在学院期间的修行费用,才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肄业是指在十五年的积累下,仍旧不具备成为筑基修士的希望与潜力。即是说外门学院至多只能待十五年。 这部分肄业的修士,大多是四灵根。 想来那位秦师兄,大抵也是四灵根,存在肄业风险。好在他运气不错,能在最后关头完成修行课业。 必修课业没法过关,一样会导致肄业。 仙门的格局里,必修课业是修士的素质与理念。不具备这些,即使成为筑基修士,那也是不合格的。 就像是“功法解析”这门必修课,是学习如何去理解和解释功法。 假如这门必修课不过关,后续接触到更高深的功法可能就不求甚解了。 好在仙门留了后门。 考核不过,学分来凑。就是怕出现修炼天赋极佳,但理论知识稀烂的极端情况。 姜墨无需过多考虑这些东西,毕竟没有理由把学过的东西,重新再学一遍的道理。 他计划等到完成引气入体,达到练气一层后,就去领取相应的必修课教材,再偶尔象征性地去听听传功长老的必修课。 如此,就差不多足够。 现在最紧迫的,是怎么加快修炼速度。 理论上来说,三灵根需要九年左右的时间能够修炼到练气后期,晋升内门后,在仙门的助力下,有望三年内筑基。 这是建立在苦修上的理论。 在前世时,姜墨碍于少年心性,修炼谈不上多么刻苦,从学院毕业耗费了将近十年,后来筑基又用了四年多。 近乎十五年完成筑基。快三十岁的姜墨和孟初染,以天地为媒,结为道侣。 孟初染那时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确实太久了。 久到姜墨错过了太多机遇。 每三十年开放的仙门秘境、古修遗府的现世、蓬莱岛仙会…… 这些仅限或最低为筑基修士,才能参与的机缘,就是在这些年内相继出现。等到姜墨成功筑基的时候,机缘早已溜走。 假如能早些修成筑基,前往这些秘境洞府寻得哪怕是一花一果,都有可能加快结丹的进度,替往后元婴之道争取更多时间。 问题在于—— 姜墨即便苦修,也至少要耗费十二年的时间才能成功筑基。届时,能参与的就只有距今十五年后的蓬莱仙会。 蓬莱仙会是蓬莱仙岛组织的仙门论道。 金丹和筑基皆可参与,蓬莱仙岛会赠予期间表现出众者,一些有益修为的天材地宝。 但即使在十二年内筑基,能去参加仙会,绝大可能也是去充当陪衬。 蓬莱仙会上的筑基期,多数是五大仙门的年轻弟子。年轻人哪有多少修道感悟,不会真有人想和谐的坐而论道吧? 手底下见真章才是常态。 为此就算再有自信,一个刚晋升的筑基初期修士,面对一群后期乃至巅峰,也不敢说能有什么出众表现。 姜墨要想赶上这些机缘,就必须在原有的理论时间上再度压缩。 理想情况是,八年内完成筑基。八年筑基,就算天灵根都相当勉强。 姜墨顿时倍感压力。 他取出一枚凝气丹,皱眉思索许久,等到心头有了些算计,才将凝气丹含在唇齿,遂开始引气入体。 看来,只能先从丹药方面着手了。 第13章 修行不知岁月 除去仙门每半年发放的三枚凝气丹,用于炼气期提升修为的辅助资源,在外门学院都有额外的获取渠道。 凝气丹这类门槛不高的炼气期丹药,在外门学院中,有大量修士能够炼制。 外门学院不止有必修学科,还有种类繁多的选修学科。这些额外的修行资源,基本都是因此而来。 五大仙门有意让门下弟子对八大修仙技艺有所涉猎。因此除开必修课里的基础知识外,还设立了相关的八大选修学科。 阵法、符箓、丹药、锻造、草木、矿石、音律、绘画。此为修仙八艺,是能够对修行提供极大助益的修仙技艺。 姜墨很遗憾前世没能深入学习过八大修仙技艺,现在想要从丹药方面入手,就需要接触丹药这门选修学科。 丹药学科的主要内容,是药理知识和炼丹技艺。药理方面,凭借几百年的阅历,兴许还能说懂点皮毛。 技术层面的东西,就必须要学过才能懂。 姜墨不是好高骛远的人,他清楚炼丹技艺需要时间沉淀,哪怕是炼制最低品的丹药。 本就缺时间,还分心他途岂不本末倒置。如此一来,丹药学科就走不通了。 不过,姜墨转念想到。 虽无法炼制,但可以尝试交易。 外门学院有规定,一切经由学生加工的材料和物品,皆可以换取一定学分。学生也可以使用学分,换取各种物品和修行资源。 不过,学生们加工出的东西通常品质低劣,能换取的学分很少。 别提换取价格高昂的修行资源,重新兑换加工所需原材料后,就已经剩不下多少,甚至于白费功夫。 这些通过选修学科积累的学分,在他们晋升内门时,能作为评估标准,以此获得更高的内门待遇。 学生们为了防止各学院打义工的局面,就想出了各种应对措施。 就比如—— 丹药学科的学生向学院换取配方和药材,然后炼制成丹药换取学分。 草木学科的学生向学院换取草木种子,然后种植成熟后换取学分。 然而换取草木种子的学分,却远远低于换取成熟药草的所需学分。绝大多数的丹药所需药材,又都以草木为主。 如此一来,炼丹的就可以委托种田的培养出需要的成熟药材,而获取更多利益。 于是,姜墨便有了选修草木学科的计划。 培养灵药同样耗费时间。草木学科的学生要获取学分,就必须种植大量的灵药。 他们需要投入相应的精力和时间。 姜墨需要的是凝气丹而非学分,那么只需要替有需求的炼丹学徒种植少量药材。 这样完全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 修行不知岁月。 哪怕是最初的引气入体,姜墨都已经在洞府内感悟了月余,仍未有成功迹象。 姜墨没有丝毫急躁。 他明白最初的这一步,需要的是沉心静气,上辈子正因为沉不下心,才会耗费两个月的时间完成引气入体。 这最初一步考验的是灵气亲和。天灵根亲和相性单一,很快就能完成引气入体。 多种属性灵根则有亲和属性的权重分配。 诸如姜墨的水金土三灵根,水灵根亲和便是高于其余二者的。但究竟是分散的,在感应灵气方面,远达不到天灵根的水准。 又过去一旬。 静坐的姜墨,猛地睁开双眼,眉目间尽是掩藏不住的惊喜。他感受着本源灵气在经脉中游荡,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感气成功,炼气一层! 姜墨随即念咒掐诀,引动尚且微弱的灵气在指间凝聚出一柄短剑。 短剑仅有中指长,整体呈现深蓝色。这是炼气期的基础术法,水剑术。 想来那个时候,姜墨为了学习施法,就选择了较为简单的水剑术,然而竟是耗费了整整七天才学会。 姜墨凝望指间短剑许久,感慨万千。 忽而,他的眉间紧紧皱起,继而在翻手间不断驱使深蓝色的短剑,仔细端详着。 最后陷入沉思。 不对,本源灵气好像有点奇怪……应该是习惯了,刚才没能注意到。 回想起来,应该是晋升金丹时,本源灵气出现升华,外显后才是深蓝色。 在最后关头,强行突破金丹巅峰后,本源灵气再度升华,最终呈现墨色。 品质、颜色……这本不应该是炼气期的我能够凝聚出的本源灵气。 这是……为何? 介于这个问题,姜墨产生了许多不切实际的联想,但终归是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墨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巩固修为,然后按照计划去执事堂领取了相应物品。 期间他还向执事老头打听了些事情。 让人没想到的是, 这执事老头居然还记得他,当即告诉他,孟初染在半月前,来过执事堂。 姜墨咂了咂舌,有些挫败。 真灵根就是真灵根啊……压根不能比。 他没有再多打听孟初染的事情,转头就找到了草木学科的执事,领取相关教材与一袋草木种子。 都是很常见的草药,说不上珍贵。学院免费赠送,权当做“启动资金”。 姜墨接着连续三日都去听了几节草木学科的选修课。收获不多,不如自己琢磨。 说起来就是栽种寻常草药,成活率应该挺高,难点在于品质提升。 姜墨无需考虑太多,能养活就足够。 等到琢磨得差不多后,姜墨就在洞府周边开垦了块地,以刚学到的新知识结合自身的阅历见闻,完成了栽种。 经过四十五天的简单培养, 大部分种子都顺利发芽抽叶,姜墨幸运地收获了一批草药。大概再等三十天,等另一批草药开花,就算彻底结束。 姜墨没有在种植草药上投入太多精力,收获的草药品质,以他金丹期的目光审视,那就和杂草没有区别。 不过用来哄骗炼气期修士应该没问题。 完成一日苦修后,临近黄昏时分,姜墨就带着一捆杂草去往学院的广场方向。 惊蛰仙宗的外门学院可谓是地广人稀。 拢共不过三五百的外门弟子,大多数时候又都在闭关修炼,往常各大学院区域内都很难看见人影。 广场区域算是例外,外门弟子大多默认这里是集散交易之地。 学炼丹的在这寻找灵药、学种地的在这寻找会布置阵法的、学打铁的在这寻找提炼过的矿石……可谓各取所需。 第14章 这哪是一般瓜果能比的! 姜墨四处看了看,最后在一位不修边幅的青年修士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一大堆瓶瓶罐罐。 青年修士正埋头整理着,双眸满是专注和痴迷,并未在意姜墨的到来。 姜墨赶忙咳嗽了两声。 “有事?” 青年修士回过神,满不在意地回应。 姜墨嘴角抽搐。 你这出来摆摊的多少算个生意人,怎么生意上门,就这副态度? “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许云择。”青年修士简单自报家门后,便抬眼看向了姜墨这边,主要是打量姜墨手里的一捆新鲜灵药,继而发问。 “你是想卖这些天青草?嗯,看起来品相还不错,价格合适我可以收一些。” 品相还不错? 你是说这些杂草? 姜墨深感意外,本还以为靠这些杂草很难谈拢合作,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就相当痴迷炼丹的师兄,居然印象还不错? 忽而想到往后要吃的凝气丹,大概都是此类杂草炼制的…… 姜墨的脸色逐渐难看。 “师弟?” “哦,师兄想要这些天青草?都好说,不过师弟主要是有意栽种一些灵药,想询问师兄有无这方面需求?” 姜墨很快就收敛起脸色,说出来意。 许云择顿时皱起眉头,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在姜墨和天青草之间来回游走。 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道:“师弟看起来年纪不大……炼气一层,想来是入门时日尚浅吧?” “师兄所言不错。” “嗯……” 许云择点点头,接着诚恳地说道。 “近来,我的确在琢磨怎么炼制一种难度很高的丹药,成功率难以估算,若是向学院兑换那几味药材,怕是会血本无归。” 姜墨跟着点头示意,心里暗自寻思。 许云择如此纯净,的确是不善经商的料。但炼气中期,就已经开始炼制高难度的丹药了,应当有几分炼丹之才的。 “这样吧,师弟你先尝试帮我栽种几批辅药,等成熟后,看看能不能用的上……” “敢问师兄炼制的是哪种丹药?” 没等许云择说完,姜墨礼貌地抬手打断。 “固元丹”许云择也没隐瞒。 姜墨心中了然。 固元丹是炼气后期不可或缺的丹药,用于夯实根基为筑基做准备,说不上珍贵,但是比凝气丹高了些层次。 寻常炼气中期的修士,想要炼制固元丹是有些难度的,而且固元丹的几味药材都不算寻常药材。 主药龙纹果更是入了品级的灵药。 这些药材价格高昂,一旦炼制失败,必然是血本无归。为节约成本,许云择就只有找人栽种,这一条路可走。 问题是,这些药材的品相不能太差,不然会很影响固元丹的炼制成功率。 估计是担忧没法栽种出合格的药材,故而提议先栽种难度会低一些的辅药。 姜墨轻笑一声,自信道:“如果师兄担心龙纹果的品相,那就大可以放心,栽种几株瓜果师弟还是有些自信的。” 龙纹果这哪是一般瓜果能比的! 许云择听言,有些哭笑不得。随即看了眼姜墨手里的天青草,又有些犹豫了。 这些天青草的品相虽不及学院换取的,但寻常草木科的修士,少有此等水平。 师弟看起来年纪尚小,想来在种植灵药方面是极有天分的…… 既然现今陷入两难,那不如搏一把? “那……师弟想要什么报酬?” 姜墨不清楚这位师兄脑子里在想什么,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草木天分。 名贵灵药,见得可太多了。 金丹期的上品灵药,无一不是成熟时间漫长,生长条件极其苛刻,甚至如何采摘都有许多讲究。 现在这些低品灵药的耐受性,在姜墨眼里跟路边野草都大差不差了。 在仙门灵脉与聚灵大阵的滋养下,成活率可以说是相当高的,就是品相达不到姜墨的要求而已。 为何许云择会有品相不错的评价? 估计是比对后的结论。 寻常炼气期修士感知灵脉走势和聚灵大阵的变化,没法做到他这般熟练。 因此难以提供最佳的栽种环境,灵药成熟后品相必然极为劣质,甚至不合格。 熟知土地灵脉的走势,是刚入门的灵植师,必须要掌握的一门技艺。 姜墨没有刻意学过,但他在惊蛰仙宗待了三百多年,早已熟知此地的一切。 “师弟,可是有难言之隐?” 许云择见姜墨许久没有回应,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就又问了一遍。 “哦,不是。报酬方面的话,师弟想请师兄帮我炼制一些凝气丹。” “凝气丹?好说!” 听到姜墨的回答,许云择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就在摊位上拿起三个瓷瓶,递给姜墨。 “其他的不敢说,我炼制的凝气丹保证不会比学院发放的差太多。” 姜墨稍微看了眼成色,的确不算次品,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立即开口,仍旧装模作样地打量凝气丹。 许云择却是率先开口。 “我打算先炼三炉固元丹试试水,需要三份药材。也不能师弟你吃亏,这样吧…… “我向学院换取五批种子给师弟栽种,等成熟后,每凑齐一份品相合格的药材,就算给师弟一枚凝气丹。如何?” “丹药不错,师兄造诣精湛啊!” 姜墨先是假意称赞,从许云择脸上看见自豪的笑容后,继而发问。 “假如灵药尽数成活,能凑够五份,师兄觉得又该当如何?” 许云择一脸吃惊。 这位师弟年纪不大,口气倒是挺大! 下品灵药可不是说种就能种好的,何况他也才炼气一层,希望他不是随意夸下海口的好高骛远之辈…… “我要三份就足够,有多余的药材,师弟可以自行上交学院,积攒学分。” “能继续跟师兄的换取凝气丹吗?”姜墨再次提议。 许云择顿觉讶异。 学分用途广泛,还关乎未来的内门待遇,换几枚品质一般的凝气丹真不值当。 这是何必? 许云择无法知晓姜墨的急切心情,但不准备多问,很快同意了他的提议。 学院的下品灵药相当昂贵,一枚龙纹果,至少要上交三枚凝气丹,别提还有那些同样价格不低的辅药。 能省下这么多成本,哪有拒绝的理由。 虽说他也没有抱有太大期望。 第15章 还是不够快啊 事情谈妥。 姜墨就拿着五袋灵药种子回到洞府,没有耽搁,用半天时间完成了初步栽种。 接下来的几日,就又进入苦修。 修行的时日总是过得很快,从来到惊蛰仙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俗世的四个月,会发生许多事,会有增添许多新的见闻。 但修士的生活,是一成不变的。 刚踏入修仙界的修士或许会不习惯,但久而久之,心境就会越发趋于平静。 姜墨顺利回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脑中已经许久都没出现过粉色倩影,就连重生的事都很少去思考了。 唯一有所期待的,是两个月后,能从许云择手里拿到五枚品质不差的凝气丹。 再加上宗门发放的三枚。 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突破至炼气二层。 还是不够快啊…… …… 孟初染心中有着相同的感慨。 即使她四个月内已经服下六枚凝气丹,让修为境界已经逐步逼近炼气二层,有望在五个月内完成突破。 但依旧是太慢了。 计划是五年内修炼至炼气六层,这样就还有机会见到至亲之人的最后一面。 一年突破一个境界是来不及的。 九个月内完成一次突破,算是看到了些许希望,但境界越往后,时间就越会拉长。 就必须趁现在争取更多时间。 孟初染看着手里还剩下两枚凝气丹,笑容却显得相当苦涩。 她想要获得这些丹药资源很容易。 只需要临摹几幅观想图上交学院,然后用获取的大量学分,换取凝气丹便可。 临摹一幅炼气后期的观想图,仅需盏茶功夫,就能完成。完全不会耽搁修行。 这归功于上辈子的经验。 孟初染除开金丹巅峰大修士的身份外,还是一位能够绘制上品观想图的绘灵师。 观想图,是修士用于感悟道蕴,巩固元神以及提升突破几率的重要修行资源。 孟初染现在没有绘制上品观想图的能力,临摹则不再话下,甚至完成的品质极高,因而能获取到大量学分。 甚至因为品质过高,第一次把观想图上交学院时,还引发了不少的轰动,以至于现在都刻意降低了品质。 孟初染从小就对绘画很感兴趣,为此家中阁楼都改造成了她的专属画室。 开始修仙后,才将兴趣搁置。直到姜墨痴迷逐道,夫妻感情生隙,她自己也越发无心修行,便重新拾起了过往的爱好。 没想到误打误撞成为了绘灵师。 更没想到的是,那时候的消遣却是替现在的自己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可惜任何一种外力都存在限度,就比如在短期内,服用过量丹药会在体内堆积杂质,从而阻塞经脉。 继续服用丹药不但收效甚微,还会使得经脉不堪重负,反而减缓修行的速度。 仅在四个月内,就服下了六枚凝气丹,已然临近经脉承受的极限,继续服用,效用就将逐步降低。 这是从学院换取的品质极佳的凝气丹,假如是寻常修士炼制的凝气丹,恐怕顶多五枚经脉就撑不住了。 为此,孟初染必须另寻他法。 修仙八艺各有所长。 虽然都有益修行,但唯独炼丹之道,在提升修为方面最为简便且直接。 绘画和音律,多是涉及元神和感悟。锻造与符箓,本就无益修炼本身,不必多言。 阵法是修仙八艺之首,涉及甚广。 想来只能从这方面入手。在修炼洞府布置一座小型聚灵阵,应该没问题。 孟初染有了主意,却又有些犹豫。 她其实不太喜欢抛头露面,不止是性格的缘故,还担心自身容貌会招惹是非。 倒不至于自恋地认为是什么红颜祸水,只不过这张脸的确带来过许多麻烦。上辈子嫁人了都难以避免,更何况现在。 以前都是姜墨暗中处理了麻烦,现在尚且弱小的自己,就要尽量避免这些事,若非实在有必要,最好是不出门。 在修仙界,实力不够强大的女修,又有几分姿色的,最容易被居心叵测之徒盯上,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哪怕是在讲究维稳和秩序的仙门。 孟初染记得很清楚,当初她跟姜墨刚结丹不久,即将任职宗门长老之际,有个背景不凡的金丹中期修士,却处处刁难于他们。 甚至于多次言语羞辱她。 理由是孟初染当初拒绝与他双修,转而与姜墨结为道侣,从而怀恨在心。 后来在孟初染不知道的情况下,姜墨竟然主动请战此人,乃至签下死伤勿论的契约。 金丹初期越阶挑战金丹中期的阵法大师。 没有任何人看好姜墨。 最后,姜墨拼尽全力打赢了,回来时濒临油尽灯枯,浑身骨头尽断,血都要流干了,差一点就没能救回来。 姜墨虽然没说什么,但孟初染知道经此一战,大抵是伤了根基的。这也是导致孟初染心怀愧疚的根本原因。 为此夫妻二人也约定,往后参与任何境界的斗法,都必须一起面对。 这件事就像始终不散的阴云笼罩在孟初染的心头,她也始终忘不了姜墨的那些话。 “眼睁睁看着妻子三番五次地被人羞辱,身为丈夫能忍住不发飙,估计是属乌龟的。 “不把他打出屎来,念头不通达!” 如今已然找不见会为她念头不通达的人,所以她必须小心谨慎。 绘画学科大多是女修倒是没什么。 至于这个阵法学科,说实话孟初染一直对学阵法的都没什么好眼色。 若非实在没办法,她真不想走这一趟。 翌日。 孟初染遮掩着容貌,极不情愿地前往阵法学科执事堂所在,准备换取一枚聚灵阵盘。 阵法堂门口。 孟初染就看到一个熟人,正是那个伪灵根的郡守之子韩巡。他现在应当是阵法堂杂役。 孟初染不打算与他有所接触,径直走进阵法堂,找到一个枯瘦的老头。 此人便是阵法堂执事。 孟初染刚准备恭敬地打声招呼,这枯瘦执事却是看了过来,调笑道。 “你遮掩得这般严实,岂不是更显异样反而引人注意?” “执事勿怪,弟子相貌丑……” 孟初染恭敬行礼,本想糊弄,没想到这枯瘦执事又是连忙摆手打断。 “不用多礼,老朽见过你这女娃,前阵子临摹出下品观想图的那个是吧,听说你还是火木真灵根,不错不错!” 第16章 我心里有人的 孟初染本以为这算是客套完了,正准备说出来意,忽然,一缕浑厚的灵力波动从耳畔拂过。继而,遮挡面容的轻纱飘落,展露出楚楚动人的少女样貌。 枯瘦执事的笑声响起,看来很是满意。 “这才对嘛,仙门弟子何来遮遮掩掩的道理啊,学院里哪有什么心术不正的家伙。” 孟初染低头不语,心中很是不悦。 妄自摘下女修的面纱,堂堂仙门执事,哪怕是师长前辈,也不该这般失礼。 可惜现在仅有炼气一层的她,哪有直接翻脸的实力呢,她只是紧咬嘴唇,重新戴上面纱,冷淡地说道。 “弟子需要聚灵阵盘,特来换取。” 枯瘦执事毫不在意,几声咳嗽后,他才不徐不疾地取出一块聚灵阵盘,没有立即交给孟初染,而是唤来其身后的一位少年。 “先生。”少年恭敬地向执事行礼。 外门执事会把看重的弟子收为记名,等晋升内门后才算正式拜师。 记名弟子便称呼执事为先生。 哪怕晋升内门,很多修士都不会有所谓的直系师承,为此外门这些记名弟子的地位会高于寻常弟子,而且还具有某些特权。 枯瘦执事把聚灵阵盘递给少年,“你且带着阵盘随你这位师妹前往她的洞府一趟,帮她把这聚灵阵布置完善。” 少年接过阵盘,瞧了孟初染一眼,随后很是欣喜地应下老师的嘱咐。 枯瘦执事又立马看向孟初染,满脸笑意地抚须解释。 “你这位师兄名叫宋星怀,有几分阵法天赋,跟着老朽学了几年。你这阵盘拿回去还需布置激活,就让星怀陪你去一趟吧。” 孟初染哪还不懂这执事打得什么算盘。 如此强行撮合的行径,何来为人师表?这更加巩固了她对阵法师的负面评价。 名叫宋星怀的少年,来到孟初染跟前,可见神色里,尽显假意的谄媚。 “敢问,师妹芳名?” 孟初染觉得此人相当倒胃口,压根不想搭理,满脸不悦地夺过聚灵阵盘,然后向那枯瘦执事告退。 “激活阵盘这种简便事宜,就不劳烦执事挂怀了,弟子这便告退。” “行,那就由你!” 枯瘦执事未见恼怒,仍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好似不知尴尬为何物。 孟初染转身离去之际。 宋星怀望着少女的背影,眼神里逐渐没了谄媚,只剩阴冷。 …… 孟初染回到洞府,等布置好聚灵阵,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她盘坐在修炼之所,感受着洞府内浓郁的灵气,绷紧的神经才算松弛下来。 回想今日的遭遇。 说起来,她对于那位阵法学科的执事,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 会来外门学院担任执事的,几乎都是没有希望晋升金丹的老头老太。 这些人大多秉持着享乐主义。皆以表面的乐观心态,回避大限将至的现实。 他们的行为作风常遭人诟病,但心思却相对通透,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心态上,与凡间那些年事已高的街坊老登相差无几。 反倒那个宋星怀让孟初染很头疼。 此人脸上的谄媚,孟初染很熟悉,三百余年里见过太多,多是见色起意。 任由下半身主导思想的男性,是相当麻烦且危险的存在。为此,必须要提前预防和准备应对措施。 就在思量对策之际。 洞府外,传来了些许动静,孟初染顿时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过了一会,外头有人喊道:“孟、孟姑娘,你在家吗?”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孟初染猜到了来人是谁,才松了口气,但仍是做好防备,才走出洞府。 就见门口候着一位少年,不正是白天在阵法见过一面的韩巡。 “你……找我有事?”孟初染维持着拒人千里的态度询问道。 韩巡涨红着脸,似乎羞于直视眼前少女,用着极为不自信地声音,说道。 “我、我是来提醒孟姑娘,近期可能有人会设法暗害于你,千万小心才是!” 此番话倒是让孟初染很惊讶,她原先还猜想韩巡大概是宋星怀特地派来的眼线,没想到却是出于私心来提醒自己小心。 “你是指宋星怀?” “这……” 孟初染直接将事情挑明,这就让韩巡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你为什么会自告奋勇地来提醒我?你难道不知此举会让你陷于险境?”孟初染轻笑一声,以调侃似的口吻询问道。 韩巡这下更不知如何作答,磕巴了半天也没能蹦出完整的一句话。那涨红的脸似乎比此刻的晚霞还要惹眼。 孟初染见少年的反应顿觉有趣,有种老奶奶见幼童咿呀学语的感觉。 韩巡感觉太丢人,才勉强鼓起勇气。 “我、我们好歹是同乡!而且父亲时刻教导我要与人要为善,为官要以仁……” “你对我有意?” 孟初染很直白地点出了少年的心事。 韩巡当即偃旗息鼓。 “你且在这等候片刻。” 孟初染轻笑着,不打算继续捉弄后生,就立即转身回到洞府,取来一本画册,丢到了韩巡的手里。 送我画册? 韩巡收到画册,顿时就有些浮想联翩。 “别做梦了,我心里有人的。” 孟初染说得斩钉截铁,甚至没有给少年人郁郁寡欢地机会,又继续解释。 “画册里记载着一篇完整的炼气期修炼功法,你也别问功法怎么来的,反正和惊蛰仙宗没有关系。” 韩巡顿时拿起画册翻看,果真是相当完整的功法,看起来似乎仙门杂役修行的基础功法要精良许多。 虽没有多问,但难免心生疑虑。 眼前少女此前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拜入惊蛰仙宗以前,哪来的途径接触修仙功法? 他更多还是倾向于孟初染私自把惊蛰仙门的上乘功法抄录后,赠予自己。但这种行为是仙门明令禁止的! 搞不好会被逐出宗门…… 韩巡重新收好画册,颇感沉重。 孟初染一眼就看穿了少年人的内心想法,觉得很有趣,但也不是很在意。 那篇功法与惊蛰仙宗毫无关系,是她在三百多年的记忆里,随意挑中的一篇。 紧接着—— 孟初染以长辈式的口吻嘱咐道。 “明日一早你就向学院申请下派,任意仙门下辖的产业都行,总之不要留在学院。” 第17章 半盏茶与杂草 “这……” 韩巡知道学院存在这个规定,但通常下派都是用来惩罚犯了错的杂役。 在下辖的产业做工,和在学院打下手,二者待遇是天差地别。至少在学院还能够接触到大量的上层修士。 孟初染也很清楚两者的不同。 “你觉得宋星怀查不到你来过我这里通风报信吗?他有的是手段对付一个杂役,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学院。 “给你的那本功法,也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我不想欠你什么。 “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未来的你,都太弱小,我倒是觉得伪灵根就像是上天给你的诅咒,反倒不如待在凡间享一世荣华富贵。 “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如此你就必须想尽办法明哲保身,拼尽全力活下来,别想奢求其他的什么。” 孟初染故意把这番话说的很重。 一来是不想韩巡继续对她抱有念想,二来……就算是给他的一些提点吧。 “在下自当牢记……道友的教诲。” 韩巡神色黯淡地转身离去。 夜色如浪潮淹没大地,也淹没了少年人对未来的畅想。 翌日。 孟初染带着刚临摹完成的观想图,前往绘画学科,拜见执事。 绘画堂执事是位满脸皱纹的老妪。 这老妪一见到是孟初染前来,顿时喜不自胜,甚至放下身段迎了出来。 “嚯嚯嚯,初染今天又是来交画啊?” 孟初染很淡然地取出观想图:“是,这幅《浮游山居图》想交给执事过目一二。” 《浮游山居图》真迹是惊蛰仙宗收藏的一幅上品观想图。 低品绘灵师们,可以通过临摹,绘制出具备真迹些许神韵的仿品。以此提供给寻常修士观摩,或直接售出。 老妪郑重其事取走画上蒙布开始鉴定。 她就只看了一眼,浑浊的瞳孔顿时紧缩,满脸的褶皱都为之颤抖。 “这、这真是你画的!?” 孟初染还是很淡定点头,她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多耗费了半盏茶的时间。 但是这由不得老妪不震惊啊。 十四岁,炼气一层,竟然临摹出了堪比中品的《浮游山居图》。这份天资,放在整个惊蛰仙宗,那都是旷古烁今啊! 老妪很小心地把画收好,然后转头看向孟初染,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初染啊,上次说让你跟老婆子学绘画,你考虑好了吗? “老婆子非常看好你的天资,你就跟着老婆子先学几年,等你晋升内门,老婆子就把你带去白露峰……” 白露峰是惊蛰十二峰之一。 孟初染固然清楚,由外门执事直接引荐入内门,这个承诺的份量极重,但今日前来,她也为了另外一件事。 “我觉得你们执事都不太会教人,所以我不想跟你学……” 孟初染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可谓是怨念十足地嘀咕道。 老妪看见这泫然欲泣的少女,感觉小心肝都碎了半边,她哪里还猜不到,肯定是某位执事让这孩子产生了负面印象。 “初染,是不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混账欺负你了?你告诉婆婆,婆婆替你说理去!” 孟初染咬着嘴唇,眼角挂着晶莹,以令人心碎的些微哭腔回应道。 “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我不懂事,不会体谅执事的一片苦心……呜呜。” 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居然还替人家着想!你看这多懂事的孩子啊! “初染你直接说是谁欺负你了!婆婆定要替你去讲个公道!” 然后,孟初染添油加醋地把昨天在阵法堂遭遇的事,交代了一遍。 …… 转眼,两月过去。 姜墨在洞府内睁开眼,结束了今日苦修。 今天是他和许云择约好,交还固元丹炼制材料,以及仙门发放凝气丹的日子。 包括下品灵药龙纹果在内的一批药材,其长势相当顺利,收成大概足够匀出五份,换取五枚凝气丹应该不是难事。 按照许云择留下的信息,姜墨很快就找到了他的洞府所在。 许云择的洞府内颇具生活气息,主要是显得凌乱和拥挤,倒是与他本人的不修边幅,互相对应上了。 甚至迎接姜墨的,还是一声爆炸。 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姜墨火急火燎地闯进洞府,生怕许云择出事。这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凝气丹就泡汤啦! 闯入洞府,出现在姜墨眼前的,是一尊冒着滚滚黑烟的炼丹炉,和灰头土脸的某人。 好在人没死。 姜墨顿时松了口气。 “师兄,你这是?” 姜墨打了声招呼,还随手递上一块抹布。 许云择接过抹布,擦了擦脸,就见他满脸失落,还一边不停地唉声叹气。最后,不忍地摊开手掌,向姜墨展示他的失败品。 姜墨看向他手中的丹药。 倒也不像是药性缺失废品,反而灵气浓郁,看起来是品相不错的凝气丹。 “唉……” 许云择长叹一声,解释道。 “师弟你有所不知,此丹虽然看起来没有问题,但的确就是废丹。 “我一直在尝试改良凝气丹,试图驱离过量杂质,提升药性,可惜一直没能成功,我手里的这枚,就是失败品之一。 “此丹拥有远超寻常凝气丹的药性,但服用后,会加快杂质堆积……” 我去,这是人才啊! 听完解释,姜墨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凝气丹再怎么说,那也是筑基期炼丹师开发的配方,又经过几代人的改良,按理说应该没有深入研究的余地了。 许云择不过炼气中期,居然打起了改良凝气丹的主意,甚至真让他摸索出了门道。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另说。 姜墨不懂炼丹,所以不打算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而是把药材都取了出来。 “按照约定,今日我便把这些药材交还师兄,劳烦师兄清点。” 许云择看着一摞摞色彩鲜艳,药香扑鼻的灵药被摆出来,感觉方才的挫败感,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这真是你种的?” 姜墨很淡定地点头,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杂草。 这由不得许云择不惊讶。 十四岁,炼气一层,竟然真种出了品相不错的下品灵药。这份天资,放在整个外门学院,怕是无出其右啊! 第18章 一家子都是人才 “师弟啊,碰上你简直是我这些年最幸运的事!有了这些药材,炼制固元丹,我都凭空多了些自信啊!” 许云择拍着姜墨的肩膀,称赞道。 “师兄谬赞了。” “诶,哪有的事。” 许云择摆摆手,就立马开始挑拣和分配药材,一边还不忘继续谈话。 “绝不是捧杀啊,师兄我敢说,师弟你这草木天赋,要是让草木堂的执事前辈知道,必定求着你拜他为师!” 哪怕是姜墨,被这样当面吹捧,也觉得颇为尴尬。何况他是真没有什么天赋,这些都是努力和汗水啊! 虽然都是上辈子的汗水。 许云择没在意姜墨的感受,继续着话题。 “说起执事收徒,我倒是想起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一件趣事,师弟想不想听?” “闲来无事,师兄若是有心那就说说。” 空闲时多点谈资,这没什么不好。 “这事最开始是绘画堂执事收了位记名弟子,听说天赋相当惊人,小小年纪居然临摹出了质地接近中品的《浮游山居图》。” 姜墨一时间神色有些古怪。 绘灵师、天赋惊人……这几个关键词,使一抹熟悉的粉色倩影浮现在他的脑海。 试想当初,孟初染金丹后期才开始尝试绘制观想图,没成想短短几十年,她就能自行绘制出上品观想图。 真可谓是惊才绝艳啊。 听到这个消息,姜墨就有种既视感。 “师兄是否知晓这个弟子的名字?” 许云择想了一会,不确定地回答道:“应该是个姓孟的女弟子,和师弟同龄。” 呵呵,果然…… 姜墨有些无语,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听到她的相关消息。 “师兄不妨继续往下讲?” 许云择顿时来了精神,似乎在说他接下要讲的,才是最有趣的部分。 “就在收徒的隔天,绘画堂执事就竟然怒气冲冲跑到阵法堂,把阵法堂执事揪出来大肆羞辱了一通。 “阵法堂执事那可是出了名的老顽童,哪能忍受啊,当场跟绘画堂执事打了起来,那场面简直跟你死我活没区别。 “最后总执事出面,才算平息闹剧。” 姜墨听着也觉得稀奇,以前就听说外门的老头老太都性格古怪。这打起架来竟然真就不要命似得,也不知有啥深仇大恨。 “师兄啊,你这讲起来绘声绘色的,莫不是师兄亲眼所见。” “哪有,这都是听我爷爷讲的。” “你爷爷是?” “丹药堂执事啊。我爷爷就在现场,摆了几碟花生瓜子,坐那全程看戏呢……” 姜墨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么一家子都是人才啊! “后来呢?不了了之?” “怎么可能,总执事都来了,必然要问询出事情的原委。” 许云择这时已经完成了药材的分配,顺利地匀出五份药材,就将事先炼制好的五枚凝气丹,放在了姜墨的手边。 显然,刚才话题还要继续下去。 “绘画堂执事是为了新收的弟子出头,指控阵法堂执事为老不尊,肆意欺凌优秀的门人弟子,有辱门风。 “这罪名可就大了。 “阵法堂执事哪能同意,解释说当时只是帮弟子的摘掉面纱而已,本意是想告诉她,在仙门无需遮掩防范,要适当敞开心扉。 “谁想绘画堂长老不依不饶,继续指控对方利用职务之便,随意干涉并撮合门人弟子的终身大事。 “这下阵法堂长老百口莫辩,承认他的确在弟子宋星怀的软磨硬泡下,答应替弟子物色道侣人选,可惜一直都没能选上。” 宋星怀…… 姜墨若有所思地默念这个名字,他猜测一切始末大概与此人有关。 “随着宋星怀被抬上台面,真相也就浮出水面。原来是宋星怀一直假借阵法堂执事的名头狐假虎威,在此期间对几位师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侵害。” “那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宋星怀被罚永久停止修行资源的供应,以及取消晋升内门的资格,直至得到被他侵害过的师妹们的谅解。 “阵法堂执事也被罚了三年供奉。” 姜墨暗自点头,肯定了仙门的惩罚措施。 仙门行事向来不会过于极端,一般不会直接逐出师门,因为这会有损仙门在外的形象。 但是外门弟子却可以申请离开。 像如今停止资源供应,甚至取消晋升内门的资格,等同于斩断了宋星怀在惊蛰仙宗的进取之路。 他唯有留下饱受折磨,与主动申请离开仙门这两种选择。 显而易见,无论哪种他都不好过。 仙门没有替受害者原谅给她们造成不幸的人,甚至受害者们有朝一日想要寻仇,仙门大概也不会反对。 即便是在学院被人杀死…… 姜墨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特地从五枚凝气丹里取出两枚,重新推回许云择的手边。 “师弟,你这是何意?”许云择不解。 “有些事想请师兄帮忙。” “师弟且说来听听,如果只是举手之劳,倒也无需破费将凝气丹还给为兄。” 一次成功且愉快的交易,会迅速提升双方的熟知度,如今两人却也能轻松惬意地,以师兄弟相称。 “一来,想请师兄陪我去一趟阵法堂帮我换取一块聚灵阵盘,二来,就是厚颜肯请师兄将先前那枚废丹赠予师弟。” 许云择听言,很是古怪地打量着姜墨,却没法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看出多少东西。 “说起来额外两份药材的报酬,也足够抵上一块聚灵阵盘,就是不知师弟,要为兄这枚废丹是何缘故?” “这……” 姜墨思虑了一会说辞,这才开口。 “这个暂且保密,不过师兄陪我去过阵法堂,估计就能猜到一二。总之,一切都与师兄扯不上关系的。” 许云择听到是这么个说法,再结合刚才的话题,约莫知道了些苗头,这才点头答应。 事不宜迟,两人很快抵达阵法堂。 姜墨拿到聚灵阵盘后,与许云择约好下一批的灵药栽种事宜后,就让他先行离去。 随后姜墨重新找到了阵法堂执事。 “执事可知宋星怀宋师兄现在何处?” 阵法堂执事枯瘦的老脸上满是怨气。 他都数不清,这一个月来,到底有多少人来问过他宋星怀的踪迹了。 外门有多恨此人,他的名声也就有多臭。 宋星怀真是个孽障啊! 第19章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现在估计还在洞府里待着,要寻这孽障就快点去,老朽怕再过些时日,他就因为挨不住打而强行闭关了。” “弟子谢过。” 姜墨保持着和煦的笑容离开阵法堂。 近些时日,估计消息已然传开。 怕是会有不少义愤填膺,以及为了给枯燥的修仙生活找些乐子的外门弟子,特地找上门去,痛打落水狗。 毫无依据地杀人自然不可能。 但是打个鼻青脸肿,甚至半身不遂,这群家伙估计是干得出来的。 平白无故能揍人一顿,加上仙门免责,何乐而不为啊?修仙是真的太无聊了。 如此才说,宋星怀固然选择留在外门,也不过是继续饱受折磨罢了。 姜墨根据阵法堂执事的信息,很快就找到宋星怀的洞府所在。 “不知,宋星怀宋师兄可在洞府?师弟有事相求,可否请师兄见面一叙?” 姜墨语气相当寻常。 没成想里头传来的回应却非常暴躁。 “他妈的,你们是商量好用这一套来恶心老子的是吧?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屁话!” 宋星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鼻青脸肿的哪还有一丝原先的风度。 “要打就赶紧的,打完老子就去闭关,他娘的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啊!? “哦呦,炼气一层都敢来……” 心理阴影很重啊! 这不,流程都给你计划完了。 姜墨心中如此想,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宋师兄何出此言啊?师弟听闻宋师兄乃是阵法堂执事的高徒,今日冒昧前来,是有要事想请宋师兄帮忙。” 宋星怀被问的有些不明所以。 难不成这愣头青还不知道那些糗事? 还是说有什么阴谋? 呵呵,炼气一层,我怕他作甚…… “你且说说,我能帮则帮。” “师弟刚从阵法堂换得一块聚灵阵盘,就想请宋师兄帮忙布置一二,宋师兄若是愿意,事成后师弟会有厚礼相送。” 宋星怀听言当即沉思了起来。 这请求听起来倒也合理,的确是像还没听说那些糗事,来寻求帮忙的师弟。 现今又被仙门断了资源供应,假若请求是真,就能收取报酬,即使是陷阱,那顶多是换个地方被痛揍一顿。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毫无依据就杀人。 去一趟,那又何妨? “行,师弟且带路!” 不出所料,宋星怀同意了请求。 姜墨一路带着宋星怀回到洞府,然后在宋星怀的指点下,完成了聚灵阵的布置。 最终顺利地把那枚特殊的凝气丹,作为报酬,赠予了宋星怀。 宋星怀心情相当愉快的回去了。 姜墨望着那人的背影,脸上的笑眯眯终于是消散不见,仅剩下宛如看向死人的漠视。 他慢悠悠地走回洞府。 嘴边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炼气三层打四层问题不大……炼气二层勉强也够……” 姜墨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想神不知鬼不觉把那枚特殊的凝气丹送出去。此丹自然就是许云择改良丹方的失败品。 据许云择所言,此丹虽然药性深厚,但服用后会造成经脉淤堵。 别说提升修为,还需耗费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清理淤堵,等恢复如初才能正常修炼。 这三个月,足够姜墨修炼至炼气二层。 届时……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临近月末,姜墨特地抽空去了一趟许云择的洞府,拿取事先说好的草木种子。 依旧是五份炼制固元丹的药材。 期间姜墨还打听打到,许云择在这五个月三次尝试炼制固元丹。 虽说一次都没成功,但他却相当自信地保证,再来一两次,估计就能成功。 这属实是把姜墨震惊到了。 固元丹是入了品级的,虽然只是下品,但放在炼气期,这就是属于顶级丹药。 孟初染在炼气一层绘制出下品观想图,被当作稀世天才。许云择在炼气中期炼成下品丹药,估计整个仙门也找不出几个。 姜墨感觉有些挫败。 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天才,就我不是? 收拾好心情,回到洞府,最后耗费半天时间把灵药种子,都埋进了土里。 姜墨再度闭关苦修。 冬去春来。 不知不觉间,姜墨就已经在惊蛰仙宗度过了快一年的时间,他也增长了一岁。 闭关中的姜墨睁开双眼。 炼气二层! 这一日恰好惊蛰。 …… 外门执事堂。 执事老头在此百无聊赖地翻阅学院杂事。 “总执事!总执事……” 这时,一位杂役火急火燎的跑进堂内。 “有事说事。”老头慵懒地吩咐道。 “有份生死勿论的斗法战书……”杂役明显很慌张,话都有些说不全。 斗法战书通常是外门学院用于解决私怨的正规途径,需要得到外门执事堂的批准。 但即便是斗法战书,一般都是点到为止的形式,很难上升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种程度的斗法战书实属罕见,也难怪杂役会被震惊得失了分寸。 “哦?有这等事,拿来我看看!” 老头似乎也来了兴致。 斗法战书呈上来,老头只随意看了眼,当即就勃然大怒,驳斥道:“炼气四层找炼气二层打生死战?这不是胡闹嘛!” “执事,您要不再仔细看看?”那名杂役瑟瑟发抖地提议道。 “哦,我拿反了。 “特么的!炼气二层找炼气四层打生死战,这不也是胡闹嘛!” 杂役抖得更厉害了,不敢说话。 “我看看是哪个小壁灯这么喜欢作死。 “姜墨,炼气二层,去年冬季与炼气四层的宋星怀结下仇怨,不死不休!特此向学院申请斗法战书。” 老头沉默许久,这两个名字他都有印象。 一个是刚来就问他能不能和未婚妻同居的奇葩,一个是去年严厉处罚过的外门弟子。 这就让人想不明白了。 即便没有这封战书,后者也注定是个没什么好下场的人,何必还要再搭上身家性命?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老头带着疑惑看向详细理由的版面。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就见那上面用朱砂笔写着短短的一行大字。 “侮辱孟初染,我鲨你马!!!” 第20章 他也不想整尬的 洞府内。 正在运功调息的姜墨,嘴角的抽动是压都压不下来,某位老头一脸吃惊的模样,仿佛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也不想整尬的啊! 在详细理由这块,姜墨深思熟虑了很长的时间,甚至都整理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来阐明前因后果,与他的心理活动。 但是这没用啊! 生死战注定是要死人的,在性命攸关的事情,谁都不可能冷静看待,学院在这方面管控也相当严格。 假如是被宋星怀侵害过的师妹们,向学院申请生死战,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学院二话不说就会同意。 姜墨是谁啊? 这无缘无故,哪怕你理由讲得再充分,学院也不会想让炼气二层的去送死。 而且能把详尽的原委写出来,就说明人还是冷静的,也方便学院后续做思想工作。 姜墨思前想后觉得都不够稳妥。 这就有了现在这句台词。 这台词好啊! 它透露着意气风发,是一种清澈与纯粹,是为了喜爱事物而奋不顾身的少年意气。 很多迂腐油腻的大人,不仅不具备这样的品质,反而觉得这不过是小孩的幼稚。 姜墨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反正他写的那句话就只有老头看得见。 外门执事堂。 “执事,您觉得该怎么处理?”候在旁边的小杂役,唯唯诺诺地询问。 “神金……” 老头暗骂一声,才无奈道。 “还能怎么办,先同意下来。等他们开始斗法时,派几个人去制造些意外,阻止斗法的进行,不能真让这个小壁灯死在斗法中。” “难道就不能拒绝吗?” “哼!这种疯子,真要是直接给他拒绝了指不定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按照我说的去办,记住,要不留痕迹。” …… 事实证明有时候完全的理性是没用的,就只有表现得像个疯子,别人才会顺从你。 然而理性与疯狂谁又界定得清呢? 就像姜墨自己,他本质上就是要致宋星怀于死地,即便觉得胜券在握,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在实施着。 但是真有杀死宋星怀的必要吗? 整起事件宋星怀甚至都来不及对孟初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遭到了算计。 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按理说姜墨无需多此一举的,但他还是想这么做。这种动机本身,或许就是疯狂的。 就连姜墨都无法想到充分理由,去解释自己这和斗法战书上那句话毫无区别的行为。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讲不清楚。 …… 斗法战书势必要让当事人知道。 此时正在洞府闭关的宋星怀,也收到了学院方面的传讯。 宋星怀看着生死战的对手信息。 整张脸顿时扭曲。 “还真是你小子!设计陷害老子,让老子这将近三个月的闭关,修为都毫无提升,现在居然还敢找上门来送死! “炼气二层,真是好大的狗胆啊! “狗杂种,我必杀你!”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今天便是双方约定生死战的日子。 姜墨此时还在洞府内翻看功法典籍。他即将突破炼气三层,势必还有必要研读一遍前三层的功法,以免错漏。 也稍微看了两眼《回春诀》附录的两道配套术法。一道是雷法,一道是恢复术法。 顶级功法配套的术法,会比基础术法精妙许多。一旦练成,哪怕到了筑基期也能发挥不错的效果与威能。 只是寻常炼气期修士没那么容易掌握。 姜墨无需执着于术法。 向来在斗法上充满自信的他,精研过的术法实在太多,多数都是修为不足,导致记忆里许多会的术法,都不能使用而已。 苦于暂时没有合适的术法,能让他轻松赢下斗法。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回春诀》附录的两道术法上。 姜墨以前在炼气期时,也没能学会这两道术法,筑基后更是将其抛之脑后。 而用现在的眼光看,即便能轻松学会,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两道术法,实在精妙绝伦。 在姜墨的认知理论中,雷法的进攻性在任何阶段,都是最强的那一批。 惊蛰仙宗又极为擅长雷法,因此在斗法方面,能排在五大仙宗前列。 可惜雷属木,姜墨灵根主水,在这雷法方面的表现,要逊色同境界一些。 但是这不妨碍姜墨准备用《回春诀》的这道雷法,击败宋星怀。 姜墨闲庭信步的来到斗法场地。 此地位于学院广场一侧的高台,身处广场上就能眺望到高台上发生的一切。这里也经常用作外门大比的场地。 意外的是发现这里聚集着很多人,不是平日里集散交易的景象,绝大多数人都是在等着看戏的状态。 姜墨很快就发现人群里的有可疑人影。 他瞬间明白过来。 大概学院方面意在阻止斗法,不想让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无谓死去。 这才刻意散布消息,使这里聚集一大群人,方便他们不留痕迹的动手脚。 真是相当符合仙门的作风啊! 姜墨登上高台,发现宋星怀在此等候。 高台的下观众发现了他们,顿时变得闹哄哄的,都在惊讶姜墨的修为。 “我去,还真是炼气二层啊!” “他这是怎么敢的?” “这是有多大仇啊?命都不要了!” 人群中不断地冒出这样疑问,自然就有也有部分好事者借机造谣生事。 “这你们不知道,听说啊,这小子的心上人就被宋星怀给玷污过!这哪能不气,换作是我都恨不得杀他全家!” “你别乱说,那几位受害的师妹,我都认识,显然都是不认识这位师弟的。” “切,就你知道?你算老几……” “嘿嘿,说出来不好意,我现在就正在追求那几位师妹!” “那登台的应该是你才对啊!” “我登什么台,我是在事发之后,才喜欢上她们的,跟宋星怀没关系。” “布什戈门,这你能……” “你们懂什么,发生这种事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更和贞洁不相干。反倒就需要我这样的人,去抚慰她们心中的伤口。” 一群人顿时目瞪口呆。 高台上。 姜墨神情冷漠。 宋星怀则是面目狰狞地靠了过来。 “哟,阴险的小子,老子不来找你算账,你居然还有胆子找上门来。 “说,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21章 极致的输出,就是一击必杀 姜墨负手而立,又侧过一些身子,用另一只指着自己的脸,神色不屑地讥讽道。 “呵呵,丧家之犬的狂吠,也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就你,杀我? “来,我就站着不动,往这打!” 宋星怀狰狞的脸越发难看,紧握的双拳让手臂肌肉爆起,仿佛青筋都在抽动。 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已经着过此人的道,深知此人阴险,如此挑衅的举动,说明他必然有所防备。 说不定,那就是他胆敢凭借自己炼气二层的实力,挑战炼气四层的底牌。看着仅有两层的差距,但这其中是初期和中期的鸿沟。 伪灵根之所以终其一生,就只能停留在炼气中期,是因为初期与中期的瓶颈,会使得他们错过晋升后期的最佳时机。 宋星怀知晓对手阴险狡诈,势必清楚对方定下生死战,必然是有所依仗。 他必须小心应对。 也就在他愣神之际,就听见,锋锐的破空声传来,定睛一看,竟是足足有八枚冰刃正朝着他的面门呼啸而来。 基础术法,冰刃! 宋星怀急忙侧身躲避,冰刃擦身而过,划破法衣的同时,也带起一抹血色。 他顿时面露惊骇,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近乎于瞬发的八道冰刃,就差点将他贯穿,若不是反应及时,恐怕他已经重伤。 此人刚才莫非是在诈我?妄图在我警惕愣神的片刻一击致命? 瞬发八道冰刃,我都不一定做到。 看来此人极具术法天赋,说不定这就是他妄图挑战我的依仗。 宋星怀心念电转。 他果然又瞧见姜墨在单手掐诀,似乎又准备在他精神紧绷的时刻,发起攻势。 下一刻。 数把深蓝色的水剑,环绕在宋星怀的四面八面,组成小型剑阵。 复合基础术法,水行剑阵! 顾名思义,此术法是由水剑术组成的复合型术法,需要同时操控至少四道水剑,组成剑阵困杀对手。 此剑阵一出,场中发出不少的惊叹。 “复合型术法要求施法者对灵力掌控的熟练度极高,一般炼气后期才能勉强做到,但此人炼气二层居然就能……” “而且那是八把水剑啊!八把!” “不错,宋星怀的四面八方都被围住,唯有空中尚有缺口,但炼气期的滞空能力不强。 “若使用轻身术跳跃躲避。届时处在空中的他就会如同断臂麻雀,等着被一击毙命。” 背负执事堂任务的修士们,现在也是一脸懵逼,他们现在到底要不要搞破坏呢? 场上。 宋星怀提前就发现了对方的出手,必然是有所防备的。 就见他迅速取出一枚阵盘,以自身本源灵气为引,激活阵盘。 “厚德载物,土御四行!阵起!” 紧随阵法激活,周遭土灵气迅速凝结,形成一道小型防御屏障。 “小型御土灵阵!” “没想到宋星怀居然是以阵法抵御,早该想到他曾经也是阵法堂执事看中的天才!” 场下适时的惊呼,让对局气氛变得焦灼。 姜墨却显得轻松自然,嘴角带着相当讽刺的笑意。他很清楚单凭这些术法,难以彻底击溃一位擅长阵法的炼气中层。 因此目前所有的手段,都只是诱敌。 接着又是单手掐诀,水行剑阵瞬间变化,八把水剑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大剑。 姜墨并指轻点,大剑狠砸向御土灵阵,灵力躁动,龟裂声此起彼伏,下一刻,沉闷的嗡鸣响起,场中扬起浓密的尘埃。 阵破! 场中再度响起一阵惊呼! 姜墨没有放松,他知道对手就要中计了。 就见浓密的尘埃中,恍惚有道人影迅速向着姜墨逼近,等待尘埃散尽,一抹极其耀眼的金光已然斩向姜墨的脖颈。 基础金系术法,金光剑刃! 宋星怀知晓,在此人凭借几乎瞬发的术法压制下,他很难讨得到什么好处。 先前的挑衅激将,估计就是刻意在给后续的术法压制创造时机。 为此他就以御土灵阵阵破的时机,趁着灵气尘埃的遮掩,以求一击必杀。 就在他认为即将得逞的时刻,耳畔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嘲弄的冷笑。 接着就感觉到,有种刺骨的寒意袭来,仿佛置身于江河之中。眼前覆盖着一抹深蓝,更寻不见姜墨的身影。 水系术法,画地为牢! 姜墨此时处在三丈之外,早在他看见那一抹金光的时候,就已然释放轻身术远遁。 原先的战位上,则在一开始就暗中布置了一道术法,假如宋星怀一开始就接受挑衅,冲上前来,就能提前结束斗法。 显然没有人会轻易上当,姜墨就只好以精湛的远程术法不断压制。 处于下风的宋星怀必须设法改变战局,可惜这也不过是姜墨的诱敌深入。 此时场中却是安静了下来。 那些肩负执事堂任务的修士,更是一脸茫然,他们本来都打算设法营救了,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是这样。 被困的宋星怀强压着心头慌张,不断施术尝试破解术法。 但这哪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阴险的杂种!” 宋星怀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怒骂着,冷笑着,还不忘出声讽刺。 “以为暂时困住我,你就能杀了我?呵呵,一两道低阶术法,想来我还是能挡得下,届时脱困,就是你命丧之际!” 姜墨特意表现地很从容。 “你……急啦?” 宋星怀听言,额头上根根青筋暴起。 “杂种!老子要你死!!” “说完遗言,那你就可以闭嘴了。我也不打算跟你白费口舌,搞得我像个反派。 “去死吧。” 有一句话,宋星怀也许说得没错,凭借炼气期的低阶术法,姜墨还真没有太大把握,在他被困期间,迅速结果他。 为此姜墨才特地学会了那门雷法。 极致的输出,就是一击必杀。 姜墨手中不断掐出繁杂的咒印,唇齿开合念动咒语,以此辅助体内本源灵气,按照既定的方式运转。如此才能沟通天地灵气。 雷法需要适配木灵根。 姜墨以水灵根为主,必须要以深奥的五行相生理论,去修正既定的施法途径。 他需要一定的施法时间,为此才设计了方才的斗法计策与陷阱。 第22章 装,你继续装 随着灵气感应的加深,空气变得浓稠。 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有虫豸鸣叫,有种子破壳发芽的声音。 此为木之生机。 春雷始鸣,而万物轮转。雷法本质便是破除虚妄,使众灵复生。 无形的威慑在周遭汇聚,无数观众都止不住地咽唾沫,也不敢吱声,更看不懂高台上空正在凝聚的灵力波动。 他们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 炼气期的斗法,真的能形成这种级别的灵力威压吗? 外门执事堂。 慵懒的老头忽然眉头一挑,抬眼看向了高台斗法的位置,脸上闪过惊奇之色。 “道韵?真有人把那道术法学会了?” 斗法高台上。 阴云笼罩,身处灵力威压中心的宋星怀汗流如柱。他感觉嗓子仿佛黏住了,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抬头看一眼。 恐惧与死亡预感就将绷断最后一根弦。 耀眼的闪电在阴云中肆虐。 轰隆! 此为第一声雷鸣。 象征着四季轮替,春天重新来临。 “惊蛰一瞬,霍闪霆霓!” 声音如雷鸣响彻,天光就此降临! 众人许久之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往高台上望去,哪还有宋星怀的身影。 他们也知晓了这道雷法来源何处,《回春诀》附录的配套术法,惊蛰一瞬。 没见人使用过,或许是没人学得会。 紧接着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声声欢呼中,高台上的另一道身影也倒了下去。 某人的人前显圣计划,也就此泡汤。 …… 姜墨苏醒,已经是七天后了。 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特别想把创造《回春诀》的这个人狠狠地骂一顿。 姜墨想问这个人。 究竟是出了什么纰漏,才会把包含道韵的术法划分到炼气期? 道韵是什么? 炼气期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难怪炼气期学不会! 学会也没用啊,这一旦放出来就必然要承受道韵反噬,然后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谁愿意这么搞? 最气人的是,他还事先不说明白! 直到施法过半,才察觉不对劲,什么‘万物轮转,四季更替’的道韵全都来了。 伴随天雷落下,浑身所有能抽的东西全被抽走,反噬紧接着来临。 电弧在体内跑一圈,整个人就全麻了。 这哪还站得住啊。 更愣是被折磨到现在才醒。 姜墨要早知如此,不如把宋星怀给磨死。 没这么做,主要是怕灵气储备不够。现在看来,冒着些许风险,或许都是值得的。 姜墨本想动弹,可惜脖子以下,都还是处于麻痹的状态。惹得又一声长叹。 忽有脚步声临近。 姜墨下意识闭眼装睡。 他其实从两天前就已经可以感知周遭,所以知道这段时期有人在照顾他。 他也知道此人是谁。 还能有谁呢? “都醒了干嘛还继续装睡。你好像是真的不是很想见到我啊……” 这么委屈的语气,是一点没法招架啊。 姜墨睁眼看过去。 孟初染依旧楚楚动人,就是身着的粉裙比来时更显红艳了一些。 说起来两人也有一年没见了。 孟初染随意地坐在床边,脸色有些难看,尽是问责的意味。 “你很喜欢做多余的事?” 姜墨露出尴尬的笑容,他知道孟初染说的是什么。本来就压根没必要强杀宋星怀的。 “这不是你爹嘱咐过我,让我不让你受欺负嘛,我就寻思让他长长记性……” 孟初染相当无语,便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需要你的保护了,就非得出来逞下英雄,展示一下存在感?” “我这不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姜墨很不喜欢她这个说法,语气重了些。 “我是不想看你以身涉险!”孟初染顿时怒从心来,增大了嗓音。 姜墨就觉得很是诧异,他一直觉得孟初染好像变化很大,原本的她本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着急上火的。 试想往日的相处,孟初染都是百依百顺。 自己受伤,她都是含着泪在照顾。 哪像现在这样这么凶的。 这还是原来那个孟初染吗?我这重生后带来的大道涟漪,不至于让人格都替换了吧? 一来就是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说到底,我还不是为了你…… “不是说好各自一心向道的嘛?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啊?孟姑娘!” 强烈的落差感,就让姜墨相当不适应,于是他也适当的嘴了一句。 但这句“孟姑娘”。 似乎就像一把插进心窝子的刀。 “我、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孟初染立马带着哭腔,凶了一句。 姜墨看着那缀满眼泪的双眸。 没辙了。 不是,这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你别哭啊,这次不是没什么危险嘛!甚至我这些伤都是术法反噬的。” 听姜墨的语气软了下来,孟初染眼眶里泪水瞬间消失不见,再次板起脸反问道。 “这次?难道还有上次?” 姜墨神情凝重。 他察觉到这句话存在某种深意。 上次,具体指哪个上次? “以前瞒着你跟别人打架算不算?” 这话同样一语双关,重要的是跟谁打架。 “我认识的姜墨一向性格沉稳,一般不会主动地去找人打架。除非是为了我。 “在凡间的十四年里,我除了去你家一般都很少出门,何来被人欺负一说?” 这下姜墨是没法继续扯谎了。 “谁说我必须为了你才会跟人打架啊?孟姑娘,你是有点自作多情的。” 装,你继续装! 孟初染在心目中,已经相当倾向于眼前这个姜墨,就是跟她一起死在心魔劫的姜墨。 不然,很多东西根本没法解释。 比如惊蛰一瞬这道术法,她以前学过,很清楚常规修炼下来的修士,不到炼气九层,绝不可能学的会。 除非这人本身就对术法有很深刻的理解。 姜墨的确很有术法天赋,甚至当初自创过五行相生的术法理论。 即便灵根属性难以适配,他也能通过这个理论,施展原有术法近乎九成的威能。 但这不是十五岁的姜墨,就能掌握的。 “姜墨!你若是再喊一句孟姑娘,我当场就把你给阉了!” 听听…… 这像十五岁少女能说出来的话吗? 第23章 洛水畔的红装 “那应该喊什么?” “自己想!” 姜墨决定放弃思考这个千古难题。 两人相继沉默。 剑拔弩张的氛围也逐渐缓和。 孟初染这几天积累的闷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她随即取出一幅观想图,以及几枚上好的凝气丹,放在枕边。 姜墨也不能动弹,就瞄了一眼。 “画可以留下,丹药你就拿回去吧。我这够用,本来还想给你一些。 “看样子,你也不是很需要。” 孟初染没多说什么,拿回了丹药,随意问道:“门外那些灵药是你种的?” “嗯,你感觉如何?” “几乎没有任何栽种技巧,就是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灵药都种在灵脉汇聚之处,所以灵药的长势看起来还不错。 “你似乎很熟悉仙门的灵脉走势?” 姜墨恨不得抽自己耳光,非要让她评价干什么,这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慌乱之际,他只好强颜欢笑道。 “轻易就能发现灵脉汇聚之处,看来娘子也相当熟悉惊蛰灵脉的走势啊!” 孟初染本想回唇讥讽,但忽然察觉有哪里不对,惊呼道:“你喊我什么?” 姜墨更慌了。 寻思着,刚才应该没喊孟姑娘啊? “没、没什么,这不是……” 的确不是孟姑娘,但好像更要命。 “是什么?” “喊、喊的小笼包啊!你也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再换一个别的?” “无所谓,随便你……” 孟初染随即起身,走向洞府门口。 “你既然醒了,我也就没有必要留下继续照顾你。那幅观想图,没事多参悟一下,有助于修复元神的损伤。” 留下这句话,孟初染就离开了。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 姜墨慌乱的心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时隔一年的见面,在交谈中看似都是自己处于下风,频频被她的追问,搞得下不来台。 但是也能反过来思考。 孟初染咄咄逼人地问这些不太好回答的问题,难道都是巧合吗?还是在试探? 她到底是在试探些什么?这明显个就是一个呼之欲出的问题。 姜墨现在相当倾向于心中那个猜测。 现在这个孟初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跟他一起死在心魔劫的孟初染。 不然,很多东西根本没法解释。 特别是她的性格。 通常人只有在经历巨大变故,才会导致内在和外在的性格,发生改变。 原本十五岁的孟初染,不可能会像如今这般有主见,也不会动不动就嚷嚷,更不至于威胁她心爱的夫君! 话又说回来,假如真是这样…… 又该如何面对呢? 想必她也应该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试探。 没有选择坦白。 这是否说明她也不知该怎么面对? 双方相互坦白,就必然要给一些相当纠结的问题寻找答案,甚至都没法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摆正的位置。 是一心向道?还是重修旧好? 选择前者,但毕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能轻易就断舍离? 选择后者,那不就是重蹈覆辙? 或许这些都不是…… 只是都还没能理解何为爱。 …… 又过去三天。 姜墨总算找回了身体的知觉。 他第一件事就盘坐起来,运功调息把全身的经脉与气海都仔细检查了个遍。 确保没有暗伤后才算松了口气。 习惯性地去灵田看了下,发现竟然有被打理过的痕迹,想来这也是孟初染做的。 问题是手法上看起来还更细致一些。 这就让姜墨有些羞愧了。 他回到洞府取来孟初染留下的那幅画。 找了个显眼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观想画挂了上去,接着揭开蒙布便开始仔细欣赏。 此作品仿制的是上品观想图《洛神》。 以姜墨外行的目光看,仿制者的绘制手法应当相当熟稔,且不失特色,笔触也相当细腻,大概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距离中品不过一步之遥。 姜墨就地盘坐,放松元神与之共感。 瞬间, 仿佛化作一尾游鱼置身汪洋,游鱼顺大河之水逆流而上,似有惊涛拍岸,又如穿越时空长河,不知岁月几何。 鱼儿终于抵达洛水之畔。 在这里,有一佳人,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却不知为何身着一袭红装。 往后几日,姜墨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感悟观想图,直至识海彻底复原。 识海与元神是道韵反噬最严重的方面,而元神又是感应与操纵灵气的必备条件,若没能及时修复会大幅降低修炼速度。 幸得这幅《洛神》,不然姜墨确实要为修复识海,而耽搁不少的时间。 这次也算承了孟初染的人情,该适当考虑下如何把这份人情还回去,毕竟他们现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该还的必须要还。 可是, 孟初染现在似乎真的不是很需要他。 火木真灵根,加上绘画天赋极高,还被绘画堂执事看重,修行资源必然不缺,又有努力修炼的理由。 指不定真能五年内炼气六层。 姜墨扪心自问,认为自己根本做不到。 或许也应了她的那句话,往常一直言听计从的小姑娘,忽然跑到了自己的前头,从而难以掩饰心头的失落感。 她认真起来似乎并不需要谁的保护。 也许是我患得患失了吧? 姜墨又在苦修中度过了将近两个月。 上次生死战的热度估计消减的差不多,恰好灵药也即将成熟。应该出去走走了。 直到灵药完成收割这天。 姜墨走出了洞府,就打算直奔许云择家。 谁知他还没走出几步。 就在自家洞府附近,看见一道可疑的小巧人影,在附近转悠。 姜墨眉头紧锁,立即收敛周身气机,藏身阴影中缓慢靠近。 直到近处才看清,是个穿着青色衫裙,身材娇小……也不完全是娇小的女修, 孟初染算是比较娇弱的类型,但眼前这位的个头,似乎还要矮一些。 若不是那张满是愁容的俏脸上,瞧不出太多的稚气,姜墨甚至都要以为,这是个跟丢了父母的小女孩。 没错,在外门学院是可以成亲生子的。 甚至生下的孩子若是灵根不错,还可以留在学院提前接触一些修仙知识。 可惜的是,哪怕炼气期修士,能够诞下子嗣的概率都不高。修士通常都要耗费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耕耘,才可能留下后代。 运气差的就如姜墨和孟初染,成亲两三百年,都未曾添置一儿半女。 第24章 师姐请自重! 模样看起来像小女孩的女修,似乎没有察觉到姜墨的靠近。 她自顾自的转悠,嘴里还在嘀咕些什么。 “……不都是说了最近会出关的嘛,我都在这等了快一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藏身暗处的姜墨听言,心中就寻思:莫非是来找我的?但素不相识,找我作甚?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现身一见,他立马闪身到娇小女修的身后,试着打了声招呼。 “这位师……妹,你是在此寻人?” “讲了很多遍……”谁知娇小女修却像是应激般,拎着裙摆狠狠跺脚,怒道,“我都十八岁啦!要叫,师!姐!” 姜墨愣在原地,对方在看见他时似乎也愣住了,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几个呼吸。 好在,娇小女修很快就从尴尬中回神,脸色奇迹般地在一瞬间,完成转阴为晴。她似乎为了显得甜美,还特意压着嗓音说道。 “原来是姜师弟呀~我要早师弟三年入门呢,你应该喊师姐才对哦~” 我倒,又是夹子? 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又? 姜墨没有去追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而是重新打了声招呼。 “不知师姐怎么称呼?寻我所为何事?” “我叫苏落落!” 苏落落似乎很想摆出师姐的气势,双手叉腰挺着平坦的胸脯做着自我介绍。 “我记住了,苏师姐。” 姜墨觉得这个跟“青草”,似乎很有缘分的娇小师姐很古灵精怪,就装作恭维的模样,煞有其事地问。 “这初见苏师姐,师弟就觉得师姐天资不凡,敢问师姐可是木系天灵根?” 这又是师姐,又是天资不凡的…… 苏落落有些飘飘然。 人生第一次被人如此恭维的感觉! 姐妹们,谁懂啊! 苏落落的小脑袋甚至都抬得更高了些。 “没错,师姐我就是木系天灵根。师弟眼光真好!落落就说嘛,像是师弟这种肯为无辜受难者出头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姜墨很是无语。 好嘛,我碰上的人就全是天才…… 感情你这名字,是你家人觉得你身上草木气息太重,才给你起的吧! “不知,替受难者出头是何意?” “师弟你就别装傻啦!”苏落落以为他这是谦虚,“先前你与那宋星怀约定生死战,不就是替那些受害师妹出头吗?” 啊? 姜墨就挺纳闷的。他自个都讲不明白的行为逻辑,别人就全给他定义完了。 “师姐就是为了此事来寻我?” “对啊!” 苏落落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 “有个受害的师妹与我关系不错,她专程让我来感谢你的!师弟你那天真是太帅…… “哦,不对,是替她们出了口恶气! “诶嘿,师弟能教教我惊蛰一瞬的施法要点吗?那天我就在现场! “师弟用这招的时候,就像天神下凡,好像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嗯哼~” 姜墨哪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他就想立刻离开这里。 但疑似鬼针草种子成精的师姐,已经彻底黏在了他的法衣上。 “咳咳,师姐请自重!” 姜墨很是嫌弃地把苏落落扒拉了下来。 苏落落感到很是委屈。 但她仍是没有放弃,又小心地扯住姜墨的一点衣角,装作撒娇地说道。 “师弟你就教教我嘛!我外婆说,木系天灵根很容易就能学会的,但是我怎么都学不会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木系天灵根学习惊蛰一瞬,的确会轻松很多,但是你那是想要学习吗? “呃……不好意思,师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姜墨不擅长应对女人的撒娇。 “这和学习惊蛰一瞬有什么关系呢?”苏落落一本正经地回答,“难道师弟喜欢的人会因此吃醋吗?太爱吃醋可不太好!” 姜墨感觉有些汗流浃背了。 好在,苏落落没有继续为难他,“不过,我来找师弟,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就该放在后面说? “何事?” “我外婆想要见你。” 啊? 拜托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要带我去见家长?感情所谓的重要还是指这方面! “冒、冒昧问一下,你外婆是哪位?” “草木堂执事啊!师弟你不是选修草木学科的嘛,怎么会不认识我外婆?” 我压根就没去过几次那里,怎么认识啊? 姜墨大致猜到这位草木堂执事为何指名道姓要找他,心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师姐好像很清楚我的事情?”姜墨问。 “都是许师兄告诉我的!” 苏落落满脸纯真,看起来的确不像心思深层之辈。此番回答应当不似作伪。 “许云择许师兄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姜墨试探性地问道。 “唔、他算是我表哥吧。” 表哥?那他爷爷是你外公?好嘛,偌大的外门学院都成你们家的了。 “总之就是,我跟许师兄那天刚好都在观战,自然而然就谈到了师弟你。 “如此我就知道了师弟擅长草木之道,恰好外婆近来在寻找天赋卓绝的弟子,准备悉心教导,并传授衣钵。 “于是,我就把师弟引荐给了外婆……” 一来二去,姜墨可算搞清楚了原委,但他只想快速提升修为,就想着直接拒绝。 “师姐误会了,师弟并无草木天赋,还请执事另寻他人……” 话音刚落,苏落落却是一脸诚恳地看向姜墨,再次请求道。 “师弟千万别急着推辞! “外婆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在临走前把她的一身学识传下去。说来惭愧,继承衣钵的人选本应该是落落,可是…… “落落资质愚钝,没法完成外婆临终前的夙愿。所以,无论如何师弟答应与否,都烦请去见外婆一面!” 话说到这份上,姜墨也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走这一趟也不至于太耽搁事。 仙门修士,向来把传承看得很重,所以这些仙路走到头的老头老太们,余生甘愿做个外门执事,也不想孤注一掷。 他们都想把数百年的见闻传承下去,让后辈承前人衣钵,去追寻更遥远的未来。 第25章 时光是燃尽生命的火。 前往草木堂的一路上,走得很艰辛。 没有多余的理由。 就是这个苏落落全程都在寻找机会,要么就是偷偷摸一下手,要么就整只身体靠上来挽住胳膊。自来熟的天花板属于是。 太粘人了! 姜墨想着要不干脆称呼她为鬼针草吧? 就是不知她绘画天赋怎样。 任何涉嫌过度亲密的行为,姜墨都是当场拒绝并及时制止的。 全程保持心如止水。 拜托,好歹是三百多岁的金丹大修,碰上女修倒贴的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的。 但是像苏落落这种,没有利欲熏心,完全依从本能情绪的追求者,是姜墨成亲后,遇到的第一位。 为此他必须慎重对待。 玩弄他人感情终究是不好的,所以他的拒绝向来都很干脆。 可惜,挡不住对方油盐不进啊! 草木堂门口。 姜墨再一次拉住鬼针草……不,再一次拉住苏落落,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 “师姐,我心有所属,你不必……” 苏落落满脸不在意,“是谁呀?能介绍给师姐认识一下吗?” 说着,巧笑嫣然的脸就凑上了来。 姜墨就感觉一阵牙酸,颤巍巍地把手从她的臂弯里抽了出来,心中越发纳闷。 难道她不是对自己有意思?更不认为这些举动过分亲密?就很自然,无所谓? 我有所谓啊! 要是碰巧给孟初染看见…… “呵呵,苏师姐,我的意思呢……这一来我们不是很熟,二来害怕别人误会,师姐还是与我保持些距离为好!” 此话一出,姜墨敏锐地察觉到苏落落的双眸里闪过一抹暗淡,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眨眼又是原先那副乐观的模样。 “走吧,我们去见外婆!” 苏落落有意地在避开这些话题。 姜墨是在一片药香浓郁的灵田里,找到的草木堂执事。 这是位精神不佳的老妪。 兴许常年行走灵田,她总是弯着腰,年轻时估计也很娇小,现在就更显得佝偻。 时光是燃尽生命的火。生命总会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 姜墨在老妪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从容,以及一点执念。 “执事。”姜墨恭敬地执晚辈礼。 佝偻老妪扯着嘴角,难以判断是不是笑。 “你叫姜墨?有些奇特的年轻人,你的眼神里,似乎存在着同龄人不具备的深邃。” 姜墨没来得及惊讶,老妪就已再次开口。 “老身复姓南宫,听说你有几分草木天赋,你若是有心,就来把老身这点微末学识,尽数学去,老身也就能安心入土了。” 自从见到这位南宫执事,苏落落全程都保持安静,更瞧不见方才的乐观。 “并非晚辈不愿承执事衣钵,只是晚辈一心修炼,想早日攀登……” “谁告诉你会耽搁修行的?” 南宫执事抢先打断了姜墨的推辞,接着相当严厉地说道。 “且把你栽种的灵药拿来给老身瞧瞧,若真是块榆木,老身还不见得愿意教!” 姜墨顿感欲哭无泪。原来苏落落这孩子是跟您学的,难怪这般难以拒绝。 他只得取出尚未交还的成熟灵药。 南宫执事稍作查验,可见脸色越发难看。 “你经常拿着这些去糊弄炼丹师?” 姜墨感觉很挂不住脸面,他知道这种品质的灵药,糊弄炼气期还行,但在这些见多识广的老牌筑基期面前,跟杂草没啥区别。 南宫执事重重地冷哼一声,斥责道。 “龙纹果,下品灵药。花开九瓣,以金胡蜂授粉,十五天完成结果,方为佳。 “你的龙纹果,花未开九瓣,更别提授粉过程,你做的就只是把种子埋进土里! “擅于寻找灵脉走势的确值得称道,但灵脉也不是给你一劳永逸的!” 姜墨对此没什么话说,在这方面他的确采取了较为功利的方式。 “但是晚辈……” “三灵根?急功近利的修行,对你没有任何益处。或许你认为你的根基依旧扎实…… “但是,你觉得现在的你,除了能够修炼以外,能静下心去做其他的事情吗?” 一句话,如雷贯耳。 姜墨不是修仙小白,他明白这位南宫执事讲的是什么,以金丹的见识,也顿时明白了自身的问题所在。 修为上去,心境感悟却不够。 修士就无法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位置,也混淆了自身的力量层次。 潜意识里,姜墨依旧还认为自己是那个金丹修士,觉得炼气期无关紧要,快速完成筑基才是主要任务。 从而忽视炼气期的每个层次,本质都是为了筑基,所必须的积累。 初期也好,中期也罢。 没有实力与层次的清晰认知,会忽视境界与境界的本质差别。面临筑基时,就必然会面临巨大瓶颈。 到时别说筑基,恐怕毕业都会成问题。 “多谢前辈提点!” 这并不是严重的问题,在于姜墨的视角太高,看不清脚下,容易执迷不悟。 一经醒悟,往后着重注意即可。眼中不能就只有快速提升,而要更加合理才对。 “没什么谢不谢的。” 南宫执事摆了摆手。 “老身也是三灵根,也有过急功近利,而结果就是此生无缘金丹。前人走的岔路,后人就不必再来赶趟。 “这不就是传承的意义所在吗?” 姜墨心领神会。 筑基晋升金丹失败,就会成为所谓的假丹境修士,注定无缘更高境界。 多少心酸,恐怕只有她自己能明白吧。 南宫执事看着姜墨,忽然笑出了声音。 “小子,你悟性很高。老身决定,把草木一道的经验与见闻,都教给你,你能学多少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姜墨无奈。 您还真是给外孙女做了个好榜样啊…… “落落,你也跟着一起!” “啊?好的,外婆!” 苏落落终于是展颜欢笑,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姜墨的身边,内心似乎有按捺不住的喜悦。 姜墨这下总算是看懂了。 内心忍不住惊呼:阵法堂执事也干啦! 两人跟着南宫执事在灵田中缓慢行走,随着越发深入,姜墨的心中也越发惊奇。 不止有浓郁的药香。 此间游荡的灵气似乎也变得更为纯净了。 第26章 传承亦是长生 姜墨感受着此间浓郁的灵气,仿佛气海与经脉都受到了洗涤,寻常的聚灵阵根本不可能达到如此效果。 周围更没有看见任何阵法的痕迹。 “你认为灵药是什么?” 走在前头的南宫执事突兀地问了一句。 炼丹的材料? 助于修炼的道具? 还是医治百病的良药? 置身于此的姜墨,断然不可能继续采用如此庸俗的回答。 以他金丹的见地,轻易地就能看出,此间浓郁且纯粹的灵气,就是脚下土地里的灵药,相辅相成而堆砌出的效果。 “是生命,亦是这世间的众生万灵。” 姜墨平静地讲出这个回答。 “不错!”南宫执事重重地点头。 “灵药与我们万千修士一样,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它们的生命或是长久,亦或昙花一现。它们的使命,就是留下希望的花种,任由继任者,去适应四季轮替,去迎接时光变迁,最后重新孕育出新的继任者。 “这与我们修士有何不同呢?” 姜墨知晓,这位老妪看似在阐述观点,实则等同于讲道说法。这讲的便是,惊蛰仙宗从古至今奉行的道。 万物轮转,生生不息。 不论古今还是将来,修仙者从未寻求到真正的长生久世。但元婴之上的境界似乎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 人们不管如何拼尽全力的探寻,似乎真理都仍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元婴修士存世几千载,但真理就如同飞逝的光芒。任凭千载岁月,也不过沧海一粟。 难道就该放弃吗? 不! 身后还有更多的年轻人,他们会踩着前人的脚印,去见证更远的风景。 万物轮回而生命不止,传承亦是长生! 姜墨回想起这些承载自仙门的道,心中可谓是相当动容。 他为何想要一心向道? 难道仅仅是因为害怕死亡?害怕衰老? 还有的,就是与万千修士一样,心中有着最朴素的愿望,想去看一眼前方的景色。 南宫执事似乎很满意姜墨的反应。 “现在还觉得跟着老身学草木之道会耽搁修行吗?世间无处不修行,这就是老身想要告诉你的第一课。” 姜墨倒是想说,他很清楚这些道理,但修行者的精力时间都是有限的,不然外门这么多选修学科,大多数人都是选择一门呢? 何况大批的凡灵根修士,大把的精力都耗费在闭关苦修,压根就没有机会,深入研究这些个修仙八艺。 但是这位南宫执事的讲话方式,一如既往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否定和拒绝。 南宫执事似乎察觉到,姜墨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质疑眼光,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南宫执事冷着脸的发问。 “老身不妨问你,你认为此间的灵气状态是人为的,还是灵药自发完成净化的?” 姜墨嘴角抽搐,满脸无奈。 这句话看似能回答,实则答案都写在明面上的,他能说些什么呢? 即便此前他都倾向于后者。 他遇到过太多,生长着大片灵药的峡谷山涧,其内灵气状态都会呈现出,比外界更为充盈纯净的状态。 “难道这些都是执事亲手打造的?” 姜墨假意恭维了一句。 “的确如此。” 南宫执事弯下腰,轻抚着田里纵横交错的花草,像是对待孩子那般亲切。 “灵药吐纳灵气促进自身的养分吸收,最后又将灵气归还天地,过程中天地灵气也会受到一定程度淬炼与净化。 “但效果微弱,只有在生长着大量灵药的地方,才能让灵气发生质变。 “这大片灵药看似纷繁复杂,实则是有规律可循的,在灵植师的不断观察中,把部分特定的植株混合栽种,能加速这个过程。” 姜墨有些吃惊,说实话作为金丹大修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理论。 南宫执事接着解释。 “这还仅仅停留在经验之谈,尚未研究出确切的理论。毕竟就连最资深的灵植师,都还不清楚植株净化灵气的原理。 “这种加速净化的方式,只是灵植师之间口口相传的经验积累。 “假如你想不耽搁修行,老身不是不可以把这个方法教给你。前提是,你能用心把这些东西都学会。” 这是要我非学不可了? 姜墨满脸苦涩,他总算明白为何要特地跑到灵田里谈话,妥妥的阳谋啊! 但是吞吐着此间充盈且纯净灵气,又实在让人难以狠下心说个不字。 简单做个估计,若是在这种环境里闭关修炼,怕是相当于有十个聚灵阵加持啊。 主要是聚灵阵的效果不能叠加! 把这种经验之谈学会,凭空增加至少两成修炼速度,何乐不为? “承蒙执事教诲。” 姜墨恭敬地执晚辈礼,如此就算彻底同意跟随南宫执事学习草木之道。 南宫执事很满意:“如此便好。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起,你就卯时过来,每天跟着老身学三个时辰。能做到吗?” 每日耗费三个时辰教授草木之道,想来这位老妪的时间的确所剩不多。 姜墨没有异议,他也想尽快学完。 南宫执事又看向一直跟在姜墨身后默不作声的外孙女说:“落落,明日开始,你也要准时来这里。” “好嘞!”苏落落很是兴奋。 姜墨这次没吐槽疑似强行撮合的安排。 反倒有些动容。 因为老妪看向外孙女的眼神,没有失望,更多的是欣慰与疼爱。 她似乎并不在意,拥有木系天灵根的苏落落,却在草木之道,意外显得平庸。 草木堂的谈话结束。 姜墨离开后,偌大的花田里就剩下祖孙二人。苏落落噘着嘴,貌似很不舍。 “落落,你喜欢那小子?”南宫执事问。 苏落落羞赧地垂下头,不言自明。 南宫执事恨铁不成钢,当即跺脚骂道。 “赔钱的丫头!见过一面,你就这样五迷三道的!传扬出去,外人都要笑话我南宫仪的外孙女是什么小浪蹄子!” 苏落落更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说。 “哎呀,哪有外婆你说的那样,落落顶多就是有一点好感,还没到那份上呢!而且,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那你还凑上去?” 苏落落急道:“外婆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嘛!外公有道侣了,你还跟外公……然后怀了我娘……” 少顷, 偌大的花田里,就仅剩少女的求饶。 第27章 梦醒的时刻 时间飞逝。 就这样姜墨在草木堂学习了半年的种地。 期间也没落下修炼,不久前顺利把境界提升到了炼气三层,去了趟外门执事堂拿到了《回春诀》的中篇功法。 姜墨清楚记得执事老头震惊于他的修炼速度,而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无怪乎让人惊讶,三灵根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就突破至炼气三层,准备冲击中期。 多少艰辛,多少枯燥……这些显然都不是寻常十五六岁的少年,能轻易承受的。 姜墨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来此不久前,执事老头同样因为一位与他同龄的少女而惊讶。 执事老头都还记得这两人。 青梅竹马,有婚约在身,但感情复杂。 让人疑惑的是,两年前就申请过同居,近些年来,却为何从未提过? 本来还寻思着,这两人再来申请同居,念在其修行刻苦的份上,倒是能酌情同意的。 这半年来,姜墨也多了件烦心事。 苏落落对他的情意更浓了。 长时间的相处下,即便姜墨刻意回避,但仍是劝不住少女的穷追猛打。 年轻的情愫总是自我感动的。 姜墨能够做到紧锁心之壁,但他没法完全做到阻止旁人的感情。 何况是苏落落这样的。 不知晓是何种缘故,姜墨越是强调他心有所属,苏落落就越是信念坚定。 即使这让她很狼狈,即使受到姜墨带有伤害性质的回避,她也总会保持着乐观的模样,与姜墨同行在回家的路上。 逐渐地,姜墨也对苏落落多了些认识。 苏落落很害怕缺少亲近之人的陪伴,这是在她得知南宫执事大限将至时,出现的症状。 就好比她明明已经熟知草木之道,却依旧装作平庸、不求甚解的样子。 似乎这样,她的外婆就会苦于没有继承人,从而活得更久。 可惜她并不知道。 南宫仪在她晋升金丹失败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死了,往后经年对她来说都只是折磨。 姜墨在私下向南宫仪询问过一些情况。 得知,苏落落确实是南宫仪一手带大,因为苏落落的父母在她三岁时,在某次仙门事务中,被邪修所害,双双殒命。 知晓了原委。 姜墨就大致猜到了少女的心思。 兴许是那次意外的观战,让苏落落对自己产生了些许好感,因而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亲近之感,这恰好弥补了亲情缺失的恐慌。 现在平添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概就连苏落落自身,都无法分辨这种情感的源头。 可是,她也应该梦醒了。 - 绘画堂。 孟初染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执画笔的手猛然一抖,画笔掉落在地。 尚未完成的画作上凭空多出一笔涂鸦,使得整张画的韵味尽皆损毁。 “初染,你有心事?” 绘画堂执事察觉异样,赶忙关切地问道。 方才不知怎么的,孟初染莫名有种重要的事物,在被某种奇怪的存在觊觎的感觉。 她不知如何解释,就说起了另一件事。 “老师,你清楚我家中的状况。所以我在这两年里,唯恐耽误修行,夜以继日地提升修为,可是……” 绘画堂执事抬手打断了孟初染的言说,继而长叹一声,劝慰道。 “两年时间炼气三层,已经很快了!但初期到中期的瓶颈,需要沉淀急躁不得。哪怕天灵根都必须耗费一年以上的时间打磨。 “何况本就急功近利的你呢?婆婆让你经常画画,也是为了心境平和,不要为了修炼而修炼。道法自然,才能有所得。” 孟初染好歹是金丹巅峰的修士,哪会连这些道理都不懂,但是她时间不多,本就陷在两难的境地。 何谈考虑更多的问题呢? 五年时间,如今仅剩三年。初期瓶颈还需额外的一年半载……这该如何是好呢? 近来心境紊乱的她想了很多。 想到了过去,姜墨是否也像这样与时间赛跑着?渴求逐道长青的执念,是否也是这样紧追着他?逼迫着他? 让他不得不为此忽视一些东西呢? 被某些东西追着感觉并不好受,所以那时的自己是不是有点贪心呢? 或许那时候应该做的,不是去怀疑姜墨对自己的感情,应该是别的什么…… 耳畔的叹息把走神的孟初染惊醒,她抬眼发现身旁老妪,依旧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真是拿你没办法……” 孟初染一脸歉意地垂下眼帘。 “若是实在无法放下执念,你近来就去草木堂走一趟。我的这位南宫师妹,对草木颇有见解,兴许她能帮上些忙。 “只是吧,南宫师妹向来争强好胜,以婆婆的名义让你去求她帮忙,她估计会认为婆婆是去耀武扬威的,指不定闹成哪样呢!” “这会给老师添麻烦吗?”孟初染问。 “麻烦倒不至于。终归求人帮忙,就要看人脸色,甚至受些委屈……” “感谢老师指点!” 孟初染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 - 天际,太阳西斜。 姜墨给灵植填上了最后一铲土。 半年来姜墨除了学习草木知识、修炼,还有就是在自家洞府周边犁出了一块地。 此为现学现用。 他按照南宫执事传授的经验,准备在洞府周边种植净化灵气的植株。 三个品种的花,分别是——白玉玲珑、紫晶兰、红袖芙蓉。 皆是入品灵药,姜墨为了搞到足够的花种还费了很大的功夫。 前阵子花种全部发芽,长成幼苗。 今日就是把它们全部移植到灵田,完成最后的栽种。栽种并非随意的,而是根据花期与方位合理规划过的。 如此才能符合植株净化灵气的循环过程。 “落落很早就想问了,你辛苦安排这么久,到底是做什么啊?” 苏落落像往常一样跟在姜墨身边,见到大功告成,问出了一直憋着没说的话。 姜墨呵呵一笑。 苏落落估计早就看明白了,只是在维持她不擅长草木之道的人设而已。 “嗯……算是在准备一份回礼。” “要送人吗?”苏落落一脸期待。 “反正不是送给你。至于我要准备送给谁,你应该也猜得到。” 第28章 我又何尝不是梦中人? 苏落落满脸都是失落,她在附近找了个石墩坐下,双手托腮嘀咕道。 “你说了这么久的心上人,落落到现在都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她是谁。我看你就是故意编出来骗人的……! “你就这么不喜欢落落?” 姜墨一脸无奈,心想着也是时候了。 “师姐……” “不想听见你喊师姐,就叫落落吧!” 最初还趾高气扬让人喊师姐,现在却更愿意在他面前,展现少女的娇柔。都在表明,少女在感情中越陷越深…… 姜墨长叹一声,不再刻意遮掩三百余载的沧桑,使其尽数流露在少年的面容上。 “求仙问道,理应心无旁骛。 “我无时无刻不这么告诫自己,本想与你也有如此一说。但扪心自问,这些说教无非都是我给一心向道,而增添的无用筹码。” 苏落落感觉眼前这个姜墨,忽然之间变得很陌生,让人感觉很遥远,是她无论如何都触之不及的距离。 “这两年来,我始终认为自己是能够做到心无旁骛。我遇见了你,这才幡然醒悟,你敢于去爱,却习惯沉溺于梦中。 “我又何尝不是梦中人?我也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一心向道的梦。 “我从未告诉过你我的心上人是谁,不是在骗你,而是我不敢。有些事一旦讲出口,梦也就该醒了。你明白吗?” 苏落落明白这些话中的含义,为此她双眼迷离,好像快要哭了出来。 “难道是落落不应该喜欢你吗?”她的话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姜墨无奈地摇头,然后走到了苏落落的身边,伸手搭在她的头上,就像长者对晚辈。 “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就像南宫前辈终将离你而去,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你生来就走在修仙路上,更应该明白什么才是你需要去追寻的。身负天灵根,你能比许多人走得更远,能承载许多的期盼与执念去领略更美的风景,最后传承下去。 “这也是你的外婆在最后百年时光里,活着的唯一意义。” …… 次日。 姜墨抽空去找了许云择。 主要是到了约定好的灵药交还期限。 这半年来许云择还是炼制固元丹,专注于提升成丹率。早在交付第二批药材后,他就勉强成功了一炉。 后续成丹率一直稳步提高,可能也和姜墨交付的灵药品质大幅提高,有所关联。 好在许云择的凝气丹,也越发趋近于学院发放的品质,这才得以让交易维持至今。 两人见面仍是与往常一样,许云择一边分拣着药材,一边聊些闲话。 “……说起来,我爷爷知道姜师弟在草木堂半年里学有所成后,让人感觉就像是放下了重担,都显得轻松自在了不少呢!” “你爷爷?” 姜墨知道这位炼丹堂执事,的确是苏落落的外公,但草木堂的南宫执事,却不是许云择的亲奶奶。 许云择神色复杂的解释说。 “想必将师弟应该知晓其中关系。简单来说,我奶奶性格向来强势,以前也因为南宫前辈的事闹得很凶。 “我爷爷就一直都不太方便过于关照南宫前辈,但是心里一直记挂着,特别是知道她大限将至,又碍于传承一直在硬撑…… “爷爷自觉时日无多,就念着南宫前辈能走得轻松点。好在师弟及时出现,让我爷爷还有南宫前辈都放下了执念。” 姜墨暗自点头。 心想难怪苏落落只跟外婆亲近,以这种家庭状况,她在外公家怕是相当不受待见的。 “苦就苦了我那表妹,南宫前辈一走,估计就真没有会疼她的人了。” 说完,许云择转头就开始八卦。 “不过,我听说苏落落好像是钟意姜师弟啊?师弟,你是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姜墨撇撇嘴,他知道许云择看似八卦,但估计是知晓内幕的。 许云择叹了口气,说道:“我这表妹的性格,据说与南宫前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南宫前辈当年,在偶然间被我爷爷俘获芳心后,不顾一切也要和我爷爷在一起,但我爷爷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喏,这个给你!” 说着,许云择就随手丢给姜墨几枚通体粉红的丹药。 “这是?”姜墨问。 “养颜丹,我爷爷当年的成名丹药,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专门给女修服用的。 “我爷爷当年就是靠着这种丹药,俘获了许多女修的芳心。可惜我奶奶实在凶狠,我爷爷打不过,最终就跟我奶奶成了亲。 “她们大多黯然离去,唯独南宫前辈不愿放手,后来还生下了我姑姑。要我说,在我爷爷心里,估计还是南宫前辈更重要一些。” 姜墨无意多嘴他人的家事,全当做听个故事,继而拿起手里的粉红丹药,询问道。 “师兄给我这丹药是何意?” 许云择笑了笑:“你拿去送给苏落落,她估计会很开心的。” “说实话,我不太敢送。” “为什么?” 姜墨也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我不想走你爷爷的老路……” 闲话聊完。 许云择目送姜墨离开,可见脸上逐渐被愁容与无奈覆盖,继而喊道。 “人都走了,别藏了出来吧!” 片刻后,娇小的翠绿色身影,就从杂物堆里走了出来。苏落落看着有些怯懦,眉目间的哀愁更是难以隐藏。 许云择无话可说,只余一声长叹。 沉默许久后。 苏落落垂头嗫嚅:“师兄,落落是不是很不招人喜欢啊?” 许云择听着这话感觉很麻烦,他没空去安慰失恋的表妹,只想赶紧回去炼丹。 “这倒不至于。”他随便敷衍了一句。 “那为什么……?”苏落落说着眼眶就要湿润。 许云择见状,只感觉到头晕,立即道。 “我不都是替你谈过了吗?姜师弟对待感情,明显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会这样明确的拒绝你,也是为你好! “难不成你还想步南宫前辈的后尘!?” “你这么大声干嘛,连你也要说教落落了嘛!” 内心脆弱的苏落落眼看就要掉小珍珠。 许云择心中苦不堪言。 不是,你失恋跟我有毛关系啊? 第29章 有必要把一切都搞砸吗? 许云择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姜师弟只是早已心有所属,这跟师妹是没有关系的,师妹天生丽质,以后自然也不会缺少喜欢你的人。” “那师兄喜欢落落吗?”苏落落没来由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云择面色僵硬,良久,才轻咳一声道。 “师兄我醉心于炼丹之道……” “又想糊弄?” 许云择听言,实乃烦不胜烦,顿时急道。 “好,那我问你!你能给我提供炼丹成功时的情绪价值吗? “那我问你!你能给我提供炼制丹药时不断试错的挑战性吗?” “那我问你!……” 苏落落当场就哭了出来,泪流不止。 “就知道!就知道!根本就没有人会喜欢落落!呜呜呜……” 许云择抓狂了! 他在手足无措时,慌乱掏出几枚通体粉红的养颜丹,强行塞到了苏落落手里。 “是、是师兄不对!你别哭行不行……” 苏落落拿到丹药,立即破涕为笑,乐观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嘻嘻,我装的! “谢谢师兄的丹药,下次见啦!” 望着少女离去,许云择深深叹了口气,重新望向离去的翠绿身影时,却感觉比往日里更为清澈纯粹了许多。 - 又两月过去。 苦修中的姜墨睁开了双眼。 没有突破境界的兴奋,仅有无奈与颓唐。 初期到中期的瓶颈,果然不是短时间的闭关就能有所收获的。根据目前的状况,最坏估计需要个一年半载才能完成突破。 如此八年筑基的计划,可能要往后延长。 这实在让人烦躁。 姜墨在半个月前,妥善完成了草木堂那边的所有的理论知识。双方都赶时间,所以过程仓促,约莫学了个十之七八。 南宫执事却似乎很满意,而且也很信任姜墨能在往后的沉淀里,继续精进。 在每日的学习结束后,姜墨就回到洞府继续苦修,以及兼任照看灵植的状况。 相比以前,如今需要照看大量的灵植。除去原先答应许云择的药材,还有一整片花田,以及一些珍贵灵药。 花田的三色花种基本都处于含苞待放的状态,香味覆盖了整个洞府周边,再等待些许时日,就将迎来彻底绽放。 另外的珍贵灵药,是特地从学院兑换的种子,培育这些目的有两个。 一是磨炼技艺,以实践巩固理论知识;二是为积攒学分,换取一味用于温养本命灵剑剑胚的天材地宝。 姜墨打算让本命灵剑墨锋复生。 按常理说,本命灵剑必须是金丹期才能考虑的。之所以存在这个限制,在于修士本身的本源灵气的质量。 金丹期修士的本源灵气,经过炼气期的千锤百炼、筑基期的凝练压缩,最终在结丹时的完成升华。 如此才能用于温养外物。 不过,姜墨在引气入体那会,就已经发现自身的本源灵气,还维持着金丹期的状态。 即便无法想明缘由,但现在的本源灵气应当足以用来温养的本命灵剑。 本命灵宝是金丹期显着特征之一。 可谓攻守兼备,御外辅内,亦是金丹修士的最强底牌。 姜墨没理由不试一试。 说起来,前些天苏落落还来找过他,也是这她半个月来唯一一次主动找上门。 主要是来告别的。 是说她一个月后就将晋升内门,担心姜墨像往常一样闭关,就提前过来打声招呼。 姜墨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不愧是天灵根啊,仅用五六年的时间就能从外门学院结业,一切顺利的话,两三年就应该能完成筑基。 轻易就完成了他制定的八年计划。 苏落落最后还留下了一些话。 “其实呢,落落很不喜欢你刻意装深沉的模样,特别是那天的说教,一句都不想听! “或许落落是该梦醒,但是没有谁能够一直保持清醒的。你说你也在梦中,落落觉得不是这样!做梦的人可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你只是重新找了个理由装睡罢了! “就这样啦!落落在谷雨峰等你!” 姜墨记住了这番话,也觉得很好笑。 三百多岁的金丹,想不到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说教。这算是她的报复? 但笑着笑着,就陷入了深思。 果真是一心向道的话,又何须加上理由? 害怕死亡、害怕衰老、害怕失去与她的未来……这些无非都是装睡的借口。 我可以害怕,可以焦虑!但真的有必要把一切都搞砸吗? 那时候,我本不该过于执着…… - 草木堂。 孟初染带着纷乱的思绪走进了大门。 稍作问询,杂役就带领着她来到了一片花田,在这里,她见到了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与一位身材娇小的……师妹? “弟子孟初染,承老师引见,特来拜见南宫执事。”孟初染恭敬地执弟子礼。 南宫仪没听见似得,依旧埋头打理灵药。 反倒是苏落落率先看向孟初染,摆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巧笑嫣然煞是讨喜。 无人知晓她内心所想却截然相反。 这位师妹的长相也太好看……咳咳,也就勉强能和落落相提并论。就、就是,她凭什么比落落高半个头啊! 苏落落靠近了一些,偷偷地踮了踮脚,保持相互平视,才以师姐的口吻说道。 “孟初染?我知道,先前绘画堂的东方执事就是特意替你出头的对吧。咳咳,我叫苏落落,你喊我苏师姐就好啦!” 师、师姐? 孟初染张了张嘴,把质疑的话咽了下去。 “苏师姐,请问执事这是在?” 苏落落刚想回答,南宫仪就已经走了过来,让其退下。 “是东方珏让你来找我的?所为何事?”南宫仪的神色说不上很好。 这东方珏便是绘画堂执事的全名。 据说南宫仪和东方珏年轻时,是亲密无间的闺蜜,又是暗自较劲的对头,双方的情谊可谓复杂至极。 孟初染受命前来拜见,果真不出所料,没有见到什么好脸色。 “听闻执事在草木一道颇有见地,弟子特地来此,是向执事寻求,借以草木灵药突破瓶颈的方法。”孟初染硬着头皮讲出来意。 第30章 你很喜欢我凶你? “又是快速提升修为?” 南宫仪嗤之以鼻,脸色更为阴沉,她很是不悦地转过身去,沉声说道。 “上一个想从老身这里得到快速提升修为的弟子,跟老身学了大半年的草木之道,丫头你也要学?” “要大半年的时间?”孟初染显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心中顿生迟疑。 南宫仪见状,冷哼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怎地这般浮躁!半年的耐心都没有?亏你还是绘画堂的学生!难道东方珏没有教你平心静气?” 孟初染紧咬嘴唇,想来她也是金丹巅峰的大修士,居然会被人这般严厉训斥。 “弟子、弟子也是不得已为之。恳请执事前辈能施以援手!” 南宫仪回头简单看了眼孟初染,有些疲惫地回答道:“真灵根,炼气三层。你的修行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天赋所限,即便外物辅助,那也必然需要有所投入的。半年时间都嫌久,老身也帮不了你,你回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孟初染也不好再继续恳求什么,只得黯然告辞。 她本想快速离去,却在草木堂外,被名叫苏落落的师姐,给叫住了。 “师姐特意追来,所为何事?” “唔……”苏落落故作迟疑,“师姐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解师妹的燃眉之急。不过师妹先要说明,这般迫切的理由。” 孟初染长叹一声,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阐述了一遍事情原委。 说完, 苏落落刻意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频频点头表示认可,还不忘沉声劝慰。 “不错,若真如师妹所言,此行回乡不可或缺,也正应和了斩断凡尘之意。往后三年,修为提升至六层,乃势在必行!” 孟初染颇感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位苏师姐还真是心思活络。 “那师姐的意思?” “唔姆!”苏落落点了点头。 “师妹先与我去见一个人。此人兴许能帮衬一二,但此人最终愿不愿施以援手,就要看师妹的表现啦!” 孟初染将信将疑地跟上前去。 没人看见,走在前头的苏落落,嘴角正扬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楚楚可怜的师妹,因家事而困扰,只好寻求姜师弟的帮忙。在漂亮师妹的苦苦哀求下,姜师弟不得已同意请求,毕竟这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最后在师妹突破瓶颈的修行日常中,两人不可避免地就会了解彼此…… 哼哼!落落倒是要看看! 你口中所谓的心有所属,到底有几分含金量!若是你真对她有非分之想…… 落落就、就跟你绝交! 就这样孟初染在苏落落的带领下,前往某人的洞府。随着越发临近目的地,熟悉感就越发强烈,直到终点就在眼前。 孟初染终于确认,这不是姜墨的洞府嘛! - 姜墨的洞府外。 孟初染和姜墨面面相觑。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上次,总之差不多有一年多没有见过,期间甚至连对方的消息,都几乎没有。 “呃……好久不见。” 这次是姜墨率先开口了。 “说起来,都打算近期去寻你的……” 孟初染脸颊微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位苏师姐把她带到这里,就说明这里确实有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姜墨。 苏落落此时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她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眸在另外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这种情况,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看明白! 这算什么? 落落可不想当什么牵线月老! “苏师姐……” 姜墨终于是注意到旁边的苏落落,本想打声招呼,说句感谢之类的话。 苏落落就已经是眼泪汪汪地跑开了,哭喊声似乎十里外都听得见。 “落落再也不想理你啦!呜呜呜~” 孟初染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出言调侃,“怎么不追上去,安慰一下?” “落落是个坚强的孩子。”姜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回应道。 “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然后,姜墨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简要地把他和苏落落的事,做了个汇报。 “不错啊!被这种天骄少女青睐,我都有点羡慕你了。说起来,来外门学院这么久,我也就被一个伪灵根少年看上过呢!” 孟初染像是寻常聊天一样继续话题。 “韩巡?”姜墨立即想到了此人。 “你怎么知道?” “先前在来惊蛰仙宗的路上,我看出来的,后来呢?”姜墨好奇追问。 “他冒着风险给我通风报信,我怕事后麻烦,就让他离开了外门学院。” “原来是这样。” 姜墨结束了这个话题,先让孟初染与他一起回到洞府内。 “本来还想过几天去找你,没想到却是你先找上门。只是为什么会跟苏落落一起?” 姜墨略微斟酌后,才出声询问。 这次的相见,让他感觉氛围变得有些僵硬和陌生,交谈起来有些吃力。 “你居然会想到来找我?”孟初染似乎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 你这不也没想过找我? 姜墨腹诽同时一边解释:“上次受你照顾,还收了你的画,就想着给你准备一份回礼。然后,一直准备到现在。 “所以呢,你怎么会跟苏落落一起找到这里来?” “不是很想回答你。”孟初染思虑再三,最终如此回应。 “为什么?” “会给你添麻烦。”孟初染轻声说道。 你倒是矫情上了。 “都当我面这样说了,我还能不帮?你直接讲是什么问题不就好?” 孟初染咬着嘴唇,从脸颊红到耳根。 想到眼前这个大概率就是真·姜墨,她就有点抓不准用何种态度应对。 特别是这种会给对方添麻烦的事。 那最后的五十年时光里,她早就习惯了克制自身需求,尽量不去向对方索求。 见孟初染不说话,姜墨忽而调侃道。 “我记得,上回见面不还是挺凶的嘛?这次怎么又矫情上了?” 孟初染顿时满脸不悦。 “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怎么能不生气!难不成,你很喜欢我凶你?” 第31章 三色花的帷幕 姜墨无所谓地笑了笑。 “行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份回礼就是为此才准备的。跟我来吧!” 说完,姜墨就下意识地抓住孟初染的手,走向洞府外的三色花田。 刺眼的阳光如同戏剧的帷幕。 等到过场结束,帷幕缓缓揭开之时。 所见,花开遍野。 沐浴在花香之中,孟初染感受着此间的灵气状态,哪还能猜不到事情原委。 “你花了半年时间去学草木造诣,就是为了布置这么一份回礼?” 姜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如果说回礼只是顺便的,你会怎么想?” 孟初染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不怎么想,本来就没期待你能有什么回礼!” 你这又傲娇上了? 姜墨内心感叹,以前那个温婉柔情的小笼包好像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 “你现在修为是什么情况?”适当的打趣结束,姜墨就说起了正事。 “差不多半年前,开始冲击初期到中期的瓶颈,进展很慢,近来更难有收获。”孟初染轻叹一声,如实说道。 半年前开始尝试冲击瓶颈,直到现在才开始感觉到阻力。姜墨则在差不多三个月前,就逐渐感到收效甚微。 看来就这样寻常修炼下去,势必还会是孟初染先行突破关隘。 三灵根与真灵根的差距就凸显了出来。 姜墨皱眉提议道:“久久停滞不前,恐怕也和我们的心态有关,过于急功近利,导致积累不足,从而更无力推进。往后修行需心境平和,脚踏实地才行。” 孟初染点了点头,没在回应。 她看向这一整片花海,心间忽而洋溢着一股暖流,花香拂鼻尖似乎能品尝到些许甜味。犹可见种花之人的用心。 他说就只是顺手而为,可谁又说的清楚,他是否动了些额外的心思呢。 花终归是要给人看的。 “这些花,我很喜欢!” 孟初染露出甜美的笑容,在她的眉眼之间夹杂着某种奇异色彩,好似名为幸福。 姜墨望向花丛中的少女,恰似离群的蜜蜂,把少女错认成了花,有些痴了。 “挺好,很配你。” 此话一出,氛围就似乎要朝着古怪的方向转变,姜墨赶忙干咳,就欲作势离开。 “等等!”孟初染意外地叫住了他。 “你这是准备去哪?” 她的脸看上去很红,神态也显窘迫,继而很是不自然地对姜墨询问,就像是有所预感地明知故问。 “外门执事堂,去汇报些事……”姜墨回答时,也很不自在。 有个现实问题。 问:两个人,长时间地,在同一个地方闭关修炼,对应哪种行为现象呢? 答:灵长类生物的群居习性。 外门学院要大致清楚学生们的行迹,像是这种变更长期居住地的事情,是有必要跟外门执事堂汇报的。 “那、那你尽早回来!我想在洞府外重新搭建一座木屋,用于闭关。”孟初染言语含羞地请求道。 单人洞府本来就窄小,用于两人闭关跟同床共枕也没啥区别。 三百多年的阅历,加上对方也有很大可能就是过去的夫君…… 这本不至于让她为此窘迫。 可问题是,现实这副身体,大概还不是很适合,去面对某些特殊状况。姜墨点头,然后飞快前往外门执事堂。 - 外门执事堂。 姜墨找到了百无聊赖的老头。 准备打声招呼。 “老登……” 老头瞪着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咳,执事前辈,弟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和执事商议。” 老头瞥了他一眼:“姜墨是吧?什么事说与老夫听听,别是什么生死战就行。” 姜墨一脸尴尬。 看来那句充满少年意气的话,给这老登留下了深刻印象啊! 老登,你最好是别说出去……! 姜墨看起来对前辈没有丝毫敬意,但或许整个外门只有他最清楚老头的心思。 眼前这老头,外门学院的总执事,乃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他无缘元婴,就甘愿受困于此,指引后辈。 老头既没有否认自身的过去,也没因迷惘的未来感到困顿。他仍在寻找着他能做的事,为此付出,尽力而为。 这是晚期姜墨不具备的品格。 姜墨眼瞅着老头的懒散模样,却是觉得有趣的很,难得心思活络了起来。 就特意摆出颇具气场的架势说道。 “我此行是特地来通知你一声,我跟一位名叫孟初染的女修,因为修炼的问题,需要在一起闭关修炼,你看着处理一下。” “神金!” 老头给了个白眼,竟是没有直接发飙。 “哼,你这小子现在来说这事,难不成是认为年龄足够,应该生米煮成熟饭啦?不过念在你这两年刻苦修行,也不是不能同意。 “但老夫要叮嘱一句,年轻人难免食髓知味,要切记以修行为重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就只是为了修炼? 姜墨很无语,也不想过多解释,管他是怎么想的,反正同意就行。 “谨记执事教诲!” 刚想离开,老头又忽然把他叫住。 “对了,一年后的外门斗法大比,你小子不准备去试试?” 我去干什么?当陪衬吗? “弟子才炼气初期,应当注重于提升修为,就不掺和高境界的斗法了。”姜墨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外门大比每五年举办一次。 赛程是相对自由的擂台赛,达成连胜,就能获得学院发放的奖品。 姜墨以前参加过,连胜奖品有丹药和法器之类,但这些奖品,几乎就是即将晋升内门的炼气后期弟子内定的。 弟子们在私下里,更是直接把外门大比称作是毕业典礼。 为此炼气初期去参与外门大比,是没有任何必要的,绝大部分人都是那一届最优秀外门弟子的陪衬。 谁想,老头却是不依不饶。 “你不是学会了惊蛰一瞬?老夫敢说,你若是在一年内达到炼气中期。届时凭借精湛的术法,面对后期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试想,你在擂台上以中期之姿击败后期,该是多么大放光彩的事!” 老头一席话,可谓是循循善诱,姜墨要真是什么热血少年,恐怕就被说动了。 第32章 我不会答应你的! 姜墨就很纳闷啊。 这老头这么执着地让他去参加外门斗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越阶战斗的确很酷,这是没错! 本人也有自信能够做到。 但是上去顶多赢个一两场的,这很有意思吗?你这个奖励要达成十连胜才发放好伐? 还惊蛰一瞬呢,你都好意思提! 威力确实很强,但是这个术法前摇比你马的命都要长,还有这个离谱的副作用! 这能用来打擂台赛吗? 我请问了! 老头看着急得脸皮抽筋的年轻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哄骗了。 他也不是非要逼着姜墨去打这个比赛,就是想看看小壁灯的上限在哪里。 这没有办法。实在是这种天赋太罕见,就像高山上的千年雪莲。 “连胜五场就行,怎么样?”老头像是看穿了姜墨的心思,竟然主动砍起了价。 姜墨哭笑不得。 “没兴趣。” “年轻人真没劲。” 老头听言,知晓已然不必再劝。 他满脸遗憾地撇了撇嘴,就准备盘坐假寐,刚眯起眼,就被敲桌声惊醒。 “老头,还有件事问你。”姜墨道。 “有屁快放!” “能直接在你这里用学分换资源不?我懒得再跑一趟,娘子还等着我回家呢!” 啧,这就喊娘子啦? “能换,但都是比较贵重的。”老头一脸鄙夷,却也没有直接否认。 “玄墨砚石有没有?”姜墨直接问。 老头眉头微皱,觉得很是稀奇。 玄墨砚石是较为常见的上品锻造材料,通常用作灵宝的主胚。 但锻造学科的弟子炼制下品灵器都费劲,更不可能有人会蠢到,浪费大量学分兑换上品材料来炼制灵器。 为此外门学院仅存有一件,当成摆设。 “你打算炼制灵器?”老头想不明白姜墨的行为逻辑,还是问了一句。 “呃……算是吧。” 如果本命灵剑算灵器的话。 姜墨的本命灵剑墨锋采用两种材料,玄墨砚石就是最重要的剑胚,另一种则没有出现在外门学院资源兑换录里。 老头的眼神里顿时多了些怜悯。 这怕不是傻子吧? “你想用上品材料去炼制下品灵器?这不是暴殄天物嘛!简直胡闹!” “没事,我学分多……”姜墨立即向老头展示身份腰牌,“你看,根本花不完!” 老头信以为真地瞄了一眼。 他立马直呼上当! 哪里是花不完,换完玄墨砚石当场清空,剩下的换一枚凝气丹都不够。 “你管这叫花不完?” “如果我说,我用半年就攒下这么多,你信吗?”姜墨得意地说道。 种地可不是白学的! 他现在种出来的灵药那都是南宫仪鉴定过的最佳品质,换材料的钱都攒不下来,估计先气晕的,会是细心教他的老师。 “谁爱信谁信!”老头从学院样式的储物法器里取出玄墨砚石,不忿地说道,“拿走!反正又不是老夫的钱!” 玄墨砚石通体漆黑,约莫巴掌大小,看上去就像一块寻常的黑色鹅卵石。 完成交换,姜墨便告辞离去。 老头目送少年离去,却是摸着拉碴的胡须,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继而从左手上的个人储物戒里,取出一节点缀着少许嫩叶的树枝。 小壁灯看重灵器,不妨用此物试他一试?待到外门大比,且看看他会不会上钩…… 些许时间过后, 连胜奖品的名录上多了一件物品,其名为——凤栖梧桐的连理枝。 - 顺利拿到玄墨砚石。 姜墨的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往后他只需不断使用本源灵气将其炼化,直至呈现剑胚的模样,并与本源灵气相融,如此本命灵剑就算初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把本命灵剑纳入气海,尝试以元神与之沟通,使灵剑与识海相连。 念在炼气期本源灵气的强度太低,这个过程势必会很漫长,万不可操之过急。 回到洞府。 姜墨发现等候自己回家的“娘子”,似乎是没心没肺地进入了修行感悟的状态,还霸占了他唯一的蒲团。 细心观察就能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孟初染在察觉到姜墨回来的时刻,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下意识地摆出的修行架势,打算装作收敛心神。 姜墨凑近仔细端详了一圈。 很快就观察到,孟初染白皙肌肤的表面泛着一层红润,呼吸也是凌乱的,但她似乎仍不打算睁眼。 姜墨觉得很好笑。 他恶作剧心理大涨,伸手就在某人透着红晕的脸上,轻轻地掐了一把。 嗯,软软的,还有点温热…… 装睡的人依然叫不醒,姜墨索性离开洞府,准备搭建闭关所需的木屋。 次日。 房子搭建完毕。 姜墨和孟初染精致木屋的单间卧室里面面相觑,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许久后,还是孟初染先开口问。 “只有一间的修炼室。你是打算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继续住在简陋的洞府里?” 姜墨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感觉是在点我处心积虑地想跟你住一间房啊? 我是为了省事,没有把木屋搞的太麻烦,这才有了眼前这个一室一厅…… 好吧,我就是处心积虑。 姜墨有些心虚的说道:“我思来想去,觉得单靠场地的加持,还不够稳妥,于是我又想到了一种能够提升修行速度的方法。” “这和木屋有什么关系?”孟初染满脸都是质疑,但还是想听听具体方案的。 “呃……”姜墨汗流浃背,心中有些犹豫,后面的话到底该不该讲出,“我觉得吧……要双修的话,还是住一间房比较好……” “双、双……修!?” 孟初染如同被天雷击中,僵在原地,白皙的脸颊很快被红晕覆盖,一直蔓延到耳朵根,以及脖颈以下。 她神色慌张地裹紧衣物,快速躲到墙角,伸出青葱玉指,指着姜墨:“我不会答应你的!你要是敢乱来,我、我就……” 声音越发细若蚊吟,后半句不知道是没能说出来,还是嗓门太小听不见。 姜墨尴尬到无地自容。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所有的双修法门,都是你想的那样呢?” 第33章 都是修炼,哪有不正经的 姜墨没等孟初染给出反应,他长叹一声,取出一份纸稿,送到她的面前。 “你先看看。” 孟初染将信将疑地看向纸稿上的内容。 笔迹相当熟悉,必然是出自眼前人之手。继而随着阅读的深入,某个快要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眼前。 顶级双修法门《灵犀》。 当初与姜墨共同修行过的双修法,修炼效率的提升可谓惊世骇俗。 仅仅是修炼至第二层,他俩的修行速度就已经逼近天灵根修士。功法共有五层,可惜功法修行进度却是停滞不前。 不过, 这和所谓的修炼方式,有什么关系? 如果记得没错,哪怕是《灵犀》,采用的也是较为的传统修行方式啊? 孟初染看到了纸稿的末尾。 赫然写着:……修行此法门,除传统的阴阳合欢外,亦可采用元神共感…… 这一瞬间,孟初染的思绪出现恍惚。 记忆里各种亲密画面纷至沓来,其中包含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举止和情话,如沙砾般累积成堆。 无止境的羞耻感正在酝酿,体温逐渐升高,脸红得快要滴血,仿佛烧开的水,头顶上不断冒出涓涓热气。 “姜……姜、姜墨!” 她的嘴唇不断哆嗦着,眼神看似凌厉,眼角却是含着委屈的泪珠,瞪着姜墨。 “你又唬我!” …… 结束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家暴。 姜墨摸着脸上浅显红印,虽然不疼,但心里却是有着说不尽的冤屈。 以往修行《灵犀》的确都是采用传统的修行方式,也没提过还有别的方式。 是,这没错! 但是我有机会讲吗? 最先提起双修,我话没讲完,你就已经宽衣解带扑到我怀里来了! 后来就更是离谱! 你说说哪次不是你主动? 我说修炼很累、我说今天不在状态、我说我还有话要说…… 就说,你哪次给过我机会? 我请问了! 木屋里,氛围中游荡着尴尬。 孟初染冷静后,心怀内疚地悄悄靠近姜墨。她一副红晕媚态,伸出指头,轻轻地戳了下姜墨的胳膊。 姜墨心有冤屈无处伸张,懒得理她。 “姜墨,这双修功法从哪得到的啊?”孟初染夹着嗓音,装的一副嗲声嗲气。 姜墨咂了咂舌,随口道:“朋友给的!” 就你现在还想骗我先坦白? 做梦去吧! 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 姜墨九成九确定这个孟初染就是跟他拜过天地、洞过房,名正言顺的妻子。 不然,怎么解释“唬弄她”? 的确可以强行解释,但是在她不打算坦白前,姜墨不会说一句话。 孟初染见姜墨的态度如此强硬,居然连借口都不打算编个好点的,心头有些不忿。 你觉得现在重活一世,天道誓言作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我撒谎了是吧! 姜墨,你真有本事啊! 孟初染九成九确定这个姜墨就是跟她拜过天地、洞过房,名正言顺的夫君。 不然,怎么解释《灵犀》? 的确可以强行解释,但是在他不打算坦白前,孟初染不会说一句话。 不过,现在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擅自把羞愤欲死的心情,全发泄在他身上。 于是孟初染耐着性子,维持和善的微笑,又靠近了一些,然后悄悄趴在姜墨的耳边,吐气如兰地娇声问道。 “可以、可以开始修炼了吗?” 温润的气息灌入耳窝,姜墨当场打了个激灵,浑身毛孔尽皆舒张开来。 姜墨下意识地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这举动和台词他可太熟悉了! 是以前修炼《灵犀》的起手式之一。 “事先说好,不是正经的我不修啊!”姜墨相当严肃地表明态度。 就是不知为何,他的双腿一直在打颤。 “都是修炼,哪有什么不正经的!”孟初染柔声轻笑,看似憨态可掬。 姜墨咽了口唾沫。 果然任何粉色的东西,切开都是黑的,以前对孟初染的滤镜实在太厚。 现在可算看明白了! 这哪有什么温润如水,都是假的! 就这样,姜墨满脸警惕地和孟初染面对面盘坐,尝试以元神共感的方式,以最少的肢体接触修炼《灵犀》第一层。 两人按照功法要诀,十指相扣,接着手臂于身前向下交错,然后放松浑身的关节与肌肉,任由手臂动作带动上半身前倾。 直至脸和脸的距离保持在一掌宽,最后就是放开识海,互相以元神感知对方。 元神共感需要双方彼此信任,没有丝毫防备,要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展示自己。 姜墨和孟初染也是首次使用元神共感修炼《灵犀》,不知晓旁人是何种情况,但他们的确是在一瞬间,就建立起了联系。 或许这就是《灵犀》第一境界“红绳系足”总纲的真正含义。 不须玉杵千金聘,已许红绳两足缠。 不需要任何玉杵千金、海誓山盟,冥冥之中,两人本就被姻缘红绳所系。 元神共感的状态很奇妙。 似乎能够具体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一思一想。明明躯体没有过多的接触,但似乎他或她的一切,都近在眼前。 哪怕是睫毛的颤动,微风吹动发梢的声响,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温暖充实着每一处角落,从而带给彼此安宁。 与传统的修炼方式一样,双方紧密连接后,就要开始相互配合运转体内周天。 即便《灵犀》不讲究吐纳与周天循环的配合,但要完成这个过程,也需要一定程度的基本训练。 姜墨和孟初染经验丰富,自然都很顺利地达成了默契配合。 但问题来了, 这丰富的经验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奇怪,你好像很熟练啊?” 姜墨率先抢到发言权。 这是灵魂层面的交谈,无需动嘴,就看谁的反应更快! 孟初染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她都不屑于去抢发言权的。 “唔……哪有什么熟练,是夫君的善于引导,很快就把我教会啦!夫君真好!” 这种发言和撒娇式说话方式,要是放在上辈子,姜墨指定很受用。 现在?呵呵…… “哈哈,哪有,我也是刚学!”姜墨决定暂时不揭穿,也装模装样了起来。 就这德行…… 孟初染内心不屑一顾,表面却是委委屈屈地说:“别想唬我!夫君肯定是嫌弃我太愚钝,跟别的姑娘事先练习过吧…… “不、不对,我不是怪罪夫君,这种程度的元神共感,根本算不得什么的……是我不好,嫉妒心太强……呜……” 第34章 十七岁不是三百多岁 这种发言和委屈式说话方式,要是放在上辈子,姜墨指定已经负罪感爆棚。 现在?呵呵…… 姜墨笑眯眯地说:“你要不回头数一下,喊了几声夫君?我们这不是还没有拜堂成亲嘛,你就这么着急啊?” 孟初染瞪大眼睛,急道:“我哪有!” 姜墨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双手一摊,就开始唉声叹气。 “唉,求仙问道之心…… “唉,断情绝爱之过……” 孟初染满脸涨红,几欲抓狂。 果然任何蓝色的东西,时间久了都会发黑,以前对姜墨的滤镜实在太厚。 现在可算看明白了! 哪有什么心软疼老婆,都是假的! 孟初染通过元神共感,体会到此时姜墨洋溢着的畅快,胸脯的起伏更快了。 她一口郁闷,吐不出,就忍不住鼻头一酸,然后哭腔就顺带出现。 “你就知道欺负我!” 姜墨知道这下是真哭。 他就纳闷啊! 不是,你三百多岁的大姑娘,是真的能说哭就哭,不怕丢人啊? 这是灵魂层面的交谈,互相都能直接察觉到对方的浅层想法。 孟初染听见姜墨居然敢暗戳戳地说她坏话,更是着急上火:“胡说八道!我哪有三百多岁,我明明才十七岁!” 就这样,姜墨和孟初染初次采用元神共感修行《灵犀》的全部过程,就在双方的友好交谈中顺利迎来结束。 全过程持续了三天,对比传统修行法每周一回,一回最多坚持三个时辰的结果,效率已经是数十倍的提升。 兴许,元神共感才是《灵犀》的正确修行方式,以往是走偏了路。 元神共感还有额外的作用。 在双方运行功法周天时,由于处于识海接壤的状态,双方识海就会受到两股不同的本源灵气的滋养和洗涤。 长此以往,识海与元神的强度,势必也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识海接触到外来本源灵气,也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类似别人帮你刷牙。 姜墨认为,至少目前得到的体验和反馈,是远远要高于传统修行法的。 毕竟在很多事情上,一次两次的都算是比较愉悦的体验,时间一长,次数增多那就是纯纯的折磨,属于是重复劳动! 元神共感唯一的问题,在于对元神的消耗太大,而元神在恢复速度的层面,要远远落后于身体的。 此时,经过三日的修行。 姜墨和孟初染浑身冷汗淋漓,神情恍惚地的依偎在一起。 这是元神损耗过度的症状。 “十七岁不是三百多岁……” “阿巴……阿巴阿巴……” 孟初染靠在姜墨的怀里,两人都好似神志不清地在胡言乱语,但脸上的愉悦尚未褪去,看来应该是并无大碍。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两人的目光里总算恢复一丝清明。 孟初染艰难地取出一幅观想画,使其挂在两人正对面的墙壁上。 姜墨和她对视一眼,立即明白含义。 两人开始参悟观想画,以此修复元神。 七天后。 画中灵韵消失殆尽。 孟初染立刻叫醒姜墨,脸颊微红地看着他,故作矜持地没有开口。 姜墨清楚对方的想法,就直接替她问了出来:“继续修炼?” 元神……启动! 如此,往后就是三天修炼,七天巩固受损元神,十天算作一个循环。 聚灵阵内,纯粹的灵气受三色花的快速净化,而用之不竭;临摹的下品观想画,同样是取之不尽。 苦修不再枯燥。 修为的快速提升让人沉迷,灵魂洗涤的畅快,则更让人食髓知味。 孟初染忘记了跟她的老师汇报行程,姜墨也把许云择的药材抛之脑后。 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哪怕时光岁月都被抛弃到宙宇星河的最深处。 就仅剩彼此。 - 十个月的时光,悄然飞逝。 花田木屋内。 灵韵尽失的观想画,再一次完成了它的使命。盘坐的两人,纷纷转醒。 孟初染很是顺畅地抓住姜墨的手,然后十指相扣,平静开口:“继续!” 姜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娘子,我们已经闭关整整十个月了,该出关了!” 其实早在突破至炼气四层时,姜墨就已经想出关了,奈何孟初染说什么都不肯。 “难道就不可以直接闭关到炼气六层再出关?”孟初染仍旧不情愿。 以前她就特别喜欢这种既能修炼,又能陪在姜墨身边的日常。既能满足他,她自己也会很高兴。 以前碍于姜墨的身体负担不起,能这样相处的时间就很短,现在不同了,所以她就显得特别的贪心。 姜墨恍惚间有某种既视感,双腿下意识地就开始发颤。 “要谨记修为提升不能太急功近利,有时就要脚踏实地的夯实基础,不然今时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我不想……”姜墨没有把话说完,但足够传达大体的意思。 孟初染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但很快就恢复寻常,继而说道。 “那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吧。” 孟初染毫不矜持地挽住姜墨的手臂,似有些期待地问道:“这一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姜墨被问的很不自在,以为又是什么语言陷阱:“呃……什么叫这一次?难不成我们还能成很多次亲?” “你就说什么时候吧!” 这态度……你认真的? 姜墨再三确认,这好像真不是开玩笑! 他有些慌,就含糊道:“过两年……” 什么叫过两年?到底是几年! 孟初染很急。 十个月的朝夕相处,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什么重蹈覆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还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 很多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此前的一些遭遇也让她明白,过去姜墨在一心逐道的时候,她是有欠考虑的,至少就不应该为此怀疑姜墨对自己的感情。 至于妨碍他一心向道,拜托现在《灵犀》的效果这么好,还妨碍什么啊? 这下一切阻碍都没有了! 现在不把姜墨牢牢抓住,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找别人双修? “你都直白地喊娘子了,还能有顾虑?” “呃,就是顺口而已……” 第35章 没有找到的答案 姜墨不骗人,这真是顺口。 “那我们孤男寡女的一起闭关十个月,传出去不好,你怎么都要给我名分吧!就比如说,在外人面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孟初染不依不饶,她必须和姜墨确定某一种亲密关系,不然在外面,指不定就要被哪个小妖精缠上! 姜墨长叹一声,认真说道。 “家里已经定下了婚约,在外完全就可以是这一层关系。至于更多的,烦请娘子再给我一些时间。” 十月朝夕,姜墨想明白了一些事,可是还有一些问题,没有找到答案。 此前的一些遭遇让他明白,他没有在求仙问道和夫妻感情之间做好平衡,过于执着于一方面,而忽视了另一边。 追逐长生与感情维护并不冲突,他没必要把一切都搞砸。无关一心向道,在此之前他都是某人的丈夫。 如今能够重归于好,姜墨自然也就愿意放下芥蒂,不再回避,不再装睡。 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灵犀》修行法的进一步完善,才使得二者兼容。 若是将来某天再一次出现“不可兼得”的情况,他是否会再一次把局面搞砸呢? 他不知道。 这明面上看起来是能力不足,但实际折射出的,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什么才是爱? 姜墨没有找到答案,孟初染也没有。 - 出关后。 姜墨打算去和几个熟面孔打个照面,然后花一些时间,准备下次长期闭关需要的修行所需,特别是观想画与三色花。 十月闭关,并不是一直按照十天循环修炼的。中途,姜墨需要分心维护花田,孟初染则需要临摹观想画。好在时间都不久。 考虑到如今三色花有小半枯萎,聚灵阵内的灵气纯度有小幅度的降低,并且依赖临时绘制的观想画,实在浪费时间。 索性出关一趟做足准备。 “姜墨,你打算先去哪里?” 孟初染很是自然地挽住姜墨的胳膊,俨然一副想要同行的模样。 姜墨自然不会抗拒什么,夫妻冷战后重归于好的最开始几天,通常会比热恋期的情侣还要腻歪。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 “先去草木堂看看吧。” 姜墨一边说着,一边掐诀。霎时间深蓝剑光冲天而起,继而赦令其悬停于身前。 就见这是一柄尚未完全成型的剑胚,剑胚由一缕墨色为内核,浓郁的深蓝色本源灵气裹挟其上,恰似浑然一体。 寻常修士怕是会认为这是一柄品质上佳的灵器,然而实际上,这就是姜墨耗费十个月时间,炼化完成的本命灵剑墨锋。 孟初染看见这把熟悉的灵剑,神情都有些恍惚,过去的相关记忆悄然浮现。 她就好像做了个梦。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她仍是那个金丹巅峰的修士。 她下意识,默念某个熟悉的咒法,试图唤出什么。然而,什么都没发生,手里依旧空空如也,没有抓住某物的触感。 “走吧。” 姜墨看见了孟初染眼中的失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迈步踏上飞剑,拥她入怀,继而御剑腾空。 炼气期没有滞空飞行的能力,但可以借助外物,诸如飞行法器、上品灵器飞剑等。 可以使用学分在外门学院兑换能够御空的灵器或法器,可惜价格昂贵,绝大多数的外门弟子都难以偿付。 而哪怕是最具天赋的锻造学科弟子,顶多锻造出不具备御空特性的中品灵器。 为此能够在外门学院御空飞行,绝对称得上是万众瞩目的事。 身处半空的姜墨,察觉到下方有不少惊叹声和羡慕的眼神,感觉很是受用,更是觉得重铸墨锋,是相当明智的决定。 可惜,怀中人的闷闷不乐,还是煞了些许风景。但姜墨并不觉得矫情。 灵剑烬染在孟初染心里的地位,与墨锋在姜墨心里的地位是不同的。 孟初染的术法天赋很差劲,因此在斗法上逊色于同阶,灵剑烬染的出现恰好补上了这块短板,能替她排除万难。 为此姜墨清楚,灵剑烬染在孟初染的心目中更像是值得依赖的伙伴。 他能在关键时刻自解墨锋,孟初染是决然不会舍弃烬染的。 实际上,姜墨还忽视了一个问题。 孟初染之所以看重灵剑烬染,是因为铸就烬染的天材地宝,是姜墨费尽心思帮她寻求来的,就是担心她与人斗法吃亏。 烬染的品质远高于墨锋。 其剑胚乃是极品朱雀神石,传闻说,此乃神鸟朱雀的骸骨所化。 虽说根据惊蛰仙宗的典籍记载,朱雀神石是由先天离火熄灭后的余烬凝聚而成,与朱雀并无关联。但仍不失为珍贵之物。 根据姜墨十个月来的观察,孟初染的本源灵气似乎也呈现蜕变后的质量,本来是可以考虑重铸烬染的。可惜的是,外门学院暂时没有朱雀神石的获取途径。 事不可为,姜墨只好出言安慰。 “如今墨锋虽成,但其灵性缺失,看起来闷闷不乐,我想应该要给它找个伴。娘子,你说对不对?” 孟初染摇摇头,却是坚定的说:“这次,我要自己想办法找到朱雀神石!” “也行,那我就去搞定凤栖梧桐。” 短暂的交谈结束。 姜墨和孟初染抵达草木堂。 此行姜墨是抱着嘘寒问暖的想法,向南宫仪告知近来状况。 这位迟暮老妪怎么说都于他有恩,十个月都不见露面,甚至一句招呼也没有,实在显得不近人情。 仍是在熟悉的花田中见面。 南宫仪的气色比先前难看了许多,浑浊的双眸里,找不见供给燃烧生命之火的执着信念。温度似在逐渐流失。 直至姜墨取出一些成熟灵药,与往日一样给予她检阅并虚心求教,她才总算展露出些许能看的气色。 南宫仪毫不藏拙地指出了一些问题,又详细教授了改进方法,接着竟是用一种不善的眼神,看向孟初染。 南宫仪对孟初染没有好印象。 让人没想到的是,此女竟然会跟姜墨走到一起,看起来还很恩爱,就像刚谈不久的热恋情侣。 回忆起孟初染在苦寻快速提升的方法,她就猜测是不是以美色诱惑姜墨? 果真如此,她准要替外孙女狠狠地教训一下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 第36章 真就是那个先天炼丹圣体 姜墨瞬间明悟南宫仪有所误解,立即挡在孟初染的身前,解释事情的原委。 南宫仪听后不置可否,看向孟初染的目光依旧带有审视的味道。她打心眼里觉得此女配不上她的这个得意后生。 姜墨跟她学了半年的草木之道,知晓姜墨看似急躁,且在事实上,的确是没有特别出众的草木天赋。 但他足够有耐心,而且悟性上佳,讲的知识很快就能记住,哪怕课程的进度很快,他也能咬牙跟上。 最后顺利达到了她的毕业标准。 南宫仪是很满意姜墨这个后辈的。反倒是这个名叫孟初染的,说是绘画天赋不错,但不知戒骄戒躁,心境修为一塌糊涂。 东方珏果真是老糊涂了! 假如苏落落在这里,她肯定知道外婆压根不在意孟初染如何如何,就是一如既往地看不惯这位东方前辈而已。 南宫仪想起已然晋升内门的外孙女,再看向眼前二人,不由得一声长叹。 “既然是姻缘使然,老身也不好强求。就希望来日你前往内门,见到落落那孩子,不要予她心生芥蒂。 “落落从小没接触过红尘是非,心思向来单纯,分辨不清自身感情。将来老身闭眼,也希望你能继续把她当成朋友对待。” 姜墨含笑点头。 临别之际,姜墨执晚辈礼恭敬拜上,随后还留下了一番话。 “前辈若是不愿就此了却残生,晚辈建议可以去一趟惊蛰峰顶。惊蛰峰顶,最接近霍闪霆霓的地方。 “祖师曾言,神霄破虚妄,惊蛰醒万物,置之死地者,兴许会有一线生机。” 南宫仪瞳孔惊颤。 何为祖师?乃是惊蛰仙宗的基石,元婴期大能。小小的炼气期,怎么可能听过元婴真君的讲道说法? 但在传闻中,在惊蛰峰顶的确有一片雷池禁地,寻常修士不可逾越,哪怕金丹期踏足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若所言非虚,此处或许就是最适合她的埋骨之地。 - 离开草木堂。 姜墨和孟初染又去了一趟绘画堂。 这次是孟初染打算去跟她的老师东方珏汇报十个月来的行程。 东方珏见“失踪十个月”的孟初染突然回来,那叫一个喜极而泣,一口一个婆婆的自称,就像是见到了疼爱有加的孙女。 离谱的是,就在几个月前,东方珏因为孟初染的失踪,特地跑到草木堂和南宫仪对质。昔日闺蜜,如今那叫一个分外眼红。 最后还是老头出来和稀泥。 东方珏这才得知,孟初染原来是被野小子拐跑了!当时那个气,幸得老头拦下,不然姜墨指不定要倒大霉。 姜墨恍然醒悟。 难怪南宫仪不待见孟初染!难怪自打进门起,就感觉绘画堂凉嗖嗖的! 什么玩意,我跟孟初染天造地设,轮得到你这个老妖婆来反对!? 好在姜墨除了备受敌视,外加全程被冷落忽视以外,也没有受到苛责。 期间没有谈及重要事宜。 就是孟初染大致说了闭关修炼的事,剩下的就全都嘘寒问暖,以及东方珏得知孟初染修行之余也没耽搁画画时,对她擅自冒认的孙女进行了一通夸奖。 离开绘画堂。 紧接着就去找外门学院最后一位熟人。 哪想到许云择压根不在洞府,只在门口看见了他留下的讯息。 说是去广场集市摆摊了。 姜墨立即想到,难不成是近来没有给许云择种植灵药,他才不得已重拾老本行? 姜墨顿时心生愧疚。 终究是有了女人,忘了兄弟啊! 学院广场。 姜墨依旧是在位置,找到了一如既往埋头忙碌的许云择。 “许久不见啊,许师兄。”姜墨上前打了声招呼。 “有事说事。” 许云择还是不待客的做派,头也没抬地回道,接着他双手一顿,抬起头,发现竟然是姜墨,顿时喜笑颜开。 “姜师弟!” 姜墨含笑见礼:“许久未来叨扰师兄,师兄可莫要予我心生介怀啊!” “师弟真会说笑!”许云择接着看向孟初染打趣道:“这位师妹与师弟如此亲近,难不成是师弟先前说的心上人?” 姜墨点头,神色难堪。 孟初染适时见礼,却未多言。 许云择笑了笑,随手就取来一些装有丹药的瓶罐,递给孟初染。 “听闻孟师妹绘画天赋卓绝,师兄我想用这些丹药跟师妹换几幅观想图,不知师妹可否愿意?” 许云择是个聪明人,与姜墨几次三番的闲谈中,姜墨都对这位孟师妹表现的很有兴趣,不难猜到所谓的心上人就是她。 “品质尚可的固元丹……”孟初染拿起丹药查看,心中略感惊讶。 姜墨见状,立即称赞道:“短短十个月不见,师兄居然就能炼制出此等品质的固元丹,果真是好手段啊!” “师弟谬赞!”许云择摆手,谦虚地说,“修为突破,炼制此丹就容易很多了。” “修为突破?莫非师兄……” 许云择点点头说:“此次外门大比结束后,我就要晋升内门尝试筑基!也是为此才打算向孟师妹求几幅观想画的。” “拙作几幅,望师兄不要嫌弃。”孟初染适时地递上观想画。 许云择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接近中品……师妹不愧是执事看重的天才!有此画,我筑基的信心都凭空增添了两成啊!二位都可谓是帮了我大忙!” 观想画具有滋养识海元神,提升突破概率的功效,即便突破失败,也能有效防止心魔横生搅扰识海。多数即将筑基的修士,都会准备上一些。 “那师弟就祝愿师兄能顺利筑基了。”姜墨又客套了一句。 谁想,许云择却是长叹一声。 “若可以,我情愿在外门多待几年……” “此言怎讲?”姜墨问。 “在内门,哪有这么宽松且自由炼丹的环境,多数时候是看仙门需要什么丹药。再加上学习炼制筑基丹,就必须要有筑基修为。 “没办法,我就只能去内门了……” 姜墨无语。 别人一辈子求不来的机会,在你这里就是个障碍?还真就是那个先天炼丹圣体啊! 第37章 天道之下一切自有定数 姜墨虽然很想知道这位先天炼丹圣体的师兄,是怎么速通炼气期所有种类的丹药,而不得不去尝试更难的筑基丹。 但显而易见,继续这个话题,必然会没完没了,于是他知趣地转移话题。 “说起来,先前急于闭关,把师兄的灵药给忘记了,还望师兄原谅这个。” 姜墨饱含歉意,说时就作势取出灵药。 许云择竟是直接出手制止。 “那些灵药就当是赠予师弟好了。即将晋升内门,很多炼气期的东西都用不上了,为此才回到这里摆摊,打算出手。师弟若是有所需要,你可以直接说,不必客气!” 姜墨没有推辞,继续问道:“师兄说两个月后外门大比后,再晋升内门,难道师兄也打算参加?” 许云择点点头:“连胜奖品里有个上品法器炼丹炉,我打算拿到手。” 法器和灵器皆分为上中下三品,下品对应炼气期,中品常见于筑基期,上品能够作为筑基期压箱底的宝贝,甚至到了金丹期都能发挥作用。 修行相关的物品,也都是如此划分。 法器和灵器区别在于,法器常常是功能为主,为修士提供便利的器具。诸如炼丹炉、星晷、飞行灵舟等。 而灵器可以简单统称为修士的武器。 灵器和法器之上,就是法宝与灵宝,二者的区别与前者相同。 “说起来……”许云择像是想起了什么,继而说道。“这次连胜奖品里竟然有凤栖梧桐的连理枝!” 姜墨和孟初染几乎同时愣在原地,费了好大的劲才按捺住心头惊喜,故作一副不懂的模样反问道。 “凤栖梧桐的连理枝是什么?” 许云择嘿嘿一笑,解释道:“凤栖梧桐乃是鲜有人知的仙树,在传闻中,祖鸟凤凰时常在其枝干停歇栖息。 “而根据仙门典籍记载,凤栖梧桐其实就是一种相当稀少的天地灵物,通常不会扎堆生长,几乎不存在出现连理枝的可能。 “好在天地巧工,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许云择适当停歇,姜墨就适时捧哏。 “具体有何种神韵?” “将凤栖梧桐的树枝与器具一同炼化,有一定概率赋予器具灵性。 “所谓灵性,就是法宝与灵宝的基本特征,一旦寻常法器灵器被赋灵,那么就有机会晋级成灵宝! “若非连胜奖品只能获得一次,我都想把树枝和炼丹炉同时拿到手,如此就有希望得到法宝级的炼丹炉!能用法宝炼丹炉炼制丹药,死而无憾啊! “而连理枝贵在少见,但实际上效用和寻常凤栖梧桐树枝是一样的。不过,也有传闻说,连理枝有某种特殊的作用……” 姜墨和孟初染知道,这个传闻是真的。 当初铸造墨锋和烬染时,用作赋灵的材料就是凤栖梧桐的连理枝。 两人都没有想太多,就是为了图个象征意义,连理枝刚好一人一半。 完成赋灵后,墨锋与烬染竟然成为了能够相互共鸣的阴阳双生剑,甚至还能发动威慑力极强的双剑合璧。 如此二人才能在后来与元婴期的斗法比试中,凭借双剑合璧而暂时不落下风。 现在临近铸剑,再度寻找到凤栖梧桐的的连理枝,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天道之下一切自有定数呢? 就像姜墨和孟初染再度走到一起,说不清是缘分使然,还是天道的安排。 - 姜墨决定参加这次外门大比。 为此他又特地去找老头,问他上次说的五连胜就行,还算不算数。 老头似乎很得意,相当好说话地同意了姜墨的请求。 姜墨看着这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却是没有觉得太畅快,就像是吃了一口发苦的烂橘子,郁闷至极。 难不成我就是那个鱼?这老登故意拿高档鱼饵,来引我上钩? 不是,一个老头对我一个年轻小伙这么感兴趣,怎么想都感觉很奇怪吧? 好在距离外门大比还剩两个月,姜墨可以在这段时间做足准备。 惊蛰一瞬肯定不能用,即便作为底牌都不太好使,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本命灵剑墨锋。 在外门,恐怕就只有老头有可能看出墨锋的些许端倪,绝大部分人估计只会把墨锋高品级的灵器。 倒不用怕会暴露自身秘密。 再来就是精研术法,炼气期能够使用的术法大多简易,唯一可能发挥效果的,就只有《回春诀》附录的另一道术法,恢复术法——生生不息。 这道术法具有较强的持续恢复效果,确实相当适合擂台赛。 此外,姜墨还特地找到许云择,借用孟初染的一幅观想画,跟他换了一些,持续斗法所需的恢复丹药。 万事俱备,姜墨就着手开始准备下次长期闭关的必要事宜,主要内容是,修复三色花田的缺损,然后优化花期循环。 植株都是会枯萎的,要维持大量三色花长期处于盛放的状态,需要对不同几批花种做足先后盛放的预估,再以此循环。 这是相当考验草木理论知识的工作。 姜墨为此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埋头在花丛里冥思苦想,恰似一道风景。 孟初染也没有闲着,也是废寝忘食的绘制观想画,把能想到的名画都临摹了一遍。 出于是给自己使用的,所以每一幅都是尽全力使其更接近中品。 某天。 孟初染与往常一样,坐在屋檐下绘制观想画,她的脸上不见血色,应是元神消耗过度的症状。 恍惚间,心有所感地看一眼姜墨所处的方向。忽而手中画笔停顿,双眸呆滞,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陷入了停滞。 天空的云层不再游荡,地上的枝叶不再摇摆,三色花与墨色少年,好似融为一体,恰如覆上颜料的画卷。 她心里升起莫名的冲动,想把这幅画给临摹出来。 指尖画笔挥动,再配合三种颜料,以此在白纸上留下一笔,还想继续,识海竟是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 紧接着耳边传来嗡鸣,眼前逐渐模糊,她与世界的感知连接就此断开。 孟初染打翻了颜料,倒地不醒。 第38章 一切也就都顺理成章 等到孟初染苏醒时,已经过去了十天。 姜墨在这十天里,悉心照料,连手里的活计都搁置了不少。现在人醒了过来,才总算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凭借金丹期的阅历,姜墨知道孟初染失去意识必然是识海受损导致的。 这个问题说大不大,通常休息一阵就能恢复,但受损程度极其严重的情况下,就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姜墨可不想当话本里的男主角。 什么前期刚与女主角情真意切,女主角就遭遇生死危机,他不得不四处漂泊,寻求治好女主角的办法……好在,天道不打算用这种狗血的套路捉弄他。 “娘子,为什么你画个画都能让识海遭受重创,甚至比我上次的道韵反噬还要严重。你能解释一下吗?”姜墨面无表情地问。 他猜到大概率是这个女人热血上头,擅自逞强做某事导致的。 孟初染瘪了瘪嘴,委屈地说:“我、我受伤刚醒,竟然一句关切都没有嘛……” “少跟我来这套啊!我心疼归心疼,但总要搞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本来心有所感,想画幅真迹,但我的识海还承受不住这道真意。哼,就这样啦!”孟初染没好气地哼道。 姜墨眉头一挑,暗自腹诽。 凭借炼气四层的修为,就想绘制观想画真迹,你可是真有本事啊! 观想画真迹,不同于临摹副本,其本质是定格某一瞬的术法,然而世间万物自有其内在的存在之理。 这种存在之理就是为天道真意。 绘灵师能够通过出神入化的画技,使之留存于纸面,但想要完成这个过程,必须拥有足以承载真意的元神与识海。 这就导致每一幅观想画真迹都独一无二,哪怕是原画师都无法再绘制出完全一样的。其内在的天道真意仅此唯一。 真迹向来是永久收藏的,临摹副本才会用作流通和使用。真迹出世,无论品质几何,其价值都难以估量。 姜墨许久都没有开口,就是默默地看着孟初染闷闷不乐地的模样,心底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于是伸手在她水嫩的脸上掐了一把。 “多大的人,做事还这么冲动。连日不眠不休地绘制观想画,本就损耗心神……想画真迹,以后有的是机会。” 孟初染唇齿微动,嗫嚅道:“我这不是每天看你这么忙,觉得自己整天闲着不好,才想着多画几幅画嘛……” 姜墨没有回话,就是静默地看着她。 就见明眸皓齿,尚且苍白的脸色,使得她楚楚可怜的容貌姿态,更显病弱惹人心生怜爱,也将樱粉唇瓣衬托得旖旎动人。 就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湖面投下石子,饶是姜墨心中竟也是泛起一圈涟漪。 “你……想亲我?” 谁想,孟初染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直截了当戳破了某人的心中悸动。 “好像没错啊。” 姜墨咳嗽一声,也勉强装作丝毫不尴尬的模样,回应道。 孟初染紧接着就主动闭上了眼睛。 见状,姜墨很激动,心跳都加快了许多,随即转念想到,几百年的夫妻啵个嘴又能怎么?还搞得紧张兮兮…… 如此,一切也就都顺理成章。 - 四天后。 今日是外门大比的第一天,姜墨和孟初染一起来到了学院广场。 此时不见往日的集市摊贩,而在中央位置安置了许多的观战席位,位列四个方位的擂台皆已经开放。 惊蛰仙宗的外门大比,整体赛程相对自由,不再是抽签式的一对一决出胜负排名,而是采用更为自由的擂台赛。 最多会同时存在四名擂主,挑战者通过击败擂主成新的擂主,擂主通过不断击败挑战者获得连胜。失败者就算淘汰,后续不再拥有挑战的资格。 每场胜利后会有半个时辰的恢复时间,在完成十场胜利后,就能获得连胜奖品。 还有一些比赛细则,比如击败完成七次连胜以上的擂主,就可以继承原擂主一半的胜利场次,成为新擂主。 连胜场次越多,会面临的对手就会越强,最后三场的难度系数更是激增。 为避免滥竽充数的挑战,挑战者的修为不得低于擂主三个小境界。比如炼气四层就不能挑战炼气八层的擂主。 为激励低境界修为者发起挑战,学院也设置了小连胜奖品,通常是凝气丹。还有专门的斗法评估团队,针对优质的斗法实况,给予点评与奖励。 不过, 这些都和姜墨没有什么关系,他只要能赢下五场,届时主动认输下场,就能直接找老头拿取凤栖梧桐的连理枝。 炼气八九层的一般不会盯上前五场,想来难度应该不至于太高。 而值得注意的是, 根据往届记录,每一届外门大比会决出四到八位优胜者,优胜者可以从种类繁多的连胜奖品中自选其一。 即便凤栖梧桐的连理枝,需要拥有高品质的法器或灵器才有价值,外门弟子一般不会放弃高品质的法器丹药不选,而选择如今相对比较鸡肋的连理枝。 但最好趁早拿下连理枝,以免夜长梦多。 人声鼎沸中,姜墨紧紧牵住孟初染的手,四下穿行,寻找适合观战的位置。 这时,人群里伸出来一只手,按在姜墨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客套的笑声适时响起。 姜墨循声望了过去,就见是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修士,此人身形瘦弱,穿着打扮酷似世俗幕僚,观其气色应该有炼气六层。 “这位师兄莫非找我有事?”伸手不打笑脸人,姜墨也客气地询问。 “的确有事想请师弟相助一二。”瘦弱男修开门见山,点头时从衣袖里取出一块锦帕递给姜墨,“师弟请看。” 姜墨看向锦帕,顿时眉头紧锁。 就见锦帕上所写仅有短短一行字,意思是让他稍后去挑战丙字擂台的擂主。 他接着问:“敢问师兄这是何意?” 瘦弱男修接着就自报家门。 “在下姓何,单名羽,此来就是想请师弟帮忙完成锦帕之上所写事宜。师弟若愿意,届时自有好礼奉上。” 第39章 有些事情解释起来会难为情 “好礼?什么好礼?” 姜墨故意装出很感兴趣的模样。 “三枚凝气丹,师弟意下如何?”何羽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听言,姜墨神色变换,从刚才的感兴趣变成了跃跃欲试。 “不知具体该如何做?”他又问。 “今日午时,何承允何师兄会成为丙字擂台的擂主。师弟到时直接登台挑战即可。”何羽耐心地解释道。 何承允?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姜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眸中浮现出些许狠厉,但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询问:“这位何师兄是什么修为?” “炼气七层。” 姜墨大惊失色:“挑战炼气七层,以我的修为这怎么可能赢啊!?” 何羽笑道:“师弟莫急,最后不论输赢与否,三枚凝气丹都会给师弟送上。” 这时,孟初染忽然捏住姜墨的手。 姜墨心领神会,转头又表现地很不好意思地问何羽:“那敢问师兄,能不能让我身旁的师妹也参与挑战呢?” 何羽上下打量孟初染,随即眼睛闪过精芒,很是畅快地答应下来,还声称何承允非常乐意与优秀的师妹论道斗法。 一番商议后,何羽便托词离去。 姜墨与孟初染的脸色同时转为凝重。对于何承允此人,夫妻俩不可能忘记。 曾经那个由于求而不得,而几次三番出手为难于他俩,还大肆出言羞辱孟初染,甚至多次以不堪入耳的谣言败坏她的名声。 姜墨逼不得已,就擅自以金丹初期的修为挑战金丹中期的何承允。最终姜墨虽然侥幸获胜,但也是伤重导致根基有损。 间接导致姜墨修为停滞,元婴无望。 如今重活一世,提前拿到了外门大比的入场券,没想到竟是在这里遇到了这位恨之入骨的仇敌。 放在现在的视角来看,何承允还没来的及做出那些丑恶的事情,甚至都还不认识孟初染。 但是,姜墨不是圣人。 他可以不直接要了何承允的性命,但如果不适当惩戒,将来说不定还会做出相同的事情来。 人只有害怕了,才会懂得忌惮。 现在机会难得,姜墨若是不把这人打出心理阴影来,念头都不通达。 而且,这个肮脏的玩意明显是在组织打假赛,如此也算是维护比赛的公平公正。 姜墨还有件事想不明白。 孟初染刚才是在表示她也有此意愿,但现在的她手里没有烬染…… “娘子,你确定要去?”姜墨心有疑虑,还是坦诚地问道。 孟初染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不解释一下?” 姜墨纳闷。 一直感觉重生的孟初染变化很大,主要就是她有了很多主见,要去猜测她这些主见背后的具体想法。 比如最开始,她主动向双方家长请求实行表面婚约。姜墨就猜测,她这么做并不是不愿,而是不想重蹈覆辙。 猜测别人想法并不是总能猜对。 或许是姜墨习惯了过去孟初染的唯夫命是从,从而不需要过多琢磨她的想法。 “有些事情解释起来总会难为情的。”孟初染如此回答。 她脸颊泛红,可见所言非虚。 不习惯的人不止姜墨,孟初染同样也是这样,习惯了让别人拿主意,等到自己拿主意时,难免缺乏自信。 姜墨忽而明白,自己现在最想问的本就不是理由,而是担心她的安危。 “想去那就由你,不过要保证自身安全,毕竟你已经不是……” 孟初染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会有什么危险,夫君出手相救便好!” 她的想法就很简单,从始至终就是尽力不给姜墨添麻烦。 最开始的婚约,是担忧自己会妨碍姜墨的求道之心。现如今也不想再次由于自身被他人觊觎,才有的这些打算。 修仙界的女性修士,总会遭遇许多的不得已,若是想避免这些麻烦,最直接办法就是用实力驱逐那些心术不正之人。 假如一如既往地身处他人的庇护,把姜墨当成挡箭牌,恐怕还是可能会发生那些追悔莫及的事情。 如今机会难得,不管能不能顺利赢下越阶斗法,但她至少要让何承允知晓,实行某些龌龊想法的代价。 人知道权衡利弊时,才会归于理性。 姜墨见孟初染已然下定决心,便不再劝解,只是出言提醒。 “何承允生性狠厉,被逼急了会不顾一切,哪怕玉石俱焚都做得出来。切记谨慎应对,察觉不对时,记住要先给我信号!” “知~道~啦!我又不是一点斗法经验都没有,会小心的!” 孟初染的话听着像是嫌啰嗦,但她也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疼爱的感觉,继而她又凑近了些,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呢?有信心打赢吗?” 姜墨拍了拍她的头,自信地回答道:“全盛期的他尚且输我半招,何况现在修为浅薄拉不开太大差距的炼气期呢? “所谓越阶取胜,最可能的境界就是炼气期。现在我若是想杀他,犹如杀鸡。讲得保守点,仅凭墨锋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你好像是有点厉害啊!我看了下。”孟初染故作崇拜地附和道。 “咳咳,都是努力和汗水。” 这时,一道熟悉的笑声响起。 “姜师弟和孟师妹的互动好生有趣,情深意切可谓羡煞旁人啊!” 姜墨和孟初染同时面露尴尬地看向说话之人,所见不正是那许云择许师兄。 “让师兄见笑了!” “没有的事,看你俩相谈甚欢,我贸然开口反倒是毁坏了气氛啊!方才听你们说起斗法,怎么,是打算上场挑战?”许云择道。 姜墨失笑摇头,却是如实回答道。 “刚才有个名叫何羽的幕僚,找到我们二人,想让我们帮忙打假赛。” 许云择没急着回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墨一眼才道:“师弟打算出手阻止?” 姜墨听言眼睛一亮,瞬间明悟这位许师兄恐怕也和何承允有过接触。 “看来师兄知晓不少内情啊。” 许云择露出讽刺至极的冷笑。 “他招募炼气四层给他打假赛,既然都有了这一手,那么自然还有第二手。 “规则上说,击败七次连胜的擂主,就能继承一半的胜场数,所以颇具实力的选手,会这个时候扎堆进行挑战。 “他炼气七层的修为明显是不够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不出手,恰好我就是其中一位。” 第40章 我想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姜墨颔首,心想这何承允果真和那时候一样,喜欢背地里的耍手段。 “如此明目张胆,他不怕学院问责吗?” 许云择苦笑摇头。 “何承允就是典型的仙二代,仗着他爹是寒露峰的首座,平日里作威作福,搞得许多外门弟子怨声载道。 “现在他搞这么一出属于是意料之中。即便不加掩饰,也有执事会为他背书,哪怕总执事知晓,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也会因为他的背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前被师弟所惩的宋星怀,据说就是何承允的狗腿。许是宋星怀引发了众怒,何承允怕引火烧身,才与他划清了界限。 “何承允干的天怒人怨的事太多,导致外门现在普遍鄙视所谓的仙二代。为此我都不敢对外声称,我在谷雨峰有些背景。” 姜墨点头赞同。 外门学院里多数学生,都是从凡间遴选上来的,无论在凡间的身份地位多高,来到这里,皆一视同仁。 就只有生来就走在仙路上的仙二代,或者修仙世家的后代,才能在最开始就混的风生水起。 但也不是所有仙二代都是耀武扬威的纨绔,只是纨绔的作为,对寻常修士的压迫过于深刻,足够寻常修士敌视这种人所代表的整个阶级。 “师弟可有把握?” 许云择不再提及糟心事,和颜悦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继而似有关切地问道。 “既然师兄时常为此人烦忧,那我也只好让此人往后不再给师兄添麻烦啊。”姜墨客气地说道。 许云择莞尔一笑,他知晓姜墨此番恭维的意思。聪明人对话,常常一点就通。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师弟尽管提。” “师兄有没有让人暂时说不出话的丹药?” 许云择随即取出一包药粉。 “缄口散,无色无味,能溶解于任何口服丹药中。相信此药能帮上师弟。” 姜墨收起药粉,与之心照不宣地对视。 交谈结束后。 许云择便告辞离去。 姜墨想来这位师兄应是去准备登台挑战了。通过这么久的接触,姜墨与这位天才炼丹师的关系越发熟稔。 许云择二十有五,火土真灵根,目前已然是炼气八层的修为。凭借他的修行资质,其实早该晋升内门。 只不过,许云择把精力都用来炼丹了。 就快要到约定好的午时。 姜墨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四座擂台,发现每座擂台上都已有擂主。 如今要么是在如火如荼的斗法,要么就是斗法刚结束,擂主正在调息恢复。不论挑战者,还是擂主,修为还都不高。 此时丙字号擂台上。 擂主是名炼气六层的彪形大汉,应是刚刚赢下第三场连胜,获得了一枚凝气丹,现在正在打坐调息。 半个时辰后,午时已到。 就见一人影跃至丙字号擂台上。 姜墨和孟初染眼见此人,都是咬了咬牙,满眼寒霜。 此人正是何承允。 何承允登上擂台,观战人群里立即多了不少窃窃私语,内容皆为负面,可见何承允在外门的确不受待见。 直到那彪形大汉未战先降,底下更是响起了一阵嘘声,甚至有不少人不断叫骂赛程不公平,有黑幕。 可见何承允的手段极为明目张胆,然而主持比赛的学院执事们,并未就此事发声。 未战而降,就无需等待半个时辰。 孟初染欲登台挑战。 临行前,姜墨还是拉住了她,再次嘱咐了一声,让她小心行事。 “我相信夫君不会让我受伤的!” 孟初染留下一句话,就登上了高台。 底下又是一阵吵闹和嘘声。 “怎么才炼气四层?” “对啊,这何承允也太无耻了吧!我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明显是有问题啊!” “谁家炼气四层会主动上炼气七层的擂台?打个假赛,真是演都不演了!” “黑幕!黑幕!” …… “肃静!” 浑厚的声音附带着筑基期的威压,覆盖而下,霎时间,场中噤若寒蝉。 发声者是学院的一位执事。 其他主持比赛的一众执事们,虽有不忿,却也并未开口多言。 怎么说四层挑战七层都在规则的允许范围之内,只不过规则的初衷是为了发掘优秀的门人弟子,现在却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碍于对方金丹真人的背景,他们这些没什么希望的老筑基,也不好制止,只是统一看向了外门执事堂的方向。 外门执事堂。 老头凝神静坐,他无需亲临,外门大比的现场就可尽收眼底。 他的确可以制止何承允的违规行为,但看见挑战者时,他迟疑了。 怎么是这个女娃? 老头心怀疑虑,立即调转视角,在人群中寻找某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很快就找到了小壁灯。 老头呵呵笑道:“四层就想战七层,老夫先前还是小瞧你了啊!” - 丙字擂台上。 孟初染身着一袭红白仙裙,如今已满十八岁的她,更显容貌出众,加上曾经是金丹巅峰的大修士,气度不减丝毫,使之宛如谪仙临凡。 人群中多是在赞叹孟初染的容貌,可惜仍有不少人,认为假赛给孟初染天仙般的容貌,染上了污浊。 甚至出现了不少恶意揣测。 这些评价,孟初染尽收耳中。她非但不恼,反而坚定了信念。她不该为了贪图安逸,永远都想着躲在姜墨的身后。 或许被心爱之人永远呵护着,是许多女人的奢望,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幸福。 但就这样安心做个既得利益者,难道不正是所谓的恃宠而骄?不也是把自己当成男性附属品的一种心理? 修仙以实力与资质为上位。 既然身具真灵根,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是资质更佳的我,挡在姜墨身前?为什么不可以让我成为他的挡箭牌? 即使自认为做不到,但至少……我想,能够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孟初染神色漠然,看着正满目邪念打量自己的何承允,更感觉此人恶心。 回想起过去的那些造谣与诋毁,姜墨重伤垂死的模样,她的双眸之间尽皆寒霜。 紧接着就并指为剑,以术法引动本源,使嫣红的灵气于手腕环绕,顷刻间就凝聚成长剑,仿若烬染的虚影。 孟初染抬剑直指,喝道:“请赐教!” 第41章 烈日的朱鸟 何承允眼见这个漂亮师妹竟然这般气势汹汹,心中一阵诧异。怎么请来打个假赛,都能演这么入戏且逼真? 这性子我喜欢啊! 且待此件事毕,师兄我定要与你好好洽谈一番风月! 何承允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各种愉快的画面,更觉得眼前此女实在诱人,以前玩过的都是什么胭脂俗粉。 果然这种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才是我辈修士,应该向往的清纯仙子啊! 何承允越想,心中的欲火就烧得越旺。 他邪魅一笑:“师妹莫急,师兄晓得分寸,姑且是不会伤着你的。” 说着他还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孟初染随便招架几下,就直接下场认输。 孟初染回应他的就只有一声冷哼。 紧接着就是持剑而立,周身灵力波动轰然激荡,嫣红的本源灵气似绸缎环绕,荡漾出层层热浪涟漪。 继而灵气如燃烧的烈火尽数汇于剑身。 孟初染的神情越发肃穆,猛然睁开的双眸中似乎喷薄一缕焰色,只闻一声低喝。 “离火:天清!” 虚幻的长剑横斩而出,嫣红的本源灵气附着燥热的威压爆发,一道灼热的灵力剑斩极速破空而去。 火焰是人世间的奇迹,是光明且温暖的象征,同时也是荡魔驱邪的利器。 任你污浊猖獗,我自以离火焚烧殆尽,还世间一个天朗气清! 此即为离火剑诀第一式——天清! 何承允于愣神中回转,直面气势磅礴的天清剑斩时,他感到讶异,明明就只是炼气中期发出的招式术法,却给人一种燃尽天地污浊,威慑世间一切宵小的气势。 显然这并非基础术法,也不知这位师妹是如何得到如此精妙的剑诀。 想来这应该是她的全力一击,她这般做派难不成是想借此机会,展现自己? 何承允心怀这种想法,取出一块阵盘,迅速将它激活。瞬间,海蓝色的涟漪激荡开来,其间似有惊涛骇浪之声回响。 “怒海潮音,惊涛震天!阵起!” 火光与浪涛碰撞。 巨响后,仿佛有雾气升腾。 经此双方招式的对碰,场中的窃窃私语与诋毁终于停下,观战人群里许多修士都被这一幕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没见过的火焰术法和精妙绝伦的阵法,不管这是不是假赛,如今看见这一幕,哪还能拉下脸去诋毁质疑。 试想一下, 换做他们,不说去硬接炼气七层布置的怒海惊涛阵,就哪怕是想要化解离火天清剑斩,估计都够呛啊! 难不成这位师妹就是打算越阶斗法? 就见丙字擂台上, 白色的雾气已然散去,场间依旧回荡的惊涛拍岸之声,火焰却已然熄灭。燎原火终究不敌无边海的浪涌潮音。 场下观战的姜墨,无奈长叹。 离火剑诀是孟初染得到烬染后,自创的一套术法,说不上多精妙,就是讲究一个力大砖飞。持有灵剑烬染时,受先天离火余烬的加持,会衍生出离火之真意。 剑诀威能可谓是成倍增长。 如今没有烬染的情况下,孟初染自创的离火剑诀也不比基础术法强太多。 不过, 天道总归是公平的,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会关上另一扇窗。 孟初染的修行资质与绘画天赋出众,但在术法方面,却是差了太多。 就算辛苦学会了其他基础术法,也不见得能用得比离火剑诀好。可惜,终究还是差了些许威能。 姜墨估计她很难赢下何承允。 回到擂台上, 孟初染的美眸之间闪过些许失落,心想着假如烬染在手,眼前此阵必然承受不住她的天清剑斩。 何承允此时心中却是美滋滋。 他察觉到了场下的反应,没想到一招过后,舆论就发生改变,甚至都没人声讨他打假赛了。 就心想着,难不成这师妹也是为了自己名声?才特意全力出手,营造出渴望越阶战斗的假象? 师妹可真是又当又立啊!不过也好,越是了解,往后就越好拿捏,呵呵…… 何承允心头有了主意,就像孟初染朗声道:“经过方才的全力一击,想必师妹已然知晓,凭你目前的实力破不开怒海惊涛阵! “越阶挑战并非易事,师妹还是认输为好,以免术法无情,伤了师妹!” “聒噪!”孟初染沉声骂道。 何承允顿时一脸懵逼。 这怎么还生气了?难不成我刚才说错了话,伤了她的自尊心? 就在何承允还摸不着头脑时,孟初染悄然跃升至半空,短暂悬停后,浑身再度爆发出燎原的气势。 嫣红灵气均匀缠绕在她的长剑之上,化作一缕缕朱鸟翎羽,散发着惊人的温度。 “离火:化羽!” 连续两次全力施法,导致孟初染的脸色逐渐泛白,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她抬手将长剑刺出,无数的火焰翎羽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去,如暴雨倾下。 何承允见此架势,哪能不醒悟,眼前此女就是打算来击败他的。 “该死的何羽,怎么找来个愣头青!” 他暗骂一声,眼神更显狠厉,手中阵盘悄然变换,神色里尽是讽刺的意味。 “敬酒不吃罚酒!” 浪涛汹涌,如同暴风雨降临。 无尽的火焰翎羽如同被大海吞噬的水滴,淹没其中,仅剩残烛般的点点星火。 孟初染连续两次的全力攻势,被这般轻易化解,对方的阵法依旧毫发无损。 这时她才算明白,姜墨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很多很多。 就该这样认输吗? 不行的,至少还不算倾尽全力。 孟初染重新收起下意识流露出的柔弱。 她嘴角微微扬起,神色果决,继而散去了手中的长剑虚影。 就在包括何承允在内的众人,皆以为孟初染就要认输的时候。 如雀鸟啼鸣般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 “离火:焚身!” 汹涌地热浪自擂台之上扑面而来,擂台上倩影仿佛化作烈日的朱鸟,宛如白昼般耀眼夺目,被海浪吞噬的翎羽呼应着绽放出光亮,仿佛衬托太阳的点点星辰。 擂台下, 姜墨见此一幕,眼睛微眯。他知晓是时候上台救场了。 第42章 离火之真意 或许就只有姜墨清楚,离火剑诀其实只有离火焚身这一招。不然,孟初染要真能自创一套剑诀,就不会被说术法天赋低劣了。 离火焚身,以本源灵气化作实质离火,而在一瞬间爆发极致高温,燃尽一切。 然而施放之前,有一个本源灵气彻底转化成离火的过程,想要达成,就需要不断重复地进行灵气转换。 直白点说,就要是不断以离火真意进行灵气放出,直至本源灵气达到类似于沸腾的状态,才能释放离火焚身。 不过, 哪怕是最简单的火球术,只要融入了离火真意,都能作为释放离火焚身的前置。所以哪有什么离火剑诀,看似华丽的招式都是临场想出来的幌子。 只是为了让外人难以看出端倪,从而掩盖术法在本质上的粗糙。 但粗糙归粗糙,终归是力大砖飞,全盛时期的孟初染释放离火焚身,就连元婴期修士都不会选择硬接的。 代价是,施法结束后全身灵气都会被当做燃料燃烧殆尽,从而无力再战。 姜墨早就习惯于等待离火焚身清场,然后稍作补刀,顺便把孟初染带离。 久而久之,两人都有了默契。 一旦觉得打不过,孟初染就直接离火焚身,强行给姜墨制造带她离场的机会。 现在, 准备救场的姜墨已经把墨锋唤了出来。 擂台上, 宛如烈日的火红雀鸟,翱翔于高空,祂的每一次振翅,灼热的高温都会把每一寸空间熔化扭曲。 这、这真是炼气期的斗法吗? 在场观战的每个人,包括主持比赛的执事们皆是震撼不已,甚至不少人听见高空雀鸟的啼鸣时,都心生胆颤。 纷纷心想,若是此时待在台上直面火红雀鸟的是自己,恐怕还没等雀鸟降落,就已经屁滚尿流的高呼投降。 不投降可能会死! 现在还有谁敢说这是假赛,建议是直接把他丢到场上去! 场下到底是说说而已。 但是场上直面雀鸟的何承允可真是叫苦连天,他此时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分不清是热成这样的,还是压力太大。 何承允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擂台赛结束后,一定要把何羽这个狗杂种扒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 他知道此战之后,即便能保证不死,但也难说不会落得个重伤。 擂台赛第一场重伤,后续无论怎么打,都不可能达成十连胜。 倒也不是说何承允很想要连胜奖品。 此番不惜打假赛也要拿下十连胜,就只是为了博一个名头,好让仙门或者说他爹,更重视他而已。 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简直疯啦! 现在别说觊觎师妹的美貌,他看见这个化身火红雀鸟的女人,就感觉像吃了屎一样难受,只剩满腔恨意。 当然,还有一丝忌惮。 这种疯女人别说染指,估计就是你动她一根汗毛,她就能跟你以命相搏。 何承允是想玩女人,可不是想玩命啊! 眼看火红雀鸟就要降落,何承允被逼急了眼,他迅速取出一沓防御符箓贴在身上,又额外激活了一道防御阵法。 他布置好这一切,眼中浮现出狠厉或者说癫狂的色彩,他的指尖,捏着一枚猩红色的丹药,竟是毫不犹疑地塞进嘴吞下。 这么想让老子死,老子就先让你死! 伴随着浴火的啼鸣,火红雀鸟极速俯冲而下,那绚丽的翎羽如同流星拖尾,猛烈地撞击在擂台之上。 霎时间,迅猛地火光吞噬一切,整个广场都被高温笼罩,离得近的甚至都来不及撑开灵气护罩,就闻到了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冲天的火势中,不断传出防御阵法破碎的声响,逐渐地,犹如大海被蒸干,怒海潮音也已然听不见。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 全场肃静,哪怕其他擂台上的斗法也悄然停下,纷纷都看向丙字号擂台,执事们也纷纷做好营救的准备。 他们都想知道擂台上发生了什么。 直至火光散去。 火红雀鸟重新变回了少女的模样,只不过少女倒在地上,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虽然没有任何外伤,但估计她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擂台另一边, 何承允的伤势要惨烈许多,就见他同样倒在地上,衣物被烧毁,仅剩几块破布恰好挡在私密部位,才不至于太难堪。 他浑身肌肤甚至都找不见好的,散发着和烧焦的毛发类似的焦味,若非胸口处还有起伏,都要认为他已经死了。 至少都还活着。 主持比赛的执事们,无不为这个结果感到庆幸。他们从未想过,在眼皮底下进行的炼气斗法,居然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在雀鸟降临时,竟然还束手无策。 他们自然有信心抵挡火红雀鸟。 但问题在于,他们目的是劝架,一味针对孟初染,就涉嫌偏袒,最后导致难以判断胜负。可是,若非全力施为,他们还真没办法说无伤挡下攻势。 难不成还真的所有执事一块上? 就为了针对一个小姑娘? 到时传出去,他们这些外门执事就不是老不死,而是老不死的废物! 谁都不想晚节不保。 但毕竟是性命攸关,此前传音问过总执事,得到的回复是,不用出手。 外门执事堂。 老头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就听见他喃喃自语:“老夫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离火真意都认错吧?但是真意,也是金丹期才能运用的,炼气期才哪到哪……” 天道真意,指代万事万物的存在之理,任何境界的修士都能感知。 但是想运用就必须成就金丹,哪怕最容易接触天道真意的绘灵师,也只不过把感悟到的天道真意临摹出来。 借天地之大势是为金丹期的特质。 学院广场, 眼看丙字号擂台上的双方皆已丧失战斗力,裁判就想判平局,可他还没来得及举起裁判旗帜,擂台上突发变化。 就见何承允的身上冒出鲜血般粘稠的猩红之色,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下,何承允濒临破碎的身体被托举而起。 直至何承允完全站起身,可见他的双眼中已然遍布猩红,斑驳的黑色纹路在他身躯上若隐若现。 虽理智尚在,但神色近乎癫狂。 第43章 你管这叫赔礼道歉? 擂台下。 姜墨眼见这一幕,眉间深深皱起。 “血魂逆命丹……何承允果然是在很久之前就和邪修有过接触。” 现在出现在何承允身上的异样,姜墨在和他的殊死一战中,也目睹过。 那时双方都濒临油尽灯枯,就在这关键时候,何承允竟是当场服下一枚猩红色的丹药,顷刻间就恢复了原有的三成实力。 为此姜墨不得不拼着根基受损,勉强把对方击败,不然死的就会是他。后来,姜墨顺藤摸瓜,找到了那枚猩红丹药的来历。 此丹名为血魂逆命丹,其效用似乎是透支寿元瞬间修复伤势。来自一个被称为血魂教的邪修组织。 但血魂教行事隐蔽,姜墨费尽心力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也没有查到血魂逆命的炼制方法。 金丹真人都摸不到根脚的邪修势力,姜墨难以想象,这背后牵扯究竟有多复杂。而他的追查也就到此为止。 回到丙字擂台。 裁判看见何承允站了起来,便不得已改换判决,他正要宣布,就听见擂台上何承允的一声大喝。 “急什么,这位师妹不是还没认输?” 何承允的眼中尽是杀意,他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唤出一柄品质不低的灵剑,就欲掐咒赦令飞剑袭杀。 在他服下血魂逆命丹,以透支生命站起来时,就已经抱了必杀的决意。 在外门,没有人胆敢当面得罪他,也从未有过现在这般狼狈。 都是眼前这个婊子让他丢尽颜面,甚至让整个擂台赛的计划,也因此泡汤! 跟老子作对的人,都要死! 何承允怒目圆瞪,瞬间结成咒印,杀意凌然的灵剑,以势如破竹的气势,朝向无力反抗的孟初染袭杀而去。 从喊话到飞剑袭杀,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动作之快让没提前准备的一众执事,来不及救人。 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前从未想过,何承允竟然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残害同门。这等罪过,哪怕他爹是诸峰首座,也保不下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深蓝色的剑光从天而降,精准击碎临近孟初染的灵剑,然后直挺挺护在她的身前。 何承允顿时惊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柄至少是上品的灵剑,不敢轻举妄动。 是执事阻拦?还是此女背后之人出手? 就在何承允满心疑虑时,姜墨本人可算姗姗来迟,登上了擂台。 要是能御空飞行该多好! 不然,寒芒先至,主角接着飘散登场的场面,简直就是满昏的人前显圣啊! 姜墨心中暗叹,登上擂台直接把孟初染横抱在怀中,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想法,而是直接关切地问起孟初染的状况。 “娘子,感觉如何?” 孟初染微微摇头,上来就是直接眼泪汪汪,用细若蚊吟的哭腔说道:“我、我打不过……” 姜墨觉得这个假哭很有趣。 自家娘子好像越来越懂,该怎么给我上伤害增益了啊。 “打不过,那还不是你学艺不精。看着,待会为夫帮你揍他!”姜墨凑在孟初染地耳边,小声说道。 此时被晾在旁边的何承允,几近抓狂。 姜墨适时地看向了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何师兄!” 何承允并没有好脸色,但碍于疑似上品的灵剑威慑,才没有轻举妄动。 “你这是何意?”他试探着问道。 “师兄无需紧张。”姜墨故作满脸歉意地说道,“方才我娘子本想向师兄讨教,却下手不知轻重,让师兄落得这般狼狈, “若是师兄觉得输不起,师弟就这里赔个不是。还望师兄原谅则个!” 我踏马,你管这叫赔礼道歉? 这可是把场中大伙都被逗笑了,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哪里是什么讲礼貌的好师弟,怕不是护妻狂魔! 何承允此时已然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咔咔响,可谓怒火中烧。 若非忌惮上品灵剑,他早就冲上前去,把眼前这小子打出屎来。 “为何师兄脸色这般难看?”姜墨依旧是维持着和善的模样,“哦,师弟向来不太会说话,若是方才的话语伤了师兄的自尊心……” “踏马的,你给老子闭嘴!”何承允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爆了句粗口,双拳紧握就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姜墨眼见何承允就要被激怒,立即装作神色慌张的模样,迅速以元神控物,把一个精致的瓷瓶丢了过去,一边客气地说。 “师兄勿怪啊,很多人都说我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既然如此,那多说无益,就以这枚丹药就当作赔礼如何?” 任由何承允多次观察,他也没有看出这少年的表情里,存在除了和善以外的东西,活脱脱一副讲和的态度。 他神情古怪地看向手中瓷瓶。 “这是灵韵丹?” “不错,我本意与师兄为善,奈何出了些意外,就备此薄礼以表歉意。 “灵韵丹恰好能帮助师兄的伤势,此番亡羊补牢,不算坏了师兄的大事啊!” 灵韵丹,位列中品丹药,通常是筑基修士疗伤恢复的丹药,炼气期修士服用,效用更是事半功倍。 但灵韵丹放在炼气期属于奢侈品,甚至可以看成是保命的底牌。相当珍贵。 哪怕何承允在外门作威作福,但大家都没有的东西,他自然也不会有。 这少年能拿出珍贵的灵韵丹,当作赔礼讲和的条件,莫非所言非虚? 至少有一点这小子没说错,服下这枚灵韵丹,连胜就能继续进行…… “你有什么条件?”何承允谨慎地问道。 姜墨笑了笑说:“没有什么条件,就是希望师兄能既往不咎,我也想把先前的交易进行下去,算是与师兄结个善缘。” 何承允觉得此人可能是想与他结交,就放下了些许戒心,但依旧谨慎不减。 “你待如何?” 姜墨紧接着就转身就对裁判高喊:“我家娘子已无再战之力,这场算何师兄获胜,下一场则由我来挑战,如何?” 就在执事们面面相觑之际,广场上空就传来一道慵懒且不失威严的老迈声音。 “准!” 第44章 这么容易就诈出来啦? 总执事都发话了,其他几位执事自然是听命行事,同意了姜墨的请求。 姜墨心下一喜。 老头的助攻可真是及时啊! 之后,姜墨没有管何承允作何感想,抱着孟初染径直下了擂台,打算先回去帮孟初染恢复行动能力再说。 何承允留在擂台上,端详着手里的灵韵丹,试图从中找出暗手。 他不是傻子,知道丹药下毒的事情,也知道某些看着虽没问题,但服用后会产生负效果的废丹。 而眼前这枚灵韵丹,他能认出是仙门标准品质的丹药,不可能是废丹。 如果是在丹药中下毒呢? 按照常理来说,丹药成丹,药性会处于平衡的状态,擅自添加毒性猛烈的外物,会直接污染丹药,导致丹药药性流失。 若是想威胁修士的性命,寻常毒药的毒性不足,必须要猛毒。 因此服用这枚药性完整的灵韵丹,必然不会伤及性命,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必要的暗手吗? 要知道服下灵韵丹,炼气后期修士至少就能恢复八成以上的实力。就算有诈,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老子就不信,炼气四层个顶个都像刚才的颠婆那样逆天! 你这小子最好是憋得好屁,不然就凭一柄上品灵剑,可护不住你! 何承允心念至此,立马把灵韵丹吞服,开始打坐调息。 场中观众虽说没有完全理解当前事态。 但至少,他们知道又有一位炼气四层的修士要挑战何承允。 即便是这位炼气四层的师弟看起来很古怪,但明显是不想与何承允,产生直接的矛盾,甚至说“让交易继续进行”。 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端倪。 抗议假赛的声音又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些群情激奋的感觉,毕竟这次的赛是总执事应允的。 何承允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能量,让整个外门学院的执事沆瀣一气? 若真想走后门,就直接把连胜奖品发给他不就好,如此人前作秀,莫非还想图个名声和正当法理? 我呸,真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半个时辰过去。 期间姜墨帮助孟初染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后,就给她找了个最佳观战席,然后登上了挑战擂台。 他听到不少外门弟子的抗议声,其中也不乏对他的讽刺和指指点点。 姜墨觉得很好笑。 惊蛰仙宗内部的确派系林立,也偶有派系争执,但是在关乎门面与名声的事情上,通常各大派系都能保持一致的观点。 仙门传承悠久,在时间的沉淀下,所谓的仙二代越来越多。 虽说会有少部分逆环境成长的纨绔,但不论他的背景多么滔天,只要是违背了仙门的传统理念,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像何承允这般明目张胆地扰乱外门大比的赛程秩序。姜墨相信,假如没有自己的介入,学院会给出合理的处理办法。 老头能坐上“学院院长”的位置,跟他是不是没有希望的金丹真人,没有任何的直接关系。无法晋升元婴的太多,只不过老头是最坚守仙门传统理念教条的而已。 擂台上。 何承允依靠灵韵丹的药性,修复了多处伤势,实力也恢复得差不多,服用血魂逆命丹的异状也尽数褪去。 就是不知为何,他的脸色仍旧黑得像是锅底,眼神阴翳地看向姜墨,杀意可谓是汹涌至极,却未有只言片语。 姜墨见状,心情大好,感慨着缄口散实在好用,许云择无愧天才之名啊! 他会会好心地送灵韵丹? 开玩笑! 姜墨本来为了多一些容错,顺便跟老头换了枚灵韵丹,他现在是穷光蛋,学分都还是借孟初染的。 临时碰上挑战何承允这事,姜墨就琢磨怎么给他折磨出心理阴影来,而最重要防止他见势不对直接投降。 为此姜墨特地向许云择寻求支援,于是获得了会让人暂时丧失语言能力的药粉。 缄口散毒性轻微,不会破坏丹药本身的平衡,外人一般也察觉不到。但效用鸡肋,只在一些特殊场合会有作用。 就比如现在。 “师兄为何一言不发啊?” 姜墨笑眯眯地问道。 这在何承允看来就是阴阳怪气,但是他的喉咙就像被黏住了一样,说不了话,顶多只能发出低沉的嘶吼。 何承允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阴险的老鼠特地送他灵韵丹,仅仅是让他闭嘴? 这有必要吗? 如今老子修为尽复,对付你这狗杂种还不是手拿把掐! 胆敢暗算老子…… 待会就让知道什么是痛苦与绝望! 姜墨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何承允,大致猜到他此时想法,顿感心中畅快无比,继而他故作害怕的模样讥讽道。 “何师兄何以这种眼神看我?难道还在怨恨我娘子刚才把你打得半死,不得已服下邪修的丹药才勉强撑住? “哎呀呀,这该如何是好,听说那血魂逆命丹可是会透支生命的!” 邪修的丹药?血魂逆命丹? 姜墨此言一出,可谓是全场哗然! 何承允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仙门弟子顺应天道而行,应当与伤天害理的邪修划清界限,乃至要秉行斩妖除魔的义务,邪修见而杀之! 若姜墨所言属实,何承允有此般作为,他还配待在惊蛰仙宗吗? “无凭无据,竖子休得胡言!” 这时一位执事站了起来,上来就是一道附带筑基后期威压的怒斥,直指姜墨。 这么容易就诈出来啦? 姜墨流露讽刺笑容,散出元神直面筑基威压。他面色惨白,却仍然没有退后半步。 此刻尽显金丹巅峰的气度! “阁下可是符箓堂的朱煜朱执事?晚辈合理质疑,何来的无凭无据?”姜墨朗声道。 “竖子还敢妄言!?” 朱煜怒目圆瞪,眼看就要再次释放筑基威压压制姜墨,就在此时,天空突然降临一道恢宏的镇压气势。 朱煜当场跌坐在地,冷汗直流。 “此事稍后再议。继续比赛!”慵懒且老迈的声音再度响起。 姜墨松了口气,并给老头点了个赞。 凭借现在的修为接下筑基威压,还是相当勉强的,若非元神和识海经过《灵犀》的淬炼,刚才那一下,他就得倒地昏迷。 第45章 山河之真意 现在场外因素被压制,何承允又无法开口投降。姜墨感觉畅快至极,接下来,他总算是能任性施为了。 姜墨笑眯眯地看向何承允。 就是这一眼,何承允不知为何就感觉一阵胆寒。直到现在,他才总算看清眼前这个人笑容背后的极大恶意。 此人善于利用规则,在直面筑基期的强者都丝毫未见怯懦,甚至还莫名有种上位者的气势…… 何承允不清楚自己何时招惹过这样的疯子,更不清楚区区一个炼气四层,到底是如何得知血魂逆命丹的存在。 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满含杀意,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以及恐惧。 “何师兄,师弟还指望着你的三枚凝气丹呢,你我不妨速战速决如何?”姜墨双眼微眯,和善地问道。 何承允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他不想继续下去了,什么奖品,什么连胜名头他都不想要,唯有离开擂台的念头。他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想大喊投降,可惜依然无法开口。 “师兄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 裁判适时一声令下。 斗法开始。 何承允就如受惊的兔子,立即摆出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甚至在全身各处都留下防护措施,一应阵法尽皆激活,不留任何死角地把自身包裹在内。 姜墨的表情不变,悠哉悠哉地踏上灵剑墨锋,然后悬停在半空,朗声说道。 “不必紧张,既然是假赛那稍微意思一下就行。这样吧,我就站在这里,也不御剑躲闪,何师兄若是在,三招内将我击败…… “不,三招内哪怕是被何师兄术法碰到了一片衣角、一根毛发,就算我输如何?” 狂,太狂妄了! 观战修士无不被这个修为仅有炼气四层的弟子所震撼,无论是方才的直面筑基威压,还是现在擂台上的狂妄之言。 再没有任何人胆敢指指点点。 总执事的金丹期镇压气势,也使更多的人闭上了嘴。 同样的也有人认出了姜墨。 “我忽然想起来,这个炼气四层的弟子是先前那个越阶击杀宋星怀的那位?” “这么说也确实,的确很像。这个年龄段的人变化太大,一年一个样,你不说我还真没有认出来。” “炼气二层时,就敢挑战四层,现在他炼气四层,居然就直接挑战七层了,关键是这小子好像真能赢!” “是啊,这太恐怖了啊!”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惊蛰一瞬……” …… 何承允被挑衅十足的话语,重新激起了怒意。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本就自带优越感的仙二代。 他看向悬浮半空的姜墨,目光冰冷。继而撤下“龟壳”,取出了更多的攻击符咒和下品灵器。誓要一鼓作气击杀这个狂妄之徒。 杂碎找死,那就让你看看境界的差距! 姜墨目光平静,轻声一笑。 紧接着他并指念咒,其声仿若空谷传响、高山流水。 深蓝化作墨,长剑方为笔。 峰峦潜入云层,孤鹤展翅峭壁。 “韵生:笔墨山河!” 擂台上无尽山河虚影在悄然浮现,若有十万大山倾轧而下。 擂台下的观众无一不屏住呼吸,一种莫名的重压,让他们纷纷双腿发颤,他们心中再一次的问出那个疑问。 这真的是炼气期的斗法吗? 外门执事堂。 刚想打盹的老头,像是做了噩梦,整个人就是一阵剧烈的哆嗦,再度看向了丙字擂台所在的方向。 他顿时老眼瞪圆,瞳孔都突了出来。 “山、山河真意! “我滴乖乖,这次可不能说看错了……” 外门广场的观战区域。 某处最容易看见丙字号擂台的地方,被挤在人群中的孟初染,有些苦闷。 她刚刚被带到这里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几个人的,直到山河真意的出现,这里便挤满了人。 大多数都是女修,她们的眼神都是一致的崇拜,都拼尽全力的推搡,就是为了更清楚地看见擂台上的某人。 甚至还相当地兴奋地嚷嚷,还都是些不堪入耳、不知廉耻的话。一时间,这片观战区就好像发了大水。 孟初染更是一肚子的槽点。 想跟他奋战到天亮?呵呵,这人那方面能力不行的,本人亲测。 生孩子都来啦?说了多遍,我跟了他三百多年,肚子也没动静…… 啊?你一个男的怎么也想跟他成亲! …… 孟初染最终还是没忍住。她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大声喊道。 “姜墨是我夫君!” 众女修齐齐看向她,紧接着就给她比了个心,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重复了一遍孟初染的喊话。 孟初染:乌鱼子。 与此同时,丙字号擂台上的氛围就远没有观战区轻松欢乐。 何承允再一次被冷汗打湿。 他似疯魔般,不断的丢出自身最强的术法、符箓乃至阵法,但无论怎么做,一切手段都会被山河之势碾碎。 撼山易。 但试图以人力颠覆整片山河,哪怕强如元婴修士也难以办到。 何承允已然趋于绝望。 他恍惚间就像做了一场梦,梦见已然金丹中期,同样是在对付一位修为境界低于自身的修士。 他原以为能很轻松的获胜,却没有看见对方负隅顽抗的场面,反倒是自身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下,揭开一张又一张的底牌。 他太强,远非自身能敌。 “现在不止三招了,但情况好像是不太乐观。何师兄觉得该如何呢?”姜墨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何承允无法回答,他的双手无力的垂下,显然是认命的态度。 “看来师兄不是很想理我。 “那这样如何,师兄送我三招,我便以一指回赠,讲究个礼尚往来嘛。 “师兄不回答,我就当是默认了。” 姜墨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把何承允当一回事,说完还满意点了点头,随即号令整片山河之势,竖起中指指向何承允。 随山河之势临近,恐怖的镇压之力就朝何承允倾轧而下。骨骼的碎裂声后,野兽般的痛苦嘶吼,回荡在整个外门学院。 何承允逐渐感到麻木、意识模糊,甚至死前征兆的临近。 最终他妥协了,徒留膝盖触地面,闭上了双眼,流下两行血泪。他心中最后一丝骄傲与优越感,在此刻被全然碾碎。 第46章 一起去寻找 送走何承允。 姜墨成为了丙字号擂台的新擂主,但后续的发展,却相当让他苦闷。 第一场的精彩表现,和加上超越炼气七层的实力,以及那恐怖的山河虚影,都给在场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乃至于说是心理阴影也不为过。 为此后续挑战者都不太敢挑战丙字号擂台,实力弱的打不过,实力强的觉得没有必要去啃连胜一场的硬骨头。 于是半个时辰后,姜墨都没有等来新的挑战者。然后就这样,一直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都无人光顾丙字号擂台。 姜墨相当无语,心想:这人啊,要是太过于优秀,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万般无奈下,所幸就摆上茶桌,悠哉地沏茶喝茶,观看其他擂台的斗法。 就是不知为何, 他总感觉擂台下有很多人在喊他夫君。 里面还有男人的声音! 姜墨汗流浃背。 事、事先声明,本人是有妇之夫加纯爱战神,不搞后宫跟南桐的哦! 黄昏时分。 一位红粉衣裙的女修,走上了丙字擂台。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好戏终于要登场时,这女修竟然径直走到姜墨的身边,一把夺过姜墨手里的茶杯,然后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茶水。 不知为何,擂台下方忽然响起了一阵唏嘘和艳羡之声。 “娘、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姜墨看向一脸郁闷的孟初染,心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发言可谓是谨慎又小心。 孟初染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此时孟初染相当气愤,作为一个恪守传统礼教三百多年的小姑娘。 她难以置信, 现在的女孩都怎么了? 看到台上优秀的男人,就毫不矜持地疯狂发癫,嘴里的下三路谐音梗,更可谓是推陈出新,就没有集美们想不到的! 要是针对别的男人也就算了,问题她们发癫的对象是姜墨啊! 是她的夫君! 觊觎有妇之夫算怎么回事? 就算你想过门,按照礼仪传统,也要经过正妻的同意才行啊! 如此水性杨花、搔首弄姿,成何体统! 孟初染转过身,面向台下某些观众,气势汹汹地指向她们大喊。 “我再说一遍,某些人能不能别对有妇之夫怀有龌龊的念头?你们难道就连基本的羞耻之心都没有吗!?” 姜墨听言,一口茶水当即喷了出来。 这是发生甚么事啦? 擂台下,年轻女修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妹妹是谁啊?她怎么跟墨哥哥站在一起,刚才还喝墨哥哥的茶呢!她自己都这样,怎么有脸骂我们?” “感觉有点虾头……” “你们几个来的晚,可能不清楚,这位师妹好像是叫孟初染,姜墨师弟登台大显身手就是为了救她。” “那她跟墨哥哥是什么关系?” “姜墨师弟应该是喊的娘子,他们两个应该是夫妻关系吧……哈哈……”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再说你一个男的过来凑什么热闹,一边去!” “切,就算是夫妻又能怎样?” “嘿嘿,好像更兴奋了……嘿嘿……” “确实,那又怎样?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谁更合适还说不定呢!” “看她那副小气的样,还要墨哥哥费尽心力救她,也就会拖后腿了!我看啊,墨哥哥迟早会把她给甩咯!” …… 女修们的讨论十分露骨,孟初染一句不落地都听了进去,有些话或许很可笑,但有些话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情感症结直至如今也依旧存在。他们只是凭借着外力,暂时把问题延后了。 假如往后《灵犀》的效用降低,甚至说彻底失效,问题与矛盾就会重新摆上台面。 事态向好,人们总是客观的。一旦向坏发展,人们又会难以保持乐观。 说到底, 姜墨的心中始终渴望永恒,孟初染则更愿意活在每一个当下。 二者本不冲突,可惜这是修仙世界。长生久视不再是奢望,活在当下又显得赘余。 于是,便有了观念的分歧。他们都想让双方的感情,走在自己的节奏上。 《灵犀》的完善使双方得以兼容,但在本质上,问题并未得到解决。 孟初染没有继续喊话。 她心事重重地坐在姜墨身旁。 假如有朝一日,姜墨不得已继续一心向道,她还会由于承受了太多的忽视,从而怀疑他,并苛责自己吗? 她不知道。 如今她是心满意足的,就像曾经他们拜堂成亲时那样,洋溢着幸福。 都说天道自有定数,那么重生后的他们顺应既定的未来再度走到一起,往后是否也会按照发展,又一次分道扬镳呢? 未来是否可以改变? 又该如何改变? “咳咳!我说孟初染啊,你不会真的就连粉丝的醋都要吃吧?” 身旁熟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出神,她神情恍惚,没听明白姜墨的胡言乱语。 什么意思?是说粉丝里面不要加醋? “什么叫粉丝的醋?”孟初染不解。 “呃,粉丝应该是指崇拜者的意思吧……”姜墨挠了挠头,不确定地说道。 “这两个词语有什么联系吗?” “我也不清楚了……就是顺口而出的,可能是哪个地方的俚语?” “哦。” 孟初染咬着嘴唇,仍旧是闷闷不乐的。 沉默片刻, 她主动地投身姜墨的怀抱,把脸埋进那温暖的胸膛,小声呼唤:“姜墨……” “嗯。”姜墨柔声回应。 “我、我有些事没有想明白,思考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我……” 姜墨很清楚自家娘子心中的疑虑,便伸出手轻抚她的头发,安慰道:“我知道,我同样也在寻找答案。” “我很担心……不想又变成那样……” 孟初染的呓语也是姜墨如今的担忧。 天道自有定数,他和孟初染再度顺应发展走到一起,那么未来,是否又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不断地复盘过往,姜墨得出结论,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明白“爱”的真正含义,才会走向悲惨的结局。 那么什么才是爱? 至死不渝? 经历一世,重生后再度走到一起,如此他们也算做到了不是吗? 但似乎还不够。 “不管未来如何, “或许我们一起去寻找这个答案的行为本身,就是谜底也说不定。” 第47章 相见即是缘法 姜墨和孟初染的对话,仅限于双方,在外人眼里就是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恶意秀恩爱。 先前被孟初染辱骂过的女修们,更是一个个恨得牙痒痒! 居然还有脸骂我们没有羞耻之心?那现在搁这投怀送抱的你又是什么? 就一句话,恶心! 同时,还有一众心碎男修! 排除其中少部分特殊取向的男修,大部分都是对姜墨怀有羡慕嫉妒的心情。 心想着,他们要是有位这么漂亮乖巧的娘子,该有多好…… 直至月明星稀。 姜墨终于迎来第一位挑战者。 这是一位炼气六层的修士,其周身似有月华萦绕,气息沉稳且内敛。 姜墨一眼就看出了此人跟脚。 此人修炼的是惊蛰仙宗的另一部综合类功法《幻月诀》,脱胎自惊蛰仙宗的金丹期传承功法《流光月影诀》。 功法有“月相圆缺”之意,暗合万物轮转之道韵,是已然故去多年的明月真人,结合自身对仙宗道韵的理解,开辟出的仙路。 总而言之,《幻月诀》在仙宗传承里,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人特地选在夜晚进行挑战,也是出于功法特性。沐浴在银辉之下,《幻月诀》沉稳持久的特性,将会被成倍放大。 姜墨观此人气息,推测他若是在当前场景下,越阶挑战何承允也不无可能。 简单自报家门后。 姜墨得知此人名叫谭仲夜。 谭仲夜在寒暄客套时,虽未明说,但通过只言片语,姜墨得以推测出,此人登台挑战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磨砺自身。 恰好,姜墨想给外界透露“山河真意”不是轻易就能施展的假信息,从而让更多人敢于登台挑战,以便早点拿到五连胜。 为此,这场斗法斗了很久。 从半夜打到黎明。 姜墨拿下胜利,并顺利给外界营造出“山河虚影有限制,他不是很强”的假象。 谭仲夜在此战更是收获颇多,他隐隐有种快要领悟《幻月诀》的附录术法——碎月灵光的感觉。 真可谓双赢。 后续的挑战没有太多的出人意料,上台挑战的都是炼气五六层。直到第五场的挑战者,才来了个炼气七层的修士。 姜墨全程表现的被对方压制,然后在关键时刻,以“出其不意的手段”使对方的行动受限,最后用惊蛰一瞬直接送走。 顺利拿下五连胜,再以惊蛰一瞬的道韵反噬为由,借口放弃比赛。 在《灵犀》的作用下,姜墨此时的元神与识海的强度,距离筑基期只差一线,施放惊蛰一瞬的反噬能抵消许多。 虽然依旧逃不过虚弱期,但至少是不会直接倒地昏迷,要大半个月才能恢复。 巧合的是,就在姜墨虚弱期间,许云择也登台挑战了,他的对手是一位已经达成七连胜的女性修士。 修为在炼气七层,估计实力很强,但经过七场战斗的她,显然不可能会是炼气八层且状态良好的许云择的对手。 姜墨找了个观战角落待着,正在舒舒服服接受孟初染照料。他打算在虚弱期结束前,看一看这位天才炼丹师的实力。 就见,许云择自信地登上擂台。 简单自报完家门。 对面女修就欲殊死一战! 谁料想,许云择竟然直接从袖口取出了五枚通体粉红的丹药,继而相当正经说道。 “咳咳,我看师妹你状态不佳,想来是久战伤神。根据我多年的炼丹经验,长时间劳心劳力有损肤质,加上术法无情,总会留下一些创伤疤痕。 “相见即是缘法,我却是想将这几枚养颜丹赠予师妹,希望师妹在往后的日子里远离斗法、永葆青春。这后续斗法的压力,让师兄我来承担就好了!” 许云择的想法简单概括下就是: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打架,你直接投降就行,这边给你五枚养颜丹算是补偿! 或许是养颜丹太吸引人,又或许是许云择这番话讲得太漂亮。 导致这名女修忽然就是脸颊微红,摆出了一副扭扭捏捏的娇羞模样,一时间有些口齿不清,什么话都没能讲出来。 许云择很纳闷啊。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事情吗?都是出来做交易的,就不能痛快点?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是为了上品炼丹炉,许云择还是很耐心的再次询问。 “师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女修的脸颊更红了,神情局促不敢看许云择的眼睛。一旦对上视线,她就会感觉到心跳加速。 这没办法, 她以前为了避免麻烦,对外总是摆出一副高冷的模样,然而修仙苦闷,渐渐地她也想要获得他人的关心与疼爱。 但是习惯了在外拒人千里,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让事态改变。 现在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师兄,好像还是第一个会全然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异性,甚至把养颜丹当作见面礼。 简直太贴心啦! 我拼死拼活获得连胜奖励的凝气丹,不就是就是为了尽早筑基,然后青春永驻嘛! 现在眼看就要快二十五岁,再过几年三十,娇花也将迎来枯败。 老都老了,筑基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师兄说相见即是缘,他又这么懂我,说不定……说不定…… 哎呀!羞死个人啦! 许云择干站着久久没得到回复,属于是几近抓狂的状态。 他遇到的每个女人,不是爱矫情就是喜欢磨叽的。所以他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 但是为了上品炼丹炉。 他忍了! 许云择把僵硬的笑容,牢牢地固定在脸上,温和地问道:“师妹,考虑的如何啦?” “啊……!在的!” 女修骤然一惊,随即快速答道。 “我、我叫江盼情,今年二十四岁,炼气七层,没有谈过恋爱,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是……” “你在说什么?”语速太快,许云择着实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江盼情相当尴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默念了十几句冷静,这才显得正常了许多。 “我可以答应师兄……不过!师兄可以告诉我,你打算去哪一座峰吗?” “谷雨峰。” 许云择不觉得这是值得隐瞒的事。 “好的!师兄再见!” 如此,许云择就在满头雾水中,结束了他的第一场胜利。 全程旁观的姜墨,哑然失笑。 第48章 你是打算先坦白咯? 许云择拿下第一场胜利,再加上继承前擂主一半的连胜场次,就算是四连胜。 这之后,就迎来漫长了的等待期。 多数以利益为主要衡量标准的修士,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挑战零损耗的炼气后期。 而学院的意思,同样也是想把这个机会,留给那些期望磨砺自身的弟子。 术法对决说到底就是修士的厮杀,是涉及你死我亡的杀人技巧,因此在极限高压的情况下,通常更能有所领悟。 越阶且不会受重伤的高压斗法,在往常时期,基本是没有可能会遇上的。 这是具备卓越术法天赋的修士的机会。 老头此前苦心劝解姜墨参加外门大比,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许云择用了两天时间,才拿下第七次连胜。 期间他也不算赢得很轻松,哪怕对手都是炼气五六层的,但无一不是在术法方面有着独到领悟的佼佼者。 许云择也展现了作为师兄的气度,特地拉长了斗法时间,给予了对方领悟更多的机会,结下不少善缘。 姜墨也很赞许许云择的做法。 传承是人与人的交替,他认为作为仙宗弟子,必然要有一份的担当与责任感。 只不过, 许云择的气度也就仅此而已。 第五位挑战者在此时登上擂台,这是一位炼气七层的修士。 就见对方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许云择就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药丸,一股脑地全部塞进嘴里。 霎时,他的气势就呈指数级增长。 姜墨目瞪口呆。 凭借他的眼力劲,虽然说不全这些丹药的具体名称,但是效果他都是知道的啊! 体质增幅、敏捷增幅、元神强度增幅、火行术法威力大幅提升、火灵气亲和提升、灵气持续恢复、灵气感知提升……好像有效的他都嗑了一遍! 就离谱! 当然许云择这不算违规,修仙八艺本来就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何况这些丹药都是他自己炼制的。 姜墨见此一幕,总算知道,许云择愿意浪费数年时间,攻略炼气期丹药全图鉴的意义所在了。 就说斗法时,对手眼睁睁地看你上了“一大把”伤害和属性增益……试问,他在这一瞬间的心理阴影面积。 此时许云择的对手脸色就相当不好。但这是擂台,他说什么也不愿投降! 简单自报家门后。 斗法开始。 就见炼气七层的修士屏息凝神,准备施展他的最强术法殊死一搏,紧接着就有一道极其恐怖的炽焰斩迎面而来…… 他当场眼睛一闭,被送下了擂台。 许云择获得了第八次连胜。 姜墨在台下笑得前俯后仰,他不知道许云择看见这一幕是怎么憋住不笑的。 孟初染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姜墨!你有点形象好吧!多大个人了,还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姜墨闭上了嘴。 许云择应对后续的两位挑战者,就没有这般轻松了。 一位是实力和他相当的炼气八层,经过一番久战后,这才拿下胜利。最后一位,则是实力高于他的炼气九层。 许云择依旧是凭借丹药的优势,在持久战中狼狈支撑,直到撑到对方率先消耗殆尽,才勉强拿下十连胜。 他的毕业典礼终归是圆满结束。 在比赛结束后,姜墨携孟初染特地和许云择见了面,以此算作告别。 在姜墨心目中,还算是比较认可这位许师兄的,哪怕前世并不认识他,哪怕这辈子算是重活一世。 但着眼现在,包括许云择在内一众人,本质上都是与他一样,是在同一个时代成长起来的人。其实并不适合用“前辈的视角”,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外门大比继续进行。 但后续如何,姜墨就不是很关心了。 现在他和孟初染正在前往外门执事堂的路上,打算去拿取凤栖梧桐的连理枝。 中途,姜墨想起些事。 他就让墨锋飞慢了一些,然后对依靠在怀中的孟初染询问道。 “娘子,你对最近几年学院外门里,发生过的大事件有没有具体印象?” “最近几年发生大事件?”孟初染有些没听明白姜墨想表达的意思。 “就是外门学院已经发生、或者是即将发生的大事件,特别是跟邪修相关的,你能不能找到相应的记忆碎片?”姜墨迫切想要线索,就说的相当直白。 上辈子没有查到血魂教任何相关线索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根心头刺。现在血魂教的事摆上台面,姜墨怎么可能不在意。 孟初染听言,掩嘴一笑:“这么说,你是打算先坦白咯?” 姜墨感觉很是难堪。 他本来打算等孟初染先坦白后,再跟她一起谈谈对于双重生的看法。可惜苦于没有血魂教的更多线索,就只能冒着输给孟初染的风险,问问她有没有印象。 “别打岔,说正事呢!”姜墨摆出脆弱的主夫气势,尝试强行渡过难关! 但是有什么用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墨就已经输了。 孟初染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 姜墨的内心深受挫败。 玩笑之后,孟初染认真回忆起来。等待片刻,她方才开口说道。 “是有一件事,还跟何承允有关,按理说你调查过他,应该是知道的。” “可能是我给忘记了。” 姜墨重生至今,其实已经忘记了许多的事情,很多的东西,都要靠着刚重生那会写下的记录,来勉强回忆。 哪怕现在已经是修士,但是金丹期的寿元和阅历都数倍于炼气期,如此庞大的记忆容量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能承载的。 他能做的就是快速提升修为,以此保存那些难以忘却的珍贵记忆。 “具体说说看。”姜墨认真说道。 “详细的时间点我也记不清了,就知道距今两三年后,何承允晋升内门之际,揪出了一位潜藏在外门学院的邪修暗子,以此获得了仙门的嘉奖,和他父亲的看重。” 何承允这是贼喊抓贼呢? 姜墨听后满脸惊讶,随即就立即此事开始猜想,他分析道。 “何承允这般作为,如今来看,大概率是背刺合作者,从而以此检举邀功。 “如此一来,结合在擂台上,我道明血魂逆命丹后,符箓堂朱煜的反应来看,这个合作者,几乎可以证实就是此人。” 第49章 远离人世间 孟初染跟着陷入沉思,低声道:“朱煜是符箓堂执事,最低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那么何承允到底是如何对此人实施暗算?” 姜墨摇了摇头:“现在不用去想何承允的手段如何,我估计经过上次的打草惊蛇,未来的发展可能会有很大的改变。” “所以你现在去找总执事,也是打算把调查这些事的职责交给外门学院。” “嗯,如今实力还不够,我们不能冒险直接接触血魂教的人。” 说完,姜墨便加快了御剑速度。 - 外门执事堂。 老头罕见地没有在这打盹,反倒像是等待许久,很不耐烦的模样。 不过他见到姜墨和孟初染携手出现,也算舒了口气,眼中暗藏赞许,默默地探查了这对年轻情侣许久。 从入门至今过去了将近四年,那时的少年少女如今已经是长大成人。 老头在这里当了一百多年的院长,送走了太多年轻人,有的去了内门,有的永远地离开了惊蛰仙宗。 眼前的这两位也将离开。但他内心却莫名多了些宽慰,而非哀伤。或许是他们绽放的光芒,显得刺眼又温暖。 老头感怀之际,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定睛看了一眼姜墨和孟初染。 随后他不解地问,“怎么都还是处子身?不是说同居了吗?” 你好像是那个为老不尊啊!我看了下。 姜墨和孟初染尴尬地对视一眼,然后双双红了脸。 说没有想过这事肯定是假的。 两人都已经十八岁,先前朝夕相处的十个月里,就已经闹过不少尴尬。 思想确实是三百多岁的思想,但年轻气盛的原始本能,这是没办法完全压制的。上次的亲吻,就是长时间压抑后的些许解放。 为什么没有生米煮成熟饭呢? 大概是出于双方的默契,又或许是想追求某种仪式感?毕竟前世在成亲之前,两个人也都没有太多逾越的行为。 姜墨丢弃这些被老头带偏的思绪,走到近前,习惯性地敲了敲他的桌子。 “老头,你说这些没用的,不会是想说话不算数吧?我的凤栖梧桐呢?” “哼,没大没小的小鬼!”老头露了个白眼,“老夫可不像某些人喜欢藏着掖着,喏,凤栖梧桐,赶紧拿走!” 老头说时就已经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节长满嫩叶得树枝,随意地丢在桌上,没等姜墨取走,他又立即补了一句。 “说起来这还是相当少见的连理枝,就当个寓意,算提前给你们的随礼!” 姜墨听老头这么说,哪还能猜不到这个凤栖梧桐的连理枝,是老头自己掏腰包的。 “谢过杜前辈!”姜墨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才将连理枝收下。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院长兼总执事杜承平,金丹后期修为,如今已有五百多岁。 杜承平感觉很受用:“不用你谢,你往后能多念着仙宗的好,记着给传承添份柴火,老夫也就不枉余生了。” 杜承平对两位年轻人抱有很大期许。 他本来还想询问一下,山河真意和离火真意的事情,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根究底就没必要,真意不是道韵,炼气期多加接触也没有任何坏处,随他去吧。 真意即为万事万物的存在之理,它存在于任何地方,却也是寻常难以触及的概念。 道韵则是维持世界存在的规则,也被叫做真理,乃是天道本源的分化。通晓道韵,就是成为元婴修士的必要条件之一。 五大仙门都至少掌握着至少一条道韵相关的传承,即是所谓成就元婴的途径。 惊蛰仙宗就掌握着“万物轮转,生生不息”的道韵传承,现如今已然分化出多条通晓道韵的途径。常听人所言的,就有“四季轮替”与“月相圆缺”。 “这凤栖梧桐我也就算是收下了。”姜墨眼见杜承平要倚老卖老,立即掩下尊敬的态度,轻佻地说道,“不过呢,我还有件事想交给你办一下!” 杜承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这小壁灯,还能有什么事?” 我嘞个小壁灯都来啦? 姜墨急道:“我说老头,你是真不打算查一下何承允疑似接触过邪修的事啊?” “八九不离十的事,还查什么查?老夫还想先审问你呢!说说看吧,血魂教和血魂逆命丹是个什么来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套话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啊! 姜墨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老壁灯你不讲道理啊!邪修放着你不管不问,反倒先审问我这个举报人!” 杜承平故作无奈地摇头:“老夫也没办法,这找不到证据,就算抓来审问,他死不承认也没办法不是?” “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姜墨问。 “倒也不是没有。目前已经打草惊蛇,对方估计也会谨慎行事,估计很难引他出手。 “老夫准备先对他实施软控制,最大限度地封锁他的行动范围,然后步步紧逼,就等对方狗急跳墙。 “虽说实施起来可能会耗费很多时间,但能确保缉捕他之前,尽可能减少受牵连者。” 姜墨听后连连点头,想不到平时懒惰成性的杜老头,行动如此迅速,这么快就有了应对的方案。 如此一来,也算交待完了一应事宜,姜墨和孟初染就准备告辞离去。 转身之际,杜承平又叫住了他们。 “老夫不知道邪修暗子什么时候会狗急跳墙,不过他们肯定会想灭口。老夫不管你知道血魂教多少事,但在此之前都要做好提防,保证自身安全!” 姜墨记下了杜承平的嘱咐,与孟初染再次向他行了一礼。 至少筑基后期以上的虎视眈眈,是两人目前没有任何应对手段的威胁。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提升修为。 加上八年计划即将过半,留给孟初染的时间也仅剩一年多,时间相当紧迫。 抵达洞府。 姜墨和孟初染将进行长期闭关。 三色花竞相盛放,看起来比往日里更加艳丽,花田中央的木屋,房门紧闭。 画面仿若处于静止。 远离人世间。 第50章 体验下娘亲的感觉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的某处地下溶洞。 溶洞内悬挂着几盏幽蓝明灯,散发出冰寒的火光,石缝里渗出的水,不断滴落的声响,在空旷中反复回荡。 就在溶洞的最深处,昏暗之中可见此地建立着一座诡异祭坛,祭坛上就见幽蓝翻涌,带起阵阵哀嚎之声 这是饱受折磨的万千生灵的灵魂。 祭坛一侧,站着两道身影,他们展现在昏暗中的面孔,赫然就是朱煜和何承允。 “放出去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朱煜阴恻恻地开口问。 “保证万无一失。”何承允恭敬回应。 他的状态看起来还相当差,即便只是简单地躬身作揖,都能牵动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想必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不过无需担心,仙门向来喜欢讲一些表面的规则秩序,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就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朱煜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坛说道。 何承允却显得迟疑:“既然他们都已经盯上我们,没理由会放任我们。想来是不会有太多腾挪空间的,我感觉还不是太稳妥。” “你这是被打怕了?” 朱煜冷眼看向何承允,当即释放出筑基巅峰的威压,继而沉声道。 “如今我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再有几个生魂就能顺利晋升,可恨在这个关键节点事情败露。 “好在一切顺利的话,一两年成就结丹也不无可能,届时就算没法拿下杜承平,但想要从外门全身而退,还是轻而易举的。” 何承允听言,立即慌张了起来。 “那、那我该怎么办?师叔,这些年都是我在帮你收集生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朱煜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随即又看向幽蓝祭坛:“不用担心,到时把这里面的东西放出来,想必能带来不小的骚乱,届时能不能趁机逃走,就看你自己了。” 何承允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朱煜忽然又是想到了什么,重新看向何承允,似关切的问:“你先前的烧伤如何了?” “差不多痊愈……” 何承允都没来得及如实告知,就被一道恐怖的灵力波动笼罩,下一瞬,就听见布料被肆意撕碎的声响。半身赤膊,显露出腹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大面积烧伤。 他神色惊恐地愣在原地。 朱煜露出扭曲残忍的笑,步步紧逼。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了血魂教的秘密,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按、按照教规……杀……!”何承允难以承受筑基期的威压,回答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当然要除掉他,而且师叔我这里也正好有个能不留余地杀掉他的办法,不过这需要何师侄的协助……” 何承允噗通跪下,声音颤抖:“师侄……师侄必当竭尽全力……!” “好……很好,如此你也算帮了我大忙!” 残忍的笑声回荡在溶洞之中。 紧接着,朱煜无情地把面如死灰的何承允,丢进祭坛。幽蓝之色开始翻滚升腾,在无尽的恶灵咆哮中,何承允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躯体就已然被撕碎。 直到祭坛恢复平静,朱煜的掌心之中就多了一枚,幽蓝色的药丸。而在祭坛中央,有一缕嫣红气息正在迅速消散。 “记住这个的气味,找到她,然后吃掉她!我会放你自由……” - 二十个月后。 三色花田。 阴暗角落里的诡谲与算计,并未影响到这儿的静谧与安宁,仿若十年如一日,一切都还如一年半以前,没有任何改变。 但仔细观察,却也能找到时光的痕迹。 花丛中的蜜蜂换了几轮面孔,木屋的墙角边爬上了些许青苔,风中摇曳的花朵,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多开出了一瓣。 木屋里。 刚刚结束一轮修行的年轻男女,衣着凌乱,神情恍惚,就像是做了某些见不得人的事。只不过,他们真的是在修行。 什么都没做…… 虽说姜墨和孟初染在阐明这个事实时,会有些言不由衷,但他们却都能对天发誓,真的、真的,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是除此之外呢? 清清白白问心无愧那自然不可能…… 孟初染好几次都问过姜墨,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坚持不突破底线? “嗯,仪式感!” 姜墨只能想到这么个回答。 “无论到了什么时代,都是不提倡婚前圆房的,这是传统礼教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这番话,让孟初染这样一个恪守传统礼教三百多年的小姑娘,大受认可! 为此她收起来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比如,她想争取在炼气期,这个怀孕几率姑且还算比较高的时期,体验下当娘亲的感觉,算是弥补前世的遗憾! 孟初染不知道的是,姜墨就是偶然猜到了她有这种极其可怕的想法,才特意把传统礼教的说辞搬出来用。 总而言之,闭关一年半的时间里,除了修行进展顺利以外,两人的心境也磨炼得更上一层楼。 他们可以肯定的说,外界的俊男靓女无论有多么搔首弄姿,他们的内心里,都不会泛起一丝波澜。 某种邪恶的念头,几乎都快要变成他们的执念心魔,只手镇压了一切诱惑。 这可是忍了整整一年半啊! 等到元神消耗的后遗症消退了些许,姜墨和孟初染眼中终于是恢复了神采。 但看起来都不是很想动弹。 保持着依偎姿势,享受对方的体温。 “姜墨,你把头转一边去干嘛?你是不是嫌我现在的样子太丑啊!” 孟初染看似凶巴巴地,但是从各方面来说都更像是撒娇,或者说是引诱? 不过说实在的,她现在没有梳妆打扮,确实少了些许端庄窈窕。 只不过, 老夫老妻的,谁没事天天在意那么多?化妆打扮也很累的好吧! 姜墨拿开了孟初染乱动的手,急忙回应道:“别闹,你赶紧把衣服穿好! “然后准备一下出关,现在炼气六层,我们是该回家一趟见见爹娘了。” 第51章 可惜没有长大 孟初染看见姜墨这副言不由衷的模样,就感觉很乐。她翻过身,然后迅速地在姜墨的嘴角边吧唧了下。 这才笑吟吟地给自己施加了除尘术。 修士清洁身体,相比凡人轻松了不少,使用一个简单的除尘术,效果相当于在凡间洗一个时辰的澡。 孟初染整个人立即显得清爽整洁了许多,然后就这样开始更换着装。 姜墨显得尴尬又苦闷地别过头去,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没有想要动弹的样子。 孟初染换好着装,是一件红色更加鲜艳的襦裙,紧接着就开始梳妆打扮。然后她就发现姜墨竟然还在赖床。 “你把我喊起来,自己却赖着不动弹,算是什么回事嘛?难不成,你又打算让我一个人回家探亲啊?” 姜墨就很无奈。 我寻思你刚才不亲那一下…… 我至于这么狼狈嘛! 整整二十个月啊!就没有哪天你是会想过在我面前矜持一点的! 天天就穿一件单薄纱裙,我就当眼不见心不烦,但你好歹也该遮挡一下不是? 这里露点白,那里再搞点绝对领域……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出糗的模样你看过很多遍了吧?拜托不要一直迫害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好不好? “嗯……先等会。”姜墨内心羞愤欲死,很是狼狈地小声嘀咕。 孟初染瞬间明悟缘由,忍不住当场笑喷,给眼影都画歪了。 “孟初染,我忍你很久了!”姜墨怒道。 孟初染憋着笑,打趣着说:“这不是挺正常的现象吗?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惊小怪。” 你说着倒是简单啊!你又没有…… 姜墨恨地牙痒痒,就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出言威胁:“真要是哪天我忍不住,你就知道要认怂求饶了!” “呵~” 如此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的冷哼,不知为何,却让姜墨身为男人的尊严就碎了一地。 嗯,绝不是我太弱,是她太强…… 这会孟初染已经化完了妆,盘好头发,戴上朱钗与步摇,懒散之感尽去,仍是那一副清纯仙子的气质。 “好看吗?”孟初染拎着裙摆问道。 姜墨满脸怨念,心情有些低落,现在不是很想夸赞她:“我能说不好看吗?” “你觉得呢?”孟初染笑着反问。 “孟初染天下第一!” “嘻嘻,夫君你真好~” 假如前世的誓言还能生效的话,或许现在姜墨已经被天劫给劈死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次重生能把一个人的性格改变得如此之多。 想想以前的孟初染, 温柔、善解人意、从来不顶嘴、不会让夫君丢面、知进退、振夫纲…… 现在的孟初染……呵呵,粉切黑。 在外门执事堂往返的路上,姜墨没有和孟初染说一句话,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 两人得到杜承平的批准,拿到了仅此一次的,回到凡间探亲的机会,此行的本质是彻底地斩断凡尘。 姜墨在来时就确定了双亲的想法,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前世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问题在于孟初染。 这次她能否安然地接受亲人的离去? 租借了一艘飞行法器,姜墨和孟初染就算正式踏上归乡之途。 他们仅有七天时间,灵舟往返就需要至少五天时间,能用作告别的时间并不多。 经过一天赶路, 灵舟上的气氛却有些压抑。这一天下来,姜墨都没有跟孟初染说话。 直到孟初染实在无法忍受,她就故作怯生生的模样,躲在姜墨的身边,偷偷地用指尖撮他的后腰。 一番挑逗后, 姜墨最终还是忍不住发笑:“我说孟初染,你这也忒幼稚了点。” “哼~我才十九岁,幼稚一点不好吗?”孟初染义正言辞地说道。 在一番幼稚的比划后,两个人就又习惯性地抱作一团,相互依偎。 … 直到看见城池的轮廓。 姜墨才一脸感伤地说起正事:“就快到家了,你有心理准备没?” 孟初染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沉默许久后, 孟初染低声似呓语:“假如是三个人一起回去的话,说不定娘亲会走得轻松些。” 三个人……是指怀孕生孩子? 原来她先前的突发奇想,也是有这样一层含义的吗? 那这么说,的确是这样的。 结婚生子是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期许。 如果我跟孟初染真有孩子,不止孟母,包括爹娘在内,肯定也都乐意看见吧。 姜墨笑了笑,握住孟初染的手说道:“我倒是觉得,他们能看见我俩重新走到一起,估计就会很满意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话说的那么决绝,又是一心向道,又是断情绝爱的……” “不许笑话我!”孟初染兴许是情绪不佳,就只是简单地瞪了姜墨一眼。 姜墨柔声长叹。 “不是笑话你,反倒是想告诉你。 “想让重要的人放心,不是逞强,和刻意营造假象欺骗,而是应该去倾诉心中的想法与困惑,去把心中最为困惑不解的问题告诉他们,让他们讲讲对此事的看法。 “我们如今的问题,大概也是他们过去的难题。我们虽困惑不解,但在他们眼中,同样不失为一种成长,且更加真实。” 孟初染垂首低眉,娇躯似在颤抖,像是忽然醒悟,却有些不敢承认的紧张。 “但、但是我们已经活了很久……” “可惜,没有长大啊。” 修士寿命悠长,许多困惑不解都可以在漫长的时光,等到答案。凡人一世,往往匆匆一瞬,所以凡人总要在短暂的时光里,尽力地去寻找许多问题的答案。 然而世间总是存在着,许多需要自身去寻找和感悟的真理。 修士的感悟,是存在之真理和世界的本质;凡人的感悟,是生活生计和往来人情。 前者是境界,后者却是成长。 所以姜墨与孟初染作为修士,不明白何为爱的含义。而每一位凡人,却都能站出来诠释一番,他们对于“爱”的理解。 或许个人层面的理解参差不齐,但越是深刻的理解,越会从人与人的角度出发,而不是去解释情感的本身。 这就是修士与凡人的不同。 作为修士,姜墨和孟初染是合格的。 但作为凡人的他们,却永远停留在了十四岁的那年,没有长大。 第52章 以果溯因,监查天下 姜墨和孟初染都怀着较为惆怅的心情,在灵舟上度过了将近三天的时间。 这天傍晚。 两人已经抵达汉襄郡城外五十里,在灵舟下方,就是直通城门的敞亮官道。 汉襄郡隶属乾汉王朝,位于王朝西南疆域,乾汉王朝的高祖皇帝,就是在汉襄郡起势,最终一统天下。 姜墨对世俗权柄的沉浮没有兴趣,汉襄郡在他心目中,就只是生养他的故乡。 一别故乡五年,或者说三百多年。站在灵舟上眺望,目之所及皆是熙熙攘攘。 不敢想象这般繁盛的城池,在往后的三百年中,会被战乱毁灭,随着政权几经易主后迎来天下太平而重建。 凡人权柄尚且能够轻易让万万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不敢想修士的伟力,一旦介入其中,会带来多大的灾难。 或许真该感谢御法仙宗,他们的执法特权,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仙凡两隔。 姜墨出神感慨之际,前方不远处,忽然出现有两道纤细的身影,御空疾驰而来。 就见是两位年轻的女性修士。 其中一位踩着一件御空法器,另一位直接是凌空飞行。 筑基修士? 姜墨立即打起来了十成十的精神,立即把孟初染护在了身后。 若碰见心思不善之辈,目前能让他们在筑基修士面前全身而退的底牌,就只有惊蛰仙宗外门弟子的身份。 等到那两位女修临近, 姜墨和孟初染看清了对方的装束和面容,皆是露出讶异的神色。 疑似筑基的修士,穿着类似凡间捕头的法衣,另一位女修打扮得像是私塾学生。 孟初染扯着姜墨的袖口小声说道:“御法仙宗的筑基期执法弟子。还有山河书院的学生,我感觉她好像有点眼熟……” 姜墨眼见都是仙宗弟子,心中的警惕也算放下了些许,小声回应道:“上次升仙会的那位金系天灵根,我记得好像是名叫邱书情来着,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见。” “你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刻的嘛!” 孟初染立即想起姜墨直勾勾盯着别人的模样,就有些吃味。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姜墨脑子里,也是三百多年后的灵魂。 当时若是知道,肯定就不只是拧一下腰间软肉这么简单! 姜墨有些心虚:“我可没有别的心思,我就是惊讶她在三百年后能成元婴而已!” “你怎么知道的?”孟初染一脸疑惑,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场就是着急上头,“难不成你早就跟她勾搭上啦?” 姜墨很无奈:“我说娘子啊,咱们不该喝的醋呢,千万别乱喝,会喝坏肚子的……” 孟初染不是非要吃这碗醋,像是苏落落那种情况,她都没有多说什么。眼前这个邱书情,出于某种直觉,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姜墨。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算点到为止,继而说起正事:“她们应该是特地来找我们的,先问问来意。” 两位女修已然停在灵舟前方。 姜墨取出惊蛰仙宗的身份令牌,向她们展示,然后客气地招呼道:“在下姜墨,旁边这位是在下的道侣,此行受仙门批准回乡探亲。不知二位拦住我们,可有要事?” 邱书情眯着眼睛似乎在很努力地打量姜墨,不清楚她到底想看什么。算是半个熟人的她,看起来有些拘谨,没有打招呼。 倒是御法仙宗的筑基期执法弟子,竟是礼貌回礼,继而客气回应道。 “御法仙宗执法弟子赵轻影,无意冒犯惊蛰仙宗的二位道友。我奉御法令来此追凶,有事想请二位相助。” 御法令即为御法仙宗的执法令牌。 “汉襄郡境内有修士干涉世俗?烦请赵师姐详细说说。不过我们二人实力低微,若是需要出手斗法之事,那我们……” 赵轻影很是飒爽地挥了挥袖,带起一阵猎猎作响,说道,“自然无需那么麻烦,就是想找你们了解一些线索而已。” 这位御法仙宗的师姐,属于英姿飒爽的类型,她的说话语气和一举一动,以及高挑且傲人的身材,都让她有一种果敢的气概。 “无妨,师姐请问。” 姜墨多是和“性格娇软”的孟初染相处,不否认他的确在这位赵师姐的身上,感觉到了许多的新鲜感。 不过,除天然地在他眼中形成了比较好的印象以外,就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事情这样的。 “根据我宗律书记载,惊蛰仙宗所属的川蜀地区,在近十年来,发生过多起修士冒充仙师事件。他们假借仙缘之名,带走一批又一批,本身并没有灵根的凡人。 “这些凡人,无一例外都失去了踪迹。就在不久前,汉襄郡又发生了一起。 “我奉御法令前来追查,刚巧碰上了这位山河书院的邱师妹。 “于是在邱师妹的帮助下,我顺利找到了那些修士。奇怪的是,这几名修士包括凡人,都已经殒命,死相凄惨。” 听赵轻影的一番讲述,姜墨大致明白了事件经过,随即陷入沉思。 这些事件的共同点,在于都属于川蜀地区,是惊蛰仙宗的势力范围,想必对方就是为此才会来寻求帮助。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找到直接线索…… “想必师姐是想询问我,惊蛰仙宗对此有无察觉吧?”姜墨决定先确认对方目的。 “不错。”赵轻影点头。 姜墨含笑摇头。 “这恐怕要让赵师姐失望了,我们二人入惊蛰仙宗才五年,还未从外门学院毕业,怕是没法提供,师姐想要的情报啊。 “不过,既然已经找到被害的凡人,为何不直接通过贵宗的律书,以因果溯源找出幕后之人呢?” 律书,乃是御法仙宗镇派灵宝,能操控“因果循环之道韵”,以果溯因,监查天下。 据说每一位干涉世俗的修士,其罪责都会被记录在律书之上,无所遁形。 赵轻影听言,顿时眼睛一亮。 口口声声说在惊蛰仙宗地位低微,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却对我宗的律书,知道得这般清楚。这实在有意思。 第53章 与夕阳作陪 “姜师弟不过初入仙途,没想到对各大仙门却是了解颇多呢!”赵轻影对姜墨产生了些许兴趣,便试探着问道。 “都是些基本常识,不足挂齿。” 赵轻影再次打量起姜墨,眼神比方才清澈了许多。她正试图看穿姜墨的跟脚。 年龄看上去,顶多二十。 声称入门五年却已经是炼气六层。堪比身边这位山河书院的天灵根。 想来这个姜墨,在惊蛰外门也并非像他说的那样籍籍无名。 惊蛰仙宗近来还有这样优秀的弟子? 赵轻影略作沉思起来。 想起前不久确实有听见些传闻,说是惊蛰仙宗有位名叫苏落落的天灵根弟子,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成功筑基。 除此之外,就没有再多的消息了。 现在竟然一下就碰到两位! 甚至这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修,修行天赋看上去比这个姜墨还要高! 难道惊蛰仙宗的弟子质量都这么高的? 所谓的沉寂,其实只是低调? “师姐?”姜墨礼貌地唤了一声。 “哦,方才我在想该怎么回答你。”赵轻影回神,不露声色地回应。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并非如此……呃,简单来说,就是律书失效了。” 道韵灵宝失效?你是在开什么玩笑? 姜墨相当惊恐啊,律书乃是道韵影响下的产物,失效也就意味着道韵崩塌。 这就好比水停止流动、火没法燃起、昼夜不再交替……物理学整个就不存在了! 物理学是什么?可能是某地方俚语? 姜墨仿佛看见天塌地陷般的表情,让赵轻影尴尬地用手指卷起垂下的头发,继而神色难堪地补充道。 “呵呵……其实也不算是失效啦,好像就是这段因果被遮盖?或是抹去?反正就是律书难以显示幕后之人的具体信息。” 这是有人在干涉因果道韵? 姜墨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干涉道韵级灵宝,至少要元婴期强者全力出手。 这就说明这幕后牵扯的势力极为恐怖。 究竟何方势力所为? “敢问师姐,律书的状态到底难以显示,还是直接失效?”姜墨皱眉问道。 赵轻影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结果是模糊的,有用的信息基本都感应不到。” “那这大概是被人用大手段,遮蔽了这部分的因果,若想知其真相,就只能让律书直接接触到与之因果纠缠的人。”姜墨略作思考,就直接说出了结论。 赵轻影相当惊讶。 “姜师弟,你与我宗执法峰首座的说法完全一致!简直比我这个执法弟子,还要很了解御法仙宗啊!” “哈哈,师姐说笑了……” 姜墨自然不可能说,当初他为了寻找血魂教的线索,向御法仙宗借用过律书,为此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此后他也就放弃了对血魂教的追查。 赵轻影知趣地没有刨根问底,而是一转沮丧的态度长吁短叹。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啊!刚成为执法弟子,就接手这样棘手的案件,属于是太倒霉了啊……” 姜墨可没有给她鼓励打气的念头,已然是摆出了一副告辞的架势。 “既然赵师姐找到了遇难的凡人,那回到宗门好歹是能交差的。至于帮忙一事,师弟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若是有线索,我会帮师姐留意。此行归乡探亲,时间紧迫,这便告辞了。” 本就素不相识,赵轻影也不好多留。 就在姜墨驾驶灵舟准备进城,沉默许久的邱书情忽然迎了上来。 邱书情看起来很慌张,低垂着脑袋,口齿不清地打起了招呼。 “那、那个,上次我们在升仙会上见过面的!我、我叫邱书情,你先前还一直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我没有责怪你,就是觉得竟然会这样和你遇见,书中说,缘分很奇妙,没想到果真是这样呢!” 慌慌张张的少女,说完最后一句话,也终于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就像秋日里的下午,令人惬意。 “缘分?你说的是哪种缘分?” 这时,孟初染突然站了出来,语气里附带着警告的意味,出言反问。 邱书情的脸上立即浮现出红晕,慌张地在姜墨和孟初染之间看来看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似乎很容易让人误解。 “不、不是的!我没有那种意思……对不起,我不太会与人交流……呜………” 少女很是沮丧的低下头,看起来是大受打击的模样,想来刚才应是纠结了许久,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或许是如此内向的人太少见,姜墨发自内心地觉得,邱书情是个有趣的少女。 他露出礼貌的笑容,提议道:“你可以去试试佩戴眼镜,这样就不用整天眯着眼睛,也能让你打起精神。” “真的……有用吗?” 邱书情似有些抗拒,兴许是觉得与商贩交流,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会有用的。” “嗯……那我试试……” 等到邱书情再次抬起头时,就看到姜墨携手孟初染离去的背影。 看见这一幕时,她心中不知何故,竟是浮现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她在书中有看到过,这个好像是叫做羡慕。 赵轻影看见有些失落的邱书情,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内向少女所憧憬的浪漫吧。 - 傍晚。 姜墨与孟初染顺利进了城,此时正携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他们特意走得很慢,似在与夕阳作陪,回忆着那些逝去多年的记忆画面。 斑驳的青石桥长满青苔,下雨天会很滑,撑着油纸伞的粉裙少女,总是不敢踏上去,少年就总会背着她过桥。 说是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就不会打滑,但每一次他都会走得小心翼翼。 走过青石桥,就会看见一间早餐铺。 这家的小笼包很好吃,两人为了不在家里吃早饭,总会准备很多借口。 是少女先发现的这里。 那时的她,口齿都还不太流利。 某天, 邻居家的男孩,也找到了这里。 男孩嘴馋她的小笼包,眼巴巴地在她对桌站了许久。 她万般不舍地分了一个给男孩。男孩高兴地塞进嘴里,不成想却热油烫了舌头。 这天之后, 她知道男孩名叫姜墨。 男孩也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小笼包。 第54章 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 迎着夕阳的余晖。 两人走过了许多熟悉的街景。 他们前世的记忆已经丢失了许多,但回到这里,却发现这儿的每一处景象,每一条巷道,都依旧深刻。 华灯初上。 姜墨在一座宅院大门处驻足。 孟初染通过牵连着的手,察觉到姜墨现在有些紧张,继而柔声问道:“你不打算回去看看?” 姜墨感受着掌心的柔软,收起了心中的一缕担忧,笑了笑说。 “当然要去见见的,你这做儿媳妇的,都不是还没公婆敬茶?” 孟初染眨了眨眼,面色微红。 “先过去吧。” 姜墨敲响了姜家宅院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眼熟的婢女。 婢女见到外头的年轻男女时,先是面露困惑。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很大,硬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姜墨含笑问道:“连我都不认识啦?” “少、少爷……!?” “还有少夫人,麻烦你去知会一声。” 婢女又看了眼孟初染,她慌乱地行完礼,就转头飞快地跑进屋内,边跑边大喊:“老爷!少爷和……少夫人回来啦!” 没有等待太久。 姜墨就看见了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快步走了出去。比起五年前,他们腿脚显得不太利索,身躯也佝偻了许多,原本灰黑色的头发也尽数变白。 姜墨是老来得子。 如今他不过十九,双亲却都已经过了五十,在没有战乱的年代,凡人能活到五六十,就算是步入迟暮之年。 而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却能无痛无病地活到百余岁,一旦成功筑基,就能获得两百多年的寿元,已然堪比一代世俗王朝的更迭,遑论金丹期修士…… 红尘事短暂,却易乱人心。 修士就应当斩断凡尘。 姜墨与孟初染跟着两位长辈进了宅院,交谈中并没有太多的生离死别,都是话一些再简单不过的家常,以及嘘寒问暖。 唯有孟初染提出要给长辈敬茶时,老人的眼眶中才最终于浮现出水雾。 姜墨明白他们这是高兴,在迟暮之年放下了心中最大的石头。所谓父母,最朴素的期许,无非子女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 如此能让他们安心,就是最好。 双亲本来还提出摆个宴席,准备让姜墨和孟初染两个人留下多住几天。 可惜他俩的时间本就不多,此行离开仙门抵达这里,耗费了将近三天,回程估计也差不多,为此顶多只能在凡间逗留一日。 后续孟初染还要回去看望她的母亲。 这又不知道耽搁多久。 御法仙宗的规矩,还是过于严苛了。 最后在陪着二老在姜家宅院里四处走了走,姜墨夫妻就与姜家众亲友郑重告别。 这次就将是永别。 姜墨离开时,虽有感伤,但他在此之前已然做足了心理准备。 修士轻情谊,但这何尝不是至高境界的舍得与看淡。既然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留住的牵绊,那就不必当成一根刺留在心头。 “其实你可以留下多陪陪他们的……”孟初染心怀感伤,略带歉意地说道。 姜墨放开孟初染手,改成搂住她的腰,故作轻松的模样,继续向前:“越是陪伴,就越会积累更多的不舍。既然他们已然觉得满足,又何必贪心更多呢。 “自从成为修仙者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然离开了他们所在的世界。毕竟生老病死,哪怕修仙者都尚不能改写。 “芸芸众生都会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万幸的是,若干年后我们都还能记得他们。” 孟初染抿着嘴,久久无言。 她知道姜墨这番话不仅是对自身的劝解,也是给予她的安慰。 孟家宅院。 这里的氛围相比姜家要显得更加为沉闷且哀伤,方才在姜家谈起孟家的状况,看见姜父和姜母是皆是一脸哀愁时,孟初染就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孟初染眼眶红润,身躯也在微微颤抖,好在尚未被情绪压垮。 她在心底或许始终都在觉得,她没有能力让双亲安心满足,就像过去从来都拿不定主意的她,总是怯懦自卑的。 如今看似性格有了很大变化,但这不过是一层粉饰,本质没有改变。想用怀孕与生孩子来给自己增加筹码,就足够说明问题。 她仍是那个在传统礼教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女孩,会下意识地把自身的价值,附着于外物,而以此增添自己的存在感。 “姜墨,我该怎么才好……”孟初染最终还没拿不定主意,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姜墨。 这一次,她心中增添了几分的自责。 总是把出于自身的问题,全然丢给姜墨来替她思考,不就重生以来她最为反感的,给姜墨添麻烦的行为吗? 过去姜墨忽视她的感受,心里觉得委屈了,却要么就是苛责自身,要么就是怀疑对方,从不会想着去解决这个问题。 假如又一次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大概又会进入这种状态,如今回到家门前却不敢向前,就是最残酷的佐证。 “至少这一次按时赶到了家不是吗?” 姜墨出言安慰,在催促着她向前。 “我说过,既然是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那么就可以一起去寻找答案。 “就像以两个人的重量踩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走起来就不会打滑…… “但是,路还是要你自己走的。 “你太胖,我背不动。” 孟初染缀满晶莹的双眼弯了弯,又是哭又是笑的,还一边带着哭腔大声嚷嚷。 “我一点都不胖!” 接着她就抹去了眼泪,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得,扒拉着姜墨,迅速趴在姜墨背上,然后红着脸,窝在耳边呼气。 “我不管!脚酸了,要你背我回家!” “你真幼稚……” 姜墨虽说一脸鄙夷和无奈,却还是稳稳地背着她,一步步走向孟家宅院。 不管怎么说,她这也算是能够为自己做出了选择吧。虽然仍旧习惯依赖,但这点庇护也是身为丈夫应该做的。 说来也是, 真要让她太过于独立自主,我又要心理不平衡了。这也算是互补吧。 第55章 尚未凝聚的道心缺口 姜墨背着孟初染,亦步亦趋地融入往来行人之中。他们看似年轻的皮囊,在旁人看来却是有种寻常老头老太的感觉。 搞不清这错觉的源头是来自哪里。 夕阳的余晖,刚好落在孟家宅院大门前的阶梯下,就将踏进夜色的阴影。 孟初染从姜墨背上下来,在门前驻足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还是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位年迈的管家。 “近来孟府不见客,二位请回吧!” 老眼昏花的管家,在夜色的遮蔽下,越发的看不清来客的模样。许是瞧着年轻,把他们错认成为孟家老爷的学生。 “项伯,是我初染!您不记得我了吗?”孟初染强装乐观地打招呼。 “你是……初染?” 管家项伯凑近了些瞧,好一阵子后,这才惊讶拍手高声呼唤。 “哎呀……!还真是初染回家啦!快来人去把叫老爷来,就说三小姐回家啦!” 孟初染也是孟家最小的女儿,是在孟家安定后出生的,没有和她的兄长那样,从小就跟着孟父东奔西走、颠沛流离。 她也因为幼年时备受宠爱,日常生活里都是锦衣玉食,这才养出了如今这副出挑的容貌,不似寻常士大夫家的女儿。 好在是没有被宠出娇惯的脾性。 即便备受宠爱,但孟家对于孟初染的要求也相当严格,“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每一种她都有过涉猎。绘画,最为出众。 哪怕她的名字,也是取自名篇中的“出淤泥而不染”。 她被赋予了极高的期许。 可惜,孟初染仍旧没有达到所谓的“才子佳人”的标准,或许这便是她自小就略显怯懦和自卑的原因所在。 项伯吩咐好下人,就向孟初染嘘寒问暖了几句,而后才注意到姜墨,又是凑近仔细打量了许久,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是小姑爷?” 小姑爷? 这个奇怪的称谓使姜墨挑了挑眉。 看来在姜孟两家人的门房下人,并不是特别清楚“表面婚约”的事情。或者说,他们都被交代过,要注意面上的称呼。 不过这些,现在都无所谓了。 姜墨礼貌地点头称是。 紧接着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迎了出来,已然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老人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仿佛是瞧见了稀世珍宝。 父女相见的剧目过后。 姜墨与孟初染就随着孟父进入了庭院。 庭院比起姜家要显得更为雅致,水池假山齐全,还种着各色的花朵。 可惜, 无论是宜人景色,还是在表面上摆出喜不自胜的模样,都没法掩盖住,老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哀愁。 “爹,我娘呢?” 孟初染显然无法忍受这种伪装,即便这是父亲的好心,不愿看见女儿难过。 “初染啊,你不该现在回来的……”孟父最终还是泄了气,神情转为疲惫。 孟初染疑惑不解:“为什么不该回来,难道我不该回来见娘亲最后一面吗?” “你娘会好起来的……” 老人坚持着无效谎言,是在恐慌自家女儿难以承受住打击。 他了解自己的小女儿,知道她胆小而怯懦,需要一定的情感依赖。 女儿口口声声说一心求仙问道,但作为父母的有哪能看不出来,她是在某些事情而逞强,但心思大概还寄托在这个家。 这个家里,一定还有女儿在意的事。 所以他这个当爹,实在不愿让怯懦的女儿去承担失去的痛楚。特别是眼看着失去,却束手无策的无力与绝望感。 “爹,我没事的。让我去见见娘就好……” 孟初染在家门前久久不前,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但现在已然走出这一步,就不能继续让姜墨为她难堪。 而且,她还有许多话都没有来得及问。 女儿哀伤却异常坚定的眼情,终于还是让老人无奈地同意了这个请求。 来到某处僻静的厢房。 这儿就是孟母休养的地方。 似乎为了避免太多人进去打扰妻子的休养,孟父只让女儿走进了房间,而把自己和姜墨留在了外面。 面对姜墨时,孟父收起了脸上的哀愁。 “墨儿,你方才唤我岳父,听着舒服,却不像说给外人听的,那你跟初染……?” 姜墨摆出了窘迫的模样说:“呃……事情就如岳父大人想的那样,您可不能为难小婿,临时来说婚约作废啊!” 孟父笑了笑:“墨儿真是长大了,都会拿我寻开心了啊!我跟你爹,都是巴不得你俩走到一块的,居然说什么作废。 “老实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姜墨有些难为情的回答道:“尚未成亲,不过目前是住在一起的。” 孟父的眼神顿时转为严肃。 作为初代的士大夫,学识与礼教这方面的东西,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见不得这种,还没成亲就有不端的行为。 严肃没有维持多久,他转而长叹一声。 “墨儿,并非为父不相信你。但是你可千万不要负了初染啊!我这女儿,你也清楚她是什么性格,真要有什么变故……” “岳父莫要再言,初染与我情真意切,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想要伤害她的。” 姜墨相当郑重的给出保证。 等到气氛缓和,姜墨又苦笑说:“说来惭愧,虽是和长期住在一块,但出于各种缘由,我跟她并未有逾越之举。 “反倒是孟初染给我平添苦恼。前不久她还言之凿凿地说,打算趁这趟回家,让您二老抱上外孙……” 孟父难以置信:“她真这么想过?” 成功打开话题,姜墨就借此机会把一切能告的状,都告了一遍。 孟父听后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呼孟初染这个不孝女,把教给她的传统礼仪,都当作了耳旁风。简直不成体统! - 厢房内。 母女二人就显得安静许多。 孟母尚处于昏睡之中,据说现在每天能清醒着时间,都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孟初染静静地守在旁边。 她看着形容枯槁的母亲,心下就有了判断。她的娘亲,已经不剩多少时间。 不过意外的是, 如今虽心有悲伤,但却并没有想要哭出来的感觉,反倒是有种“充盈”的感觉。 这是她填上了尚未凝聚的道心缺口。 第56章 该如何度过余生 道心。 是修行基石,踏上仙途的全部意义。 从炼气期到筑基期,就是道心凝聚的整个过程。假如说炼气期修士,是初窥门径的学徒,那么筑基就是登堂入室的学者。 踏入筑基期,才算是真正的修仙者。他们各自都有自身仙途的理解以及初心。 这便是道心之根本。 “仙路求索,你我携手同行。” 曾几何时, 这句最真挚的誓言,就是姜墨和孟初染踏上筑基之际,共同凝聚的道之初心。 初衷不改,道心不悔。 孟初染在这一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本该尚未凝聚完成的道心,却在弥补前世遗憾后得到了修补。如此也就证实,即便迎来重生,道心也未曾改变。 依旧是刻印在灵魂之上的“相伴携手的初衷”。这一切都在解释,所谓天道之下自有定数是真实存在的。 哪怕没有《灵犀》,她和姜墨也会因为“道心不悔”,再度走到一起。不然,他们就永远无法凝结道之根基。 甚至还可能说,他们必须是要以“重归于好”的状态完成筑基,不然重新凝聚出的可能还会是蒙尘的道心。 此为上天注定。 时间的伟力总会修复一切误差,使其重新回归到原有的轨迹之上。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 她与姜墨必然会按照未来的发展,再一次走向貌合神离、殒命天劫之下的结局。 孟初染不愿如此。 但是他们真的能够抵抗天道的安排与时间的洗礼,从而改变未来吗? 导致前世的悲剧的根本原因在于双方的情感追求的不兼容。假如现在,对症下药祛除顽疾,是否就能直接改变未来? 如若不能, 天道会如何去安排这段因果? 说到底,他们的重生才是最大的错漏,那么他们的重生意味着什么? 天道为何会发生这般离谱的错漏?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孟初染越是细想,越是觉得诡谲。 蓦然间,窗外已然天明。 恰好也在此时,孟母悠悠转醒。 “娘亲……”孟初染连忙上前,轻声呼唤之际以柔和的灵气,辅助调理气血。 老妇人枯槁的面容上,逐渐浮现些许红润,痛苦渐去,才缓缓睁开眼。 没有灵根的凡人,无法适应灵气。 为此哪怕修仙者也难以治愈凡人的疾病,孟初染只是让病痛暂时缓和。 老妇人睁眼看见心中记挂的女儿,一时间恍若入梦,久久不敢相信,直至在孟初染不断的呼唤中,才得以确认。 “初染……我的女儿,娘好想你……” 母女相拥而泣,其声哀泣令人动容。 …… “女儿啊,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没有受人欺负吧?娘一直盼你回家,不过街坊邻居都说去修仙了就不会再回来。能再看见你,娘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孟母似乎有许多的话想跟女儿说。 可惜她的身体没了力气,越说到后面,就越是断断续续,声音细不可闻。 孟初染顿感心如针扎,眼泪似乎止不住的,不断摇头制止母亲的话语。 “有什么哭的,娘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娘知道,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安慰的谎言还未脱口,孟初染把却赶忙将其咽下。就像她不愿听父亲的歉意欺骗,她现在也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跟娘亲讲。 “娘亲,女儿也舍不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敢来见你……” 她终于做回了那个撒娇的女儿。 “女儿不知道要怎么挽留自己的幸福,娘亲也好,姜墨也好,好像就要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女儿不想这样……” 孟母并未同女儿哀伤而感同身受,反而在她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欣慰。 女儿终归是要长大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会遇见不同的人或事,有些寻常,有些难能可贵。 都会不可避免贪恋后者,试图从中找到赖以生存的寄托,还有幸福。 然而凡人的世界不存在永恒,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一直留在身边。那时,失去依赖与幸福的人,又该如何度过余生? “娘老了,也活不下去了。你舍不得娘离开,你爹也舍不得…… “人活着就是为了个念想,舍不得也要为了其他什么重要的人或事,而继续活着。 “哪怕是一亩田,一头水牛……” 孟母的这番话始终建立在凡人的立场之上,换做修仙者,他们作为朴素的念想,就只有逐道长生,别无他顾。 但此行是为了斩断红尘牵绊,舍弃就是仙与凡之间,永恒不变的主题。 孟初染不为此来,她来此最大的期望就是为了弥补遗憾。 见到了最后一面,就已然圆满。 “墨儿呢?那你跟墨儿怎么样了……” 孟母见女儿沉默,她这才发觉女儿所困惑的情感症结并不在于“断舍离”。 孟初染点了点头,坦诚的说道:“我跟姜墨已经和好如初……” 和好如初? 孟母却有些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在孟母眼中,他们两小无猜、感情融洽,甚至出于姜墨的存在,孟初染即便到了出嫁的年纪,也没有人家进家门说亲。 邻里街坊都清楚,姜家和孟家往后必定是要成为亲家的,谁会去热脸贴冷屁股。 印象里,两个孩子连架都没有吵过。 孟初染更是人小鬼大,从小就把姜墨当成夫君看待。 何来和好如初这一说呢? “如此不是很好?那你为什么会说,墨儿也会离你而去呢?”孟母并未就此事深思,认为两个人会有争议,那也常见。 “女儿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女儿不能失去姜墨,姜墨也是喜欢女儿的。明明相互在意、感情甚笃的两个人。 “为什么到最后会走向不好的局面……我甚至想过,我们是不是就不应该在一起。” 孟母盯着女儿看了许久,目光越发显得深邃。但她始终有一种看不穿的感觉,似乎女儿距离她很远,但回过神来,女儿依旧是因情所困的小女孩。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愿同意婚事?” 孟初染咬着嘴唇点了头。 第57章 爱本是一场人情往来 “姜墨有他自己的追求。他总能比我看的长远,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习惯去提前做好准备,但是有些事终究无法避免。 “修仙者也会死亡和老去,他不想看见的那一天到来,但是想要走得更远,就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 “所以那时我就想,不去拖累他,这样不仅成全他,也能放过自己。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幼稚,就只有成全他,才不算害他。 “娘你知道吗?拒绝婚约的那天,女儿的心好痛,痛的想哭出来,我想和姜墨成亲,我明明不可以失去他的……” 孟初染还是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即便她觉得有些羞怯。自己好歹活了三百多,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找不到答案。 也觉得无可救药。 作为本该以求仙问道为己任的金丹巅峰大修士,却始终被情爱所困。 假如她没有这么在意男女之情,这些困扰她多年的问题,是不是早该烟消云散? 这些问题,在与姜墨保持距离的那一两年里,反复地在脑海中出现过。 但比起相思之苦,却都算不得什么。 前世的记忆在流逝,但是他的模样,以及与他相处的场景,却从未模糊。 他在心里是那样的重要。 怎么舍得失去。 “但是……我跟他在一起真的对吗? “女儿想不明白,姜墨说想不明白的就一起去寻找答案,直至找到爱的真谛。 “那么到底什么程度才算是爱呢?女儿不懂,娘,你能告诉我吗?” 孟母看着情真意切的女儿,心中既觉得意外,也觉得欣慰。 女儿说她不知道爱为何物,但其实她已然知晓该如何去爱人,幸运的是,女儿喜欢的人,也视她如命。 那么,她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并非刻骨铭心,也不是什么至死不渝……就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情……” 孟母捂着女儿的手,似在追忆。 “娘给你讲讲,我和你爹的故事吧。 “那时候,我跟你爹都到的适合嫁娶的年龄。而我出身寒门,你爹出身商贾之家,刚考中举人,有了功名。 “如此还算门当户对。 “我们理所应当地就成了亲。到在这之前,我跟你爹甚至都没见过面。 “喜欢那就更谈不上。 但嫁鸡随鸡,就只能这样安稳搭伙过日子。后来,你爹考中进士,眼看就要飞黄腾达。 “可惜你爹没有门路,最先是被朝廷派到偏远的地方做县令。穷山恶水的地方,百姓穷,官府也没有任何油水可言。 “就这样在那里待了几年后,你爹好不容站稳脚跟,朝廷的调令又传了下来,要千里迢迢赶到别的地方做官。 “十余年的颠沛流离,你爹终于等来了平步青云的机会,但是你爹却放弃了,他辞官回了故乡,做起了县学先生。” 这之后孟母就没有继续细讲,因为就在次年出生的孟初染,知晓一切的经过。 她的父亲对外说是深感仕途不顺,才放弃做官的,实际上是为了她的母亲。 孟母虽出身寒门,年幼时却也是香闺大小姐,在十几年的颠沛流离中,身体早已罹患隐疾。 好巧不巧,那年年末她怀了孟初染。 所以, 孟初染要比姜墨大二十多天。 孟父深知体弱多病的孟母,必然难以承担怀胎十月的艰辛。 这才毅然决然地辞官回乡。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我送回家休养后,继续去做他的高官。你爹他为什么要放弃大好仕途,跟着娘一起回乡呢?” 孟初染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显然是丈夫不忍心看着体弱多病的妻子,独自承担怀胎十月的艰辛。 “娘亲是想借此告诉女儿,不顾一切的付出就是所谓的爱吗?”孟初染不解地问。 孟母摇了摇头,叹息道。 “我跟你爹哪有这样的深厚感情,而且你爹也相当看重他的仕途。按照常理,你爹不可能为我做出这般的巨大牺牲。 “过去我也曾想不明白,甚至还因此自责内疚了许多年,直至不久前我走不动了,躺在床上,我才问了他原因。 “你爹告诉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为了偿还我这么多年,不辞辛劳地陪伴他的恩情……” 孟初染听后,不知该作何感想。 理由不过是最简单的人情往来,那么这跟她想理解的“爱”有什么关系? 孟母深吸了口气,感慨道。 “初染呐,你让娘教你什么才是爱。 “其实这根本就不需要教,你们既都知道该如何珍视对方的付出,也懂得维系你们相互依存的情感纽带…… “那么这就足以称之为爱。 “爱本是一场人情往来。我给予你陪伴的情谊,你珍视我无悔的付出。” …… 两人迎着光的路标,踏上回程。 孟初染得到了答案。 这是母亲与父亲用一辈子寻找到答案, 虽说无法诠释她和姜墨的情感,但是心中已然看见了方向。 就如姜墨说的那样, 他们之间的爱不需任何言语的诠释,能够携手同行追寻答案的本身就是谜底。 孟初染背对着阳光,被映衬微红的俏脸上,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她双眼微眯,流露着一抹浅笑。接着把手里的成对白玉镯子,分了一个给姜墨。 “这是什么?”姜墨明知故问。 “我娘给我的,据说是当初我外婆给我娘的,现在就传给我了。” “祖传的定情信物啊!” “姜墨!”孟初染甜甜地呼唤了一句。 姜墨预感到了什么,沉淀了三百年心境都止不住地开始动摇,在手足无措时绷紧身躯,算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俏脸微红的她,乘着温和的阳光,投进了心爱之人的怀抱,紧接着踮着脚尖,嘟着嘴轻柔吻下,一触即分。 而后各自聆听着对方的心跳声许久。 怀中佳人,柔声似梦呓。 “我爱你。” 孟初染尚且的虚幻道心,悄然完满。 修为瓶颈勘破,抵达炼气七层。 “姜墨,我想画画了。” “嗯,回家!” 第58章 以天道韵律铸仙路根基。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 外门执事堂中,老头杜承平正在打着瞌睡。恰在此时,一位上了些年纪的杂役,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打搅了此处宁静慵懒的氛围。 杜老头蓦然被惊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就很纳闷啊! 为什么他手底下做事的杂役,都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就感觉每次来汇报点东西,就一定要搞出来些大动静出来! 老夫我一把年纪了,禁不住吓的! 杂役要是知道总执事是这样的想法,估计心中的怨念又要加重些许。 您老人家有哪天是不打瞌睡的?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都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然后再主动把你唤醒? 这样岂不就成了我主动打搅您休息啦? 罪加一等属于是! “有什么事?”杜老头慵懒地的问道。 杂役唯唯诺诺行礼,汇报说:“先前派出去的仙门任务,到今日为止,所有任务回执都已经送了回来。 “总执事可要过目?” 杜老头听言,这才恢复了些精神,摆手说:“是那个找证据的任务?没什么可看的,你直接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事关勾结邪修的确凿证据,先前有委派过仙门人务,让筑基期内门弟子前往寻找线索。不过,杜承平对此并不抱太多期望。 既然目前嫌疑人没有狗急跳墙,就说明他有恃无恐,必然是断尾求生,不会留下任何能够指控他的蛛丝马迹。 “禀告执事,派出去的任务全部都以失败告终。目前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何承允无故失踪事件…… “可惜的是,在何承允输掉擂台赛,一直到他失踪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其他几位执事的看法,是怀疑学院内有他们的藏身隐蔽之所,可惜碍于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嫌疑人,难以直接搜查。” 杜老头面色凝重。 假如这里不是惊蛰仙宗的外门学院,他可以不顾一切地直接出手的击杀。 但学院到底是个守规矩的地方。 他不能因为少数的害群之马,而去毁坏大多数的人利益。而且目前实施了软控制,他即便想要鱼死网破,也不过徒劳。 秩序是为了遵守规矩的人建立的。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反倒是何承允的失踪。寒露峰首座何不言,也就是何承允的父亲,非要他尽快给个说法。 这让杜老头欲哭无泪啊! 这家伙自己是个修炼狂,生个儿子管也不管就放养,儿子长歪了,跟邪修搞得不清不楚,现在人没了,最后问老夫要说法? 这是个什么低能玩意? 你要真是这么急切,就不能直接出手把搞死你儿子的玩意给杀啦? 老夫请问了! 可惜,人家是诸峰首座,又是金丹巅峰的修为。杜老头敢怒不敢言。 按照原先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就这么步步紧逼,对方肯定会狗急跳墙。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是何不言又想让他尽快给个结果。 于是,事情就陷入了两难。 杜老头别无选择,他只能另行激进的手段逼迫嫌疑人摊牌。 可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要说还有谁清楚血魂教的事,杜承平目前就只能想到姜墨。但是这个小壁灯最近又离开仙门,回乡探亲了。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杜老头脑子刚浮现这个念头。 他眼睛一亮。紧接着他的身形开始虚幻透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外门执事堂。 …… 三色花田。 姜墨和孟初染结束了世俗的旅程。 孟初染在回来的路上说想要画画,姜墨知晓其中含义,大概是先前那幅观想画真迹,可以再次执笔。 按理来说,中品以上的真迹观想画,至少要筑基以上的修为才能绘制。 因为就只有经过筑基淬炼的元神与识海,才能承载完整的真意。 孟初染先前使用的离火之真意,是并不完整的,为此失去了八成以上的威能。 姜墨的山河真意,也是凭借本命灵剑墨锋,才得以成功使用。 现如今,孟初染想要完成观想画真迹的绘制,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甚至可能会有损伤识海的危险,像上次那样,会再一次的陷入长时间昏迷…… 姜墨却并未阻止。 虽然孟初染并未多言,但是他知道这是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所以无需过多的劝解,默默地支持守护她就好。 孟初染很感激姜墨的理解。 之所以想要以身犯险,是因为她这次能够弥补前世遗憾,都是出于姜墨提供的诸多帮助。既然爱是人情往来,那她也该考虑到姜墨的烦恼,尝试为其提供助力。 一幅价值连城的观想画真迹,就是孟初染目前能够拿出的最珍贵的物品。 她想以此给姜墨换取天道筑基的机会。 以天道之韵律熔铸仙路之根基。 这是仅在惊蛰仙宗才能得到的机会。 惊蛰仙宗道韵灵宝——轮回镜。传闻在轮回镜中筑基者,有几率在道基中融入万物轮转之道韵。 此即为天道筑基。 据说具备天道筑基的修士,将来必定可以成就元婴。 前世姜墨苦寻元婴无路, 孟初染就想帮助他完成这一夙愿。 她暂时把这些藏在心里,想和姜墨那样,等到事情安排完好再告知。 毕竟还未开始尝试就言之凿凿,万一失败,那也就太丢人了点。 双方就此达成了默契。 木屋的屋檐下,两人协作支起了一个临时画棚,就要开始落笔时,三色花田里忽然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姓姜的小子!” 杜承平行色匆匆地在花田中招手,显然来此是没有久留的打算。 姜墨与孟初染一齐行礼。 “杜执事特地来此寻弟子可是有要事?” “别废话!你过来,老夫问你点事。”杜老头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很急。 姜墨顿时心生怨念。 你一个来问话的,都这么嚣张啊? 念在凤栖梧桐的恩情,姜墨就没有跟老头计较,迎到了杜老头的面前。 “杜执事请问。” “是这样,老夫今天来找你,还是为了血魂教的事……”杜承平把何不言的事情,大致地给姜墨解释了一遍。 第59章 三色墨染 谈起何不言,姜墨与孟初染都不是很待。要说有什么仇怨倒也至于,甚至说当初他们夫妻俩在惊蛰仙宗名声鹊起,何不言算是“立头功”的。 “都说惊蛰仙宗有对金丹道侣,联手对敌元婴期而不下风。” 这里的元婴修士指的就是何不言。姜墨夫妇曾联手与何不言做过一场。 那时候的何不言,属于惊蛰仙宗的元婴祖师之列,何必要与金丹期的后辈计较? 根结还是在于他的儿子何承允。 儿子死在同门的手里,他当爹就算再不管事,都要出来讨个说法,但签过生死状,何不言自然不能做的太过火。 于是在宗门高层的多次协商后,何不言仅出手三招,姜墨夫妇若是能联手接下,所有恩怨就都一笔勾销,若是不能他们就要给出让何不言满意的说法。 仙门也有承诺,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及姜墨夫妇的性命。 直到约定当天,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姜墨夫妇,居然真的联手扛下了三招。最后还以双剑合璧,让何不言负伤挂了彩。 此后姜墨夫妇名声鹊起。 何不言丢尽了老脸,甚至被人暗中称为最没有含金量的元婴修士。 事后,何不言虽没有来找过麻烦。 姜墨和孟初染对此人印象,却已然差到了极点,对待亲儿子只管生不管养也就算了,还放任他的纨绔儿子作威作福。 现在人没了,竟然还能跳出来,口口声声的要说法,哪来的脸啊!说白了,这也是个不管秩序,胡作非为的杂碎。 如今再次听见此人的名字,虽说姜墨和孟初染都是一脸鄙夷,但心中也是比较庆幸,好在何承允是死在了邪修的手里。 不然,现在站在这里满脸愁苦的就不是杜老头,而是他们俩。 “你要是真知道更多的关于血魂教的事情,趁现在赶紧说出来!老夫去见何不言,多上会有个交待……” 杜老头见两人不说话,急忙追问。 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我寻思这不都是你的问题吗?怎么这话说的像是我们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跟我们有很大关系吗? 终归是凤栖梧桐的人情还没用完,姜墨依旧是和善地说道:“弟子不过是一介炼气期修士,也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目前的态势,除了那个丹药的名称,弟子已经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这番话,就只有最后一句是真的。 杜老头不肯,不依不饶。 姜墨双手一摊,叹息道:“老头,这不是我不想说,这个血魂教藏头露尾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而且,依我看啊,你想逼某人狗急跳墙不一定非要事件本身的线索,你只要拿出能让他忌惮的东西就行。” 杜老头白了他一眼。 老夫哪能不知道这一点,但是这人深陷囹圄,早已穷途末路,除了实力威慑,恐怕真找不出会让他忌惮的东西。 “废话真多……不妨说来听听,你能有什么主意。”杜承平毫无耐心的说道。 姜墨故作神神秘秘的模样。 “老头,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惊蛰仙宗附近的世俗城镇,在这十年来,接连发生过多起,修士假扮宗门仙师,诱拐大量无灵根凡人的事件?” 杜承平不解,皱眉回答道。 “这个事一直被挂在任务榜上,几年来也无人调查出真相,老夫身为金丹长老,自然是知晓其原委的。 “这件事也跟血魂教有关?” 姜墨点头:“我猜八成是!但是我特意提起这个,跟背后的真相为何,并无关联。 “事情是这样的……” 姜墨接着就把回乡途中,跟御法仙宗的执法弟子赵轻影的偶遇,讲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杜承平虽有此一问,但心里约莫也有些计划的苗头。 姜墨随即解释说:“既然御法仙宗也苦于没有线索,那不如就让赵轻影带着律书来学院一趟,届时凭借律书以果溯因,直接让某人原形毕露即可。 “至于御法仙宗那边,假如一切所为都跟血魂教有关,那就皆大欢喜,就算无关,我们也无非是提供个线索,怎么都不会招到御法仙宗的责难。 “老头,你认为如何?” 这里用到的律书当然不会是本体,一般都只是一次性的投影。但同样珍贵,若非必要御法仙宗一般不会使用。 不过, 这些事就不是姜墨需要操心的,说完这么多,他的任务,便算是完成。 杜老头相当满意地离开了这里。 …… 绘制观想画真迹的一应事宜准备就绪。 “娘子,你可是准备好了?” 孟初染点点头,仍有些没自信地回应说:“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要试试!姜墨,如果我真的因此昏迷不……” “停!打住!”姜墨抬手就在孟初染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蹦,“就不要事都没开始做,就给自己画靶子。 “别担心,我一直守在你身边,一旦你有撑不住,在你昏迷前,会像这样把你打晕。事先说好,我这可不是趁机家暴啊!” 孟初染抚摸着额头,似乎想要记住这一瞬的痛觉,继而展颜一笑,落座于画架前,手执画笔,目光深邃地看向眼前的这一片三色花争奇斗艳的景色。 那一日静止的光景再度浮现眼前。 墨色少年行走在花田之间。 颜料通过笔尖在纸稿上游弋,使色彩拼接与天道真意完成融合。 绘画者沉浸在画卷之中,守护者记录着每一个呼吸的时间流逝。 一日、两日……直至第三天过去,墨色少年行走在三色花丛的画,才趋于完成。 孟初染的脸已然毫无血色,她本该是做完最后的修缮,握住画笔的手忽然停顿,挥动衣袖,竟然选择在画作即将完成的时候,抹去了画上大半的颜料。 她硬撑着元神透支,重新作画,哪怕衣襟被冷汗打湿,神色中流露出痛苦,手中的画笔都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很快, 墨色少年与三色花海再次跃然纸上,只是这一次,在花海之畔多了一间木屋,墨色少年的身后,跟着一位红衣小姑娘。 画笔脱手掉落, 孟初染在失去意识之前,恰好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嗅到那熟悉的气息,她不禁梦呓。 “夫君,我的画好看吗?” “嗯,很好看。” 此为观想画真迹——《三色墨染》。 第60章 不能一起筑基怎么办? 五天后。 孟初染终于是彻底恢复行动力下了床。 这次识海受损能这么快恢复,还是多亏了《灵犀》长久的滋养,让她炼气后期的元神强度达到了接近筑基水准。 可惜尚未迎来蜕变,连续两次承载天道真意还是太过勉强。若是没有后面那一次改画,她也不至于再次因为画画而昏迷。 改画,并非多此一举。 《三色墨染》的真意主旨,在于“岁月静好”,假如画中仅有一人,未免多了些孤寂,失去了“生活”的韵味。 于是画中就多“木屋”和“红衣小姑娘”。 画成后,也果真不负孟初染的期许,成品已然不是寻常中品真迹可以媲美的,如此一来,大幅度提高了画作本身的价值。 孟初染自己也很满意,她问过姜墨,姜墨也喜欢,为此她甚至都想把画留下,自己收藏,不想交给仙宗。 好在不舍的念头并未留存太久。 她知道相比《三色墨染》真迹,天道筑基对于姜墨来说才更为重要。 这不仅是为实现姜墨的愿望,也是为了改变他们的未来。 毕竟修仙路本身也是导致悲剧的诱因。 孟初染前几天刚苏醒时,旁敲侧击地问过姜墨关于卖画的意愿,得知姜墨更倾向于让她自己收藏。 姜墨的观点是: 《三色墨染》并非孟初染一瞬间的感悟,而是感情沉淀后,绘制出的作品,对她自身而言,是特别的,很珍贵的事物。 孟初染对此不置可否。 给最重视的人的回礼,本就应该拿出自己认为的珍贵的东西。 虽然物品的珍贵不足以代表心意,但是自己心中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本来也不是画作本身,而是某个人。 把自己认为珍贵的东西,送给心爱的人,不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吗? 孟初染有此念头,就在前两天,把坚持守在她身边照顾她的姜墨,给赶走了 具体是怎么赶的?简单来说就是激将,就是不断用修为境界的事情说事。 就比如什么…… “我抢先炼气后期,以后肯定会领先夫君一步,要是不能一起筑基怎么办? 姜墨可谓是当场上头。 他留下几句用于挽尊的脏话,就独自回到许久不曾居住的洞府闭关去了。 孟初染识海受损不能跟他一起修炼,只能体验久违的枯燥苦修。那种类似于互相帮对方刷牙的愉悦感,肯定是不会有的。 唉,孤独单排的感受谁懂啊…… 把姜墨顺利赶走,孟初染今日就能顺利地跑去卖画,不然姜墨肯定会拦住她,说什么也不让她卖画的。 孟初染是了解自家夫君的。 她只是害怕添麻烦。 姜墨就更是离谱,若是知道孟初染为帮他放弃了珍贵的物品,估计内心都会被负罪感填满。 就像姜墨为了偿还孟初染的,几天的照顾和观想画,就特地耗费半年,帮孟初染准备了一处修炼宝地。 就像姜墨得知孟初染更为独立后,他甚至会有些心理不平衡,总会想着去帮孟初染做点什么,找点存在感。 说孟初染是被传统礼教影响的女子,姜墨又何尝不是? 说到底,他们都是世俗士大夫阶级出身的孩子,读书人的美德与糟粕,都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影响着他们。 孟初染下定决心后,就带着《三色墨染》前往了绘画堂。 找到了久违的绘画堂执事东方珏。 孟初染依旧是亲昵地称呼对方为老师,对方也似乎很高兴见到她。为此双方特意先聊了半个小时的天,才逐渐进入正题。 “老师,学生今日前来,也是有一幅画想请老师过目。还望老师指点!” 孟初染说时,就一边把尚且还盖着蒙布的《三色墨染》,呈给了东方珏。 东方珏心中畅快的接过画。 她知道,每当孟初染如此郑重其事地请她观画,就表示她的绘画造诣又有提升。 在外门学院,有哪位执事会不乐于见到优秀学生的进步提升呢? 东方珏心想:初染上次来见我,还是画出了接近中品的《洛神》,这次再来,难道是画成中品?若真是如此,老婆子我就算现在闭眼都算值了! 东方珏满怀期待的缓慢揭开蒙布。 所见画中, 三色花朵、木屋、少年与少女…… 东方珏浑浊的双眼中,色彩不断变化,从迷惘到沉思,从不解到震惊。 谁知此画并非惊蛰仙宗收藏的任何一幅,竟是世间仅此唯一的真迹! 眼前这个炼气后期的小姑娘,竟然画出了一幅中品的观想画真迹! 绝无仅有!绝无仅有啊! “这、这幅画真是你画的!?”东方珏心中被震撼填满,显得语无伦次。 “画名《三色墨染》,的确是学生亲笔所作,想请老师将此画赠予仙门收藏!” “好、好啊!这幅画必将流芳百世!初染啊,你能跟婆婆讲讲,你是怎么把这幅画画出来的吗?” 东方珏很是亲切地把孟初染拉到旁边坐下,有同道探讨之意,并非师生。 中品观想画真迹就连东方珏一辈子,也就画出过寥寥几幅,眼前这个学生,小小年纪就达到了她的同等水平。 她实在拉不下脸,以师生关系相待。 孟初染还是以学生的身份和口吻,与东方珏讲了一下,绘制的过程与心得。为了让老师对姜墨改观,她还着重讲述了姜墨在过程中提供的帮助,与其重要地位。 直到最后,由东方珏开口,提到了赠送中品观想画真品的仙门奖励问题。意思是孟初染可以随意提要求,东方珏作为她的老师,都会尽力帮她争取。 “学生想要天道筑基。”孟初染诚恳说道。 东方珏心中了然,并不意外这个要求。 借助轮回镜的天道筑基,是外门学院优秀毕业生的最高殊荣,必须是资质最高,且表现最为出色的弟子才能获得。 外界的许多修士不解: 轮回镜是能够批量制造元婴修士的道韵灵宝,没有使用限制。 为什么惊蛰仙宗就让极个别的优秀弟子尝试天道筑基?其他弟子却难以争取? 第61章 乱花迷人眼 究其根本。 在于感悟道韵的难度,炼气期的修士想要触碰道韵,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强如姜墨,他在使用蕴含道韵法则的术法惊蛰一瞬时,都会有不小的副作用。这还只是沾染了一丢丢。 一般的炼气期修士,别说进入轮回镜中感悟数十个时辰的道韵,哪怕就是稍微接触轮回镜,身躯还是识海都将在瞬间,感觉到反复被撕碎的极致痛楚。 意志不坚定者踏足轮回镜内,不说感悟道韵成就天道筑基,恐怕他最先要做的,是怎么保住识海灵光,不被彻底碾碎。 惊蛰仙宗之所以选择资质最好,且表现优越的外门毕业生,给予轮回镜试炼机会的原因就在这里。 灵根资质较好,在感悟天地道韵时会相对敏感许多,能降低感悟道韵的所需时间;综合表现优秀者,大多心境坚韧,这能让他们坚持更长的时间。 这二者条件相结合,就能大幅提高天道筑基的成功几率。 然而一位天灵根资质加上道心坚韧的苗子,就算不用天道筑基,那也有极高概率能在日后成就元婴。 轮回镜对这些人来说就很鸡肋。 此件灵宝真正能够提供较大助益的群体,往往还是真灵根与三灵根。 可惜如今并非大争之世,后辈修仙者们,大多不具备过人的坚韧意志。 而灵根资质稍逊的年轻修士们,又根本不可能撑过轮回镜的试炼。 如此惊蛰仙宗的道韵灵宝轮回镜的效用就越显鸡肋,使得惊蛰仙宗近些年相比其他四仙门,会略显颓势。 东方珏就天道筑基的问题陷入沉思。 孟初染静静地等待了许久,才听到东方珏长叹一声,语气中略带欣慰的说道。 “天道筑基的初衷,本就是给真灵根修士保驾护航,让他们能在往后,更为顺畅地踏入元婴境界。 “初染啊,你身具火木真灵根,加上又有绘画出观想画真迹的毅力,这说起来,等你筑基的时候,仙门不是没可能,给予你轮回镜试炼的机会。 “依我看呐,你根本没有必要用这幅观想画真迹,换一个本来就要属于你的机会。要不还是想想别的什么吧?” 孟初染摇头拒绝。 她自己其实并不是特别需要这个天道筑基,毕竟前世的她,就有机会在四百岁之前踏入元婴境界。 现在有《灵犀》相助,恐怕这个过程还会缩短。姜墨就更需要这个天道筑基。 如果说前世的姜墨仅有二成的概率,踏入元婴境界,如今重活一世的他,保守估计最多也就五成概率。 他就只有得到这个天道筑基,姜墨才有可能在四百岁之前,达成元婴境界。 孟初染不清楚姜墨有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或者说他考虑过,但念在得到轮回镜试炼机会的希望渺茫,加上就算进入轮回镜,也可能没法完成天道筑基。 所以他对天道筑基就不抱任何希望。 孟初染不这么认为。 越阶挑战在姜墨眼中都是吃饭喝水,区区天道筑基,他还不是分分钟拿下? 我夫君,那可是天下第一啊! 总而言之,她想让姜墨去试试,凭借姜墨的坚韧,至少是不会出什么危险的。 “老师,学生想把轮回镜的试炼机会让给我的夫君姜墨,愿仙门看在这幅观想画的份上,答应弟子的请求!” 孟初染相当诚恳地行了一礼。 东方珏听言,眼中蕴藏着动容:“你这傻孩子,那个姜墨到底有什么好啊!值得让你为他这般付出嘛?”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东方珏无法反驳,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观想画真迹价值连城,就只是提这么个转让名额的要求,于你而言还是吃亏的。 “这样吧,你想想看自己还缺什么?婆婆去跟上面的人讲,要求不是太苛刻的话,婆婆都尽力让仙门批准下来。 “当然这个要求必须是出于你自身需要,如果又是为了别人,老婆子可不会同意帮你!” 孟初染心中一暖。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提的事,眼前这位老妇人就已经替她考虑好了。 前世未曾注意的角落里,竟是存在着这么一位会替她操心的人。 这让孟初染心中感慨万千。 有人行将踏错就要万劫不复,有人走投无路却能柳暗花明。谁想乱花迷人眼,即使重走回头路,也依旧能找到不同的风景。 “那学生就厚颜再求一块朱雀神石。”孟初染展颜一笑,再次恳求。 “朱雀神石?此物称得上珍贵,但作为这次的报酬,倒也说不上过分。” “那就拜托老师啦!” 朱雀神石乃是极品炼器材料,一般等价于极品的临摹观想画。 用一幅中品真迹观想画在惊蛰仙宗换一块朱雀神石,是绰绰有余的。如果说是在普通修仙宗门或者坊市交易,结果就说不定。 毕竟二者都是相当罕见的宝物。 后续几天。 孟初染一边等待仙门的消息,一边使用观想画修复受损元神,值得一提是,期间她也尝试过绘制《三色墨染》。 最后她惊喜地发现,似乎可以很轻松临摹出中品的《三色墨染》。 这也就是说,往后结束修炼后,可以大幅度降低修复元神的时间。 以往采用下品观想画,需要七天的时间完成元神与识海的恢复,若是换做中品,这个时间就能压缩到五天。 十天循环瞬间优化到八天。 本来这个优化过程,需要等到她筑基以后,能稳定绘制中品观想图后才能达成。 《三色墨染》的出现,竟是直接把这个过程提前了,实在令人欣喜! - 老旧洞府内。 独自闭关已经有些时日的姜墨,还不知道自家娘子连续给他准备了数个惊喜。 他这几天的心情可谓是越发苦闷。 习惯了高效修炼的他,现在重新回到以往的苦修模式,实在难以彻底平心静气,就像原本乘坐马车,突然改成徒步。 眼见的差距,实在令人心烦气躁。 期间心头随之浮现出许多焦虑的念头,就比如他往后成就元婴的几率。 第62章 哪有人提前大半年送礼的 姜墨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 孟初染在情感层面有了自己的解读,他却不能仅仅停留于此。 或者说他还没有找到合适方位,去诠释自身的情感价值。横亘在他眼前的,依旧是那个难两全的问题。 他的确是过于太自我。 就像前世本就没有必要把一切搞砸的。 修仙事业与家庭情感之间,可以存在一个缓冲的间隔,使二者兼顾。 这种道理他都懂。 但残酷现实的问题始终摆在面前。 他必须晋升元婴,甚至说必须是在四百岁前,突破至元婴境界。 如若不然,他依旧会失去一切。 姜墨更不想辜负她。 哪怕她觉得没有必要、过好当前的每一天就已经足够幸福。 但这只是一种妥协。 谁不想拥有长长久久的幸福? 携手踏上仙途直至如今重活一世,凭什么就不可以追求无上的永恒?哪怕是把这份幸福延长得更久一些也好。 更别提, 挚爱的妥协,本质还是因为他。 孟初染是能够在四百岁之前踏入元婴境界的,姜墨却不能。 这种结果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然而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他也不敢保证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即使现在有《灵犀》辅助双修,那也难以避免极端且疯魔的思维出现,甚至说逐渐把挚爱当作是修炼鼎炉…… 真要如此,姜墨甘愿散尽修为。 估算下重活一世成就元婴的几率。大约有五成的可能,哪怕把往后一切可能获得的奇遇都加上,那也就六成左右。 以及最后还要面临天道的考验。 雷劫是一道坎, 它拦住了许多修为积累不足的金丹巅峰境界大修士。他们面对雷劫缺乏自信,甚至甘愿抛弃年轻的身躯,换数百年积累沉淀,才会选择殊死一搏。 这些人无一不是三灵根中的佼佼者。 双灵根为何被叫做真灵根? 就是因为这种修行资质,堪堪够到了元婴的门槛。而真灵根以下,往往就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以及大气运加持,才有可能博得那一线希望。 面临如此困境,姜墨能怎么做呢? 不论是直接摆烂躺平得过且过,还是不顾一切修炼至疯魔。 他都没法宽恕自己。 那现在还有什么机缘,能让他在四百岁之前稳定踏入元婴境界的呢? 天道筑基? 姜墨对自身有清晰的认知,他压根不具备大争之世的前辈们那样的坚韧意志。 或者说还不够。 如果自身是真灵根那就还可以试试。 三灵根?九成九不可能! 姜墨敢说如今的修仙界,不可能有这样的大毅力者。 他体会过接触道韵的感觉。哪怕就是那么一点点,就能让他直接虚脱。 更别提直接进入轮回镜,承受无尽的道韵压迫,还要一边运功筑基。 这种感觉就像是,背一座大山在身上,同时保持自身的灵活…… 姜墨想起前些天,与孟初染聊的话题。 关于天道的定数。 孟初染提到即便重活一世,他们的道心实际上并没有改变,这注定他们必然会冰释前嫌再度一起。 不然,根本都不可能筑基。 既然重归于好是命中注定,往后互生嫌隙是不是也已注定呢? 重归于好的定数在于道心不变。那么导致悲惨结局的定数又是什么? 姜墨认为,大概率在于他的修行资质。 让他意外的是, 孟初染否定了这个的观点。 她认为天道定数,一定是绝对不容许被改变的事物。 就比如他俩的道心不变,这是他们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改变的。虽说修行天赋无从改变,但三灵根不是全无希望踏入元婴。 有几率,就表示是变数。 就算未来真的无法改变,所谓的天道定数也肯定不在于此。 姜墨对于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自家娘子似乎对他踏入元婴境界很有信心。 总而言之, 目前困扰姜墨还是那个现实问题。 大概是不太习惯一个人修炼,姜墨这段时间闭关,基本是没法平心静气的。 就像有些人睡觉时,若是不抱着什么东西,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反正结果就是,修为零提升,瓶颈也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索性就整理思绪,这才有了这些杞人忧天的念头。 唉,这都尚未筑基,倒是有些好高骛远了,姑且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 姜墨就准备结束本次的无效闭关。 刚踏出老旧洞府, 就看见身着红白仙裙的孟初染,正背着双手,笑靥如花盯着他看。 姜墨想问下她的身体状况。 孟初染却是率先打趣道:“夫君这么努力的闭关修行,一定已经突破瓶颈了吧!” 姜墨的脸顿时黑了下来,瞬间想起来他这次突发奇想,想要独自闭关的缘由。 “在下资质拙劣,让娘子失望了!”姜墨咬牙切齿地揶揄,“不知,娘子近来可有研习术法,需不需要夫君我指点一二啊!” “哼!我才不学那些东西!” 孟初染的嘴角立即勾起一抹得意弧度。 姜墨一愣,继续揶揄:“为夫觉得娘子还是耐心学一点,实在不行,可以先学简单的,不然为夫会很担心……” “怕什么,你看看这是什么!” 孟初染取出了一块,灰褐色的不规则矿石,看起来燃烧完的余烬沉积而成。 继而,她放出一缕灵气融入矿石,神奇的一幕随即发生,就见矿石表面的灰褐色迅速褪尽,化为朱红,犹如神鸟朱雀的火焰。 此为离火的余烬——朱雀神石。 姜墨浮现一抹惊讶,又很快消散,然后由晴转阴,语气不善地问:“画呢?” “卖了!”孟初染丝毫不慌。 姜墨见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急道:“你用一幅真迹换了一块破石头?” “谁告诉你就只有这块破石头的!” 朱雀神石:我是什么路边的一块吗? 孟初染不顾朱雀神石的抗议,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镜,满脸笑意地递到了姜墨的手里。 “姜墨,二十岁生日快乐!” 姜墨神情恍惚地看着手里的轮回镜信物,虽心怀不解,却也挡不住一股暖意在胸口涌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长叹。 “哪有人提前大半年送生日礼物的。” 第63章 凤凰于飞 姜墨知道自家娘子不过是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十年、二十年过生辰送礼的习惯。 前世就每百年生辰夫妻俩会组织庆祝,搞点浪漫情调什么…… 印象里也就三回。 反正庆祝到最后,姜墨都逃不掉“次日既白,扶墙而出”的宿命。 感觉就挺无聊的,真没啥必要…… 孟初染没给姜墨责问她的机会,笑眯眯地说:“夫君一定也会给我准备回礼的吧!” 姜墨咽了口唾沫,相当警惕地问:“不、不知娘子想要什么回礼……” 孟初染红着脸,踮着脚,凑到姜墨耳边,唇齿开合,轻声说了四个字。 姜墨听后,一阵激灵。 他双腿下意识地发颤,连忙退后数步,跟孟初染拉开了距离,然后勉强维持着微笑,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要、要不娘子考虑下、换、换一种?” 孟初染顿时一脸不悦:“什么嘛!你还倒是嫌弃我来啦!我还不是怕你憋坏了……” “呃,还是等成亲后再……” 听到说起成亲,孟初染更显气愤:“整天成亲挂在嘴边!你也没说哪天娶我啊!” 姜墨汗流浃背。 她看似逼婚,实则是先一步抢占舆论高地,如此一来,我就没法以“擅自卖画”一事寻她麻烦…… 孟初染你是懂算计的啊! 姜墨也确实不太好回答成亲一事。 如果可以,他想等找到在四百岁之前晋升元婴的把握后,再来考虑成亲一事。 始终没有找到怎么办? 姜墨不太敢去细想这个可能性,也不知道果真重新踏上这条路后,他又该怎么办。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恐慌感。 姜墨讪笑道:“总之,还是先修炼吧。” “你脑子里就知道修炼!成亲有没什么不好的?成亲以后《灵犀》大概率,也能抵达第二境界,继续加快修炼速度啊!” 孟初染大致清楚,姜墨到底是在顾虑些什么事情,知道姜墨是想给她留一些退路。不想让她绑死在一棵树上。 成亲是一辈子的事,姜墨不想辜负她。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孟初染难道还会喜欢别人吗?就算你会死在元婴雷劫下,我也会陪你一起死! “筑基之后,金丹之前。” 姜墨忽然没来由抛出郑重地承诺,满心郁闷的孟初染听的不明就里。 “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会在筑基后,结丹之前娶你为妻。”姜墨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不是唬我?” “怎么我认真了,你又不相信了呢?” “我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甚至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跟我成婚的……” 姜墨长叹一声。 几息前他的确是有这么个想法,但方才心念电转,意识到了问题本质所在。 成亲就是个形式。 结局无法改变的情况下,不管成不成亲,他都会辜负某个人。 所以何必为此恐慌? 难道这么爱他的孟初染,会眼睁睁看着他死,而选择独活吗? 他压根就没有选择,不成功便成仁! 真是造孽啊…… “我说孟初染,你刚才说成婚后《灵犀》就能进入第二层,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门修炼功法的确和姻缘有关,但是我也没听说过,这天底下,还有成个亲就能突破的功法啊?” 姜墨不想深入探讨某个悲伤的话题,便以《灵犀》为引,让聊天继续下去。 两人从刚才起,就是边走边聊,现在已经是走进木屋的修炼室。 此时孟初染换上了“凉快睡衣”,卸了妆容,才转头回答姜墨的问题。 “你以前让别的道侣尝试修炼《灵犀》的时候,我就观察到,已经成婚的道侣,都能修炼至第二层,没有成婚的,大多数都停留在第一层。 “我就怀疑这可能跟天道有关系。 “你看,新婚夫妻都要拜天地,这是必须遵守的礼法对吧!若是用修真去解释礼法,那么这何尝不是一种存在规则? “修士成亲拜天地,就可以理解成感悟存在之理的过程,也即是掌握天道真意。所以就只有领悟这一层真意的道侣,才能修炼的《灵犀》的第二层。” 这拜个天地都能拜出天道真意啊? 姜墨听得云里雾里。 若非孟初染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他都要以为是自家娘子是在胡言乱语。 孟初染瞧见姜墨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可不是乱讲的!你想想《灵犀》第二层的总纲,是不是跟成亲有关?” 《灵犀》第二境界,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 雍雍喈喈,福禄攸归。 凤和凰相偕而飞,于梧桐相依,以啼鸣祈愿,让幸福常伴。 “这段诗句本身,就是给予新婚夫妻的祝愿词。所以我就猜想,修成《灵犀》第二层的条件,可能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姜墨沉思着点点头。 前世误打误撞地轻松修炼到第二层,是因为在那时候他们已经成亲多年。所以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如此表层的条件。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我请问了,孟大学士,关于《灵犀》的第三境界,您有什么头绪吗?” “哈哈,没有!” “总而言之,还是先修炼吧。” 木屋内尚未成婚的夫妻俩,又开始了没羞没臊的修炼日常。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如今的识海交流,从原先的红温拌嘴,转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内容。 反正相当考验姜墨个人的意志和定力。 这次的闭关任务: 让姜墨突破炼气后期的瓶颈达成炼气七层、复活孟初染的本命灵剑烬染,以及使用凤栖梧桐的连理枝,为墨锋和烬染附灵。 夫妻俩仅有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后,御法仙宗的门人弟子,就将携带律书投影,抵达惊蛰仙宗。 若一切顺利, 这次有机会查到血魂教相关线索。 - 两个月后。 赵轻影站在惊蛰仙宗外。往日英姿飒爽的她,此时却满脸都是难消的郁闷。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倒霉。 毕竟还没有人,接手第一个任务时,会像她这样,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的。 她刚从蜀地返回,抵达地处中原以北的御法仙宗,都没来得及坐下歇会,就又被通知还要再跑一趟惊蛰仙宗…… 好在第一次出任务就拿到了律书。 这也算些许宽慰吧。 第64章 在天的比翼鸟 赵轻影接到惊蛰仙宗传令,在杂役的带领下进入惊蛰仙宗外门学院,直至这一刻她心里都是充满疑惑的。 刚刚结束无灵根凡人诱拐事件的调查,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长期饭票的准备,谁想惊蛰仙宗立马就有了线索。 而且还是指名道姓的找她赵轻影。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一点吧! 赵轻影心底立即浮现出了一对年轻道侣的身影,心想,如果真是他们俩,那这二位的能量竟然太大了一点吧! 初见他们不过炼气六层,顶多是属于外门学院优秀弟子的水准。 谁料想,竟是直接请动金丹期长老,书信一封,向御法仙宗借律书! 我堂堂御法仙宗挂牌的执法弟子,想要触摸律书,都要经过层层审批的好伐! 赵轻影很快被带到了外门执事堂。 她见到一位身形消瘦的小老头,这老头神态慵懒至极,看似没有任何金丹修士的压迫力,但她不敢有任何不敬。 “御法仙宗弟子赵轻影,拜见师伯!” 五大仙宗同气连枝,门下弟子之间惯以师兄弟相称。杜承平是老牌金丹修士,赵轻影尊称师伯,才不算失了礼数。 杜老头摆了摆手,然后随便取出一枚翠绿色的指环,丢给了赵轻影。 “免了,反倒是你长途跋涉着实辛苦,这枚指环就算作辛苦费,拿去玩吧!” 赵轻影端详着指环,顿时双眼放光。 这竟是上品灵器? 惊蛰仙宗的金丹长老这么富有的?出手就是上品灵器?要知道上品灵器放在金丹期也是可堪一用的啊! “师伯,此物太过贵……” “废话真多,给你就收着!你们御法仙宗不都是不讲客套情面的?” 赵轻影一阵无语。 不讲客套情面那也得是同辈之间…… 杜老头忽而觉得刚才的话有失妥当,继而咳嗽了一声说道:“一次性的护身灵器,在危机时刻可以抵御一次金丹初期以下的术法,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 赵轻影应承收下。 “律书可有带来?”杜承平继而发问。 赵轻影并未推辞,直接将一卷白玉竹简恭敬地呈到了杜承平的面前。不知她这恭敬是出于律书,还是杜承平。 白玉竹简仅仅是一缕投影,并无实体,外观上看起来朴实无华,像是凡间古玩。 杜老头却是饶有兴致地频频点头,继而一脸严肃地对赵轻影嘱咐道。 “此邪修尚且不知其底细,稍后行事时,师侄切记退至众人身后旁观,以免受伤。” 赵轻影点头称是。 她拎得清是非轻重,事情发生在惊蛰仙宗内部,并没有她插手干涉的余地,做好跑腿的任务就行。 “好,且随老夫来!” 杜承平说完,就已然闪身消失不见。 下一瞬, 无尽的金丹威压从高空而下,将整个外门学院尽皆笼罩,随后有浩大且庄严的声音,回荡在学院的每个角落。 “所有在院执事,三息内,到符箓堂议事!所有在院弟子,以最快的速度,远离符箓堂附近区域!” 象征着危机的钟声响彻。 学院内的每一位弟子,都慌了神,他们遵照指示迅速撤离了符箓堂,却又下意识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广场汇集。 很快这里就聚集了六成以上的弟子。 三息之内, 学院各处五光十色冲天而起,无一例外地都是朝着符箓堂疾驰而去。 符箓堂外围。 除符箓堂执事朱煜外,总共十一位老牌筑基聚集于此,每一位皆是严阵以待,杜承平更是一马当先出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就见其消瘦的身躯上,绽放着刺眼的金色辉光,阳光都要被遮盖,金丹后期的威压没有任何收敛,尽皆释放。 赵轻影按照吩咐,处在后方的观战位,至今从未见过金丹后期出手的她,顾盼之间眸中异彩连连,很是惊讶。 她这才算是知道,为何要让她远离。就她刚刚筑基的浅薄修为,在这等金丹威势之下,怕是连喘气都困难。 符箓堂内。 某处隐蔽之所,在此打坐修行的朱煜睁开了眼睛。此时的他,衣着褴褛形容枯槁,唯有深陷在眼窝之中的瞳孔,流露着极为锋锐与阴寒的幽蓝光芒。 他周身浮现着厚重灵气波动,其外放的威压已然具备金丹初期的特征,但幽蓝色的灵气显得异常狂躁,似乎难以驾驭。 朱煜在此期间,借助邪修手段,侥幸凝结了金丹,可惜邪修之法终究难逃负面的影响,根基不稳的他,必须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稳定狂躁的本源灵气。 若是长时间放着不管,必将爆体而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杜承平竟是在今日就向他发难。 绝不可能找到证据揭发他的杜承平,难道这个老杂毛要弃仙门规矩而不顾不成? 此时自己的状态,若是妄动灵力,恐怕会……万劫不复。看来杜承平老杂毛,是真的不打算给我留活路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玉石俱焚…… 枯瘦的手掌翻转之间,幽蓝色的气息升腾,就见指骨分明中,悬浮着一块,透露着森森寒气的阵盘。 阴恻恻的惨笑声,在此间回荡。 …… 与此同时。 三色花田的木屋内。 姜墨与孟初染同时睁开了眼睛,继而朱红与墨蓝的双色剑光,相继从他们的体内冲天而起,冲破了屋顶,向着高空而去。 姜墨看着屋顶上的两个大洞,当即脸色一沉,急忙冲出门去。 向着高空望去, 墨锋与烬染好似在天的比翼鸟,悠然地穿梭于云层之间,不知疲倦。 它们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氛围中,相互缠绵,可惜尚未多时,搅局者的暴怒声,就如同雷霆般响彻在它们灵识里。 “孽障还不快滚下来!” 听言,双剑依依不舍地飞下高空。 墨锋看见主人暴怒的模样,就像个做错的孩子,悬停在主人面前等待训斥。烬染则是怯生生的模样,躲到了孟初染的背后。 “这个房顶我前两次才给修好的,现在又给你拆了!上次你没灵识我不怪你,现在你有了,怎么还能这么没脑子!?” 孟初染也摆出严肃的表情指着烬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也跟着胡闹!下次可不准了!” 烬染摇晃着剑身,看起来很委屈。 第65章 被世界掩盖的秘密 不停回荡的钟声,在提醒着姜墨现在不是训斥灵剑的时候。 姜墨收起了心神,转头看向孟初染:“娘子,打算跟我去凑凑热闹吗?” 孟初染笑了笑,就径直挽住了姜墨的胳膊,认真的提醒道:“说实话,我是不太建议你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场合的。” “害怕某人会发疯了地针对我?”姜墨咧着嘴角,露出一个搞怪的笑。 “不止啊!” 孟初染似有些担忧地长叹:“你想啊,你以前费尽心思都没有查到血魂教线索,就说明知道血魂教的修士,要么是核心成员,要么就是被他们灭口了。 “你先前那么明目张胆地讲出血魂教的秘密,想必他们不会轻易地放过你的……” 姜墨轻笑着,伸手在孟初染的脸上捏了捏:“娘子近来是越来越聪明了啊!” “哼!我一直就很聪明的好嘛!” “那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能说呢?”姜墨满脸戏谑地看着她。 “我觉得我以前就是话太少啦!什么都听你的,才会让你觉得我很好欺负!” “我可没有欺负过你……” 姜墨摇头叹息,不打算继续跟某幼稚小女孩掰扯,继而认真说道。 “虽说如此,你还是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他们能够针对的人,也不止是我。” 孟初染听言沉思片刻后,瞪大了眼睛。 “娘子的反应,还是挺灵敏的啊!”姜先是笑着赞叹了一句,才继续说:“那个人深陷囹圄,就算他有金丹修为,面对众多执事估计也是自顾不暇的。 “他想杀我灭口,必然是会借机做手脚的,而暗中针对修士手段,需要与之相关的特征,诸如毛发、骨血、本源气息等。” 孟初染皱着眉头说:“所以说,当时与何承允对峙之时,你故意表现得狂妄,也是为了避免与何承允产生过多的直接接触?” “无巧不成书罢了,我可没法考虑到这么远的事情。”姜墨故作谦虚的模样说。 孟初染鄙夷地看了姜墨一眼,随后有些自责的垂下脑袋。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假如说邪修想要暗下手段的话,唯一的途径就是孟初染的本源气息。 她用本源灵气灼伤过何承允。 如果她当时没有坚持上台比试,就不会留下破绽,从而让姜墨陷入险境。 姜墨抬手搭在孟初染的头上轻揉着:“别多想,从我当众讲出血魂教的秘密起,我跟这个邪修组织就已经结下了恩怨。 “留下破绽,那么现在会来针对我们的人只会是朱煜,若是不留破绽,就可能会被身处幕后的血魂教高层盯上。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到时我们不一定能招架……” 话虽如此,孟初染仍是一脸担心:“姜墨,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就去招惹血魂教邪修……” 这句话中有些许责怪的意味。 姜墨倒也没有因此闹不愉快,反倒很乐意听到孟初染会跟他讲这么多话。 以前百依百顺的孟初染虽好,但和现在相比,终归是少了许多的互动。 为此,姜墨也很乐意坦诚。 “血魂教可能掌握着元婴,甚至元婴之上的秘密,如若现在不借此与血魂教建立起联系,我怕往后就没有机会了。” 孟初染听得糊涂:“元婴的秘密?道韵不就是踏入元婴门槛的钥匙吗?五大仙门为此传承了数十万年,何必舍近求远呢?” 姜墨露出朦胧的笑意看向远方呢喃。 “为什么元婴就是天道之下的极境?为什么更高的境界仅存在于传说之中?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像是在故意掩盖着什么……” 孟初染哑然,久久不语。 - 符箓堂。 此时的氛围已然白热化。 金丹后期的威压片刻不停地镇压于此,使得周遭的建筑都有些摇摇欲坠地迹象。 “朱煜!” 杜承平忽而一声暴喝。 先是吓得相关维护人员,直接开启了各大重要建筑上防护阵法。 “外门高层议事,如今各位执事长老皆已到齐,汝迟迟不现身,更待何时!?” 威吓声再起,就听闻轰隆声响,周遭尚未刻印防护阵法建筑物,轰然坍塌。 远在广场上聚集学生听闻其声,无不是瑟瑟发抖,更甚有意志不坚定者,当场瘫倒在地,无力动弹。 谁能想到,往日里慵懒怠惰的院长,发起怒来,竟是这般的恐怖如斯! 这时,符箓堂深处也传出一声怒喝。 一道幽蓝色光芒冲天而起,接着就悬停在众人的对立面,就见在幽蓝光芒中央,有一道浑身被黑袍笼罩的身影。 此人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同样令在场的所有筑基期执事为之胆寒。 “这是金丹期?” “朱煜突破金丹啦?这怎么可能?” 诸位筑基执事,发出了许多讶异的声音,他们为之惊讶和不解,甚至还有艳羡。 却也怪不得他们会有此心理,毕竟在这里任职许多人,都是无缘金丹,在等死的人,偶然看见些许期望,自然会有所动容。 但也有一部分人,是不屑一顾的。 就比如,东方珏和南宫仪这两位老妪。 东方珏出身自高尚的东方世家,虽为旁系,但对于邪修向来是持鄙视的态度。 南宫仪更是对邪修的组织教派恨之入骨,因为她的女儿,就是死在邪修的手中,让年仅三岁的苏落落失去了爹娘。 朱煜此人在短时间,从没有突破希望的筑基后期,一跃成为了如今金丹初期,不敢想他在这期间,残害了多少鲜活生命! 众人前方, 朱煜被黑袍遮盖,没人看得见他的面容。 但他时不时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就犹如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你终于愿意出来了?” 杜承平喝问之时,就以他金丹后期的威势封堵了朱煜的所有退路。他清楚,场中就有自己能完全压制住朱煜。 所以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的机会。 朱煜阴冷地笑声再起:“你这老家伙般大动干戈的跑来我符箓堂,到底是来此议事,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呢? “那不知总执事可有证据,证明鄙人犯了何种罪过?能否劳烦拿出来当面对质? “如若不能,休怪鄙人上告仙门,向你这老杂毛讨个说法!” 没人看见,朱煜背在身后的手掌中,正死死捏着一块,遍布幽蓝的阵盘。 第66章 或言因果报应随定数 朱煜用这副模样示人,就表示他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讲的再多,也不过是必要的试探与拖延。 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到在场的所有执事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里,然后直接捏碎阵盘,把关在里面的东西放出,以此制造混乱。这些人都慌神的时候,就是他最佳的逃脱时机。 仅需等到那一刹那…… 到时便是天高任鸟飞,他甚至还能以此履历,成为血魂教的核心教众! 五大仙门又能奈他何? 杜承平此时满脸阴沉,他并不想多费口舌,更不清楚朱煜此时的疯狂想法。 但哪怕识破了他的意图,杜承平也只会觉得他不过是痴心妄想。 外门学院仅仅是惊蛰仙宗最脆弱的一角。 律书到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原先杜承平不是没有想到借律书,而是说平白无故的借,与心甘情愿的协助调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假如是以惊蛰仙宗的名义借律书,那么中间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区区一个上品灵器就能够随便打发的。 姜墨偶然获得的消息,可以说是杜承平破除自身两难的关键。 他不得不承认,小壁灯的确有些东西。 事情只是巧合,更谈不上谋略,却能体现出,姜墨看待五大仙门的关系和道韵灵宝的价值时,有着高于同龄人的视角。 …… 杜承平并未回应对方的讥讽,而是将游荡的灵力汇聚于掌心。 就见掌心之中原本小巧玲珑的白玉竹简,在灵气滋养下,绽放出氤氲灵光,缓缓放大。 直到膨胀的极限, 杜承平神色虔诚地,把律书托举至高天云层之上。竹简缓缓翻动,直到完全摊开,整个外门学院几乎都要被律书的灵光所照耀。 朱煜见此一幕,难以置信。 都说血魂教的行事会被阴影笼罩,哪怕就是因果律书也不可能追根溯源? 为什么杜承平会带着律书找上门来? 难道我失去了教主的庇佑? 朱煜念及于此,心中顿生恐惧和不安。 他这些诱拐并杀害诸多凡人,却并未被惊蛰仙宗发现,也没有受到因果律书的通缉,完全是依仗传闻中的血魂教教主。 教主以大手段,把天机遮蔽,将所有关于血魂教的一切事宜,全部藏在阴影之下,哪怕五大仙门手段尽出,也无从查探。 朱煜看见因果律书出现在面前。 他只能想到被抛弃的可能。 没有成为血魂教核心教徒之前,每一位打着血魂教名义行事的人,都可能会被当作弃子,弃子的结局通常是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朱煜心中动摇之际,浩瀚之音自天穹而下,其声似钟鸣韵律,若因果流转,如天道箴言不容违逆,震慑人心。 “彼出于此,是亦因彼。 “或言因果报应随定数……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天道轮回,以果溯因!” 此事律书尚有记载: 惊蛰仙宗外门执事朱煜,十年前受邪修蛊惑而行差踏错,就此再难回头,在此期间屡次派遣死士假扮仙师,诱拐无灵根凡人,而后炼化其生魂,助长自身修为。以此残害了近千无辜生命,有悖天理人伦,罪不容诛! 金色的字迹在空中一行行浮现。 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此时站在远处的赵轻影,看向天空上的金色字迹,一时间竟是失去了反应能力,她脑中百转千回,有些理不清头绪。 我这就算是结案啦? 相比于摸不着头脑的赵轻影,现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朱煜,却看似冷静了下来。 因果已然显化,他百口莫辩。 “休要逼人太甚……” 朱煜的这句狠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表面看似平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脑中不断闪烁着死亡预兆,就是在提醒着他, 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就只有拼命!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幽蓝色阵盘,藏在黑袍底下的森冷目光,凝视着所有人。 “哼,聒噪!” 杜承平仍旧是能不废话,就不废话,一声号令之下,他就已率先掐诀,施展术法。 就见金色光芒呈现丝丝缕缕的状态,在周遭近百米的范围内,按照既定的规律升腾而起。仿佛此间存在着无形的纺织机,要把金色的光芒编织成丝线。 金色的光芒化作了鸟笼,拘禁了这一片小天地,被笼罩其中的朱煜,就像是被剥夺了自由的雀鸟,供人观赏。 金丹期术法,白鹤金笼。 鸟笼仍在不断地缩小,朱煜眼见着自身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便尝试击碎眼前的术法,但任凭他如何施展术法,都不见有任何作用。 反倒在不断运转狂暴灵气的过程中,受到了极为痛苦的反噬。就这几息功夫,他就感觉到了金丹初期与后期的差距。 “春雷惊,而万物始!” 杜承平没有给朱煜喘息的机会。 伴随着雷声轰鸣般的暴喝,耀眼的电光在高空凝聚。此即为惊蛰仙宗享誉在外的雷法——神霄诛邪。 朱煜直视着即将从天而降的雷光。 这一瞬间,仿佛心灵都受到了震慑,甚至产生就此放弃的念头。 天雷浩荡,震慑一切邪恶宵小。 任何直面神霄诛邪的邪修鬼祟,都会下意识地产生不敢抵抗的情绪。 朱煜在惊蛰仙宗这么多年,自然知晓这道雷法厉害之处,凭借最后一丝清醒,他猛地在天灵盖拍下一掌。 霎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 在黑袍遮盖下,瘦骨嶙峋的面容已然覆上了一层蜡黄,气息也在逐步减弱,但双眼再度流露出森冷与冰寒,以及一丝狠意。 指骨分明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准备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作幅度极为夸张地,取出足足三枚猩红色的血魂逆命丹,塞入口中。 待片刻之后, 就在雷法神霄诛邪降落之际,朱煜浑身已然黑色的纹路,继而就是无尽的嘶吼,像是在发泄痛苦,又像陷入了癫狂。 “这么想要我死?那就拉上垫背的!” 在最后一丝理智完全被吞没前。 朱煜咆哮着喊出了最后的一句话,紧接着捏碎了手中的幽蓝色阵盘。 第67章 人道之孽兽 阴森幽蓝灵气,从朱煜的身体中逸散,幽蓝弥漫,似来自地狱诡谲的哭嚎,冰冷彻骨,就连将他围困的金色鸟笼上,都在逐渐被都寒霜覆盖。 寒气也将朱煜包裹,瞬间凝结成了人形的坚冰,仿若恒久不化。 临至终时, 恐怖的雷霆骤然降临,如此在一瞬间发出的声响超过寻常修士能听见的上限,他们眼前都被白芒笼罩,看不清任何事物。 就在白芒消散之际, 人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地面伴随着沉闷地坍塌声响在剧烈摇晃,而每一位待命的外门执事心头,都悄然升起不祥的预兆。 仿若身处无间地狱,在聆听着百鬼嚎叫。 根据声响来源判断, 坍塌的源头是在学院广场的方向。 思维敏捷外门执事们,心中顿感不妙,随即施展法诀,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有了第一位,其他几位也纷纷意识到危机。 十一位执事同时赶往学院广场的方向。 也就在此时, 雷霆的余威散去,学院广场的方向也传来哭嚎与求救声。 杜承平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瞥了一眼被雷霆击落,瘫在深坑之中毫无动静的朱煜,心想对方大概没救了,就暗自松了口气,准备动身前去救援。 然而这口气都还没有吐出来,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森冷气息。 杜承平略微侧身,轻松躲过。紧接着看向身后之人,随即眉头深深皱起。 就见方才气绝的朱煜,仍旧像个没事人一样立在那里……虽说他也不太确定,朱煜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 此时的朱煜,浑身被繁杂的黑色纹路缠绕,原先披着的黑色斗篷,就像是一层新的肤质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背部和胸膛甚至还长出了黑色的鬃毛,眼见是彻底丧失了理智。 杜承平清楚的知道,如今他若是不彻底击杀眼前这个怪物,此间事想来是无法善了。 好在是无需让内门的“好友们”出手,不然他这张老脸以后指定没处搁。 杜承平再次回头,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学院广场的场面便了然于胸,难掩心头的担忧,长叹道。 “你们且先结成惊蛰破妄困杀大阵,将之困住,老夫脱身后,就来相助!” 这声音传到了每一位执事的耳中。 学院广场。 此时广场中央位置塌陷出巨大的空洞。 无尽的森冷气息在地底深处,不断上涌,向是四周蔓延,附近的花草树木,竟然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枯萎凋零。 随着森冷气息的蔓延和逼近,惊慌失措的外门弟子,尽皆哀嚎着四散而逃。 同时也有许多弟子,齐聚一起施展着术法,试图抵御森冷气息的蔓延,然而在那空洞之下,似乎有着某种极为不祥的存在,正在缓慢的上升。 期间还有狂风怒号的声音,没有清楚这声音是不是那个怪物的嚎叫。 就在距离外门弟子聚集地不远的半空,姜墨和孟初染就御剑悬停在此。 两人皆是神情凝重的观察着下方状况。 “姜墨,我能感觉得到,祂是冲我来的……”孟初染沉声开口。 姜墨点头道:“嗯,应该就是通过你的本源气息,让孽兽率先锁定你,看来事情会有些棘手了啊……” “孽兽?你确定吗……” 孽兽,传闻是做了太多违背人道契约的罪行而凝结出的恶果。孽兽并非生命体,而是负面的人道气运的结合体。 牠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理智,仅有破坏与杀戮的宣泄本能。 孟初染知晓孽兽是真实存在的,但哪怕前世的她,历经三百余年的记忆里,也从未亲眼见证过孽兽的出世。 姜墨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有些听人描述后得到的大致印象,结合如今的所见场景,大概率能肯定,那空洞中存在着一头孽兽。 “嗯,实力应该是有筑基巅峰,老头应该有对策,凭我俩恐怕难以应付的,到时最好是明哲保身,不要轻易出手……” 姜墨嘱咐的话刚说到一半,整个外门学院又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就听闻,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遍布龟裂,中央的空洞再度坍塌,直径已然超过原先的一半。 森冷的气息如喷发岩浆,向四周扩散,仅有几息的时间,外门学院就被染上了一层幽蓝雾霾,犹如传闻中地狱冥府的场景。 空洞之中忽而有狂风呼啸,其声似百鬼的哭嚎,又似野兽的嘶吼。 就在那最为阴冷的空洞上方,有一头形似黑色野猪的巨大生物踏空而行。 人道孽兽——当康。 与此同时, 在外门学院的最外围上空,陆续浮现出数道气势恢弘的身影,饶有兴致看着外门学院里发生的一切,不时还在相互攀谈。 “筑基巅峰的人道孽兽,居然会直接出现在我们惊蛰仙宗内,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杜承平这个院长,怕是当到头咯!” “讲句公道话啊,这确实不能怪老杜,毕竟某些死而不僵的虫豸,要开始脱壳了,以那位的手段,怕是我宗祖师,也不见得能讨得到好处,何况没几年活头的老杜……” “孽兽出世,天下怕是要不安生咯……” “就你们几个老杂毛,还搁这感慨呢?再不救场,门下弟子都要死绝啦!” “呵呵,年轻人就是急躁。” “这遇事啊,不能先急着上火。你慌个什么劲呢?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还盯的嘛!依我看呐,且先静观其变,我们总得给老杜个机会,让他设法保住院长的位置吧!” …… 学院广场上空。 外门学院十一位执事,围拢在孽兽当康的周边方位,他们的站位,皆遵循着高深的大阵组合规律,串联互补。 就听闻十一声咒语赦令同时响起,下一瞬五光十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灵力光柱在空洞上空汇聚融合,以此建立困杀大阵。 霎时间, 天空由晴转阴,阴云密布。 永无止境的电光撕裂了森冷的幽蓝冥府,轰击在孽兽的虚幻身躯上,每一次击中,都会撕开大块缺口。 孽兽当康却不知疼痛,熟视无睹地在雷狱中穿行,不间断地发出阵阵咆哮。祂所前行方向,就是姜墨与孟初染所在的方位。 第68章 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姜墨与孟初染所在方位,刚好是在外门弟子聚集点附近。在场众人见孽兽的行为,皆以为祂是冲着人群去的。传闻说孽兽没有理智,只知破坏与杀戮,看来所言不假。 十一位坚守困杀大阵的外门执事,眼看大阵没法困住孽兽当康,皆是面色凝重。 仅有筑基巅峰的实力,他们十一位沉淀多年的筑基修士联手,竟然都极难与之抗衡。不愧人性之恶结成的恶果。 不过, 当前形势危急,如若不能在外门弟子尽数撤离前,坚守住大阵,恐怕死伤难免。 为此十一位老迈的筑基修士们,不惜损耗本源,也要尽全力施法巩固大阵。 十一位执事全都脸色苍白,修为稍低一些的,可见嘴角都溢出了鲜血,此番作法,怕是又折损了不少,他们本就不多的寿元。 大阵也迎来了变化。 就见空中阴云越发暗沉,那落下的无尽雷霆化作粗壮有力的天之锁链,牢牢地拘束在孽兽当康的身躯上。 孽兽当康果真阻碍,他前进的速度进一步的衰减,看似是被牢牢地锁在原地。 维持大阵的十一位执事却很清楚,此刻的他们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而且很快就要来到大阵的阈值。 尚且不到三息的时间,孽兽当康仰天长啸,震耳欲聋咆哮声响起,咆哮撕碎了电闪雷鸣,驱离了天空阴雨,就连禁锢在祂身躯上的天之锁链也遍布裂痕。 大阵即将告破。 孽兽当康本就虚幻身躯,此刻也已经近乎透明,濒临消散。看来祂为了能够脱困,也是拼尽全力。 远处半空中,姜墨和孟初染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能够看得出来,单凭十一位老执事的手段,困不住孽兽当康。 说到底,孽兽是人性恶、是人道气运的负面,不是人力所能够抗衡的,单凭个人实力,恐怕仅有金丹出手才能将之降服。 “阵法要崩塌了……” 孟初染心有忧虑地呢喃着,她的神情有所动摇,许是心中其实藏着一些想法, 却碍于什么不知道该不该那样做。 现在她已经被孽兽锁定,想来如何逃遁,都无法凭借身法与筑基巅峰抗衡拉扯。 等到阵破之后,十一位执事必定重伤,无力再战,眼下这些会被她牵连的外门弟子,必然会被当成孽兽的养分,被肆意屠杀。 孟初染就想在阵破之前, 先把孽兽引向别处,给予旁人更多的撤离的时间。但是这么做,是让自己以身涉险,至少姜墨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孟初染不清楚该不该付诸行动。 前世没有主见的她,从来都不会擅作主张,越是事关重大,她就越是没有自信。 姜墨在旁观察着孟初染,把她的一切举止和表情都尽收眼底,约莫估算,他就大致猜到了自家娘子的小心思。 他伸手在孟初染脸上捏了捏,微笑,开玩笑地说:“娘子难不成是想当全院师生的面,搞一次人前显圣?” 什么叫人前显圣? 孟初染很不喜欢这个说法。 这种是叫仙门中人的骄傲和责任心,是为大义而身先士卒的奉献精神! 很稀少的好吧! 孟初染随即意识到她小心思好像是被自家夫君给看穿了,顿感窘迫难当。 “唉,你打算卖画的时候,要是能这样纠结一下就好了。”姜墨无奈地说道。 “这不一样……”孟初染小声嘀咕。 这时,姜墨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有了些什么主意。接着他故意板着脸,以近乎指责的口吻,沉声说道。 “孟初染!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现在的你,可不是过去那个呼风唤雨的金丹巅峰大修士!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有问过我的想法吗?万一要是你这一去不复返的…… “娘子,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姜墨讲最后一句话时,可谓情真意切。那种急切、悲伤与不舍,看起来不像是演的,假如孟初染已然御剑离去,姜墨指定还能整出一场边追边喊的戏码。 “我……” 这番稍显夸张的言语,却是点在了孟初染最担忧和纠结的地方,立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她心想着,果然还是不能擅作主张的。 恰在这时, 温暖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满怀柔情地在她耳畔响起。 “有这种好事竟然不喊我一起,难道不知你的夫君,最喜欢人前显圣吗?” 孟初染心中纠结顿消,如获拨云见日。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回握对方的手掌,神色坚定地恳请道:“夫君,请与妾身共同出剑斩杀此僚!” “好!” …… 孽兽当康每次咆哮,都是给大阵的各个方位带去沉重压力,十一位执事此刻无一不是面色惨白,嘴角带血。 显然是维持不住大阵的态势。 可惜尚且还不到半炷香时间,这既等不来杜承平前来善后,也不足以让慌乱的外门弟子撤离到安全的位置。 为此他们只能凭借着老骨头继续硬撑。 外围高空上, 目不转睛地观察底下事态的伟岸身影们,却都是满脸愁容,难忍无奈的叹息。 “看来这趟,还是免不了出手咯。” 较为年轻的修士有些看不下了,他神色愤慨地指着周围的老家伙骂道。 “一个个都是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本来早就该出手的,现在好了,害得本就没几年寿命的外门前辈,受此重伤! “袖手旁观,你们真是做得出来啊!” “小辈休得胡言!你自己也是从外门里毕业出来,他们这些外门执事,心里是什么想法你能不知道? “仙门给他们安排这些职位,目的就是让他们不去做傻事。碰上这种情况,哪怕我们出手都拦不住他们拼命的架势。” “罢了,何必与小辈争执。” “诸位准备出手吧!” “呵呵,老杜的院长之位要保不住咯!” 然而就在这时, 外门弟子的聚集点附近,传来一对年轻男女的高声呼唤,使得一众准备出手的金丹长老们纷纷收起架势。 循声看了过去。 朱红与墨蓝的身影,御剑半空呼喊道。 “烦请诸位执事前辈!替我们夫妻二人,拖延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必将斩杀恶兽!” 第69章 双剑合璧 勉力支撑大阵的十一位执事,纷纷看向众多外门弟子的最前方。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入门时间应该也不长,却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多数外门执事,都觉得面生。 仅有少数几位认识他们。 两位老妪,南宫仪与东方珏看见站出来的人竟然是她们手底下的优秀学生,虚弱至极的脸色里,流露出止不住的讶异。 她们心头最先浮现出来的想法,和其他几位执事一样,就觉得胡闹。 现在孽兽当康受到阵法重创,实力已然十不存一,濒临消散。 若非他们几个老家伙也都失去了战斗能力,何故陷入如今境地。 真要旁人出手,那些外门弟子中,炼气后期的能找出大把,又何须他们出手?哪怕孽兽重伤,也不是炼气修为的弟子能够对付的。 或许两位老妪出于多年的师姐们情谊,都下意识地朝对方看去,相互对视之际,她们都从对方看见了相似的念头。 “如今尚且无他法,不妨放手一试!” 性格向来骄傲果敢的南宫仪,在一声大喝之后,竟是一鼓作气释放出自身的所有本源灵气,全然将自身安危弃之不顾。 东方珏看向口鼻皆在淌血,却仍是摆出不要命架势的师妹,忍不住长叹一声。 她与师妹不合,却是最了解她的人。 师妹自从结丹失败后,不仅仙路断绝,寿命也受到大幅度的折损,为此相比寻常筑基巅峰的修士,她的寿元上限会少一大截。 她在最后的一百年时光里,心里就仅有两个愿望,一是把苏落落抚养成人,二是把自身草木学知识传承下去。 如今百年时光已然除去九成。 好在她找到了传承人,听说苏落落这孩子也通过了轮回镜试炼,成就天道筑基。 南宫仪在此世再无留恋。 所以她在此时此刻,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拼命,仿若燃尽的蜡炬,就算抵达了最后一刻也要拼尽全力,驱散现实的阴影。 “师姐,你还在犹豫什么!” 老迈且低沉的呼唤,唤回东方珏的思绪。这久违的称谓,也唤了许多逝去记忆。 曾几何时,她们还都年轻。 多年来,她们有过帮扶、有过争执,也有闺中的密语,以及关于恋情的出谋划策。 此间当下, 她最想听见的依然是这一声师姐。 “师妹,你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之后我要去一趟惊蛰峰顶。” 东方珏觉得有些意外,又认为这是理所应当。向来骄傲的师妹,不管是面对感情,还是修为境界,都是不服输的态度。 蹉跎百年,她仍是选择了最适合她的路。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东方珏笑着,同时全力释放了本源,她乐意听见这最后一声师姐,也愿意遵守年轻时的约定,陪她同行。 “如此也好。” 南宫仪也露出了微笑。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在场十一人里,她过去的那位挚爱。 最后的目光,依旧是看向姜墨和孟初染。 前者是自己选定的传承人,后者师姐的得意门生。他们二人能以真挚的感情,走到一起,或许也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吧。 紧接着, 就迎来了第三位全力释放本源的执事,是炼丹堂的执事许清枫。 陆续十一道筑基期本源之力,注入惊蛰破妄大阵,大阵便得到瞬间的修复。 孽兽当康前进的步伐再度被阻碍,祂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充斥痛苦与愤怒, 缺乏理智的祂,屡次尝试以蛮力破阵。 可惜阵法无动于衷, 这是所有执事拼命争取短暂时机。 此时, 姜墨与孟初染身上就增添许多目光,目光有着不解、质疑、以及少许的期盼。 显然这些目光,对于姜墨和孟初染来说,是种无形的压力,至少他们不能辜负,十一位执事给予他们的信任与支持。 这并不是轻松愉悦的人前显圣。 姜墨与孟初染相视一笑。 他们并肩而立,在十指相扣之际唤出墨锋与烬染,继而朱红与墨蓝的灵力喷薄而出,然后相互交织,升腾而起。 天道真意显现! 深蓝化作墨,长剑方为笔,勾勒一幅大好的山河绘卷;朱红换炽翎,离火荡天清,朱鸟于苍穹展翅啼鸣。 似有吟诵声起: 梧桐浴日而生,有凤来栖; 山岚逢云化雨,腾风成龙; 灵犀既通,则祥瑞蹁跹共舞于九霄。 “双剑合璧!” 山河与离火的真意交织融合,墨锋与烬染的龙凰虚影,于苍穹之上缠绵,伴随两位剑主的一声令下。 龙与凰的虚影,从天而降。 虚影的临近,哪怕是在外围旁观的金丹期修士,都感觉到了些许压迫力。 最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龙凰虚影已然将孽兽当康贯穿。就见灼热的离火把森冷与阴寒尽数驱散,沉重的山岳将地狱和冥府完全镇压。 孽兽消散,一时间天朗气清。 外门学院从未有过当下这般寂静的时候,但所有人知道,当下的平静,只不过是在等待着早晨的第一声鸟鸣。 片刻,细微的风吹草动之后,全场欢呼。 不过可惜的是, 两位始作俑者并没有来得及听见旁人的称赞与奉承,就瘫软的躺倒在地。 姜墨倒地之前,还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把孟初染搂在怀里,不清楚他是担心自家娘子倒地后磕到脑袋,还是害怕在他昏迷之后,会有居心叵测之辈对自家娘子不利。 又或许二者都有。 反正他昏迷后什么也就不知道了,这无疑又是一次极度失败的人前显圣。毕竟这个行为过程,重要的是人前,而不是显圣。 以近乎极限的姿态催动真意,促使双剑合璧,已然榨干夫妻二人气海与识海。 两人再度醒来时,已经过去快十天。 醒来时, 夫妻二人发现,他们居然还保持着昏迷前的姿势,而醒来的地方,是外门执事堂。 看样子是杜老头把他俩带走的。 杜老头慵懒的嗓音,也在这时传入两人耳中:“醒了就赶紧收拾一下过来,老夫有事情要跟你们谈一下。” 第70章 真挚的相伴并非迁就 外门执事堂。 姜墨与孟初染携手而至大门前,所见内堂中与往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院长杜承平,依旧是懒散怠惰的模样。 在即将踏入内堂时候,候在门外年轻杂役悄悄给姜墨使了个眼色。 姜墨凑耳过去,就听杂役小声讲。 “你们俩进去后说话最好当心点,总执事最近满肚子郁闷,正愁没处发泄呢!” “哦?老头为何郁闷?”姜墨不解地问。 “还不是先前的外门动乱,虽然平稳收场无人受害,但是外门学院遭受了极大破坏。加上邪修潜藏多年而不察,让仙门声誉遭受了极大的损害,总执事为此被罚了十年供奉。 “这心情能好才怪了!” 姜墨听闻,忽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十年白干,这谁受得了?老头这也是替平时的懒散付出了代价啊! “好的,多谢告知!” 姜墨说完就大步流星踏进执事堂,还特意摆出一副很嚣张的,出声打招呼。 “老头,听说你被爆了很多金币啊!” 看起来没啥精神、心不在焉的杜老头,像是被吓了一跳,顿时浑身一激灵。 门口杂役一听,也是冷汗直流,心里不断祈祷,待会血别溅到他身上。 杜老头反应过来了,大怒。 岂有此理!鼠辈竟然敢触老夫的霉头!? 是小壁灯啊,那没事了。 杜老头心头虽然很气,但他要忍耐啊。 这事他本来就不占理,若非姜墨出手,他被丢的就不止十年供奉,而是院长职位。 他可是把外门学院院长的位置,看得相当重要的。就不说冠冕堂皇的东西,惊蛰仙宗上下,就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养老! “少给我贫嘴!” 杜承平仅仅是没好气地驳斥了一句,紧接着就开门见山地,说起了邪修事件结束后的相关事宜。 “这首先呢,你们出手解决孽兽,是大功一件,仙门不会视而不见,具体的奖励在前天刚好商讨出结果。 “念在你们已经炼气后期,炼气期的修炼资源对你们来说就有些鸡肋,为此这些修行资源,全都折算成了灵石,合计约莫三百。” 杜承平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两枚标准样式的储物戒,分别递给了姜墨孟初染。 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作为地下灵脉的伴生矿石,灵石内通常蕴含精纯的灵气,用途极为广泛。加上灵石的价值恒定,久而久之就被当成了修仙界的特殊货币。 而这三百灵石能买到低价的上品灵器,品质尚可的炼气期丹药,价格通常是在八至十五块灵石之间浮动。 寻常修仙宗门的炼气期弟子或是散修,拥有的灵石总量都不会超过三位数。所以这三百灵石的奖励,是相当多的。 姜墨拿起储物戒看了看,里面果真是有将近三百的灵石。储物戒本身的价值,估计也算在奖励里面。 可谓是收获不菲啊! 姜墨美滋滋地把储物戒套在手指上。就在这时,忽而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储物戒,接着转头看了孟初染手里的储物戒后,稍作沉思,方才的灵光一现就逐渐成型。 这下给孟初染生辰礼物总算有了头绪! 不过,真要送这玩意,好像是赶不上趟啊……罢了,晚就晚点吧! “咳咳!” 这时,杜老头咳嗽两声,让眼前的两位年轻人收了收心神,继而摆出一副相当严肃的姿态,郑重的宣布道。 “除此之外,仙门念在你们表现出众,还给予了一次轮回镜试炼的机会,让你们中的一人尝试天道筑基。” 姜墨和孟初染听言面露惊讶。 但他俩都没来及开口,杜承平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孟初染的身上,继续说道。 “本来这个试炼名额默认是给你的。也别怪仙门偏心,就目前的时代来看,三灵根几乎是不可能通过轮回镜试炼的。 “不过,到底还是老夫小瞧了你啊!听说不久前,你已经用一幅观想画真迹,换到轮回镜试炼的机会。 “然而,你却说要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的夫君姜墨,是否有这一回事啊?” 孟初染有些羞涩地颔首。 “哼,你俩还真是情真意切……”杜老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姜墨这时候却是厚脸皮凑了上去:“你刚才说,仙门已经把这个轮回镜试炼的机会给我们了,那是不是就表示……” “你就嘚瑟!” 杜老头相当没好气地,把轮回镜信物丢给了姜墨,他心想着: 要不是他这几天不断地摆资历、摆工龄、讲道理,把那些个老家伙通通说服,不然这个轮回镜资格哪里轮得到他。 好在这女娃,把她的试炼资格让给了小壁灯,不然那些一心想让她天道筑基的老顽固,真不见得会松口。 三灵根天道筑基的概率实在太低了啊…… 姜墨心情愉悦地把手里的轮回镜信物,放到了孟初染手里。 他虽然从未指责过孟初染,不惜卖画替他换取天道筑基的机会。但心里一直是耿耿于怀的,他向来难以接受孟初染这种,宁愿让自己受些委屈,也要迁就他的感觉。 就像前世时,孟初染情愿承担着被忽视的寂寞,也不想妨碍他一心修炼。 所以那时,不管双方如何地尝试维系这段感情,都不可避免地会感觉到沉重与不适。 最真挚的相伴,本就不是相互的迁就。 好在这次孟初染送礼的初心,不在于迁就,而是出于真心的回馈。 现在再度获得一次轮回镜试炼机会,也让姜墨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一切向好。 等二人收好奖励,杜承平再次摆出严肃且凝重的表情,便开始讲邪修事件的后续调查。 这也是姜墨最关心的部分。 据杜承平所述,仙门在事情结束后,调查了邪修朱煜的一切遗物。 经查证,这些遗物的确都跟邪修法门脱不了关系,其中最重要的,就要数外门学院地底深处的破损阵基,最具邪修特征。 原先应该是用于炼化活人魂魄的阵法。 阵法夺人魂魄炼成魂丹,以供邪修快速提升修为。此法有悖人伦、伤天害理,过程会不断产生煞,等到煞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诞生人道孽兽。 然而阵法本身却能把“煞”锁住,从而把孽兽拘禁,甚至调查人员还猜测,此阵法会加速煞凝聚成型的过程。 可惜最终没有找到阵图。 阵法没法复现,就无法证实这个猜想。 若这个猜想为真,那么创造这种阵法的人,乃至背后整个邪修组织, 其目的, 到底是抽魂炼魄,还是制造人道孽兽? 第71章 花海的剩余价值 邪修朱煜的背后,无疑是血魂教。 那么就这个猜测继续发散下去的话,立即联想到许多的可能。 就比如,血魂教为何要致力于人为制造人道孽兽?他们这个计划针对到底是谁?五大仙门?天下苍生?还是……天道? 假如这个计划的背后,真的会牵扯出某种极为可怕的阴谋?那么这个邪恶计划,现阶段已经进展到何种程度? 姜墨认为这个猜测很有价值。 可惜线索刚好断在这里,难以继续查证,而且姜墨觉得血魂教的事情,就只能暂且到此为止,以他目前实力,不宜牵扯太深。 姜墨敲了敲杜老头的案桌,又问:“老头,你觉得这个没有找到阵图,是被邪修朱煜给毁了,还是说布置阵法的另有其人?” 杜老头斜了姜墨一眼,回答道。 “问这作甚?这种阵法,压根不是朱煜货色能够布置的出来的,但是布阵之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说再多也没用。 “而且此人还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接触到的层面,你小子还是别追根究底,努力提升修为,想想该怎么天道筑基!” 话谈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姜墨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背过身去时,孟初染却是凑到姜墨的身边,趴在耳边说起了悄悄话,一副生怕杜老头听见的模样。 杜承平很无语啊。 你们两个炼气后期的小辈,着实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先前在门口偷摸嘴碎就算了,现在当面密谋算怎么回事啊? 老夫金丹后期的神识是摆设嘛!? 这边, 孟初染就凑在姜墨的耳边说:“姜墨我们这都快毕业去内门了,你难道不觉得你还有什么事情,忘记跟老头交代了?” 好嘛,你也喊老头是吧! 正在偷听的杜老头一脸无语。 姜墨一脸疑惑的看向孟初染,紧接着他就看到孟初染做了一个“花”的口型。 “我去,还真是!” 姜墨眼睛一亮,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当即给孟初染比个大拇指,转头就摆出一副生意人的模样,再次找到杜老头。 杜承平心头莫名浮现出要被坑的预感。 “老头,我跟你商量个事。” “没得商量!” 姜墨可不管对方的拒绝,直接就说。 “就我那洞府啊,我这些年苦心经营,搞了一片灵药田出来。这不,我快毕业了嘛,所以这些灵药呢,我就想……” 杜老头听明白了姜墨的意思,满脸不屑,立马摆手打断。 “切,还以为多大点事,你想让学院回收灵药,直接去草木堂,按品质给你估算学分统一回收了不就行?” “数量有点多……”姜墨一脸为难。 “再多能有多少,这偌大的外门学院,还吃不下你一个炼气期弟子……” “数量将近三千,全是佳品。” 杜老头听见姜墨忽然这么说,随即又想起那日去姜墨洞府所见的花海,他仔细想来,这些花好像是不是寻常的花啊…… 然后老头就闭嘴了。 倒也不是外门学院付不起学分,就是这要是给他记这么多学分,届时他晋升内门,内门执事看见估计会当场崩溃。 寻常选修八艺的弟子晋升内门,顶多不过是几百上千的学分积累,如此在内门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起点。 比如什么自选洞府、筑基期修行资源、上品灵器…… 但是要是把这三千佳品灵药都给回收,那姜墨这小子拿着上万学分能干嘛?想干嘛? 难不成直接把内门执事的位置给他? 这成何体统! 不过这小子也真是能学,竟然硬是把那老太婆的草木造诣全给吃了下去。寻常弟子没个十年八年的,哪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杜承平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刚才大放厥词的尴尬,继而装作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这个小……小姜啊,是这样的,三千佳品灵药学院可以收,不过,你拿着这么多的学分晋升内门,其实挺浪费的。 “我看要不这样……” 姜墨没等老头讲完,顿时大笑起来,还一边拍了拍老头肩膀说。 “所以说,老……老杜啊,这个灵药全部交给学院,实在是太浪费! “我这不是就给你出了主意? “我为什么种这个花,想必你也知道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毁了花海,可以继续榨取剩余价值的嘛!” “认真点说。”杜承平翻一个白眼。 这时候,孟初染站了出来,扮演“认真”的角色,开始详细讲解。 “我们夫妻的意思是,这片花海对于我们夫妻而言,有着纪念的意义。 “我们不希望看见三色花海毁坏凋零,为此我们想让花海保持现状,继续作为学院的公共设施,帮助在院学生快速提升修为。” “你们是想把花海捐赠给学院?”杜承平明白了意思,心头也浮现出多个疑问。 “当然这是有偿捐赠。”孟初染颔首。 “但是定期维护该怎么办?” 草木会生长亦会枯萎,定期维护就是最至关重要的问题,三色花海内在循环理论,是灵植师口口相传的经验之谈。 懂得维护花海的,一个即将晋升内门,一个准备去惊蛰峰顶了却残生,都没在学院。那三色花海的维护工作应该让谁来做? 姜墨就又站了出来解释说。 “关于三色花海的维护,我会将这个维护工作,分割成多个步骤,然后可以让草木学科学生,分别就每个步骤的所需操作和理论知识,进行学习和掌握。 “最后就可以安排其中比较优秀的学生,专门地负责这一部分的工作。当然这需要给予一部分的学分奖励。 “说起学分……老头,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制度还有待完善吗?” 第72章 荣耀终归是过去式 杜老头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学分制度自从外门学院成立以来,经过几百年的优化完善,就一直沿用至今,假如真有什么大的漏洞,学院早就乱套了。 哪还轮得到你这小壁灯来多嘴…… 姜墨瞄了一眼老头的脸色,就大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把前世今生与老头打过的交道加起来,可以说,姜墨是相当清楚杜承平的个性的。 杜承平就是典型的温和守旧派。 他踏入仙途时,刚好是修仙界的大争之世末期,也是惊蛰仙宗最为辉煌的年代。人到晚年,就习惯于怀念、行事因循守旧,也期许着能够复现过往的荣耀。 但是, 荣耀终归是过去式。经受当下之人憧憬与歌颂的辉煌往事,才会被称之为荣耀。 就是那些曾经在大争之世,照亮整个惊蛰仙宗的光芒,如今他们也都已成为后辈们,缅怀与纪念的星辰。 就在杜承平寿元将尽,卸任外门院长后,外门学院迎来了制度改革。 学分制度,就属于其中之一。 前些天,姜墨与孟初染在闭关修炼时,在识海层面的互动中,除去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低俗乐趣,也讨论过许多的正经话题。 比如毕业后的规划、筑基期的修炼相关事宜,以及三色花海归属问题的讨论。 借由两人繁杂前世记忆碎片的拼凑,得到了外门学院学分制度改革的完整线索,进而敲定了三色花海的有偿捐赠计划。 “老头,我知道这些规矩你不想改。”姜墨摆出和善的劝解姿态, “但如今的世道早就变了模样。 “不像过去的大争之世,机缘遍地可寻,哪怕资质差一些的,努努力也能成就真君之境,继而窥探更为辽阔的仙途。 “现在哪还有这样的机会?修行资质直接决定了修炼境界的上限! “加上进取之路被五大仙门垄断,能成为仙门弟子,就是无数后辈修行者们,一生最大的机遇。此外,看不见任何期许。 “如此,仙门就更要给予希望!至少要让后辈知道努力不是徒劳,后辈才会为此拼搏,才不会想着去躺平!” 姜墨这番话讲得慷慨,并非玩笑,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这是未来三百年修仙界的整体形势。 三百年后,高阶修士几乎全是真灵根以上,姜墨这种三灵根的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都相当少见。资质不出众的修士,整体呈现丧失积极进取的状态。 修仙者失去了对“仙道”的向往,修仙本身也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杜承平怔怔地听着年轻后辈的演讲。 他的神情似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站在眼前的年轻人,是个与他有着差不多修道经历的老者,但他们中间却有着一层厚实的壁障。 他站在未来,而我留在过去。 杜老头在这一瞬间好像老了很多,眼神流露着哀伤,却仍保留着些许怀念。他深深地看了姜墨一眼,继而徒留一声长叹。 “继续说说你的看法。” “要我看啊,学分制度的问题和修行资质的问题是一致的。 “简单来讲,就是个分配的问题。类似我这样能够在毕业时,能够积攒下过量学分肯定不止我一个。 “就比如,前不久晋升内门的许云择?” 杜承平显然对这个名字也很有印象,是个极具天赋的炼丹师。 此人积攒的学分总额,虽然不如姜墨这般恐怖,但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把晋升内门的奖励全部打包带走,是不在话下的。 这种情况造成的影响是很差的。 毕竟寻常学生毕业晋升,用积攒的学分换奖励,能从中选择其一都算不错,你这全部打包的算怎么回事? 别的学生看见了会怎么想? 天赋好就能打包带走,他们天赋差的连残羹剩饭都没得吃。那还这么努力干什么? 如此便会丧失进取之心。 久而久之,仙门就会失去这一部分的中坚力量,修行的意义也会被逐步淡化。 惊蛰仙宗掌握轮回镜,就更加需要门下弟子拥有坚韧的意志与进取之心。如若不然,道蕴灵宝的效果就会越发鸡肋。 致使惊蛰仙宗根基动摇,尽显颓势。 杜承平原先认为这种情况就是个例,不以为然,但在听了刚才的那一番说辞,此时却也明悟了其中存在的隐患。 他很快意识到此番谈话的关键问题:“你跟老夫讲这些,跟捐赠花海有甚关系?” 姜墨继续解释道: “很简单,学分的制度问题,就在学分的获取与使用的途径过于单一。学院需要增加学分获取途径,先让学生们的手里头,都有些许富余的学分,然后再增设使用学分的途径。 “就比如我这三色花海。 “先让他们学会花海各个步骤的维护工作,继而以此赚取学分,同时一并开放三色花海,想要快速提升修为的学生,缴纳一定学分就能在三色花海里修行。 “如此一来,学分维持了流通,学生们还学到了知识、提升了修为,更稳固了他们的进取之心,岂非两全?” 饶是古板的杜承平听到这么一说,心中都不自觉多了些赞叹,承认这的确是个好想法。 这个念头当然不是姜墨独有的。 未来三百年里,许多人都产生过类似的念头。他们经过长久的协商,最终才有了外门学院的制度翻新。 姜墨只是让这个结果提前了几十年。 可惜由于记忆碎片的丢失,制度的整体面貌已然记不清,就只是以其中较为核心的部分,结合现状作出的解释。 继而他补充道:“三色花海的捐赠只是一环,像是修仙八艺的各个学科,后续都可以参与其中,这就要老头,你自己看着办啊!” 杜老头沉思许久后,回过神来。 此时的他,像是终于打起了精神,往日里始终挥之不去的懒散之感,竟已是消散。 不过, 他看向小壁灯,依旧还是鄙夷的眼神。 “你小子大费周章地讲这么多,说白了还不是想从老夫这里贪墨些东西! “哼,直说吧!” 第73章 陪我散散步 姜墨的嘴角立即浮现出滑稽的弧度,还摆出特别大度的模样,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这说的什么话?我俩什么交情,不都是为了仙门的发展嘛,肯定不会多拿你的!” “你少废话!” 杜老头面露嫌弃地,拍开某人的爪子。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一点都不懂得敬老尊贤的小壁灯,为何从一开始就跟他表现得很熟的模样。 最奇怪的是,他好像还很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对于小壁灯不礼貌的言行举止,竟是生不起一点真火气。 老头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姜墨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说:“老杜啊,我是这样想的,假如我把三千佳品灵药都给学院回收,能获得学分大概是能把晋升内门的学分兑换奖励包圆的,甚至还有剩。 “我不要多,就折中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在内门,开辟一处足够两人日常修炼和居住的上佳洞府,以及开辟洞府所需的一切杂物。 “其次,我需要白玉玲珑、紫晶兰、红袖芙蓉这三种灵药种子各三千,以及一块中品以上的聚灵阵盘。 “最后,我想以个人名义,请杜老前辈帮晚辈一个小忙!” 听完这些个要求, 杜老头鄙夷的目光变得愈加深沉。 谁家好人会在“首先”和“其次”里,加上“以及”的啊? 老夫请问了! 就硬是要把四个要求说成俩是吧? 还请老夫帮个小忙……呵呵,你要帮忙了就知道喊一声“老前辈”!平时,那都是让老夫等你通知是吧! 小壁灯你是真有本事啊! 不过归根结底,其实这个俩……四个要求,都不算特别过分,里面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上佳的双人洞府。 晋升内门,惊蛰十二峰择其一,接着就会获得一处品质尚可的修炼室。 然后作为内门基层,就要在兼顾修炼的同时,完成种类繁多宗门杂务,有轻松,有繁重,也有的需要冒险。 但无一例外, 完成任务后都会获得宗门贡献,宗门贡献能兑换一切所需物品。 寻常的内门基层修士,唯二的期许,就是积攒贡献买下属于自己的洞府,以及资历熬出头,顺利上岸,成为宗门执事。 为此很多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首要目标,就是在毕业前积攒足够的学分,换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洞府。 杜老头斟酌了许久,最后点头说道:“老夫可以同意你的要求,届时会折合成所需的学分给你,你自行兑换便是。 “但是,除三色花海外,花海该怎么维护、进行维护工作需要掌握的知识点,都要你在毕业之前,编纂成能看懂学会的教材,一并交到老夫这里。 “你能做到吗?” 姜墨自信满满地点头,又问:“那我这个小忙,你看……” “这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忙啊。” “都是小事一桩!” 姜墨特地看了孟初染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凑到杜老头近处,用只有杜老头能听到的声音,提了个要求。 一时间, 在场的其余两人都在用古怪眼神看着他。 姜墨故作神秘地抿嘴不语。 杜承平回想刚才姜墨的话,目不转睛地看向戴在手指上的储物戒,暗自寻思。 小壁灯要定制一对储物戒…… 想来应该是打算送给这小姑娘的,但是送一个不算贵重的储物戒是什么道理? 人老啦! 越来越搞不懂现在年轻人想法了啊! …… 谈话到此结束。 姜墨与孟初染携手离开外门执事堂时,屋外天色已然临近黄昏。 景色一切向好。 十余天的修缮,遭受重创的外门学院,已然恢复如初。不管林立的各处雕像与建筑,还是道路旁的林荫,都与往日一般无二。 这是两人来到外门学院的第五个秋天。 萧瑟正浓,黄昏落在林荫道的枯叶,展现着这个季节为数不多的暖意。 姜墨想要御剑之际。 身旁的孟初染,挽住了他的手臂。 “陪我散散步。”她的笑容很甜美,看起来许是心情很好。 “好。” 姜墨没有多言,就任由她挽住手臂。 两人步调一致地踏上林荫小道的落叶,落叶被踩碎的声响混入秋风,似在谱写熟悉的民间歌谣。 “娘子看起心情很不错?”姜墨随口问了一句,没有突兀,就和闲聊一般无二。 孟初染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许多,挽住姜墨手臂的力度都不自觉紧了几分,为此两个人的距离也贴近了许多。 “嗯,很高兴!” “难不成是因为顺利得到了洞府?” 姜墨清楚自家娘子的心情,前世两个人获得属于他们的洞府时,她也是如此。只不过,前世他们远没有现在这么轻松。 前世两人毕业时,没有攒下学分,是两人同甘共苦完成数不尽的宗门任务,终于攒够了购买双人洞府的贡献。 搬进洞府的第一天,她高兴得落了眼泪。 “我不是因为得到洞府而高兴。”孟初染如此回答道。 “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们终于有了家。” 姜墨在这一瞬间,眼前出现幻觉,过去那个因为高兴而落泪的孟初染,和现在笑容灿烂的孟初染重合在了一起。 忽而明白,她从来就没有任何改变,从来都是这么容易就被满足,从来在想该怎么和他幸福地过一辈子。 “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 两人默契地没有就此事展现过分的感动,始终是相互依偎着,一如既往地随和散步。 偶尔也会有着打趣与交谈。 就像孟初染会时不时地追问姜墨,瞒着她跟杜老头密谋了些什么事情。 姜墨保持神秘,各种换着法卖关子,就是不打算告诉她。 礼物只有在送出的那一刻最让人惊喜。 提前揭晓实在是有伤大雅。 孟初染却急眼了,姜墨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才肯作罢。 情到至深总是含蓄的。 即便呼之欲出,却也会是润物细无声,就像风吹落叶的声音。 直至步行抵达木屋。 姜墨趁着最后的晚霞落在三色花海,才把孟初染搂在怀里,吻了许久。 第74章 我们今晚就成亲好不好?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的毕业要求有两点。 第一,是完成并通过所有必修学科的比试考核;第二,修为达到炼气八层以上,且通过内门的资质与潜力的综合评估。 后者的综合评估,主要目的就是判断炼气后期修士成功筑基的概率。 这个步骤,一般来说能在十五年内顺利毕业的外门弟子,都是能够通过的。 问题在于筑基并非一蹴而就,也可能会面临失败。就算再低的概率,多尝试几次,总会迎来成功,但不可避免地,过程中消耗的筑基资源也会成倍增加。 惊蛰仙宗无偿提供首次筑基的资源。 若首次筑基失败,后续所有消耗的资源,就都会成为负债,需要成功筑基后,以宗门贡献进行抵偿。 为此进行综合评估后,会得出筑基成功的理论概率,再结合这个概率实施一系列的后续措施。假如理论概率太低,惊蛰仙宗就会进行友善的“劝退”。 现实到底还是残酷的。 仙门虽说底蕴深厚,但说到底也是一个由修仙者聚集而成的整体,不可能会为了某一个人去损害整体的利益。 姜墨需要面临的现实同样也是残酷的。 五年时间过去, 他原先制定的八年筑基计划,所剩时间已然不足三年,对于现在炼气七层的他,还是相当紧迫的。 首先他突破炼气八层,然后通过外门学院的一系列考核后,顺利毕业。期间还需要帮忙编着三色花海维护工序的教程。 估计一年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天道筑基。虽说姜墨迄今为止,都没有丝毫的自信心,但机会都摆在面前,不去试试实在说不过去。 总而言之,他此番筑基不容许失误,必须争取一次成功,将耗时缩减至一年内! 前世筑基时失败过两次,为此整个筑基过程花费了三年多的时间。 如此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就要突破筑基一次成功! 姜墨抱着这样的打算,度过了一年时光。 一年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讲,足够让生活发生很多改变。经历了一年两次的农忙,吃了几对新婚夫妇的喜酒,又或是谁家的桌上添了一副碗筷。 但对于修士来讲, 这都不过是匆匆一瞬,随着修仙者的修为境界越高,他们的时间观念会逐渐淡漠。 若非能够感觉寿元的流逝,天地在他们眼中就是静止且无意义的。 为此才有人说,长生也是一种诅咒。 修士的部分观念,也会被这种漫长且平静的生活改变。眼前所见皆不变,所以他们会更加珍惜身边触手可及的人或事。 就比如说, 修士对待道侣关系通常就较为忠贞。 但凡经历过感情蜕变,从而顺利结为道侣的,最终都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很少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三妻四妾。 后者的少数情况, 多是由于在结为道侣前,男女之情糜烂不堪,或是婚姻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习惯长久的波澜不惊,等到面临惊涛骇浪的时候,都会有些束手无策。 就好比说, 今日被气势汹汹的孟初染追着到处逃命的姜墨,就已然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态势。 漫山遍野都回荡着姜墨的辩解声。 说起来,导致如今现状的缘由,还是要归结于一年前那个有些过火的亲吻。 起因是前一阵, 夫妻两人在经过漫长的闭关修炼后,两人都相继突破至炼气八层。 姜墨就提出两人暂时分居。让孟初染住在木屋里,他就回去破旧洞府里住。 自然不是两人吵架,导致感情不合。 反倒是因为感情太过于融洽,一年时间里内两人毫无防备的生活、修炼。 再加上那个相当过火的吻,尚未筑基,又都是还是肉体凡胎…… 怎么说呢,就有点忍不住的意思在里面。 上次的长期闭关,就已然初见端倪,现在又一年过去,他们都已经年满二十,放在凡间是生儿育女的最佳年龄。 这就导致形势更为严重。 姜墨唯恐多看孟初染一眼,孟初染的情绪也变的愈加敏感,动辄就是生气咬人。 在这节骨眼上, 姜墨提出分居,就相当于点燃了火药桶。 就这样,夫妻俩的追逃小游戏,一直持续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姜墨终于是放弃逃跑,在妖艳的三色花丛中就地躺下,满脸的疲惫和认命。 孟初染很快就气喘吁吁赶到。 等到平复了呼吸,就见她维持着和善地微笑,在姜墨身边蹲下,温柔地问:“夫君,你能解释一下想要分居的理由吗?” 姜墨脊背发凉,言不由衷地回答道:“我说了,马上就要参加毕业考核,我要去编写三色花海的维护工序的教材啊!” “做这种事还需要背着我啊?” “没有啊!就、就是……” 姜墨满脸无奈,他哪里还不知道孟初染的情况,就是她现在情绪太敏感,本能想要继续维持那种危险的二人状态。 她不在意什么洞房花烛的仪式感,对她来说,都是早晚的事,没有太多区别。 “我看你就是嫌弃我!” 姜墨看见孟初染作势要打,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年里,他早就习惯了孟初染粗鲁行为,但不管是揍,还是咬,都没有什么力道,反倒更像是撒娇。 多少是个受制于传统礼教的姑娘,她不可能真会破罐子破摔。只能是不断地借此行为,隐晦地暗示姜墨主动而已。 然而, 这次姜墨却并没有感觉到身上哪里传来轻微地痛感,却是从嘴唇处,传来熟悉的一触即分的温润感。 他睁开眼,发现孟初染含情脉脉看着他。 四目相对。 忽而,孟初染似哀求地说道。 “姜墨,我们今晚就成亲好不好?” 姜墨并未点头,心怀怜惜地将她搂进怀中,伸手轻抚着她的长发,温和地说道。 “还记得上一世,我们刚筑基成功,两个人挤在内门的简陋洞府里生活修炼。 “迫不及待地成了亲,说约定成亲后要一起努力赚够宗门贡献,然后买下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洞府…… “夫妻相互扶持共同进取,诚然可贵。但重活一世,我不想让你受这些委屈。 “至少, “我想给予你一个更为庄重的婚礼!” - 第75章 我们无法一起学习 惊蛰仙宗内门谷雨峰。 位于某处偏僻山涧的私人洞府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爆鸣,随后滚滚黑烟升腾而起,惊得四方鸟兽散。 就在发生未知爆炸的隔壁房间里,正在盘坐修炼的女子,被吓得猛然睁开眼。 她好似习惯成自然地,推门而出,急忙往发生爆炸的隔壁房间跑去,边跑还一边焦急地呼唤着“许师兄”三个字。 江盼情跑到滚滚浓烟的边上,紧张兮兮地将元神探入房内观察,她的呼唤声,却不知为何小了许多,显得没什么底气的模样。 “许、许师兄……你没事吧?” 直至看见浓烟之中逐渐显出模糊的人,江盼情才总算松了口气。 许云择不断地挥舞着袖口,驱赶浓烟。他的脸看上很黑,却并非是被烟熏的,怎么看都像是被江盼情给气成这样的。 江盼情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却是抢在许云择开口前,适时地低头道歉:“对、对不起!我、我又给你给添麻烦了……” 许云择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道。 “江师妹,这已经你第四次因为你搞错了药材配比而导致炸炉。我不会因此怪罪于你,毕竟炼丹失败的主要责任在我。 “不过,师妹跟着我学了一年的炼丹,却连凝气丹这种最基础丹药配比都记不住,我觉得师妹可以考虑换个工作的!” 话音刚落,江盼情忽然抬起了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觉得炼丹很有趣,我绝对不会想要离开的!” 到底是炼丹有趣,还是炼丹的人有趣。这是两人还未明言,却心照不宣的话题。 差不多两年前的时候, 许云择刚在谷雨峰落脚,名为江盼情的师妹就紧随其后晋升内门,也来到谷雨峰。 后来,许云择几乎每天都会与这位江师妹“偶遇”,即便许云择经常性地足不出户,但他的视野中,却总少不了某人的身影。 最开始,许云择还以为这个江师妹心怀不轨地跟踪狂,直到找到她当面对质,在那天瞧见了她害羞的模样。 许云择这才猜到事情缘由。 那时他就寻思, 兴许是自家祖父研制养颜丹实在厉害,能让异性轻易就芳心暗许。以后,这养颜丹还是别轻易送人为好啊! 你说这养颜丹能让女修芳心暗许,那有没有一种丹药,能够让人忘记情缘? 想必应该是没有的…… 诶~虽然没有,但是我可以将它研制出来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忘忧丹! 为此近两年来, 许云择的首要目标就是研制忘忧丹,甚至他还打算,让江盼情作为忘忧丹的第一位试验对象。 可惜这么久过去,忘忧丹仍然没有研制成功,不过江盼情却快要成为他的对象了。这非试验对象,而是恋爱对象。 兄弟,这很恐怖啊! 就在那天对峙之时,江盼情在许云择的逼问下,信口胡诌了一个跟踪许云择理由,说是想要跟他一起学习炼丹术。 “我们无法一起学习!” 许云择当场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之后,许云择大概获得了两个月左右的自由且舒适的生活,他原以为这辈子都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潇洒自在。 没成想,竟成了最后的两个月。 许云择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傍晚,夕阳正好,山涧泉水叮咚响,平时压根不怎么见面的表妹苏落落,传信说要来他这里做客。 他寻思着多少算是个亲戚,便同意了苏落落的提议,不久后他又收到了苏落落的回信,信中说还有个朋友要一起来。 他也没在意,就挺无所谓的。 等到约定时间,苏落落带着她的朋友来到许云择的洞府做客。 许云择看见那所谓的朋友、听着那一声声甜美嗓音下的“许师兄”。 他抓狂了。 我特么的,苏落落你个臭煞笔,你当红娘是当上瘾了是吧! 哪有妹妹这样坑哥哥的!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虽然在场的只有两个人女人,但也不妨碍许云择被彻底剥夺话语权。 事情就这样的顺理成章的, 江盼情成为了许云择手底下唯一的“学徒”、江盼情顺利地住在了许云择的洞府、江盼情的身份逐渐向“道侣”转变…… 整个过程都跟许云择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木已成舟,许云择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许云择自认为,他并不适合作为任何异性的道侣人选。 他是个过于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人,不存在任何跟“浪漫”有关的特征。谁想要跟他结为道侣,那都是倒了八辈子霉的。 所以他认为等时间一久,江盼情无法从他这里得到任何的情感反馈,初见时的好感自然也就会消耗殆尽。 到时她也就会借口离去。他许云择就能挣脱束缚,重新得到自由。 世间事能顺遂心意者,不过十之一二。 时至今日,事情并没有朝着许云择预期的方向发展,江盼情逐渐越陷越深,从最初的好感,到现在可谓是动了真情。 许云择也陷入了迷茫。 现如今看着眼前女子的固执笑容,他心中纵使有着千言万语,也尽皆转为一声长叹。 都怪苏落落! 眼见着两人气氛就要变得尴尬时,洞府突然传来一声甜美且乐观的呼唤! “许师兄!江师姐!” 许云择听见这个声音,额头上的青筋当即暴起,双拳下意识紧握。 继而洞府立即就出现了一位,穿着绿色裙子身材娇小的少女。 许云择咬牙切齿,就瞪着她,一句话没说。 “你好呀,苏师妹……”江盼情讪笑着,打了声招呼。 苏落落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接着长舒了一口,自信地双手叉腰说道:“看见你们俩的关系进展不错,落落就放心啦!” 放心你妹啊!你哪只眼睛看见进展不错?我直接给你抠下来! “有事快说!”许云择怒视着苏落落。 “啊?你竟然不知道?” 苏落落有些讶异地看了眼许云择。 “表哥,落落奉劝你,千万不能做那种有了女人就忘了朋友的人!这不,你在外门时交情不错的姜墨姜师弟,今天就是他晋升内门的日子,你不打算去迎接?” 第76章 高塔和云层 姜墨这么快就晋升内门啦? 许云择听言,最先的反应是惊讶,继而眼神变得古怪,仔细打量着苏落落。他眼见着苏落落表现得愈加心虚,心情逐渐愉悦。 “哟,你不是和姜师弟绝交了?怎么关于他的消息还这么灵通啊?”许云择揶揄道。 苏落落当即就是脸一红,嘴硬道:“哼!落落去迎接孟师妹的不行吗!” “你什么时候跟孟师妹关系这么好啦?”许云择不依不饶地继续讥讽。 苏落落恼羞成怒,气得跺脚,一字一顿地骂道:“你!管!不!着!” 哈哈,你急了! “那你自己去吧。”许云择顿感心中畅快,接着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说:“以我跟姜师弟的交情,就算不去也没啥。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我要炼丹了。” 说完,许云择就打算回炼丹房。 苏落落见自家表哥这般作态,心里更加焦急,立即迈起小短腿,拦住了退路。 “不行,你必须陪落落一起去!” 许云择嘴角抽搐,笑容难以抑制,心中更是洋溢起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为什么?”许云择强忍笑意反问。 “落落、落落一个人不好意思去……”苏落落终于还是低下了她那骄傲的头。 这时候,旁边的江盼情拉了拉许云择地衣袖说:“许师兄,要不你还是陪苏师姐去一趟吧……反、反正炼丹房现在还没法使用……” 许云择沉思片刻,感觉也是这么个道理,无奈一声长叹,摊手说道:“行吧,那就先去见见姜师弟。” 苏落落满脸幽怨地看着许云择,嘀咕道:“落落的十句话,抵不上江师姐一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江盼情害羞低下头,连忙扯开话题:“那你们去吧,我、我留下整理炼丹房!” 就在江盼情转身跑开时,许云择迅速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好了。” “哟呦呦,一起去……” 这时候,被晾在旁边的苏落落实在看不下去了,发出了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两个人顿时面露窘迫,几乎是同时挣脱了彼此的手。 许云择尴尬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留你单独整理,会把炼丹房的布设彻底搞乱,就暂且先放着。” 江盼情红着脸点头,没有说话。 事情商量完毕,一行三人就一起动身前往了晋升内门的考核之所。 - 惊蛰峰,外门学院。 惊蛰仙宗的外门学院,虽然建设在惊蛰主峰的区域内,但与之惊蛰峰相比,外门学院的所在位置,不过是一处低矮的小山头。 就在外门学院所在山峦的最高处,这里却是有座气势恢宏的巨型高塔。 高塔的外围虚幻金色阶梯螺旋上升,高塔的顶端没入云层,而空中云层似乎遵循某种规律,竟然巧妙地与远方的惊蛰十二峰相连,形成一条平坦的道路。 高塔阶梯与空中云层就是惊蛰仙宗晋升内门的两道考核内容—— “登高望远”与“平步青云”。 前者考验的是资质与根基,后者考验的心性与意志。二者的属性皆为互补,且都足以用来衡量筑基成功的概率。 资质平凡者可以夯实基础,同样能轻松登上高塔;意志则是心性的支撑,人的心性各有不同,重要是该如何去看待自身。 筑基并非只是境界的突破,也是道心的凝聚过程。前者是支撑自己走到仙路尽头的基础,后者则决定了,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几乎每隔几日都会有人来到这里,尝试登上高塔,接着踏上云层,前往内门十二峰。 今日,同样如此。 高塔之下,姜墨与孟初染携手站立在零星地人群之中。就在登上金色阶梯入口,有位须发皆白老者,守在这里。 这位老者即为“高塔守卫”,是惊蛰仙宗的金丹长老,全权负责内门晋升事宜。 “下一个!” 老迈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站出一位壮硕的青年,走上前去,取出身份令牌,向老者躬身行礼。 老者看了眼他,说:“罗旌,凡灵根,炼气八层。确定此时登塔?” “是的,长老!” “且去!” 名为罗旌壮硕青年,来到阶梯前。他迟疑着,似在做着深呼吸缓解紧张。 下方的零星人群中, 此时也响起不少的讨论声。 “四灵根的炼气八层,我看不成啊……” “我也认为此人大概是要被劝退的。” “凡灵根不到炼气九层就来爬塔,几乎不可能成功,不知此人怎地这般想不开?” “你是新来的吧?在这里见得多了,你就懂了,八成都是快没时间准肄业生,想在最后来碰碰运气的。” “准肄业生?” “在外门待了十五年,才炼气八层,不是准肄业生是什么?近些年很多这样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凡灵根,要我说啊,仙门就不应该放凡灵根的进来。” “是啊,何必给人希望,又让再次感受一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希望呢……” 人群里的讨论声, 传入了姜墨与孟初染耳中,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便清楚了对方的心中看法。 高塔下永远不缺这些看热闹的修士,他们总是就他人的命运高谈阔论,而以此来忽视自身与之相似的命途。 他们中的有些人,或许还不如此时跪爬在金色阶梯上,气喘如牛的壮硕青年。至少他还敢于在最后的时刻,直视命运。 约莫三刻钟后, 罗旌最终爬上了最后一层阶梯。 此刻的他浑身衣物被冷汗浸湿,七窍都在淌血,已然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唉,心性可佳,却难过资质一关。” 高塔下的老者,摇头叹息了一声,便引动了高塔的传送阵法,把青年罗旌送离了此处。 “下一位!” 零散的人群中再无一人踏前。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和罗旌一样,面临相同境遇,前者的下场,更让他们踌躇不前。 凡人中拥有灵根资质的万中无一,而修士中的上佳资质也并非常见。 片刻后,仍旧无人应答。 姜墨牵住孟初染的手,微笑着问道。 “一起?” “好!” 第77章 这条路怕不是很好走 姜墨与孟初染携手来到金色阶梯之下,躬身向老者行礼的同时,展现了身份腰牌。 “姜墨,三灵根,炼气八层;孟初染,真灵根,炼气八层。”老者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女,询问道,“是要一起登塔?” 两人同时点头。 “确定?”老者又问了一遍。 两人再次点头。 经过二者的确认,下方零散的人群中,响起更为激烈的讨论声。 “两人同时登塔,会怎样?” “没见过。不过我听说,说是两人同时登塔,不仅不会分担彼此的压力,反而阻力还会成倍增加。” “不错,我也听人说过,双人同时登塔时相当于每个人都要承受两倍以上的阻力,难度总和约莫是翻了四倍。” “四倍!?这怕是爬都不爬上去吧?” “看着两人应该是道侣关系,我真是搞不懂,这秀恩爱也要看场合吧!” “男的三灵根,自己爬塔估计都够呛,还要带上女的一起,感觉有点太自私了……” “唉,可惜她这真灵根的资质。也不知道待会失败,仙门会怎么做。” “我怎么觉得这两人有点眼熟呢……” 姜墨和孟初染听见下方的讨论。 他们没有给予任何在意与反驳,只是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踏上金色阶梯。 某种直至本源的恐怖压力如约而至,夫妻二人脚步都变得沉重了几分,却仍是闲庭信步地向上迈进,就像是日常的散步。 这一幕,看得旁人全都傻眼。 若非怀着对仙门的敬意,他们甚至都会站出来要求检验考核是否公平。 与此同时, 就在高塔顶端的上空,有三位气度不凡的身影相继浮现,他们便是惊蛰仙宗十二峰的其中三位首座。 分别是谷雨峰、白露峰和惊蛰峰的首座。 惊蛰仙门没有名义上的宗主,但惊蛰峰作为主峰,主峰首座的话语权会相对高一些。 “没想到还真被你这家伙猜对了,竟然真会选择一起登塔。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普通中年男人样貌的惊蛰峰首座,指着须发皆白的谷雨峰首座笑道。 谷雨峰首座抚须微笑,没有开口,俨然一副慈祥老者的模样。 作为在场唯一女性的白露峰首座,用着相当鄙夷目光,瞪了谷雨峰首座一眼,继而很是嫌弃地说: “我说,柳映川你能不能把你脸上的白毛给摘了?少在这里装什么老头!” 谷雨峰首座柳映川不屑一顾说道:“呵,没见识的女人,本座这叫高人风范!” “你……!” 白露峰首座气得酥胸起伏,眼看就要吵起来时,惊蛰峰首座立即出来打了个圆场。 “那……老柳啊,你觉得这俩位会选择十二峰中的哪一座呢?” 柳映川随即自信地负手而立回答道:“那自然是本座的谷雨峰!” “切,我还说是我白露峰呢!”白露峰首座立即出言拆台。 “理由是?” “直觉!” 柳映川用讥讽的语气回怼: “你不会觉得那女娃擅长画画,就一定会加入你白露峰吧?那你真是想多了,这俩孩子会去哪座峰,都是男娃讲了算的!以为天下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样蛮横不讲理啊?这女娃事事从夫,贤惠着哩!” “我蛮横不讲理?我不贤惠?” 白露峰首座听到这句讥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离婚过去这么久,柳映川你现在是真长本事了啊!” “切,要不是受你们家的胁迫,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成亲?” “你……!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什么恩?什么义?是指给你这位东方世家的大小姐当牛做马吗?” “好了好了……你们俩也别老是见面就吵架。”惊蛰峰首座实在看不下了,立即站到了两人的中间,出言打着圆场。 …… 高塔的金色阶梯上。 相比天空上的吵闹,这里要显得和谐许多。 姜墨与孟初染已经走到高塔的上半段,走到这里,阻力已然显着提升,两人行走时远没有先前那般闲庭信步。 甚至说,姜墨都有些步履蹒跚。 孟初染则会显得轻松很多,不过她并没有走得更快,而是主动搀扶着姜墨,与他保持相同的步调,缓慢攀登。 修行资质的优劣在此刻就显示了出来。 直至两人看见塔顶,仅剩最后十步台阶,姜墨已是汗流浃背,膝盖打颤。但每每就要跌倒时,孟初染都会及时拉上他一把。 于是,他们一起踏出最后一步。 “夫君,我们上来了。” 塔顶距离天空很近,未经折射的阳光照耀在她的笑容里,赋予了它温暖人心的力量。 “那就好……” 姜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回以一笑。 “你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塔底老迈的声音响起,传达了他们顺利通过的讯息,也制止了一切讨论的声音。 人们望着塔底依偎着的两人。 他们眼中色彩亦有不同,有向往,有艳羡,也有嫉妒……直至人群中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这二位不就是之前双剑合璧斩杀人道孽兽的道侣吗?” 借由此,塔底下就又吵闹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内门考核其二“平步青云”正式开始。 姜墨站在塔顶,望向十二条分岔路口,前世的部分记忆碎片在脑中浮现。 那时候, 他们并未如此托大,两人同时登塔。 而是姜墨先登的塔,不出意外地,他这趟攀登并没有太轻松,费尽千辛万苦登上塔顶后,他选择了通往惊蛰峰的路。 平步青云这一关他过得很轻松,等他站在尽头眺望身后时,孟初染踏上了通往惊蛰峰的云层,只不过,她走得很慢。 姜墨看着很揪心,孟初染先前看他爬塔之时,大概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吧。 所以,这次他们选择了一起。 这时候,孟初染挽住了姜墨的手臂,问道:“夫君,你打算走哪条路?” 姜墨踏上云层,以行动作为回答。 塔顶上方的几道目光,也在这个时候投了下来,就只有柳映川显得较为得意。 他在此之前,就通过一些特殊途径获得了情报,他早就知道姜墨和孟初染会共同登塔,以及最后会选择谷雨峰。 只不过, 这条路怕不是很好走啊! 第78章 浮生无悔何须仙 孟初染紧随着,一步踏上云层。 内门考核其二“平步青云”拷问的是心性与意志,即为道心的试炼。 筑基是道心凝聚的过程。 即将筑基的炼气后期修士,若对于自身仙途仍旧没有确切且坚韧的心性认知,那么同样会成为筑基的阻碍。 甚至说还有心性不过关者,在筑基之时,容易滋生出心魔,最终万劫不复。 孟初染知道,这条路对她来说,仍旧是难走的。她从始至终就没有奢望过,抵达仙路的尽头,领略万千修士的渴求之景。 她只是想陪在某人身边,与他幸福地过一辈子。怀着这样的想法,踏上仙路,自然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阻力。 不出所料地,脚步变得越发沉重。直达灵魂的拷问,更使她失了神。 眼前山清水秀消失不见。 替换成世俗街景。 似乎有唢呐锣鼓震天响,系着绸缎的迎亲队伍带着喜庆氛围去往某个方向。 迎亲队伍的前头,骑着大马的新郎官,是那个最熟悉的人。最终迎亲队伍的在孟家大宅的门前停下,新娘被红盖头遮住了脸,在娘家人簇拥下,上了花轿。 眼前景象,孟初染看得久久出神。 她多么希望花轿里的新娘就是自己,也多么想看见这场幸福的景象,能够延续。 紧接着画面一转。 那是洞房花烛夜,新郎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继而床帐落下,屋内灯火渐熄。 在一声啼哭后, 家中又该添一副碗筷了。 夫妻俩随着年岁渐长,也接过了老去长辈手中的生活重担。 若干年后, 年迈的老夫妻,仍旧沿着曾经迎亲的街道,相互搀扶着走向了最后的夕阳。 营营役役的寻常巷陌,何必徒生怅惘。青瓷碟底沉淀的,是三分烟火熬煮的月光,白瓷碗中漾开的,乃七分世事蒸腾的晨霜——所谓爱,原是岁月窖藏的一味沉香。 世事多艰终有尽,浮生无悔何须仙。 孟初染被困住于此。 再迈不开脚。 …… 姜墨一味地向前走着。 他眼前所见是所畅想的未来、仙路的一帆风顺、尽头之处的风景,脚下的就是他想要追逐的道路。 为此这趟路走起来很轻松。 哪怕最先挽住他臂弯的那双手,已然不见,也全然没有注意。 他抛弃一切,心无旁骛地向前追去。 真的要抛下一切? 就在这时,心中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 姜墨忽而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极致的刺痛,他不得不为此停下脚步,等到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风景似在消散远去。 他顿时心生慌乱,想伸手去抓,胸口被撕裂般的痛处,抽干了他的所有力气。 真的要抛下一切吗? 心中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姜墨捂着胸口,感受到此时的心跳显得很快且无序,这说明他在慌张,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到的恐慌。 他不断地呢喃着这个问题。 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左手臂弯,紧接眼神中尽是慌乱,他像是发了疯似得左顾右盼,却发现身旁已然没有了她的身影。 “初染、初染……孟初染!”姜墨在一瞬间仿佛失了心智,不断地呼喊她的名字。 等到喊累了,便回头看了一眼。 而她就在身后不远。 很多时候某些重要的人找不见时,不妨回头看看吧,说不定是她还没有跟上。 姜墨无神的双目重新浮现色彩。 继而拂袖挥去眼前的仙路与未来,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回去。 他步履蹒跚来到孟初染的身边。 发现孟初染失去了力气倒在云层之上,意志在快速消散,处在昏迷的边缘。 不知何时起,他已是泪流满面。 前世各自独行,你走过这云层是何等的吃力,如今重回一世,这仙路对你来说,或许更像是一座海上孤岛。 没有继续前行的必要。 我早该想到的, 差一点,我就又要失去你了。 “我们说好的,这次要一起走。” 姜墨压榨身体中最后的能量,把孟初染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眼前仙路已然消失不见。 呈现出一座座坟墓、数不尽游荡着孤魂野鬼、是象征着生命终点的冥府地狱。 而在外界, 姜墨身上遍布着黑色裂纹,充斥着毁灭的气息在他的周身不断凝聚。而就在他头顶上空,漆黑的劫云逐渐成型。 此为心魔劫难的前兆。 “平步青云”是道心凝聚的前夕。姜墨今生的道心不变,却仍旧蒙尘,若未能堪破,终究逃不过身死道消的结局。 方才执念所成的幻境已然堪破,现今面临的便是,心魔最终的反扑。 塔底老者皱眉凝望劫云,陷入沉思。 此时正在上空观望三位首座也是同样的表情,他们都想不明白,为何道心都还尚未凝结的炼气小辈会引来心魔劫难。 皆因先前外门动乱,眼下两位年轻人成为了他们重点关注的后辈,所以在两人晋升内门之际,他们都特地赶来旁观。 没成想,竟是看见如今这一幕。 行事向来冲动的白露峰首座,就欲出手救人,谷雨峰首座柳映川及时地将她拉住,继而就是满脸怒意地斥责。 “你是煞笔吗?心魔劫难你也掺和!” 白露峰首座没来得及发怒,惊蛰峰首座就已然抢先说道:“炼气期的心魔劫难,我还是第一次见。老柳,你怎么看?” 柳映川抚须回答道:“没有一点头绪,不过我觉得这俩孩子想来是命不该绝……且静观其变,能救则救。” 云层之上。 姜墨被心魔劫难的毁灭气息完全笼罩。 漆黑森冷死亡气息,遮挡住了他前行的方向,形成一道道破败的景象。 放弃她,抛却你的情感…… 数之不尽的声音在姜墨心底响起,犹如炼狱之中正在受罚的厉鬼哭嚎。 没有她,你才能一心向道,你就能走得更远!你们更不应该走到一起! 抛弃吧…… 舍弃一切,去追寻你想要的未来! 纷繁杂乱的地狱景象,一幕幕呈现在姜墨的眼前,似乎在预示着,带着孟初染一起,最终就只会走向死亡。 酆都玄关开冥篆,九幽栈道锁魂幡,枉死城中三生石冷…… 纵使十殿阎罗震怒, 惟愿与她共执青冥灯照彻忘川! 此去若散了元神清明, 便将相思捻作灯芯,剜半颗心魄作舟,渡这蚀骨销魂的三千弱水寒! 第79章 云上之路的尽头 一心向道?仙路尽头的风景?不论过去,还是未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说好的,这次要一起走! 眼前的冥府逐渐破碎,天劫气息消散。 蒙尘的虚幻道心, 终于在此刻绽放出璀璨的光华。 姜墨的道心在此时圆满,修为瓶颈也迎来突破。炼气九层,乃是炼气期的极限。 魑魅魍魉尽去,换得一派天朗气清。 直至今时,姜墨才算彻底从往昔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就像孟初染明白了何为爱,他也终于确认了,何为珍贵。 他抱着孟初染踏上了云上之路的末端。 看见了道路的尽头。 即便前途未卜,未来还未有定数,但如今的总归是能够携手面对,去缔造属于他们的,永恒的当下。 身处高天之上的三位首座,眼见心魔劫难的消散,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哎呀,没想到这心魔居然是给这小家伙看破了,也是够有本事的!”率先发话的人是惊蛰峰首座。 谷雨峰首座柳映川,没有接话,自顾自地感慨道:“唉,真是羡慕不来啊! “我也曾想过有位携手微末,一路相互扶持的道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们确实是在微末相遇,但某天却来了个强者,告诉我,她其实是顶尖修真世家流落在外的大小姐,现在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老陆你说好不好笑?” 被叫做“老陆”的惊蛰峰首座,尴尬地笑了笑,这种话题他可不能擅自接茬。 作为柳映川的口中“大小姐”本人,白露峰首座竟然是没有出言拆台,反而是为掩饰眼神中的复杂,而看向了远方。 柳映川没在意旁人怎么想,叹息着继续说道:“那年我才十五岁,她被带走的那天,我刚好被测出灵根资质,是不起眼的三灵根,却也足够支撑我在仙路上走一遭。 “我期盼着有一天能去找她,可惜再见她时已然是百年之后,物是人非。 “假如那天她没有被带走,或许我们也会像这两个小家伙一样吧。” “那我不还是嫁给你了?”似有幽怨的声音突兀间响起,打断了他的感慨。 柳映川苦笑一声:“是我嫁给你才对。” “东方世家的嫡女就没有下嫁的传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确实没错, “不过我在意的人,是那个在世俗闹市跟我一起啃同一块煎饼的小丫头,而不是东方世家的大小姐东方棠雅。” 白露峰首座东方棠雅还想继续争辩,柳映川却是摆了摆手说:“往事随风,本座只是略作感慨,无需在意。两个小家伙就已经到谷雨峰,本座且去瞧瞧!” 话音刚落,柳映川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东方棠雅徒留原地暗自神伤。 惊蛰峰首座尴尬难当,便出言劝慰:“老柳就这性格,看似随和,实际上心高气傲,但总归心里还是有你的。 “他如今对东方世家心怀芥蒂,也不全是因为你,而是你的几位兄长啊。” “我知道,不用你多嘴!” 东方棠雅瞪了这个试图当和事佬的人一眼,冷哼了一声便也不见了身影。 惊蛰峰首座愣在原地,满脸都是苦闷。 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 谷雨峰。 云上之路的尽头,姜墨与孟初染终于踏出了最后一步,来到惊蛰仙宗内门。 脱离压制,孟初染逐渐恢复活力。姜墨适时地把孟初染放了下来。 孟初染看着姜墨,眼中似有歉意。 她又给姜墨添麻烦了。 姜墨捏了捏她的脸,似开玩笑地说:“不是我说,我感觉这一年你是真的胖了很多,就抱着你走这一段,感觉手都要断了。” 孟初染满脸通红,嘴硬道:“我、我才没有胖,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显胖了嘛!” “那就是腰粗。” “你才腰粗!” 说话间,姜墨就看见前方不远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他赶忙过去打了招呼: “许师兄,苏师姐!” “姜师弟,还有孟师妹,欢迎你们来到谷雨峰!”许云择发自真心的回礼祝贺。 眼前这个几年前还没有他高的师弟,如今再见时已然及冠,更显成熟的气质。 先前他也有在旁观心魔劫难的前兆,但出于两人早已养成默契,他并没有主动去询问这些问题。 旁边的苏落落抿着嘴,没有回应姜墨的招呼,反而是在躲避他的目光。 许云择察觉到了苏落落的状态,有心似无意地提到:“说起来,今日我能来迎接姜师弟还得亏是苏落落提醒,不然错过给师弟你接风洗尘,却要成了我这做师兄过错。” 苏落落一听,急得都要跳起来骂人。 这下就成过错啦?先前是谁说就算不来也没关系的?你就是想看落落出糗! 姜墨并不意外苏落落提前获知他要晋升内门的事情,他先前就提前跟外门学院草木堂执事南宫仪打过招呼,算是拜别。 苏落落从外婆口中获知消息并不奇怪。 姜墨不打算跟苏落落有过多的攀谈,介于先前苏落落对他的情意,现如今面对面交谈起来,也是挺尴尬的。 这时, 孟初染站了出来对苏落落说:“苏师姐和许师兄,既然是打算给我夫妻二人接风洗尘,不知可是准备什么啊?” 苏落落看着面前这个年龄小她很多,却总会觉得矮她一头的师妹,很是窘迫,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她今日前来的确是为了姜墨。 却不是因为心中那点已然放下的情意,而是想挽回一段友谊。 姜墨有她外婆的传承印记。所以她想,跟他至少不能当个陌生人。 苏落落不知道该怎么传达这种想法,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抬手指向许云择,嚷嚷道:“他肯定准备了的!” 许云择看向姜墨,无奈地笑了笑。 “备了些薄酒,师弟可有兴趣赏脸啊?” “师兄相邀岂敢辞啊!” 第80章 敬畏天道的印记 一行人来到许云择的洞府。 初临此地,给姜墨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 这里地处偏僻,方圆几里内几乎看不见邻居,虽显孤僻,却格外添上了清幽淡雅。 洞府是标准构造的双人洞府。 根据许云择的解释得知,本来多余来的位置是准备用来堆放杂物的,谁想到后来会住进来一个人。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缘由,洞府内也不像外门时那样杂乱,许云择本人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不修边幅。 许云择从他的珍贵窖藏中取出好几坛子酒,以此用作款待姜墨二人。 修士向来没有口腹之欲。 以珍贵天材地宝酿制的灵酒,是修士少数几样会饮用的饮品之一。 姜墨如今在草木之道颇有造诣,观酒液色泽、闻之酒香,就立即判断此酒乃是佳品。 惹得好一阵恭维客套。 几杯下肚后,三位女修都觉得喝不惯,江盼情就主动把其余两女,领进了她的闺房之中,准备组起女子茶话会。 如此一来,姜墨和许云择瞬间就感觉轻松了很多。 话匣子也是打开了。 “我说师兄啊,就这几年不见的,你怎么放下当初坚持,搞来一位这么善解人意的道侣?”姜墨眼瞅时机正好,就八卦起了他当前最关心的问题。 许云择苦笑着摇头,这上来就是他最遭不住的话题,直接让他灌了口酒下肚。 “师弟切莫胡说,这都还没有到那一步呢!” “意思就是说,师兄你也是有心深入发展咯?”姜墨不依不饶,揶揄道。 “唉,不好办啊!” 许云择长叹一声。 “我也不过刚筑基的修士,尚且血气方刚,跟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修居住在一起这么久,但凡是个正常男人怎么都会有些想法的吧? “但是,我从小到大都深耕于炼丹一道,心无旁骛!真要说男女之情,我真是一窍不通!我唯恐耽误于她,也为成全自己,就从始至终都跟她保持着距离。 “谈情说爱是相互的。我想经常性地保持二人距离,应该会让对方知难而退。但如你所见,事态并未按照我想要的发展。要怪,也只能怪苏落落多管闲事! “师弟你想必也是能理解为兄的吧!” 姜墨颔首,敬了对方一杯。 他自然是能够理解的,就在前一阵还因为这个事,跟孟初染闹了矛盾。 刚准备说什么,忽而有道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既然心中起意,就放开心中的枷锁!男欢女爱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何必故作纠结!” 许云择和姜墨满脸懵逼地对视一眼,继而向身侧的座位看去。 就见一道陌生的人影由由虚转实。 此人从外观上看,是位年纪稍长几岁的男子。 许云择和姜墨看见此人,脸上几乎相同古怪与震惊。 首座? 柳映川? 显然这就是谷雨峰的首座柳映川,摘掉假白毛后的真实面貌。 师兄弟二人就打算起身行礼。 柳映川挥袖打断,笑着说:“少来这套啊,我是来讨酒喝,又不是来抢酒喝的!” 许云择则面露尴尬:“弟子这酒品质低劣,怕是……” “什么低劣不低劣的,当年你爷爷隔三差五给我送这酒,喝都不喝完。到你这,就舍不得啦? “且都坐下吧!” 姜墨与许云择相继坐回位置。 要说在这惊蛰十二峰,姜墨熟悉的人,柳映川可以算作其一。 不是经常打交道的熟悉,而是出于此人的名声。 姜墨前世是在结丹后才算真正认识柳映川,那时的柳映川已经是一位垂暮老者。 柳映川在惊蛰仙宗称得上是位传奇人物。 就说他凭借三灵根的资质在四百岁前,修为抵达金丹巅峰,成为诸峰首座之一。加上他还是东方世家的大小姐东方棠雅的丈夫,可谓底层逆袭的典范。 这还不是姜墨最印象深刻的。 最让他无法忘怀的,是柳映川临至终时,所直面的元婴天劫。 柳映川与所有三灵根修士一样,选择在金丹巅峰的境界蛰伏沉淀,乃至于舍弃了年轻的皮囊,换得最后两百余年的感悟时光。 直至寿元将近。 他向上苍的试炼,发起了挑战。 最终,他失败了。 他的失败在所有三灵根的金丹修士心中烙下了名为“敬畏天道”的印记,也包括姜墨。 他的死像是狂浪怒涛,搅碎了底层的美梦,冲垮了东方世家的最后一道堤坝。 东方棠雅因柳映川的死而道心破碎。 东方世家失去最后的继承人,青黄不接,盛极一时的修真世家就此退居二线。 在姜墨努力翻找记忆碎片时, 柳映川就像寻常闲聊一样,与二人讲述过往的故事。 大概就是许云择的爷爷许清枫,也就是外门学院的那位炼丹堂执事,过去的一些趣事。 说是许清枫年轻时留下太多风流债。 就不小心惹怒了一位东方世家旁系所出的姑娘。 这姑娘倒不是对许清枫有好感,而是认为许清枫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辜负了她的闺蜜,所以她就要替闺蜜出头。 为此隔三差五地就把许清枫打得鼻青脸肿。 许清枫不敢对东方家的人怎么样,没办法就只能找到柳映川求情,时不时就给他送酒。 柳映川那时还是东方世家的准女婿,向他求情还是管用的。 至少许清枫是少挨了两顿打。 这位东方家旁系所出的姑娘,便是东方珏,如今外门学院绘画堂的执事。 她帮忙出头的闺蜜,自然就是南宫仪。 听完这个故事。 姜墨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许云择就很难顶。 哪有人会当着他这个做孙子的面,讲他祖父糗事的? 他长这么大,直到今天,祖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总算是碎了一地。 话过半晌,酒过三巡。 三人喝的都有些上头,气氛不像柳映川刚来时那样紧张了。就算柳映川亲自给三个杯子添酒,也没有人会多嘴。 “你看我,这一说起往事就停不下来!瞎谈论许清枫这个毛小子做什么!刚才你们说到哪里来着?” 柳映川抓着酒杯,想了片刻,继而指向了许云择,说道, “哦对,是你这小鬼的感情问题吧! “正好我也对感情问题有些兴趣,不妨就我们仨就情之一字聊聊?” 第81章 相思与红豆 话虽如此,但姜墨心里却清楚,柳映川今日应当是为他而来。 想必是先前的心魔劫难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或者说他全程都在暗中旁观。 按照常理,炼气期是不可能引发心魔滋生的。事出反常必有因,柳映川想必对此也相当好奇。 果不其然,柳映川话音刚落,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姜墨身上。 “聊到男女之情,想必还是小友比较有发言权的,不知你怎么看?” 小友? 这个称谓就很有意思。 姜墨很明显就能感觉到,对方看待自己的态度并非是寻常后辈。他暗中寻思,此时柳映川对他的身份大概产生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 倒也不用担心对方怀疑是什么夺舍重生。 真正的夺舍,即便成功也会导致灵魂与身体的不契合,像是柳映川这等修为的修士,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姜墨踏入修行后,发现身体和灵魂并没有所谓的不协调感,想来根本原因,在于这具身体本来就是自己的。 “男女之间的情感,无非从好感到喜欢,最终升华为爱。喜欢很简单,这是一种愉悦的心情,就像你喜欢某一种食物、某一处景色、某一场游戏…… “但对于爱,每个人会有许多不同理解,就算是我也没法给出二位想要的答案。” 姜墨此言并非推脱,而是真诚的回答。 许云择满眼忧愁地陷入沉思,柳映川则是侧目看向姜墨,继续追问。 “那可以讲讲,你理解的爱是什么样的吗?” 姜墨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错愕。 我们三个大修士,在这里谈论世俗情爱,真的没问题吗? 不应该是谈一些修行感悟之类的? 姜墨也不好不回答,微笑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爱,或许爱本身就无法用言语解释,我想的是既然不懂就跟她一起去寻找答案,这便足够。” “一起去寻找答案……” 柳映川低声呢喃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虽说是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但感觉似乎能有所明悟…… 这孩子莫非就是靠着这种念头,才能在“平步青云”中破除心魔劫难的吗? 想到这里,柳映川忽地眼中一亮,又问:“假如介于某个现实的问题,无法让你们一起去追逐爱的真意,那么又该当如何?” 现实问题? 姜墨联想到了他与孟初染的既定未来。 不过,柳映川显然不可能预知未来,为此他现在提出的问题应当是出于他自身的情感问题。 柳映川与东方棠雅的感情问题。 这二位的故事,姜墨也有所耳闻,无非就是穷小子与富家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 凡间茶馆,似乎很流行讲这种故事。 他年幼时听过很多。 柳映川与东方棠雅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终成眷属,这部分发展轨迹几乎和话本故事里所描述的套路几乎相同,而故事后半,却急转直下。 穷小子虽说完成了翻身逆袭,可惜结果面临却是入赘。 他没有遵守年幼时说要娶她为妻的约定,尚且还不够强大的他,在世家大族中受尽了白眼和针对,等到他真正成长起来的那天,早已心灰意冷,夫妻之间也有了隔阂。 姜墨若是记得不错, 现如今柳映川和东方棠雅应该已经离婚,直到柳映川死在天劫之下,两人都没有和好。 未来东方棠雅会因为柳映川的死道心破碎。现在柳映川会放下身段,来向自己咨询情感问题。 说明这两人心里都是有着对方的。 这时,姜墨忽有灵光一现。 他想到, 假如他此时影响并改变这两人的想法,让他们重归于好,那么他们的未来是否可以改变? 如果可以改变,那么是不是就证明他和孟初染的未来也可以改变的? 他既然主动来问,我何尝不能一试? “首座您是认为,我的想法会受制于各种的现实问题,而无从实施对吧?” 姜墨摆正了自己的坐姿,看向沉思着的许云择,继续讲道:“就像您最开始讲的那样,男女之情就是你情我愿,无需过多纠结。那么,许师兄又是为何焦虑? “许师兄压根没有所谓的现实问题,却不能与她一起去寻找某个答案。 “您认为原因何在?” 许云择被突兀地提及还有些懵逼,作为在场唯一的情感菜鸟,他本来是不打算发言的。 问题的答案则摆在明面。 柳映川若有所思,却什么也没有讲。 姜墨便继续讲了起来: “显而易见,真心实意无法被任何现实问题干涉,会改变的只是自身。 “假如,我是说假如…… “您认为某些现实问题是无法跨越的距离,不妨试着放下心中的芥蒂、或是无所谓的骄傲、又或是多余的担忧。尝试去确认下对方的想法吧,说不定她也在为你们的未来,尽力地扫清障碍? “或许你可以继续等待岁月给出答案,但是,您真的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姜墨最后的一句话,像是锐利的长剑,直接戳进柳映川的肺腑。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不过二十左右少年的双眸,竟是有种被他看了个通透的感觉。 是啊,他还剩多少时间呢? 如今他的岁数四百有余,肉体正在逐渐地衰老,仅剩最后一百多年的时光,能否渡过天劫都是个问题。 十五岁时与她相识,再到分别。 等到再次相见已然过去了百余年的时光,虽说后来与她有过一段姻缘,但不过短短的四十余年。 说起来, 这辈子都还没来及好好与她相爱一场啊。 柳映川想到这里,忽而笑了起来,这笑声似悲伤,也仿若恍然大悟。 “你叫姜墨。”他问。 姜墨点头,没再多言。 “的确是个有趣的孩子。”柳映川兀自感慨着,继而把一枚暗红色的豆子递给姜墨:“听说你擅长草木之道,本座便以此物当做谈资赠予你吧。” 姜墨看着掌心中的豆子,面露疑惑。 “这是红豆?” “不错,就是寻常的红豆,但有朝一日,它说不定能长成一棵树。” 第82章 期盼与念想 柳映川说完这句话,就一改先前随和的态度,表现出诸峰首座应有的气势,便飘身离去。 姜墨与许云择同时起身行礼恭送。 后续就是他们二人轻松的闲聊,多数是围绕着这些年的见闻谈天说地。 另一边。 江盼情的女子茶话会也顺利组了起来。 她们的话题也基本和修行无关,反倒就像三位闺中密友一样,讲着一些很俗的话题。 重头戏自然也就是“情感八卦”。 刚开始时,压力都在孟初染这边,为此她不得不厚着脸皮,讲了讲她跟姜墨的故事。 期间听得其余两女羡慕不已。 特别是苏落落,原先她还以为孟初染与姜墨互相称呼“娘子夫君”只是闹着玩,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目前差的就是一个婚礼。 如此,她死掉的心算是彻底放下。 苏落落知道她此时不能去走外婆的老路。非要死咬着不放,还会适得其反。好在是孟初染这位师妹看着也挺大度,没有特别计较她以前横插一脚的行为。 或许这就是姜墨和孟初染互相信任的最好证明吧。 不过, 他们俩如此相爱,为何之前还会陷入那种渐行渐远的境地?难道感情到了这种程度,还会吵架吗? 落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孟初染分享自己的感情经历,继而在苏落落的步步紧逼下,江盼情就开始汇报了她的感情进展。 没错,是汇报。 苏落落似乎很关心她的感情进展,兴许是真的红娘当上瘾了吧。 听完江盼情汇报,苏落落却是满脸的失落。 “这不是毫无进展嘛……许云择真是个木头!” 江盼情讪笑着回应道:“这不能怪许师兄的!他会这样与我保持距离,也是在为我考虑吧……” “考虑才怪啦!许云择满脑子就只有炼丹!”苏落落还是觉得心中不忿。 “像这样强行把江师姐推到许师兄的身边,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孟初染适时的打岔,使得苏落落偃旗息鼓,江盼情也是神色复杂低下头去。 短暂的陷入沉默,让孟初染感觉了些许的尴尬。 我成了话题终结者? 好在孟初染并未因此尴尬太久。 江盼情抬起头,双眸里尽是挣扎与悲哀。这也是寻求帮助的眼神。 “江师姐,心里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孟初染微笑着出言鼓励。 江盼情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她小很多的少女,不知为何,却是对她产生了一种信赖感。 心之壁障就这样,悄然地打开了。 “我……我知道这么做不太好…… “人们都说男女之情应该是相互的,我这样单方面去贴近,对他来说非但不会感觉到轻松,无形的压力更会让他陷入迷茫。 “但是我很恐慌、不敢离他太远,我害怕离他太远,我们就会变成无关的两个人。 “都说女追男隔成纱,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许师兄他把责任看得很重,这也是对我的尊重,或许我也是为此而越陷越深吧。” 江盼情并不是苏落落那样的情感白痴。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盼情很珍惜她年轻的外表,自然是因为她有着光鲜靓丽的容貌,在外门时有过许多追求者,但是由于没有心仪的,从来都是摆出高冷的模样,拒人千里。 如今她在许云择这里也感觉到了被拒之千里的感觉。这种拒绝无关外表,是更为内在的东西,为此才更让人束手无策。 “孟师妹,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江盼情的情感问题,孟初染如果想要回答,能够立即想到很多种角度。 诸如让江盼情更为重视自己,并把过错全部推给许云择;又或是把问题全部归结于她自身,保持理性主动离去,不再给许云择添堵。 不过, 喜欢与爱在于情感交互,擅自把结论引向双方的对立,属于是本末倒置。 孟初染认为不该如此搪塞。 “我想江师姐或许搞错了一个问题,你认为你的存在会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事实不完全是这样,许师兄目前兴许是很迷茫的,但他是在为你而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你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在计较得失,在判断自己有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所谓女追男隔层纱,是说你在追求他时,他会觉得不知所措,你的真诚很容易让他放下防备,从而把你视作特别的存在。 “想必许师兄,对你会格外特别一些吧?” 江盼情听到最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红了起来。 苏落落适时地当起了捧哏。 “是啊是啊!许云择这个死脑筋!落落跟他讲十句话,都不如江师姐劝一句的……” 孟初染看见江盼情这种反应,忍不住掩嘴轻笑,继而玩味的说道。 “就比如许师兄情愿睡在脏乱的炼丹房,也同意你住进来?又或者说,哪怕你给他添了很多乱,他没有真的气愤到要把你赶出去的程度?” 江盼情的脸越来越红。 要说许云择看待江盼情会显得格外特殊,的确是事实。但凡换作是苏落落这么折磨他,估计许云择都不知道会给这个便宜表妹喂多少废丹毒药。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通常习惯深耕在某一种领域的人,向来是比较偏执的。他们会给予陌生的事物一定的尊重,但想让他们接纳却相当困难。 人世间不是所有的男女之情,都能获得善始善终的,那些爱而不得的自我感动,有时也同样凄美。 孟初染深知江盼情的感情,难以染上名为放下的颜料。 与其徒劳劝解,不如让她领悟悲伤。 江盼情的喜欢,注定无疾而终。 就像她的名字那样,徒留期盼与念想。 - 酒会与茶会,持续到了太阳落山。 姜墨带着柳映川的红豆,孟初染带着江盼情的茶叶,一起离开了这里。 趁着晚霞未消, 他们携手去往了谷雨峰贡献堂,就将迎接崭新的生活。 第83章 万物轮转,世事浮沉。 贡献堂是惊蛰仙宗诸峰最为核心的区域之一。谷雨峰的所有修士,都会在此处理一切仙门相关的事务。 诸如仙门任务的委派和接取、宗门贡献的兑换、功法与术法的查阅、租借修仙八艺相关的技艺工坊等。 这儿没有具体的命名。 修士通常就习惯称呼是贡献堂,或是“xx天阙”——位于哪座峰,就在前面加上山峰的名号。 谷雨峰的天阙,就可以叫做谷雨天阙。 或许是这个称呼实在是过于高调,修士大多数还是乐意称呼为贡献堂。 这里常驻三位金丹长老,与若干位筑基执事。 虽是作为诸峰的核心设施,但往日这儿也不会驻留太多的人。修士要么是在修炼,要么就是在出任务。 姜墨与孟初染来到这里办理晋升内门的相关事宜,并没有耽搁很长时间。 除去更换身份腰牌、服饰,以及筑基期的功法外,最为重要就是使用学分兑换晋升内门的一系列奖励。 按照原先和杜承平谈好的条件, 在谷雨天阙的筑基执事铁青表情中,姜墨拿到了双人洞府的开辟许可、共九千枚三色花的种子、中品聚灵阵盘、以及一些所需杂物。 就在这位执事准备把这两位瘟神送走时, 孟初染紧接着就取出了她的身份腰牌,向对方展示了一下她拥有的学分总额。 谷雨天阙的筑基执事,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 要知道这些晋升内门奖励都有个总的价值额度,这一下子被人家卷走一大半算怎么回事? 后面晋升的弟子就干脆没有? 而且这已经是短期内第二次发生类似的案例了啊! 上次那个炼丹的小子,也是打包带走了一大堆的东西,这刚申请下来的奖励额度,就又被人家连吃带拿、打包了个干净! 这让他怎么跟金丹长老交待? 更离谱的是, 现在这个小姑娘居然说,她想用剩下的学分换家具! 你是来修仙的?还是来过日子的? 我请问了! - 就这样,心满意足的夫妻二人,带着丰厚的收获,在谷雨峰周边逛山看水,寻找合适洞府位置。 最终选在一处地势稍低的山涧附近。 洞府所在的位置,是被清澈见底的溪流环绕的平地,平地沿着溪流向下延伸直至远处的断崖。 周边没有太多茂盛植被与怪石嶙峋的遮挡。 视野开阔, 能够尽情的欣赏日升日落的绝美景致。 耗费小半个月的时间。 夫妻二人总是算是把按照各自想法,让他们往后的家,变得初具规模。 后续事宜姜墨就没有让孟初染插手。 眼看轮回镜的试炼在即,孟初染需要尽快地将修为提升到炼气九层。 姜墨在“平步青云”考核期间,使道心圆满,修为也突破到炼气九层,便无需继续闭关修炼。 惊蛰仙宗的内门考核本就是一场造化。 传闻在大争之世,几乎每个登上高塔平步青云的炼气修士,都能有所感悟,借此一举将修为提升至炼气九层,即刻开始筑基。 这也是毕业标准是炼气八层的原因。 如今世道的后辈修行者们,能否把握住这次机缘造化,全凭个人的心境意志和气运。 姜墨制定的八年筑基的计划,现如今仅剩一年多的时间。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仙门秘境将会在第九年末开放,这是五大仙门共同拥有的封闭秘境,秘境名为紫微星陨洞天。 洞天乃是上古仙人缔造的小世界,传闻其中机缘无穷。 紫微星陨洞天就是一处可由筑基期修士进入探索的秘境小世界。 每甲子年,星轨交汇之际,五大仙门便会借星辰之力,合力打开秘境门扉,继而分别派出一批筑基修士进入秘境,搜刮资源。 不过, 紫微星陨洞天由来已久,秘境中能获得的资源,五大仙门逐渐趋于饱和。为此近年来,五大仙门更多是将之视为门下弟子的试炼。 甚至会将进入秘境的机会,以合适的价格出售给其他寻常的修仙宗门和世家。 不管如何, 秘境之行对于个人来讲是受益匪浅的。 哪怕就是多收集一些筑基期的修行资源,也不失为是种好事。 还有传闻说,紫微星陨洞天有道蕴灵宝的残片。道蕴是元婴境界的专属,哪怕与之相关的残片,都能让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有所领悟。 总而言之,若有机会走一趟,姜墨还是相当乐意的。 却也不像原先那样非去不可。 如今时间虽所剩不多,但目前最为重要的还是天道筑基,为此他必须争取在孟初染炼气九层前,沉淀修为、磨炼心境。 姜墨便在仅剩的时间里,与手里的灵药种子打起了交道。 这次,他想让三色花海开得更为艳丽。 共九千枚三色花种子,需要灵田的面积是原先的三倍以上,差不多就是整个洞府占地面积。 劳动量也翻了三倍。 好在这回不是姜墨一个人在搞,还有两把颇具灵智的剑,能够充当简易的劳工。 就这样过去了大半年。 直到孟初染炼气九层,顺利出关,埋进土里三色花种子,终于是破土而出,开枝散叶结起了花苞。 值得一提的是, 柳映川给的那枚红豆,在姜墨细心栽培下竟然真的发了芽!在半个月前,还顺利长成了小腿高的红豆树苗,已然能够顺利栽种。 这红豆树看起来没有任何灵性,似乎真和柳映川说的那样,就是寻常的红豆。 也就在孟初染出关的当天。 在两人和两把剑的见证下,红豆树在灵田中种下,树下则是一片还没来得及开的三色花。 次日, 姜墨和孟初染发现他们两人手里的轮回镜信物受到了感召,也接到仙门的传讯。 随着一阵山体的轻微震颤,就有气势恢宏的钟声响起。 就在谷雨峰的峰顶,有一道璀璨且刺目金色光柱直冲云霄,紧接着其余诸峰也跟着产生了相同的异象。 十二道金色的光柱,在天际汇聚,以此将十二峰连结成一个整体。 此间中心的位置, 一面遮天蔽日的铜镜缓缓浮现。 镜中模糊一片,乍一眼看去,什么都没有,再一眼看过去,却又见世间百态,与谁人的前世今生。 万物轮转,世事浮沉。 此为道蕴灵宝——轮回镜。 第84章 蝉蜕消逝在暮雨 天道筑基,这在惊蛰仙宗是一件大事。 不比大争之世那会,三灵根以上的天道筑基就像吃饭喝水那样寻常,如今的惊蛰仙宗属实是沉寂了许多,哪怕就是真灵根都很少会给予轮回镜的试炼机会。 这成功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啊。 道蕴灵宝的启用往往会伴随着大量的资源消耗。少数几次豪赌惊蛰仙宗会适当考虑,但若是把输得概率更高的豪赌常态化,结果必定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伴随着道蕴灵宝轮回镜的显现,高天之上也相继登场了数十位的气度不凡的身影。 这些人里包含着几位峰主,以及一些出来凑热闹的金丹长老,都代表着惊蛰十二峰而站在这里。 元婴祖师自然是不会为这等小事露面的。 他们这些金丹修士的脸色,许多都略显难看,原因在于启用轮回镜的资源是十二峰均摊的,是否准许进入轮回镜,也要十二峰一同表决。 脸色难看的金丹长老们,就是在表决中起反对意见的。他们都不是很能理解,为何要给完全没可能三灵根给予轮回镜的试炼机会? 理由是为了表彰他在外门时诛杀人道孽兽的功劳? “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人道孽兽那时已然被惊蛰破妄困杀大阵重创,他所做的无非是补刀! “轮回镜上次启用至今还不足五年,何必多此一举,劳民伤财!” 一位须发皆白金丹修士的话语,喊出了所有为此困惑不解的长老的心声。 紧接着激烈讨论就此开始。 “是啊!何必做这种徒劳无用之事啊!” “老夫也不是对这个叫姜墨的小娃娃有什么偏见,论功行赏也没错!不过,老夫属实是不懂,为何要把轮回镜的试炼机会作为奖励呢?” “这步走棋得的确是糊涂。遑论资源损耗,就是这小子本身就不可能通过试炼!” “论功行赏,给点修行资源、上品灵器之类,可比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表彰好太多!还是双赢!” “要怪,就只能怪杜承平这个老杂毛!” “老杜这家伙估计也是在外门懒散习惯了,糊涂了哈哈!” “好好好!你们几个老不死的臭王八,敢这样讲老夫坏话是吧!” …… 声量大的总是小部分。 这次的表决能够通过,就说明同意开放轮回镜试炼的占据了大多数。虽说不清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因为迫不得已才勉强同意的,但认为姜墨能够有希望通过轮回镜试炼的,大概就只有杜承平一人。 “轮回镜已开启,执轮回镜信物者,入镜!” 恢弘之声响彻整个惊蛰仙宗。 姜墨与孟初染手执铜镜仰望着高天之上的轮回镜,紧接着翠绿光芒自手中铜镜上绽放,瞬间将二人笼罩。 被光芒吞没之前,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 继而翠绿色光团向高空轮回镜飞去,直至融入镜中消失不见。最后,恢弘的钟声停止回响,十二道金色光柱缓缓褪去,轮回镜逐渐由实转虚,直至彻底隐没。 惊蛰仙宗恢复以往的平静。 - 晨昏交割处自有其序,蝉蜕消逝在暮雨,枯荣兴衰皆成闭环。世间万物总是在重复某种既定的轮回,万物循此脉动,生生不息。 轮回镜内, 姜墨与孟初染沐浴在磅礴的道蕴之中,他们失去了任何感知,不知时间的流逝,甚至就连自身的存在本身都无法触摸。 这种情况他们感觉有些熟悉。 就像是他们前世死去的那一刻,自身的一切与世界的联系都被剥夺,仅有意识留存的刹那。死亡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无梦的睡眠,睁眼之时却已然回到从前。 这让他们一度无法辨别,到底是真的死过一次,还是幼时的他们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现在身处轮回镜的情况,等于是将死亡时意识弥留的刹那,无限制的延长。 姜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更不清楚依靠仅剩意识弥留的自己,如何完成天道筑基。别说天道筑基,在没法感知经脉与气海的情况下,就连筑基都是一个问题。 惊蛰仙宗内并没有任何关于轮回镜试炼的具体流程讲解,就知道每个人所遭遇的试炼都是不一样的。 既然进入轮回镜的试炼者,能顺利完成天道筑基,就说明肯定是能够感知到身体的存在。 难不成是轮回镜识破了重生的真相? 然而金丹巅峰修士尚且无法看出重生端倪,姜墨自己重生至今也没有感觉到灵魂与身体的不协调。 难道无法判断来自不同时间线的灵魂与身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姜墨? 其实这些想法都挺天马行空。 毕竟轮回镜仅仅是元婴境界的灵宝,仅凭此物想来是难以做到让“天道轮回”产生漏洞的。 身处这种未知状况,姜墨是有点慌的。就在进入轮回镜的前一刻,他都已经做好肉体与灵魂要承受极致的双重折磨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最终会这样的情况。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姜墨尝试了一切的办法,都没能感知到身体的存在。他就像是鬼魂在轮回之中,永无止境地飘荡。难以解脱,永世不得超生。 我终究还是死了吗? 这样的想法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意志逐渐破碎。 或许我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心魔劫难中,重生只不过死前的幻想,幻想着自己获得了挚爱的谅解、幻想着和孟初染和好如初,幻想着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试想那时候所做所为,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与她重归于好呢? 把一切都搞砸不就是自己吗? 孟初染真灵根的修炼资质甘愿放弃前程,也要陪我走完一辈子,我区区三灵根却妄想着走得更远? 这就挺可笑的…… 就在姜墨的意志濒临破碎之际,熟悉的心声适时地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是与他相同的,灵魂濒临破碎的声音。 “不是说好这次要一起走的吗? “为什么你现在又不见了?难道这一切都是死前的一场梦吗? “我不想这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任性逞强,把心事都藏起来…… “我只会退缩地躲在你的身后,把任何困境交由你去面对……这样的我,就算重活一世,想必无法轻易地获得你的谅解…… “但是,我还是不想离开你!姜墨,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来自孟初染的心声,姜墨为之心碎,却也让他立即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这是……《灵犀》的元神共感? 第85章 天道筑基,琴瑟和鸣 这种能够听见孟初染心声的状况。 姜墨再熟悉不过。 试想这六七年的时间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和孟初染这样过来的。 “娘子,别担心我在的!” 姜墨就像往常的识海交流那样柔声呼唤。 “姜、姜墨的声音?这是……”孟初染的声音中竟是不可置信,好在那种破碎感全然不见。 “没有听错,是我!”姜墨不容迟疑地回应,“看来你也遭遇了跟我相同的情况。” “所以这是为什么……?”孟初染显然也搞不清楚状况。 “每个人进入轮回镜后,遭遇的试炼都有所不同。我猜测,这大概就是轮回镜给予我们的试炼! “都说生死亦有轮回,或许轮回镜给予我们的试炼,对应的就是死亡的永恒孤寂。若非你我心意相通,恐怕刚才我们的试炼就要以失败告终!” 孟初染听完姜墨的一番解释,总算冷静。 “现在……我们应该如何破局?” 姜墨沉思了一会,说:“既然生死轮回,想必就只能彻底看破死亡才能迎来的新生。可惜,生死乃是深奥的命题,哪怕死过一次的我,都无法诠释死之真意。 “哪怕惊蛰仙宗传承数千年,都未能从万物轮回之道蕴感悟出一条生死之真理。 “这次轮回镜给予我们试炼太难了……” 孟初染徒生失落,心想着:向来悟性非凡的姜墨都说难,恐怕天道筑基…… “试炼的题目难归难,但如今的解题思路却不止一种。”姜墨听见了她的心声,说道。 “解题思路?” 姜墨没有继续解释,却是轻佻地说道:“娘子切莫着急,不妨先与为夫双修一番?” “好~” 《灵犀》第一层红绳系足,开始运转! 元神……启动! 两辈子积累下来的功法经验,两人的配合已然是相当默契。紧接着他们就感受到本源灵气在浑身经脉中运转周天的燥热,以及那元神交融附带着产生的舒适感。 为此孟初染还发出了几声撩人心弦的轻哼。 与往常的修炼没有任何区别。 借由此,姜墨才开始解释:“天道筑基是说在筑基之时,同时感悟道蕴,借此在本源道基融入一缕天道之韵律,往后步入金丹巅峰境界,就能以此为引,借助天道真理破丹成婴。 “不知娘子有没有想过,为何五大仙宗都有道蕴灵宝,却只有轮回镜能够提供天道筑基的机会?”、 孟初染回答:“因为轮回镜的本质是感悟空间?” “娘子果然不笨!” “本来就是!” 姜墨接着讲起了他的猜测: “进入轮回镜后,我忽然意识到轮回镜其实是一扇门扉,藏在门后的空间才是这件道蕴灵宝的本体。着实不知制造轮回镜的大能,到底是用了何等恐怖的手段,才能将道蕴显化的空间彻底炼化。 “进入轮回镜空间的修士,则会被给予一道与万物轮回之道蕴有关的命题。 “修士通过这个命题,以此触摸道蕴。” 孟初染听明白姜墨想要表达的意思:“夫君是认为,轮回镜的存在不仅是为了天道筑基,也是为了让后人,结合万物轮回之道蕴,无限复制不尽相同的仙路与传承?” “我确实是这个想法。以前没进轮回镜,无法理解惊蛰仙宗为何把传承看得过于重要。原来,一切的源头还是在轮回镜。” 孟初染差不多是摸透了姜墨想法,明知故问道:“这些就你所谓的解题思路的前提?” “是这样的。既然是万物轮回,正确答案自然就不仅限于生死对吧?” “所以夫君就想借助《灵犀》?” “生与死的命题太难,阴间的鬼魂或许看透。我们活在阳间,还是走点阳间的路比较好。” 姜墨和孟初染都很享受彼此一点就通的畅快感,愉悦与幸福感在此时呈指数级上升。 “不过……”孟初染故作担忧地问,“借助男女双修暗合阴阳轮回之道,可没有真正的肌肤之亲应该会很难成功吧?” 姜墨顿感无语。 识海交流时的孟初染是这样的。什么露骨的话她都能讲,反正又看不见具体的反应和表情。 “怎么不理我?” “那你想我说什么?就算想做,现在也做不了啊?你可别贫嘴了,真到那天有你哭的!” “呵~” “呃……还是先筑基吧。” …… 一回生二回熟。 筑基对姜墨和孟初染来讲,就是这么个情况。 虽说无法具体感知时间的流逝,但直觉告诉他们,这次成功筑基的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 这次还是天道筑基。 以阴阳轮回之道顺利破解轮回镜的试炼后,两人也终于找回身体的知觉。他们这才发现轮回镜中的空间竟然是原始森林,充斥许多他们并不认识的树木花草。 奇怪的是,所见尽皆无法触摸,就像是贴画和投影。 再来就是夫妻两人完成天道筑基后,双方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之感。 尚且不知这会产生何种作用,但几乎是同时想到了《灵犀》双修法的第三层境界——琴瑟和鸣。 “夙世姻缘从今定,琴瑟和谐乐万春。” 可惜的是,即使他们能够感觉到功法的突破,但《灵犀》依旧维持在第一层境界。 孟初染借着此事把姜墨羞辱了一通。 “看吧!我就说要早点成亲,不然现在都能直接修炼第三层功法啦! “第二层凤凰于飞的修炼速度,已经接近天灵根,我都不敢想第三层琴瑟和鸣会是何等恐怖,哪里还需要去星陨紫微洞天冒险!” “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诶,你别咬人!我出去就筹办婚礼,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行了吧!” 姜墨知道这个婚他是没法再推脱了。 第86章 两仪分阴阳 惊蛰仙宗。 距离轮回镜开启已经过去将近九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内轮回镜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在此等候金丹长老们都陆续失望地离开了这里。 在他们的预期中, 对于那个真灵根的女弟子,他们本来是抱有很高的期待,可惜这女娃在“平步青云”时的表现,着实是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反倒是那个男弟子的心性表现实在非凡。 这种情况也是让这些长老们挺郁闷的,资质好的心性差,心性好的资质差。 无怪乎俩孩子能成道侣。 现在轮回镜九个月的试炼时间已过,仍旧没有出现天道筑基迹象,想必究竟还是失败了的。 唉,大争之世已过,仅有天灵根能够做到天道筑基的惊蛰仙宗,恐怕往后只能一步步走向没落吧。 过往盛况不再,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入土咯…… 轮回镜试炼热度就这样一步步消退。 时间悄然来到第九年的中段。 惊蛰仙宗的众修士,讨论的话题变成了年末就将开放的紫微星陨洞天。 按照往常惯例, 惊蛰仙宗的每座峰都会分到五个前往秘境的名额,由各峰峰主自行安排。 以前秘境名额在所有仙门基层修士的眼中都是香饽饽。如今紫微星陨洞天的大部分区域已然完成探索和开发,甚至五大仙宗划分好了各自的资源采集地盘。 冒险与探索的价值已然大幅度降低。 实际上来说,现在进入秘境和在贡献堂接取资源采集任务也大差不大。 唯一的好处是, 个人秘境之行不是公开透明的,就存在很多中饱私囊的空间,但基本都是筑基期的修行资源。这些资源想通过其他宗门世家的途径出手,却相当麻烦。 五大仙门垄断了当前修仙界几乎的所有资源与途径。仙门之外,筑基修士实乃开宗立派的老祖级别人物,筑基期以上的修行资源,就更是珍贵无比。 哪怕就是顶尖的修真门派和世家,也无一不是背靠五大仙门。就比如东方世家与惊蛰仙宗的关系。 这些资源最后还是要倒卖给仙门。 为此现在的仙门基层修士们,也很少会为几个秘境名额打生打死。放在早年间,每次紫微星陨洞天开放,五大仙门内部都会由于内斗,死伤一批筑基修士。 如今惊蛰仙宗的很多峰主,为避免争执的发生,更是直接采取一刀切,把秘境名额全部以高价兜售给附属惊蛰仙宗的各大世家和宗派。 根据所得报酬,给本峰全体基层修士发福利! 最先做出这种尝试的人,就是现任谷雨峰首座柳映川。柳映川作为惊蛰仙宗全体基层修士的逆袭楷模,他很清楚基层修士的拮据与困境。 基层修士何其之多? 拼死拼活地角逐出那么几位幸运儿,压根就没有意义,更别提,他们大概率也争不过。 其他峰主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纷纷效仿。后来,惊蛰仙宗躺着收钱的手段,也被其他四家尽数学了去。 至此, 每六十年的紫微星陨洞天,就从五大仙门的盛事,成了修仙界的盛事。修仙界的各大世家宗派,为了从这两百多个名额中分一杯羹,可谓是头破血流。 然而事情的结果, 是五大仙门不费吹灰之力拿到应有的那份利益,还变相地削弱了各大世家与门派的潜在实力。 今年年末,紫微星陨洞天再次开放。 按照往常惯例,谷雨峰柳映川早就该将洞天的名额让出,如今却还是迟迟地没有做出决定。 此时,他正站在一棵红豆树下。 红豆树栽种在一片花海之中,花海环绕着亭台楼阁,显然这是一处洞府,但洞府的主人似乎外出未归。 柳映川看红豆树上结满的花苞,嘴角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感慨自语:“姓姜的这小子,果真有几分能耐。 “这要二十多年才能成熟的红豆树,竟然才不到一年就要开花结果,想来应该是这三色花海的功劳吧。且待第二批红豆成熟,说不定可以来讨得一些尝尝。” “只是这混小子怎么筑个基怎么就这样子慢?算算日子怎么也该…… “再不出来,事后别怪本座不给你留名额啊!” 柳映川话还没有讲完,恢弘地钟鸣声就传遍了惊蛰十二峰。伴随着山体的震颤,十二道金色的光柱齐齐向空中汇聚,巨大且古老的青铜镜在高空缓缓浮现。 柳映川目光微凝,看向天空中的轮回镜。 这般动静也吸引了诸多金丹修士,放出遁光,齐齐向着轮回镜的方向而去。 钟鸣响彻不断。 这是预兆着即将要有大事发生。 具体所为何事,恐怕每一位参与过上次轮回镜开启的事宜的长老们,心中都有所预感。 天道筑基成功了! 具体是孟初染,还是姜墨……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倾向于前者。 没人会觉得如今的三灵根能够天道筑基,先前他们是什么想法,现在仍旧是相同的看法。 三灵根进入轮回镜纯属浪费资源! 紧接着, 轮回镜中照射出两道灰白两色的光柱,光柱在半空中交汇成两仪图。 “这是、这是……” 旁观的金丹期长老们,无不面露惊讶,颤抖着手指,指着空中的太极两仪图,久久都没有讲出话来。 老头杜承平也及时赶到了这里。 相比其他人他要显得冷静许多,以欣慰地目光看向空中,有些得意地说道:“老夫看你们才真是老糊涂,难不成连阴阳两仪之真意,都看不出来?” “哼!老夫只是太激动罢了……” “这都多年过去了啊!距离明月真人开创月相圆缺之道至今,我宗道韵再无新的延伸与传承……如今,实乃后继有人!喜哉!乐哉!” 此刻,不断有感慨的声音响起,这些感慨之人,无一不是白发苍苍老者。 惊蛰仙宗沉寂了太久, 他们这些过去的中流砥柱,都期盼着在有生之年能看见惊蛰存续的希望。 杜老头或许就是这些人中感触最深的。 “哎呀,还得是老夫慧眼如炬,不像某些老顽固,璞玉在前,却不识货!” “老杂毛,少给你张老脸贴金!我们就算反对,也是反对三灵根进入轮回镜!你难不成真认为这阴阳两仪之道,是姓姜的小子悟出来的吧?” 杜老头冷哼回怼:“真是没有眼力劲!你怎么不开动你那生锈的狗脑子好好想想,为何会是阴阳两仪之道? “我可得提醒你一下,这俩孩子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想让老夫准许他俩同居,你觉得现在他俩是个什么关系呢?” 第87章 繁花已然开遍 杜承平的话音刚落。 灰白两色构成的太极两仪图异象迅速消散,轮回镜也缓缓隐没了存在的痕迹,半空之上,墨蓝与朱红的身影相互依偎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见姜墨为此刻意地整了整衣冠,依次地向周围前辈长老行礼,继而朗声说道:“晚辈姜墨,与道侣孟初染承蒙仙门倾力培养,如今我夫妻二人天道筑基,将来为报恩德,必定以仙门存续为己任,在所不辞!” 在场所有金丹期的老修士们听言,都瞪大了眼睛,表情里尽是不可置信。 两、两个天道筑基!? 那个三灵根的小子居然真的做到啦? 难道老夫是在做梦? 姜墨现在的心情那是相当的愉快,这种被众口惊叹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受用。 修仙太枯燥, 不停地修炼没点反馈怎么能行! 这次总算是被他装……哦不,总算是让他顺利地人前显圣了一回啊! 在老前辈们的惊叹目光中,姜墨和孟初染携手转身,回了家。 抵达山涧洞府附近, 远远看去繁花已然开遍,花香乘着风,去到了山谷的每个角落。 还有蝴蝶在此筑了巢,在纯粹的灵气滋养下,哪怕时值夏季之末,它们仍旧充满活力。翩翩起舞时,斑斓的翅膀,替花海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就在那红豆树下,站着一位熟悉的人,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归家。 姜墨和孟初染快速飞身上前,向此人行了一礼:“首座修炼之余竟是有空来此观树?莫非这红豆树,是晚辈所不知道的什么珍贵之物?” 柳映川摆了摆手,说:“说寻常红豆,那就是寻常红豆,本座岂有诓骗后辈之理?不过,这棵树生长在这里,时间久了保不齐还真会有什么神异变化啊。” 到底是受到影响才出现神异的变化,还是说这红豆本身就不同寻常呢?柳映川没有点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打算就这样长久种着。 姜墨知趣,并未追问。 “不知首座大驾光临弟子寒舍,是有何要事?” 柳映川听言,就有些不高兴,责怪道,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我就发现你啊,比姓许的还会摆客套架子! “最先他也像你这样客套的很,这不我就是多去蹭了几回他的酒,现在就直接给我甩脸色了!等将来这红豆成熟,我若是多来讨要几回,你见我怕不是也要摆苦瓜脸?” 姜墨无言以对,寻思这柳映川年轻的时候,也着实太话多……随和了点吧? 孟初染急忙接过话:“红豆本就首座的东西,若是想要尽管拿去即可,我们哪会多说什么?” 柳映川忽而就笑得很大声。 “对对对,就是这样!姓许的现在不待见我,反倒他媳妇对我是客客气气的,就跟你现在是一模一样。 “我就说夫妻道侣,都得像是你们这样才正常吧!到了我这,却是反过来的,我讲她蛮横无理,她竟然还死不承认!你说这气不气人!” 姜墨就觉得很无奈,说道:“呵呵,弟子可不敢妄言您的家事,要不您还是讲讲具体要事吧。” 柳映川深感无趣,叹了口气,说道:“本座来此是想问你,你们俩个想不想去紫微星陨洞天,如果想去的话,本座可以给你们留两个名额。” 这种名额是说给就能给的? 姜墨和孟初染一时间都很是吃惊。 “你们两个天道筑基若是想去,本座全权做主把两个名额让给你们,想必也没人有会多嘴生事。” 姜墨与孟初染对视了一眼,继而姜墨恭敬的行了一礼,回答道:“多谢首座厚爱,不过这紫微星陨洞天我们夫妻二人,都不打算去。” 柳映川很意外:“为何不去?这事还是姓许的给我提的,为此我才特地把名额留到现在。” 许云择竟然替我提前给打了声招呼吗? 这可真是好师兄啊! 姜墨记下了这个人情,接着婉拒道:“不瞒首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夫妻二人要筹备婚礼,恐怕是抽不开去紫微星陨洞天的。” 成亲这事是在轮回镜里,就商量好的。 借由双修之法缔造的天道筑基,使二者心意共鸣,恰好达成《灵犀》第三层的修行条件。 现如今没法修炼,大概率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达成功法第二层的修炼条件。 所以这个婚必须是要结的。 “你俩要成亲?”柳映川是一直认为这俩已经成亲了的。 姜墨与孟初染齐齐点头。 “什么时候?” “来年七月初七。” 今年夏季马上快过去,再过几天就是七夕,这点时间显然是不够筹备婚礼的。姜墨与孟初染协商后,决定把成亲的日子定在来年的七月初七。 柳映川拍了拍姜墨的肩膀,笑着说:“倒是别忘了知会本座一声,少不了讨你一口喜酒吃!” …… 距离成亲还剩一年的时间。 十二月看似漫长,但修士而言不过是一瞬之间,而且姜墨还感觉时间上有些紧张。 答应过要给孟初染风光的婚礼。 就自然是要做到的,或许无法做到凡间那样的礼数周全、面面俱到,但该有的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诸如聘礼和凤冠霞帔…… 凤冠霞帔不用多说,作为修士成亲用的喜服自然也要是灵器级别的,有机会的话,姜墨是想搞两套上品灵器级别的试试。 聘礼据说有很多讲究,姜墨在凡间也就待了十来年,都没有到成婚的年纪,姑且是搞不太懂要准备哪些东西。 反正就是送礼嘛。 姜墨立即想到了,杜老头答应给他的两枚储物戒。感觉品质好像还是太低级啊,要想办法让杜老头再多爆点金币出来! 修士的婚礼无需过度讲究。 但姜墨一想到, 前世两个人挤在小破房间拜堂成亲的模样,就有种说不出的寒酸与无奈。 这辈子,不愿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第88章 谁家好人成亲不洞房? 婚礼筹备还算简单,就目前来说比较耽搁事的还是在于巩固筑基期的修为,以及搞明白天道筑基后,两人之间忽然产生的共鸣反应的具体作用。 柳映川走后,姜墨与孟初染一起进入了修炼室。 巩固筑基期修为主要事宜之一,便是将原先的炼气期功法进阶成筑基期功法。 在筑基期选择功法时,要慎之又慎,因为筑基期选择的功法,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未来要走的方向。就像单一属性的天灵根,根本属性就决定天灵根修士要走的路径。 而在炼气期时,选择修行单属性功法的修士,在筑基后,只能选择对应属性的功法。 这也是姜墨在炼气期时选择综合类功法《回春诀》原因之一,现如今他就可以尝试多种属性功法选择,而不用被灵根属性掣肘。 孟初染根据上辈子经验,这次选择修炼的也是《回春诀》。 五大仙门收录着全修真界最为顶级的修炼功法,想学功法完全不用另辟蹊径。贡献堂领取的功法,则是惊蛰仙宗内较为通用、适应性最高的筑基期传承功法。 这是大多数筑基修士都会选择其中之一作为主修功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筑基功法名录大全。 这本大全中收录了惊蛰仙宗藏经阁内绝大部分的筑基期功法名录,若是修士无意通用性筑基期功法,也可以从中挑选一本,继而前往贡献堂兑换。 姜墨与孟初染前世在筑基后,选择功法就有所分歧。孟初染选择的是火属性的筑基期功法《朱明离焰经-筑基篇》,姜墨选择的则是与《回春诀》一脉同源的《万象归藏经-筑基篇》。 这二者功法皆是惊蛰仙宗的顶级功法,往上追溯尽皆指向金丹大道,能为日后感悟真意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过, 现今重活一世,两人皆已掌握离火之真意与山河之真意,修行方面还是有着阴阳两仪之真意为辅。 应该选择哪种方向的修行功法呢? 孟初染在修行方面的资质高于姜墨,为此更有发言权:“惊蛰仙宗的功法就没有止步于筑基期的,所以功法最大价值,仍在于真意的感悟。” “无法掌握真意的金丹期是不完美的!”姜墨听着分析,适时地当起了捧哏。 “话虽如此,但感悟真意毕竟是个漫长的过程,以前我们也差不多快到了金丹中期的才完全掌握真意。所以我想与其选择另外的路,不如就在已有的道路上查漏补缺……” “娘子的意思是仍旧选择以往的功法?” 孟初染犹豫了一会说道:“唔……算是选择之一。但现在毕竟天道筑基,接触到了一条崭新的路径,我觉得就阴阳轮回这条路走下去,或许才是最佳的选择……” “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可能会遭遇未知的变数。娘子是为此才有所犹豫?” 孟初染点点头,没有说话,把决定交给了姜墨。 姜墨含笑,开始分析利弊:“如今我们所掌握的阴阳两仪之真意仅相关于修行,应当是《灵犀》的延伸,若是想就这条路走下去,想来会是一条康庄大道,但缺点是,就是我们俩几乎等同于绑死。 “这种绑定实际上是比婚姻还要严肃的契约。世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假如你我建立起这种深度的契约关系,或许真到大难临头的那一天,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孟初染做了个总结,继而笑着说。 “我无所谓啊!不管如何,反正失去了夫君,我肯定是活不下的!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要跟我,生死相随吗?” 姜墨无奈地翻开了功法名录大全:“现在不就是生死相随?我死了,你都没打算放过我……” “说的什么话,我还说是你不放过我呢!” “……少废话,找功法吧!” …… 姜墨和孟初染所需功法要求有两点。 首先要是以阴阳两仪之道为主的双修功法,其次能够兼容辅修功法《灵犀》。 功法分为主修与辅修,《灵犀》就是标准的辅修类双修功法。在双修功法中,常见辅修类,主修类是比较少见的。出现这种情况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深度的契约关系”。 修为是死的,能够经受住任何考验; 但双修对象是人,人性往往很难经受住考验。 这就导致选择双修功法作为主修功法的道侣和对象,都必须具备忠贞的品质,不会轻易背叛另一半。这就是选择主修双修功法最高的门槛。 即便惊蛰仙宗底蕴深厚, 但要找到以阴阳两仪为主,且兼合《灵犀》的主修类双修功法,依旧是比较麻烦的事情。姜墨和孟初染大概花费一天的时间,才各自找到一本。 然后,去了趟谷雨天阙。 在藏书阁执事惊讶且古怪的眼神里,他们取走了两本主修类的双修功法。 最后是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从不间断的试错中,选择了一本名为《两仪造化真经-筑基篇》的双修功法,该功法分阴阳两卷,双修道侣分别选择其中一卷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 这部双修功法是采用传统的阴阳和合之法,也就是每次修炼前,必须要先以此建立起周天循环的联系,且这种周天循环的联系存在一定的时效性,等到互相之间联系逐渐消失时,还必须要重建这种联系。 难怪主修类的双修功法没有多少人会选择使用。好家伙,这么频繁地做……修炼,不论男女,就问哪个体质正常修士能够受得住? 修士的一次闭关,都是以数月、数年去计算的,这期间的次数……姜墨想到这里,就止不住的双腿发颤。 好在是《两仪造化真经》能够兼合《灵犀》的元神共感。 不然,姜墨与孟初染可能真就要提前成亲,或者等到成亲后再行修炼之事了。 这下《灵犀》优势这不就体现出来……个屁!在姜墨的眼中,这就一骗局! 什么叫做无须传统修行法就能修炼啊? 你那第二境界凤凰于飞,不就是必须要成亲后才能达到吗? 谁家好人成亲不洞房? 我请问了! 第89章 孟大学士的修行心得 姜墨夫妇用了三个月参悟《两仪造化真经》。 这三个月期间,功法的修行在《灵犀》的辅助下,达到融会贯通的状态。在两本双修功法的加持下,修行速度已经逐渐接近天灵根修士七层的水准。 假如《灵犀》达到第二境界,乃至第三境界的话,两个人的修炼速度兴许能够超越天灵根。 这速度快是快,弊端在于炼气期还能各自修行,如今改换《两仪造化真经》,想要分开修炼几乎就成了不可能。 然后,就是存在他们之间的奇异的共鸣感,也在逐步的试探下,发现了它的妙用。 其一,在于“情绪的共享”。 类型元神共感时,那种能够聆听心声的状态,虽然不能直接听见心声,但能够感觉对方的情绪倾向,从而以此判断对方的想法。 这让姜墨一度怀疑, 不是有了共鸣才解锁了《灵犀》第三境界,而是第三境界“琴瑟和鸣”本身,就附带有这种效果。 其二,在于“方位的感知”。 虽暂且不知感知的最远距离,但目前在惊蛰仙宗的范围内,一方有意启用这种共鸣,就能够模糊地感知到另一方所在的大致方向。 这两种效用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都在很大的程度上削减了修士的个人隐私与存在感。 是把道侣视为了共同体,而非个人。 假如这真是《灵犀》第三境界的附加效果,那么就很容易理解为何大多数人道侣,都会止步在第二境界。 孟大学士在修行心得中写到: 如果说,第一境界-红绳系足,须是彼此互诉心意的恋人才能够顺利修行; 那么,第二境界-凤凰于飞,就要在此恋情之上达到谈婚论嫁的情谊。从恋爱到婚姻是情感的质变,因而第二境界的修行速度,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然而,第三境界-琴瑟和鸣,却超出了道侣关系的范畴,已然在向着命运共同体靠拢。我们夫妇是在感悟阴阳两仪之真意后,凭借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的特性,才得以修炼到此等境界。 《灵犀》往后境界的方向,想来是一步步走向极端,最终成为命运共同体。 ·不建议同性道侣修行此功法! ·不建议缺失恋爱脑的人修行此功法! ·不建议修行第二层凤凰于飞以后的境界! - 完成修为巩固,姜墨便开始婚礼的筹备。 凤冠霞帔和储物戒。 姜墨决定先搞定容易的,于是就在这天重返外门学院找到了杜承平。 外门执事堂。 杜老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偷懒打瞌睡。 “老登!”姜墨迈着嚣张的步伐踏进外门执事堂,像往常一样大声打着招呼。 杜承平被吓了一大跳。 现在小壁灯去了内门,竟然还有小王八蛋敢这样称呼他? 实乃气煞老夫也!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杜承平还没有来得及拍案而起,姜墨就先一步来到他的面前,习惯性地敲了敲他的案桌。 “怎么是你这小子?”杜承平立即没了气焰,装模作样地说道,“还算不错,还知道特意回来看老夫,你打算送什么礼啊?” “送礼?送什么礼?”姜墨双手一摊,表示空手而来。 杜承平顿时急眼:“晋升内门的学生来看望老院长,哪个不带点礼物?你真好意思空手过来啊?” “哟,看来你这院长之位还是能捞到不少油水的嘛!看来我上次要的东西,还是少了点啊!” “你少得寸进尺!”杜承平怒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快放!” “戒指。”姜墨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最近忙,还没有去找人给你定制,你过阵子再来。”杜承平没好气地回应道。 他原先还想姓姜的这小子,真是来看望他的,没成想竟然是来讨债!这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 “万幸,你还没去。”姜墨摆出惬意且透露着些许奸诈的笑容。 杜承平看着这个笑容,感觉有些毛毛的:“你小子不会是想变卦的吧!” “不会,不会!”姜墨摆摆手,然后掏出了一张设计稿交给老头,“我就是闲来无事自己设计了外形。” 杜承平皱眉看向图纸,然后小声念出外观图示旁边小字:“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好诗啊!就是听起来怎么像是……” “嗯,这副对戒我命名为凤凰于飞,算是聘礼。”姜墨解释说。 “你们两个还没成亲啊?难怪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童子身……”杜承平对于这个事实显然也很惊讶。 姜墨难得被老头话搞得不好意思,为掩饰尴尬,就故作浮夸地说道:“我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哦,因为看见你我会有安全感!” “神金!”杜老头白了他一眼,“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呵呵,就是有时的灵光一现……” 杜承平把储物戒的设计图完整看完,脸色可见地阴沉了下去,拍桌质问:“姓姜的,你是不是觉得老夫从未对你发怒,从而让你产生了老夫很好糊弄的印象啊?” 姜墨瞪大了眼睛:“我去,你怎么知道!?” 杜承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静地坐了回去,说道:“我不生气。” “那这戒指……?” “甭想!” “为什么?这不就是一个储物戒?多大点事啊!” “储物戒?你家储物戒还带储存一次性术法的功能啊?这不是妥妥的上品灵器?还是成对的!老夫砸锅卖铁去给你搞两个价值不菲的上品灵器啊?” 杜承平几乎吹胡子瞪眼把肚子里的怨念,一口气吐了出来。 姜墨的确是给凤凰于飞的对戒,添加了储存术法的功能。 他主要是考虑到,孟初染使用离火焚身后会失去战斗能力,为此戴着储存着一道强力术法的戒指,就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你可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两个上品灵器不至于让你倾家荡产吧?”姜墨试图激将。 “滚吧,你我交情就到这里了。” “真就一点情面不给?” 杜承平沉默许久后,长叹道:“你要是同意去给外门草木堂的学生上几个月的课,我就考虑帮你一下。” 第90章 三色花海养护程序的理论与实践课程 上课? 你个老登搁这等着我呢! 姜墨顿时就有种吃了口烂橘子的感觉,这老头也是越来越会演了啊…… “我说老院长,您看我像是会教学生的人吗?”姜墨立马摆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眯眯脸,礼貌地问。 杜承平直接臭脸无视:“就让你上几个月的课?这都不情愿?” “院长,你误会了啊!”姜墨笑眯眯地说,“这不来年七夕就是成亲大事,时间紧凑……” “那你想怎样?” “得加钱!” 杜老头的脸黑了下来:“滚,赶紧滚!没见过你这么贪得无厌的!” “我这就贪得无厌啦?我都还没有问你拿份子钱呢!”姜墨颇感无辜,接着说道,“这上课呢,我可以去试试。不过,我想让您再帮我个小忙。” “哼,小忙?信你的话,老夫这辈子有了!” “不至于这样吧?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姜墨越发纳闷,“就是找你帮个小忙啊,想让帮我物色一下仙门里会制作法衣的炼器师,当然材料费是我自己出!” “制作法衣?什么品质的?”杜承平这下来了兴致。 姜墨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回答道:“上品,要凤冠霞帔。以及我自己的喜服样式,品质可以低些。” 杜老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把眼前的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摁了过去。 “什么上品凤冠霞帔?冠冕归冠冕,衣服归衣服,这是两样东西!再加上你自己穿的,整套就给你算个中品。就这些东西整合下来,价值已经远远超过凤凰于飞对戒,没个上千灵石,你都拿不下的!” 上千灵石? 这个估价在姜墨算是比较低的。 在姜墨预期里,要把整个婚礼所需物件制备完成,预算至少是三千灵石。 但是他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上哪里去整三千灵石?论灵石储备,通常是炼气修士不过百,筑基修士不过千,三千灵石对于金丹修士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为此这才说凤凰于飞对戒,反而是当前最容易获取的。 “唉,现在的年轻人想成个亲实在太难了啊!”姜墨长叹一声,兀自感慨道。 “想必人家姑娘没有给你要求这些吧?”杜老头瞥了姜墨一眼,“这还不是你自己眼高手低。” 听闻此言,姜墨的目光忽而变得深邃,似在追忆着什么。 想起那年, 半壶残酒摆上木桌,两支红烛歪歪扭扭。 红盖头往头上一蒙,对着土墙磕三声响,就当拜过高堂天地。 她没有嫌弃,也不觉得委屈,就只是边笑边哭地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呵呵,哪有什么眼高手低……”姜墨无奈地摇摇头,“只是不想让她在最幸福的时刻受委屈。” “你就是惊蛰第一深情?”杜老头故作搞怪地称赞了一声,接着正经地说道,“人我也可以帮你找,顺便还能给你讲讲价,就当做是老夫的份子钱。不过,这灵石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啊!” “还能怎么办,贡献堂接任务呗,仙门最快的搞钱途径就是这个。”姜墨长叹一声,徒增心中焦虑。 距离来年七月七,就不到十个月的时间了。 有办法搞定吗? “总而言之,你还是先去外门上几个月的课。这个任务也挂在内门各峰天阙,记得回去接取,这趟任务想必能让你赚不少的。”杜承平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这个事。 这个外门草木堂的讲课任务,具体是教什么,姜墨心里大致是有数的。八成是给杜老头教材,出了什么问题,才专门指定他去讲课。 “赚不少?具体是有多少?” “这得看你自己。 “那本教材很有意思,在草木堂可谓是引起轩然大波。再加上南宫老太婆近期向仙门提交了退休申请,有许多老家伙都看重草木堂执事的位置。 “如今的形势就是,谁能把这部教材吃透,谁就更有希望坐上这个草木堂执事的位置。” 姜墨听得一脸懵:“老头,你不会说是想让我去做这个草木堂执事吧?”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杜老头怒骂道,“你不会年纪轻轻就想着躺平养老吧?这种好事老夫都没有享受过,哪轮得到你? “老夫的意思是说,若是你真能把草木堂的学生都教好,届时会根据你带出的学生数量,给你算额外的贡献,你要是真的有本事,就凭这趟任务获得的贡献,凑出一个像样的婚礼,完全不是难事! 我倒,这就给我画上大饼啦? 姜墨心里头虽是这么想着,但他还真就是觉得,这个饼能吃得上!教他自己编的教材,还不是乱杀嘛! “任务报酬丰厚,再加上草木堂执事的位置,这里头的水可是深着呢!”杜承平看了眼姜墨志在必得的模样,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 “有多深?”姜墨当然不会放弃机会刺探敌情。 “哼……就老夫所知,这里面有三个人会成为你的劲敌,说来他们年轻时都是从草木堂出去的天才,现在几百年过去,在草木之道已然浸淫许久,各自都有着独到的理解。 “他们也经常到草木堂讲课,有着丰厚的教学经验,非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够比拟! “老夫的意思呢,是让你去给这三个老家伙充当顾问。教材终归是你自己编的,有意见冲突之处,还是要多加讨论的好啊! “到时真把学生都带出来了,不会少了你的那份功劳的!” 编写教材与教书育人,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姜墨知道杜老头这番话看似处处在贬低他,但是仔细想来,却无一不是发自肺腑的劝说。若是能安心当个顾问,就能拿到丰厚的任务奖励,他也是乐意之至。 他打定主意后,便辞别杜承平,就立即去了趟谷雨天阙。在这里,他找到并接取了草木堂的讲课任务。 根据任务所述, 姜墨要在三天后,前往外门草木堂,以他编写的那套教材为课案,与其他几位讲师一起,给草木堂的学生上一堂公开课。 公开课结束后, 学生给心仪的讲师投票,并在后续三个月内,要跟随这位讲师,学习《三色花海养护程序的理论与实践课程》。 第91章 有聘礼也要有嫁妆 在这三个月内, 学生若是觉得其他讲师的课程更为适合自己,中途也可以申请改换门庭。 学习期结束后,仙门会根据各位讲师所带出的学生数量,发放额外的贡献。对杜承平口中的三位老讲师来说,最终结果的孰优孰劣,也关系到他们能否坐上草木堂执事的位置。 竞争可谓是相当激烈。 姜墨年纪轻轻无法上任外门执事,本就无需与老家伙们进行激烈的竞争,所以他目前最好的态度,就是按照杜承平所言,去给三位老家伙充当顾问。借此分一杯羹。 不过, 他没有把算盘打得这般好。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来看,惊蛰仙宗里这些老头大多死板,与年轻的后辈修士隔着深深地鸿沟,都是相当自以为是,不好沟通的存在。 估计这趟讲课任务,是不会太顺利的。 姜墨接到任务,就回趟家。 他发现自家娘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坐在红豆树下画画。蝴蝶似乎把红裙姑娘错认成了花,停驻在此许久,忘了离去。 姜墨的到来惊扰了蝴蝶,蝴蝶展翅飞起,恋恋不舍地头顶盘旋。 孟初染杵着画笔沉思着,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姜墨,脚边胡乱丢弃着许多废稿,似乎遭遇了绘画的难题。 姜墨没有打扰她,就只是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废稿。 他有些好奇孟初染遭遇的绘画困境是什么。 于是他就把每一张废稿都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些都是未完成的画。 有的勾勒了几笔线条,有的进行了粗略上色,有的能大致能看出所画物体的轮廓……不一而足。 姜墨最后还是没看懂这是在做什么。 “这些纸稿不用收拾的,待会还有用,你就放着吧!”孟初染忽然说道。 “你想什么这般入神?” “想你吖~” 孟初染摆出甜甜的笑容,似乎打算糊弄过去。 姜墨无语,不再多问。 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角度追问,毕竟前阵子孟初染问他打算怎样筹备婚礼时,他也是这样糊弄过去的。 但是双方大概都知道是为什么。 心里也没有因为被对方隐瞒的而产生失落感。 反而是某种急切的期待。 就像成亲当天,新郎官必须要等到洞房花烛之时,才能揭开红盖头见到新娘样貌的躁动。 琴瑟共鸣的反馈,也让双方知道彼此是相同的心情。 毕竟有聘礼,也要有嫁妆不是吗? - 三天后。 外门学院草木堂的公开课如期举办。 公开课要到巳时开始,现在辰时一刻,公开课最主要的三位老讲师们,却已然聚集在此商量对策。 “今日要参与公开课的名单,想来二位是过目了吧?” 率先发言的是位身材微胖,头发灰白,乍一看就是德高望重形象的老者。此人名唤高长垣,在外门学院担任了多年的讲师,在草木堂积累下不少的名望。 剩下两位,也都是草木堂的常驻讲师。 其中身形佝偻的老妪,名为范清龄;瘦骨嶙峋的老头,名为黄锦辛。 “师兄有此问,不知有何高见啊?”老头黄锦辛客套地点头作揖。 高长垣顿时面露不喜,沉声说道:“既然仙门把公开课讲师的座次排序交给我们三人,我们理应相互讨论一番!黄师弟莫要这般推三阻四啊!” “然也。”老妪范清龄附和道。 黄锦辛不屑说道:“今日我们三个坐这里,不就是要讨论如何以权谋私?何必把话讲的这么好听!装模作样地实在虚伪,我劝师兄还是收起这副臭架子为好!” “你……!”高长垣眉头紧皱,用力拍了拍扶手冷声说道:“依师弟所见,且待如何?” “师兄何必明知故问?”黄锦辛冷笑道:“座次决定了讲课的顺序,排序是门学问。这既有衬托,也有所谓压轴,师兄怕是很想做这个压轴讲师吧? “说来说去,不过就十堂课。第八、第九和第十,作为压轴的三堂课,就我们三人私下排个座次,至于其余的小辈,尽皆当作衬托压轴戏码的前菜。如此足以,还需什么商议? “怕不是师兄还想给自己立个贞节牌坊?” 高长垣此时脸色铁青,哪还有德高望重的前辈风范。这番话,就是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黄师兄,莫要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老妪范清龄接过话茬,说道:“若非杜承平多此一举,谁愿意拉下老脸去跟小辈争抢!” “师妹认为应当如何?”高长垣沉声问道。 “不知二位师兄可曾注意到,讲师名单里,名为姜墨的后生?”范清龄自问自答:“这位后生年岁还不到二十五,却已然是光环加身。 “他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位三灵根的天道筑基。虽不知这后生出于何种缘由来出任讲师,但此人却是最适合目前作为压轴的人选。 “而且此人和学院学生是差不多的年纪,必定难以服众,想来不用担心他会与我们分润。” “师妹当真是好算计啊!”黄锦辛拍了拍巴掌,冷笑道,“靠捧杀一位光芒万丈的后生,得以顾全自身的颜面,最后得到一个名利皆收的收场,这实在是妙啊! “但是,师妹有没有想过这位后生会怎么想? “或许这个后生,是怀揣着能为仙门尽一份力的想法而来?或许我们还有与他合作的必要?师妹如此捧杀行径,又让他颜面何存?” “够了,就这样吧!” 这时,高长垣怒拍座椅扶手起身说道,使这场商议最终定调。 …… 姜墨抵达外门学院时,已经是辰时三刻。 他听说讲师的座次排了下来,就赶紧问询了结果,结果却让他的脸色相当古怪。 第十位。 这些个老家伙是存心想捧杀我? 课都还没开始上,就让人给上了眼药,就算姜墨脾气再好,也难以过得去这个坎,便彻底失去与他们合作的念头。 他御剑回了趟家,让孟初染给他画了个显年轻的妆容。在公开课开始前,掐点赶回,没有走向讲师的席位,而是融入了学生之中。 第92章 年轻化的方式 距离巳时不到盏茶时间。 此时草木堂的讲法会场,已然聚集了近百位外门学生。 通常外门学院的总人数不会过千,往年平均下来也就三五百人,再加上修仙八艺各有所长,会各个学科选修其实不会很多。这次近百人聚集,算是一场盛况。 想来还是草木堂作为学分制度革新的首发试验场,吸引了不少外门学生选修草木学科。 讲法会场中, 诸多的外门学生陆续就座,而在会场的后方,总共安排了十个略显奢华的雅座,其中三位老者气质沉稳,表情中看不见丝毫的波澜,而其余稍显年轻一些的讲师,皆是显得相当紧张。 最让人在意的是, 癸字号座位竟然空无一人。 看似德高望重的高长垣,斜视着癸字号座位的所在方向,脸色可见地阴沉了许多。 “如此重要的讲法课,都会缺席,这年轻人实乃不知礼数!”旁边老妪范清龄的冷声斥责,适时地替高长垣宣泄了心中怒意。 瘦骨嶙峋的老者黄锦辛,不屑地冷笑道:“依我看啊,这小子想必来过!看到你俩给他排的座次后,又灰溜溜地跑咯!呵呵,毕竟谁会愿意去丢这个脸?” “黄师兄,到现在你还想把自己给摘出去?”范清龄怒道。 “哼,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肃静!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高长垣冷声说道:“这小子不来,怕是会落某些人的口实,指责我们三个老家伙联手欺负一个后辈。哼,真是不识抬举!” 这高长垣的最后一句话没有点明主语,却不知这到底是指他口中的某些人,还是某位缺席的后辈。 “师兄,那现在该怎么办?”老妪范清龄问。 “不急。”高长垣冷着脸说道:“先等等看,若是那小子一直不出现,就派人把他请来!这十堂课,一堂都不能落下!” 这个“请”字的发音特地加重了许多。 …… 姜墨在自家娘子精湛的化妆术下,现在的容貌看起来就像十六七岁的稚嫩少年。他还特地搞了个敛息术法给自己加上,使修为看起来就只有炼气中层。 此时融入在学生群体中,可谓毫无破绽。 为何要多此一举把自己扮作学生?这当然是决定不打算跟老家伙们合作后,想出来的权宜之策。 既然想让我压轴, 那肯定不能让老东西失望对吧! 姜墨的确没有教授弟子的经验,前世金丹后期修为,按理来说是可以收几个亲传的,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物色人选,夫妻感情就出现了裂纹,就更没有没工夫想这些了。 但是要说指点一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想必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关键的问题, 其一是教学经验的不足,不像是那些老头教了一辈子的书,都有各自的一套方法论;其二就是他现在的年纪,和这些学生压根就差不了几岁,论资历与沉淀,实在难以服众。 就说上次说教苏落落,都让这小姑娘心有不服,更何况是用言之有理的方式来教这些“师弟师妹”。 姜墨思来想去,若是想在课堂上言之有物,势必要采用更为年轻化的方式。 而最先要做的,是了解他们。 姜墨先是四下观察了一会学生群体的整体动向,随即选择了一处较为核心的学生聚集区域落座。 公开课尚未开始。 这里的学生们在各自谈论着一些与公开课有关的话题,话题最终都会流向坐在中间位置的妙龄少女。 姜墨便换到了更为靠近少女的位置,偷听她们的交谈。 坐在妙龄少女后桌的少年,兴许是带着搭讪的意图,开口问道:“东方师姐,这次公开课说是来了十位讲师,不知师姐更为看重哪位啊?” 妙龄少女微笑着回答道:“在我看来,这些讲师比起南宫前辈,还是存在些许距离的。” 姜墨听言,微微皱眉思索。 复姓东方?难不成又是东方世家的姑娘?他们家不是更为擅长绘画一道嘛,这怎么来学的草木? 姜墨满脸和善地向旁边修为低微的少年,打了声招呼:“师弟,你好?” 少年皱了皱眉,回应道:“何事?” “我看这位东方师姐好像很受人尊敬,难不成她……” 少年怪异地看了姜墨一眼,惊讶道:“你居然不认识东方师姐?” “不认识……我新来的。”姜墨讪笑道。 “新来的啊!那就难怪……”少年似有些心向往之,介绍道:“这两年间,东方师姐在外门学院可谓声名鹊起,她不仅修行资质卓越,如今才十七岁,就已经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在草木一道的天赋就更是惊人,据说她现在已经能够稳定种植出下品灵药啦!” “这么厉害!?”姜墨及时地附和着发出赞赏,紧接着就问,“那这位东方师姐的姓氏……” 少年自豪地点点头,“嗯,东方师姐全名叫作东方雅雅,据说是东方世家二当家最小的女儿。虽说师姐出身世家大族,但是全然没有那种趾高气昂……” 这后面的话,姜墨就没有仔细听了。 东方世家现如今的二当家,应该是惊蛰仙宗白露峰首座东方棠雅的二哥。也就是说,这位叫作东方雅雅的小姑娘,属于东方世家的嫡系,想来是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然而, 东方棠雅死于道心破碎后,东方世家却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困境,这就说明几百年后,东方雅雅并没有顺利成长起来。或许未来的她,是选择在草木一道深耕。 姜墨脑中突然冒出个荒诞念头。 当前正处于南宫仪离去的时间点,而东方雅雅的草木天赋卓越,又似乎很尊重这位老前辈……所以在原有的时间线上,南宫仪的传承人其实是东方雅雅? 我把原先属于她的机缘给抢走啦? 第一堂课准时开始。 伴随着第一堂课的讲师登上讲台,整个讲法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即使这是十位讲师里,除姜墨以外最年轻的,在场学生也给予了他最基本的尊重。 第93章 大小姐的刻板印象 年轻讲师看上去却很紧张。 就见他随身带着两本书册,一本薄的,一本厚的。薄的那本就是姜墨所编纂的教材,厚的那本则摊开在讲台上,年轻讲师一边不停地讲解,一边不断看向摊开的书册。 想来这本厚实的书册,就是这位年轻讲师,结合他自身对原有教材理解,备好的通俗化课堂内容。 或许是出于没有讲课经验, 年轻讲师难以避免时不时的结巴,但总体来说还算是绘声绘色,重要知识点都没有遗漏。 姜墨在心中给予了肯定。 若是此人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想必无需多久就能成为一位优秀的讲师。可惜如今却成了秤砣老东西的前菜。 年轻讲师的课逐渐来到尾声。 “……现在,我给三色花海这套程序做个总结,结合刚才讲的那么多,想必诸位同学应当也能理解,这门课程的核心要点,旨在简化草木理论与开创分工协作。 “你们当前要做的,就是从中挑拣出自己最能够理解的部分,继而融入到实践之中。如此,相信诸位就能很快适应这种教学模式……” “老师!” 这时候,名唤东方雅雅的少女忽然打断年轻讲师的话,举手示意。 “这位同学。”年轻讲师示意东方雅雅站起,礼貌地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东方雅雅脸上神色倨傲地抄着手,语气相当不耐烦问:“整堂课都是照本宣科,假如接下来老师您已经没有东西能讲,就请提前离开吧,跟着你,我觉得会很难学到东西!” 这番话说的很难听,让姜墨为之瞪大眼睛。 是谁刚才说,这东方雅雅不趾高气昂的?就这骄傲的小模样,怕不是跟她姑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吧!? 经由东方雅雅的质疑,讲法会场立即就响起了窃窃私语,皆是出于对年轻讲师的不认可、不信任。 年轻讲师的脸色很难看,却没有立即动怒,而是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雅雅!” 年轻讲师听见是这个名字,终是选择了忍让,继续维持着礼貌地表情问:“不知东方小姐,具体是对在下所讲的哪部分内容感到不满意?” 东方雅雅神情里的倨傲丝毫不减。 “这套课程是把完整的理论,拆分成数个步骤与模块,以便于学生逐步地理解全貌。想必老师是认可这个观点的吧?” “不错。”年轻讲师点头肯定。 姜墨听闻此言,便知道这东方雅雅是有备而来,而非原先所设想的胡搅蛮缠、看不起人。 东方雅雅继续说道:“既然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你整堂课讲下来,却只是把教材中所写的模块化理论知识复述了一遍,你自身对于三色花海的见解却全然没有。 “老师,我就想请问一下。 “您如何看待三色花海的净化现象?能否请您设想下品种花构建独特规律的逻辑?……” 一连几个难题,让年轻讲师哑口无言。 他不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这些问题过于深奥,违背了他所理解的这套教材编写者的初衷,是没有必要讲出来的东西。 然而, 这些问题被眼前少女问了出来,那么不论答与不答,他都已然失去了继续教这门课的资格。 年轻讲师在一众学生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离开了讲台。 姜墨侧目,看向此时正在被一众学生簇拥恭维、且志得意满的东方雅雅。 他的嘴角扬起些许玩味的笑,明白了这堂压轴课该如何进行。 接下来的几位年轻讲师,大多数都受到了东方雅雅的“合理刁难”。不论他们是否能够回答出东方雅雅的问题,学生对他们印象分都显着地大幅降低。 作为老师能被学生的提问难住,这就基本上算是被打上了不合格的标签。 姜墨也看出来了。 东方雅雅倒不是存心刁难这些人,而是发自真心地觉得这些滥竽充数的老师都不配教她。 嗯,这就很符合他对“东方大小姐”的刻板印象。 一直到第五堂的讲师灰溜溜地离场后,姜墨才想起作为压轴讲师的他,似乎是缺席太久。 老东西们的耐心怕不是快要到达极限了吧? 姜墨就趁着这个第六堂课开始前的空档,偷偷潜入到没人的角落,卸下脸上妆容,撤下敛息术,恢复成原本的样貌,在几个老壁灯愤恨地注视里,落座癸字号位。 他的到来,也引起了部分学生的注意,纷纷惊叹于作为压轴讲师的他,居然如此年轻。 东方雅雅也看了他一眼。 是三分不解、六分不屑和一分鄙夷的眼神。 为什么她的眼神里能藏这么多情绪?只能说豪门出身的人,是这样的。 …… 这时,高长垣以勉强可以说是和善的脸色,看向了姜墨。 “不知姜小友,为何现在才来?若是有事耽搁,也需提前知会我等一声啊!” 姜墨摆出经典的笑眯眯脸,回应道:“我早就来了啊?只不过是跟学生们坐在一起听课,你们没有看见吗?” 三位老家伙听言,脸色铁青。 迟到就迟到,还整个跟学生坐在一起的借口,你这脸皮是真够厚的啊! “既然如此,那不知小友有想好第十堂课该讲些什么吗?依老夫所见,这个名叫东方雅雅的小姑娘,可不好随便糊弄!到时小友可莫要丢了面啊!” “放心,我这人脸皮厚!” 姜墨保持着笑容,以近乎敷衍的态度搪塞了一句。跟不会爆金币的老不死真没有太多好聊的。 高长垣见小辈如此作风,顿时心生愤恨。 他原先还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就觉得这种骄傲自满的无礼后辈,就更应该多打压,要让他懂得遵守规矩! 第六堂课结束。 就到了三个老家伙的登场时刻。 第七堂课是老妪范清龄,作为草木堂的老牌讲师,她登上讲台的时候,赢得了部分学生的欢迎。 范清龄讲的课,虽说不上生动,但也不乏趣味,以及知识与内容涵盖甚广,确实是把教材上的内容都剖析了一遍。接着登台讲课的是黄锦辛,他的水平与前一位不相上下。 两堂课下来,学生们看起来似乎是有所收获。而且东方雅雅也没有站出来寻衅滋事,或许这就是被衬托后的效果吧。 第94章 不靠谱的学术讲师与三色花海 就要到高长垣的第九堂课。 这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老者,在起身临走时还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姜墨,留下一声冷哼。 姜墨全当作没看见。 高长垣的这堂课讲得很细,几乎是涵盖了方方面面,全然是当作最后一堂课来讲,想让后来者没有东西能讲的态势。所谓压轴,就要压过前面所有人的风头。 经过他们的三堂精品课后,后来者基本是可以说没有东西可讲的。 为此三个老东西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个即便有光环加身的后辈,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之后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而且作为第十场的压轴,学生本身就会对他抱有一定的期待,到时他没有东西可讲,就只会比先前那些狼狈离场的讲师,还要丢尽颜面。 甚至说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这不是脸皮厚就能糊弄过去的,少数人的嘲笑或许可以视而不见,但多数人的嘲笑就等于是社会性死亡。 高长垣现在很乐意看见这种局面。几百年来天之骄子他见得多,但见到他都得尊称一声前辈。 目无尊长? 老夫今日便让你得个教训! 高长垣的课收获了一众学生的积极反馈,大有一种把他奉为新任草木堂执事的态势。 整堂课由浅入深,好学生诸如东方雅雅这样的全程都在记着笔记,差学生即便听得摇头晃脑想打瞌睡,也依旧强打着精神,没有真的睡下。 不论高长垣人品如何,就他这讲课水平还是相当有实力的。 他自己也是一副红光满脸、胜券在握的模样,下场后也受到了一众讲师的吹捧与恭维。 就这样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 按理说第十堂应该已经开始,但这第十位讲师却迟迟没有上台。这惹得学生们都以为公开课结束了。 继而就有部分学生看见, 癸字号讲师雅座上,一位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讲师,竟然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原先迟到就算了,这种情况你还睡得着觉? 修士真的需要睡觉吗? 学生们看见这种情况,纷纷都对这个名为姜墨的讲师心生不喜,很快也就有人向高长垣等人反映了情况。 高长垣面色铁青地来到姜墨的旁边,愤怒地喊道:“姜小友,该你上台讲课了!” 姜墨顿时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继而故作不好意思的姿态说道:“不好意思哈,刚才听您的课,我不小心听睡着了,望您海涵啊!” 这番话在场的学生们也能听到,然后就响起了些许憋不住笑的声音。 高长垣立即面色阴沉,额头上有青筋暴起,方才的愉快心情全然消散不见,继而咬牙切齿地说道:“姜小友,你还是赶快上台讲课!” “哦,好的。” 姜墨说完就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吹着不知名的口哨,大摇大摆地闯过中央大堂,还特地从东方雅雅的座位旁边经过,最后走上讲台。 在学生心目中姜墨本就不高的印象分,直接降到了谷底,甚至有几位学生直接离开了会场,而留下绝大多数似乎都是抱着一种看乐子的心态。 就是想看看这位“不靠谱的学术讲师”到底还能整出什么花活。 东方雅雅已然是面色阴沉地陷入沉默,像是在积蓄着什么。坐在附近的部分学生见状,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姜墨在众目睽睽中登上讲台。 他手中什么也没有准备,也没有任何的开场白,而是并指以灵气为引,在身后留下两个大字——自习。紧接着,就不管不顾地盘坐起来,闭目修炼。 一众讲师和学生都看呆了。 他竟然就打算这样干等着下课?浪费大伙的时间? 特别是高长垣,他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简直不当人子啊! 不过,他也不打算阻止。 既然如今算是顺利达成了目标,何必管别人死活,反正最后名声烂大街的人又不是他。 这堂课就这样在安静的氛围里,过了去一半的时间。姜墨依旧是在盘坐修炼,没有任何讲课的打算。 就在这时,刺耳拍桌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这位讲师,这里不是你修炼的地方,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无法忍耐心中怒火的东方雅雅,拍桌而起,满脸怒意指着讲台上的姜墨斥责道。 姜墨悠悠转醒,特地伸了个懒腰,继而一脸笑意地看向东方雅雅,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东方雅雅被这么一问,更是气得酥胸起伏。 她不懂仙门为何要同意这种无耻之人来当讲师!迟到、睡觉、毫无礼数……这种没有任何责任心的人,到底是有何颜面站在这个地方! “我有什么问题?呵呵……”东方雅雅冷笑着,“你若是没有东西可讲,就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要是觉得浪费时间,可以选择离开。”姜墨不屑地撇撇嘴。 “你……!”东方雅雅眉头紧皱,“你觉得这是一位老师应该讲的话吗?” 姜墨在东方雅雅的质问下,却完全是一副针锋相对的态度,使得课堂上的氛围立即陷入焦灼。旁听的三位老者觉得始料未及,纷纷皱眉侧目。 姜墨笑了几声,故意让笑声显得很讽刺。 “那你觉得,现在这句话是你应该讲吗? “你何来的底气去质疑你的讲师?质疑一位筑基修士?凭你是东方家的女儿?但是除去这层身份,你又能剩下什么?” 一连几个问题,让东方雅雅渐渐低下头,陷入沉默。 姜墨却是不依不饶地继续讽刺道。 “你认为不断刁难你的讲师,会显得你自己的了不起?认为这些不能理解三色花海的讲师,水平太低没资格教你?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不就是让天赋低劣的人能在外门混口饭吃的低级教材?该讲的前面几位讲师,都已经讲得细致入微。本就是低级且简单的东西,我认为已经没有再重复一遍。让你们自习有问题? “还是说东方小姐有什么没听懂的地方?” 第95章 仅针对一人的压轴课 胆敢以如此刻薄的言语,诋毁东方世家的嫡女,使在场众人无不是呆若木鸡。 先前那些被东方雅雅羞辱过的讲师,就更是如此,他们也无法否认此时心中洋溢着的舒爽。这位名叫姜墨的年轻讲师,无疑是替他们讲出了想说的话。 与此同时, 承受无情指责的东方雅雅低着头,厚实的刘海遮挡住了她的眼神,然而那颤抖的娇躯无一不证明着,她已被激怒。 低级、简陋……没有再讲的必要。 这些字眼就像是锋锐的银针,深深扎进东方雅雅的心口。 她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作为东方家的嫡女,从小并未受到太多的优待。相反还是在无休止的苛责中长大,父亲给予了她过高的厚望,迫切地想让她超越并替代姑姑,成为东方世家继承人。 理由是她的父亲看不起姑丈,不想看见外人成为东方世家的话事者。 实际上,资质不过三灵根的她,注定无法达到姑姑和姑丈那样的卓越成就。如今十七岁就拥有炼气五层的修为,完全都是在家庭的重压下,被压榨出来的。 东方雅雅认为这样的人生真的很累,比起修行,反倒与花草树木待在一起才更让她惬意舒心。 就这样, 培育灵药就成她短暂闲暇之余的小爱好。 满十四岁后,她终于离开了家,顺利地进入惊蛰仙宗外门学院。 待在外门学院的几年时光里,她享受到真正的自由生活,在没有荒废修行的前提下,她更加深入地了解了草木之道的知识与经验,也展现出了自身在这方面卓越天赋。 即便顽固的父亲仍旧认为修为才是延续家族的根本,不是很认可这些“旁门左道”。 好在她也终于拥有了选择未来的资格。 东方雅雅认为是“花草树木”赋予了她自由,为此很爱惜且看重这些与之相关知识,也尊重那位给予她鼓励、为她指引方向的南宫老师。 可惜相处不久,她就在哀叹声中,迎来了与老师的永别。 东方雅雅遗憾没能继承老师的衣钵。 老师便告诉她,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去看看《三色花海》这本教材。 东方雅雅这才知道,是她来晚了。 但这不妨碍,她把这门课程看得相当重要。 作为南宫老师一辈子的传承结晶,她不愿看到它被这些个酒囊饭袋所玷污。 哪怕是三位老牌讲师也一视同仁。 课堂所记的笔记,都是她认为有待商榷的知识点。可惜他们讲得模棱两可,使结果既无法证实,也难以证伪,为此她才没有起身发难。 然而, 眼前不知所谓的年轻讲师,竟然敢这般无礼地批评南宫老师一生的心血。 这是她难以忍受的。 东方雅雅心中的愤怒难以抑制,失去理智般地,在手中凝聚出一柄灵力短剑,向讲台的方向扔了过去。 此举惹得全场一阵惊呼。 姜墨仍旧是保持着笑容,不闪不避地任由灵力短剑从鬓角穿过,些许几缕断发随风飘落。 “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讲这种话!” 东方雅雅抬起头,以几近歇斯底里地声音喊出这句话。即便嗓音坚定,却难以遮掩话音里的哭腔,以及眼角的晶莹。 姜墨的表情看似没有太大波动,但实际上他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东方雅雅外表看起来骄傲,但内心深处竟是这般娇弱,被人讲几句就能哭的? 说来也是, 要不怎么说东方世家的嫡女都是一脉相承。 东方棠雅这个做姑姑的,不也是难以接受前夫的死,直接就道心破碎了吗? 这场表演也该到此结束了。 姜墨收起了表情里的讽刺与玩味,从而在储物戒里取出一叠纸稿,接着问:“我有没有资格暂且不提,我且问你,在你眼中所谓的传承,到底是什么?” 东方雅雅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姜墨也没有在意,笑着说:“是前人的重担?还是后辈的明灯?亦或者死者的墓碑? “不论你心中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告诉你,传承是时代的里程碑、是文明的历史书。 “作为后辈,我们应该尝试以各种角度将之解构重组,让前人遗产不断地以全新面貌展示给更多人,被更多人的理解和接纳。而不该将之视为纪念的珍贵古董,更不该自视甚高地将传承奉为信仰,试图让世人为之顶礼膜拜、敬而远之。” 惊蛰仙宗将传承看待的相当重要。 该如何看待“传承”本身,是惊蛰仙宗高层永远都争论不休的话题。 争论的核心,在于是否开源。 姜墨前世并未主动参与过这个话题争论。 但是经过轮回镜的试炼后,他明白了这件道蕴灵宝的存在意义,就是“道蕴开源”。 那么,这便是这个问题的唯一解。 现如今, 东方雅雅就是在某种原因影响下,导致她将传承本身奉为珍宝,为此极端地认为尝试简单解读的人都是对传承的玷污。 再加上她自身在外门草木堂的影响力,这就让她的每一次质疑,都会成为许多学生的评判标准。 姜墨看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便将这最后一堂压轴课,安排为仅针对东方雅雅一人的说教。 从最初的睡觉,到后来自习,都是为了彻底将东方雅雅激怒,攻破心防后再一转说教的态势,就能将这种看似骄傲但内心软弱的人,轻易折服。 说教结束后,姜墨便将决定胜负的道具,交到了东方雅雅的手中。 这是一沓凌乱纸稿, 是他在编纂《三色花海养护程序的理论与实践课程》时的思路草稿。 这套课程本身,就是一种“传承开源”的行为,毕竟编纂这套课程本质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参与进三色花海的维护。 东方雅雅一页页地翻阅着手里的草稿。 她心里不断地回想着刚才姜墨讲的话,表情逐渐从愤怒转化成了难以置信。 这份草稿竟然是…… 东方雅雅猛地抬头看向姜墨,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姜墨就已是抢先说道: “这份草稿就送给你了。 “下课!” 第96章 站队与橄榄枝 姜墨的压轴课就此落幕。 全程都在旁观的三位老家伙,皱眉看着姜墨走下讲台的身影,各怀心思。 他们全然看不懂这狡猾的小子,浮夸且做作的行为背后深意,整堂课下来几乎什么内容都没有讲,仅仅是把东方雅雅给说教了一通。 他看不惯东方雅雅此前的傲慢?是特地给那些被她刁难过的讲师出气? 这就是一场年轻气盛的报复? 高长垣怎么想,都觉得没有这个可能,这个姓姜的小鬼,肯定是暗藏了什么诡计…… “师兄何必徒增焦虑,且待投票结果出来,事实不就浮出水面?”坐在高长垣身旁的黄锦辛冷笑连连,说的这番话也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也罢。” 高长垣心情沉重地长叹,接着起身离去,老妪范清龄紧随其后。二者都没有看见,落在最末的黄锦辛,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然变得讽刺至极。 公开课结束后,便是投票环节。 期间十位讲师不能留在会场,而会聚集在一处静室,通过天眼阵法远距离观看会场中学生的投票情况。 草木堂讲法会场。 经过一盏茶的时间等待,参与过公开课的学生全部被召集在此。 会场在阵法的影响下,就见最前方的讲台处,出现了一块虚幻面板,面板上显示着,甲乙丙丁……等十位讲师的名讳以及对应的清晰立绘。 整个会场被划分出十个区域,分别对应每一位讲师,以不同颜色作为标记。诸如黑色标记的区域,就表示留在这里学生,会成为第十位的癸字号讲师姜墨的支持者。 选择站队的讲师,就会在后续的三个月内,接受这位讲师的教培。 距离稍远的某处静室。 公开课十位讲师都在聚集在此,在他们的眼前,同样存在一块虚幻的面板,面板上显示的便是此刻讲法会场中的同步实况。 这里的每一位讲师,包括姜墨在内,都是神情肃穆地看着会场实况。心情却是各异地,那些遭受过东方雅雅苛责与刁难的讲师,皆是心情低落,却又不失一丝期待。 “德高望重”的老者们,以及姜墨,都或多或少地有些担忧。 这次公开课关系到草木堂执事之位的归属,为此他们都相当地看重投票结果。姜墨则是需要尽量地带出更多的学生,以此获得更多报酬,从而用于筹划婚礼。 虽说姜墨对自己的计划很有自信, 但他毕竟不是那种没有九成八的把握,就不会行动的稳健选手。 做任何事情都会存在一定的风险。 他的计划核心,在于对人性与心理的拿捏,这种概念向来难以预设一个确凿的成功率。 与此同时, 讲法会场的投票环节正式开始。 站在公共区域的学生们,陆续开始站队。 投票刚开始,就见有三批人走向绿、黄、白……这三个分别代表着三位老讲师的区域。 以代表高长垣的白色区域的人数占优,代表范清龄的绿色区域和代表黄锦辛的黄色区域则不相上下。然而,站在这三块区域的人数已然将近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极少部分的学生也选择其他的讲师,代表姜墨的黑色区域却始终无人踏足。 静室内。 高长垣注视着这一幕,暗自松了口气,老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他享受着他人的恭维,还不动声色地给姜墨的后生,送去了一个鄙夷的目光。 很多事情看开头趋势,就能预测结果。 人通常会有从众心理。只要支持他的人数保持最多,那么最终肯定是他稳操胜券。 投票会场中。 东方雅雅手里拿着一沓凌乱草稿,草稿她已经粗略地看了一遍。这里面内容,让她震撼,更让她觉得像是被某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草稿上的内容已然揭晓了他就是南宫前辈选定的传承人,而她却是对此人出言不逊,甚至还以术法威胁。 仔细回想他讲过的话, 似乎这一切都是她过于自以为是,试图把自身被信仰滤镜美化过的理解强加他人…… 就像他说的那样,自己除去东方世家的嫡女的身份,什么都不是,自以为天赋卓越就能凌驾他人之上。 然而,这个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青年,却已然站上了讲台。 没有资格的人,应该是我…… 东方雅雅紧紧攥着手里的草稿,咬着嘴唇看向那片无人的黑色区域,眼神里尽是挣扎。 她忽而想到, 这位名叫姜墨的讲师,凭借着手里的这份草稿,应该就能轻易地得到一批支持者,结果他却是以这种浮夸的形式,把草稿交给了自己…… 东方雅雅搞不懂这种行为背后的深意。 她也不是那种过于感性的少女,异想天开地认为异性的示好,就是对她抱有某种独特的情感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份恩情……必须要为此作出道歉与偿还! 东方雅雅收起了脸上的失落,就在周围人不解与困惑的目光下,一步步地走向黑色的区域。 静室内。 众位讲师都很意外东方雅雅的决定。 高长垣脸色逐渐阴沉。 此刻他心中莫名地浮现出些许不妙的预感,暗自开始猜测那份纸稿里究竟是什么内容,竟然能让东方世家的天骄少女,这般信服? 这时,苍老的笑声响起。 “呵呵,如此看来姜小友的那堂课,是专程给这小姑娘讲的啊!”黄锦辛面带善意地向姜墨抱拳说道。 姜墨含笑,诧异地看了这位瘦骨嶙峋的老者一眼,谦虚地客套道:“无非几句说教,不值一提。” 高长垣和范清龄面色不善的瞪着黄锦辛,他们都隐约猜到了黄锦辛的想法。 黄锦辛直接无视了他们,仍是善意地对姜墨说道:“等此件事毕,姜小友可有兴趣与老朽,就这堂课讨论一二?” 这个老东西是在给我递橄榄枝? 但看其余两位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合作的念头,这仅仅是他的个人想法? 姜墨眼色微眯,暗自思虑片刻,含笑回应道:“前辈既然有意,晚辈岂有不从的道理?” “哪里哪里,能向小友讨教,老朽实乃荣幸之至啊!”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高长垣却已然是目眦欲裂。 第97章 我的老师竟然是妻管严! 高长垣三人之间本就是竞争关系,黄锦辛的这种行为也算不上倒戈,但他此时的这种态度,的确是让高长垣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加浓重。 没多久,他所担忧的事情就发生了。 就在东方雅雅成为癸字号讲师姜墨的支持者后,陆续就有不少学生开始向她靠拢,很快黑色区域的人数就超过了白色区域,很快就增加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高长垣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捏着座椅扶手,致使青筋暴起。 “这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嘀咕着。 话虽如此,但事实摆在眼前,还哪有什么不可能的。 此刻他也终于认识到,从第十堂课结束时,他就在刻意去回避的那个事实。 东方雅雅在草木堂的学生里,声望很高,若是能直接争取到她,那么就能争取到她的拥趸。他们或是垂涎姿容,或是单相思的暗恋,或是折服于她的品格学识……不一而足。 而这累积起来绝对是个人数不低的群体,再加上草木堂不过近百位学生,近百人中存在这么一位备受欢迎的,这个人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整个群体潜在的领衔者。 这位名叫姜墨的后生,明显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才会在压轴课上,以浮夸且做作的拙劣表演,争取到这位学生群体的领衔者。难道说他最先和学生坐在一起听课,并非假话?他是借着这个机会,混在学生群体收集情报? 现如今不论怎么复盘,他都无法改变此时的失败。不是输在讲课的实力水平,而是输在盘外招。 高长垣忽然感觉一种深刻的耻辱。 好在他还不是一败涂地,到时在真正开始授课的三个月内,他仍是有希望翻盘的!他在外门的声望还在,就只要尽快地让手底下的学生迅速出师,不怕吸引不到学生改投到他的门下。 酒香不怕巷子深, 老夫姑且就让你赢下这第一场又能如何!到教课的时候,就知道到底谁是真才实学! 高长垣冷哼起身,以怨恨地眼神瞪了姜墨一眼,拂袖而去。 讲法会场的投票迎来了结束。 最终结果是姜墨的支持者最多,占据总人数的六成,也就是将近六十个准备跟随他学习,不过这里到底是有抱着学习态度来的,尚且还不好说。 但到底是出乎了姜墨预料,他为此不得不感叹,粉丝效应实在让人震撼! 任期三个月的外门专业讲师,并此期间让至少三位外门学院的学生顺利出师,就能获得总额为六百贡献的基本报酬。 六百贡献全部兑换成灵石大概是八百多一点。每带出一位学生,还会额外增加二十贡献。 若是这六十名学生全部都顺利出师,就能获得一千二贡献。 全部兑换成灵石,再加上基本报酬,大概能有个两千多。虽说距离预算的三千灵石还有些距离,但凭借着这笔巨款,婚礼所需都能置办个七七八八。 如此一来,婚礼也是能够顺利举办的。 只不过, 想让六十名学生全部顺利出师,这显然是很难的做到的,任何班底都会有拖后腿的。 让好学生顺利毕业是作为一位好老师的基本素质。 而优秀的老师却也能为差生指出明路。 姜墨当然不会自诩什么良师益友,他就想着尽快凑够聘礼,要尽全力多带出一些学生。 这个投票的结果,也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除去姜墨的六成,和三位老讲师的三成,还剩十多个学生选择了那些年轻的讲师们,而第一堂课的那位最年轻的讲师,居然得到了三位学生的认可。 由此可见,一群人里总会存在着少部分善于独立思考的人。 公开课的一应事宜,就此结束。 各位讲师们,在这之后都去与各自的学生们进行了初步地认识。 姜墨因此遇到了作为讲师的第一个难题。 同样是组织了一次会面,此时姜墨所见情形却很是另类。 就见六十位少年少女一排排站在东方雅雅的身后,仅留下东方雅雅一人直面他们的老师。 姜墨看见这架势,就很无语。 不过他也无所谓,就算这些说不动这些人,他也完全可以先把东方雅雅尽快教会,然后让东方雅雅去把剩下的全部教会,他直接就是甩手掌柜。 真是轻轻又松松啊! 然而, 此时东方雅雅却是相当的紧张,她原本已经想好了各种跟老师道歉的姿势与话语,现在直面老师时,思绪忽然就成了一片浆糊,扭扭捏捏地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她还发现,老师似乎在刻意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甚至说她每靠近一些,老师就会相应地退后一些。 仿佛他们之间存在着宽度恒定的雷池,难以逾越半步。 东方雅雅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失落,或许是她的那些做派,已经惹得老师对她心生厌恶了吧。 “那个……” 东方雅雅终于还是开了口。 虽说她仍是显得没有自信,但还是坚持着给姜墨弯腰鞠躬,真诚地表示了歉意。 “先前在课堂上,学生对您出言不逊,还贸然地对您出手……学生就此事郑重地向您道歉,希望老师您、您能够原谅!” 姜墨笑了笑,有些玩味地说道:“你以为道歉就足够了?” “学生不敢!若老师想要加之惩戒……学生、学生,一并受之!” 东方雅雅依旧低着头。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为情,或许这种低头认错,对于本就骄傲的人来说,还是会有些别扭的吧 “那就罚你必须在半个月内出师如何?”姜墨提议道。 “这、这能算惩罚……吗?” “当然算!”姜墨点点头,接着问道:“不过,半个月出师只是前提。同学们是因为你才站在了这里,那么你也不能辜负了他们对你的期待不是吗? “协助我让诸位同学在三个月内都顺利出师,你能做到吗?” “明白了,老师!”东方雅雅点头行礼后,又有些扭捏地问:“不过,学生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姜墨看着东方雅雅脸颊上的红晕,忽然就警惕了起来,生怕她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问。” “您讨厌我吗?” 姜墨摸不准少女心思,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回答,是默认了吗?”东方雅雅看起来有些失落的模样,“您是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真的是因为讨厌我啊……” 我在刻意保持距离? 姜墨感觉很莫名其妙,回答说:“你我年龄相差无几。你尚未出阁,我亦有家室,适当保持些距离,也是理所应当的!” 东方雅雅听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师竟然是妻管严! 第98章 三尺安全距离的准则 看似简单的事情,等到真正执行起来时,却会发现困难重重。 现如今的姜墨就是这样的想法。 在任职外门讲师,约莫是半个月的时间,期间姜墨感受到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身心俱疲。 教学远没有他想象那样轻松。 有那种讲一遍就会的学生,也有那种即便手把手地教也仍是不明就里的学生,再加上这些六十个人里,有很多人注意力根本就没有放在课堂上。 本来就学不会,还不认真。 这种情况,放在萌新教师姜墨的眼中,就是个相当不可理喻的事情。 来都来了,就不能好好学?认真听讲? 就是有些同学啊,一堂课下来,几乎是有一半的时间在看着东方雅雅发呆! 学生本职工作就是学习!小小年纪就早恋,你父母知道吗?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好在是东方雅雅不负众望,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教材上的内容全部掌握。随着东方雅雅的加入,这群学生就像打了鸡血似得,一个比一个学的卖力! 颇有一种,没了东方雅雅这个班得散的感觉。 姜墨就觉得非常无语。 怎么就有这么多人赶着趟地想做东方世家的赘婿呢? 豪门千金有什么好? 你们的前车之鉴现在还搁那闹离婚呢! 感情矛盾一大堆! 想想还是自家娘子好啊!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唉,不说了,我相思病犯了。 明天休息一天,回家看看娘子! …… 次日。 谷雨峰,三色花海洞府。 孟初染依旧坐在红豆树下,认真地研究着那些未完成的画。 比起往日,盘旋在她身旁的蝴蝶也越来越多,看起来格外地亲近于她。 有只红蓝相间的蝴蝶,恰巧停在她的发簪上,擅自充当起装饰品。 若非仔细观察,都难以发现,蝴蝶竟是活物。 孟初染也注意到了这只蝴蝶,想来应当是最初与她亲近的蝴蝶。蝴蝶看起来似乎有灵智初开的征兆,或许是此间浓郁且纯净的灵气,导致它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但毕竟就是寻常的蝴蝶,它想要真正化妖成精,还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好在,姜墨不在家的日子里,有蝴蝶的陪伴也算得上是些许慰藉。 一想到这个,孟初染的专注心境顷刻破碎。 她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可见眉目间尽是愁容与委屈。 姜墨这个混蛋!竟然真的能做到半个月都不回家!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念我? 但转念一想, 如今这不过才半个月,以前没和好的时候,整年都可能见不到一次。 果真是被感情牵扯的人,都难免会想着奢求更多啊…… 孟初染叹息着压制住思念之情,拿起枕在腿上书籍,书籍封面写着——《三色花海养护程序的理论与实践课程》。显然,这就是姜墨编写那本教材。 近来这些天,孟初染都在研读这本教材。 不是她想学习草木之道,而是对这里面的“步骤分工”的概念很感兴趣。 认为这种模块化的理论教学方式,很适合融入到绘画之道。就像世俗中教绘画的先生,也会从最简单的步骤开始教。 是不是也可以将观想画的绘制过程,也拆分成各个简单的步骤? 孟初染便开始尝试。 经过半个月的归纳总结,就绘画技法已经顺利被分化成数个步骤,诸如起稿、钩线、底色分染等。 可惜,缺失了最为关键的“复刻真意”。 临摹观想画,最重要部分就是复制出真迹中蕴藏的些许天道真意,若无这一缕天道真意,那么绘制出来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画作。 初学者最掌握的部分也就在这里。 复制天道真意过程,往往是个玄之又玄过程。 这没有什么捷径可言,就在于自身如何看待并理解天道真意。然而天道真意对于初涉仙途的修仙者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孟初染不知道该简化这个过程。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如何把这道工序容纳进她所设想的“流水线”。 “娘子,有烦心事?” 忽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将孟初染唤醒。 孟初染虽说可见的喜形于色,但她故作镇定,按捺住心中雀跃,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知道回来?” 姜墨露出个玩味地笑容,说道:“为夫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看你,你不感动也就罢了,怎么还如此不咸不淡的?” “哼,又不是非要你回来陪我!” 姜墨觉得是自家娘子的嘴硬很好笑,倒也没有在意,直接将她抱在怀里,惊走了发簪上的蝴蝶。 孟初染脸色微红,瞪着姜墨:“你别碰我!” 姜墨全当是耳旁风,紧接着就向屋内走去。 “快放我下来!你不是嫌我胖,嫌我腰粗嘛!快放我下来!” 一直到进屋前,都能听见孟初染的抗议声。 进屋后,就没声了。 片刻后, 孟初染坐在床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幽怨瞪着姜墨,说道:“这样你就满意了?” “嗯嗯,很满意!感觉这些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啊!”姜墨喜滋滋地连连点头。 孟初染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也不过是亲个嘴,还以为你真打算那啥呢……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姜墨听言,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原来你问我有没有满意的意思,敢情是你没有满意啊! 没有让孟初染大人尽兴,真是抱歉呢! “老实交代,这段时间你又去哪里沾花惹草了!”孟初染板着脸,审问道。 姜墨满脸无辜,说道:“我怎么可能沾花惹草?娘子,我决定去讲课前,就跟你保证过绝不跟异性学生交情过甚,绝不谈论跟学习无关的事情,绝不触犯‘三尺安全距离’的准则!” “哼,少废话,说说看你最近做了什么。” 于是,姜墨就一五一十地把外门讲法会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孟初染眼神微眯,戏谑地说道:“你跟这个东方雅雅的关系,看起来好像挺不错的啊!” “哪有……哪有的事!她在背地笑话我妻管严,我都没跟她算账!” 姜墨急的是面红耳赤,对于学生背后讲他妻管严,他还是觉得相当丢人的! 什么话真的是!这叫恪守夫道! 第99章 不存在的繁茂与枯败 孟初染看见自家夫君羞愧难当的模样,忍不住掩嘴偷笑。 “好啦,逗你玩的!”继而,她认真地说道,“这些都你给自己强加的,我又没要求过你! “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虽说心里肯定会有所担忧。但若是夫君把我放在心上,视我为最重要的人,那么在外边对待人或事,肯定也知道把握分寸。 “所以我不会真的去限制夫君的交际,假设夫君有一天真的在外头沾花惹草,这也就说明夫君已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如此,我即便想要强求,都不过是竹篮打水。” 姜墨无奈地长叹一声,无话可说。 这番话说难听点,就是告诉他,若是想在外头沾花惹草,不如就直接一刀两断。 但让人听着就很舒心,也给足了脸面。 孟初染在情感方面好像真的很会拿捏他,就这看似云淡风轻的态度,实际上却给他上了相当结实的枷锁。 姜墨觉得这也挺无所谓的。 反正他是没可能享受齐人之福的,也压根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说呢,处理纠葛的男女之情,他真心认为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要说有所向往的,还是许云择那样,彻底沉浸在自我世界里享受孤独的人生。 姜墨心不大,仅能容纳孟初染一人。 “好啦,别摆出那一副自我感动的表情……”孟初染脸颊微红,嘴硬着聊起正事:“我是想问你,你在那种情况下,折辱东方世家的嫡女,就不担心东方世家那些个小心眼给你使绊子?” 姜墨讽刺地笑了笑,看向谷雨峰峰顶,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我们进了谷雨峰,那么该如何对待东方世家,其实都已不重要。” “你打算帮柳映川?”孟初染接着问。 “就目前来说,我感觉柳映川挺不错的。若是我们能帮他掌握东方世家的实权,在往后也许能给我们带来极大的便利。不过,我们现在还太弱小,一切还是等以后再说。”姜墨回答道。 “说起柳映川……”孟初染忽然想起来点事,补充道:“他前不久,就来找过你。” “是为了紫微星陨洞天的事?”姜墨反问道。 “夫君真是料事如神!” 吹捧听着虽感觉很假,但情绪价值是给到位的。 姜墨老怀甚慰感慨道:“紫微星陨洞天即将开放,柳映川受制于身份,他想把手里的洞天名额卖出去,肯定少不了东方世家。 “或是出于不愿与东方世家的人打交道,又或是觉得在东方世家捞不到太多好处,反正他肯定倾向于不把名额让给东方世家的。不过,若是他随意处置,却又过不了惊蛰高层和东方棠雅这关。” 孟初染接上话茬,补充道:“于是,他就想让我们两个天道筑基拿下名额?” 姜墨点头回答道:“是这样的,不然就凭喝过一次酒的交情,哪可能让他主动把好处让于我们? “把洞天名额让给天道筑基,这不仅能让东方世家和惊蛰仙宗没话讲,还顺便给我们做了场顺水人情,柳映川何乐而不为? “仙门修士,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这都是人情世故!” 孟初染掩嘴笑了笑说:“柳映川如今的态度,加上现在谷雨峰拥有三位天道筑基,恐怕将来东方世家的日子要不安生了啊!” “三位天道筑基?还有一位是谁?”姜墨有些诧异。 “苏落落,你不知道吗?好几天前,她来找我聊天时,告诉我的。” 姜墨听言,这才想起苏落落是木系天灵根。这种天赋资质通过轮回镜试炼,顺利天道筑基并不奇怪。 “苏落落竟然能来找你聊天?你俩的关系有这么好?” 孟初染听着有些纳闷:“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吗?姜墨,难不成你是觉得我很小肚鸡肠?还是以为苏落落对你念念不忘?”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在轮回镜试炼里的遭遇?”姜墨被问得浑身不自在,就立马把话题揭过。 孟初染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与花草的生长与枯萎有关,感觉是和四季轮回是差不多的路。” 姜墨听言,忽而陷入沉思。 花草的繁盛与枯败确实挺贴合惊蛰仙宗主流的四季轮回之道。 只能说,不愧是木系天灵根!这样的资质与天赋,简直能说是最契合惊蛰仙宗的天才。 但按理来讲,这样的人应当不会籍籍无名才对,为何上辈子却没有一点关于苏落落这个人的印象呢? 姜墨忽然意识到,好像是从最初他跟苏落落相遇以来,就没有特地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和苏落落差不多能算同一代弟子。 原以为前世压根就不认识她,是出于前世修为精进缓慢,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等自身成长起来时,苏落落早就不属于同阶层的人物。 此番细想, 姜墨才意识到这种说法的致命漏洞。 前世他作为金丹后期修士,也算是惊蛰仙宗高层,哪怕惊蛰仙宗元婴祖师他都见过,绝不可能会不知道惊蛰仙宗有着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天灵根修士! 为此姜墨能想到的解释是, 其一,是在苏落落成名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导致她没有待在惊蛰仙宗,悲观点说,她早就不在这个世间。其二,就是前世压根没有苏落落这个人! 不论哪一种猜测,姜墨都觉得细思极恐,特别是第二种可能性。 “你的脸色怎么忽然这么难看?”孟初染有些担忧地,把姜墨唤醒。 姜墨忽然握住孟初染的手,紧张地问道:“娘子,请你仔细地想一想,在你的前世记忆里,有没有关于苏落落这个人的印象!” 孟初染被自家夫君这忽然紧张兮兮的态度,吓得有点发愣,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这番话的其中含义,开始翻找繁杂的前世记忆碎片。 逐渐地,她也开始慌乱与紧张。 因为她的前世记忆里,也完全没有与苏落落有关的印象。 所以,苏落落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第100章 调理身体的丹药 夫妻俩面面相觑,相互感受着对方此刻的情绪,久久无言。 默契地都没有继续深入讨论苏落落的问题,就像谈论重生一事时,彼此也都是点到为止。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这种事情一旦细想,就会逐渐地衍生成阴谋论,最终……自己吓自己。 姜墨的脸上勉强挂起笑容,以温和地语气换了个话题:“聊了这么多,为夫还不知娘子为何事烦恼呢!” 孟初染迟疑了一会,不打算隐瞒的,回答说:“事关绘画一道,恐怕夫君不见得能帮的上我呢……” “说来听听,多个人讨论也是好的。” 孟初染说道:“我想就夫君提出的步骤分工的概念,将绘画一道的基础技法与理论进一步分割简化。现如今虽然颇具成效,但还缺少了最为关键的一步难以完善。我便是为此烦忧。” 姜墨听言,感觉还挺震撼的。 自家娘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在着手研究如此夸张的项目。 姜墨编纂的《三色花海》教材是原有基础上新增,而孟初染的想法就是对整个绘画基础教学的全面革新。 前者可以说是另辟蹊径、锦上添花,后者却可能足以影响绘画一道的进程。 不过,原有的规则传递了数百年,岂是想改变就能够改变的?古往今来的天才如过江之鲫,肯定不乏类型想法的人,但碍于各种难以攻克的难题才最终放弃。 孟初染此时就是这样。 姜墨内心感慨的同时,就自身的经验见闻分析所谓关键的一步是指什么。最终他得出答案,便问:“娘子所言的难题,想必是和真意有关吧?” “嗯,是这样……”孟初染满脸苦涩地点点头,“绘画技法的分工还算简单,但是就这个真意而言,若非一气呵成,是很难将真意复刻出来的。” 真意说到底还是修士个人对天地感悟,每个人理解真意的角度都是不同的。哪怕就是一幅寻常的艺术品画作,让不同的人都参与进临摹,最终成品也必然会失之韵味。 为此,古往今来绘制观想画,都讲究一气呵成。孟初染想革新,是无法避开这个底层逻辑的。 直白点说,这个问题在现阶段就是无解的。 姜墨看见自家娘子闷闷不乐的模样,就安慰道:“有时候,向高处看,却看不见尽头,不那妨着眼于眼前当下?何必在死胡同里钻牛角尖呢?” 孟初染听言,恍然大悟。 她这一上来就想要对整个绘画学科造成深远的影响,实在是操之过急。 “夫、夫君觉得该当如何?” 孟初染将这句话问出口时,脸颊是发烫的。 毕竟她想做这件事的理由是给自己置办嫁妆,碍于这情况怎么好意思去寻求夫家的帮助呢? 姜墨摸着下巴,来回踱步沉思许久后,才开口回答道:“面对真意无解的问题,可以做出两种尝试。 “首先世间真意无数,那么就建议是着眼于一种,也就说放弃原有的整体革新想法,专注于生产某一幅观想画的流水线。 “其次,针对于每个人所理解的真意不同,那么就建议是,构建出某一幅观想画所需真意的感悟场所,让所有参与进流水线的成员,都在同一个场景下感悟真意。 “如此一来,应该就能让每个成员理解角度都大差不差。 “娘子,不妨想想,现在你手中不就是正好有一幅观想画,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吗?” 孟初染嘴唇微张,顿时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夫君指的是《三色墨染》?” “不错!”姜墨点头说道:“《三色墨染》的出生地就在外门的三色花海,那么只需要在那里建设特定的感悟场地,就《三色墨染》的主题进行解读,想必能够得出的答案,估计不会相差太多。 “这样一来,还能与草木堂进行联动,想必杜老头会很乐意地尝试一下的!” “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孟初染尚有疑虑地说道:“《三色墨染》不过是中品真迹,寻常只能临摹出下品观想画,这个品质会不会太低了啊?” 姜墨笑了笑,自问自答地说道:“原先的草木堂有多少学生,有资格参与进三色花海的维护?以我所见,不会超过十个人,然而现在草木堂却拥有一百多位学生,皆有潜力参与其中…… “同理,绘画堂又有几个人能独立画出下品观想画呢?” 低阶资源或许不值什么钱,但好处是在仙门之外不愁销量,仙门自然能对外售出大量的低阶修行资源。这也是惊蛰仙宗不惜耗费高昂的成本,也要培养出一批能够维护三色花海的低阶修士。 这种能够批量生产的东西,能够产生利润与隐性价值同样不容小觑,甚至说与仙门之下的世家宗门做生意,才是五大仙门最主要的生财之道。 一旦成功建立起下品观想画《三色墨染》的生产线,这就必然会是一个受到仙门重视的项目。 始作俑者孟初染,也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夫君,你真聪明!” 孟初染似乎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兴奋地一把抱住姜墨,用脸不断蹭着他的胸膛。 “所以,可以告诉你准备做这些事的理由了吗?”姜墨温柔地抱着她问道。 “跟你去讲课的理由是一样的啊!” “这算什么回答?就不能讲得直白一点?”姜墨言语玩味地追问。 孟初染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小声回答道:“嫁妆……” 姜墨就很乐,调侃道:“看了一下,你好像很想嫁给我啊。” 或许是羞到极致后的放飞自我,孟初染红着脸,踮起脚尖,轻咬着姜墨的耳垂,吐气如兰:“那……夫君想要妾身,准备哪些‘嫁妆’呢?” 她的嗓音比以往都要来的诱惑,似乎就是为了引人往歪处想。 姜墨见惯了清纯系的孟初染,哪里受得了忽然而来的极致反差,就觉得心跳加快,在丑态毕露之前,与她拉开了距离。 忽而,他产生了某种危机预感。 成亲前,他应该有必要去联系一下许云择许师兄,问问他有没有调理身体的丹药…… 第101章 心结终须系结人 姜墨重新回到以往忙碌且逐渐开始摆烂的讲课日常。 他近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为从那天起就一直惦记,某人的咬耳朵行为。说起来,这种举动算不得什么过激的亲昵举动,但不知为何就一直念念不忘……时不时地就浮想联翩。 筑基修士的身体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已然不是肉体凡胎。不仅寻常利器难以对筑基修士造成伤害,而且源自身体的原始欲望也会适当地被削弱。受此影响,性格也会趋于清心寡欲。 他却因此失态,导致欲念缠身。 这实在是挺让人难堪的。 姜墨估计按照这种状况继续发展,就算他百般推脱,这个事也是不得不办的。 好歹是几百年的夫妻,有些事情都心知肚明。这无关风月,只是强行违背积年累月下的身体习惯,本就是有害的,而且这种积极的互动,也是维系感情的纽带之一。 想解除如今的窘态,首先就要驱离擅自为其额外附加的仪式与神圣感,以更为平和的态度看待。 说人话就是,都老夫老妻的,她都不在意,我还别扭个什么劲呢? 早该办了的! 姜墨不清楚是不是现在的状态,才导致了他有这样的想法。 反正这个课,他现在越来越没有耐心教了。 好在没过几天,先前说谈好的黄锦辛,主动联系上了他,说是想与姜墨合伙一起搞个“联合办学”。 商谈时,这老头的诚意给的很足,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直接就表明说,他就是为草木堂的执事职位而来。 他承诺,若是顺利的成为新任草木堂执事,还会拿出额外酬金给到姜墨。 要求仅仅是在姜墨的班里挂个名。 姜墨没有犹豫很久,就同意了这场只赚不亏的合作。 想要外门执事的职位,这个要求很简单,只要是这个黄锦辛在这三个月内没有表现出异常,且一切顺利,那到时完全可以去跟杜承平打个招呼…… 三个老家伙本来就是仙门提前点名的候选,谁去做这个草木堂执事,结果都是一样的。 姜墨自己不仅额外多拿报酬,还凭空多了一位挂名讲师。 如此一来, 教学压力也就相应地减轻……个屁! 事情结果相当于两个班的合并,这下人数就瞬间增加到七十余人,哪怕东方雅雅算半个讲师,这讲课的负担还是比较的。 姜墨想的是尽量让更多的人顺利出师,这就要兼顾所有人,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事不可为, 他最终只能让出部分利益,找到那些年轻讲师们,尝试雇佣他们来协助讲课。包括先前第一堂公开课的讲师在内,总共有三位年轻讲师同意了姜墨的雇佣。 此时姜墨的班级, 学生人数达到七十六人,讲师五人。 姜墨为应对当前的情况,特地排了个课程表。 他自己每天就需要上一堂课,加上给其他几位讲师充当顾问,使自身的负担骤降。 在收益上,姜墨也算得明白。 假如按照最好的情况估算,七十六人全部顺利出师,他就能获得六百的基本报酬,再加上一千五二十的贡献,全部折合灵石接近三千,加上黄锦辛酬金,差不多三千五的灵石。 扣除支付给三位年轻讲师,报酬大概还能剩下两千八左右的灵石。 按最差的情况算,就算七十六人仅有七成学生顺利出师,姜墨也完全凑得齐两千以上的,他手头还有上次仙门奖励的三百灵石。 如此一来,筹办婚礼应当十拿九稳。 就这样三个月的讲师任务,逐渐迎来尾声。 随着姜墨这边越来越多的学生出师,班级人数也是在少量增加的,这些当然是从高长垣与范清龄两人所带的人里跑出来。 此事的发生,磨灭了高长垣最后的耐心。 高长垣就此事不顾老脸特地找上门,意图逼迫姜墨给个说法。 可惜他就连姜墨面都没有见到,就被一柄深蓝色的灵剑给震慑住心神,不敢再有任何造次。 筑基后期的老者,被天道筑基随手一剑给吓得屁滚尿流。 这件事无疑成为了一桩笑谈。 这之后,高长垣与范清龄手底下尚未顺利出师的学生,也尽皆进入姜墨的班级。至此,这趟任职外门讲师的任务,就剩下姜墨与黄锦辛,有资格顺利完成此次任务。 三个月时限安稳度过。 黄锦辛拿到了草木堂执事职位。 姜墨顺利拿到高达两千的贡献,折合灵石将近两千八百,再加上手里还剩三百,成功凑够预算。黄锦辛的酬金,则刚好用作三位年轻讲师的报酬。 随着任务的结束,期间紫微星陨洞天的也迎来了开放。 东方雅雅前来向姜墨道别之际,姜墨也从她的口中得知,由于紫微星陨洞天的名额问题,柳映川和东方世家闹得很僵,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出个准信。 几天后,就是进入紫微星陨洞天最后期限。 姜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彻底认准柳映川就是个犟种的事实。 哪怕就是顶着惊蛰仙宗的压力,他也要硬拖到最后一天,让利益降到最低,借此来恶心东方世家。 姜墨却认为没必要,损人不利己。 “你姑姑在这期间都没有动静吗?”姜墨向眼前的东方雅雅问道。 东方摇了摇头,惊讶地说:“老师竟然还认识我姑姑?” “你姑姑和姑丈的事情,内门谁人不知!”姜墨语气玩味地说道,“就连你身后的这些家伙里,都有不少都憧憬着成为下一个柳映川……” 东方雅雅面色一红:“学生……从小到大就没打算嫁人的!” 此言一出,姜墨就听见了许多少年人理想破碎的悲戚。 他倍感无语。 继而,姜墨认真地对东方雅雅说道:“你若是想暂时缓和,你父亲和你姑丈的矛盾,就去找你姑姑…… “或者说替我给她带句话,你告诉她,刚韧无需高声语,心结终须系结人。” 第102章 定制凤冠霞帔 东方雅雅应承后,便欣然离去。 直到姜墨送走最后一位学生,他才总算发自内心的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与东方雅雅这种少女,相处起来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且先不论东方世家祖传的别扭性格,东方雅雅这个少女,显然是优秀的世家嫡女。 在很多方面的行事上,比她的姑姑都要显得很有分寸,特别是看待“男女之情”。实际上,她比姜墨还要懂得保持距离。 或许这也跟东方棠雅幼年的走失,流落民间,没有受到家族氛围的熏陶有关。 世家嫡女不容许拥有自己的感情。 这一点既是枷锁,却也无可厚非。过于感情用事,就很容易会出现柳映川与东方棠雅,这样的情况。 为何柳映川会跟东方世家闹得不可开交? 一方面在于柳映川这人骨子里,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犟种;另一方面,在于东方世家的大部分成员,对东方棠雅的不信任。 他们认为一旦东方棠雅将来成为东方世家的话事者,很容易导致家族的利益,被柳映川这个外人拿捏。本质就在于东方棠雅,拎不清感情与家族的分量。 为何当初东方世家又要同意柳映川与东方棠雅的婚事?或许是看重柳映川的潜力,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若细究下去,那又会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 姜墨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 现如今插手柳映川与东方世家的事情,说来也仅是一步闲棋。 倘若这步棋真能成功。 姜墨至少会因此获得两个信息。 其一,在于天道既定的未来,仍旧有方法将之改变,未来他与孟初染再次走到绝路,就能够以此为参考,改变未来! 其二,在于世家与仙门的关系。 依附仙门的世家,通常会充当仙门放任在外的眼线……或者说“白手套”。 东方世家作为依附惊蛰仙宗的顶级修真世家,义务之一,就是帮助惊蛰仙宗处理一些仙门不太方便下场的事情。 东方世家作为顶级世家,在明面上东方世家依旧是干净的,他们自然也会豢养一批“白手套”或是“黑手套”。 假如未来柳映川与东方棠雅和好,顺利成为东方世家的话事人,姜墨就能借此与东方世家搭上线,从而绕过惊蛰仙宗,请求东方世家帮忙做一些事情。 就比如,帮忙调查邪修教派…… 前世碍于惊蛰仙宗金丹长老的身份,调查血魂教时就只能通过明面上的手段。 从而一无所获。 东方世家想必就有许多见不得光的渠道。 话虽如此, 姜墨却并不想与之牵扯太深,主要是因为心有牵挂,不宜过多的涉险。这与前世在调查血魂教时的心理,是一样的。 假如这辈子真能放下孟初染一心向道,那么他的行事必然极端。就比如应对东方世家,他就不会通过柳映川这条不怎么靠谱的线,而是会直接利用东方雅雅。 毕竟血魂教背后牵扯的,可能是额外的通往元婴境界的途径。 但他是有家室的人。 有人还在等着他回家,为此行事理应要懂得把握分寸,更不能遭受不测。 …… 草木堂的事情结束后。 姜墨再次找到杜承平,向他索取了凤凰于飞对戒,并在他的引见下,认识了一位法衣缝纫水平极高的工匠。 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妪名为施梦瑶,金丹中期的修为,在惊蛰天阙的袖珍阁任职顾问长老。 据说她在年轻时,在惊蛰峰受到过许多男修的爱慕,在制作法衣上,更是天赋绝伦。 就连杜承平这个老家伙,领着姜墨来见她时,都特地修整了一番,没有往常的慵懒,尽皆是热情与谄媚。 想来杜老头在年轻时,也是那些爱慕过这位施前辈的男修之一啊…… 姜墨颇感有趣。也不知这位施前辈,年轻时的容貌,到底有多么出众。 杜承平讪讪离去后。 姜墨就与这位施前辈,谈论起了法衣样式与要求。 “听说你想要凤冠霞帔?”老妪吩咐杂役泡了壶茶水,自斟自饮地问道。 姜墨点头:“不知……前辈可有经验?” 施梦瑶可见的冷哼了一声,说道:“说来这衣食住行,修士与凡人也没什么不同。 “虽说不会遵循那些繁琐凡间习俗,但像你这样,在婚姻大事上,想要遵循礼仪的修士,也有不少。 “直说吧,你有哪些要求?” 姜墨看了眼前老妪那种略显埋怨与责怪的眼神,似乎还留有年轻时某种痕迹,想必她曾经凭借这种眼神,折服过不少男性修士。 杜承平方才被她这样看了一眼,就感觉一副快要心花怒放的模样。 姜墨按捺住哭笑不得的情绪,提到:“版型我想要那种介于礼服与常服之间的,最好不是那种就只能穿一次的礼服。 “然后我希望礼服与冠冕中,能够融入朱雀与离火的元素。至于我的礼服,质地可以相对差一些,但在版型上要与前者相配,然后在外观元素里,融入山水画的意象……” 施梦瑶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质地差一些,却要版型相配……这个做不到。” “这是为何?”姜墨不解。 “假如是寻常的法衣,的确可以,但是这成亲用的礼服,那就不行。夫妻本是对等的,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姜墨很是尴尬,若非从这位施前辈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甚至都要以为,眼前这位前辈就是想趁机从他这里多赚一点。 “呃……前辈,实不相瞒,我没有那么多预算,定制两套品质相同的礼服。” “后生,你莫非认为我想多赚你的?”施梦瑶的显然有些不高兴。 “晚辈,不敢……” “后生,莫要想太多。我跟老杜差不多的岁数,哪里还有那么心思,你身为万众瞩目的天道筑基,是仙门的未来,老婆子我啊,理应在还有气力时,能多帮衬就多帮衬些。 “两套上等品质的法衣,老婆子只收你一千五灵石,如何?” 一千五灵石买两套上品的法衣,这绝对不算贵,按照寻常估价,就一套凤冠霞帔,估计就将近一千灵石。 不论在哪都没有白捡的好处,这番漂亮话的背后,肯定还有“但书”。 第103章 承诺与随礼 姜墨还没有询问前,老妪就已然给亲自给姜墨斟满了一杯茶水。 “天下没有没有白捡的好处,相信你自己也清楚这个道理。直言不讳地说,出于你天道筑基的资质,为此有件私事想让你帮忙。” 姜墨接下前辈的茶水,问:“晚辈堪堪筑基,不知能帮上前辈什么忙?” 施梦瑶放下手里茶壶,杵着拐杖起身说道:“说上什么大忙,就只是想要你的一个承诺。” “请前辈直言。” 施梦瑶长叹一声,遂开始讲述原委。 事情的起因,在于施梦瑶的心结,心结的根源则是因为她未能顺利地斩断凡尘。 话说五百多年前,尚未豆蔻年华的施梦瑶作为江南施姓大族的小姐。那时朝廷昏聩,天下兵荒马乱,作为江南大族的施家,施家内部就有人打算举起叛旗,逐鹿天下。 提议有人赞成,也就有人反对。 施梦瑶所处的那一支,就属于反对派,可惜不及赞成派的声量大。最终族老就决定举家迁徙,去往更为安定的川蜀地域。 向西的途中却没有想象地顺利。 不仅受到了各地豪强的阻挠,还是经常遭遇山匪。入川后,更是受困于山势险峻,致使许多族人走散。 年仅十五岁的施梦瑶便是其中之一。 好在施梦瑶是幸运的。 走散后,她遇到了好心山野人家收留,且在当月末,在附近郡城举办的升仙会上,被测出灵根资质。 从而来到惊蛰仙宗,成为了一位修士。 施梦瑶修行的初心与愿望,就是找寻到走散的族人。修为有成后,她尝试过各种办法,找寻族人下落,甚至去不惜代价地向御法仙宗借用因果律书,却依旧是没有任何太多线索。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所属的那一脉族人,至今仍有后人在世。 初心始终未能如愿,使得她心境有损。乃至于她真灵根的资质,却受困于金丹中期而不得寸进。 最终沦落如今的寿元将尽的境地。 “为此,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承诺。 “将来你若是遇见我这一脉的后人,就请在仙凡两隔允许的范围内,给予善待; “如若我的后人拥有灵根资质,就请你将其引上仙途。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将之收为亲传弟子。” 施梦瑶最后这番话,说得相当诚恳。 姜墨为此陷入沉思。 这个忙并不算困难,能不能遇上都是个问题。 就算遇上,也只是将其引上仙途,收不收徒完全就是看自身的意愿。 这件事蹊跷的地方在于,有施梦瑶本人作为凭证的情况下,因果律书竟然找不到相关线索…… 姜墨立即就想到血魂教遮蔽因果的手段。 难道施梦瑶的后人加入了血魂教?还是说她这一脉的族人,被血魂教控制了起来? 就连因果律书都探测不到的踪迹,情况绝对非比寻常! “可是有难言之隐?”施梦瑶问了一句。 姜墨收起难看的脸色,笑着拱手道:“不过举手之劳,晚辈定当将此事记在心上。” 施梦瑶总算是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待一个月后再来。” - 白露峰,峰顶首座居所。 “东方雅雅,拜见姑姑!” 妙龄少女与居于首座的华贵美妇有着相似的容貌,就连凹凸有致的身材都没有太多差不多,只不过少女显得地稍显稚嫩许多。 “你是雅雅?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记得上次见你,你还刚学会说话呢,连姑姑都不会喊!”东方棠雅看见自家亲侄女,似乎很是高兴的模样,“你怎么会想着跑来看望姑姑?” 东方棠雅成为白露峰首座后,的确很少回家,很多年轻的后辈子侄都没怎么见过她。 虽说有亲属关系,但本质上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被这么说,东方雅雅觉得挺尴尬的。 “其、其实雅雅早该来看望姑姑的。 “不过,雅雅尚未晋升内门,想进白露峰一趟实属不易……请姑姑勿怪!” 东方雅雅免不了内心的紧张,却依旧在尽量地使礼数周到,这足以体现她作为“世家嫡女”的矜持。 “不错,真不愧是二哥的女儿啊!”东方棠雅随口称赞了一句,随即脸色归于冷淡地问:“是你爹让你来找我的吧?那你回去转告他,就我跟柳映川已然断绝关系,我没法干涉柳映川的所作所为。” 东方雅雅低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在是先前拒绝了父亲的馊主意,不然姑姑的这脸色还真就要甩给自己看了啊…… “今日,雅雅并非是替父亲而来!” “那是为何?”东方棠雅很是诧异。 东方雅雅再次行了一礼:“我的老师姜墨,想让雅雅转告姑姑一句话。” “你的老师?那位天道筑基的姜墨?” 东方雅雅忽而心中升起些许自豪地点头称是,她心想,老师在内门果然备受关注呢! 然而, 东方棠雅看见自家侄女的笑容,忽而神色古怪了起来:“他让你给我带话,你就照做?难道东方家的嫡女是能够随意让人差遣的吗?还是雅雅你对他……” 东方雅雅哪不懂自家姑姑的意思,心中颇为无奈。她想着,父亲没说错,姑姑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老师都要成亲了,雅雅怎么可能会对他……”东方雅雅故作窘迫的否认道。 东方棠雅笑了笑,忽而有些向往地谈道:“你的这位老师,说来也是个痴情之人,与他的道侣之间的感情更为令人羡慕,第三者恐怕是难以插足其中的…… “话说回来,他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东方雅雅回答道:“老师让雅雅转告姑姑,刚韧无需高声语,心结终须系结人。” 东方棠雅听言,秀眉微皱,小声呢喃了一遍这句话,继而似有玩味地说道:“这小子当了你的老师还不嫌够,竟然胆大到,说教起我来了。实在是有趣,呵呵……” “话已带到,雅雅就不叨扰姑姑了……”东方雅雅准备告辞离去。 “你等等!”东方棠雅叫住了她,说道:“师徒一场,老师要成亲了,你这做学生的,怎么能不送礼呢?” 东方雅雅张了张嘴,还没来及说什么,就听自家姑姑继续吩咐道。 “在他成亲那天,记得给他送一份礼,就以东方世家的名义!” 第104章 七月的风透心凉 姜墨谈好礼服的事情,就开始着手置办成亲当天的“宴请”所需。 修仙界不似凡间,没有必要特地摆上酒席,但用于招待的酒水、茶水,以及灵果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凭借天道筑基名声,想必成亲当日来访的人数并不会很少,为此这部分的开销也被姜墨提早算在成亲当天的预算之内。 好在都不是特别麻烦事情。 将这些琐事谈好,姜墨的日常才总算回归到往日的平淡。时间也在这样的匆忙中,缓缓溜走。 可惜的是, 这段时间孟初染为了她的嫁妆,也在东奔西跑,首先把先前与姜墨商量好的《三色墨染》生产线问题,敲定好方案,前往外门与杜承平洽谈此事。 没过多久,绘画堂也举办了一场公开课。 绘画堂的前任执事东方珏,与南宫仪在同一天递交的退休申请,后两人约定一起登上惊蛰峰顶的禁地。 至今,音信全无。 这就导致绘画堂执事的职位同样空缺,为此就绘画堂的这场公开课,老头老太们开始较劲。好在是,孟初染原先就被东方珏所看重,与老头老太们多有交际,老头老太也都挺欢喜她。 如此,孟初染就丧失了发一笔“横财”的机会,她的作用,就是给老讲师们充当顾问。 大概也是忙碌了三个多月时间,绘画堂的公开课才圆满结束。 孟初染拿着丰厚的报酬,就着手开始准备她的嫁妆,过程中依旧保持着神秘感,说是要等到完成那天再告诉姜墨。 时间来到了六月下旬。 距离七月初七,仅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姜墨夫妇在近期开始,就陆续收到不少同门的贺礼。大多数都比较面生,他们提前送贺礼,都是抱着尽早在颇具潜力的天道筑基面前混个脸熟的想法。 这天, 姜墨与孟初染看着自家庭院里的大箱小箱,既感觉欣喜,又觉得无奈。 “娘子,这些来送礼的人,你都记下了没有啊?”姜墨随口问了一句。 “你就别操心啦,都记着呢!”孟初染回应时已然跑到洞府外的红豆树下,兴奋地招手说道,“姜墨快来!等下给你看个惊喜!” 姜墨挑了挑眉,心想着,看这架势莫非是她的嫁妆搞定啦? 刚走到红豆树底下。 天边就响起一阵飞驰呼啸的声音,霎时间就有一位气度不凡的修士,落在了红豆树旁。 孟初染看见此人略感诧异:“怎么是首座亲自前来?” “我如何不能来?”柳映川笑了笑,然后将一枚储物戒递到孟初染面前:“本座的那位道友今日忽然有事,就托我走一趟,这储物戒里,就是你先前托他打造的法器。” 姜墨听柳映川这般言语,就猜到这件被当做嫁妆的法器,应当是孟初染委托柳映川帮忙物色锻造师,帮忙制作的,没想到孟初染居然这么厉害,竟是让诸峰首座卖她人情。 继而,他上前拱手道:“这着实是劳烦首座大驾了。” “诶,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柳映川摆手,指责道:“若非那婆娘催促得紧,你以为我想来啊?” 婆娘?指的是东方棠雅? 姜墨满眼都是古怪地看向柳映川。 柳映川许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先前你让我家那侄女带话,后来那无理取闹的婆娘,把我跟,还有她哥都……呃,反正就……川渝暴龙你懂的啊,呵呵…… “总而言之,先前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暂时被压了下来。后来东方棠雅那婆娘,说打算还个人情,就安排我那侄女与你娘子接触,这才有了‘打造嫁妆’的事。” 姜墨听得云里雾里,瞪大眼睛看向孟初染,神色中全是不可置信。 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东方棠雅听见我带的那句话后,直接把她丈夫和她兄长,都揍了一顿? 说要还人情,这才通过东方雅雅与自家娘子间接地搭上了线,就是为了帮忙打造嫁妆? 这不对吧?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不会有什么阴谋在里头吧? 姜墨重新审视了一眼的柳映川,回想起他刚才提起“婆娘”时,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胆战心惊…… 继而,他转头看向此时笑眯眯的自孟初染,心头就忽然感觉到一阵发毛。 要说川渝暴龙, 孟初染那也是土生土长的川渝姑娘啊!这要是被她取到了真经……嘶! 姜墨立即摆出一副和善地笑容提议道:“我说娘子啊,我们以后有事还是少麻烦两位首座为好,毕竟一峰首座肯定事务繁忙,这个……” “夫君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孟初染的笑容也挺和善。 姜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打鼓:“这、这没什么,就是……感觉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夫君是害怕雅雅会跟我讲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就比如……你千方百计想跟东方世家搭上线,就有可能会出于利用她的角度,试图跟雅雅发展一下特殊关系……之类的?” 孟初染的笑容,恰如七月的风透心凉。 姜墨感觉浑身都是冰凉的,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情终归还是发生了。 她们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聊天,作为后辈且最不恋爱脑的东方雅雅,可能就会谈到一些她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有些话, 被另外两个恋爱脑女人听了去,可能就会因此引发一些不切实际的联想与曲解。 就比如,三个女人谈论到姜墨时, 东方雅雅可能会说:“老师对待感情非常忠贞,不然也不会通过我给姑姑传话的迂回方式,尝试接触东方世家……” 满脑子都是感情的东方棠雅,这时就会戏谑地反问:“迂回?雅雅难道觉得还有更直接了当的方式?” 东方雅雅面露窘迫。 孟初染陷入沉思。 东方棠雅继续分析:“对啊!你的老师完全可以直接成为东方世家的女婿,也就是你的……” 东方雅雅矢口否认。 孟初染恍然大悟。 姜墨大祸临头! 第105章 为何得以重活一世? 此刻,姜墨那是一个汗流浃背。 你说他有这种想法吧,其实也不算,顶多是一种假设,倘若他能够真心地放下孟初染,一心向道。这样他或许会想要利用一下东方雅雅,那也说不定。 而按照他现在的潜力来看,他说不定还真的有资格成为下一个柳映川。 可这都是假设不是吗? 况且在没有孟初染的情况下,凭借他自身的能力,也根本没可能成功天道筑基。 如此,都不过是一纸空谈。 “哼,你的解释,就留着待会再听吧。”孟初染说完,转头就看向此时正在一脸幸灾乐祸的柳映川,和善地说道:“您还是讲讲今日专程来此的要事吧……” 柳映川不知为何,看见这个和善的笑容,就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虚。 难道是那些私事被东方棠雅发现啦?没可能吧?我还特地换了马甲的…… 不对,这都离婚了,找姑娘陪个酒这不是很正常吗?况且我啥也没干,我心虚个什么劲啊,真的是! “对了,其实东方首座让我跟您讲一句,这些年你常去喝酒的地方,东方世家是有占股的。” 柳映川顿时脸色煞白,尴尬地说道:“要、要不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还请首座直言。”姜墨适时地插入了这个话题。 “啊,对,事情是这样的,姜老弟……” 此刻惺惺相惜地两个男人,就所谓的要事,进行了一番深切的交谈。 孟初染却忧心忡忡地模样,就在几天之前,她通过东方棠雅得知了这个事情,事情很麻烦,她一直想着该怎么告诉姜墨。 如今,麻烦却是找上了门。 此事与先前潜伏在外门的邪修有关。 御法仙宗执法弟子赵轻影,领命调查近十年发生在川蜀地域的凡人诱拐事件,最终在惊蛰仙宗外门学院与因果律书的投影帮助下,顺利致使邪修朱煜伏法。 事情结束后,赵轻影回宗复命。 果不其然,这起案件引起了御法仙宗的高层注意,理由是御法仙宗也一直对这个能够遮蔽因果律书的邪修教派非常感兴趣,想以此为线索顺藤摸瓜。 御法仙宗高层就此案件进行了多次复盘。 最终找到了一处疑点,那就是想要催生出人道孽兽,必须是要修士做出惨绝人寰的行迹。死亡几百上千的凡人,所累积下的怨气,还不足以使部分人道气运逆转为负。 这么些凡人精魄,也完全不够将一位没有希望的修士,抬升至金丹境界的。 然而,在律书的记录中,却显示邪修朱煜仅残害了近千人。 御法仙宗的高层,纷纷断定邪修朱煜必然拥有其他获取凡人精魄的途径。这背后牵连着的,或许就是血魂教的某个据点。 后来,御法仙宗借助因果律书本体的能力,就朱煜的尸体与残魂,进行了多次以果溯因。 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据说就在川蜀地域的某处群山沟壑之间,疑似存在血魂教的小型据点。 既然有了线索,就务必要派人调查。 御法仙宗派出了以赵轻影为首的筑基修士调查团。事件本身与惊蛰仙宗有所关联,御法仙宗就希望惊蛰仙宗也能派出人员协同调查。 此事无法推脱,惊蛰仙宗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应该派哪些人去,惊蛰仙宗高层还未讨论,御法仙宗那边就送来了信函,说是他们任命的调查团团长赵轻影 ,极力推荐惊蛰仙宗的筑基修士姜墨,协同调查。 就此事,惊蛰仙宗高层又吵起来了。 一部分人认为姜墨刚刚筑基,且是惊蛰仙宗的未来,不宜让他涉险;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作为惊蛰仙宗未来的门面,肯定免不了在外行走,就应当多历练历练。 最后,以柳映川为首的中间派,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是询问姜墨本人的看法。 柳映川便是为此而来。 姜墨听后,心中其实是很雀跃的。 正愁没有线索呢,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不过,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孟初染,却也没有将兴奋表现在脸上,而是很平静地回答道:“不好意思,首座,此事可能还要等到我婚后再做决定。” “诶,不急!”柳映川摆手说道:“这还得等御法仙宗的调查团过来。估摸还要大半个月……” …… 柳映川告辞后。 姜墨与孟初染之间的氛围忽然变得很是凝重。 这自然不是因为先前的玩笑,而是血魂教据点的调查事宜。 孟初染肯定是不乐意看见姜墨以身犯险的,但她也知道到姜墨很想彻底查清楚血魂教,也想通过血魂教了解一些事情。 就比如境界的谜团……以及世界的真相。 不仅是姜墨,就连孟初染也隐隐有种感觉。或许能够通过血魂教看到这个世界隐藏在背面的某些事实,或许就能找到,如今仍在困扰着他们的谜团的答案。 他们为何得以重活一世? 这个问题关系着他们的未来,关系着他们能够改变未来,关系着他们能否携手走下去…… 姜墨必定很重视。 “娘子,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让你觉得受委屈……”姜墨纠结着打破了沉默。 孟初染抿着嘴唇似乎很不想开口,但她知道,唯独这件事上,她不能阻止姜墨。 “你说,是什么事?” 姜墨挠了挠脸,尴尬地回答道:“成亲后的计划要有所改变,我们的婚后蜜月很可能要在穷山恶水中度过了。娘子,对不起,我又要让受委屈了。” 什么是婚后蜜月? “啊?”孟初染没反应过来,姜墨是在讲些什么。 “就是说,成亲过后你陪我一起,去协同御法仙宗调查团,调查血魂教据点所在! “我估计啊,像是这种邪修据地,必定都藏在深山老林里,在这种地方,哪有在自家洞府舒服!唉,也不知道要调查多久……”姜墨无奈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陪你一起去?” “不然呢?难不成我是什么一根筋的大男子主义,任何事情都自己拿主意,从不过问妻子的丈夫吗?” “姜墨,你的自我认知很清晰啊!” “孟初染,你这是污蔑!” 此刻有人尴尬,也有人开心地笑出了声。 第106章 云上的幻想天宫 “所以,你要给我看的惊喜呢?”姜墨忽而问道。 “跟我来!”孟初染一把拉住姜墨,就往卧室的方向跑。 这间房间原先就商量好,是用作成亲新房用的,所以夫妻两人一直都没有住在这里,如今里面仅仅是凌乱地摆放着几件家具,都是孟初染先前晋升内门时换的。 就见孟初染灵力挪动了家具,使其摆在相应的位置上,这才显得整洁了许多。 “姜墨你看,你不觉得这里还少了点什么吗?” 姜墨挠了挠头,不明就里。 实际上,洞府内所有房间都是按照闭关室的规格来设计的,就没有必要摆放这些压根就用不上家具,这些家具既没有收纳的意义,也没有太多的实用价值。 最显着的作用,就是提供空间上的视觉感,使其看起来像是人居住的房间,或者说,看起来至少像是一个家。 想必自家娘子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姜墨看向房间中央特意空缺出来的位置,笑了笑说:“少了张床?” 孟初染微笑着将储物戒的“嫁妆”唤了出来,使其填上了这间新房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是一张大床,就见四边轻纱环绕之间,有氤氲灵动之气时隐时现,可见这并非普通的床,而是…… “这是……极、极品法器?” 姜墨一眼就看出这件法器的品质,倍感震惊。 极品法器是个特殊叫法。 实际上法器、灵器仅有上中下三等品阶。极品法器也属于上品法器,不过有些上品法器和灵器过于独特,甚至与法宝、灵宝只差一步之遥。 就比如姜墨本命灵剑墨锋还没有用凤栖梧桐附灵时,按品质而言,也算是上品灵器,但墨锋具备本命灵剑的特性,再加上还能更进一步,如此就可以被称作是极品灵器。 在附灵之后,才算真正成为本命灵宝。 现在这个“床”,若是也以凤栖梧桐给它附灵,或者用其他的什么办法,也有一定概率成为法宝。 姜墨还是第一次见过极品法器级别的“床”。他心下古怪地问道:“敢问娘子,这床……这极品法器具体叫什么?作用为何?” “你可以叫它,云上天宫。至于作用嘛……等会你就知道啦!” 孟初染二话不说,掀开灵气氤氲的帷帐,爬上了床,继而摆了个诱人的鸭子坐,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姜墨赶快上床。 姜墨面露窘迫,感觉接下来的事情会不太妙……但还是谨慎地爬上了床。 床帘帷帐内,夫妻两人面面相觑。 然后就在姜墨没有愣神之际,孟初染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或许是火属性亲和的缘故,成为修士孟初染的体温好像是会高一些的,在秋冬季节抱着她睡觉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现在姜墨的感觉就是如此,心神短暂失守之际,嘴唇上就感觉到了一阵柔软地舔舐。 他慌神之际赶忙地闭上眼睛。 好在事态并没有像预料中发展,亲吻也像往常一样一触即分。 姜墨略感失落地睁开眼睛。 白芒闪过。 眼前景色竟是瞬间变化,四周哪还是什么卧室和床,明明就是身处天际云层之上。 以天为被,以云为床……这就是所谓的云上天宫啊! 孟初染仍旧没有离开姜墨怀抱,而是一脸坏笑的趴在姜墨耳边说道:“夫君,以为就仅此而已吗?呵呵,不妨就试着回想一下,你所设想过的浪~漫~场~景~” 此情此景,姜墨哪还能保持什么理智。 在对方的言语诱导下,他的脑中立即浮现出曾经幻想过的各种场景。 景象随之变化。 月与繁星下的草原、黄昏时刻的沙滩、色彩纷呈的花海、洞房花烛之夜…… “夫君,还真是无趣呢……就连想象都这般一本正经。” 就在这句嘲讽之后,原本姜墨所设想的浪漫场景,就逐渐朝着各种古怪的要素转变……姜墨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奇怪场景,那是既兴奋又慌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遵从传统礼教三百多年的小姑娘,内心世界竟是这样放……咳,别具一格。 夸张了噢! 姜墨面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所以你不惜耗费心神,就打造了这么一张没什么用的床?” 孟初染停止了想象,周遭变为原有的模样。 “这怎么叫没用呢?”孟初染气愤地捧住姜墨的脸,指正道:“行房可是很重要的!” 啊?这是什么能一本正经地谈论的事情吗? 我看你就是炫压抑啦! “呃……我是说,就这样幻境效果,完全没有必要整上极品法器吧?” “谁告诉你就只有幻境效果的!”孟初染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云上天宫是个复合类的法器,本质上属于是简化的移动修炼室。没错!云上天宫还具备飞行法器的功能!” “啊?这么大个床飞起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姜墨瞪大了眼睛。 “哼,我肯定想到了啊!云上天宫外面也设置了幻化的功能,飞行时的外观与寻常飞行法器没有区别,而且还能屏蔽元婴初期以下的元神感知,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看穿。” “屏蔽元婴初期以下的感知?你没开玩笑?” 孟初染得意地扬起下巴:“这还没完,看见这些床帘帷帐了吗?这些具有简单的汇聚并净化灵气的效果,如此一来,即便有时出行,也不用担心修行问题不是吗?” 屏蔽元婴修士的感知,净化与聚集灵气,就单凭这两种特性,所涉及到的材料,就只能从“珍宝录”里面挑选,这些天材地宝无一不是天价。 姜墨嘴角抽搐,停止了思考。 “造价多少?” 孟初染脸上的兴奋消失不见,尴尬地回答道:“哈哈……也就将近一万灵石吧……” 姜墨做好几个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你这么多灵石哪来的?” 孟初染撒娇似得蹭着姜墨的胸膛,夹着甜妹音说道:“设计《三色墨染》生产线的奖励,再加上先前在外门绘画堂担任顾问的报酬,轻易就凑够了一万灵石呢!我厉害吧?” “还剩多少?” “嘻嘻,以后就要倚仗夫君养我啦~” 姜墨大怒。 “孟初染!你个败家娘们!” 第107章 七月初七的疼爱 七月初七。 谷雨峰的某处山涧花海,在维持着往常静谧的同时,也洋溢着一抹喜庆的氛围。 这儿,今天也来了不少的人。 姜墨大多都不认识,这些人都是先前送过礼的人,为此也都不好怠慢,每位都会与之寒暄客套一番。 说成亲的,成亲的,但是这幸福感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本来就没有太多社交天赋,这面对接连不断的陌生面孔,属实是种负担,好在像是许云择、苏落落这些本就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无需这些扯淡。 说来无论在哪,像是这样的喜事,也只有亲友团是抱着真心祝贺的念头前来…… 除去许云择、苏落落和江盼情是本人亲至以外,像是关系比较好的几位金丹修士,唯一亲自到场也就只有外门院长杜承平,其他人并未亲至,但都派了各自的代表。 说起来这不过是筑基修士集会,金丹修士亲自到场,于公于私都是不太合理的。 就比如,代表柳映川前来的是他的亲传。 此人据说也是柳映川的养子,名为柳星原,是个自信且骄傲的剑修,来此给姜墨送上贺礼后,就独自抱着剑在角落里自饮自酌。看起来似乎很不好相处。 东方雅雅则是代表她的姑姑以及东方世家而来,并送上了一份丰厚的贺礼,以彰显东方世家有意与姜墨交好的态度。 所有的这些贺礼总共加起来,粗略估算大概价值五六千的灵石。 可惜,距离回本还差的太多。 姜墨与孟初染的婚礼成本实在太高,单就极品法器云上天宫就折了近万的灵石,还有两套上品的礼服,加上凤凰于飞对戒同样价值不菲,若是再把这间双人洞府也算在内…… 合计价值约莫能够达到三万灵石! 都说炼气修士不过百,筑基修士不过千,三万灵石在金丹修士眼中都已然是一笔巨款。 筑基修士成个亲要三万灵石,这个事要是传出去,估计惊蛰仙宗的道侣都要瞬间减少三分之二。 然而眼下这俩马上就要拜堂成亲的小夫妻,前几天都还在互相指责对方败家。 不过这事说来也对, 修士成亲哪里需要什么聘礼和嫁妆的……他俩准备的东西说到底,却只有洞府可能算得上刚需。 这是任何外人都看不明白的。 两个当事人却都清楚,尽管他俩再怎么相互指责和谩骂,甚至打心底地觉得不应该这样的铺张浪费。 但此刻, 在身着喜服,深深对拜之际,幸福感是满溢的。 我终于风风光光地嫁给他了。我终于堂堂正正地娶她过门了。 或许贫苦中的相濡以沫更让人赞美,但既然是相爱的两个人,那互相之间最希望的,肯定是让对方过得更好。 在众人见证下,两人顺利地拜完了堂。 孟初染走进了婚房中等待,姜墨则留在外头,与宾客们喝酒聊天。 这场酒会一直持续到太阳即将落下。 谷雨峰首座亲传柳星原,表情似有些拘谨地向姜墨敬了杯酒后,成为了最后一位离去的生面孔。 尚且还留在这里的人,在场就剩下许云择、苏落落、江盼情和东方雅雅,以及似乎不胜酒力而正在打瞌睡的杜老头。 面对这些人,姜墨总算是可以轻松许多。 他率先拎着酒葫芦来到杜承平身边,将他唤醒。姜墨趁老头还在发愣,给他满上了一杯,继而相当真诚地躬身一礼:“院长,一直以来颇受您看重,请受晚辈这一礼。” 无论怎么说这位外门院长,真的帮了姜墨许多,他理应有此一礼。 杜承平露出一个恍惚的笑意,发自内心地倍感欣慰。 有些话他不好在这种喜庆场合下说出来,但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如今越发嗜睡的他,其实已然时日无多。 不过这也没什么, 老夫在入土前,见证了惊蛰仙宗的未来,还遇到了眼前这么一个忘年之交……此生足矣! “哎呀,你小子这么礼貌,老夫竟是还觉得挺不习惯的,这还真是古怪!”杜承平受了姜墨的这一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挥手告辞:“老夫这也就不打扰你们了……但要提醒你一句,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院长慢走。” 姜墨眯着眼睛目送杜承平的离去。 他知道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杜承平再等几年,就会辞去外门院长之位,等待寿终正寝。 杜承平离去后, 姜墨又再次举杯向在场的几位朋友,说道:“许师兄,江师姐,落落,还有雅雅,我在此真诚地感谢你们今日的到来!” 许云择举杯回应道:“姜师弟,祝你夫妻二人幸福美满。” 接着是东方雅雅起身,她笑着说道:“老师,我姑姑让我给你带句话。” “哦,什么话?” “她说,她平生最恨负心汉,奉劝老师不要跟某人学坏。” “好,我记住了。”东方棠雅口中的某人是谁,自不必多说,姜墨就挺无所谓的,反正他又不喝花酒。 苏落落没有什么话讲,起身时可见眼神里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就转变为乐观地模样,向姜墨举杯。 最后是姜墨至今仍旧不是很熟的江盼情。 可见她神色有些局促站了起来,向姜墨举杯,似意有所指地说道:“姜师弟,你和孟师妹的感情,很让我羡慕……” “那我也祝师姐,能得偿所愿吧!” …… 姜墨送走了所有宾客。 他的这场婚礼也迎来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时刻——洞房花烛夜。 婚房布置的很喜庆,四面皆有红烛摇曳,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孟初染则坐在床沿,哪怕她期待了很久,此刻看起来仍旧显得拘谨与紧张。 姜墨散去了一身酒意,坐到孟初染的身旁,挑开红盖头,看着像满脸红晕的她,神情忽而恍惚。 记忆中的一幕与此刻,相互重叠。 有相似,却并不相同。 “娘子,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姜墨轻柔地抬起她的手,说道。 “是什么?” 姜墨没有回答,而是取出一枚呈现凤凰展翅模样的戒指,戴在孟初染纤细的无名指上,紧接着给自己戴上另一枚戒指。戒指会自动适应手指粗细,如此再难以轻易取下。 “为何都在无名指上?是有什么说法吗?”孟初染疑惑地问。 为什么呢? 姜墨也说不清楚这个问题,反正就是下意识觉得应该这么戴。 “可能是比较美观吧……” “所以……”孟初染的神色,忽然就兴奋了起来,哪还有一丝一毫地紧张,“夫君,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按理来说应该是我问的才对吧? 就在姜墨愣神之际,他的肩膀就被按倒在床上,紧接着云上天宫的景象就变成了某种不可描述的旖旎场景。 他就这样被压着动弹不得,脸和嘴已经数不清被亲了多少下…… “娘子,你矜持一点好不好?” “不嘛!我好不容易才忍到现在!今晚,夫君必须要好好疼爱我才行的!” …… 第108章 七月初十的萎靡 七月初十清晨。 姜墨从新房里走了出来,呼吸着山涧周围洋溢着的花香,看着已然结果的红豆树,不知为何忽地心生感慨,想吟诗一首。 感叹着人间繁华、世事浮沉,男儿生在此间应当志存高远,不应沉迷在温柔乡,就要闯一闯这仙途的坦荡,观一观那尽头的风景。 什么月光色,什么女子香…… 都是这些唱曲的夸张杜撰,再是倾世容颜、再是柔媚蚀骨…… 百余年、千余年后!那也说不过是一堆枯坟骸骨!究竟有何值得留恋? “哎、哎呦……嘶……” 没事,我就是扭了下腰…… 不对,我是在跟谁解释? 这又没有人看见,我慌个什么劲啊?再说了,我是什么很虚的男人吗? 我看起来很萎靡? 拜托!整整两天三夜都没有下过床,老子已经很强了好不好! 话说回来,那娘们难不成是什么超兽,没有痛觉的?今天都不打算放过我! “夫君!夫~君~” 听到这个声音,姜墨顿时感觉到背部一凉,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裳。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应,眼前一晃,红粉色的妖娆人影,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原来你在这里了呀~摸摸~摸摸~” 姜墨直接屏蔽了她的话,认真地说道:“娘子,御法仙宗的调查团应该就要到了,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摆烂下去……” “说的什么话!”孟初染一听就很不高兴,“什么叫摆烂?我们这不是在修炼嘛!你看,就这短短两天,就快筑基中期了耶!这还不够努力嘛! “我不敢想,如果就这样一直修炼下来的话,说不定……我真的能怀上……” 你这是打算成为什么备孕期修士吗? 姜墨顿时面皮抽搐。 他看着双手捧着脸娇羞的孟初染,就感觉满肚子的苦水吐不出。 “我说娘子啊,这两天修为提升快呢,是元阴与元阳在其中发挥了极大功效,但这种情况就只有这一次啊!” “我知道!但是《灵犀》不是顺利地进入第三层了嘛!还有什么事情,是比我们一起在洞府修炼,还要舒心和惬意的吗?依我看啊,这次调查干脆就别去了!” 姜墨的确无法反驳这个观点,说实在就单凭《灵犀》第三层的修炼速度来看,已经几乎等同于天灵根。 在此期间,孟初染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尝试,那就是在维持传统双修法的同时,建立起元神共感,同时修炼《灵犀》。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人就变成了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 “而且,”孟初染忽然凑近了些,“我觉得以两种方式同时修行《灵犀》……” 她到底还是没有丢下仅剩的矜持,最后半句话几乎是贴着姜墨耳窝讲的,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她在那半个时辰内的感受。 姜墨听到了那半句话,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老脸竟然也开始发红发烫。 “咳咳!”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缓解了尴尬,故作严肃地说道:“这种方法有伤元神,以后还是少用为妙啊!” 婚后的温存时间恰好到此为止。 身份腰牌就在此刻煞风景似得,亮起了光芒,里面就传来了一道讯息。 意思是让姜墨前往谷雨天阙议事。 姜墨双眼微眯,看了眼谷雨峰的高处,接着对孟初染回以一笑:“娘子,我们的时间还很漫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温存,但在此之前我们也必然要去搞明白某些真相不是吗?” 孟初染不至于是被爱的氛围冲垮理智,虽显得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继续坚持。 姜墨唤出了灵剑墨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见戴在手指上的对戒,借着反射的阳光,交相辉映。 夫妻俩御剑而去,乘着花香,乘着光的路标,乘着闲聊的声音,向着远方而去。 “姜墨,我想要个孩子……” “会有的。” - 谷雨天阙,会客厅。 以赵轻影为首的御法仙宗调查团,在此受到了惊蛰仙宗,谷雨峰首座柳映川的接见,与他同行还有他的亲传柳星原。 按照原本情况,就这种场面是不需要柳映川亲自出面的,但此事可能关乎他谷雨峰三位天道筑基的安危。 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出面。 御法仙宗这边的调查团,则是以赵轻影为首的四位筑基期修士。 这四人里,有一位筑基后期,两位筑基初期。赵轻影本人则是筑基中期。 柳映川作为惊蛰诸峰的首座,很清楚五个仙门的部分翘楚,就比如这位赵轻影就是御法仙宗执法峰首座,看重的一位年轻后辈。 据说是真灵根的资质,如今年龄还不满三十,修为境界就已然来到筑基中期。想来也是御法仙宗执法峰未来的接班人备选之一。 但也不如此, 比起我谷雨峰的三位天道筑基,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啊! “这是我宗律书,对本次调查行程的推演结果,请前辈过目!” 这时赵轻影呈上了一卷金帛,金帛上刻印着因果律书,以及几位御法仙宗金丹修士的气息,想来是造不得假。 “以果溯因”是律书的作用之一,还能够结合已知的情报推演未来,即是所谓的“种因得果”。因果之间尚存变数,律书所推演的未来,也仅能作为参考。 柳映川深知这个道理。 他没有在意律书推演的“果”,而是更为注重当前的“因”。 就在这时,经过杂役的通报后,有三人来到了此间会客厅。 这三人分别是,姜墨与孟初染,以及身着翠绿色衣裙,个子娇小的苏落落。 苏落落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姜墨对这个情况,相当好奇,先前他们夫妻二人就苏落落的身份进行揣测,虽说没有得出结论,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细思极恐。 现在苏落落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也是打算参与血魂教据点的调查?她究竟是出于何种缘故,才会对这个邪修教派感兴趣? 姜墨和孟初染都产生了相同的疑惑,但没有立即就此事进行询问。 就在他们三个出现的一瞬间, 柳映川的脸色一改从容,流露出些许惊讶,因为就在他手中的金帛上,后半段记载推演结果,忽然变得扭曲模糊……像是被涂改了那般,让人看不清原有的内容。 第109章 因果循环的变数 “前辈是觉得哪里不对?” 赵轻影一直在注意这位金丹巅峰大修士的动静,见其似有不悦,便躬身问道。 柳映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直接向姜墨招手:“姜老弟……咳,姜墨,你们三个且过来一下。” 姜老弟? 赵轻影对这个一时口误的称呼,听得很清楚,顿时就面露恍然之色。 这个姜墨果真不出她所料! 单凭天道筑基,也不可能被谷雨峰的首座如此称呼。想必他的身份背景,也必然极高。 姜墨、孟初染以及苏落落,一同走了过去,并向众人拱手行礼。 柳映川二话不说,就将手中的金帛摊开放在桌面,说道:“就在你们刚才进来的一瞬间,因果律书的推演结果发生了改变,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场的就只有苏落落与柳星原,或许是不清楚因果律书的底细的,眼见着面露疑惑。 赵轻影则是反应最大的,她惊呼着回答道:“因果律书在推演时,势必只会把常规之因算在其内,如若无法推演,又或是推演结果发生改变,就说明事件产生了新的变数。” “没错。”柳映川点头,对三位天道筑基严肃地说道:“直截了当的说,本座认为这个变数就在你们三人之中。本座不知你们是否被天道筑基改变了命格,还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成为因果循环中的变数。 “但你们的决定,必然会使这次的调查行程产生重大改变,亦或者在中途发生变故。” 柳映川与赵轻影从始至终盯着的都是姜墨。 他们都更倾向于姜墨就是这个变数,认为他凭借三灵根的资质成功天道筑基,就很符合被天道筑基改变命格的说法。 姜墨与孟初染对视一眼,知悉彼此的想法。 夫妻俩一致地认为,若是真的存在什么变数,那么这个变数就是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苏落落”。 他们这个猜测并非依靠直觉,而是合理的怀疑。 毕竟就因果循环而言,他们夫妻俩已然跟“血魂教”牵扯不清,本身就是“诸因之一”,这何来的变数之谈,反倒是苏落落此刻突然加入,超出他俩的预料。 然而, 苏落落本人却是一脸茫然,像是听不懂大伙在说些什么的蠢萌模样。 “虽不知其他人想法,但是我们夫妇已然下定主意,协同御法仙宗的诸位完成这次调查。”姜墨拱手向柳映川说道,“首座还请长话短说吧!” 柳映川最后还是看向了苏落落,温和地说道:“苏落落你也是这样想的?” “是的首座!您不用担心落落的!”苏落落依旧是那副乐观的模样。 “唉,你筑基中期,说来也没什么太担心的……”柳映川长叹一声,“是你外婆上惊蛰峰顶前,特地来求过我,让我在她走后要对你多加照看……如若没什么必要,你还是留在谷雨峰吧!” 苏落落听见首座提起外婆,情绪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她很清楚,惊蛰峰峰顶的雷狱禁区,筑基期修士踏足其中,几乎是十死无生,外婆只不过是选择了一个最适合她的离去方式。 “落落也没有什么具体理由,就是有某种念头在催促着,或许能够以此追查到爹娘死亡的真相……所以,落落想去!”苏落落的眉目间浮现出坚定。 姜墨听她这么说,心中恍然。 如果记得没错,苏落落的父母应当是在她三岁时,就被邪修所害。她是为调查父母的死亡真相的话,那此行就算是有了充分的理由。 “你父母的死亡真相……罢了,你想去便去吧!”柳映川皱眉思索了片刻,继而向柳星原吩咐道:“星原,为师想让你陪同师弟师妹走一趟,你可愿意?” “弟子,谨遵师命!”柳星原一板一眼地行礼道。 柳映川再度看向姜墨三人:“柳星原,乃是本座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想必你们都认识。 “星原现今已然筑基巅峰,距离结丹仅剩一步之遥。如若途中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交给星原处理,切记不要逞强!” 姜墨听言,重新审视了一遍柳星原。 前世应当是知道此人的,莫说最少也是个金丹修士,可惜相关的记忆很模糊,实在拼凑不出具体的印象。 “看来,这一路要承蒙柳师兄看护了啊!”姜墨客气地向对方抱拳。 “诚然!”柳星原毫不客气地应承道。 赵轻影这时就显得有点尴尬,惊蛰仙宗这边派出整整三个天道筑基外加一位首座亲传! 他们御法仙宗有什么? 就一位含金量不是很高的筑基后期?外加几个无足轻重的小透明? 不对,这怎么把自己也算进小透明了? 我可是调查团团长啊!是就只要有我在,路就会不断延伸的团长好吗!才不是什么小透明! “下面本座简要地讲一下,本次协同调查的目标与已知线索。” 柳映川这时候清了清嗓,重新看向金帛上面的内容,严肃地说道。 “因果律书推演的结果已然失效,但结合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你们需要前往的是一处古镇,说是这个地方潜藏着血魂教的某位核心教徒建立的小型据点。 “他们在此藏身多年,不断掳掠周边的凡人抽魂炼魄。疑似血魂教的情报桩子,血魂教的边缘教众会通过此地获知教内下达的命令,也能在此获益或得到一些便利。 “诸如,原先的邪修朱煜血祭的凡人,大多都是在此地获得。 “好在通过律书的记录判断,此处血魂教据点,应当没有金丹期及以上的邪修盘踞。这趟行程有星原陪同,想来是不会出现生命危险,但也切记谨慎行事! “你们听清楚了吗?” 第110章 蝴蝶与红豆 包括御法仙宗四人在内,一行准备出发的八人齐齐向柳映川行礼致意。想来他堂堂首座,本来是没有必要特地露面,还苦口婆心地为他们讲解分析这些事情的。 可见柳映川相当重视这件事,为此不论是在姜墨等人,还是御法仙宗的人心中,皆是感到受宠若惊。 “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诸位便就启程吧!”柳映川收起神情中仅剩的担忧,和颜悦色地再次嘱咐道:“记住本座先前的话,小心行事!还有,此事涉及凡间世俗,切记要遵守仙凡两隔的规矩,如无必要,不可与凡人牵扯过甚!” “谨遵首座(前辈)教诲!” “诶,姜墨,你等等!”就在众人拜别之际,柳映川忽地眼睛一亮,叫住了姜墨。 “首座还有何事?”姜墨转身站定,问道。 柳映川向姜墨丢了个布袋过去:“接着。” “这是何物?” 柳映川露出高深莫测地笑容,说道:“在你家树上摘的。带上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姜墨神情古怪地打开布袋看了一眼。 就见布袋里果真就是一颗颗暗红色的豆子,看起来没有任何灵韵,跟普通红豆没有任何区别。他也没过多疑虑,就将这袋红豆收了起来。 红豆树是柳映川让种的,他既然说能有用,那带上也不妨事。 一行人告别后, 由御法仙宗的人牵头,纷纷唤出飞行法器向着群山之外而去。姜墨与孟初染乘坐的自然就是云上天宫,但外观经过了幻化,看起来与寻常飞舟的一模一样。 …… 柳映川面露担忧地看着这群年轻后辈离去的方向。这时,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两侧。 一位是身材婀娜的美妇,一位是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观二人样貌,不正是白露峰首座东方棠雅,以及惊蛰峰首座陆瑾元。 “哎呀,老柳啊,真是难得从你脸上看见这样担忧的模样啊!”陆瑾元笑呵呵地打趣说道。 柳映川给他递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提!原本是十二峰共同出力的事情,现在成为我谷雨峰包揽,还搭进去这么多好苗子,换你,你急不急?” “老柳,你话不能这么讲啊!”陆瑾元有点幸灾乐祸地感觉说道:“这几位年轻人那可都是惊蛰仙宗的未来,怎么就成了你谷雨峰的好苗子?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柳映川怒道:“老陆,你今天是诚心来看我笑话的是吧!还勾八不利于团结不要说,我亲传弟子都搭进去了,你呢?你怎么不让你家纨绔也跟着去啊?” “不是,我徒弟怎么在你嘴里就成纨绔了?”陆瑾元这时也有些急眼。 说他可以,骂他徒弟不行! “不知天高地厚,还目无尊长,不是纨绔是什么?”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东方棠雅看不下了,不悦地说道:“我有让几位金丹长老暗中跟着,不用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 “呵呵,你还真是有心!不过,这样一来……”柳映川看见东方棠雅的脸色,不知为何,他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听起来还有点怂的模样。 “哼……”东方棠雅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不是某人,为了喝点花酒能把什么都抛之脑后。 “星原在私下里喊你父亲,那他也要唤我一声娘,我当然不会害他!他此行看似为了保驾护航,实则也是对他的历练,能否以天道真意凝结金丹,得看他的机缘造化。 “如若不是性命攸关的绝境,暗中跟随的金丹长老,绝不会出手干涉。” 陆瑾元则是满脸惊讶:“天道真意?凝结金丹?柳星原这孩子已经走到这一步啦?” “这有什么稀奇的。”柳映川神情玩味地看了眼陆瑾元:“就算走到这一步,真想成事也要有足够的气运不是?老陆,你不妨猜一猜,此行的气运到底出在何处? “为何我明知对方拥有创造人道孽兽的能力,却胆敢放手让这些年轻后辈前去冒险?” “你是说?”陆瑾元像是明白了什么。 柳映川含笑说道:“机缘就在那里,谁都可以去拿,但也有命拿不是?星原想拿到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机缘,势必要面临九死一生。 “但现在,出于某些变数的加入,他兴许就能顺利许多。” 陆瑾元听言,顿生悔意:“老柳,你当真好算计!” 柳映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陆啊,你对你家那个其实保护得有些过头了啊! “不怪现在的后辈没有我们年轻时的那种敢于争先的冲劲,有时候,也是我们这些做前辈的过于护短。” “那你刚才还一脸担忧?”陆瑾元顿时有种被喂屎的感觉。 柳映川长叹一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星原借助他人气运免去性命之险获取机缘,势必就会以别的方式应劫。劫难于他而言孰优孰劣,就连我也无从揣测。 “因果循环,有些事注定避无可避。”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柳映川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棠雅一眼。 东方棠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就出言问道:“你最后给那小子的东西是什么?” “红豆,在他们家的红豆树上摘的。” “这有用吗?” 东方棠雅知道那棵红豆树。经过她多次观察,发现这真就是一棵很普通的红豆树。 “不清楚,或许有用。” - 姜墨夫妇的洞府所在山涧。 三色花海依旧像往常一样盛放,失去季节更替性质的蝴蝶成群飞舞。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蝴蝶飞舞的轨迹似有某种规律。那棵寻常的红豆树,似乎就是这种轨迹规律的核心。 蝴蝶的领袖,是只红蓝相间的蝴蝶。 此处洞府的女主人很早就发现了这只似有灵智的蝴蝶,推测它有几率成精化妖,但缺乏灵智彻底觉醒的机缘。现在这只蝴蝶看上去与以往并无两样,也没有任何蜕变的痕迹。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它翅膀上的花纹。此时,蓝色花纹覆盖的区域明显多于红色花纹,打破了以往红蓝相间的平衡。 没人知道这代表什么。 第111章 组队与凑合 经过几日飞行。 姜墨一行四人,以及赵轻影带领地御法仙宗的调查团,已然抵达目标古镇附近。 古镇名为青竹镇,隶属乾汉王朝白水郡外围的人口集镇。青竹镇据说存在许久,在乾汉立国时,就已经存在。 这儿到处都是青竹林,从前靠着质地上佳的竹子与笋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可惜,随着纸张品质的不断迭代,竹简被逐渐替代,外界对竹子的需求,也相应降低。再加上乾汉王朝气数将尽,时值朝野动荡。这些都使得青竹镇,已然不如昔日繁盛。 好在凭借青竹与青竹笋,倒也不至于让这儿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世俗百姓所求向来不多。他们只要饿不死,就不会想着去起义和叛乱。为此,这儿至少还算得上安居乐业。 然而, 谁也想不到这儿竟然会成为邪修潜藏多年的窝点,也不知这么多年以来,血魂教徒对此地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云上天宫内, 姜墨与孟初染协力把云上天宫悬停在距离青竹镇十里外的高空之上。等待调查团的成员抵达后,再行商量对策。 实在是云上天宫的飞行速度太快,在不经意间,他俩就成了领头。不过,灵气损耗的也相当大,凭他们两个筑基修士全力输出,都很难完全供给云上天宫的消耗。 夫妻俩不得已只能肉疼地用灵石辅助。 调息恢复之际,闲来无事,孟初染便随口问道:“姜墨,柳映川给你的红豆,具体有什么作用,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姜墨摇摇头说道,“我看你经常待在,那棵红豆树底下画画,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没注意到,不过倒是发现了一只很有灵性的蝴蝶,有化妖成精的迹象。应该是受灵气影响导致,跟红豆树没关系。” 姜墨抱怨道:“这柳映川还真是会卖关子,就说红豆有用,也不说到底有什么作用,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唉,算了,我们下去吧。” 这时,孟初染拉住了姜墨,笑眯眯地向他扬起下巴。 “你这是做什么?” “看不明白吗?让你亲我一下啊!往后几天人多眼杂的,说不定都没机会亲热的,所以趁现在……” 姜墨无奈地叹道:“我先说好,亲一下就好啊!不要贪心,现在没那么多时间……” “切~” 姜墨都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娘子鄙视的眼神,作出回应,就被按倒在床上。 …… 众人在竹林中齐聚。 八人尽皆换了一副凡人装束,看上去完全不像仙门出身的筑基修士,反倒更像是凡间那些个舞枪弄剑的侠客。 其中柳星原的打扮最具备凡人剑客的气质。就见他身着一身青色劲装,戴着斗笠,抱剑斜靠在粗壮的青竹上,嘴角边还叼着一根嫩竹叶,神情里尽皆冷漠与肃杀。 姜墨见此一幕,眉头深深皱起,他总感觉好像以前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始终就是没有一个具体的印象。 此时, 苏落落悄悄地来到孟初染身边,小声地问道:“小染,你说这位柳师兄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头了啊?刚才在飞舟上,他就一直这样,虽说要护我们周全,但也没有时刻保持这样警惕的姿态吧……感觉怪吓人的。” 孟初染笑道:“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不是在警戒周边,就是为了特意摆出这种造型而已?” “为什么?”苏落落不解。 “嗯……他可能是觉得这样很有范?又或者他想让某人觉得他很有范?” “某人?是谁啊?” “说不定……这个人就是你呢?” “真的?” “不太确定,要不你去试试?” 孟初染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苏落落信以为真,紧接着就跑到柳星原的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柳星原诧异的目光中,她超大声地说道。 “柳师兄,落落觉得你此刻气质,简直和世俗话本小说里的绝顶武道高手别无两样!超有范的吖~” 柳星原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就见他忽地站直身体,收起怀中宝剑,把斗笠拉得很低,试图遮住整张脸,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向另一边。 斗笠即使拉得再低,但也挡不住身高不到一米五的苏落落的视线。 她亲眼看见,柳师兄的脸很红。 苏落落觉得既惊讶又好奇。 没想到这位看着沉稳的师兄,被她这么称赞了一句,竟然会害羞成这样! 她寻思着,难不成真的像小染说的那样,柳师兄摆出这样造型,就是为了让自己觉得他很有气质、很有范? 苏落落很快就肯定了这个猜测。 于是,她立马跟了上去,跟在柳星原后边,一个劲地称赞柳星原怎么怎么样…… 柳星原没说话,只是把斗笠拉得更低了。 姜墨保持着用手掌遮住脖子的姿势,旁观着这一幕。他忽然就产生了刚和苏落落认识那会,与她相处时的既视感。 孟初染则躲在一边,捂嘴憋笑。 赵轻影和一众御法仙宗的弟子倍感奇怪,这些个惊蛰仙宗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不过, 赵轻影作为本次调查团的团长,她就很有必要站出给出行动规划。 “出于调查的隐蔽性考虑……咳咳,本团长建议,我们一行八人分为四组,分别从青竹镇的四个方向进入。 “过程中尽量不要暴露修仙者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若有线索,也不要轻举妄动,请在众人集结后,商讨应对措施! “至于该如何分组……” 赵轻影打量了一圈在场众人,惊蛰仙宗四人已然不必多言,而御法仙宗这边,其中有一对尚且还在暧昧期男女,已经自觉地紧挨着站到了一边。 仅剩她,和另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姐,身边是没有伴的…… 赵轻影顿感心中一片荒凉,长叹着看向身旁,问:“要不我俩凑合一下?” “欸?!这、这不好吧?” “师姐难不成打算单独行动?” “哦,原来师妹是指组队啊……” 第112章 令使与烛龙 青竹镇,某处阴暗之所。 身披着黑红斗篷,看不清面貌的人,站在一座似龙似蟒的巨大雕塑之下。在他的身后,候着一位满脸谄媚的瘦弱青年。 这青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相当恭敬地向黑红斗篷人禀告:“令使大人,不出您所料,五大仙门的人现今已然抵达青竹镇,据眼线所报,疑似一行八人,分作四组,正在从四个方向潜入青竹镇。” “呵呵……” 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响起,斗篷人随即问道:“弄清楚他们的实力了吗?” 瘦弱青年迟疑了一会,回答道:“这,实力最强的,是个筑基巅峰。此人与另一位筑基中期的女修,从北面进入的青竹镇。 “最弱的是两个筑基初期,打算从西面进入,其余的人,实力都多在筑基中后期。 “令使大人,依属下看,要不就先将筑基初期的小鬼拿下,让其余人投鼠忌器……” 斗篷人冷哼一声,打断瘦弱青年的话,沉声说道:“五大仙门的筑基初期,可没有那么好拿下,倘若真能轻易动手,本使早就通知圣教,派人在此设下十死无生的埋伏,让这些仙门走狗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此一来,仙门便不会派几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来的就会是金丹期的老不死。” 瘦弱青年不是血魂教的核心教众。 他不懂得仙门与邪修教派之间,秉持着某种“默契”,很是疑惑地问道:“令使大人觉得应当如何?” “放弃青竹镇分坛。”斗篷人冷声说道。 瘦弱青年顿时大惊失色。 青竹镇分坛,虽说仅仅是血魂教众多的情报据点之一,但却是他小心谨慎经营起来的“产业”,他把全部心血都投入在这里,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请、请令使大人三思!” 瘦弱青年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明知自己无权顶撞与质疑令使,但为了青竹镇的这份“产业”,他必须尝试争取。 然而, 他等来的就是一阵恐怖威压,威压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浑身骨骼。在金丹期的威压之下,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不一会,他就已是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得跪地叩首求饶。 “贪得无厌之徒!”斗篷人怒道,“你的一切都是圣教给予,竟敢妄存私心!”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瘦弱青年只能无助地不断叩首,祈求原谅。 “在你的人惹出事端的那一刻,青竹镇分坛就注定要被放弃!你应该反思的,是为何要把手伸进五大仙门……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斗篷人作为青竹镇分坛的负责人,但往常很少过问,事情都是交给眼前此人负责。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捅了娄子,竟胆敢把手伸进惊蛰仙宗! 如今事发,御法仙宗与惊蛰仙宗联手,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圣教降责于他,并要求他做好一切善后,务必保证不留尾巴。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青竹镇这种规模的情报据点有许多,就算放弃也谈不上多大的损失。问题在于,他不能够让五大仙门通过这里的线索,继续顺藤摸瓜,查探到圣教的更多秘密。 “毁尸灭迹”就是他此行的重要任务。 斗篷人主意已定,冷硬地吩咐道:“事已至此,你且去将此处大阵逆转,到时这儿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这……” 瘦弱青年显然还是相当不情愿,但迫于压力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紧随斗篷人走下祭坛的脚步,他迟疑着走到雕像之下。 他直视着似龙似蟒的烛龙雕像,在那巨大的獠牙威慑下,他总会感觉深深惧意,心下一狠,就掏出两个掌心大小的猩红珠子。 刚想将猩红珠子放入烛龙雕像那空荡荡的眼窝之中,他忽而止住了动作,转身一脸谄媚地看向身后站着的令使。 “呵呵……令使大人,您看属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稍后能否跟随您回圣教?”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询问令使,如今他有没有资格成为圣教的核心教众。如果能成为核心教众,就算青竹镇分坛的产业毁于一旦,也都不值一提。 斗篷人冷笑了一声,说道:“圣教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心怀虔诚的信徒,你且做好你应该做的事。圣神在上,自有公允!” 瘦弱青年顿时心生期许,摆出相当虔诚的模样,吟诵了一遍圣言,继而满脸笑意地将两枚猩红的珠子,放在烛龙雕像眼窝之中。 霎时间, 地面出现轻微地震荡,抖落下不少碎石灰尘,紧接着烛龙雕像出现裂痕,不到三息的时间,烛龙雕像便轰然倒塌。 阴寒且冰冷的紫黑之气,从中喷薄而出,然后凝聚成蛇状,紧接着头颅与獠牙也逐渐勾勒成型。这显然与先前的烛龙雕像一模一样。 祭坛震荡之际,似乎能听见烛龙的嘶吼。 瘦弱青年目视着这一幕,就觉得胆战心惊,想他筑基巅峰的修为,竟是在烛龙虚影地威慑下,瑟瑟发抖,心中升不起丝毫的反抗之意,想来这烛龙应当具备寻常金丹期的实力。 他心生退意,就想赶紧离开。 然而, 就在他一步迈出的时候,烛龙虚影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然被烛龙的獠牙撕成两半,命丧当场。 就见烛龙在吞噬掉瘦弱青年之后,身上鳞片顿时就清晰了许多,但距离彻底凝聚为实体,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斗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他对瘦弱青年的“不幸身亡”没有丝毫的怜悯,盯着烛龙长叹一声:“唉,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啊……金丹期的人道孽兽,果真没有那么容易成型。 “但用于毁尸灭迹,应当足够。就看这些仙门的小鬼能活下来几个……呵呵……” 斗篷人结束自言自语后,便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烛龙虚影进行着最后的蜕变,归于安眠。 此地,便暂时归于平静。 第113章 令人心悸的豢养场 仙门与邪修教派的高层之间的博弈,不到那个境界的后辈修士,肯定是知之甚少的。 自然,姜墨与孟初染是例外。 按照赵轻影赵团长的分配,姜墨与孟初染将墨锋与烬染伪装成寻常铁剑,握在手中,扮作是游历江湖的少侠与侠女,从西面的入口走进了青竹镇。 孟初染挽住姜墨胳膊,通过这种程度肢体接触,为“琴瑟和鸣”提供条件,以心声进行交谈沟通。 筑基修士能够进行通过识海传音,但是这种方式容易露馅,“琴瑟和鸣”则更加稳妥。 经过上次两天三夜的修炼后,《灵犀》正式踏入了第三层琴瑟和鸣,夫妻二人在无形中已然初具命运共同体的雏形,附带的共鸣作用,也得到了完全的解放。 就比如平常只需要提供基本的肢体接触,就能够倾听对方的心声。 然而,这种倾听心声的方式其实让姜墨很困扰的,特别是在进行修炼的时候,假如他刻意去倾听孟初染的心声,就会得到和她明面上讲出的话截然相反的情况。 听她明面上的话,会觉得受到了激励,但是心声……就会有一种被小觑的感觉。 褒贬相互叠加,这就很奇妙。 “姜墨,你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这时,孟初染的心声在姜墨的识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姜墨下意识地就开始辩解:“没、没有!” “你看,你又对我说谎!”孟初染瞪了他一眼,“看来我必须要让你再次对天道立誓才行!” “这、这不好吧……” 发这种天道誓言的确不好,毕竟“善意的谎言”无时无刻都可能会用得上。 “不发誓也行。不过,你也要保证不能经常偷听我的心声……特、特别是在修炼的时候……” “为什么?怕伤到我自尊?” 姜墨不是很在意这个,就说的很直白。 孟初染却是娇羞地摇了摇头:“总之,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偷听的!我会感觉到很羞耻,而且我也不想给你一种我很……那什么的印象。 “有时候我可能看起来很贪恋享受,但也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所以我才会表现得这样的……” 姜墨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恐怕是陷入了某种“自省状态”,认为是自己所求过多,导致自家夫君很困扰之类的。 姜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人之常情,都无所谓的。” “难道你不会为此厌烦我?”孟初染显然是有些担忧的。 姜墨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尴尬。 虽然这是通过心声的交流,但在走在街道上,光天化日聊这么私密的话题,还是觉得挺羞耻的。 “我觉得这种问题,不应该在这种正经场合问。你可以等下次……呃,等下次进行修炼的时候再问,或许能得到更为确切的答案。” 孟初染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显得很兴奋地又贴近了一些,随即看向街道,四处打量了起来。 青竹镇的西边,是热闹的集市。 此时正值晌午,百姓们在摊贩之间络绎不绝,看起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闹市景象。 孟初染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姜墨,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集市很奇怪,总感觉少了什么。我就记得,以前你偷偷带我去集市上玩不是这样的!”她再次以心声对姜墨说道。 姜墨大概的看了一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你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孟初染似回忆了一番,回答道:“没有摊贩不间断的吆喝,没有商人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没有听见谁又被扒手摸了口袋,没有谁拿了包子不付钱…… “总之,你不觉得这里过于和谐了吗?” 姜墨又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的确就如孟初染所言。这儿实在是过于井然有序,仿佛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按照某种既定规则行动,缺乏了真实感、或者说“人的气息”。 “老丈,请问你知道哪里有可以吃饭的地方吗?”他面带笑容地叫住了身边路过的一位老汉问道。 老汉看了姜墨一眼,然后随手指了个方向,平静地说道:“尽头,有家飘香楼。” “好的,谢谢您!” “慢走。” 姜墨与孟初染走远了一些。 “的确不对劲,作为封闭的古镇,这里的人见到陌生的面孔,势必都会打听一番,至少不该是这种态度。但他们身上的确有生命的气息,并非鬼物、傀儡。 “甚至说,要是忽略那些细节,他们与寻常百姓也并无两样……这是为何?” 邪修教派为何得以融入此地? 除开其背后元婴修士的遮蔽,他们究竟如何做到在世俗间屠戮大量凡人生命,却又能不留丝毫痕迹? 这些念头随之浮现,姜墨觉得细思极恐。 孟初染直接以心声讲出了姜墨心中所虑:“整个青竹镇,恐怕是邪修的豢养场! “血魂教抽取此地百姓的部分魂魄用作炼化,但留存了基本的生命价值。以此让他们不断繁衍生息,不断地剥削着一代又一代人!将世俗百姓视作养分……” 姜墨双眼微眯:“此等行径,着实令人心悸啊!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这种手段过于掩人耳目。修仙者大多斩断凡尘,凡人百姓的生活景象,恐怕也就剩下些许刻板印象。修士就算路过此地,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察觉端倪。 “就连我,都已然不甚清楚,为此方才就没能发觉不对劲。娘子着实目光如炬!” 孟初染有些心虚地接下这句称赞。 实际上,她哪里还记得世俗闹市的具体模样,能记住的,仅仅是与姜墨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 就在两人准备商量对策时,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小孩,拦住了他们去路。 这个小孩从外表上看不出是男是女,但眼神却透露着些许清明,不似刚才那些仿佛行尸走肉的人。 姜墨与孟初染刚得出,此间中人魂魄是不完整的结论,立马被眼前这个小孩打破,这着实是让他们相当吃惊。 “小孩,你拦住我等去路作甚?” “看你们面生,是从外地来的吧?青竹镇不欢迎外人!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小孩叉着腰,语气中似有驱赶之意。 第114章 剑修的肆意洒脱 姜墨肯定不至于为小孩的无礼而气愤。 反倒是猜测这看起来还保持着理智的小孩,可能是出于好意,才让他们离开青竹镇。 长相柔美的孟初染,更适合去充当释放善意的角色。就见她摆出和煦地笑容,在不经意间靠近了一些,解释道:“小妹妹,我们二人只是偶然游历到此,见这里景色雅致,准备到处走走,观赏青竹。 “并没有久留之意。” 小女孩看起来似乎有些羞涩,紧接着故作傲慢的态度,说道:“哼,看在你没有把我错认成男孩的份上,我便不为难于你!但是,这里不安生,你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孟初染听言,转头对姜墨露出个无奈笑容,想让姜墨接替她扮演黑脸的角色。 姜墨刚准备说些什么, 这小女孩却是红着脸,有些羞涩地说道:“假、假如你们实在很想在青竹镇游览一番的话,我可以来当你的向导……” 姜墨与孟初染面面相觑。 紧接着小女孩就又摆出那副强硬且傲慢的态度说道:“但是你们可别误以为我在奉承你们!这只是先生教过我,身为女孩在外应该要懂礼貌……不对,是知书达理!” 夫妇二人顿感好笑,也大概是搞清楚了这个小女孩的性格。 孟初染掩嘴笑道:“那你能告诉姐姐,姐姐该怎么称呼你吗?” 姐姐? 姜墨的眼皮跳了跳,却什么也没说,硬生生地把想要吐槽的欲望,咽了下去。 小女孩的脸依旧很红。 她稚嫩的眉目间不见羞涩,全部被用于外在伪装的傲慢所掩盖,就听她说道:“我没有名字。不过先生姓白,我是他收养的第七个孩子……” “那姐姐就叫你小七。” 小七抿了抿嘴,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称呼,但也没有刻意纠正,算是默认。 孟初染接着问道:“那小七打算先带我们去参观哪里呢?” 小七随即认真思考了起来,但不一会儿,她的肚子却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使得顿时她满脸通红。 “要不……就先去飘香楼?”孟初染笑着提议道。 “你是打算请我吃饭吗?”小七受制于饥饿,尽管再强硬的话,说出来也都显得很没底气:“这不行的,先生说无功不受禄,也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就当作是你给我们当向导的酬谢怎么样?” “唔……可以!” 姜墨与孟初染便随着女孩小七,前去参观青竹镇的第一个景点。 …… 青竹镇北面。 不同于某夫妇的表面缄默,柳星原与苏落落这对组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沉默,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当然,尴尬的人只有柳星原。 苏落落则是好奇宝宝似得边走边绕着他打转,好似找到了新玩具的孩童。 柳星原依旧把斗笠拉得很低,但是他也发现,这位苏师妹属实是过于娇小,他无论怎么遮,都会在不经意就跟她对上眼神,紧接着就会被无止境的羞耻感填满内心。 他无数次幻想过,以剑仙之姿态受万人敬仰称颂!也无数次地幻想过,这种举世无双的造型绝对会在路人的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修仙是为了什么? 是为人前显圣,是以光芒万丈的姿态登临绝顶! 于是,他成为了剑修。 因为他向往剑修“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肆意洒脱。 这一剑,会很帅! 这些柳星原都曾幻想过、憧憬过……也在一步步地尝试践行。 可惜,终究没有等来他人的称赞。 谁想,今日他等到了。 结果却是让他尴尬不已,就在那众目睽睽之下,他差点就想拔剑把整个青竹林夷为平地。 他原本应该为此兴奋的才对,为何最终会呈现这种结果? 柳星原想不明白,他想静静。 但是为什么这个绿色小矮子会跟上来,一个劲地问东问西,还尽是那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我的脸很红? 有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直接给你蒙起来! 下次出门我戴口罩行了吧!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要距离我这么近! 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难不成你是什么鬼针草成精,主打的就是黏人? 可惜的是, 苏落落并没有倾听他人心声的能力,她只是单方面觉得这位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师兄很有趣。 一时的有趣,谈不上什么好感。她向来乐观开朗,对人对事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态度。 可惜过于热情的她,却并没有什么几个交情很深的朋友。或许过度的乐观,也是她的某种保护色,使人很难看清真正的她。 这时, 满肚子尴尬的柳星原,忽然注意到身边绿色的身影忽然不见了。他便停下脚步,向身后看去,发现苏落落驻足在不远处,正在旁观一个妇人在斥责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根据争吵的内容,柳星原得知妇人是少女的养母,养母想让女儿嫁人,女儿似乎并不情愿。 这就是相当寻常的世俗场景。 苏落落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这对母女走远,苏落落就立马跑到柳星原地跟前,满脸好奇地问:“那个少女不过才豆蔻年华,她的娘亲却要逼迫她嫁人呢?柳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星原诧异地看了苏落落一眼,随即想到眼前这师妹,好像从小就在惊蛰仙宗长大,压根没有接触过俗世。 她理应是不甚清楚仙与凡的差别。 他解释道:“凡人寿命短暂,再加上如今世俗政权动荡,民不聊生。在这种情况下,寻常百姓能活活到四五十岁是很困难的,因此为了延续香火,大多都会选择在这个年纪结婚生子,传宗接代。” “是这样啊!柳师兄你懂得真多!”苏落落热情地送上一句称赞。 柳星原则是面露尴尬,愈发受不了这位苏师妹的赞扬。 难道是因为她的称赞太廉价了吗? “不过,落落觉得还是有点奇怪……”苏落落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哪里奇怪?” “在这种情况下,少女既然不愿意听从家中的安排,那么她的内心一定是充斥着矛盾与挣扎的。而且这种想法也违背了世俗的约定俗成,一旦产生,必然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这就像是牵扯到修士道心的抉择,难以判断是对是错,不论如何选择,势必都会影响到未来与结局…… “我觉得这样的争吵,不该是寻常。” 这一瞬间, 柳星原从她身上看到了不同的影子。那不是呆萌的热情,而是刻板的理性…… 这两种迥异的性格表现,却都会让人感受到某种共性——苏落落似乎缺乏真实感,让人难以真正看清她的内心。 第115章 你俩的孩子就长这么大啦? 柳星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与苏落落顶多只能算点头之交,此行任务结束后,说不定就再无交集,压根没必要过多在意。 “或许这只是师妹你想多了吧。”柳星原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可能是吧……”苏落落显然是把这个发现记了下来,紧接着就问:“师兄觉得接下该去哪?” 柳星原抚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才回答道:“要不去茶馆看看?这种地方向来人多热闹,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线索?” 苏落落以怀疑的眼光,从上到下地再次审视了一遍,柳星原这一身标准的“武侠装束”。 “探听线索?我看师兄是想趁机去听书吧!” 柳星原老脸一红,把斗笠拉下来了许多,辩解道:“怎么可能!宗门任务至关重要,我这顶多算是……顺便!” “嘻嘻……”苏落落露出灿烂的笑容,“师兄既然有意,那便先去茶馆看看吧!” 师兄妹二人再次结伴而行,此间氛围比之先前,也缓和了许多。 “话说,师妹莫非也对这类世俗武侠故事感兴趣?” “嗯,算是吧,在以前,阅读师兄师姐们带回来的话本小说,就是落落了解世俗凡间的唯一途径。现在,是落落第一次来到世俗凡间,感觉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呢!” “哦,那师妹有喜爱的武侠故事吗?” “没有特别喜欢的,而且最近武侠小说里的仙味越来越浓,感觉很没意思。”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 青竹镇的南面。 不同于某些组合不务正业,作为团长的赵轻影可谓是兢兢业业,就连穿着都是御法仙宗执法弟子的制式法袍改版。这身衣服会让她看起来很像朝廷六扇门的捕头。 恰好青竹镇南面,又聚集着大量居民。这就为赵大捕头的问讯工作提供了最大的便利。 这一路问询下来, 赵轻影发现不知是这青竹镇人均素质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面对疑似朝廷官员的问询,居民们竟然都表现得相当平静……几乎是清一色的,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 使得她的问询工作相当顺利,虽说结果是一无所获。 期间有件事让赵轻影相当无语。 那就是跟她凑合组队,修为在筑基后期的师姐,显然已经不是什么含金量的问题,压根就是拖油瓶…… 全程没有提供一点作用,也没有主动地想过去查找线索,就像是没出阁的千金小姐,挽着她的手臂缩在背后,问啥啥不懂,干啥啥不会…… 师姐,你这打算来干嘛的? 我请问了! 赵轻影还真就问了,虽说措辞会含蓄很多。 事实出人意料,这位师姐还真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执法堂长老,也就是赵轻影其中一位直属上司的幼女,这趟任务派她出来,就是为了给她镀层金…… 赵轻影抓狂了。 不是,这凭什么啊! 老娘拼死拼活刷业绩,不惜冒着背锅的风险出任调查团团长,你们这些老壁灯倒好,尽给我安排这些个低能队友,有考虑过老娘的感受嘛! 若是任务失败,你们是不是还要问老娘,任务失败怎么不考虑自身的问题? 我****! 最气人的是,她还不能真的对这位师姐甩脸色。 就这样一直排查到临近黄昏的时候,调查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的赵轻影,感觉已经快压制不住心中怨气了。 这时, 千金小姐面带怯懦,扯了扯赵轻影的袖口。 “师姐,你有事?”赵轻影的神情尽显疲惫与烦躁,语气冷硬地问道。 “我、我是不是有点拖后腿了?” 赵轻影虽说郁闷,但她知道这些大多是出于对案件的焦虑,便长叹一声说道:“第一次的确会有些不适应,往后就会习惯的……” 寻常的执法弟子都要经历这一过程,但眼前这位师姐还有没有下一次,谁又说得清呢。 这位千金小姐应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流露出一副害羞脸红的模样,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这趟任务其实是我非要来的,我也想成为执法弟子,但我好像给师妹你添麻烦了。 “不过,师妹真是优秀呢,就算带着我去找人问话,别人也不会因此产生困扰……” 赵轻影听言,顿时陷入沉思。 “不对……” “什么不对?” “不对劲,这些居民有问题!” 在赵轻影惊呼之际,某人的恭维就在不远处适时地响起。 “赵师姐果真不愧是御法仙宗当代最杰出的执法弟子之一,这么快就察觉到了此地的端倪。” 赵轻影循声望去,就见姜墨夫妇正在朝她走来,身边还带着一娃。 她瞪大了眼睛:“你俩的孩子就长这么大啦?” 还不等夫妻二人反驳,小七就立马站了出来,指正道:“我是青竹镇向导,才不是他俩的女儿呢!” 小姑娘特地强调了“女儿”俩字,生怕别人把她认错成男孩。 姜墨看着一脸惊讶的赵轻影,戏谑地说道:“好像是可以破案了啊,赵大团长。” 赵轻影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姜墨则是在小七的面前蹲下,双手搭在她稚嫩的肩膀上,温和地问道:“向导小七,是不是该带我们去参观最后的景点了?” 小七指着赵轻影与她的师姐,问:“她们也要一起?” “嗯,她俩都是我的朋友。” 小七认真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带你们先生的居所,那里也是小七的家!” 第116章 天道命数的倾向 中原以北,御法仙宗。 此时一位中年男子与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对饮,这二人都是这执法堂的长老。 老者饮尽一杯茶,抚须笑道:“这次青竹镇邪修据点的事,老夫看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就把这偌大的机缘拱手让人?” 这中年男子剑眉星目,一举一动看起来都颇具气概,一看便是那种杀伐果断之人。此刻,对于老者责问,却是含笑摇头,看起来温文尔雅。 “师叔,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存心责难于我啊!”中年似玩笑般地说道:“这不是明摆是人蜀山的事,我们若想替后辈们争一争,面子上怕是很难过得去……” 老者听言,眼睛微眯看向了西南的方向,感慨道:“蜀山,说起来,老夫倒是许久没听见这个叫法了。” “现在的人都认惊蛰仙宗,哪还有什么蜀山。真要追溯起来,那都还是大争之世开始前的事。”中年男子也似陷入追忆,“若非大争之世时期,蜀山能人辈出,哪还有现在的惊蛰仙宗……” 老者抢过话茬,继续说道:“老夫原以为随着大争之世的落幕,惊蛰仙宗也会逐渐沉寂,回退到以往蜀山偏保守的状态。没想到天道的命数,还是站在了他们那边。” 中年男子举杯的手一顿:“就青竹镇这么屁大点事就能看出天道命数的倾向?师叔这话,讲得有些重了吧?” “呵呵……”老者饱含深意地笑了笑,随即转移了话题,“这次,你怎么舍得让你家闺女走这一趟,是打算让她历练历练?” 中年男子面露窘迫,讪笑道:“是她自己想去,我实在拦不住,就她那性子,既吃不了苦,又胆小怕生,难成气候……” 老者不忿地说道:“那你还放任她去?怕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还会给轻影那孩子添麻烦!小唯是你女儿,轻影不也算是你的徒弟?你怎能这般偏心!” 中年男子越发尴尬:“这不是给优秀的年轻人多一些历练嘛!” “屁嘞!”老者当场骂道:“依老夫看,你这小子就是想让小唯给你钓个金龟婿!想和人柳映川结个亲家!” “师叔你这讲话也忒难听了点,搞到我和卖女求容的恶毒老爹似得。我只是想让年轻后辈多加接触,成不成也得看他们不是?” “反正,你甭想了。你家闺女啊,老夫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她压根就不会对蜀山的那些个后辈感兴趣……” 中年男子顿感诧异:“师叔此言何意?” “你猜老夫为何笃定,小唯这孩子会给轻影添麻烦?”老者戏谑地笑出了声。 - 西南蜀地,青竹镇。 姜墨夫妇以及赵轻影师姐妹,一行四人在向导小七的带领下,抵达了青竹镇南边较为偏僻的院落。 这是一间破旧的砖瓦房,四周围着一圈篱笆,院落两边有菜地和饲养家禽的栅栏。木屋门开着,里面传出来些许药香。 这里应当就是小七与她的那位先生的家。 不过, 让姜墨有些奇怪的是,小七提到过他是先生收养的第七个孩子,但是为何这里显得如此冷清,没有看见孩童喧闹的场景。 小七回到家,可见地兴奋起来。 就见她打开篱笆门,快步走进院落,一边大声地向屋内喊道:“先生!先生!有客人来啦!” 屋内的先生似听见小七的呼唤,随即传出苍老的声音:“啊?这里怎么会有客人?” 这里怎么会有客人? 这种极其古怪的说法,使在场几人,都露出凝重的表情。想来先前的猜测恐怕是真的,整个青竹镇或许已经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屋内走出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 这老者的双眼中有着和小七相同的精光,但老态龙钟,老年斑都已然蔓延到了脸上,乍一看或许会觉得渗人。身上察觉不到没有丝毫灵韵,就是寻常朴素的凡间老人。 “几位小友,是从何处来啊?” 老者的语气显得波澜不惊,说话方式听起来与镇上的百姓,没有太多区别。 姜墨四人还未作答,小七就抢先说道:“他们从外面来的,说是想参观青竹镇,小七就给他们当了一天的向导。” 老者抚摸着小七的头,平静地向众人问道道:“四位小友,这一路可否遇到麻烦?” “麻烦倒是没有!”姜墨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不过,晚辈却是不懂老丈为何有此一问。难不成青竹镇是什么穷山恶水之地,时不时就会受人刁难?” “呵呵……若是一直将诸位小友拒之门外,倒是显得老朽就是不懂待客礼数的刁民。诸位小友不妨进屋再叙?” 老者双眼微眯,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他的言语里,终归是多了几分情绪。 “那就叨扰老丈了。” 就在姜墨四人走进屋内的那一刻,都相继皱起了眉头。这儿明显与外界有所不同,好像有某种力量使这里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阵法?还是其他的什么? 老者在小七的协助下,给四人沏了好茶。继而就在四人的注视下,躬身行了个大礼,相当恭敬的说道。 “老朽见过四位仙师!方才在外多有不便,无法见礼,还请四位仙师宽恕!” “无需多礼。”姜墨亲自上前将老者扶了起来,便问道:“老丈你说方才在外不便,想必是因为此地是与外界隔绝的吧。” 老者坐回了位置上,并亲自拿起茶杯给四位仙师倒茶,继而似感慨地说道。 “老朽在这里等了二十多年……就以为老朽到死,都等不到仙师的到来,谁想却是现在,终于是等到了诸位。 “老朽恳请四位仙师,出手降服此地邪祟,让青竹镇数万百姓安息!” 老者就拿起茶杯,敬向姜墨四人,可见其遍布老年斑的脸上,已然老泪纵横。 赵轻影作为御法仙宗的执法弟子,内心颇具正义感,向来见不惯此类违反规矩的邪修,见老者声泪俱下,一时间于心不忍,就立马向老者说道。 “我等此行就是为铲除邪祟而来。不过,在此之前,还请老丈与我等详细讲讲,此地邪修作祟的来龙去脉!” 第117章 完整的纸面故事 老人讲了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跨度对于四位修仙者来说,并不算漫长,却是眼前老人的一生。 老人是青竹镇土生土长的人,至今都未曾踏出去过一步。 青竹镇的人向来是浑浑噩噩的,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任何理想与目标,从出生到死亡,命运仿佛就已然成为了剧本,不会存在任何变数。 这个“习俗”,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出现了。 老人也不例外,他出生后的命运,就是等到十岁时接受双亲的“死亡”后,跟随医馆的郎中学习知识与医术,然后等到郎中“死亡”后,接替他的工作,成为新的医馆郎中。 他的人生剧本里,说此生不会娶妻生子,但是会在快三十岁那年,收养一些孤儿,然后会在这些孤儿中挑选出一人,作为医馆的学徒,最终在三十五岁“寿终正寝”。人生轨迹与以往所有的医馆郎中的没有任何区别,就如完整的纸面故事无从改变。 镇上的人,一辈子也不知何为惊喜。 或许是上天垂怜,老人如同死水的生活,却忽然被投入了一块石子,惊起了一圈涟漪。 二十多年前。 那个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黄昏。 老人送走了医馆最后一位病人,应当是到了关门歇业的时候,谁料想一对年轻的夫妇忽然闯了进来。年轻夫妇浑身都是伤,特别是那妇人,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不过, 哪怕就是这样的情况出现在面前,老人身为治病救人的医者,却不见任何惊讶,就只是平静地告诉这对夫妇:今日已经关门歇业,等明日再来。 这对夫妇因此看出了这里的端倪,知道这是误打误撞闯入了险地,为此竟是干脆地放弃生存的希望。 垂死的仙师用仅剩的力量,施展仙法。 帮助老人恢复了些许神智,并在医馆内构建了一道隔绝外界大阵的屏障。 仙师告知老人, 整个青竹镇应该被邪修的大阵笼罩,此间所有生灵包括老人在内,都会化作邪修提升修为的养分。此间生灵被摄取了七魄,与提线木偶没有区别,或者说这里的人,都是一具具尚且能够行走的尸体。 老人听不懂什么是大阵、也不知道为什么邪祟要将这里的人当作是提升修为的养分。但得知自己已经是个死人的时候,他无疑是崩溃的。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活过。 仙师就劝慰他说, 如今他已然获得了自己的神智,能够最低限度让他作为一个“活人”。 活动范围仅限这间医馆,若长期失去医馆内的灵力隔绝,他这点神智又会被青竹镇大阵抹消,而且他的七魄已然被大阵摄取炼化,还是无法逃脱最终的宿命。 老人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但无论如何,仙师到底是帮了他。这是需要偿还的恩德,他就想凭借自身的医术救治仙师的伤势。 凡人手段终归是难以对修仙者起作用。 仙师拒绝了他的帮助,在弥留之际,将两块腰牌交到了老人的手里,并嘱咐他,若来日有修仙者抵达此地,可以试着将腰牌交于仙师,并向他求助。 最后,这对夫妇先后陨落,他们的遗体也在死后的瞬间,化为了一团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老人牢记着仙师的遗言,一直等到了今日。 故事讲完时,太阳早已落了山。 小七都已经睡下。 老人却看不出任何困倦,他讲完故事后,从里屋内翻出了两块的腰牌,放到了姜墨四人的面前。 看到这个腰牌时候, 姜墨与孟初染都是大吃一惊,其余两位也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竟然是惊蛰仙宗筑基修士的腰牌! 就在腰牌上还镌刻着两个名字——苏宸风、许念仪。 孟初染与姜墨看见这两个名字,心中都是止不住地震惊。与此同时,他俩握住彼此的手,继而以心声开始交流。 “两位前辈是在二十多年前殒命,从名字上来看,男方姓苏,女方应当姓许。莫非他们是?”孟初染先是开口问道。 姜墨沉声说道:“或许这就是真相。这位名叫许念仪的前辈,应当就是许清枫与南宫仪的女儿,也就是苏落落娘亲,这位苏宸风就是苏落落的亲生父亲。” “所以,苏落落亲生父母被邪修谋害,实际上就是一桩悬案,仙门也没有查出来龙去脉。落落想查清父母的死因,才会有此一行?但是……你不觉得这过于巧合了吗?”孟初染说道。 是啊,太巧合了。 苏落落想要查清真相,竟是直接就找到了双亲的葬身之地。 姜墨皱着眉头,没有肯定孟初染的猜测,转而向老者问道:“敢问老丈,这两位前辈临走前是否还留下过什么话,诸如让你转告亲属的遗言之类……” 老者沉思了片刻后,仅余一声长叹:“他们在最后的时间里,都是在给老朽安排善后,就连留下遗言的机会也没有。他们当时的伤势已是相当严重,而且这位许仙师,应当还有三个月的身孕…… “结果却是一尸两命,可悲,可叹啊!” 三个月的身孕? 说来三个月的身孕的确不会影响到修仙者的行动。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的苏落落应该已经三岁了,许念仪竟然又怀上了?这怎么可能? 姜墨沉思时,猛地意识到什么,再次询问:“老丈您是否还记得,你与两位前辈相遇的准确时间。” “老朽就算是到死也不会忘记。那是在二十七年前的,九月初五,酉时。” 二十七年前? 我大概是在十五岁左右,与苏落落相遇。那时,她声称自己是十八岁,如今十年过去,她顶多才二十七八。从现在往前推二十七年前,应该恰好苏落落出生的那年。 就算忽略筑基修士极低的怀孕概率,怎么也不可能在刚生完苏落落后,又再度怀上吧?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18章 红豆寄相思 “姜师弟,你问这些问题,是有什么深意吗?”赵轻影不解地问。 姜墨礼貌地回答道:“赵师姐切莫多想,我问的这些事与我宗门内部有关。这里不便解释,还望海涵。” 赵轻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向老者问道:“老丈,既然你的灵智是这两位前辈帮你恢复的,想必镇中的其他人待在这里,也难以自行恢复神智。 “但……小七却表现得很有活力,不知这又是出于何故?而且,小七说她是您收养的第七个孩子,但为何现在就仅剩下小七?” 不知是赵轻影的职业病犯了,还是她本身仍对老者抱有怀疑。这一番问询显得 咄咄逼人。 老者听言,表情里看不出喜怒,似惆怅般地回答道:“说起前面六个孩子,却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他们都是这镇上孤儿,老朽按照既定人生轨迹将他们收养。本想着帮他们摆脱束缚,却是一次又一次迎来失望……” “你是说,他们都死了?” 老者神色痛苦地点头,看向屋外的夜色:“青竹镇给每个人谱写了一份人生剧本,什么时候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都已注定。死者们只有完成任务后,才能真正迎来解脱。” 姜墨此时的眼神阴冷低下头去。 他知道这并非解脱,而是彻底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甚至会化作怨念,成为负面气运的一部分…… “那小七呢?” 这个问题是孟初染问的,不知为何,她似乎有些关心这个孩子。 老者特地看了眼小七睡觉的卧室,就说道:“我遇见她时,就发现她是与我相同的人。虽说受困此地,但不知出于何故,竟是保持着属于自身的些许灵智。 “不过即便如此,小七在出生的那一刻起,也已经死了。” 孟初染抿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神中明显存在着怜悯与动容。 “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老者再次请求道:“假如几位仙师能够铲除邪祟,破除青竹镇的诅咒,届时请给青竹镇数万百姓立个墓碑。 “老朽浑浑噩噩过了那么多年,记不清自己的出生与来历,可以与这些亡魂们葬在一起。小七的生辰八字我却都是清楚的,就劳烦给小七单独立碑,好让她去了地府也知晓去路。” 孟初染说道:“老丈但说无妨。” “小七是廪丰十九年生人,生辰八字是壬午丙午戊寅辛酉,原名施钰萤。” 姓施? 姜墨很快就想起了先前那位名叫施梦瑶前辈,让他帮忙找寻后人的请求。假如小七真是施梦瑶的后人,也就能够解释为何律书找不到人。 是因为施家后人被困在青竹镇,此地被遮蔽了因果,再加上他们早已身亡。 “老丈,你对小七的双亲和祖上可曾有过了解?”姜墨问道。 老者仔细回忆了一番:“说来太久远的事情,老朽都不甚清楚。我如今知道的很多事情都在获得灵智后,逐步得知的。 “小七的父母是谁老朽不太清楚,但经过长期的查证,得知小七应该是青竹镇原先的施家大族的子嗣。” 这个说法听着很模糊,难以证实“施钰萤是施梦瑶后人”这个猜测。 施梦瑶是十五岁时成为的修仙者,如今五百多年过去,原先走散的施家族人的具体行迹难以查证。青竹镇历史顶多不过三百余年,再之前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就算青竹镇的这一支施姓族人真与施梦瑶有所联系,也不能断定这一脉就此绝嗣。 毕竟他们仍不知血魂教在此盘踞了多久。 不过, 在律书都无法给出结果的前提下,实在是让人难以乐观的看待这个事情,如今面临这一现状,姜墨心里还是更倾向于先前的猜想。 施梦瑶的后人世代受困于青竹镇,在血魂教的豢养下,以行尸走肉的状态勉强延续,直至今日仅存施钰萤这最后一位子嗣,勉强说得上是留存于世。 这时,孟初染握住了姜墨的手,以心声问道:“没有办法让这里的人继续活下去吗?” 姜墨平静的摇了摇头。 人死不能复生。 孟初染肯定也清楚,青竹镇的百姓们,所渴求的是一场葬礼。 “我们会给你们所有一个满意的送行。” 在姜墨郑重的保证下,老者起身,平静地向四人弯腰鞠躬。 稚嫩地啜泣声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声音是从小七的卧室中传来。偷听大人谈话的孩子,显然接受不了即将面对的现实。 啜泣动人心。 姜墨听着很是动容,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交到了老者的手中,布袋里便是那一把红豆。 “劳烦老丈将这一袋红豆,交给小七,这是她给我们做向导的报酬。也请告诉她,把思念与愿望寄托在红豆之中,或许就会有实现一天。” 红豆寄相思,让将死之人平静地接受死亡,或许这便是它能够发挥作用的场合吧。 姜墨如今没有对这袋寻常红豆抱有任何期许。不过是,对此无能为力的他,想借此讨个寓意与念想,让死者安息,也让自己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赵师姐,我们该去让这里的一切结束了。” “嗯,好的。” - 烛龙的嘶吼咆哮,打破夜的寂静。 半空之上,柳星原将苏落落与两位御法仙宗的弟子护在身后,手握着剑柄与烛龙虚影对峙。可见他浑身已然被汗水浸湿,以筑基巅峰的修为直面实力堪比半步金丹的烛龙虚影,实在吃力。 就在不久前, 柳星原与苏落落一同去往附近茶馆调查线索,谁料想竟是在那茶馆之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从而彻底明悟了此间的怪异。 原来整个青竹镇的地势已然形成大阵,用作炼化此间所有百姓的三魂七魄,茶馆下空洞也就是大阵的核心。炼化生灵魂魄,有伤天和,期间会不断凝聚怨念,导致人道孽兽的诞生。 眼前这一道恐怖虚影,便是人道孽兽——烛龙。 烛龙虽未完全成型,但实力已然接近金丹期。过去在惊蛰仙宗外门出现的筑基巅峰的人道孽兽,即便是十余位筑基期外门执事联手对付,都不占上风。 第119章 你心中的大侠 人道孽兽强悍如斯,同境界的修士向来难以与之抗衡。理论上来讲,若想降服烛龙,必须是要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出手才行。 柳星原与最先触怒烛龙时,他就已经出剑和烛龙斗过一场,却未能对烛龙造成任何伤害,反倒自身受到了负面气运的侵蚀,致使反抗之意降到极点。 恐惧与威压弥漫在他的识海之中,使他的剑心受到了污染,握住剑柄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迟疑着不敢出剑。 侵蚀心灵,即为烛龙的特性。 即便心生怯意,却依旧坚定地将师弟和师妹护在身后。这是他此行的任务,亦是师尊对他的期许。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又如何谈得上特立独行? 现在我已知晓,此行任务或许就是为了斩杀眼前的人道孽兽,这是师尊的一片苦心。 但是,我真的做得到? 剑心有染,我还敢再次递出这一剑吗? 没错,我害怕了。 …… 苏落落看着眼前这位师兄的背影,似乎从中看见了与众不同的东西。 在茶馆之时,她与柳星原聊了很多武侠小说的话题。 对她来说,这种爽文故事仅仅是一时消遣,而有的人心中,却因此多了个梦。 这是想成为大侠的梦想。 柳星原的金丹契机便在于此。 可惜的是,苏落落却无法提供任何助益,她还过于弱小。但如若无法阻止,他们或许都会被烛龙吞噬。 烛龙擅以恐怖侵蚀心灵,在场四人无一例外都在瑟瑟发抖。 他们真的能够与烛龙抗衡吗? 烛龙的咆哮惊天动地,似乎在宣告着,这本就不是筑基修士能够完成任务。 就在此时, 以赵轻影为首的其余四人尽皆赶到驰援,然而在直面烛龙之际,哪怕是胆色过人的赵轻影也忍不住轻微颤抖,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小唯师姐”,更是眼角带泪,直接躲在了她的怀中。 这使得赵轻影更为行动受限。 如今御法仙宗的人是靠不住了,她眉头紧皱地看向姜墨:“姜师弟可有应对之策?” 姜墨和孟初染十指相扣,已然就现状进行了一番讨论。 “事态已然调查出了结果,任务可以说是圆满完成。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立即撤离此地,回到宗门求援。”姜墨提议道。 赵轻影皱眉说道:“但是,你我两边各有两人被烛龙注视,想要全身而退怕是很困难。还是说,姜师弟打算舍弃他们,自行离开?” 姜墨说道:“我只是给师姐提供一个最佳的选择。师姐是团长,这应该由你来决定不是吗?” “如果,我决定留下来呢?”赵轻影又问。 “正好,我们夫妇也是这么想的。”姜墨与孟初染对视一眼,便回答道:“我们答应过白老先生和小七,要让这里数万百姓安息。” “好!”赵轻影露出微笑,不再因恐惧而颤抖:“敢问师弟,可有斩杀烛龙的良策?” “这就要看柳师兄的了。”姜墨转头又对孟初染说道:“娘子,该我们出手了。” 就在孟初染点头时,烬染与墨锋都已然出现两人的手中。 姜墨驾驭墨锋飞升而起。 紧接着苍茫的吟诵声响彻,就有无尽山河虚影就在此间浮现。 “韵生:山水之间。” 就见笔墨绘成的十万大山,在顷刻间镇压而下,烛龙的气息顿时锐减。人心的恐惧,在亘古不变的山河之真意下,却是显得那般的渺小。 一抹焰色紧随其后的冲向天际,似有神鸟朱雀振翅而来,高亢地啼鸣竟是接着撕碎烛龙的咆哮。邪祟的哭嚎,在荡涤天清的离火之真意下,却是显得那般的脆弱。 就此在姜墨夫妇的联手镇压之下,虽未直接伤到烛龙本身,但使得烛龙行动受限。柳星原等人得以喘息。 两道真意的出现,使得在场众人都为之震惊。 特别是苏落落,她看着空中的墨色身影,忽而想起了往事,那一日尚有心结的姜墨,为了替心爱之人铲除后患,不惜冒险越阶挑战。最终以道蕴术法“惊蛰一瞬”获得胜利。 那时的她也因此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好感,可惜少年心有所属,她无法与少年再进一步。 细细想来,这竟然已是十年前的事。 要说最为镇定的人,还要属赵轻影。毕竟她曾经在惊蛰仙宗外门亲眼见证,这对夫妻双剑合璧斩杀人道孽兽的身姿。现在对付烛龙,反倒是更显轻车熟路。 天道筑基,果真还是太恐怖了啊! 柳星原此时仍旧是浑身颤抖的,先前他已经和烛龙交过手,落败后被恐惧控制心神,即便现在有姜墨夫妇缓解压力,想要彻底摆脱是非常困难的。 他清楚自己应该出剑。 但是,凭借现在的这种状态,真的能把那一剑递出去吗? 他不知道…… “柳师兄!” 姜墨的高声呼唤,让满脸惊愕的柳星原抬头望了过去。然而,他看见地并非墨色的身影,而是烛龙阴寒血腥的硕大头颅,与之猩红瞳孔对视。 无止境的恐惧瞬间填满了他的内心,他想要就此止步、退却,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我夫妻二人已然将烛龙镇压,师兄此时还不出剑,更待何时!” “柳师兄,请出剑!” 接连几声呐喊,柳星原面容呆滞,此刻他就感觉到心中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原本几近亏空的本源灵气开始躁动,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显得异常兴奋。 “万物有灵……” 继而一道甜美的音声忽而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阵暖流从背部流经丹田,丹田内灵气竟然瞬间回到了充盈的状态。 柳星原向身后看去,却是看见苏落落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此刻她的笑容,似乎能够驱散污浊、温暖人心。 “你该去成为你心中的大侠了。” “好……” 柳星原地神色复归平静与坦然,在他身上似有某种韵律正在缓慢浮现。 “我柳星原修行三十余载!是为执手中剑,斩尽妖邪!护一世太平! “踏寻此道,岂能退却!” 他故作高深的模样,说完这段话后,就见汹涌澎湃的剑意在他周身蔓延开来,修为境界层层暴涨,某种堂皇正道的肃杀之意,推动着他的本源灵气,逐步凝结成丹。 手中灵剑出鞘,在空中迅速演化出刺目且绚烂的雷霆,伴随着雷声滚滚,极致的天罚之真意悄然浮现。 “天罚:神霄诛邪!” 第120章 红豆是用来煮汤喝的 雷龙似在狂哮,宛如白昼的刺眼光芒,在此刻撕裂了黑夜。天罚之真意将整个青竹镇笼罩,时间也仿佛定格在这白茫茫的一瞬间。 雷法,是惊蛰仙宗的象征。 术法神霄诛邪,在融入天罚之真意后,就成为了金丹境界最具邪祟克星特性的顶级术法。 就连作为术法天才的姜墨在看见这一幕后,也不由得为之称赞,并且他在看见柳星原施法前,故作高深的姿态忽而脑子一激灵,想起了前世所见过的些许记忆画面。 从中得知了他,为何会对柳星原这么一位金丹修士有所印象。 实在是这个人的每次出手,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他不仅特别喜欢在施法前,摆出“故作高深”的形象,还特喜欢在此之前念诵一些,意义不明的台词。 就像什么,“天不生我柳星原,剑道万古如长夜!”、“命运由我掌控,何须问诸天神佛!”、“我这个人比较传统,还是喜欢用剑说话。”…… 总之,姜墨从中学到了很多。 白芒一闪而逝,此间天地似乎复归了清明。就见高空中的柳星原,浑身淌血面若金纸,眼见就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但他仍旧是微笑着的。 可惜,笑容没维持太久。 柳星原立即就是满眼惊慌失措,从高空坠落了下来,想来是体内就连维持御空的灵气都没有,伴随着呼救声转瞬即逝,他就落在满是花香的草丛之中, 原来是苏落落不知以何种法术构建出的花草平台,接住了他。 柳星原看向苏落落所在方向,就见他那苍白地脸上忽而浮现出一抹红润,目光似在躲闪。继而,他像是在转移话题似地,向姜墨高声呼唤道:“姜师弟,烛龙虽已伏诛,但此间阵法未破……我们必须速速返回,将此事上报,待宗门前辈来此破阵……” 姜墨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微眯地看着青竹镇的南方,神色中似有不忍。 赵轻影这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此时内心的惊讶是无以复加的,她知道这批来的惊蛰仙宗的筑基修士相当优秀,却没有想到居然这般厉害,姜墨与孟初染这对夫妻不必多说,这个柳星原居然借助天道真意,一举突破凝结金丹…… 那他们御法仙宗的人做什么? 柳星原拿到了全场最佳,她赵轻影是躺赢狗? 怎么感觉每次跟惊蛰仙宗自己都会变成躺赢狗啊?赵轻影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再加上某位千金小姐还异常安静地躲在自己怀里,顿时心头一阵的苦水。 “小唯师姐,危险已经消失了,你可以放开了我了吗?”赵轻影和善地说道。 “不要嘛!再让我抱一会……” 赵轻影听着这种肉麻地撒娇,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在心中蔓延,她似乎摊上麻烦了。继而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把某人从身上扒拉了下来。 勉强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再次向姜墨提议道:“此间事了,姜师弟我们该回去了。” 姜墨沉默了许久,忽而长叹一声,说道:“是该回去了,但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完成一件,已经答应过的事情。” “让此间生灵,安息。”孟初染接过了后半句话。 “你们打算亲手破阵?”赵轻影诧异地看向他们,“但是这里的阵法已然融入此间的地势,若想彻底摧毁,怕是比诛灭烛龙还要困难……” 姜墨再次看向下方几近废墟的青竹镇,宛若一副末日的景象,仍有紫黑的气息在此间游荡,最终都会向着阵法的核心汇聚,怕是再过不久,烛龙又将复生。 破除阵法才能永绝后患。 虽说回宗求援也来得及,但毕竟有些事,是已经答应过的。 而且,姜墨与孟初染都清楚邪修与仙门之间存在的博弈与默契,擅自出动金丹修士必然又会引发新一轮的纷争,此事由他们亲自善后,至少是能够让万千魂灵就此安息。 “赵师姐,请为我夫妇二人护法。” 就在几人的注视下,朱红与墨色的身影御剑至半空之中,山河祥龙与浴火凤凰的虚影逐步显化,于高空共舞,隐约间构成出一幅灰白两色的阴阳两仪图。 深蓝化作墨,长剑方为笔。 朱红换炽翎,离火荡天清。 以山河与离火之气势构型,借阴阳两仪之真意沟通天之道蕴。就见轮回之中,山河作苍茫而亘古不变,离火遇柴薪而涅盘重生。 此间一切,便化乌有。 等到以赵轻影为首的几人反应过来时,这里就仅剩不知何人所吟唱的镇魂曲。 姜墨与孟初染携手来到原先的医馆,这里是青竹镇仅剩的,尚且还说得上是完好的建筑,但医馆的主人却已然找不见身影。 夫妇二人在院落中立了两座坟。 矮小一些墓碑上刻画着施钰萤的生卒年月,稍微高大一些墓碑上,就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此间事毕, 姜墨与孟初染就打算离开之际,就见栅栏门上竟是悬挂着一个熟悉的布袋。将布袋取来,就见布袋里盛满红豆,红豆颗粒饱满,虽说看上去依旧是那般的寻常,却无一例外地都发了芽。 这状况使两人都很惊讶。 - 返程途中。 姜墨在云上天宫内,研究了许久发芽的红豆,却一无所获。 按照常理来讲,如今应当不是种子发芽的季节,原先还没有把红豆交出去的时候,就以姜墨资深草木经验来讲,红豆是绝无发芽的可能。 怎么这一经转手,事情就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了呢? 这红豆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孟初染似乎并不是特别关心这个事情,她看着姜墨脖子上的“草莓”,似乎很是满意,然后就很无所谓地说道:“或许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呢?这红豆说不定就是用来煮汤喝的……” 姜墨听言,继而眉头一挑,盯着手里的红豆,神色变得古怪至极。 是啊,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先前红豆还没有结果时,柳映川这谜语人好像就说过想要摘取红豆拿走,结合先前他说的话题,是去许云择家蹭酒喝…… 指不定,这红豆真是就用来煮汤喝的! 第121章 不同寻常的红豆汤 回到惊蛰仙宗。 就青竹镇一事,姜墨与柳星原进行了长达三日的汇报,就调查结果而言,暂时没有得到任何与血魂教相关的线索。 惊蛰仙宗的高层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姜墨通过这些老家伙们,也知道一些前世没能得知的事情。 说是,相关于血魂教的事情,可能牵扯到大争之世时期的秘辛,是现在这些老家伙们,过去所经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恩怨怨。 简单来说,就是由于顶尖修士之间产生了某种不知何故的分歧。 那时候,除去奠定五大仙门的祖师以外,还有少数几位元婴修士,在此期间隐去行迹,走上了与五大仙门背道而驰的路。 如今这个血魂教很大概率,就和当初的那些元婴修士有关。 或许是五大仙门的实力,都从未有过真正的衰弱期,因此将血魂教这些势力,死死地压制在阴影中苟延残喘。就导致,未来血魂教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重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尚且知晓只言片语的老家伙们纷纷老去,未来真正熟知血魂教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像是姜墨这种后来居上的金丹修士,都很少听人谈起。若非亲身遭遇过,他可能就连血魂教是什么都不清楚。 如果把话说难听点, 未来五大仙门与邪修教派之间的默契越发稳固,彼此都在刻意地维持着某种平衡。如果说五大仙门是修仙界的明面象征,邪修教派就是被容许存在的阴影。 没有真正能够代表邪恶一方的存在,何以衬托出五大仙门的地位?纷争与仇恨,都是前代修士遗留下来的问题。 倘若这些老家伙都尽皆死去,后面上来的人,又有几个会真正怀着嫉恶如仇的心思,冒着生命危险,去剿灭邪修,惩恶扬善。 依旧还是那句话, 在不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仙门子弟哪会有那么多的打打杀杀。 为此,就有一个问题摆在姜墨面前。 他若是不想在未来,孤立无援地展开与血魂教的接触,就必须趁现在这些老家伙们,都还在世时,尽快查清血魂教的底细。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尽早结丹。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姜墨对于修为境界的提升是不存在太多焦虑的。只要是夫妻之间,感情和睦,修为提升不在话下。 但问题就在于,夫妻感情和睦。 不是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现在的感情太好。他们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不存在任何的私人空间,就越是这样,双方心中占有欲就会越来越旺盛。 就像最近这几天,姜墨的脖子上永远都会存在一个“紫黑色的草莓”。 姜墨虽说不会对此感到太羞耻,但这种情况明显就有点朝着病态的方向发展的迹象,可惜,他却无可奈何。 这就是达到《灵犀》第三层后,必然会出现症状。命运共同体的雏形,失去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会难以继续存活。 这种潜在的危机感,就导致夫妻之间的占有欲越来越强,若不加以遏制,可见地,未来必定会因此产生一系列的问题。 就比如, 孟初染为何频繁给他种草莓,在琴瑟和鸣的作用下,姜墨能隐约能猜出,因为青竹镇任务的成员中,有苏落落和赵轻影。 其实刚刚到达青竹镇时,孟初染就假借亲热的名义,搞了这样的小动作,所以众人齐聚在竹林时,姜墨才会捂着脖子。 反过来也是一样, 姜墨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从来不会抗拒孟初染的亲昵举动,这本就是一种向外界宣示的潜意识行为。 就这种情况而言,这谈不上什么好事。这种逐渐朝着极端发展的危机意识,很容易会因为某些小事,引发很多矛盾。 《灵犀》的第三层,为何如此出格?后续两层真的会继续深化这种关系吗? 姜墨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对此,姜墨也在自己的《灵犀》修炼心得中,真诚地写下了一段话。 ·不建议同性修行此功法。 ·不建议将此功法修行至第三层。 ·不建议同时采用元神共感与阴阳和合修行此功法。 - 三日汇报结束后, 青竹镇事件就算暂时告一段落。 姜墨总算是可以松口气,回到自家洞府,要开始准备下一个阶段的闭关,这次计划的闭关时间是两年,他要在这两年之内,彻底将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 这天, 姜墨回到洞府,就看见红豆树下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架着个似乎是用来煲汤的锅,孟初染则坐在旁边,用离火提供高温。汤锅上冒着涓涓热气,看起来是到了最后关头。 于是,孟初染熄灭了离火。 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碗和勺,就从汤锅里盛了满满地两碗红豆汤,放在桌上,然后向姜墨招了招手,呼唤道。 “夫君,你快来尝尝我煮的红豆汤吖~” 姜墨走了过去,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红豆汤,可见里面还放了一勺糖。这红豆就算煮熟,看起来也跟寻常红豆没有任何区别。他无语地看向孟初染:“你还真有闲心……” “你喝不喝?” 孟初染摆出和善的笑容,盯着姜墨。 “这万一要是……”姜墨满脸迟疑地从自家娘子手里接过汤勺。这红豆尚且来历不明,他其实是不太敢喝的。 孟初染仍旧保持着和善的笑容,劝慰道:“我刚才已经喝过一碗啦!我保证,这绝对不会有事的!” “这才刚煮好的,你就喝过一碗了?” “你喝就是了!” 姜墨在孟初染不断逼迫催促下,稀里糊涂地就把那碗红豆汤灌下肚。 在此期间,姜墨并没有注意到,孟初染在此期间的体温明显要高于往常,而在那眯眯眼下,则有一双充斥着迷离爱心般的瞳孔。 直至,姜墨自己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他才察觉到了这红豆的不同寻常之处。 不好!上当了! 此时孟初染站不稳似得倒在了姜墨的怀里,双眼迷离地说:“请夫君抱妾身进屋~” 第122章 受人祈愿才会发芽 事实证明,很多东西不能随便塞进嘴里。 云上天宫内,两个似乎失去理智的人依偎在一起,说不出来太多的话。不同寻常的红豆效用实在奇特,红豆并非是作用在身体,而是元神。 能快速消解这种奇特药性的方式,那就是在进行传统修行法时,使用元神共感。 于是,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知道缓和了多久。 两人终于是恢复了些许神智,但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孟初染趴在姜墨耳边,下意识咬着姜墨耳垂,细声细语地问道:“我这样乱来,夫君会讨厌妾身吗?” “呃……好像更喜欢了啊……” “真的吗?” “真的……” 就像姜墨还有理智时说的那样,现在这种情况下,谈到这个话题才更合适。听见这个回答,孟初染看起来好像很满意。于是,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开始了下一轮的……修炼。 三日后。 就见红豆树下,坐着四人。 姜墨夫妇依偎着坐在一起。孟初染的笑容看起来相当幸福与满足。姜墨则看起来就有些萎靡,他眼神阴翳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柳映川师徒二人。 “首座,关于这个红豆,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姜墨摆出看似和善却一点也不和善的笑容,把一袋发芽的红豆,倒在中间的桌子上。先前姜墨吃的红豆都是直接从树上摘的,这袋从青竹镇带回来的发芽红豆,没有动。 事后的姜墨是非常后悔的。 他为什么会直接在那种场合,完全被某人拿捏住心神,全无自知之明地说出那样的回答。于是,后续三天姜墨也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痛并快乐…… 总而言之,都是这些红豆的错。他必须要找柳映川要个说法! 柳映川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的现状,可见是在憋笑,却也对萎靡的姜墨抱着一丝同情。坐在旁边的柳星原,则是一脸的不明觉厉,他萧楚南哪里懂这些。 “咳咳……嗯,这红豆啊……”柳映川满脸尴尬地说道,“本座所知也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红豆名为‘天心红豆’,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灵物。” 天心红豆?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姜墨仍旧面色不善地,沉声问道:“奇特?是指可以当做媚药使用吗?” “媚、媚药?!” 没经历过洪水滔天的柳星原对此很是惊讶,他一脸不可置信看向师尊,心想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尊居然会送小辈这种东西!这实在、实在是有失体统啊! “呃……你这就说错了!天心红豆怎么会是媚药呢?”柳映川为挽回形象,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姜老弟,本座且问你,你可知红豆寄相思的说法,是从何而来?” “你是说天心红豆?” “不错,天心红豆是一种能够寄托和缓解相思之苦的灵物。”柳映川相当正经地说道。 “缓解相思之苦……呵呵。”姜墨冷笑一声,讥讽道:“一碗红豆汤,喝完就上床。可不就缓解相思之苦!哎呀,不知首座大人是否经常让那些陪酒姑娘吃红豆啊?若是东方首座知道这个事会不会……” “姜墨,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就……!”柳映川顿时着急上火,拍桌而起。 “您猜我敢不敢?”姜墨笑容很和善。 柳映川焉了,缓缓地坐了回去,故作平静地解释道:“虽说天心红豆能用于缓解相思之苦,但只能对本就互有情意的双方生效。主要作用是有效地改善夫妻生活。 “先前把这玩意送给你,是看在你俩恩爱缠绵,却仍旧是处子身,本座便借此想帮你们一把……” 姜墨咂舌,说道:“这么说,首座大人还真是一片好心?” “你小子这说的什么话?”柳映川说道:“天心红豆那可是罕见的灵物,你以为就这点功效?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现在识海与元神发生的变化?” 姜墨眉头微皱,的确经此事后元神与识海的强度明显增加了一些,最为显着的,就是在同时使用传统修行法和元神共感时,能够维持的时长有些许增加。 不知为何,姜墨忽然感觉靠在自己身边的孟初染,似乎有些……兴奋。 姜墨对此非常无语。 他感觉现在孟初染的智商好像有点下降,似乎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修炼。 快要变成修炼狂了。 “原来是这样啊?”姜墨仍不打算放过柳映川,戏谑道:“我记得首座大人先前有说过想来拿点红豆,不知首座大人现今打算和哪位女子共饮这红豆汤啊?” 柳映川神色惊慌,赶忙说道:“本、本座迄今为止仅与一女子有过欢好,还能有谁……” “娘子。”姜墨向孟初染说道:“来日你就去与东方首座说一声,若是有闲记得来我们家喝碗红豆汤,就说柳首座是这样期望的。” “好吖~好吖~” 柳映川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这百余年里,自己都没有碰到过东方棠雅一根头发,若是真让这疯婆娘知道自己打算跟她那啥,还不得像上次那样把自己揍得满地找牙? “不、不用!她不喜欢红豆……呵呵。” “这么说,首座还是打算请别的女子,喝这红豆汤?” 柳映川急道:“你有完没完!” “这就要看首座还想当不当谜语人了啊……”姜墨笑眯眯地说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 姜墨指了指桌上的发芽红豆,把红豆发芽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继而问道:“红豆发芽是有什么说法吗?” 柳映川听闻讲述,神色里带着些许怜悯,长叹道:“天心红豆之所以奇特,就在于‘它能被寄托相思之苦’。据说受困于相思之苦的人,向天心红豆祈愿,红豆才会发芽。 “不瞒你说,先前本座给你的红豆,就是在祈愿下即将发芽的红豆。” 柳映川虽未明说是谁让红豆发了芽,但在场其余三人,无一不是了然于胸。 受人祈愿才会发芽的灵物。 这的确有点意思。 第123章 玄渊玉玺的碎片 如果把这些发芽的红豆全部种下,是否就能顺利成活,迅速开花结果? 不得不说,就这么个条件假设能够成立,姜墨很快就能够做到“红豆自由”,到时再把闲置的红豆高价卖出去,想来是能很快就做到发家致富,走向小康。 在修仙界, 虽说某些难以放在明面上来说的事情,在向来清心寡欲的修士眼中算不上刚需,但依旧存在少部分恋爱脑修士,就比较热衷于任何能够使感情升温的行为。 可惜,即便是修士也需要面临与凡人相同困扰,那就在于对整体过程的不满意。 毕竟肉身状态的提升,并非是单方面的。 因此这种难以达到“十分满足”的困境,在修士道侣之间也普遍存在。那么天心红豆的出现,就能在局部方面进行改善。天心红豆的名声一旦成功打响,必然畅销。 天心红豆不仅能有效改善道侣之间的性福生活,还有滋养识海的作用。 若拿去兜售,必然是不愁销路的。 “也就是说,这些发芽的红豆能够进行栽种了是吗?”姜墨满怀期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柳映川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若是天心红豆真能批量种植,你以为还轮得到你?本座不早就靠着它发财致富,狠狠地拿灵石把东方世家的牌匾砸烂了!” 呵呵,那您可真是志向高远…… 姜墨暗中吐槽,笑着问:“首座能否别卖关子?” 柳映川依旧是慢悠悠地解释道:“这说起来啊!天心红豆发了芽,就有别于没有发芽的红豆,成为了不同的灵物。红豆树的确是通过这种方式延续,但这树似乎只能存在一棵。 “等你把这些种子种下去,成长过程中,另一棵树也会随之枯萎。本座曾尝试各种办法耗费了七八十年,也没能顺利打破这个规矩,也不清楚这个规矩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发芽红豆没有任何作用咯?”姜墨就觉得很是失望。 “不能这样说!”孟初染忽而捧住姜墨的脸,认真地对他说道,“这些红豆里好歹也寄托着小七的思念!就算没什么用,我们也要将它保存起来!” “不是、不是!”柳映川连忙摆了摆手说:“它还是有用的。‘思念’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象征,亦可以将之看作一缕灵光。现世许多颇具灵性的动植物都难以化妖成精,传闻就是缺失了作为情感核心的灵光。” 传说在遥远的上古年间,世间有人,亦有妖精,二者泾渭分明。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世间却再也找不见妖精的踪迹,颇具灵性的动植物也似乎被剥夺了化妖成精的资格。 “首座的意思是说,这红豆具有‘点化’的作用?”孟初染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跃跃欲试。 姜墨却想到了更多的东西,说道:“您这番解释想必不是空穴来风。如若红豆树真具备点化妖类的作用,那么势必可以认为红豆树乃是上古之物。 “您难道对此物的来历,真的一无所知吗?您真的有试过,使用发芽的红豆点化妖类吗?” 柳映川呵呵笑着,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身旁的柳星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再度当起了谜语人。 柳星原并非愚蠢之辈。 他通过师尊的眼神,联想到了许多东西,以及师尊从来没有跟他讲过的身世。 难不成,我是……? 继而,柳映川一巴掌就拍在柳星原的头上,怒道:“胡思乱想什么?你是头上有犄角,还是屁股上有尾巴啊?为师今日就把你的身世告诉你! “你就是为师在河边捡到的弃婴,捡到你时是夜晚,为师打算给你取名柳星河,但考虑到,星河与映川过于对仗,怕乱了辈分。 “于是,为师就给你改成了柳星原。 “后来,为师将你送到附近寻常人家,养大后发现你天生痴愚,就给你喂了这发芽的天心红豆,你才获得了常人的情感与思维。” 柳星原连连点头,一边若有所思地嘀咕着:“柳星河……星河,好名字啊!”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姜墨吟诵起不知由来的诗句,称赞道:“确实是好名字啊!” 柳星原听后,默默念诵了好几遍。 紧接着就见他喜形于色,郑重地向柳映川说道:“师尊,弟子决定了!以后,我就叫柳星河,‘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柳星河!” 可惜,他迎来的是自家师尊的一巴掌。 “咳咳!”姜墨说道:“话归正题,就算柳师兄能够印证发芽的天心红豆存在‘点化’的作用,但这仍旧无法解释,天心红豆的来历,您又是从何得知天心红豆的效用。” 柳映川听言似有责怪却并未见气,他望了望天感慨道:“世间有许多事情很难向外人解释的,本座之所以将它交给你,亦是一种妥协后的选择。 “你得到了它,就要承载它的因果。 “如若不然,你便将它当作是寻常的红豆即可,待有朝一日,再将种子给予有缘人。” 这相当标准的“川式谜语”,听得姜墨那是一个云里雾里。 姜墨知道适可而止,没必要继续这样逼问一位金丹巅峰的大修士。柳映川能耐心地回答他这么多,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继而,他便看向了柳星原:“柳师兄今天特地来此一趟,想必是有事寻我吧?” 姜墨与柳星原并不是很熟,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会主动来找他。想来会是与青竹镇有关的事情。 柳星原听言,顿时神色严肃从储物法器内取出一物,放在桌面,解释道:“先前我与苏师妹在茶馆的地材空洞搜寻时,捡到此物。 “我和苏师妹一致认为此物牵扯甚大,并未立即就将此物上交宗门,而是先让师尊与谷雨峰几位前辈过目。可惜,最终都一无所获。 “前几天苏师妹建议我将此物交由师弟看看,我便有此一行。” 放在桌面上的,是半数都被烛龙气息污染的玉牌,玉牌外观近似虎形,颇有种兵权虎符的感觉。 姜墨与孟初染见之,相继面露惊讶。 这个玉质虎符他们都认识,是两年后即将现世的古修遗府玄渊天阙的钥匙——玄渊玉玺的碎片。 第124章 此情是劫而非缘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 玄渊天阙现世的一年前就传出消息,说获得玄渊玉玺的人就有资格掌控玄渊天阙,恰好玄渊玉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现世。修仙界顿时就是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五大仙门协力镇压了动乱。 拿到玄渊玉玺后,借用道蕴灵宝,测算玄渊天阙的“深度”。 “深度”是五大仙门用于秘境或小世界内最高危险度的评估名词。分作“甲乙丙丁”四等排序。 修仙界的秘境数不胜数,但大多是元婴修士们自行建构。其内多用于发展自家产业,诸如批量种植灵药、建设工坊等。 此类人为秘境,没有评估的说法。 “深度评估”通常是用于过去的久远时代中,留存至今,且尚未崩塌消亡的小世界。 紫微星陨洞天就属于此类,初期是被评估为“深度-丁上”的秘境洞天,筑基初期以上的修士才能进入。 时至今日,紫微星陨洞天绝大多数区域已然完成探索,危险度评估已经被撤销。 玄渊天阙的深度评估结果则是“丙下”,意为筑基中期以上修士的才被允许进入。 评估结果一出,瞬间激起修仙界的暴动,想来当初“丁下”的紫微星陨洞天,都能引得五大仙门内部的动乱。 可想而知,“丙下”的玄渊天阙,对于各门各派来说是多大诱惑,而且得到玄渊玉玺,就能直接掌控整个玄渊天阙。 借助整个玄渊天阙资源,说不定就能够一跃成为顶尖行列的修仙宗门,乃至于积攒下成为第六仙门的底蕴。 因此, 五大仙门为阻止修仙界再多出一位“既得利益者”,并维持垄断地位。又准备像当初的紫微星陨洞天一样,拿到玄渊天阙后,等内部分润差不多,再向整体修仙界开放…… 据说那时,像是这种给五大仙门施压的言论可谓满大街都是,五大仙门的声望也一度跌到谷底,修仙界大乱在即。 后来,五大仙门似乎是迫于压力,给出了合理的分配方案。 五大仙门合力将玄渊玉玺熔铸成数百块“玄渊玉符”。玄渊天阙现世时,持有玄渊玉符者,凭此玉符可入秘境。 这一次,五大仙门各取十枚玉符后,剩余的,则面向修仙界全体世家宗门,举办了一场玄渊天梯赛,以这种避免动乱的方式,决出仙门之下,宗门与世家的位次。 再按照位次决定获得玄渊玉符的数量。 但问题来了, 此时玄渊玉玺尚未现世,为何五大仙门借用玄渊玉玺熔铸后的玄渊玉符,会在血魂教的据点中被找到? 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我夫妻二人重生后引发的大道涟漪甚至能够影响到整个修仙界的大事? 这不应该吧? 原本是计划闭关,把修为提升至筑基中期后,试着去一趟玄渊天阙碰碰运气,现在看来似乎要再做打算了啊…… 柳映川师徒二人看着姜墨夫妇的异样,皆是皱了皱眉,柳映川并未就此说什么,柳星原则是直截了当地问。 “姜师弟,可是看出了此物端倪?” 姜墨和孟初染几乎是同时将脸上的惊讶收敛,紧接着就把手握在一起,以心声交流,迅速统一了说辞。 随即,姜墨便笑着说道:“无甚端倪,是觉得此物很像是世俗王朝的兵符,结合青竹镇的事情,就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联想。” 柳星原仍有疑惑,便问:“姜师弟,还知道世俗王朝兵符的模样?” “说起来,我与夫君在世俗王朝里,也算是士大夫阶级出身。虽未亲眼见过,但也常听人描述。”孟初染解释道:“假如这真是兵符,恐怕……” 柳映川听言,眼中困惑消散不见,摆手说道:“事关整个世俗王朝,牵扯因果过大。即便有人刻意遮蔽,也难逃因果律书的窥探。想来是你们多虑了。” 听到柳映川这么说,夫妻二人可谓是同时松了口气,往后在这些金丹大修士面前,还是要保持警惕,避免露出破绽。 虽说不至于暴露重生的秘密,但若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解释起来就会很麻烦。 不过, 柳星原此时却仍有困惑,他说道:“你们俩甚至无需交流,就在一瞬之间得出完全相同的观点……还是真是心有灵犀啊!” 姜墨和孟初染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就在他俩用心声讨论时,柳星原又唉声叹气地说道:“然而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却都猜不透对方心中的想法。唉……” 姜墨与孟初染面面相觑,最终异口同声地问道:“师兄近来,可是为情所困?” “啊?没、没有的……” 柳星原作为三十多岁金丹修士,没想到却被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搞得手足无措。 答案显然不言自明。 孟初染掩嘴打趣道:“我想想,师兄的心上人莫非是苏落落,苏师姐?” “没、没有……!” 柳星原神色慌乱地就想否认,转念想到近来每每修炼时,都很难静下心来,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一日所见的笑容。 他便失去了辩驳的底气。 姜墨难掩笑意。在那天看见孟初染怂恿苏落落去接近柳星原,他就猜到事情可能会这样发展。 修仙者日常是无聊且重复的。向来习惯于孤独的柳星原,眼前忽然出现一位吵闹且热情的可爱师妹,很难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柳映川看着默不作声地看向自家徒儿,许久后他长叹一声。他隐约地感觉到,这就是天道赋予柳星原的劫数。 情劫,怕是最难渡…… 柳映川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先前让柳星原去青竹镇的选择,是对还错。 他起身望向红豆树,沉声说道:“星原,取一些红豆回去吧。” 若是柳星原能够让天心红豆发芽,就能以此确认他心中的情意是否为真。情劫难渡,柳映川就只能帮到这里。 师徒俩离开后, 姜墨和孟初染面面相觑,沉默许久后,孟初染问道:“姜墨,你说落落这孩子会和柳星原走到一起去吗?” 姜墨平静地摇了摇头,说:“苏落落的身世实在可疑,让人看不清她的未来。再加上,刚才柳映川的表情……怕是此情,是劫而非缘。” 第125章 不要把衣服扯坏 孟初染看着姜墨,再次沉默了许久。 通过琴瑟和鸣的效果,她能够隐约地感觉到姜墨此时是有怪罪之意,而且这种情绪很明显就是指向她的。 她为此很是不解,却也并未有任何辩驳,反倒像是真做错事了一样,低下头去,没有做声。 姜墨平静地说道:“我觉得你有时候也该多信任我一些吧?不要总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细节,多此一举啊……” 孟初染已经不是前世的性格,即便她仍旧不愿去辩驳什么,但也不愿被这样责难,便没好气地回道:“什么叫多此一举?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情吧?” 姜墨眼神微眯,嗓音冷硬了些:“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干涉他人感情的人。你是出于功法产生的危机意识,才会把原先对我有意的苏落落,推向柳星原。 “可即便如此,也不应该去牵涉他人的人生大事!情劫是很危险得,以前的我们可以说就是死于情劫,所以……没有必要这样,为了一己之私,把别人推向火坑。” 又是这样的说教语气…… 孟初染想起一些不太好回忆,心情瞬间转阴,讽刺道:“那你可真是大善人!” “孟初染,我是在和你好好说话。” 下一句,就该是无理取闹了? 孟初染看起来已经有些生气:“什么叫好好说话?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的一己之私,把别人推向火坑? “柳星原是跟你很熟吗?他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因为他喜欢的人是苏落落,所以你看不下去了?” 姜墨听到最后一句,也多了几分火气,声音立马就大了一些:“说来说去,还是绕不过去这个事!我想说的东西,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我说,孟初染…… “你明知《灵犀》第三层会导致危机意识过剩,也该警醒一些吧?最少不能由着性子做事对不对?” 孟初染哪受得了姜墨这样大声说她,心中委屈得不行,顿时眼睛泛红:“是,你说的对!是我不该任性,更不应该太在意你!” 留下这句话,她就不见了踪影。 姜墨心中一空。 夫妻间的口角是很常见的。 两人生活在一起不会总是腻歪,经常要面对许多的问题。面对有些问题的时候,双方会产生不同看法,为此才会引发矛盾与争执。过程中,难免出现比较尖锐的言语。 最后,争执就会升级成吵架。 可是,人也很奇怪。跟重要的人发生口角,最后就算吵赢了,也不会感到任何获胜的快感,反倒会觉得失落与自责。 也总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许多以前的事。 说来前世三百多年,姜墨与孟初染就从未吵过一次架。就算遭遇一些矛盾,也是姜墨一个人的“滔滔不绝”,孟初染永远都是默不作声的倾听者。 即便有些话或是说教,会显得很苛刻,孟初染也总会回答一句:听夫君的。后来,感情进入冷却后,便更加无话。 这还是第一次放在明面上的争吵。 孟初染真的改变了很多,她不再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反而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发表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从和好到现在,姜墨与孟初染也和谐地讨论过许多事情,并且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现在则是少见地在意见上出现分歧。 有分歧,可以继续讨论啊……怎么讨论到最后,就变成了吵架? 是因为最开始,她就觉得我说的那些话是在指责她?后面就愈演愈烈? 唉……算了。 我还是先去道个歉吧。 姜墨整理了一下表情,偷偷摸进房间,就看见孟初染背对着门,坐在云上天宫里。继而,他蹑手蹑脚的坐在床沿。 就这样谁都没有转过身,看向对方,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尴尬的氛围维持了许久后,此间才响起一些细微地啜泣声,啜泣声就像是某种信号,姜墨紧接着,就满不在意地嘀咕了起来。 “你还真是厉害,说你几句不好,你竟然能哭上小半个时辰……” “我没哭。” “多大个人,真不害臊……” “我没有!”孟初染的嗓音大了些。 “好,你转过来,让我看看。”说着,姜墨就伸手去扒拉她。 “别碰我!” …… 两人就这样扒拉了一阵后,姜墨把孟初染抱在了怀里,孟初染也放弃了挣扎。 依偎了一会。 等到彻底平静,姜墨才捧着孟初染脸,给她抹眼泪,一边用温和地声音说。 “你看这妆都花了,就这么一小会,眼泪怕是流了二两。呵,就你这样,还几百岁的金丹大修士,说出去笑死人。” “你管我!” “管啊,当然管啊!就像我做错事的时候,你可以说我,你有时做的不对,我也必须要提醒你啊!”姜墨借坡下驴。 “你刚才那是在提醒吗?” 姜墨是来缓和氛围的,自然不会继续就这个问题犟下去:“我承认刚才的态度确实有些过,所以现在给你道歉。” “……” “娘子,我不该凶你的。” 孟初染听到姜墨直白的道歉,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脸一红就躲进了姜墨的怀里,紧接着就听见她小声嗫嚅: “我、我最近也有些任性了……给夫君添了麻烦,对不起……” 姜墨抚摸着她的头发,长叹一声:“倒不至于给我添什么麻烦。只不过是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灵犀》,有些焦躁罢了。” “看不懂《灵犀》?什么意思?” 姜墨微笑着没有说话,就把孟初染推倒在床上,然后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帮她宽衣解带。 孟初染面色微红,说来这还是成亲以来,姜墨首次这么主动。 就挺不习惯的。 “娘子,你还记得《灵犀》是怎么来的吗?”姜墨一本正经地问道。 “啊?这个啊……”孟初染也不知道姜墨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形下,还能一本正经谈论正经事的,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这不是你带回来的吗?我那时都来不及问,就被你像这样……” “胡扯!”姜墨就连宽衣解带的动作都粗暴了很多,“迫不及待的人是你好吧!” “不、不要把我衣服扯坏了……” “呃……问题是,我现在并没有当初是怎么获得《灵犀》的印象,这部功法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 “哦,这样啊。嗯……” 第126章 思念需予以传达 没有掺杂修炼因素的纯粹爱意,向来都会在互相满足后,点到为止。 傍晚时, 先前吵嘴的夫妻二人,就又像是蜜里调油的热恋情侣一样,腻歪在了一起。俩人坐在红豆树下,观赏着日落月升的天色。 尽情享受着最后的悠闲时光。 两人已经约好,今晚就要开始闭关。此次闭关的跨度时限,预计长达两年。 “啊,对了。”姜墨把那一袋发芽的红豆拿了出来,说道:“你之前好像对这红豆挺感兴趣的吧?” “嗯,我都差点忘了!” 孟初染取过红豆,刚准备行动时,却又有些迟疑:“但是这样做真的好吗?毕竟这是小七的愿望……” “你是打算把这红豆用掉?” 孟初染点点头,随即便向花丛招手。紧接着就见一只蓝色的蝴蝶飞了过来,很是乖巧地停在了孟初染的手指上。 “先前与你说过,此间灵气浓郁,使得这里的蝴蝶都诞生了些许灵性,这只蝴蝶就是这群蝴蝶里最聪明的。 “我观察了它许久,其习性似乎和传闻中即将化妖成精的妖兽颇为类似。可惜,不知为何,它却始终无法真正觉醒灵智。” 姜墨盯着停在孟初染指尖的蝴蝶,担心将它惊走,就没有贸然靠近。 “柳映川猜测说这些颇具灵性的动物,之所以没法彻底蜕变,是因为它们缺少最为关键的灵光,即所谓情感核心。 “发芽的天心红豆是寄托着他人最真挚的念想的灵物,拥有‘点化’的作用。于是,你就想尝试用红豆,帮助这只蝴蝶完成最后的蜕变。”姜墨说道。 “嗯。”孟初染点头,神色迟疑地说道:“不过,这红豆是小七……” 姜墨看向犹豫不决的孟初染,叹息着:“思念需予以传达,才能拥有意义。我们虽不知小七的愿望是什么,但只有将愿望传递,愿望才有可能实现,不是吗?” 红豆寄托着施钰萤的未尽之事。 无人知晓已然踏上黄泉路的她,心中潜藏的是何种愿望。或许是想要丰盛的晚餐、可口的点心、漂亮的衣裙,又或是想要快快乐乐地长大成人…… 可惜,她已然无法实现。在弥留之际,她想到有人告诉过她,红豆寄相思。 于是,她就向红豆许下了最后的愿望。 “我们应该帮她实现。” 经过姜墨的一番劝说,孟初染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把布袋里的发芽红豆倒在掌心,接着让蝴蝶靠近了红豆。 颇具灵性的蝴蝶似乎也知晓红豆对它来说是好东西,很快就飞到孟初染的另一只手上,然后爬向掌心的红豆。 不一会儿,红豆竟然自行脱离了孟初染的掌心,散发出氤氲光芒缓缓浮起,整齐地环绕在蝴蝶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牢笼。 蝴蝶似乎很是惊慌,煽动翅膀拍打着周围的红豆,显然凭借它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这些红豆。 姜墨和孟初染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紧接着就见圆形的牢笼开始膨胀,红豆之间缝隙逐渐变宽。蝴蝶想从这些缝隙中穿过去,谁知红豆竟是开始抽芽。 迅速伸长的嫩绿枝条连结缠绕,直至所有的缝隙都被遮挡,化作一团嫩绿色的茧,将蝴蝶包裹在内。 最后,茧的顶端伸出一根细小枝条,枝条攀上了红豆树的树干。 茧悬挂在此,一切复归平静。也不知需要等待多久,蝴蝶才能迎来破茧之日。 - 中原,御法仙宗。 要说近来御法仙宗的风云人物,非执法弟子……不,现在应该是执法副使赵轻影。 执法堂是御法仙宗最重要的堂口,规矩也是最严谨的。就比如,职位等阶方面,就做了细分,这类似于世俗王朝的官衔。 没有重大功绩的寻常执法堂成员,就是执法弟子,拥有功绩且修为境界足够,就会被升任为指挥副使,副使拥有调遣少部分执法弟子的权力,在这之上,便是指挥使。 御法仙宗的执法指挥使,通常是由金丹境界以上的修士担任。 指挥使再往上,就是执法堂长老的级别。这些长老是御法仙宗最具权势的人,修为境界通常与惊蛰仙宗的诸峰首座相当。 修仙界的地位呈金字塔形,越往上人越少,高处的竞争压力是要小于底层。功绩再高,修为不够,也难以升任为指挥使。 仅需要筑基修为的指挥副使,就成为了御法仙宗绝大多数修士争抢的职位,就现状来看,筑基中期就升任指挥副使的赵轻影,绝对是许多筑基修士眼红的目标。 赵轻影升任副使一经传出,就受到了诸多的质疑与诋毁。多数人都是以修为境界太低说事,也有少部分在质疑“功绩”的含金量。 御法仙宗会将许多典型案例公之于众,青竹镇邪修事件就属其中之一。于是,很多人在查阅相关资料后……得到了一致的结论。 赵轻影就是躺赢狗! 为此众人对赵轻影的谩骂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寻常执法弟子不服调遣的情况。 赵轻影可谓是郁闷至极。 你们在乎这个评分干什么呀?这会把人异化掉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异化和具体化? …… 总而言之, 单凭赵轻影一张嘴,肯定敌不过众说纷纭,好在执法堂并没有由于负面舆论,事后又反悔把她的职位撤销。 毕竟从让她出任调查团团长一事,就能看出执法堂高层有意培养她,且这个副使职位恐怕是一早就准备好给她的。 不过,光杆司令也是板上钉钉。 这底下就没有一个人会服从她的调遣,就算往日里关系还行的人,也都迫于舆论压力,减少了与赵轻影的来往。 什么叫众叛亲离啊? 赵轻影这回可算是体会到了。 职权形同虚设,也就是加了点工资。这以后出任务,怕还是得孤身上路啊…… 孤寡赵副使,今日也在唉声叹气。 “请、请问……” 这时,一道怯生生地声音忽而在门外响起,使得赵轻影兴奋地站了起来。她满脸期待地将目光投向门外。 紧接着, 她就看见大门旁边探进来羞怯的脸。然后,愣在了原地。 “我、我叫邹小唯!请问,我可以在这里任职吗?” 第127章 急转直下的起始 谷雨峰山涧,云上天宫内。 姜墨和孟初染以修炼的姿势,面对面闭目盘坐。为图方便,都穿着较为轻薄的衣物,透过薄纱可见肌肤隐隐泛着异样的红润。 就在他们旁边,放在着一张小巧的茶色案桌,案桌上摆着个汤壶,汤壶冒着热气,两边则放着两个玉碗,看起来质地上佳。这些都是原先孟初染用学分兑换的家具。 就玉碗中,剩一半没喝完的红豆汤。 没发芽的天心红豆确实拥有巩固识海。提升元神强度的效果。修炼《灵犀》又恰好,非常依赖元神共感。 原先《灵犀》还处于第一层时,经过元神的不断提升,修炼过程不断被优化,修炼时间大幅度增加,并且在中品观想画的加持下,元神恢复的速度也显着加快。 天道筑基以后, 两人识海与元神都被进一步增强,如此才能承受住成亲日两天三夜的榨取。 可惜,识海与元神的提升,终究是个缓慢的过程,下一次的成倍提升,就要等到结丹之后。为此,天心红豆就有使用的必要。 然而,天心红豆的“副作用”,却让人相当的困扰。也是因为这样,夫妻俩修炼时,就没怎么穿衣服。 自然, 除非实在忍不住,不然是不会轻易就采用某些极端的方式修炼的。无论怎么说,这种方式消耗太大,暂时没有更好的优化方案。 谁也不想隔几个时辰就变成傻子。 所以两人每次都只喝一点红豆汤,再就通过元神共感的缓慢消耗药力,等到药力消耗干净,接着就喝一点下肚。如此循环往复,元神与识海便得到显着的加强。 不过, 这都是知根知底的夫妻,有些事情哪能是容易忍受的。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避免每十天半个月的,就要变一次傻子。 好在都知道浅尝辄止。他们都明白,虽然这是双修,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每次变成白痴需要的时长,也就成为了元神与识海强度的衡量标准。 可喜可贺,现在已经能撑到六刻钟。相应的,闭关时间也超过了一年。 某天, 姜墨与孟初染像往常一样修炼,也像往常一样通过心声进行着“亲密交谈”。 “姜墨……” “嗯。” 又过了一阵子。 “姜墨……” “嗯。” “看来,你好像不是很想理我……”孟初染似乎是非常无聊的样子。 “安静修炼。” “姜墨,我、我有点难受……” 姜墨听言,斥责道:“上次说好要坚持十天,这才过去三天啊!难受个屁啊!” “不、不嘛!我要出关!反正都已经筑基中期了,刚好去看看蝴蝶怎么样了。” 姜墨相当无语。 他知道自家娘子是耐不住寂寞的,加上经历过更为刺激的事情后,原先元神共感的奇妙感觉,对她来说已经不值一提,甚至说已经和乏味的苦修差不太多。 “我说娘子啊,你好歹也是金丹大修士,一年多的闭关你都无法忍受,这以后要是来个十年八年的闭关,你该怎么办?” “切……”孟初染没底气嘀咕道:“我本来也就不喜欢修仙……” “这话可不兴说!” “没事的,这种程度的否定不会道心蒙尘的……”孟初染夹着甜甜的嗓音:“毕竟我的道心是你,喜欢的也是你!” “土味情话都来了?” “你是怎么忍得住不来亲我的?” “腻了。” “姜墨,你好过分!”孟初染怒道。 继而,她不顾姜墨的反对就主动挣脱了修炼状态,然后猛猛一口红豆汤下肚,就钻到了姜墨怀里。 “孟初染,你最近有点太任性了啊!”姜墨睁开了眼睛,他没有主动去抱她,而是摆出微笑,和善地出言提醒。 “夫君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姜墨看着那甜甜的笑脸,一时间竟是神奇地消了火气:“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什么啊!” 孟初染睁着眼睛,在红豆汤的作用下,美眸里已经浮现出迷离的爱心。 “天冷,抱着修炼会舒服一些。” “筑基修士会怕冷?” 在几乎就是直接接触到肌肤的情况下,能直观地感觉到孟初染体温确实要高一些的。这与她的灵根主火有关系。 古怪的是,即便是受到天心红豆影响,孟初染也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她似乎,就是想享受这样的亲昵氛围。 就这样维持许久后, 姜墨无奈地长叹一声,这才伸手搂住了她,温和地问道:“还能忍受吗?” “没事的,这样就好……” 姜墨仔细感受着自家娘子的情绪与心跳,终于察觉她似有些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 “修炼的时候,看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看到? 这个说法就有些古怪,修炼时心无旁骛的,身边除了自己还能看见什么? 莫非…… “天人合一?”姜墨神色讶异地问。 孟初染点了点头。 天人合一,是修行时可能会进入的一种顿悟状态,有益于修士感悟天地。 “这不是好事吗?”姜墨问道。 孟初染摇摇头:“你不在,不算好……” “感悟是个人的,哪可能一起的。” “修行资质更好的修士,会更容易进入天人合一。”孟初染认真地说道:“姜墨,我马上就快筑基后期了……” 姜墨听言,陷入了沉默。 这是他们在筑基后,就越发显着的问题。双修提供的修行速度加成,也是建立在原有修行资质之上的,加成相同情况下,三灵根的姜墨,依旧没有真灵根的孟初染快。 这一年来,孟初染都在刻意压制修为。装作没有比姜墨快很多的模样。 然而, 双修是知根知底的。 姜墨很清楚,只是没有戳穿。 “就这样下去,我会比你先结丹,然后越走越远。姜墨,我怕又会……” 结丹对于修士来讲,至关重要。就好比世俗百姓的人生大事,马虎不得。孟初染如此看重结丹,问题还是来源于前世。 筑基期的几十年,是前世姜墨与孟初染最为恩爱的阶段。这个时期的他们,相知相爱地拜堂成亲、无怨无悔地携手共进,最后一起收获与品尝了努力后的幸福回报…… 然而, 结丹却像是一道分水岭,是双方感情急转直下的起始。 如今,他们又将走到这一步。 第128章 天道既定的走向 修行资质的优劣随着境界的提升,就会越发凸显。三灵根的修士放在修仙界整体来看,算是相当优秀的,在一般的宗派和世家,甚至会被当成“天骄”来培养。 但是在仙门,大量的三灵根修士是组成仙门基层,最重要的一环。真灵根才是通往仙门高层的入场券。 三灵根的资质就属于不上不下的,往高了说会有少部分柳映川这样的逆袭典范,但也有很多修士想要结丹都够呛。 结丹不比筑基有无数的机会,结丹与结婴相同,绝大多数情况下仅有一次机会,但凡失败的都会沦为假丹修士,一生再无缘金丹。 每一位三灵根在结丹时, 就必须要慎之又慎,稍有不慎,轻则断送仙途,重则万劫不复。 前世姜墨与孟初染在面临结丹时,心态是完全不同的,孟初染虽也替姜墨担忧,但她对于自身能否结丹成功,是有把握的。 姜墨在那段时期,就相当的焦虑。 那时候,孟初染什么忙也帮不上,她为了等待姜墨结丹,也错过了最佳的结丹机会,主要问题就在于,她害怕姜墨结丹失败…… 这种行为在姜墨眼中却是不可理喻的,本就焦躁的他为此增添了更多的压力。这也是他首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爱是相当沉重的。 兴许也是这个时候,姜墨的心中埋下了想要“追逐永恒”的执念种子。 由于自己天赋不够,迫使孟初染作茧自缚。他不想看见这样结果。 前世的结丹时期,姜墨和孟初染之间闹了不愉快,期间存在一段说不上短的冷战,一直到他们都成功结丹后,才算和好。 但这种和好,仅仅是表面的。 本质的诱因与矛盾并未得到解决,替日后感情走向破裂埋下伏笔。不久后,他们便遭到了何承允的刁难。 姜墨为此拼死一战,使得根基有损。 若将此事复盘,姜墨不得不承认,根基有损的事实,加快了执念心魔的催生,也导致他与孟初染感情提前走向破裂。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 两人的修为都会顺利提升至金丹巅峰。 但在面临元婴境界时,有一件事,必然需要姜墨做出抉择,那便是元婴雷劫。 就好比柳映川,他在面临雷劫时踟蹰不前,选择以岁月换底蕴,最终在寿元将近时,选择以雷劫作为埋葬他的坟墓。 姜墨也必然要为此做出权衡。 孟初染是没有这些烦恼的,她必然会比姜墨先一步金丹巅峰,也会在姜墨顺利突破到金丹巅峰前,累积足够的修为底蕴。 如此,她就会拥有不小把握成就元婴。 反观姜墨却远没有幸运,届时双方曾在结丹时产生的矛盾,必将再次迎来爆发,这次会表现得更为激烈,甚至会诱使夫妻二人走向原定的结局。 一切似乎就是天道既定的走向。 无法改变。 现在,孟初染便是因此事而忧虑。 即便重活一世,获得比前世更充分的准备,两人还都是天道筑基。但前世的遭遇,就是一根难以拔除的刺,时刻折磨着她。 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尽管有充分的准备,但问题的本质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是天道筑基,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要抵达那个境界才行…… 如果无法顺利结丹,这些都没有意义。 她不想重走前世走过的路。 姜墨抱着孟初染沉默许久,他思考了许多事情,通过更进一步的琴瑟和鸣,体会到了孟初染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脆弱情绪。 他终于明白,为何近期孟初染经常难以抵抗天心红豆的侵蚀。原来仅仅是下意识地,想通过更紧密的亲昵行为,充实内心。 姜墨感受着她的体温在天心红豆影响下,逐步升高,温柔地说道:“这样的话,就暂时先不修炼了吧……” “我、我没问题的,一会就好……”孟初染似乎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又给自家夫君添了麻烦,表现得很是羞怯。 “呃,现在是我有问题。” “哦……那好吧!”孟初染察觉到某种异样感,心不在焉嘀咕道:“那、那我要你像上次那样……亲我。” 姜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都是服用天心红豆后的正常情况。心里也没有什么不得不如此的念头,仅仅是想用她喜欢的方式,安慰她而已。 “孟初染……” 亲吻了一阵过后,姜墨忽而喊道。 “怎么了?” “如果以后心情不好、觉得缺了什么,都要跟我说。不要自己憋着,或者做一些无关紧要的行为好吗?”姜墨的声音温和且深情。 孟初染听言,脸逐渐泛红:“我有点不太习惯你这样对我说话……” “啊?” “就、就像平时那样就好!” “我平时是怎样的?” 孟初染便开始模仿,装出一副面无表情,像是个教书多年的老先生,用着古板且冷硬的嗓音重复了一遍姜墨的话。 “孟初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难道不可以跟我讲吗?为什么非要死撑着什么都不说,还擅自做一些无关紧要的行为呢?” 姜墨面色一僵,嘴硬道:“我也不至于这样咄咄逼人吧?” “你也知道咄咄逼人啊?” “呃……”姜墨尴尬地说道:“还是说点正经事吧。” “你为什么总喜欢在这种时候谈事情呢?把注意力放在我这里……好不好?”孟初染的声音极不顺畅说着话。 “行、行吧。” ……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在那种情况下跟我说话了!”孟初染地趴在姜墨胸口,戏谑地说道。 姜墨尴尬地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呵呵~”孟初染露出妩媚的笑容,嘲讽道:“你不是说,对我感到腻歪了吗?” “那都是两码事……”姜墨懒得跟她掰扯,咳嗽几声后就说起了正经事:“想要让结丹更稳妥,其实我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娘子,你还记得玄渊天阙里,最大的机缘是什么吗?” 孟初染皱眉思考了片刻,不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什么气运,记不太清了。我有印象的是玄渊天阙里,似乎死了很多人……” 第129章 可能是一场阳谋 “没错,死了很多人。”姜墨的语气沉重了许多:“死的人都还是各大宗门与世家,有望结丹的佼佼者。仅有少数人活了下来,且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些人想必大多数都与邪修教派有关。 “而且玄渊天阙最大机缘,澹台皇族的气运,大概率也落到了血魂教的手里。” “玄渊天阙……澹台皇族?”孟初染经此提醒,隐约想了起来,“我好像是想起来了,玄渊天阙是澹台皇族的陵墓!” 姜墨坐起身来,一边替孟初染整理衣物,一边平淡地说道:“澹台皇族所建立的玄渊仙朝,据说是上古时期最鼎盛的仙朝之一,掌握着人皇气运,传承了两千多年。 “玄渊天阙就是玄渊仙朝的最后一位皇帝,玄幽帝的陵寝,在位仅七年,偌大的玄渊仙朝便毁于一旦。 “上古时代距今过于遥远,在岁月变迁中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消逝。这些事情,都是后人通过玄渊天阙中的典籍得知的。” - 修仙界传承至今遭遇过一次大断代,造成断代的原因迄今不明。为此修士都将断代之前的时期,统一称作上古时代。 在玄渊天阙现世前,修士都不清楚上古时代的具体面貌。玄渊天阙现世后,通过澹台皇族留存的历史典籍,修士们才得以窥见上古时代的冰山一角。 上古时代人族鼎盛,亦有妖兽肆虐。并不存在所谓的修仙界。 生灵们为了争夺地盘,互相杀戮,世间长久处于动乱之中。或许上苍不忍,世间忽然出现一批能够飞天遁地的“仙人”。 仙人自称炼气士, 他们无偿向人族传授炼气修行法,使少部分人族获得了超凡脱俗的力量,后来这些人凭借自身的不凡,便掌握了人族的至高权柄,各自建立起鼎盛的王朝。 权力使人沉醉。 王朝之间战乱不止,就这样相互征伐了几千年,最终在某位天命之子的雷霆手段中,世间迎来统一与和平。 这便是第一世代的沧溟仙朝。 澹台皇族的先祖活跃在第三世代末期,在百余年的征伐中,结束第三世代完成大一统,建立起第四世代的玄渊仙朝。 - “按理来说这些琐碎的事情,不应该很容易就忘记的吗?姜墨,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孟初染好奇的问道。 姜墨取出一个记事簿,交到了孟初染的手里,回答道:“我最初就知道这些事情是留不下的,所以重生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些事情都写了下来。你可以看看。” 孟初染眨了眨眼,简单地翻了翻手里记事簿,继而也取出了一沓绘画稿纸交给了姜墨:“那我也给你看看这个!” 姜墨看了眼绘画稿纸上的内容,虽然写的很杂乱,远不如他写细致,但显然也都是孟初染前世的经验见闻与修行规划。 他面色古怪地吐槽:“呵呵,真是活该我们做夫妻,就连想法都一样。” 孟初染仔细浏览了一会姜墨的“前世记忆”,末了却是有些吃味地说道:“你的修行规划做的这么细致,看起来你最开始那会,是打定主意要一心向道的啊!” “这也不是没办法嘛……”姜墨尴尬地辩解道:“在不确定你有没有重生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与‘你’走到一起,我所见到的孟初染即便外表一样,但内里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后来我没有确定你也重生了,也不可能会与‘孟初染’再次走到一起的。”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强行解释,但孟初染觉得也还能接受,便打趣道:“那为什么你要把特地《灵犀》抄录下来呢?不能和‘孟初染’双修,难道是打算去找别人吗?” “我哪有这个意思!这、这是看在这篇功法弥足珍贵,才抄录的!”姜墨急道。 “呵呵~”孟初染掩嘴笑道:“不过,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样呢!如果你没有重生,我也不会跟‘姜墨’上床……” 呵呵,你是真直白! “所以,你是打算去拿人皇气运?”孟初染使话题回到了正轨。 “嗯,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过……”姜墨皱眉,说出了心中疑虑:“我怀疑,这个所谓的玄渊天阙,实际上是陷阱。” 孟初染可谓一点就通,就问:“是因为先前柳星原在青竹镇捡到的玄渊玉符?” “不错。”姜墨点头后,便开始认真地分析道:“根据前世的事态发展来看,我们能预知以下几个结果。 “其一,五大仙门会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其二,玄渊天阙结束后各大修真宗派和世家损失大量中流砥柱;其三,邪修教派没有在明面上参与其中……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孟初染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补充道:“五大仙门并未安排任何颇具潜力的筑基修士进入玄渊天阙,进入玄渊天阙的,全都是潜力耗尽的老牌筑基!姜墨……你是想说……” 姜墨平静地点头说道:“五大仙门或许又一次与邪修教派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可能是共同在暗中设局……最后那些死掉的筑基修士,恐怕是他们为了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被献祭了。” 孟初染满脸的不可置信。 姜墨也神色忧愁地继续说道:“你我在惊蛰仙宗待了三百余年,都清楚五大仙门的行事作风,再怎么说,与邪修教派共同密谋坑杀大量修士这种事,肯定做不出来。 “所以我更倾向于前者,甚至都不认为这是‘默契’,而是一种‘妥协’。 “试想一下,那时已经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的五大仙门,想来是捉襟见肘,就只能按照全体宗门与世家的意愿,付诸行动。 “不论如何,五大仙门作为名门正派,在行事上肯定会有所收敛与限制,成为修仙界公敌,对仙门来讲,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正中邪修教派的下怀。 “我觉得,玄渊天阙,很可能就是一场阳谋。” 第130章 我们好像很强啊 “既然是血魂教设下的陷阱,这玄渊天阙就更去不得了……”孟初染说道。 姜墨脸色不改:“若是一切真像预料的一样,惊蛰仙宗恐怕也不会轻易松口,让我们一起前往玄渊天阙的。” 作为天道筑基的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承载了惊蛰未来,他们任何以身涉险的举动,都会经过层层的考量,颇受限制。他们本身也需要将仙门传承放在第一位。 这就是进入轮回镜,完成天道筑基后,所需支付的最大代价。 孟初染听出姜墨这番回答的深层含义,便神色忧虑地说道:“姜墨,听你的意思,你似乎还是打算去玄渊天阙走一趟?” 姜墨的记事簿,她刚巧翻到“玄渊天阙”的相关记录。姜墨在此事上做了相当细致的规划,包括但不限于阴谋论的猜测、玄渊天阙的背景信息、玄渊天阙的地理分布…… 可见他对此行是势在必得的。 姜墨并未表态,而是迟疑地说道:“仅是玄渊仙朝末代皇帝的些许人皇气运,就足够让后续的结丹变得顺风顺水。 “这些个宗门世家,派遣各自的中流砥柱前往玄渊天阙,可以说都是为人皇气运,一旦得到那就意味着,宗门内能够新增一位金丹修士。仙门之下,金丹修士可不多见。 “不过,这一切既然都是邪修教派的计划之中,想要从他们手中拿到人皇气运,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甚至说,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孟初染接着又问,“试想若是玄渊天阙中的陷阱,真的这么容易就被破解,五大仙门怎么会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 姜墨笑了笑,“仙门并非不管,而是压根就不想管。原先强势取走玄渊玉玺,或许就是存着破坏邪修计划的念头,奈何这些人却以离谱的舆论把五大仙门架在火上烤。 “良言不劝该死鬼,既然这些人都赶着去送死,五大仙门就没有硬拦着的必要。 “说句不好听的,各大宗门世家的中流砥柱全死在玄渊天阙里,也算是变相地削弱了他们的潜在实力,进一步巩固五大仙门在修仙界的权威地位。 “五大仙门就更没有必要,去争一个原本就属于对方阵营的东西。就惊蛰仙宗来举例,十二峰人才济济,就为了一道人皇气运,犯不着让一堆人去送死。 “只有没有潜力结丹的筑基修士们,在跟仙门高层通气后,才可能会选择去放手一搏。结果你我都清楚,这些人都没能回来。” 孟初染仔细地听完姜墨的这番话,便沉默了下来,她在等待姜墨的决定。 姜墨为此长叹一声,忍不住又把孟初染搂在怀里,感慨道:“此行虽说不一定会像我想象的这样危险,但我不想由于自身的困境,让你跟着我一起以身犯险。 “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愿放任我独自冒险,所以现在我很犹豫。娘子,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想法……” 孟初染很是意外地看向姜墨,其实就上辈子的经历来说,姜墨在很多事情上,都没有像这样主动咨询过她的意见。 特别是这种不涉及到她的,姜墨都很少让她过问。就像姜墨自己说的那样,与她无关的事情,都犯不着让她掺和进来。 不止是她,姜墨其实也有许多的改变。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你去。” 孟初染从姜墨怀里挣脱出来,继而用双手捧住姜墨的脸,认真的说道。 “但我知道,以你的脾气,既然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就不会想着放弃的。我若是强行违背你的意愿,反倒会让你不痛快。 “你说你想知道我的想法,但实际上,除同意之外,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吗?” 姜墨被点中心事,慌乱地辩解道:“我没有这样想过,娘子若是不想我去,那我不去便是,没什么不痛快的……” “无需辩解,我不是在埋怨你!”孟初染笑着说道:“你在这些事情上,能考虑到我的感受,我很高兴的。 “修仙枯燥,偶尔来一场携手的冒险。不也是挺有纪念意义的事情吗?” “呃,我还是有点担心的……” “担心什么?”孟初染不服气地说道:“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了啊!虽然我不喜欢与人斗法,但是对上任何金丹以下的修士,我还是有把握不落下风的好吧! “而且在我们的双剑合璧之下,就算是金丹,都能让他形神俱灭! “区区玄渊天阙,根本就不带怕的!” 姜墨看着自信满满的孟初染,会心一笑。 “我们好像很强啊!” - 江南,百花岭坊市。 百花岭坊市,是孙姓修真世家的产业。孙家在江南一带,也算是排得上名次的修真世家,孙家老祖更是一位金丹真人。据说孙家与地处江南的山河书院,也有着一层联系。 在外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然而事实上,孙家的几位掌舵人却很清楚孙家如今已经是岌岌可危。 老祖寿元将近,后辈子弟在百余年内,又很难再出一位金丹真人,所谓与山河书院的联系,是因为有个后辈曾拜在书院七先生的名下学习,可惜没过多久,这个后辈就被书院赶了出来,理由是品行不端。 这位后辈便是孙家的当代少主孙瑞风。 孙瑞风少年时仗着家族的荫蔽,养成了一副纨绔子弟的脾性,后来还顺利成为山河书院的学子,一时间风头无两。 本就“少年意气”的他,又受到众多人的吹捧,性格也越发乖张,行事不知收敛。哪怕是到了山河书院,仍旧胡作非为。 不出意外地,他就出了意外。 某天,他在山河书院认识了一位名叫邱书情的少女。 见之容貌,惊为天人。 他一心想要与之拉近距离。期间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虽说他都没能讨得什么好处,但止不住他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一直缠着人不放。 邱书情难耐心中烦躁,就将此事上告了书院。谁料想,山河书院竟然直接就将孙瑞风赶了出去。 第131章 时光,予以赞颂 孙瑞风后来才知道,这位名叫邱书情的少女是金系天灵根,是山河书院当代学子中天赋最为出众的一位,是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 惹怒了她而被赶出学院,也不算冤。 在这之后, 孙瑞风彻底声名狼藉,孙家便就此尽显颓势,大有一种如若不加以遏制,恐怕这份祖宗基业都难以保存的态势。 就在这种危机时刻,却有人向孙家递出了橄榄枝,对方没有让孙家做什么,就率先给予了一份无法拒绝的好处。 这种行为方式,让刚刚感受仙门“傲慢”的孙家大为受用。孙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以贵客之礼相待。 这位贵客便道明了他的身份。 血魂圣教的令使。 …… 百花岭坊市。 某间高档会客厅中。 神色唯唯诺诺的华服青年,正亲自给一位披着黑红斗篷的人敬茶。 斗篷人看不清面貌,但从身形上看,应当是个男性修士。而这位华服青年,便是这百花岭坊市的东家,孙家少主孙瑞风。 “这是上好的九月春,您尝尝!” 孙瑞风恭恭敬敬地将泡好的茶,送到了斗篷人的面前。斗篷人浅浅地抿了一口,就将茶杯放到了一边,没做评价。 “事情办得如何?”斗篷人问道。 孙瑞风拱手汇报道:“事情都办妥了,现在江南这边的各大宗门世家都意见一致,认为五大仙门应当归还玄渊玉玺……” “嗯,做的不错。”斗篷人点头,沉声说道:“后续就继续激化矛盾,最好是让江南的各大宗门世家,彻底对山河书院失望。” “是,令使大人!”孙瑞风得了夸赞立马喜形于色,接着就试探道:“属下斗胆,敢问令使大人先前说的圣教席位……” 圣教令使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冷哼,随即冷漠地说道:“圣教席位必须是最虔诚信徒才配获得,你们孙家想入圣教,尚且还需一些时日的考查……不过, “玄渊天阙的计划顺利结束后,本使就能保举你入圣教,获得核心教徒的身份。” 孙瑞风听言,顿时喜笑颜开。 经过这段时间与血魂教的短暂接触,孙瑞风很清楚“血魂教核心教徒”的含金量,这就相当于是五大仙门里重点培养的对象。 而且,在孙家获得圣教席位时,提前成为核心教徒的他,就有很大可能会成为孙家在血魂教的话事人,有了这层身份,孙家未来的家主之位,便不再岌岌可危。 届时,他孙瑞风可谓是前途无量! 待到那天,就是他孙瑞风讨债的时候!还有山河书院的小婊子……他会把曾经受到过的屈辱,一笔一笔的讨要回来! “承蒙令使大人厚爱,属下必将为圣教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圣教令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继而吩咐道:“别忘了去跟你家长辈说一声,记得按时给圣教进献贡品……” 说完便要离去。 “属下,恭送令使大人。”孙瑞风诚惶诚恐地拜别。 所谓贡品,就是凡人与低阶修士。各大世家宗门暗中与血魂教合作的条件之一,就是建立这样的“贸易往来”。 宗门世家向血魂教进贡“生灵”,血魂教则会给他提供一些方便与许诺。 孙家作为江南修真大族,从特殊渠道搞到凡人与低阶修士,还是相当简单的。其中低阶修士占据大多数,凡人仅有少部分,毕竟过度牵涉凡人,容易被御法仙宗察觉。 - 西北,昆仑山脉。 五大仙门中传承历史最为悠久的昆仑仙门便藏身在极寒的皑皑雪山之上。 就在昆仑山脉的最高峰上,这里有一座被白雪覆盖的恢弘大殿,大殿内空空荡荡,仅仅摆放着一张由巨大的冰块雕刻而成的圆桌,环绕着圆桌,共摆放着五把座椅。 此时, 在圆桌的正位上,落座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白袍的老者。他手持一把晶莹透明,看起来完全是由冰块雕刻而成的权杖。 权杖没有繁杂的装饰,然而却能够让人同时感受到“沉淀、流动与延展”,这三种抽象且相互矛盾的特质。 此即昆仑仙门的道蕴灵宝岁月权杖。 据说这把权杖,具备时光岁月之道蕴的权能,通过它能够小范围牵动时光的流逝,使时间小幅度地加快或减缓。 也能短暂显现过去发生的片段、现在正在发生的片段,以及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片段。 时光岁月之道蕴的用途甚广,但其牵涉重大,昆仑仙门想要使用岁月权杖,往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要说五大仙门对于各家道蕴的理解与运用,昆仑无疑是最为浅薄的。 原因也就在于“时间与岁月”无疑是生灵最难理解与违抗的法则。 不过, 昆仑仙门之所以能够成为传承最为悠久的仙门,时光岁月之道蕴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昆仑能借此避开或最大程度降低,天灾人祸对仙门传承造成的损害。 如果过惊蛰仙宗受万物轮回之道蕴的影响,整体都较为看重“传承”。那么昆仑仙门同样在时光岁月之道蕴的影响下,会更为看重“存续”。 昆仑仙门的修士,温和且不谙世事。 讲究入世的御法仙宗,向来就与昆仑修士不怎么对付,认为他们长久待在极寒的雪山上,被低温冻僵了脑子,没苦硬吃属于是。 “唉……”白袍老者抚摸着手中的岁月权杖,长吁短叹,“你说这些个老家伙,怎么每次遇到事情要商量,都要跑到我昆仑来?莫不是真把我宗圣物,当成什么‘开会神器’了?” 埋怨过后, 就见白袍老者举起岁月权杖,然后轻柔地敲击在圆桌之上,下一瞬桌面就荡漾起层层涟漪,紧接着裂纹就在敲击处迅速向四周扩散,逐渐遍布整个桌面。 裂纹转瞬即逝,桌面又恢复如初。 最终伴随着白袍老者高声吟唱,神妙的时光岁月之道蕴便在此间浮现。这是让人敬畏的自然之力。 “时光,予以赞颂!” 第132章 鱼儿痴愚,不知挣脱 伴随着时光涟漪的荡漾,环绕着圆桌的其余四把座椅上,依次浮现出数位气度不凡的人影。这些人的外貌,清一色的须发皆白。唯有一位中年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中年男人便是惊蛰仙宗的惊蛰峰首座陆瑾元,作为惊蛰峰作为十二峰之首,在没有所谓“掌门宗主”的惊蛰仙宗,陆瑾元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明面上的话事人。 其余的三位老者,则分别代表着另外三大仙门。御法仙宗以执法为己任,金丹层面最有话语权的人,就是执法堂最有权势的人,亦被称作“督察长老”。 山河书院以教书育人为己任,能够代表山河书院的人,便是书院的十三位先生。坐在此处的,是山河书院的六先生。 代表蓬莱仙岛而来的老者,看起来与凡间慈眉善目的长者没有太多区别,在五人中显得最为普通。 蓬莱仙岛位于东海深处,远离人世。相对的,蓬莱的修士就更加讲究“出世”。 他们很少与人世,乃至修仙界产生过甚的纠葛。作为五大仙门的蓬莱仙岛,相比其余四仙门,会显得更加神秘。 五大仙门全员到齐,会议就此开始。 作为五大仙门明面上的“老大哥”,昆仑仙门率先发起开场白:“这次邀诸位来此,是会谈玄渊天阙的相关事宜。 “先前为阻止,玄渊玉玺出世而引发的动乱,我们五家不得已出手夺得玄渊玉玺,怎想却引火烧身,使得如今五大仙门全都陷入舆论风波,饱受修仙界的质疑…… “现在想听听诸位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昆仑仙门的白袍老者,再次挥动手中的岁月权杖,就见一个红白相间的祥龙玉玺就出现在圆桌的中央。这祥龙玉玺,便是能够掌控玄渊洞天的玄渊玉玺。 沉默片刻后, 白袍老者见众人都没有发言,就以一种带着些许鄙夷的眼神,看向御法仙宗的督察长老,阴阳道:“最先提议抢夺玄渊玉玺的是徐道友,徐道友何不谈谈你的看法啊?” 御法仙宗与昆仑仙门向来不怎么对付,这位徐长老哪能受得了对方的阴阳怪气,便冷硬回怼:“老夫的看法?呵呵,昆仑自诩五大仙门的领头羊,何不就由昆仑出面,直接向修仙界的全体修士谢罪呢? “反正你们也习惯当冰乌龟。” “你……!” 白袍老者顿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还不服气啊?先前大伙问你怎么处理玄渊玉玺,你讲的没头没脑,半天说不出一句准话!不是乌龟是什么?” 这徐长老两句话就把白袍老者怼得哑口无言,惹得其余几人都在憋笑。不懂对线,还主动去招惹人,人菜瘾大属于是。 向来喜欢调和与折中的老好人陆瑾元,紧接着就开始他的和稀泥式的发言。 “如今事态紧急,二位还是少说点吧。” 徐长老显然还没消气,继续怼道:“废话真多,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讲,少搁这和稀泥浪费时间!” 陆瑾元不明觉厉。 哥们,你怎么又攻击起我来了?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啊这……”陆瑾元无奈地说道:“依我看啊……这个事呢,是长久累积的矛盾,玄渊玉玺的出世,刚巧就成了导火索。 “想要彻底化解,五大仙门与修仙界的矛盾,最为直接手段就是结束‘垄断’,放开一部分的‘上升渠道’。” “垄断?上升渠道?”书院六先生,听不明白这些词汇,就问:“老陆,你这些新颖的词汇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呃……我瞎编的。” 陆瑾元自然不会实话实说,这是他从柳映川那里听来的,而柳映川是从一位名叫姜墨的优秀后生那里听来的。 这些词汇,他感觉颇具逼格的同时,还能一针见血地形容当前事态……就很有水平! “哼,你觉得可能吗?”御法仙宗的徐长老没好气地接话道:“还是说,你惊蛰仙宗是打算走群众路线?” “你怎么也知道群众路线?” 陆瑾元满脸吃惊,这个词汇他也在柳映川口中听到过。作为底层出身的柳映川,就特别希望能够实现。可惜的是,修仙说到底还是看资质和天赋的,跟群众没有太多关系。 “我也是瞎编的。” 这位徐长老含笑不语。他自然不会实话实说,这是他从一位名叫赵轻影的优秀后生口中听来的。这词汇,不仅颇具逼格,还能一针见血地概括当前困境……相当的有水平! 徐长老不知道的是,赵轻影也在上次与名叫姜墨的年轻人,在谈到“如何看待修仙界当前局势”的话题中得知的。 “哼,少扯这些没用的!”昆仑仙门的白袍老者愤恨地说道:“不要浪费时间,赶快给个主意!” 此次会谈,是通过岁月权杖实现的。会议耗费的时间越长,损耗也就越大。而这些损失都是昆仑仙门独自承担的。 别问,为什么不各家平摊。 问就是“昆仑老大哥”的宽容与大方。 继而,书院六先生说起了他的看法:“玄渊天阙的一切都过于巧合。 “玄渊玉玺是幕后人的饵,如今愿者上钩,接踵而至的舆论攻势就是拉锯的过程,可惜鱼儿痴愚,不知挣脱,还妄想脱离水面的束缚……” “酸臭书生讲话就不能直白点?说的这么抽象作甚?”徐长老摆手打断,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看这些宗门世家的修士,就是脑子被驴给踢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我宗律书都还没有出结果,这些人就在那里叫唤,‘哎呦,五大仙门搞垄断这么多年我们没有骂你都算好了!’ “就怎么样都是五大仙门的问题! “罢了,反正我御法仙宗的意思是,他们想要送死那就让他们去。” 书院六先生接着说道:“如今各界的舆论都在一边倒,拉肯定是拉不回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妥善处理,才能避免修仙界再次陷入动乱之中,不然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第133章 好像能够借此扳回一局 “你别光分析,不讲方案啊!” 徐长老已经没有耐心跟这些人打哑谜,但他也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每次会议都是他站出来拿主意,其他人都在浑水摸鱼,等事情做完出问题,又都来嘴他。这次,他实在是难以忍受,索性也踢起了皮球。 让众人意外的是, 紧接着就站出来发话的人,竟然是一向不怎么说话的,蓬莱仙岛的老家伙。 就见这慈眉善目的老者,取出一个酒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便开口提议道。 “既然各位都不想说,那就由老夫来起头吧。想解决这个问题,倒也容易,想必各位也是心知肚明的。 “说来这就是个吃肉喝汤的问题,就这么大个的玉玺放在这里,就只能一家通吃,那我们就把这个玉玺给它打碎,让每个人都能拿一些,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彻底把玉玺打碎?”书院六先生提出了质疑,“打碎后,倘若失去开启玄渊天阙的效用,岂不是……” 蓬莱老翁抚须笑道:“呵呵,难道六先生认为我蓬莱岛的酒葫芦,就只能用来盛酒?” 书院六先生神色一顿,继而惊讶的目光,便落在蓬莱老翁的酒葫芦上。 陆续四道目光也都落在那个酒葫芦上,纷纷都是面露惊讶。蓬莱的修士都喜欢在身上带个寻常的酒葫芦,这是因为蓬莱的道蕴灵宝也是个酒葫芦。 然而, 这蓬莱老翁手里哪里是什么寻常酒葫芦,这不就是蓬莱的道蕴灵宝醉仙葫芦嘛! 最让四人震惊的是,他们第一眼竟然没有看出来! 这也就是说,醉仙葫芦已然焕然新生。这就表示,蓬莱仙岛在他们的虚实相生之道蕴中又有所得! 蓬莱老翁应承下四人的祝贺,就说道:“实乃侥幸所得,不足挂齿!待此番事了,老夫定会邀诸位来我蓬莱论道相会啊!至于这方玉玺嘛,且将它放入老夫这葫芦里泡上几日,想来此事便能化解。” 如果说是岁月时光之道蕴是难以违抗的自然之力,那么虚实相生之道蕴就是难以理解的微观变化之能。 虚实相生,旨在细致入微地观测世间万物的本质。 既然说眼见为实,那么凭借肉眼难以窥探的事情便为虚。世间万物,以虚为实,亦能化实为虚。 这便是虚实相生之道蕴的本质。 具备虚实相生之道蕴的醉仙葫芦,理论上能够将世间任意之物分解重构。与运用岁月时光之道蕴同理,是否真的能做到对任意之物进行分解重构,在于对道蕴本身的理解与掌握。 现在五大仙门想要的是,在不破坏“玄渊玉玺能够掌控玄渊天阙”这一特性的情况下,对其进行分解重构。 如若醉仙葫芦能够做到这一点,就说明蓬莱仙岛在对于虚实相生之道蕴的运用上,已经涉足“概念”的领域,而非仅仅局限于实物。 这无疑是质地的飞跃。 “不过嘛……”这时候蓬莱老翁,又做了个转折,“概念的分化必定会伴随的效用降低。就像把一块砖头分成五块砖头,肯定没法让五块砖头都能保持与原本的砖头同等的质量。 “概念的分化,也是同理。 “醉仙葫芦能够轻易把这玉玺分成数百个,但想要这分出来的每一个碎片,都具备掌控玄渊洞天的效用,必然不可能。最多是让每一块碎片,都拥有进出玄渊天阙进出的效果。 “除非凑齐数百枚玄渊玉玺的碎片,不然是没可能彻底掌控玄渊天阙的。 “如此,各位觉得如何啊?” 蓬莱老翁的最后一句问话颇具深意,惹得其余四人都面色古怪地相互对视。他们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好像能够借此扳回一局了…… 不妨试想一下, 目前已知玄渊天阙是邪修教派的地盘,玄渊玉玺是邪修放出的饵,玉玺则拥有掌控玄渊天阙的作用。 假如他们把玄渊玉玺分成数百枚,仅拥有进出玄渊天阙效果的碎片…… 如此一来,不就既能堵住修仙界各大宗门世家的嘴,还能顺便把分配问题给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邪修教派,从此就再也无法彻底掌控原本属于他们的玄渊天阙。 除非他们能收集到所有的碎片。 这个做法看起来没有什么大作用,最多也就是恶心一下对方。 但这就足够了啊! 足够五大仙门缓解近来,被邪修教派牵着鼻子走的郁闷心情。 “呃……”这时,陆瑾元忽然站了出来,“我……能再补充一点吗?” 随着他的古怪发言,四道目光就都看向了他。 陆瑾元也不迟疑,很快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了一个沾染了烛龙气息的玉质虎符,递到了蓬莱老翁的面前。 几人面面相觑,等待陆瑾元的解释。 陆瑾元解释道:“此物是我宗弟子柳星原,在血魂教据点青竹镇搜寻到的东西。” “青竹镇?我怎么不知道?”徐长老看向陆瑾元,不忿地说道:“好你个老陆!两家一起出的任务,你们竟然藏私!” “这不是忘了嘛……” 陆瑾元讪笑着,敷衍了一句。 说实话,藏私的是他谷雨峰老柳,跟他惊蛰峰老陆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拿到这个虎符都还不到一天呢! 徐长老本想怼上几句,拿着玉质虎符的蓬莱老翁,就已是抢先问道。 “陆道友,不妨先说说你的意见?” 陆瑾元拱手道:“依我之见,此物有很大可能是血魂教的某种信物,且大概率不止这一块! “那么,我们不妨把事做得更绝一点? “比如说,我们把分化出来的玄渊玉玺碎片,都制作成这枚虎符的样式…… “想必,此事应当不难办到吧?” 其余四人听言,纷纷都是眼中一亮。 他们没想到一贯老好人做派的陆瑾元,竟然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这之后,会议便就此结束。 五大仙门就玄渊玉玺的分配问题,进行商讨后得到了定论。 玄渊玉玺将会被重铸成数百枚玄渊玉符,持有玉符者能够进入玄渊天阙。不时也将举办修仙界的首届天梯赛,除五大仙门外的各大世家宗门,皆可参与。赛程结束后,会根据天梯位次,给予相应数量的玄渊玉符。 第134章 在此刻迎来决堤 惊蛰仙宗,谷雨峰。 相比于某处山涧花海的静谧,另一处位于偏僻山坳的双人洞府,就要显得热闹许多。根据附近的反应,此地洞府最近可谓是“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 话说居住此地的炼丹师,不是炼丹的一把好手吗?这整天炸炉算怎么回事? 路过的谷雨峰修士们,百思不解。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炸炉声,浓烟升起。许云择看向冒出浓烟的方向,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叹。 说来这位江盼情江师妹跟着他学习炼丹术,也有三五年的时间了。如今江盼情正在努力尝试着摆脱“学徒”的身份,正式开始炼制丹药。 可惜的是,她的努力让人看着多少是有点徒劳的。哪怕就是炼气初期的丹药,她都能够发生多次失误,导致炸炉,炼丹的天份显然是一点都没有。 奈何她这犟脾气好像是起来了,说什么也都不肯放弃。 但人生在世,终归还是要面对现实的。今日,是江盼情尝试炼制丹药的第四十天,若是她依旧无法成功,许云择决心不论如何,都要狠心地将她“劝退”。 念在她的修行资质一般,许云择就寻思着不能够让她再继续浪费时间,做些徒劳无用的事情。 随着先前的那一声炸炉。 许云择已然笃定,江盼情的炼丹生涯将就此结束,他们这种荒唐的同居生活,也将到此为止。 浓雾消散,江盼情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神色憔悴,浑身都是脏兮兮的,哪有往常时候的半点靓丽。 许云择看着这样的她,方才在心中打好腹稿,准备让她面对现实的话语,却不知为何,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言说。 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 许云择自问依旧没有对江盼情怀有丝毫的男女之情,多数时候都倾向于普通的“炼丹师与学徒”的关系。 此时的他,就像是“教师面对努力的差生”,心中充满无力与惆怅感。 “许师兄!” 江盼情作为很注重外观的女子,此时却没有及时整理难堪的形象,而是径直地来到许云择的面前,似慌张又似兴奋,向许云择伸出藏在身后的手臂。 就见原本白皙的手臂遍布伤口,伤口还在淌血,血液混杂着污渍,看着很是渗人。 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维持着兴奋的神色摊开手掌,给许云择展示手里仅剩的一枚丹药。这枚丹药看起来品相劣质,但灵性不失,显然是保存些许药力的完整丹药。 江盼情到底是完成了第一枚丹药的炼制。 许云择看着那还在淌血的手臂,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酸楚。 他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盼情这次的炼丹依旧是失败的,不然也不会炸炉。只不过,她是冒着受伤的风险,在发生炸炉时,拼尽全力将这枚丹药“救”了出来。 这种事情几乎每一位炼丹师都做过。 因为合格的炼丹师,都会将丹药视作相当重要的存在,乃至于说,丹药的重要程度要高于自身安危。 江盼情也是如此吗? 恐怕不是。 许云择回想着这四十天以来,江盼情的迷茫、焦虑与痛苦,像极了当初刚接触炼丹技艺的他。 但二者却是不同的。 许云择是发自内心地对炼丹一道心向往之。江盼情却只是因为喜欢某个人,喜欢到能将自身安危弃之不顾。 这值得吗? 许云择无法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他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抓着江盼情受伤的手臂,耐心地替她清洗上药。 期间会伴随着刺痛感。 江盼情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不知何时起,她的眼眶好似红润了一些。 许云择很快就做好了一切处理。 江盼情以哽咽的声音问道:“我、我这算过关了吗?” 声音打破了许久的沉默。 许云择愣住了,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的问题。 见许云择沉默许久,江盼情难过地嘀咕着:“所以,我还是……” “算!”许云择脑中空白,就连他自己不清楚这是如何回答上来的。 “真的吗?” “嗯,你过关了。” 江盼情展颜而笑,惊喜溢于言表。 她的双眸中也相应地泛起一层涟漪,就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就兴奋地扑进了许云择的怀里,紧接着却是嚎啕大哭。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许云择更加地不知所措。 这样真的好吗?他不禁自问。 按照原先的设想,这四十天时限过后,就应当让江盼情离开这里,带着这么多年来在他这里攒下的资源,足够在谷雨峰拥有一间属于她的独立洞府。 她不用继续寄人篱下,也不用再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就此回到她以往无忧无虑的日常。只需要潜心修炼,终有一天能够触及结丹的希望…… 这显然就是最好的安排。 何必如此呢? 何必苦苦死守一段没有希望恋情? 为何把我的好意置若罔闻?我又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啊?你为何就不能清醒一些? 许云择被突如其来的疲倦感,席卷全身。 这多年来的迁就所产生的情绪积压,终于在此刻迎来决堤。 或许, 忘忧丹真的应该尝试炼制了。 …… 次日傍晚。 许云择结束一天心不在焉的日常后,独自在庭院里喝着闷酒。 江盼情大概是感觉到他的情绪不佳,就并未像往常一样,候在他的身旁。 这也是难得的清静。 “你这毛小子还一个人喝上闷酒了啊!” 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许云择的耳畔响起。 谷雨峰首座柳映川就这样突兀地在旁落座,没有丝毫客气的拿起酒坛往嘴里灌。 “见过首座。”许云择简单地拱手行礼,继而便声音低沉地问道,“不知首座可有要事?” 柳映川心思敏锐,很快就察觉到许云择的确很不对劲,但并未多言,而是直接讲起了正事:“本座近来不会待在谷雨峰,有些事要你替我去转告姜墨那小子。” 许云择清楚姜墨夫妇近来在闭关,就点头应承下来:“待姜师弟出关后,弟子自会第一时间去寻他,不知是何事需要转告?” 第135章 想当面说声再见 柳映川似乎很赶时间,并未多言,就将一枚玉简递到了许云择手里,嘱咐道:“待姜墨出关,你就将这玉简交给他即可。 “本座此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若谷雨峰有事,就去惊蛰峰找陆瑾元,或是去白露峰找东方棠雅。” 许云择记下嘱托,便将玉简收好,没有丝毫想要窥探的意思。 临走前,柳映川转头就给许云择丢过去一个布袋,布袋摊在桌上,没有束口,就见布袋里装着些许红豆。 “这是何物?”许云择不解发问。 “姜墨家门口那棵树结的红豆。”柳映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些事你小子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就试着去问问这红豆,若是等到红豆发芽,你或许就能得到答案了。” 问红豆? 就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豆,能有什么作用? “呵呵……”柳映川笑了一声,在身影彻底消失前,还留下了一句话:“记住,珍惜眼前人!” 许云择回味方才那句话久久不得回神,也不知怎的竟是走回了炼丹室。 下一刻,炉火升起。 许云择凝望着手里的红豆,思虑许久后,就从中取出一些,放进了炼丹炉。经过一番熟练的控火,红豆就变成了一粒粒浑圆的丹丸。 他没有迟疑,在铁笼里抓来几只试丹兽,紧接着就给试丹兽喂了一枚红豆炼制而成的丹丸。 试丹兽服下丹丸没过多久,便陷入狂躁,还伴随着奇特求偶叫声,一雄一雌的试丹兽就在药性催发下开始交配。 许云择见此,面色古怪至极。 什么珍惜眼前人,搞得这么浪漫,到头来就只是媚药!? 虽说许云择现在很难绷得住,但作为一位优秀的炼丹师,他依旧抱着严谨的态度,观察着试丹兽的状态。 他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现在有两雄两雌,共四只试丹兽,被喂了药。 按理说,四只试丹兽应该捉对进行交配的,然而现在仅有一雄一雌的试丹兽仍在维持交配的状态,其余两只却没有任何动静。 相比于狂躁的情绪,这两只试丹兽显然属于是情绪低落的状态。 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是药性不够? 许云择又给这两只试丹兽喂了一枚,可惜结果如出一辙。没办法,他就只好放出了更多的试丹兽,并给这些试丹兽都喂了丹药。 最终,他惊讶的发现。 服用了红豆炼制而成的丹药的试丹兽,竟然是针对性的发情!即是说,仅有捉对的试丹兽才会触发红豆药丸的药性。 得到结论的许云择,面色变得更加古怪了。 所以, 这爱打哑谜的老登,是想让我和江盼情一起服下红豆,观察会不会受到药性影响?如果会受影响,就说明我和江盼情心里互相都是有对方的,反之…… 我去,这能乱试吗?! 万一真要是受影响,那我和江盼情岂不就要生米煮成熟饭啦? 暴怒的许云择并不知道, 他通过严谨的实验得到的结论确实是对的。 可惜,过程全错。 直到深夜,许云择都还在思考,甚至全然没有注意,江盼情已经许久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了。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 若是把红豆当作一味药材看待,未尝不可把它的药用价值视作“映衬心中的情意”。那么按照药理的中和公式,我是不是可以把具有“遗忘记忆”的药物与之融合…… 是不是就有可能得到具有“遗忘心中情意”效果的合成丹药? 虽说想法天马行空,但已然深陷囫囵的许云择,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开始了新一轮的实验。 实验几经试错。 直到次日既白,许云择才迎来首次成功。 他放出捉对的试丹兽,将手里通体雪白的“忘忧丹”分别喂给它们。约莫等待了一刻钟,许云择怀着紧张的情绪,把原先用红豆炼制成的丹药,喂给了试丹兽。 结果,两只试丹兽并未进行交配。这也就是说,忘忧丹炼制成功了。 许云择如释重负。 从刚才的紧张,再到现在惆怅,他都过分地沉浸在手头的实验里,甚至都没能注意到站在门前旁观许久的江盼情,又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身旁会有这么一个人。 许云择回过神来,手中拿着“忘忧丹”,与面带悲伤的江盼情面面相觑。 此刻,他心有慌张。 但很快他就按捺住了这种情绪,勉强地摆出洒脱的姿态,说道:“江师妹,如你所见,我总算是将忘忧丹炼制成功。若将之服下,就能忘却心中无谓的情意,不用继续忍受相思之苦…… “江师妹,你可以解脱了。” 无谓的情意、不用忍受相思之苦……这些词汇,不断敲击在江盼情的心口。 不知何时起, 她已是低垂着头,浑身颤抖。 “是你可以解脱了才对……”她声音哽咽得令人难以听清。 “我……” 许云择见此,他先前心中莫名的慌乱,就像决堤的河水疯狂冲刷着每一处神经,使他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不用解释的……”江盼情来到许云择的身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忘忧丹”,就当着他面,直接服下,接着她那沾满泪水的脸,露出一个很是勉强地笑容,说道:“许云择,再见了……” 许云择愣在原地。 直到她从眼前消失不见,直至再度太阳落山,他的心都未曾迎来平静。 许云择失魂落魄地起身走向江盼情居住多年的房间,似乎是寄希望于,在她回来取走行李的时候,能借机缓和一下双方尴尬且僵硬的氛围。 打开房门。 所见却是陌生但又熟悉的模样。 房间维持着江盼情住进来前的布设,没有发现丝毫与江盼情有关的痕迹,仅剩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就将完全消散的熟悉香味。 难怪昨日不见她身影,原来是她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茶几上留有一张被涂抹过的字条,勉强能够辨认出字条上写着一句道别的话。 她似乎想悄无声息的离开,最终却还是鼓起勇气,想当面和他说声再见。 第136章 怀孕前都不会腻 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云上天宫内,姜墨夫妇的第二轮修炼已经进行到中段。即是说,从闭关至今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姜墨的修为已经完全稳定在筑基中期。 三灵根的修士以不到十五年的时间,就把修为境界提升到筑基中期,这放在任何地方都能让人惊掉下巴。 不说别人,就说姜墨自己的前世。 他从炼气到筑基就耗费了十五年的时间,而筑基往后的修行速度又进一步降低,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大概是四十岁左右修炼到筑基巅峰。 筑基修士寿元有两百岁,修士的肉体与外表大概会在八十岁左右开始衰老,如果不能在八十岁前结丹,那么即使后续侥幸结丹,身体的老化也将难以复原。 所谓长生不老,在修真一途算两个标准。 结丹修士寿元六百载,勉强称得上“长生”,但绝大多数结丹修士却很难做到“不老”。 反观孟初染的修为,却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她的修为依旧是稳定在筑基中期的水平,没有尝试突破后期。或许是觉得突破太快想沉淀一下,又或许是觉得她这么快就突破会让某人产生压力,就刻意压制没有突破。 虽说真灵根的确会好上不少,但就目前这个修炼进度已经是和天灵根相差无几,乃至于超越天灵根。 先前在青竹镇执行任务时,天灵根的苏落落已经是筑基中期,现在又过去一两年,大概修为境界也是临近筑基后期的水平。 姜墨与孟初染的这种情况,若是传了出去,怕是在不久后,惊蛰仙宗的道侣会遍地都是。 外人不知道的是, 他们的修炼速度提升如此幅度巨大主要原因,在于双修功法《灵犀》。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那就是他们夫妇命运纠缠,生死都已然相互绑定。 哪怕再情真意切的道侣,想来都难以下定这样的决心。 除此之外呢…… 其实还有个不能对外人说的“小问题”。 那就是姜墨的身体情况。 闭关时间一年半,现在不论是姜墨还是孟初染都产生了出关的念头。 孟初染很难耐得住寂寞,毕竟她只要潜心修炼就好,但是姜墨要考虑的事就很多了。 姜墨此次决定出关, 明面上的理由是准备为“玄渊天阙的冒险”做一番准备,实际上却考虑了很多的问题,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呃,反正就是男人都懂的那回事儿。 这种修炼方式实在太累了。 按理说如果一直采用元神共感,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拦不住另外一个不肯啊! 这三天两头就想整点刺激的,不配合就干脆摆烂不修炼…… 他能有什么办法! 再加上经过天心红豆一年的温养, 他们俩的元神在“双管齐下”的修炼方式下,已经能维持住将近一个时辰…… 这话又说回来了,姜墨为什么最终又会屈服呢? 那自然是因为这样修炼的效率确实高。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极致的刺激与爽感中迷失自我?呵呵…… 结束修行后, 姜墨与孟初染纷纷睁开眼,退出了元神共感的状态。 “姜墨,你打算出关了?”孟初染媚眼如丝的问道。 这一年半下来,孟初染的五官与神情里相较以往增添了些许媚态,如今也已年近三十的她,在着装上也全然抛却了过去的粉嫩,而是换上了更加艳丽的红裙。 宛如五月的夏季蔷薇,妖娆诱人却又不失端庄优雅。 姜墨看着这样的自家娘子,也找回了些许前世的印象。虽说孟初染的身材并不高挑,但若是将她身着一袭红衣驾驭灵剑的身姿定格,同样会给人一种“女帝”的风范。 可惜,就是不能动。 一旦有所动弹,“女帝气场”就全散了。 她再要是撒个娇,那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毕竟不是所有喜欢穿红衣的女修,都和“强大”、“高冷”这类词汇绑定的。 “嗯,出关!” 孟初染听到姜墨这么说,又靠过来了一些,笑眯眯地说道:“那在出关之前,要不要……” 姜墨拈着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干嘛呢!很痛的……”孟初染捂着额头,神情不忿地嚷嚷道。 “这都一年多过去了,你不腻吗?” 孟初染不自觉摸了摸小腹,说道:“怎么会……在怀孕之前都不会腻的!” “啊?”姜墨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想要孩子啊?” “有问题吗?这都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孟初染回答完,却可见地神情失落,“但是这都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我都没有怀上啊?” 姜墨无奈地长叹一声。 前世三百余都没有任何动静,如今成亲才几年时间,哪可能就出现苗头。这个困扰所有修士的问题,又哪里是他们就可以轻易解决的呢? “怎么不理我?”孟初染很迫切地想要得到解决方案,“我一直无法怀孕,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不觉得这个问法很奇怪吗? 姜墨面色一僵,冷硬地回答道:“玄渊天阙是皇族陵园。生育一事,在皇族中相当被看重,或许在那里能找到线索。” “这样啊,看来玄渊天阙是非去不可了……” 你对生儿育女是有什么执念吗? 姜墨只觉得满肚子都是槽点,却仍是故作平静地说道:“所以现在就要尽快出关才行,玄渊天阙不是想进就能进的,首先我们要做的,是去试探惊蛰仙宗那些高层的意见……” 明知玄渊天阙是陷阱的情况下,惊蛰仙宗肯定不希望,颇具潜力的年轻后辈前去冒险。 “你打算怎么做?”孟初染问道。 “先去找柳映川打探消息。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五大仙门在这次博弈中扮演的,具体是何种角色。” “与柳映川打好关系,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 经过一番整理和打扮, 姜墨与孟初染结束了此次闭关,刚出门准备去看看蝴蝶的情况,却在红豆树下,看见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第137章 名为时间的良药 就见许云择站在红豆树下发呆,表情似惆怅,又似自责,好似往日碰到炼丹难题的模样。 “许师兄!” 姜墨与孟初染一起上前打了声招呼。 许云择回过神来,望向姜墨眼神看似欣喜,但眉目间的愁容却仍未消散:“姜师弟,你可算是出关了!” “师兄有事寻我?” 姜墨寻思着,这若非提前出关,许云择怕是还要等半年。 许云择也不废话,便把柳映川让他代为转交的玉简递给姜墨,一边说道:“首座有事外出,托我将这玉简转交给你。” 姜墨收起玉简,却不急着查看玉简里的留言。 他先是拱手向许云择致谢,接着便问道:“师兄看起来情绪不佳,可是又碰上了炼丹难题?” 许云择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回头仰望着枝丫上红豆,沉默许久。 “莫非是江师姐?”向来对情感很敏锐的孟初染,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我怕是做了件错事啊!”许云择表情里的自责越发明显,自顾自地感慨道:“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来我在看待她时,到底是不够坦然的…… “都是我过于小心翼翼与胆小,才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姜墨一改认真地语气,询问:“师兄可否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哪有什么来龙去脉。”许云择苦笑着:“无非就是我借你这里的红豆炼成了忘忧丹,这是一种能够使人忘记心中情意的丹药。江师妹服下后,便离开了。” 天心红豆这玩意能用来炼制忘忧丹? 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姜墨与孟初染都是面露古怪与难以置信,心中纷纷感叹:许云择在炼丹一道上实乃天马行空! “师兄手中还有没有忘忧丹?能否让我见识一番?” 听闻姜墨的询问,许云择也未迟疑,就将一个丹药瓷瓶交给了他。 姜墨接过,就见瓷瓶里有三枚通体雪白的忘忧丹。 姜墨和孟初染以近乎审视的态度,对“忘忧丹”进行了检查。并通过心声讨论后,得出了结论。 忘忧丹跟天心红豆并没有太多关联。 换种方式讲,这丹药里属于天心红豆已然处于一种微乎其微的状态。 所以, 他们断定“忘忧丹”的真实效果存疑。 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得出结论? 因为现在任何跟天心红豆有关的东西,他们只需简单一闻,就能知其成分与含量。 毕竟这红豆,他们已经连续吃了一年多。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天心红豆。 “师兄的意思是说,江师姐在服用忘忧丹后,就立即忘记了你们之间的情谊,然后离开了是吗?”姜墨为确认忘忧丹的具体效用,追问道。 “并非如此。”许云择摇头叹息道,“江师妹在我炼制忘忧丹时,就已经做好向我告别的打算。但是我却在这种节骨眼上,寄托于炼制成功忘忧丹,能把她顺利‘赶’走。 “站在她的角度想想,或许我做的事,肯定是相当过分且让人失望的吧……” 姜墨懒得掺和别人感情,又问:“那在此之前,师兄又是如何确认这忘忧丹药效的呢?除了江师姐以外,还有其他人服用过这枚丹药吗?” “是通过试丹兽。”许云择解释道,“试丹兽向来捉对繁衍,雄性一生通常只会认准一只雌性。我给捉对的试丹兽喂食忘忧丹后,它们的确对彼此失去了兴趣,不再进行交配繁衍。 “想来,这忘忧丹确实是成功的。” 啊?这就算成功啦? 你对爱情与繁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分得清人与动物的区别吗? 不进行交配繁衍就能说明没有爱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动物不进行交配是因为被绝育了? …… 姜墨听着孟初染心声,都忍不住地眉头直跳,心生胆寒。 看得出来,她真是被气炸了。 总之,姜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忘忧丹”的作用应该不是什么“忘记情感”。毕竟,动物与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动物的情感远没有人这么复杂。 没有情感,何来忘忧之说? 那么试丹兽服用后不进行繁衍的情况,就不足以证实忘忧丹的药效。 姜墨不相信这世上真有能够让人轻易忘记“刻骨铭心的情感”的药。如果有,姜墨在刚重生那会,最先冒出的想法,肯定是搞一点试试。 就算是让修士彻底失忆,也是相当难以办到的事情。 现有的丹药能够做到的,最多也就是让修士短暂陷入某种迷茫的状态,但很快就会恢复。 想要忘却,唯有名为时间的良药。 作为炼丹圣体的许云择,按理说肯定是清楚这些事的。但他的行事已然过于偏执,显然是被情感的迷瘴遮住了双眼,让他难以看清和判断现状。 用佛家话说就是,他着相了。 姜墨与孟初染并不打算点破,心结须自解,有时会是一辈子,有时却只在一瞬间。 “许师兄现在是觉得心中自责吗?”孟初染耐着性子问道。 许云择苦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孟初染说道:“那么师兄又何必自怨自艾,找到江师姐给她道个歉不就行了吗?” “怕是为时晚矣……” 按照许云择设想的,江盼情服用过忘忧丹后已然淡忘对他的情感,就算赔礼道歉也没有意义。 “师兄可曾听过一句话……”姜墨接着问道。 “师弟请言。” “悔过,是让自我归于平静。” …… 许云择离开后, 姜墨与孟初染也没有就他人的感情深入探讨。而是查阅玉简中柳映川的留言,留言里所讲述的事情,不出所料基本都与玄渊天阙有关。 出乎意料的是, 他们竟是在留言中得到某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进出玄渊天阙的玉符,和青竹镇捡到的玉质虎符一模一样?原来是五大仙门的故意为之。 在前世时,青竹镇问题应当也让给五大仙门解决了,还顺利捡到了那枚玉质虎符。最后以同样的手段被重铸成玄渊玉符。至于到底是谁捡到的玉符,这就不重要了。 除此之外, 柳映川还说,他近期要去主持各大宗门世家的天梯赛,人不在谷雨峰。若是对玄渊天阙有想法,让他们去找惊蛰峰主陆瑾元。 第138章 自身的情感需求 姜墨夫妇事先并未与柳映川打招呼,说想去玄渊天阙什么的。这没什么好过分怀疑的,他大概只是出于某种直觉,才特地留下了这么一句嘱咐。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孟初染问。 “先去一趟惊蛰峰,找我们的这位‘老熟人’问问情况吧。” 陆瑾元,惊蛰仙宗主峰惊蛰峰的峰主,为人谦和,是个很会和稀泥的老好人。 作为主峰首座,他在惊蛰仙宗明面上的地位,相当于宗主,很多时候都是由他出面,代表惊蛰仙宗。 姜墨和孟初染前世筑基时,选择的就是惊蛰峰。 虽说在修为尚且弱小的时候,他们没怎么受到过这位陆首座的关照,但也不妨碍往后修为境界提升后,与之相熟。为此就和柳映川一样,前世夫妇二人与陆瑾元结识时,陆瑾元也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不过, 他的结局,相对来说却是比较平静的。 陆瑾元就像他习惯于在往日规劝争执的双方各退一步那样,等到临近暮年,他自身也与天道达成了和解。 他没有向宿命发起挑战,而是以近乎认命的态度,安度晚年。 过去,惊蛰仙宗有传闻说, 陆瑾元、柳映川以及东方棠雅这三人,是他们那代人里最被看好的。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五六百年后,这三人却没有一人是善始善终的。 在他们这一代的十二峰主里,反倒是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何不言,最终取得证道之果,成就元婴。 惊蛰十二峰的诸位首座, 是在同辈中被认为最有希望晋升元婴期的修士,担任峰主的最低修为必须是金丹巅峰。 这个条件,其实是被降低过的。 据说在大争之世时期,担任惊蛰十二峰峰主,都是四百岁以内达到金丹巅峰的修士。 此后属于惊蛰仙宗的荣光,随之落幕。 同辈间能在四百岁达到金丹巅峰的修士逐渐减少。到现在,惊蛰十二峰里满足这个要求的修士,不足半数。 等再过去三百余年,到了姜墨的时代,十二峰主里甚至出现了金丹后期。 那时,孟初染被誉为五十年最有望结婴的修士,已经属于是惊蛰仙宗顶尖梯队。 她本来也有资格担任峰主的。 可惜,她的心思压根不在修为境界上,甚至于直接拒绝担任峰主。 惊蛰仙宗为何以二十四节气给诸峰命名? 是因为处在辉煌时代的前辈们,寄希望于未来的惊蛰仙宗不再是十二峰,而是二十四峰! 时至今日,荣光褪去。 三百年后的惊蛰仙宗,却走到了要裁撤诸峰的地步。 或许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陆瑾元这样谦和憨厚的老好人,才会被推举成为惊蛰峰首座。 进取无能,守成有余。 这就是惊蛰仙宗未来的后辈弟子,对于陆瑾元的主流看法。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说法最先竟是下一任惊蛰峰首座,也就是陆瑾元的亲传弟子传出来的。 真是难得有这样不给自家师尊脸上贴金,甚至还要抹黑的亲传弟子。 姜墨想起陆瑾元的这位亲传弟子,他心里就立马就烧起了一团怒火。 倒不是跟此人有什么过节。 事实上此人能力出众,修行天赋也很强。 姜墨还是挺欣赏他的。 问题是这个人是个直肠子,嘴上还没个把门。 他在指责别人的时候,不仅骂得难听,还都是真实伤害啊! 就比如说, 他曾多次劝说孟初染担任白露峰峰主,奈何孟初染死活都不愿。 这就让他很郁闷。 于是,他就想让姜墨去吹吹枕边风。 但是这个时候的姜墨,对待孟初染的态度,说难听点就是“爱咋咋地”。 想吹枕边风,也得要同床共枕不是? 显然“一心向道”的姜墨没法帮他这个忙,就推三阻四地找各种借口。 他本来就在孟初染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姜墨这家伙竟然又给他甩脸色……暴躁性子蹭得一下就上来了! 老子好歹是一峰之主啊,你们真能这样不给面子啊?还是说,担任首座是种很低级的事情吗? 他实在是气不过, 于是,他就逮着“感情不和”的这个名头,把姜墨和孟初染狠狠地羞辱了一通。 真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针对孟初染,是什么:“堂堂几百岁的金丹巅峰大修士,整天还就一副小媳妇一样!感觉不谈恋爱、感觉丈夫不爱自己了,就会当场暴毙似的……呸,丢人现眼!” 针对姜墨的就更难听,像什么:“就三灵根还搁这一心向道呢?没有你媳妇,你就是一坨答辩!你还能走到今天?还妄想突破元婴?我呸,老子都没太大把握!” “夫妻俩修仙了修两百多年,把自己修成了哑巴,哈哈(黄豆流汗)!” “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分手!” …… 这些话虽然难听了一些,但站在当时的角度上来看,确实也是让姜墨夫妇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姜墨和孟初染会察觉不到这些问题吗? 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双方一旦陷在感情矛盾的漩涡中,就很难会以理性的视角去看待问题,更别提解决问题。就算他们把这个问题放在明面上来讨论,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即便是重活一世,姜墨与孟初染的和好,也不是经过理性讨论做到的。 和好的前提, 是双方都能想明白,自身的情感需求。 孟初染无论如何都没法离开姜墨; 姜墨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孟初染彻底放下; 这才和好的主要原因。 就和感情不和的世俗家庭,却能得过且过是一样的。在情感需求的层面,彼此都有着不能离去的理由……或是出于习惯、或是为了后代,又或是想维持着这个家。 前世既没有分手,也没有任何和好的迹象,本质问题就在他们都没有彻底看清自身的情感需求。 旁人看得明白,所以他才骂得难听。 说来也好笑, 那时姜墨和孟初染被此人这般羞辱后,竟是暂时地结束冷战,和好如初。 第139章 修士也要养儿防老 关于这位未来的惊蛰峰峰主、陆瑾元的亲传弟子的这段记忆,因为牵扯到双方的感情进程,所以夫妻俩都还算记得清楚。 就在姜墨和孟初染一起回想这段前世记忆的过程中,他们也抽空看了下,那只蝴蝶的状态,发现包裹着蝴蝶的茧,缩小成了寻常体积,看上去与一般虫茧别无二致。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依旧没有任何破茧的迹象。但能够感受到,茧中的生命气息相当活跃。 想必,蝴蝶暂时是无需担心的。 前往惊蛰峰的途中,孟初染突如其来地问道:“前一世,我们身边要是多一些陆见铭这样的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啊?” 这个陆见铭,就是刚才所讲的那位,陆瑾元的亲传弟子。 不同于柳映川和柳星原师徒兼养父子的关系,这对师徒虽是同一个姓氏,却仅有师徒情分。陆见铭是在从外门学院毕业,进入惊蛰峰后,才被陆瑾元看重收为亲传。 同姓陆,就纯属巧合。 但是这并不妨碍旁人猜测陆见铭和陆瑾元有亲属关系,甚至许多人都认为陆见铭就是陆瑾元的亲儿子。 毕竟陆见铭刚入惊蛰峰,陆瑾元就把他收为了亲传,往后对其更是百般呵护与溺爱。 简直比亲儿子都要亲! 姜墨是不认可这个猜测的。 因为就陆见铭在上位后,哪怕陆瑾元都还活着,这小子就已经是各种诋毁和抹黑他的师尊。 谁家儿子是这样对待亲爹的? 不过, 这也不是说陆见铭是什么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他这个人的性格就这样,该是怎样就是怎样。陆瑾元确实就是个过于谦和温良的人,或许这在陆见铭眼中,就不是很好。 就像他以前不留情面地辱骂他们夫妇一样。 “很多时候,的确需要这么一个清醒且暴躁的人。”姜墨就自家娘子的问题,思索片刻后,才如此回答道,“但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很难对你我的感情产生深远的影响。” “为什么不能?”孟初染不解地问,“我记得那时候,不就因为他我们才暂时和好的吗?” “也就是暂时。” 姜墨回答之所以如此简单,是因为更多的他也答不上来。 毕竟陆见铭他从一开始就是局外人,他的话就算再尖锐那也是客观的,难以说到他们的心里去。 但要是说真有个交心朋友,那么他说的话会有用吗? 姜墨就不太确定。 “细细想来,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朋友说到底都是个外人。”孟初染看似认可姜墨的观点,紧接着却是语出惊人,“但如果不是外人呢?就比如,我们的亲生女儿……” 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女儿不想儿子是吧!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姜墨以一种非常无语的眼神看着她。 “姜墨,你想啊!如果那时候我们的女儿已经能独当一面,又很懂事的话,她肯定不会放任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感情不和导致道心蒙尘吧?” “呵呵……”姜墨冷笑一声,讽刺道:“在父母冷战、关系濒临破碎的家庭中诞生的后代,难不成还能指望她一点心理问题都没有,健康快乐地长大? “不会放任亲生父母感情不和……她怕不是指望着,两个老壁灯赶紧爆完金币入土为安。” 孟初染听着姜墨把话说的这么难听,竟是没有发怒,反而还是言之凿凿地说道:“这不就是了吗!我们就应该趁现在感情还好的时候生孩子!然后细心呵护孩子,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等我们老了,她肯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 什么时候修仙者也要养儿防老了? “你的吐槽好好笑吖~” “臭女人闭嘴啊!谁允许你偷听我的心声的?” …… 夫妻俩就这样沿途吵闹,抵达了惊蛰峰天阙。 此地,却同样也说不上安静。 “喂,老头!这都半年啦,你也该把我放出来了吧?” “你!对,就你,去帮我把陆老头找来!” “唉,你别走啊!能不能听我说完再走?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这混蛋……你等我出来啊!” 就闻青年不断在此间叫嚷着。 然而不论是在此任职的长老与执事,还是过往修士与杂役,全都视若无睹,一副完全把这青年当成了背景板的模样。 这青年被拘束在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里,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也都难以撼动半分。 金色鸟笼是常见金丹期术法,名为白鹤金笼。不过此处的鸟笼,是以万千符箓构建而成,若想要打破此间牢笼,就只能将这符箓一一破解。 青年显然没有耐心去做这件事。 鸟笼附近的某个角落,躲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应是尝试避让旁人打量过来的奇怪目光。 虽说这些目光不是针对她的,但是她作为此处负责看守“罪犯”的人,不可能避免的就会受到影响。 而且,这名“罪犯”却一点也安生。 “陆师兄,你就别喊了!”小姑娘满脸埋怨地说道,“若想出来,师父给过你三个选择的。要么把成功结丹,要么破解这些符箓,再来就是等到三年期满……” “这才过去半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陆见铭满眼悲痛,仿佛人生都失去了希望。 小姑娘掐着手指,老实答道:“两年半!” “死老登啊啊啊!”陆见铭仰天长啸。 “师兄你别这样,旁人看见多不好……”小姑娘继续抱怨道,“师兄如果真想出去,尽快完成结丹不就好啦?师父说,你要是能静下心,很快就能成功的!” “师妹,你不懂。”陆见铭故作深沉地长叹道:“我辈修士应当心怀苍生、顶天立地,如今仙门之外邪魔猖獗,我怎么在此坐以待毙! “结丹就更应当介于生死之间,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有所感悟!” “呵呵……” 这时,就闻一声冷笑在此间传遍,那种沉重的气息让在场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片刻,身着青色儒袍的惊蛰峰首座陆瑾元,就落在了金色鸟笼旁。 陆瑾元瞪着鸟笼里的某人,讥讽道:“车轱辘话讲得倒是不错。但是这天道之真意,你领悟的如何了啊?” 第140章 莫要跟他学坏了 陆见铭听自家师尊这么说,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语气相当不爽:“车轱辘话怎么了?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感悟哪门子的真意嘛!鸟笼之真意吗?” “也不是不行。”陆瑾元嘴角微扬,戏谑道:“世间万般皆真意,你若是真能从这鸟笼里感悟出真意,也不是坏事。 “想来他柳星原感悟天罚真意,使我宗术法神霄诛邪更上一层楼。想来这白鹤金笼比之神霄诛邪也差不太多啊!” 陆见铭听闻,更为暴怒,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话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是因为一直将柳星原视为对手的他,听说柳星原以天罚之真意凝结金丹,所以他不服。 为此他也想离开仙门,准备去捣毁几个邪修据点试试手。 陆瑾元这能同意吗? 柳星原在此之前,就已经感悟到天罚真意的雏形,斩杀人道孽兽是他必要的证道过程。 这就是为什么说,越是执拗的人,在修炼路上会走得更加顺畅。 柳星原看武侠小说看得走火入魔,把成为“大侠”视作梦想。再加上生在惊蛰仙宗,经常能够接触到诛邪雷法,这活该他领悟天罚之真意。 你陆见铭有什么? 就只有被别人比下去后的心态炸裂,以及无关紧要的虚荣心! 就你这样还凝结金丹,做梦去吧!不把你在这里关个三年,指定惹出大麻烦! 陆瑾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玩味地问道:“徒儿,听说你想去捣毁邪修据点?” 陆见铭不清楚师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显然是个能够出去的机会,就兴奋地点头说道:“斩妖除魔乃是我辈仙门弟子的职责所在!弟子义不容辞!” “好,你有这份心,为师很欣慰。”陆瑾元接着便说道:“正好,隔壁御法仙宗借由上次的青竹镇邪修据点一事,以律书进行了推演,恰好得到了其他邪修据点的线索。” “所以,御法仙宗的人是又打算跟我宗展开合作吗?”陆见铭迫不及待。 “说是合作,不如看作是求援。御法仙宗打算培养一位新晋指挥副使,打算把这趟任务交给她。可惜这位副使资历尚浅,难以服众,召集不到人手。于是,她便向我宗求援……” “师尊,您是准备让我去吗?” 陆瑾元故作担忧地说道:“你真想去?为师怕不是很适合你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弟子我……” “这位新晋副使名叫赵轻影,同时还有个跟班名叫邹小唯。不瞒你说,这个邹小唯是执法长老的宝贝女儿,所以此行看似斩妖除魔,实则是充当护花使者啊……” 听闻自家师尊这么说,陆见铭脸色瞬间阴沉:“你是说我要跟两个女人同行?” 陆瑾元神情玩味地点点头。 陆见铭大怒:“老东西这是存心玩我呢!我他妈的最讨厌女人了!” “你就说去不去吧。” “我就算死,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去做劳什子的护花使者!” “那你就在这里蹲三年。” “老不死的,我***!” 人群中。 姜墨夫妇旁观着这师慈徒孝的场景。 他们终于明白了陆见铭上位后,肆意抹黑陆瑾元的真正原因。这都是因果报应啊! 热闹看得差不多,也就差不多该谈论正事了。 姜墨与孟初染纷纷走进陆瑾元的视野,向他拱手行礼。陆瑾元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出现,甚至于说刚才讲的那么多废话,都是刻意说给他们听的。 继而,就在陆瑾元挥袖间,一道屏障就将鸟笼周围包裹了起来。如此,这里的一切声响都不会被旁人听见。 陆见铭打量着师弟师妹,他心中诧异。 难得有人会被师尊这般郑重其事的对待。看他们的着装是谷雨峰的,莫非他们就是那两位名声显赫的天道筑基?但怎么才筑基中期的修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可是柳映川让你们来的?”陆瑾元慢条斯理地问道。 姜墨和孟初染纷纷点头称是:“弟子是为玄渊天阙而来。” 陆瑾元面露惊讶:“你们还真想去啊?柳映川应该有跟你们讲过,这个玄渊天阙就是陷阱,等着人往里面钻。 “就你们目前的修为,依本座所见,无异于羊入虎口,怕是连自保都难啊!” 陆瑾元此番推测并非危言耸听。 根据前世的记忆,得知仙门派往玄渊天阙的人,都是没有潜力的老牌筑基。这些老牌筑基修士,在筑基境界沉淀多年,修为境界多是在筑基后期和筑基巅峰。实力不会太差。 结果却是一个都没能回来。 可想而知,玄渊天阙里陷阱怕是非金丹修士都不可擅闯。但根据测算,玄渊天阙这方秘境已然无法承受金丹修士的修为压力。 所以外界这些修士,以差不多的修为境界,在客场与邪修教派斗法,明显是吃亏的。再加上“血魂逆命丹”这种东西的存在。 在玄渊天阙内上演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邪修对正道修士的一场屠戮。 “这……”姜墨只得说道,“实不相瞒,我夫妻二人想入玄渊天阙,寻找结丹机缘,此行也实乃出于无奈。为此,我们也准备了明哲保身的相应手段,就不劳烦……” 姜墨话没说完, 旁边就有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师弟,我劝你还是别在他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这师尊啊,胆小怕事,你们俩又被誉为惊蛰仙宗的未来。你们真要出什么事,他在惊蛰仙宗的地位,就岌岌可危咯!” 姜墨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寻思着,这年轻时的陆见铭不仅嘴上没把门,还一点情商都没有,有外人在场,他这师尊的面子,也同样是一点都不给。 陆瑾元却不见动怒,含笑说道:“你们这师兄性情顽劣,莫要跟他学坏了啊! “但想进入玄渊天阙一事,的确还有待商榷,并非本座小瞧你们,但是根据律书的推演结果来看,缺乏筑基巅峰实力的修士,必然是十死无生,就算筑基巅峰存活下来的几率,也相当渺茫……” 第141章 我俩联手,你确定? 陆瑾元这番话讲得很是委婉,相当符合他的行事风格。通常一位老好人讲出此类言论,无异于直言拒绝。 一般情况下,也就该知难而退了。 不过, 姜墨已然下定决心的事情,是没有任何退却的可能。如今柳映川不在,他想进入玄渊天阙,就仅能将陆瑾元说服。 “我可否斗胆认为,若是我拥有超过筑基巅峰的实力,首座就能给予我夫妻二人前往玄渊天阙的资格?” 姜墨不卑不亢地拱手说道。 陆瑾元眼神中闪过些许不喜,他虽说是个老好人,但也不是柳映川那般好相处的。 好言相劝不仅当作耳旁风,还一再相逼,这是打算把本座架在火上烤吗? 孽徒讲话不留情面,却是在理的。 本座若是随便把你俩往玄渊天阙一丢,就不说会不会出意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要受到那些老家伙的亲切问候。乃至于说元婴祖师都要把我抓过去问话。 你说,本座能轻易放手让你们去吗?居然还说什么拥有超过筑基巅峰实力,就算本座这孽徒进玄渊天阙,都不见能讨得什么好! 说起来我这孽徒虽顽劣,但能力是有的,他如今距离结丹只差一线,术法更是顶尖,即便面临数位筑基巅峰乃至于假丹修士的围困,一样能够全身而退…… 你们有这样的实力吗? 姜墨见陆瑾元面露不喜,心知此行玄渊天阙怕是就要僵持在这里。 “所以我刚才就让师弟别在我这胆小怕事的浪费时间嘛!你们身份特殊,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你们置身险境的!” 陆见铭满是嘲讽的话语,打破了僵局。 姜墨适时下了台阶,说道:“还请师兄不要误会,首座只是不希望身为后辈的我们,做一些无谓的损伤。 “说到底,不论是过往的努力与打拼,还是如今的溺爱与呵护,都想借此替我们这些后辈留下一片余荫。” 陆瑾元僵硬的表情眼见地松弛了许多,姜墨的后半段话,属实是讲到了他心里。 不过, 这些话并非姜墨刻意说的好话,这种想法是百余年后,他们这代人接替老一辈人,成为仙门的中流砥柱后,所达成的共识。 “哎呀,师弟讲这些没用的作甚?” 陆见铭作为直肠子,显然不喜欢打哑谜,便相当直白地点出扼要。 “这个事呢,我是看明白了的!我不管师弟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反正你想去玄渊天阙碰碰运气对吧? “但是我家老头呢,就包括其他的那些个老头老太,都不可能答应让你们以身犯险。所以这个事就僵持在这里了。 “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姜墨点头回应:“师兄所言极是!” “嗯……” 陆见铭没有急着发言,而是以近乎审视的眼光,看了姜墨和孟初染许久。最终,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地说道。 “我就说看你们总感觉有些眼熟。现在外门在诛杀人道孽兽的时候,是不是你俩以双剑合璧,完成了最后的补刀?” 姜墨诧异:“师兄如何得知此事?” “我哪能不知!”陆见铭说道:“那时我跟几个老东西,就在外围旁观呢!这些老家伙也属实是讨人厌,不到关键时刻,竟然都不打算出手的,全程袖手旁观!实在气人!” 姜墨不予置评,心想这些老家伙要是真出手了,杜承平恐怕就要提前退休。 他没察觉到事情发生,顶多是个监察不力的罪名,事情发生后他无法安全解决,就会被认为是能力不行。惊蛰仙宗高层,必须为外门近千名学生的安危考虑。 “唉,没意思……”陆见铭见姜墨竟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顿感索然无味,便使得话题,回到了正轨。 “想来在这件事情上,师弟是不打算让步的。为防止争执,我就替师弟你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师弟,想不想听听?” “师兄但说无妨。” 陆见铭瞄了眼自家师尊,遂提议道:“说起来我师尊还有仙门,都是顾虑到你们的安全问题,担心你们境界太低,实力尚浅。 “所以你们与其向仙门阐述需求,不如向他们证明实力。只要实力足够,进入玄渊天阙不说直接摧毁邪修的阴谋,但凡拥有能确保自身能够全身而退的实力。 “仙门就会放任你们去冒险。就像我被师尊关在这里是一样的,我虽即将结丹,但心境有缺,若放任我恣意妄为,必会惹出祸端。 “不过师兄我就是这性格,属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师尊才不得不把我关在这里。” 你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姜墨暗自吐槽了一句,大概是猜到了陆见铭的想法,便问:“师兄认为我该如何证明自身的实力。” 陆见铭转头与陆瑾元对视了许久,应该是在传音交流看法。末了,陆瑾元看向自家孽徒的眼神里闪过些许认可,点了点头。 陆见铭紧接着就说道:“那这样吧,师弟你……不,你俩联手与师兄我进行一场斗法。若是你俩联手能胜过我,那么师尊就同意你们去往玄渊天阙,若是无法取胜,就烦请师弟师妹留在谷雨峰潜心修炼了。 “师弟认为如何?” 这个提议没有任何问题。 陆见铭作为惊蛰仙宗的当代天骄,目前的修为境界距离结丹只有一线之隔。就实际上来说,他能够随时结丹,但作为天骄必然会在触摸天道真意后,才会选择结丹。 就像是同为当代天骄的柳星原,便是在关键时刻,触摸天罚之真意,证道金丹。 如此会被称作“完美结丹”。 陆见铭此时的实力,几乎是筑基境界无敌的存在,即便面对寻常的结丹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面对两个筑基中期的联手,那更是信手拈来,随便都是能碾压。 不过此举并非故意刁难。毕竟根据推算,进入玄渊天阙后,想要全身而退,必须要拥有在陆见铭之上的实力。 姜墨明白这些顾虑,但他还是忍不住表情里的古怪,看向陆见铭问道: “我们俩联手,你确定?” 第142章 世上总有天外天 姜墨眼神里古怪是很露骨的,在陆见铭听来,这番反问跟挑衅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让他很纳闷啊! 区区两个筑基中期,哪怕你们两人联手有那什么所谓的双剑合璧,估摸着最多也就是让你们一加一大于二,拥有越阶战胜筑基后期,或是筑基巅峰的实力。 但是, 我陆见铭难不成是什么一条的,能让你们随便一脚就踹开?寻常筑基巅峰的修士,能和我比?开什么玩笑! 混蛋,不要太小瞧我了啊! 陆见铭觉得丢了面,脸色阴沉了下来,继而冷硬地说道:“师弟既然执意如此,那稍后就别怪师兄我不客气了啊!” 姜墨平静地回以一笑。 孟初染就直接向陆瑾元拱手道:“那就劳烦陆首座,为此做个见证。” 陆瑾元颔首,继而大袖一挥,场景便随之转换,巨大的金色鸟笼消失不见,四人所处之地是个宽阔的斗法擂台。 “术法无情,切莫伤了和气。开始吧!” 陆瑾元的身形去到擂台之外,随着他的一声令,擂台上的气氛立即就汹涌了起来。 就见早已做足准备的陆见铭,脸上顿时浮现出狂傲的笑容,火红色本源灵气在他的周身激荡,散发着极为恐怖威压。 尚未出手,单凭这股灵力威压,就已然远胜于寻常的筑基巅峰修士。就陆见铭此时的修为境界,人们通常称之为“半步金丹”。 不过这个说法显然是错误的,巅峰之后,哪还有什么半步一说,距离金丹无非都是一线之隔。区别就在于,陆见铭的这种情况完全是压制修为境界后,产生的结果。 也就是说,他本源灵气已然具备金丹期的特征,碍于他在刻意追求完美金丹,所以才压制修为境界,没有选择突破。 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陆见铭即将动手的时刻,姜墨却忽然叫住了他。 “师兄,且慢!” 陆见铭顿时哑火,这种寸止的感觉使他的脸黑如锅底,他怒道:“且慢什么且慢啊!有什么话刚才不说,你轮到开打了再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姜墨很是尴尬,讪笑道:“师兄莫怪,我也是临时起意。” “别废话了,赶紧说吧!” “我,是这样的。我细细想来,我们夫妇与师兄也无仇怨,斗法又难免伤和气,何至于此啊?为此,我就想着,我们之间不妨来一个君子协定?”姜墨说道。 “什么叫君子协定?” “可以简单理解为‘一招定胜负’。” 陆见铭眉头微皱,神色古怪了起来。他心想着,莫非这小子是打算接我的出招? “你且待如何?”陆见铭问道。 姜墨拱了拱手说:“这样,我夫妻二人联手仅出一剑,若是师兄能够接下这一剑,那就算我们输,如若不能,就算我们胜。” 陆见铭懵逼了。 啊?你说让我来接你们的出招?你是不是把话说反了啊?换我来出招,仅一招之内,我不敢保证能把你们两个通通击退。但要我接你们的出招,这不是随随便便? 在旁观望的陆瑾元也心生诧异。 本来姜墨做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他是打算叫停的,毕竟孽徒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仅用一招,就把两个人击败。 他甚至以为这俩人打算投机取巧。没想到,事情竟然是反过来的。 “师兄,考虑得如何了?”姜墨追问。 “我考虑得如何?师弟也是好生狂妄啊!”陆见铭哪能受得了这般挑衅,“且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见陆见铭做好了准备,姜墨与孟初染手牵手相视一笑,伴随着彷如箴言的吟诵声起,朱红与墨蓝裹挟着三道真意在此间降临。 山河、离火与阴阳,三道真意在此间交替融合。墨峰与烬染骤然出鞘,如同比翼鸟在空中翱翔,灼热与重压的意象,瞬间化作瑞兽的身姿,缠绵起舞。 就在三道真意出现的那一刻,不论是陆见铭还是陆瑾元,都面露惊讶,愣在了原地。这并非皮毛,而是完整的天道真意啊! 陆瑾元曾多次听闻,他人的反应和柳映川的吹捧,他都以为是夸大其词的。筑基中期怎么可能将天道真意,掌握到这种程度? 这简直闻所未闻。 如今, 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他看了眼直面三道真意的孽徒,心情都难免惆怅了几分。 这能接招? 他拿什么接?不说三道真意,就一道真意,对他来说都够呛! “双剑,合璧!” 随着这对夫妇的一声令下,朱红与墨蓝的两把灵剑合二为一,令人心悸的太极阴阳图将陆见铭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避无可避。 陆见铭浑身被冷汗浸湿,他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与他打颤的双腿,是保持一致的。 此刻,他后悔不已。 在笼子被关着有什么不好,自己为什么非要来出这个丑呢? 顶肯定是顶不住的。他只能…… “师尊,救我!” 陆见铭的这声呼喊可谓是用吃奶的劲。 陆瑾元面露苦涩,心情差到了极点。他没想到一向性格傲慢的孽徒,竟然是直接选择放弃,自己丢人也就算了,还要把我拖下水! “哼,丢人现眼……”随着陆瑾元的一声冷哼,属于金丹巅峰境界强大威压,竟是直接把三道真意瞬间震碎。 两柄灵剑回到了各自主人的手里,姜墨与孟初染也并未因此受伤。 反倒是陆见铭的状况相当差。就见他脸色苍白,像是个浑身乏力的病患,四肢瘫软无力支撑身躯,而跪倒在地。 最后,竟是直接一口逆血喷出。 不省人事。 方才的攻势还未落下前,就被陆瑾元给化解了。按理说,陆见铭应该不会受伤的才对,这怎么还重伤吐血了? 姜墨和孟初染神情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就立即跑了过去查看情况。 陆瑾元也恰好落了下来。 他神色阴沉扶起昏迷的陆见铭,给他舒缓了一遍浑身经脉,紧接着又给他喂了一枚上好的疗伤丹药。 陆见铭的脸色才逐渐好转。 姜墨和孟初染见状,纷纷行礼致歉:“是弟子鲁莽,下手不知轻重,才导致……” 陆瑾元赶忙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不必如此,是这孽徒自己学艺不精,还狂妄自大!在我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选择硬抗三道真意的压力……实乃,自作自受! “你们的实力,本座认可了。” 陆瑾元的最后一番似惆怅,又似妥协。紧接着他就取出了两枚玄渊玉符,分别递到了姜墨和孟初染的手里。 “三个月后,玄渊天阙正式开启。持有玄渊玉符者,会在玄渊天阙开启之日,传送至玄渊天阙内。 “你们切记此行必须要谨慎行事。届时玄渊天阙内必然会是一场屠杀,但你们最先要考虑的是明哲保身,不该救的人,千万不要冒险救援!我希望你们能够安全回来。 “你们听明白了吗?” 根据此时陆瑾元的言语,能够看出五大仙门对于这些各大宗门世家,已经属于是相当冷淡的态度。 良言难劝该死鬼。 在这种虚构的巨大利益面前,底下这些宗门世家被迷惑神智,分不清敌我,心甘情愿给邪修教派当枪使,把矛头对准五大仙门。 这种情况下,就如姜墨所预料的。 五大仙门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宗门世家的中流砥柱去送死。反正这些中流砥柱一死,往后百余年,修仙界都不能出现能够威胁到五大仙门地位的修真势力。 他们何不“坐享其成”。 不过, 这只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看待问题。 没有任何人想过,为何这些宗门世家都会选择“倒戈”,选择相信邪修的“骗局”? 显然这是陷入了某种误区。 所谓底层并非都是看不清形势的蠢货,更不是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仙门之下的底层修士们,只是在思考怎么更好的活着。 难道处在仙门的庇护下,就不会受到压迫和不公正的待遇了吗? 五大仙门的宗旨确实有部分是以苍生为己任,不然就不会存在“仙凡两隔”的规矩。 但不是所有仙门修士都会遵守这条准则,如此就会普遍存在上位者的压迫与欺凌。 既然各大宗门世家,都不再相信五大仙门,那么经由有心人的唆使,再加上巨大利益的诱惑。就必然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姜墨同样是仙门修士,也是所谓的上位者,他没法完全与底层修士们共情,却不会与陆瑾元这些仙门高层一样,以相同的视角看待问题与矛盾。 他更多的是出于“旁观视角的怜悯”。 说实话,姜墨并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伟大志向,毕竟就连他自己该如何继续活着,如何才能改变未来,都还没有十足的信心。 哪有能力考虑天下苍生。 所以,他此行玄渊天阙的目标相当明确,就是取得人皇气运,进一步提升修行资质与增加结丹成功的几率。 像是破坏邪修的计划、拯救这些进入玄渊天阙的底层修士……都不在计划之内。 “弟子谨记!” 就在姜墨和孟初染准备拜别之际,陆瑾元又忽然叫住了他们,说道。 “就在一年后,蓬莱仙岛将会举办一场论道仙门,邀请五大仙门的修士前往参与。 “蓬莱位于东海,地处川蜀的惊蛰与之距离相隔遥远,等你们此行回来,大概就差不多要到出发的时间。 “为此本座特定将你们二人划入了前往蓬莱仙岛的名单中,届时本座乃至于整个惊蛰仙宗,就都指望你们大放光彩啊!” 姜墨听见这么个说法,心里感觉就相当古怪,就有点像,他跟孟初染说:“此行玄渊天阙结束后,我们就回老家结婚!” 这包成不了的,兄弟! 孟初染牵着姜墨的手,大概是偷听到了他的心声,面色古怪了起来。 这怎么就成不了? 再说我们不都是已经成亲了吗?他怎么总是冒出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姜墨也听到了孟初染的心声,皱起眉头。 是啊…… 我怎么总是会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 夫妻俩怀着这种奇怪的念头,向陆瑾元告别后,遂离开了这里。 陆瑾元收回目送二人的目光,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声音冷硬地怒斥:“孽徒!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呵呵……我这就起来……” 随着几声尴尬且虚弱的笑容,趴在地上的陆见铭勉强地站直了身体。其实在陆瑾元给他服下疗伤丹药后,他就已经醒转,但感觉有点没脸见人,他才一直装昏迷。 “这次你真是把为师的脸都丢尽了。” 陆瑾元打量着尚且虚弱的陆见铭,说话的语气依旧冷硬,却失了怒意,反倒还隐藏着些许关切与担忧。 “唉,是徒儿无能……”向来高傲的陆见铭却在此时低下了头,唉声叹气。 “哼……”陆瑾元冷哼,负手背过身去,“柳星原的真意结丹,没有将你彻底击垮,却使你心境有缺、急功近利。 “那么现在,你还能重拾自信吗?” 此刻,陆见铭的眼神中尽显自嘲。 在那三道真意之下,陆见铭的骄傲就已然碎了一地。他终于明白,这世上终归还是存在比他还要优秀,且难以超越的存在。 “师尊,我……” 陆见铭想要辩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上来。 陆瑾元长叹一声,说道: “修士要敢于争先,也应该要懂得与自我达成和解。世上总有天外天,你能走的就只有自己选定的路,与旁人无关。 “徒儿,你必须要明白这个道理。” 陆见铭虽未回答,但已然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中,如此沉默了许久后,他才重新找回了以往的骄傲与自信。 继而, 他噗通一声跪在陆瑾元的身侧,叩首恳请道:“弟子想要下山历练,寻找结丹契机,还望师尊成全!” 陆瑾元转过身,看向自家孽徒:“你真是如此想的?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陆见铭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路该怎么走,终究是要亲自走过才能明白!” 陆瑾元面露赞许。 “好!为师这就书信一封到御法仙宗,此行你的下山任务,就是协同御法仙宗的赵轻影与邹小唯,调查血魂教的情报据点。” “啊?不是这……!” “不是什么不是?难不成你以为,为师会放任你下山厮混? “赵轻影这孩子懂事识大体,有她在,为师才能放心你在外不会瞎搞。还有,记得多加照顾邹小唯,她爹算是为师的旧识……” “死老登,你算计我!!!” 第143章 忘忧丹是无效的 远在中原以北的赵轻影,暂时还不知道她又将迎来一次躺赢的旅途。更不知道,某两位不要脸的金丹巅峰大修士,为了各自后辈的婚姻大事,擅自把她充当为牺牲品。 这一行三人里,或许只有赵轻影是抱着查案的心态,干实事的人。 至于其余两个嘛…… 邹小唯这位千金大小姐的恋爱取向似乎有点奇怪;另一位来自惊蛰仙宗天骄,听说也是性格乖张,不好相处。 这两人是否能如他们长辈的愿,顺利地走到一起去……只能说,祝他们幸福吧! - 距离玄渊天阙现世还有三个月时间,在这三个月时间,姜墨与孟初染都不打算再进一步地浪费时间,提升那么一点的修为。 而是把时间放在准备防身的外物上。 说起来上品法器一大堆,像是能够储存一次术法的凤凰于飞对戒、各自的婚服,以及还有云上天宫这个极品飞行法器。 就以上这些东西,除了凤凰于飞对戒以外,其他的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实在本命灵剑这玩意是太全能,要不然这玩意咋会成为金丹修士的专属。这些寻常的法器灵器,与之根本没法比。 为此所谓的外物, 姜墨与孟初染决定,把重心放在一次性的消耗品上。先前在外门,看见许云择在斗法时,将各种丹药一股脑地往嘴里灌,这就让姜墨大受启发啊! 斗法能用到的一次性用品, 说起来也不多,通常就只能从“符箓”与“丹药”这二者中进行选择。 符箓能看作是一次性的术法;丹药更多地是作用于自身,也有作用于他人的,但是这种在实战中,能够发挥的空间有限。 除此之外,也有一次性的灵器,但这种灵器用几次就坏,造价还比寻常灵器也低不了太多,性价比可以说是相当低。不予考虑。 于是,经过夫妻俩的细致商讨。 他们决定耗费大价钱购置大量的符箓与丹药。至于灵石储备还是挺充足,再加上平时也基本没什么用,就算作为修炼的辅助用品,现在也完全不如天心红豆的效果好。 倒是可以用灵石,把洞府周围的灵气环境进行一次升级,但这就需要数量更为庞大的灵石作为供应,没有十万灵石,恐怕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这就相当于打造一条小型人造灵脉。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几千灵石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比较鸡肋的。 说起购置丹药,这就绕不开许云择这位炼丹圣体。即便很多丹药在他这里买不到,但有位“行内人”的指点,也能避免踩坑。 姜墨找到许云择的这天。 他发现这位许师兄,看起来似乎没有了前阵子的惆怅与感伤,反而更为专心致志地投身于炼丹事业当中。 姜墨还以许云择是和江盼情达成和解,没想到经过一番询问,压根就不是这回事。 原来许云择真的抱着道歉的想法,去找过江盼情。江盼情他的确是见到过,但情况就像他设想的那样,江盼情似乎真的忘记了跟他之间的点点滴滴。 江盼情仅仅记得在他这里学了几年的炼丹术,离开的理由,则是学有所成出师了。 忘忧丹,似乎真的生效了。 那天的情况,许云择记忆犹新。他还是第一次见过,那样冷若冰霜的江盼情,两人就像是陌生人,再无更多的话可讲。 许云择的道歉也没能讲出来。 就这样,两人结束了此次的见面。许云择也有所预感,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便再无关系。 此后,许云择也自觉轻松了不少。 比之以往江盼情在的时候,要更为专注地投入进炼丹的事业之中。 即便在过于专注时,会下意识地呼唤某位“助手”的名字,但在经过无人应答的萧索之后,又会再度收拾好心情,继续炼丹。 许云择再度变回了过去的模样。 姜墨发现他的洞府没有以往的整洁,他本人也是同样的不修边幅。但是,炼丹房隔壁的房间,却依旧没任何变化。房间既没有用于放置杂物,许云择也没有选择住进去。 像是在等待着未归的人,又仿若许云择眉宇间始终挥之不去的惆怅。 她终于还是离开了。 姜墨大致地跟许云择讲了下他要去玄渊天阙的事,并从他这里低价购置了些许丹药,又按照他的建议,在谷雨天阙购置了大量。 回到家,姜墨就跟孟初染讲了下,许云择和江盼情的事情。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觉得江盼情真的忘记了她对许云择的感情了吗?”姜墨问。 孟初染沉思了一会,说道:“就你描述的表现来看,我觉得江盼情应该是装的,甚至说有点装过头了……” “啊?什么意思?” “如果忘忧丹的效果真是使人忘却对他人的爱,那么江盼情的表现,更像是直接把许云择这个人给忘记掉了。 “但这显然是矛盾的,毕竟江盼情还记得她跟许云择学过几年炼丹术。有这几年的相处,至少不该表现得像个陌生人的。” “娘子,说的在理!” “姜墨,我觉得还是去见一下江盼情比较好,毕竟多少算是个熟人。 “她如果是装的,可能就会因为许云择这层关系,不好意思来见我们。但我们既然知道了这回事,就不能不过问。” “都依你。” 两天时间,夫妻俩把需要用的符箓和丹药都置办好,就准备去和江盼情见一面。 经打听, 江盼情在苏落落的洞府附近,购置了一间个人洞府。想来是她和苏落落关系比较近,再加上苏落落单纯,很多事情跟她解释起来,大抵是不用太费劲的。 姜墨夫妇见到江盼情时,并未看见许云择描述中,冷若冰霜的脸。江盼情依旧像是往常那样客套,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桌上的茶,和上次一模一样。 “江师姐乔迁新居,怎么都不来跟我们说一声。此行着实让我好找呢……”孟初染就完全是一副妇人话家常的态度。 “先前是去找过你们,但你们那时刚巧在闭关……”江盼情满怀歉意地说道。 “所以江师姐怎么会想着搬出来住呢?你与许师兄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孟初染特地使用了“在一起”的字眼,以此试探江盼情的反应。 情况也不出所料,她敏锐地察觉到江盼情神色里,有一抹慌张稍纵即逝。 江盼情以微笑掩饰了慌张,说道:“既然学有所成出师了,继续叨扰许师兄也不好,我索性也就搬了出来……呵呵。” “是啊,这就挺好的。”孟初染顺着话就说了下去,“先前我就觉得,师姐你与许师兄年纪相差无几,就这样贸然住在一起,实在有损师姐你名声! “既然双方都没有情意,又何必有此主张呢?许师兄也从来都不提此事,以我看啊,说不定许师兄就是包藏祸心……” “不是的!” 孟初染这番故意诋毁许云择的言论,都还没来得及讲完,就被江盼情急切叫停。 孟初染眼神戏谑地看着她。 江盼情难掩羞愧与慌张,辩解道:“他、他不是这样的人,是我要这么做的……” “那么师姐为何要不惜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要和许师兄同居呢?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之间真的就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我……” 江盼情支支吾吾地是什么话都说不上来,思维已然被多年的回忆填满。 年龄不过相差一岁的年轻男女,男的丰神俊朗,女的貌美如花。二者同居多年,要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至少不会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虽说没有彻底越过那条底线,但是某些意外肯定会时常发生。 比如看见对方换衣服、不经意间抱在了一起、不小心磕到了对方的牙齿……这些尴尬的场面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来二去地双方也会从尴尬到习惯,很多本来需要避嫌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在意。何况许云择又是个“正人君子”,江盼情就会下意识地放下性别的防备。 江盼情这些大胆的举动,在许云择眼中就是纯粹的异性诱惑。世上的很多好感,都是源自这种异性诱惑。 许云择看起来表现得不在意,但他那时的失态,就能充分说明,他看待江盼情的角度,必然是相当特殊的。 可惜在他构内心世界的权衡天平上,理想要占据更多的比重。 许云择就像是“没有孟初染的姜墨”。 他对待任何人都是和善且保持距离的态度。心中坚持着“逐道的理想”,平等地看待世间百态。 “师姐,你骗骗我们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对一个人的爱,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忘记,我和姜墨就不会走到一起了。 “忘忧丹,是无效的对吧?” 江盼情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位看起来年纪比她小,却始终都有一种“前辈感”的师妹这里,是隐瞒不住的。 所以,她才会想着躲着这对夫妇。 现如今伪装被识破,她也就没什么继续逞强的,就满脸哀伤地点点头。 忘忧丹果真是无效的。 “其实……在那天勉强出师的那天,我就已经察觉到许云泽对我的那种无力感。我知道我不能继续再给他添麻烦…… “所以,我考虑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搬出去。原本我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但毕竟我在他这里学会了炼丹术,于情于理都应该当面跟他道别…… “却没有想到,刚好撞见将忘忧丹炼制成功的他。他是那样的愉悦且兴奋……虽说确实是我死缠烂打、是我自作多情…… “但是在知道他居然是这么厌烦我,巴不得我赶紧滚蛋的时候,我、我……” 事情阐述到最后,江盼情泣不成声。 孟初染靠近了些,给予其安慰。姜墨则早早地回避了这一幕。 “我想许师兄应该没有这个意思。”孟初染任由江盼情依靠着自己哭泣宣泄,一边安慰道,“听说前几天,他就来找过你,想必你应该能看出来吧。他是来向你道歉的。 “你又何必假装不认识他呢?” 江盼情抹干了眼泪,回答道:“我想要并不是他的道歉。我也无需他的道歉,反倒是他需要这次道歉,来宣泄心中的自责。 “所以,我不想成全他!我要他因为自责永远都记得我。总是让我单独承受相思之苦,这很不公平不是吗?” 她笑了出来,笑容中尽显自嘲。 孟初染对此无话可说。 要论许云择犯下错误,仅仅是他对人生中对某位过客的亏欠。江盼情却要为她的爱而不得,困顿一生。到底是谁会为此耿耿于怀,恐怕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自古情劫最难度。江师姐,你应该要试着从中走出来,不然……” “我明白的。” 孟初染言尽于此,向江盼情告辞后,就顺便与姜墨一起去“看望”了一下,住在隔壁不远的苏落落。这也算知会她一声,免得到时外出后,她找不着人。 以往苏落落总会跑来找孟初染聊天,但最近却很少见她。姜墨夫妇大概是猜到了缘由。 许云择那边刚结束一场女追男的戏码,苏落落这边,恐怕就要承接着演绎一部传统男追女的剧目。这对表兄妹也真的是…… 苏落落的身高,一如既往地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姜墨也不清楚,柳星原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甚至觉得就应该把柳星原拷起来关进天牢。 不过嘛, 既然柳映川都说了这是柳星原的情劫,想必此事要成,一定存在巨大的阻力。 事实也不出意料,苏落落在这期间就向孟初染抱怨,柳星原时不时就来找她探讨“关于武侠小说”的话题。 她之所以抱怨,是因为她现在对这种类型的话本故事已经没有多大兴趣。她现在喜欢阅读是“志怪类”的话本故事。她是完全没有往“情爱”的那方面想啊。 不过这就让姜墨很纳闷了啊。 原本轻易就会对人一见钟情的苏落落,不应该会对人的情感这般迟钝的啊? 他又转念到苏落落的成谜身世。 细想下来, 苏落落的出现确实太巧合。恰好是在我和孟初染的交际线几乎平行的时候她出现了,又恰好是因为她死缠烂打我才得以梦醒……说是苏落落推动他们的感情进展,都不为过! 假定这些都是刻意为之,不说别的,就说苏落落压根不可能是个感情迟钝的人! “苏落落,你当真感觉不出来柳星原柳喜欢你?”姜墨竟是直接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苏落落听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整张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红,指着姜墨的鼻子,激动地说句了几百个“你”。 “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柳师兄怎么可能会喜欢落落的!” 好家伙,这也不像演的啊…… 第144章 某种文化的符号 姜墨夫妇俩在玄渊天阙即将开放前的三个月置备好了一应所需物品,以及跟几个熟面孔都打了招呼等一应出行前的事宜。 比较耗费时间是洞府周边的灵田看护和三色花海的照料。即便此处的三色花海较之外门的会更为完善,但依旧是要人照看的。 爱或许不会凋零,花到底还是会枯萎的。 枯萎的花不能长期留存在灵田中,不然就会成片地影响其他健康的植株,必须要及时地将之铲除,并重新栽种。 好在大范围纯净灵气的覆盖下,也很少会出现大面积灵植枯萎的情况。 根据前世记忆来看,玄渊天阙一行顶天也就三个月至半年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要说三色花海出现大面积的枯萎,自然情况下是不太可能的。 怕就怕人为因素导致。 像是柳映川这老杂毛时不时溜进来偷一点天心红豆……呃,虽说这本来就是他的树,被他采走一些,姜墨倒也不至于小气。 若是换作是心术不正的人呢? 就万一搞点人为的破坏,届时处理就相当麻烦,所以多少是要找人看护的。 可惜目前很难找到适合看家护院的。 本来姜墨是打算等蝴蝶破茧后,观察蝴蝶是否拥有足够高的灵智后,再决定是否将此重任托付于它。但直到临行前的最后两天,蝴蝶茧都还没有任何反应。 姜墨也就只好放弃让蝴蝶看家的打算,转头又跟许云择等熟面孔打了声招呼。 次日。 姜墨和孟初染都手执着放光的玄渊玉符,站在红豆树等待玉符完全感应到玄渊天阙,以及向看似完全没有反应的蝴蝶茧,做出最后的告别与“嘱咐”。 “小萤儿!” 这个称呼算是姜墨夫妇给它起的名字。 “我们要外出一趟,此行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如果你要是在这期间完成破茧,就留在家里等我们回来,顺便记得照看外面这些花知道吗?” 孟初染就像是个临行的母亲在嘱托自家女儿那样,言辞亲切却又满是担忧和不舍。姜墨看着就挺无奈的,难以想象自家娘子心里,到底有多想体验下当娘亲的感觉。 “何必呢,它都不见得能听懂……” “主人,萤儿知道啦!” 然而,姜墨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听见识海中响起一道,尚且分不清男孩女孩的幼童音,而且这声音总感觉有点耳熟…… 孟初染似乎也听见这个声音,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悬挂在树枝上蝴蝶茧,眼神浮现些许怜悯,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 “你是……小七?” 姜墨听她这么说,随即也回味起刚才的那种熟悉感……细想下来,这声音的确很像是青竹镇的向导小七,也就是施钰萤。 但也存在细微的差别,就在于说话方式的不同,小七说话时会刻意“装成熟”,而这个小萤就会更天真许多。 姜墨便断定小七和小萤,极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声音相似大概是受到发芽的天心红豆影响。终归是人死不能复生的。 蝴蝶小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会它满是童真的声音里,却多了些不情愿:“萤儿不喜欢小七这个名字……” 孟初染听见蝴蝶这么说,便收起了眼神中的怜悯,温柔地说道:“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萤儿!那么,小萤儿一定要记住刚才主人嘱咐过你的话哦!” “萤儿很喜欢花,肯定不会让花枯萎的!主人放心好啦!” “所以……”姜墨适时地打断了这对主仆的友好互动,插嘴问,“既然你现在已经诞生了灵智,又为何迟迟不能破茧?” “哼~” 不知为何。 蝴小萤对姜墨态度似乎不太友善。 “等你和主人回家,再见到萤儿时,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当然,萤儿可不是想向你展现更完美的身姿,才努力积蓄力量的!” 呃……看样子蝴小萤的性格,应该也受到了施钰萤的些微影响,但是……这种浓烈的既视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话说回来,它为何唯独对我傲娇?刚才跟娘子互动的时候,不是挺萌的吗? 说起来,傲娇也算“萌点”的一种吧? “你怎么又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我问你,萌点是何种意思?傲娇又是什么?” 孟初染听见这充斥着奇怪名词的心声,脸色又变得相当古怪起来,随着琴瑟和鸣的越发深入,夫妻俩互相听见心声的事情,就逐渐沦为了家常便饭。 为此,夫妻俩平白添了不少困扰。 姜墨的烦恼依旧在于夫妻亲密互动时,孟初染的“表里不一”。 至于孟初染,倒也说不上烦恼,就是忽然发现,姜墨好像暗地里好像很喜欢吐槽别人,并且他的吐槽里,就经常会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 就比如……“吐槽”这个词。 这种症状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有过,但每次问他,他都是不明就里,讲不清由来。 姜墨挠了挠头,不确定地回答道“‘萌点’大概是让人喜爱的外观或性格特征,‘傲娇’也许就是所谓萌点的其中一种吧……” “所以,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 “可能是哪个地方的俚语?”姜墨依旧是拿这个当借口,说实在的,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他会知道并理解这些词汇。 孟初染的眼神忽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注视着姜墨,遂认真说道:“若是把我在你心声里听见这些词汇,通通汇总起来,并非一句简单的俚语就能概括的,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某种‘文化的符号’。 “姜墨,你的记忆,恐怕比想象中缺失得还要严重……” “嗯,我会注意的。” 经过孟初染的这番提醒,姜墨也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他如今的记忆有太多讲不清来源的东西,就像就注意到《灵犀》这本双修功法,似乎也是凭空出现在他的记忆中。 前世他到底是从哪里的得到《灵犀》,他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 以至于说,如今已然不再连贯的前世记忆碎片,都给人一种凭空冒出来的感觉。 他现在还会频繁产生,刚重生那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混沌感。 所谓的前世, 到底是亲身经历,还是一场幻梦? 第145章 很快就能再相见 就在此时,玄渊玉符忽然绽放刺目的光华,令人臣服敬畏的皇道气息显现。想来这种状况,是代表玄渊天阙已然现世,姜墨与孟初染纷纷终止了当前的话题。 继而,再次向蝴小萤道别后,两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对方的手,最后在平静中等待着玄渊玉符中散发的皇道气息,将彼此吞没。 光芒一闪而逝。 此间就不见了夫妇俩的身影,也就在他们受玄渊玉符牵引的瞬间,各自却几乎同时的心中一空……本该彼此紧握的触感,竟是在那一瞬间,消散不见。 - 玄渊天阙。 此处作为世玄渊仙朝末代皇帝玄幽帝的陵寝,在墓葬规格上,其实是与世俗皇帝差不多的。不如说,如今世俗王朝的礼仪制度,大体就是承袭的上古仙朝。 虽然有过断代,但是人族文明并未因此彻底灭绝,过往用于维持人族秩序的礼制与法度,就有部分传承了下来。 哪怕就是如今的修仙界,都是部分拥有修行资质的人,通过琢磨上古修行法,幸运成为所谓的修仙者后,再一步步拓展而成。 唯一与世俗王朝皇帝的墓葬不同的是,不懂仙法的世俗皇帝埋在土地里,而仙人王庭的九五之尊,则葬在洞天内。 可惜,不管是土地之下,还是在天空之外,似乎都逃脱不了盗墓小哥的光临。 玄渊天阙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宏伟辉煌,反倒各处都是断壁残垣。不知哪处是受到了岁月的摧残,哪里又是人为的破坏。 恰逢此时,破败皇陵上空突然降落下一道道光柱,光柱彼此分散,随机落在玄渊天阙的各个角落。每一道光柱,就代表一位手持玄渊玉符踏入玄渊天阙的外界修士。 这些修士绝大多数都拥有着筑基后期,甚至于是筑基巅峰的境界修为。 此等修为放在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能够当家立派的中流砥柱,哪怕放在五大仙门,至少也能混个执事职位。 他们来此是为寻找结丹机缘。 降临此间,放眼望去,所见却是一片破败不堪,乌烟瘴气。一时间,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疑问。 这种地方真会有所谓的机缘吗? 某位头发灰白的老者抱着类似的疑问,降落在玄渊天阙的未知角落。 他难掩心头失落之际,忽然心生警兆,他察觉到就在附近的阴影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靠近着他。 与此同时, 落在别处的大多数修士,都作出了与头发灰白的老者相似的反应。 许多修士都看见了自阴影中走来一位道友。这些道友,有的笑脸迎迎,有的则面露难色……他们,却都有着相同的诉求,是来寻求“合作”的。 不过, 也有少部分修士,在碰见这些道友后,便永远地闭上了嘴。 姜墨也不出意外地撞见了一位似乎想要与他展开合作的道友。不过,他现在并不是很关心此人是否居心叵测。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因为此时,孟初染并未在他身边。 玄渊玉符是随机传送的机制,在进入玄渊天阙的那一刻,就彼此分散了。 虽说很担心对方的安危,但是姜墨也并未就此慌了阵脚。毕竟通过琴瑟和鸣的效果,是能够感知到彼此方位的。 寻找的过程中,只要感知不断,相信很快就能再相见。念在此处是邪修教派的陷阱,目前首要任务尽快会合。 姜墨顺着心中感应,凝望着西北方向。 与此同时,被随机降临在姜墨附近的青年顺着破败建筑的阴影,向着姜墨靠近。青年修士的眼底有一抹狠厉,藏在背后手正在掐着某种不知名的攻击术法。 他这显然不是在防身,而是准备偷袭。 紧接着就不知为何, 这青年修士忽然收起了偷袭的架势,竟是快速摆出和善的姿态,快步来到姜墨身边,对其拱了拱手,说:“此间有缘与道友相遇,道友别来无恙啊!” 姜墨的元神强度非同阶修士可比,在感知孟初染所处方位的同时,就察觉到了身后的敌意与灵力波动。 他本来都做好将其打杀的准备,谁料此人变脸竟如此之快,姜墨也来了兴致,想知道此人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姜墨摆出标志性的笑眯眯脸,和善地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江南孙家孙瑞风,敢问道友贵姓?”孙瑞风兴许是见对方态度不错,语气让人听起来更加的亲切诚恳。 江南孙家? 姜墨其实少有听闻五大仙门之外世家宗门,但这个江南孙家还是听说过的。 据说这个江南孙家祖上也曾阔过。就像现在的东方世家和惊蛰仙宗,这个孙家在过去也和山河书院有着不浅的联系。 大概也是由于家族传承问题,导致家族内部实力逐渐衰弱,后来就被山河书院疏远,时至今日,已经是沦落为二流世家。 “万花门,姜然。”五大仙门的身份肯定不能拿出来用,姜墨就谎报了一个身份。 孙瑞风听言,先是一惊,接着又是面色古怪地说道:“西南蜀地的万花门?想不到姜兄竟是大派出身,先前实在是失敬,失敬啊! “不过,在下听过贵宗应是女修宗门才对,怎么姜兄……” 姜然这个名字是胡诌的,万花门不是。 万花门是依附于惊蛰仙宗的一流宗门,有数位金丹真人坐镇,实属仙门之下的顶级势力。所谓女修宗门,也是以讹传讹。 万花门的修士精通音律之道,导致女修较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男性修士的。 “孙道友误会了。我宗虽是女修较多,但并非不招收男弟子。”姜墨平静答道。 “原来如此,是孙某唐突了。”孙瑞风似乎并不准备在这个话题细究,“方才见姜兄望着西北方向久久凝神,莫非是心有所感?” 说时,孙瑞风便展露出筑基后期的修为,俨然一副想要“见者有份”的架势。 姜墨的确是心有所感,却并非机缘。而且,他也不认为孙瑞风是见财起意,这个一见面就想对他出手的人,所以在他心中,此人早就和“邪修暗子”划上等号。 那么邪修教派在玄渊天阙设计坑杀这么多人的目的,说不定从此人口中得知。 第146章 故事的真假两面 “筑基后期……阁下故意展示修为,莫非是在威胁于我?”姜墨故作警惕的姿态问。 “这是哪里的话!”孙瑞风连忙摆手,“姜兄弟,你是大派出身,就为兄这点微末修为哪敢对你不利啊?此举反倒是想表明,为兄不可能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啊!” “哦?那你是何意?” “这不相见即是缘,为兄只是想与结伴同行罢了……”孙瑞风面色和善,内心里却已然叫苦连天,皆是抱怨。 方才要是直接给人袭杀了该多好,何必为了求稳,多此一举与此人斡旋? 实乃费时又费力! 他孙瑞风此行带着任务来的,按照血魂教令使吩咐,要将进入玄渊天阙的修士全部杀死,从而回收他们身上的玄渊玉符。 当然仅凭孙瑞风肯定是难以做到的,所以除了他以外,还有许多来自各门各派的修士,都带着与他相同的任务,尽自身最大的努力,击杀修士,回收玉符。 事情结束,会根据每人回收的玉符数量,给予相应的地位与报酬。就比如孙瑞风原先想成为血魂教核心教徒的诉求…… 根据孙瑞风刺探到的消息,按照血魂教一开始的计划,事情本不至于如此麻烦,玄渊玉玺若是完好无损,借助玉玺,暗中操控玄渊天阙坑杀这数百修士,就是轻而易举的。 谁料想,就这个节骨眼上,五大仙门竟然是把玄渊玉玺给融了!还重铸成了数百枚玄渊玉符!于是,血魂教高层临时又给他们这些人外围成员,下达了一道任务。 进入玄渊天阙袭杀外来修士,并收集他们身上的玉符,届时论功行赏。 就这样,孙瑞风原本板上钉钉的核心教徒的身份,平白无故地多了道限制。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是无奈且烦躁的。 甚至于说,这还不是最折磨的! 根据内部消息说,这次论功行赏的名额有限,只有回收玄渊玉符数量最多的那几个人才有机会晋升核心教徒。 这就意味着,进入玄渊天阙要不停杀人,杀更多的人…… 不过,这种事是他孙瑞风能干的吗? 杀人越货这种事,在外头他也没少做,但针对的都是境界比他低的修士! 进入玄渊天阙的修士,那都是各门各派的中流砥柱,存在大量的筑基后期和筑基巅峰的修士,这让他一个筑基后期的怎么杀?拿什么跟其他人争抢核心教徒的位置? 可惜内心即便有再多的冤屈,他也不敢违抗令使,只得硬着头皮进入玄渊天阙,计划着明着斗法不行,那只能实施暗中偷袭…… 孙瑞风运气不错, 他这一落地就碰上个修为境界才筑基中期的愣头青。 于是,他就准备直接实施偷袭! 但行动到一半,他犹豫了。 孙瑞风心想:尚且不清楚对方底细,若是一计不成,恐怕会徒增消耗。任务艰辛,应该要寻求更稳妥的办法,方能长远。 念及至此, 他就收起了偷袭想法,反倒摆出善意的姿态,向这个自称姜然的人,套起了近乎。 可惜事不如愿, 此人依旧没有任何卸下防备的意思。 就在孙瑞风进退两难之际,他忽然心生一计,暗中将血魂教发放的玄渊天阙地图撕毁,继而再度提议:“先前见姜兄弟一直凝望西北方面,为兄就产生了与你结伴而行的念头,因为为兄最开始也打算前往西北一探究竟。” 姜墨故作被挑起了兴趣,便问:“阁下此言似有深意,不妨敞亮来讲?” “姜兄弟你且看!”孙瑞风紧接着便将西北一角的地图碎块,取了出来:“这是为兄机缘巧合下得到玄渊天阙的地图残片,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可知,这应当就是位于玄渊天阙西北的某处区域啊!” 姜墨煞有其事地看了眼,面露惊讶。 发现那一小块的地图残片,确实与后世整理出来玄渊天阙的地图很相似,地图所指代的也正是位于西北方位的“天铸坊区域”。 不过, 根据前世记忆的记载,后世现存的所有地图都是当初玄渊天阙的幸存者们,联手制作并绘制完成的,玄渊天阙开放早期,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切实的地图与地图残片。 如今这孙瑞风,就能够拿出真实的地图残片,就足以断定,此人与玄渊天阙的实际掌控方,也就是邪修教派,必然存在着联系。 至于他的目的…… 想必与所谓的“屠杀计划”脱不开干系。 好在姜墨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前往西北方向,寻找孟初染,有这么一位“思维清澈”的向导在旁,此行也会方便许多。 不妨就先将计就计。 “既然道友拥有这地图残片,那自行前往探索便是,何必再拉上我?”姜墨故作迟疑地问道。 孙瑞风继续假惺惺地回答道:“姜兄弟,不瞒你说。这进入玄渊天阙的人,大多都是筑基巅峰的修士……为兄唯恐孤身行动,会遭受不测,若是有姜兄弟同行,便能安心不少。” 这番表演可谓细致入微,说辞上也很难找出什么漏洞。若是换做他人,指不定还真就相信了此人的谎言。 姜墨故作思量了许久的模样,直至孙瑞风等的不耐烦了,才点头同意他的请求。 随后,两人便结伴而行。 这一路上,孙瑞风大概是为了更进一步地与姜墨拉近关系,还自顾自地,与姜墨讲述了他沟槽的人生经历。 就说这孙瑞风自小就是天才,十四岁正式开始修仙,一直是备受瞩目的天才,被当作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成年后,势头更是不减反增。就在他二十六岁时,修为境界已然提升至炼气后期,二十九顺利完成筑基,境界提升的速度远超同辈,后来更是成为了山河书院的学子。 这时候的孙瑞风,可谓是风光无限。 可惜好景不长。 他在山河书院不小心得罪了某位大人物,为此就被逐出了书院。此事过后,他心境受创,便一蹶不振。 修为更是难以提升。蹉跎了近十年的光阴,他都未能获得丝毫的进步,曾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人,都超越了他。 从前被奉为天才,如今沦为无用废材,可谓饱受冷眼。天才的陨落,加之家道中落,竟是导致未婚妻登门退婚! 这种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孙瑞风写下一纸休书,直言:“来日必将亲自踏上芸澜宗,讨回今日门楣之耻!三十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青年穷!” 芸澜宗是江南的一流修真门派,但如今的孙家却只是个末流世家;孙瑞风的这位未婚妻,还是芸澜宗某位太上长老的亲传,他该如何与之抗衡? 好在后续得贵人相助,困扰多年瓶颈竟然一朝破开,修为一度拔高至筑基后期,后来又得此玄渊天阙的地图残片。 想来此行若是有所机缘,他孙瑞风就能履行承诺,踏上芸澜宗,讨回当年之耻! 姜墨听完后,虽无从故事的判断真假,但不得不说,听着的确挺有意思的。 - 玄渊天阙,西北。 孟初染时刻不断地感应着,南边那个正在朝着自己靠近的某人,一边估摸着对方的前行路线,一边和手里的潦草地图进行对比。 这是打算让我到天铸坊会合? 她稍作思量后,便推测出了姜墨的想法。继而,她收起手里的地图,看向旁边正在清理斗法现场的女性修士。 这位女修姿容出众,身段窈窕,外观气质颇有大派弟子的风范。先前刚落地时,这位女修就在孟初染附近。 除她以外,附近还有一位中年男性修士。 此人拥有筑基巅峰的修为,竟是在刚落地的时候,就对同为筑基巅峰的女修施展术法偷袭,招式凌厉,显然是打算迅速取其性命。 孟初染的元神强度远超同阶修士,很快就察觉中年修士的偷袭,瞬间就推断出,此人大概率就是邪修暗子,此举是打算偷袭杀更为难缠的筑基巅峰后,再来对付自己。 于是, 她果断施展术法阻碍邪修的偷袭,与这位年轻貌美的女性修士联手将之击败。 女修完成了现场的清理。 她以火焰术法将邪修的尸体焚烧后,就捧着几枚储物法器,跑到孟初染身边。 “这些就是这个邪修身上所有的东西了,道友要不要看看?”女修礼貌地问道。 孟初染见此,不禁莞尔。 从“杀人越货”,然后“打扫战场”,再到最后的“分赃”,眼前这位看似大派出身的女修做起这些事来,却如行云流水,可谓娴熟。 此人先前怕是早就注意到了背后的偷袭,就只是在等待她这位旁观者的反应。 只不过,这些谨慎与算计,并非是人与生俱来的,只是仙门之外的修仙界,必须要如此小心翼翼,才能更好的生存罢了。 孟初染礼貌地回以一笑,说道:“方才我不过是替道友掠阵,功劳全在道友,这些战利品也理应是道友尽数收下。” 斗法时,孟初染的确没怎么出手,而且她明面上修为境界,远低于这位女修,她拒绝索要战利品,是情理之中的。 虽说实际的理由,就是单纯用不上而已。 不过, 这位女修却也实在,说什么也要硬塞一件下品灵器给孟初染,推都推不掉。 孟初染无奈,只好收下。 “在下是芸澜宗沈嫣然,多谢道友方才的施以援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沈嫣然一边施礼致谢,一边做着自我介绍。 芸澜宗?是那个江南一流宗门? 孟初染就寻思着,五大仙门的身份肯定不能拿出来用,略作思索后,才回答道:“万花门孟茳沫,见过沈道友。” “西南蜀地的万花门? “传闻万花门门下女修,各个肤白貌美,如今一见孟师妹,果真如此呢!” 孟初染对万花门不甚了解,就转移了话题:“不知,沈师姐接下来打算如何?” 沈嫣然顿时愁容满面:“实不相瞒,我芸澜宗共五人持有玄渊玉符,进来后却是各自分散。 “既然现在有邪修潜入的迹象,我作为修为境界最高的师姐,理应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所以,现在首要目的就是找到他们。但玄渊天阙这么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们……” 孟初染眼帘低垂,余光中暗藏些许怜悯。 根据前世的记忆,玄渊天阙结束后,压根就没有剩下多少人,活着出来。 沈嫣然筑基巅峰尚且难以自保,何况她的那些修为境界比她还要低的同门…… 根据刚才袭击来看,玄渊天阙中的杀戮,想必已经开始。 “孟师妹既然是万花门修士,想必也有其他同门进入了玄渊天阙吧?”沈嫣然讲自己的事,便问起孟初染的想法。 “是这样的。”孟初染回答道,“接下来我便会去与同门会合。” “孟师妹知晓同门的位置?” “我宗有一秘法,在一定的范围内,能够感应附近同门的所在方位。” “这样啊……”沈嫣然若有所思,转而提议道:“那在孟师妹与同门会合前,不妨就让我与师妹同行一段吧!” “这岂不是给师姐添麻烦吗?” “哪里说的什么麻烦啊!我现在也不清楚该去哪里,你我同行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也好。” 随后,两人便结伴而行。 这一路上,沈嫣然似乎是为了更进一步地与孟初染拉近关系,就与之谈论了相当多的女子话题,话题从美妆聊到护肤,再到首饰和着装,最后就是喜闻乐见的感情遭遇。 孟初染并未过多言说她的感情经历,基本上都是沈嫣然单方面的叙述和抱怨。 说是沈嫣然出于长辈的包办婚姻,还没出生她就跟江南孙姓大族的某位后辈,定下姻亲。早年间,她的这位未婚夫天赋出众,被山河书院收入门下,可谓是风光无量。 沈嫣然作为芸澜宗当代最出色的弟子,心中也有一分傲气,不甘被这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比下去。 于是,她就在暗中对此人进行了调查。 谁料此人竟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平日横行乡里也就作罢,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此人竟然还是还是个好色之徒。 他仗着家中背景,肆意欺辱过的不少清白女子,可谓数不胜数! 沈嫣然深知此人劣迹斑斑,就是个极品下头男! 她就打算与之退婚。 可惜,此人那会还是山河书院的学子,即便她的师尊亲自出面退婚,都要面临不小的阻力…… 第147章 尚未给出的答复 “后来事情又是如何发展的呢?你把这个婚事推掉了吗?”故事讲述到一半,孟初染适时地当起了这个捧哏。 “这个婚退是退掉了……” 提及后面发生的事情,沈嫣然看上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的声音增大了些,语气里充斥着郁闷和难以置信。 “也就在我为了退婚的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此人竟是作死的,想要染指山河书院的某位天才学子,对人家那是一个死缠烂打。 “后来,他成功了引发众怒,据说都惊动山河书院好几位先生!于是,山河书院就以行为不端为由,将他逐出了学院。在这之后,他的风头与名望一落千丈。 “失去山河书院这层关系,便由我就领着我师尊的亲笔信,亲自上门退婚。为了此次能够顺利退婚,我还特意准备了许多东西,都在尽力不落对方脸面。 “但是气人的是,在孙家长辈们都无话可说同意退婚的时候。这人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肯,就像是受尽了万般屈辱的样子。 “我那时候就相当不理解。后来,事情就从协商变成了冲突。 “此人更是变本加厉,不仅不退婚,还当场写了一封休书,讲了句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跟我立下个十年之约,说在十年内,他必将踏上芸澜宗,向我讨回今日之耻。” 孟初染听完沈嫣然讲述,神色有些古怪。 她虽是无从判断故事的真假,但不得不说,听着的确挺有意思的。 修仙界不像凡间,“婚姻包办”这个事说来并非强制的。 就算定下婚约,作为当事人也可以根据自身意愿进行退婚。修士结为道侣讲究个你情我愿,一方不愿意,另一方也不会强求。像是这种退婚打脸的戏码,在修仙界其实挺少见的。 沈嫣然口头讲述中的前未婚夫,在孟初染看来倒像是个市井无赖,没有一点作为修仙者该有的人情世故。 直白点说,那就是俗。 沈嫣然似乎继续抱怨:“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此人与我翻脸的底气到底是从哪来的!说句难听点的,就他这种劣迹斑斑的纨绔,到底哪一点能配上我的啊? “我在退婚的时候,也给足了他们家长辈脸面,没有任何强硬逼迫,都是友好的协商!我若是真要把事情做绝,不留丝毫情面,就直接让我师尊亲临孙家啦,哪还需要跟他们讲这么废话! “孟师妹,你说是与不是?” 孟初染轻笑着点头回应。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其实也能看出沈嫣然在退婚这件事上,是持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毕竟沈嫣然作为大派亲传,面对一个末流世家的纨绔,天生就会带着优越感。 这些认知通常也被归类为“俗”。 既在人世,就难免落俗。只不过,绝大多数的修仙者都会加以粉饰。 就像世俗王朝中的士大夫和达官显贵们,无论他们如何粉饰,都无法彻底消弭那种凌驾于底层百姓的优越感。 修仙者并非超脱人世的仙,而是另一种高贵阶层。他们只是下意识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所谓的仙。 …… “我们应该抵达目的地了。” 孟初染放眼前方,这里是由一大片建筑坍塌而成的废墟,通过陈列在此的断壁残垣,依稀想象出能够此处过往的恢弘。 除去大片坍塌的亭台楼阁以外,此地最引人瞩目的,是那条像火红巨蟒盘卧的岩浆河。 此处名为天铸坊。 天铸坊号称铸造征战天下之兵器,是直接效力于澹台皇族的武器研发机构,致力于打造当时全天下最为顶尖的法宝。 这个机构擅长引地心之火熔炼材料,所谓天铸坊,以天地为熔炉,就是由此而来。 或许是想让玄渊仙朝的每一任帝皇死后,依旧能够在冥界征伐四方,因而在皇帝陵墓都会建设天铸坊,以此让其继续替皇室效力。 孟初染知道姜墨特意选在这个地方会合,大概也是抱着探索此地的念头。据说地心之火能够对本命灵宝进行淬炼,使之提升品阶。 烬染是以极品的朱雀神石作为主胚,在质地上,要高于用上品的玄墨砚石铸造而成的墨锋。 若是能以地心之火进行淬炼,墨锋的品阶将会再次提高。 不过, 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估计此处地心之火也大概早已被消耗殆尽。玄渊天阙被邪修教派翻了个底朝天。 沈嫣然在四处搜索了一番,就带回来了不入品阶的锻造材料和一些破铜烂铁。 沈嫣然双手叉腰,气愤道:“这么大地方,竟然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吗?!” “在某种角度上,这里的确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孟初染以略带玩味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试图让她放弃搜寻。 沈嫣然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皱眉问道:“孟师妹此言何意?” “既然如今已经知道玄渊天阙早已被人搜刮干净,甚至被翻了个底朝天,沦为废墟;再加上先前的袭击……”孟初染停顿片刻后,才若有深意地反问,“沈师姐,莫非你现在还认为先前五大仙门放出的消息,是胡编乱造的吗?” 沈嫣然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玄渊天阙真的就只是个陷阱吗?”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孟初染的眼神略带怜悯与不忍,决定告诉她真相,“沈师姐,你的那些同门,恐怕都已经遭遇不测……” 沈嫣然顷刻间面如死灰,眼眶也在逐渐泛红,像是陷入了极大的悲伤情绪之中。想来这些所谓的同门里,有着对她来说的极为重要之人。 好在她心理素质还算过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那……那孟师妹你的同门难道也?”在此地搜寻了这么久,她也没有见到这位孟师妹口中的万花门修士,就下意识地认为,万花门修士同样也遭遇不测。 “不,他已经到了。” - 姜墨登在一处倒塌的矮墙上,眺望远处的岩浆河。通过清晰共鸣之感,他知道自家娘子早已在此地等候自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可惜,煞风景的人也追了上来。 “姜兄弟,你也看到了吧!”孙瑞风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来,还一边大喊,“地图显示,前方不远就应该是天铸坊!” 这一路上,孙瑞风可是累坏了。 他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修为境界才堪堪筑基中期的修士,怎么身法就能这么快!他身为筑基巅峰,压他两个小境界,竟然都很难跟得上。 最离谱的是,他全程都没看到此人使用丹药或灵石进行灵气的恢复补充。 要知道,就这样的全力状态下的长途奔袭,他都必须要借助灵石,才能勉强维持! 真是奇了个怪,他这灵气是用之不竭的吗? 孙瑞风哪能想到,姜墨仙门出身本就底蕴深厚,又是天道筑基,再加上术法运用得当,就算是十个孙瑞风绑在一起,大概都不及他一人。 五大仙门的筑基修士和寻常筑基修士,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姜墨瞥了眼孙瑞风,心想着,这人一路跟他奔袭到此,也实在是过于为难他了。 得亏他这般不辞辛劳的勉力跟上,不然估计就要半路上结果了他。 这也算是他给自己多争取到了几天的阳寿? “先前我所感应到的东西,就在此处。”姜墨指着前方,满脸戏谑地说道,“孙兄是否要与我同去搜寻一番?还是说,孙兄需要些许时间调息恢复?” “不用!且先随你去看看!” 孙瑞风听言顿时就是脸色铁青。 他最讨厌这种被人小觑的感觉,以及对方这种似乎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会很容易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山河书院的那般酸臭书生,还有那个登门退婚的女人…… 一想到这些,孙瑞风眼底的狠厉之色就再也无法隐藏,他把目光转向如今走在他前头的背影上,他想将这些积压多年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在此人身上。 不枉老子苦心等待这么久…… 混账小子,你终于还是在我眼前露出了破绽! 眼中尽是阴狠的孙瑞风,悄无声息地在掌中凝聚出一柄灰褐色的短剑,短剑上被陆续打上了数十个法咒,法咒在相互作用下,显得极为狂暴,好似一道掌中阴雷。 寻常筑基巅峰以下,若被阴雷命中,怕是会当场身死道消。孙瑞风明显是做着一击必杀的打算。 此地的岩浆河,就是的埋骨之地! 孙瑞风心中发狠,抬手间便是狠狠地一掌拍出,试图让手中短剑阴雷击中姜墨的后心。 狂躁的灵力破空声越发刺耳。 然而,孙瑞风却久久没有看见短剑将眼前此人心脏击穿的场景,反而是有一条自肩膀被平整切断的手臂,被高高抛起,过程中还粘连着条条血线。 他在看见断臂的同时,似锥心痛楚瞬间填满了他的大脑。他来不及反应过来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态,他只能以骇人的惨叫,来宣泄已然将理智吞没的痛楚。 孙瑞风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就连体内的周天都陷入停滞。他躺在地上,无助看着鲜血从伤口处不断地向外喷涌,血液大量流失让他的嘴唇逐渐发白,眼皮也越发的沉重。 此刻,他感受了死亡的恐惧,与生命的可贵。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刹那,他看见眼前站着三个身影,他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等到孙瑞风再度醒来时, 他不清楚自己具体昏迷了几天,却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根石柱上,下方就是流淌着的滚烫岩浆。 高温正在炙烤他的残损躯体。 就待这附近的三个人,应是注意到了他的苏醒,就朝他这边靠了过来。孙瑞风见到这三个人,心情瞬间就跌落谷底。 好消息是自己还没死。 坏消息是被重伤他的人活捉了。 但不论如何,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如何活下去,对方既然没有直接杀死他,就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既然有利用价值,他就还有生的希望。 他想活,不想死! 诸如以上缘由, 姜墨的审讯过程,可谓是相当轻松且顺利的。 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问询,孙瑞风交代了,他所知一切与血魂教有关的信息。 根据孙瑞风口供, 姜墨得知此次进入玄渊天阙的数百人里,像是孙瑞风这样的血魂教外围成员数不胜数。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尽一切手段,杀掉其余修士,并夺得玄渊玉符。 事后血魂教会根据,每个外围成员所缴获的玄渊玉符数量论功行赏,缴获数量最多的那几人将会被引荐为核心教众。 如此一来,玄渊天阙反而是成为了这些血魂教外围成员的机缘。 姜墨回想起前世玄渊天阙结束后,那寥寥十几位幸存者的记载,想必邪修们所谓机缘也仅限于少数几人。 从孙瑞风口中得知情报远不止这些, 最为重要的是,姜墨通过孙瑞风模棱两可的说辞,大致明白为何邪修教派要精心设计一场阴谋,吸引众多外界修士进入玄渊天阙,展开一场血腥屠杀。 就像先前推测的那样,这是一场血祭! 他们需要在此制造大量的死亡,来达成某个目的,或者说是得到某物。 要说玄渊天阙最珍贵的东西,必然要属人皇气运。 不过, 为了得到一道残破的人皇气运,血魂教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尚未知晓秘辛,还是说人皇气运还拥有别的什么作用? 这些问题,身为外围成员孙瑞风是无法替姜墨解答的。 于是,此人的剩余价值也就清空了。 孙瑞风在死亡面前卸下了一切外衣,求生欲望迫使他使尽了所有的求饶手段。 他似乎把他的前未婚妻沈嫣然,当成了生的希望,可惜最后却是这位前未婚妻,送了他最后一程。 沈嫣然在审讯过程中,也有在旁听。 她通过孙瑞风的口供,终于确信先前孟师妹所言非虚。 同门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事情结束,沈嫣然向姜墨夫妇告了别。 就在她临行时, 孟初染还是拉住了她,劝告道:“玄渊天阙内危机四伏,沈师姐最好还是寻得一处隐蔽之地,安心等待能够出去的时机。 “莫要去做了傻事……” 沈嫣然转过身,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她柔声说道:“他那天对我说,想让我做他的道侣。我还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所以我必须要去找到他的!” 孟初染低垂着头,沉默许久后才说:“日后有时间,沈师姐可以来惊蛰仙宗找我!” 沈嫣然听闻惊蛰仙宗四个字,眼中有一抹异样转瞬即逝,最后她笑着挥手说道:“我走啦!孟师妹有缘再见!” 第148章 适合自己的死法 玄渊天阙,高空。 借助云上天宫的不可窥探性,姜墨夫妇就选择以高空俯瞰的视角纵览全局,把附近所有碍事的邪修都处理后,他们就能以强大的元神自上而下地观察整个玄渊天阙。 经过长达半个月时间,姜墨看遍了玄渊天阙的所有角落。就从区域分布上来看,基本上和后世绘制地图没有太多区别。 玄渊天阙共有五个区域,除去西北方向的天铸坊,其余三个方位也各有一处标志性的建筑区域,再来就是居于玄渊正中位置的千秋殿。据说玄幽帝的棺椁就陈列在此。 不过, 根据后世的资料来看,所有进入过玄渊天阙的人,似乎都没能找到玄幽帝的棺椁。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与主墓室相关的线索。 那么结合获得的情报来看,事情的轮廓就能猜出个大概。很大可能就是,邪修也没能进入放置玄幽帝棺椁的主墓室,得到所谓的人皇气运。 要想真正打开主墓室,就必须要有一场血祭。 如今玄渊天阙各处的灵力波动较之半个月前,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也就是说这场血祭已经进行了大半。进来的这一批的修士,估计都被屠杀了个干干净净。 期间姜墨和孟初染也并非没有尝试救援,可惜大多数邪修与寻常修士之间的修为差距实在过大,而且很多袭杀都是发生瞬息间,根本就来不及进行救援。 不过很多时候,就算能够及时救下对方的性命,也会因为对方到死都在警惕着姜墨夫妇,导致姜墨夫妇难以全力施救……频频发生这样的事,就让姜墨很是窝火。 总而言之,像是话本小说中时常出现的“刀口救人”的桥段,果然是难以实现的。姜墨能做的,仅仅是在他们死后,替他们报仇雪恨。 这些安插在寻常修士之间的邪修,修为实力大多是处在筑基巅峰到假丹之间,行事相当偏激,可以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想来应该是特地血魂教培养“死士”。 既然他们这些人都是死士,那么姜墨耗费精力击杀他们可以是说毫无意义的,甚至说还要额外的耗费灵石丹药去快速恢复灵气……此行若是无法获得人皇气运,完全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姜墨,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孟初染问道。 姜墨感知着下方那寥寥几处的灵力波动,皱眉说道:“玄渊天阙内如今尚存的修士,想必都是五大仙门的数十位老牌筑基修士。 “恐怕……也就只有这些老前辈能够抵挡得住假丹修士的一个照面。 “如若我们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只能想办法让五大仙门的前辈们,都聚集到一起,方能有邪修抗衡的底气…… “我们也能借此将邪修一举歼灭。 “也可能有少数运气和实力都不错的修士存活。不过这些人,估计很难与我们合作。” 孟初染听言,看着姜墨问:“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难道他们还分不清孰轻孰重吗?” 姜墨轻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很讽刺。 “经过这半个月的东奔西跑。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从骨子里啊,就很难相信别人! “要想与他们达成合作,估计会很麻烦。 “如今活下来的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运气好,又有多少是心里头就想着自己的家伙呢?说是小心谨慎,说难听他们就是自私自利……” 孟初染抓住将姜墨的手,认真说道:“你这样想,不就成了他们口中所谓的‘上位者’了吗?” 这些人为何从骨子就很难轻易地相信他人? 若要设身处地的说,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就是勾心斗角、危机四伏的,根本不可能像待在五大仙门庇护下的修士那样,过着安逸自在的修行日常。 在他们观念里,就该是——“退至众人身后明哲保身”、“警惕身边的任何一位修士”…… 姜墨说这话,显然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上位者是相同的做派。 “但这并不是他们,无法分辨他人善意的理由。”姜墨并未因此迷茫,认真地回答道,“哪怕我救援小猫小狗,它们都知道在救援过程,不能向我伸出利爪、亮出犬齿! “而他们,就算到死也要将剑刃对准于我,实乃可笑至极。”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与这些修士的接触, 姜墨深感自己以前的想法,多少是有些伪善的,且混淆了“底层概念”。 底层修士只是修仙界的底层。 他们至少有能力改善自身的境况,而不是只能期盼他人的施舍,所谓的“摸爬滚打”只是他们想要在修为境界上更进一步。 他们是为自身利益,而不是为了生存。 既然是为了利益, 那为何就连“与他人合作”的基本素质,都退化掉了呢? 既然符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基本准则,那他们到底有什么值得同情和怜悯? 修行资质与生俱来, 又不是所谓的父传子,子传孙。 再有权势的修真世家,都会因为生不出优秀后代而家道中落,五大仙门却能传承数千年而存在至今。 难道是因为五大仙门掌握着最大话语权吗? 是因为五大仙门具备“集体意识”。 因为仙门修士都有这种集体意识,所以彼此信任,不会过度的猜忌,懂得相互合作。 五大仙门的基层修士同样存在一大批, 恰如惊蛰仙宗外门学院的多数执事们,她们能够为传承,而无私奉献自身,能够为近千名外门学生的安危,用为数不多的寿元而拼命。 这些所谓的“底层修士”做的到吗? 孟初染看着姜墨坚决的眼神,展颜一笑。 她不在意姜墨的想法是对还是错,只希望对方不要因此而迷茫才好。 她知道,姜墨在内心里对惊蛰仙宗有一种很强烈的归属感。这也是姜墨重生后,依旧选择惊蛰仙宗的重要因素。 姜墨也具备一位仙门修士该有的素质。 他在出发前千叮万嘱,让她不要动恻隐之心,去当什么“救世主”。 进入玄渊天阙,姜墨与她会合后,却四处奔走,不计灵石和丹药的消耗,尝试救人。 没成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没有救起来的,绝大多数在死前都对姜墨怀有强烈的警惕之心。顺利救下来的,都是急忙告辞后不见了身影,甚至连感谢都来不及说…… 也不知道在五大仙门之外,到底是个什么样风气,才会把底层修士都给逼迫成这样。 如此道心,不说斩妖除魔, 估计在暗地里,与邪修教派都不知道会有多少肮脏的往来。 “先去找惊蛰仙宗的前辈?”孟初染问道。 “惊蛰仙宗的修士应该都认识我们,就先找到他们。有他们在的话,与其他仙门的修士协商起来也会比较方便。” “好!” - 玄渊天阙,千秋殿正门。 以高长垣为首的五位仙门修士,正在与三位假丹境界的血魂教死士对峙。 五位仙门修士皆是满头白发的老者,几乎都身负不轻的伤势。 其中与高长垣相距比较近的三人,都是惊蛰仙宗的修士,剩下两位老妪是昆仑仙宗的修士,两位皆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但都负伤过重无力再战,被护在三人身后。 就目前状况来看,显然是高长垣三人的及时出现,将重伤的昆仑仙宗修士救了下来。 可惜,凭高长垣三人也很难与三位假丹修士相抗衡。如今不过一个照面,三人皆已受伤。 高长垣,惊蛰仙宗外门草木堂讲师,筑基后期修为。原本仅凭筑基后期的修为,惊蛰仙宗高层是不同意他进入玄渊天阙的,奈何拗不过他一再的坚持。 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他认为自己寿元将近,先前又没能如愿拿到草木堂执事的位置,他引以为傲的“讲课一道”上,都被年轻后辈轻易击溃。 这让他挂不住脸面,更深感自己不中用……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患得患失。他本来想的是依仗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学识,多给后辈们讲几堂课。 越讲,这人也就越固执。在被优秀的后辈打脸后,忽然就感觉,活着有点索然无味。 赶巧碰上这么个机会, 就寻思着走上这一遭,顺便了此残生。 “老高啊,你向来脑子比较灵光,你说,现在该怎么办?”站在三人中间的老头,神色里似有胆怯和慌张,哆嗦着问道。 高长垣瞪了他一眼,“怎么办?等死!” “哎呦喂!”这老头立即躲到另一位身材壮硕魁梧的老者身后,“老朽可不想死,老高你快想想办法啊!” “怕死?”魁梧的老头立即把他推了出去,“怕死你跑进来干嘛?” 这老头挠了挠头,“老朽就是觉得好玩,进来溜达的,真没想到会这么危险的啊!” “你可得了吧,阵法堂执事的辞呈你都交了!”魁梧老者冷哼了一声,“我看啊,殷老鬼,你应该也没几年活头了吧?” “嘿嘿,大概还有三年……” “三年你怕什么?”高长垣怒道,“老夫还能活八年呢!你看老夫会怕死吗?” “甭管几年!反正老子只能战死,不能死的窝囊!” 狠话喊完,魁梧老者就把身旁的殷姓老头一脚踹开,站到了三人身前,继续喊道:“殷老鬼,在老子还能撑住之前,尽快把你破阵法给老子整明白咯,给老高争取时间,带昆仑的两位道友撤离!” “得嘞!” 殷老头从怀里取出了一枚古朴的阵盘。 他满脸不舍地用袖子擦拭了一阵,紧接着就猛地一掌拍在心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洒在古朴的阵盘上,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谷底,眯眼盯着阵盘感慨道。 “一辈子没舍得用,你现在也算是跟老朽一起入土咯……” 鲜血流过了阵盘每一处纹路,顷刻间便绽放出血红色的璀璨光芒。紧接着,殷老头就将阵盘倒扣在土地之上,苍老的低吟声,宛若空谷传响。 “噬骨吞灵,草木皆兵!” 以血色阵盘为起始,磅礴的生机之力瞬间覆盖了方圆近百里的范围。 就见原本化作废墟一片毫无生命气息的土地上,遍布绿色嫩芽,嫩芽很快抽枝,随后开出新叶,最后开出成片的血色花朵。 阵法落成之际, 前方凭借一人之力硬抗三位假丹修士的魁梧老者,也用尽了自身最后的灵力,随着手中巨锤哐当一声落地,魁梧老者也被一剑穿心,被夺走了生命。 正在帮助两位昆仑修士撤离的高长垣,看见这一幕,痛苦地闭上眼睛。 血红色枝叶与荆棘迅速攀上了魁梧老者的尸体,以及三位假丹修士身躯。死者尸体被瞬间吞噬殆尽,三位假丹修士的生机在快速的被吸取。 在他们惊惧的呐喊中,遍地血红色的花,也开得越发妖艳了。 “殷老鬼得走了!” 高长垣已然察觉到由于阵法的动静太大,已经吸引了不少修士正在往此地赶来,他知道这些人并非善类。 神情萎靡的殷老头听言,便回头对高长垣露出一个戏谑且玩味地笑:“你说这里多好玩啊,老朽忽然就不是很想走了。” 这话刚一说完,殷老头竟是主动让那些血色荆棘缠绕在自己的身上,任由血色荆棘吞噬生机。 他没有丝毫恐慌,反倒是癫狂地放声大笑。 血色之花似乎受到了这种癫狂情绪的影响,它们操纵着枝条与荆棘开始舞蹈,将每一位试图闯入阵法的修士尽数捆绑了起来,贪婪地吸取他们的生机。 花朵在生机与鲜血的滋养下疯狂生长。 直至遍地红花,直至阵中所有生灵,包括布阵者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化作一地齑粉。 高长垣远远地眺望着这一幕,不禁老泪纵横。 邪修教派的修士悍不畏死是因为他们本就死士,这些老家伙却是为心中所坚持的道,而选择了最适合自身的死法,不论是不想死得窝囊,还是为了玩得尽兴…… 那么我的道又是什么呢? 我是否能够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死法? 第149章 帝皇之真意 玄渊天阙,千秋殿。 千秋殿作为玄渊天阙中现存最完好的建筑,在残损的大殿之内,依旧能看出昔日的些许辉煌。 就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位身披黑红斗篷的血魂教教令使,仿若睥睨天下的帝皇,俯视着朝堂。 他却似乎不具备肉体,没有任何存在的实感,就像游荡在此的灵魂,亦如一段没有生命气息的影像。然而莫名的天子之威又仿佛在印证着,他就是此地的主人。 王座之下,整齐地站着两列假丹境界的修士。 站在此处的三十余位假丹境修士,外加候在大殿外的数十位筑基巅峰修士,就经历过一场屠杀后,血魂教这边仅剩的所有战斗力。 这种损失远远超过了这位血魂教令使的预料。 这些特意培养的假丹境死士有绝大多数都是事先就埋伏玄渊天阙之中,大致有近百名,如今死伤大半,从结果来说,相当于是血亏。 既然打开主墓室的需要献祭大量的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培养这样的这么一大批符合献祭条件的“肉人”,如此不就能更为稳妥的打开墓室吗? 这个方案无法实施的主要限制, 就在于这个世道下的“人命”,或者说是修士的命,成本还是相对较高的。 残损的人皇气运确实很重要,但如果是需要耗费如此高昂的代价获取,那完全就是不值当的。 为此才有了这么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 只要能够吸引大量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进来,就能凭借着假丹境界的死士兵团,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些外界修士屠杀个干干净净。 近百位气血正值巅峰期的假丹境界修士,除去直面五大仙门的天骄,会比较麻烦以外,放在金丹期不可进入的玄渊天阙内,就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近乎无敌的死士兵团,结果却是死伤惨重。高居王座之上的令使大人,完全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五大仙门暗中派天骄弟子进来了吗?但就算是天骄,也不可能死的这么快啊! “目前的状况如何?” 不知为何,这位令使看起上仅仅是一道虚影,但一举一动间,似乎都天然地被附上了一层帝皇该有的气度,会使人产生想要臣服于他的冲动。 就像朝堂议事那样,先是经过底下众多死士一番叩拜后,队列的领衔者站了出来。 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距离开启主墓室需要血祭的三百六十五位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如今进度已过大半,约莫还差三十多人。” “现在玄渊天阙里,还剩多少外界修士?”令使继续追问。 “估计不到五十人。” “不到五十人?既然剩下这么点人数,按理来说血祭的条件应当早已达到,为何还差三十?”令使的面容被斗篷遮盖,让人难以看清,但通过他的挥袖与讲话的语调,可见他此时是相当纳闷的。 此时下方众多死士皆是面露难堪,片刻后,才有第二位假丹修士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禀告道:“兴许是玄渊天阙这方空间的存续时间太久,临近生命末期,导致此间法则失序,死亡判定失效。” 上古仙朝时期埋葬皇帝的陵寝,哪会这般脆弱。 原本这方空间甚至能够容纳元婴境界的修士踏足,想来是因为这些年血魂教在此的过度开采与搜刮,才导致这方小世界的法则失序,再难以维持稳定的状态。 好在这位令使大人也是通情达理的,并未因此怪罪属下,反正如今现存人数足够,优势在我。 “既然如此……”令使再度挥袖下令,“那就事不宜迟,限诸位在三日拿下这仅剩的三五十余人,彻底完成此次的血祭!” 命令下达,场间竟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令使心中不悦:“你们觉得有难处?” 最后还有由那位领衔的假丹修士,躬身禀告道:“令使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残存的这些修士里,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五大仙门的老骨头,相当难啃! “现在这些残存的修士,在惊蛰仙宗的两位年轻修士的促使下,完成整合,想一举将这些人全部拿下,却并非易事,我方怕是也会死伤惨重啊……” 令使听言,直接懵了啊! 我就是怕这件事会出纰漏,才特意搞了个分身投影进来!这怎么就真出问题啦? 惊蛰仙宗的年轻修士? 就五大仙门这些个护崽的老母鸡,明知道是陷阱的情况下,会舍得让年轻后辈跑进来? 您可真别逗我笑! 他惊蛰仙宗要是真的敢让后辈天骄跑进来,老子当场就把这个椅子给…… “你确定真是俩年轻人?” 以防万一,令使大人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呃……”假丹修士再度躬身禀告道:“此事确凿无误,在场诸位应当都与之打过照面。” “尔等可否与之交过手?实力如何?” “禀告令使大人,”第三位假丹修士站了出来,“属下等人虽与之打过照面,但并未与之真正的交过手。原因在于,这两位年轻人受到五大仙门的老骨头们的庇护。 “我等暂时没有任何机会出手试探。但……” 令使冷哼道:“但说无妨!” “属下推断此二人实力应当不在假丹之下,不然就凭如今现存的这些老家伙,根本不可能对我方造成如此大的损失……现如今折损的五十余位假丹,恐怕多数都是死于此二人之手。 “若不出意外,此人二人应当是惊蛰仙宗当代的绝顶天骄!” 绝顶天骄? 就算是绝顶天骄那也不过是尚未结丹的小修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击杀数十位假丹修士! 如此战绩已经不能简单用“越阶战斗”来形容! 蜀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天才?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难不成是那几位天道筑基? 但天道筑基没到那个境界,最多不过是增加些许底蕴,完全不可能让筑基修士的战力暴涨到这种地步啊! 罢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只能先拿到人皇气运再说。若事不可为,那就只能由这尊分身投影出手…… 身披黑红斗篷的血魂教令使,再次凭借着威严的帝皇气度让此间朝堂归于平静。 他向在场的所有死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三日后,发起决战。 - 姜墨和孟初染依旧待在云上天宫内,以高空视角俯瞰全局,位于千秋殿区域东南角的一处偏殿的上空,而在偏殿内,聚集着玄渊天阙仅存的四十二位筑基修士。 这是姜墨夫妇与惊蛰仙宗的高长垣,和昆仑仙宗的两位重伤修士相遇后,五人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说服并拉拢到此的所有有生力量。 过程中也与血魂教的死士爆发了多次冲突,但就算是假丹境界的死士,也都尽数被轻易斩杀。 战绩虽显赫,但消耗也是不计其数的。 此处小世界即将坍塌,天地间的灵气稀薄且狂躁,不适用长时间的恢复,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比较依赖的丹药。时至今日,夫妇俩原先准备的丹药也已经所剩不多。 好在最终还是救下了这么些人。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与之分别的沈嫣然也在这仅存的四十二人里,可惜她看上去像是遭到了沉重的心理打击,远没有先前那样乐观平和。 除了她以外,就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芸澜宗修士,也包括她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目前仅存的四十二位修士,大多数都是出自五大仙宗的老者,其中要属昆仑和蓬莱的修士幸存较多,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两家就仅存少数几位。 或许这两家的修士秉持着诛邪与执法的理念,骨子里更为好战,为此死伤惨重。 山河书院作为“读书人”,性格向来两极化,就仅剩一半性格偏向稳重的老先生,活了下来。 剩下的,就是来自各地宗门世家的修士。 为团结这些修士,仙门的老家伙可谓是煞费苦心。大致就是,高长垣联合山河书院的几位老先生,给这些修士上了几堂“道心辅导课”,暂时性地拔高了他们的修士素养。 这才勉强说是放下戒备,与众人抱团合作。 云上天宫内, 姜墨和孟初染通过元神共感的修炼方式,消耗灵石恢复自身,再以元神监视周围。 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强度下,夫妻俩近来的心情都说不上好。不提上辈子如何如何,这辈子他俩修炼至今的这些年里,就从来没有过这样体验。 试想以往都是什么样的日常? 种花、画画、教课、双修、双修、双修…… 基本上可以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床……咳,都是在闭关室里度过的,哪里体验过如此压力暴大的劳动。 这人啊,懒散惯了,就压根不会再想着劳动! 这近两个月他们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不是在打打杀杀,就是在去打打杀杀的路上,还得不到丝毫回馈,这是在做什么呢? 果然,好人难当啊! 姜墨就心想着,这要是副本结算奖励里,没有人皇气运,这趟就真的是亏大发啦! 欸,你问副本结算是什么意思? 我不道啊! “姜墨,我想回家……”孟初染在识海里唉声叹气,出声抱怨。 “唉……”姜墨也是一声长叹,“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不出意外,就在这几天血魂教应该会发动总攻,届时再上个几天,分出胜负后主墓室开放,我们就可以去领取通关奖励了。” “什么是通关奖励?” “呃……就是字面意思吧。”姜墨尴尬地回答道。 “你现在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张口就来!” “因为我本来也没什么必要瞒着你啊!”姜墨义正言辞地说道,“就算这些东西都来自另一个文明、另一个世界,难道你就会因此离我而去吗?” “另一个世界?”孟初染的脑海中并不存在这个所谓世界的概念,但也在试图理解。 “如果它真的存在,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那就约定好了!” …… 三天后。 千秋殿中央的神龙广场上,两波人马汇聚在此相互对峙。 血魂教令使幻化成一团黑红相间的虚影,漂浮在高空俯瞰下方的阵仗。 他这边三十多位假丹外加数十位筑基巅峰,对阵三五十个老弱病残。就这阵容,他不管站在那种角度上分析,都势必可以得出“优势在我”的结论。 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饭桶拥有碾压优势都能打输…… 于是,这位令使大人把目光投向比他漂浮在更高位置的飞行灵舟上,一时间恨得牙痒痒。 竟敢比我飞得还高?且让我看看,你什么档次! 我去,无、无法窥探!? 拜托老子本体可是金丹巅峰啊!这具投影分身就算有所削弱,也不至于连个筑基修士的遮蔽都看不穿吧? 莫非? 对方也是像我一样,是依靠投影分身进来的金丹老登? 不过, 就在他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时,灵舟竟是消失不见,转出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的眼中。 啊?就、就两个筑基中期? 真的假的? 紧接着就在令使分身在因错愕而失神时,他恍惚间就听到有人在吟诗,吟的还是那种不咋地的原创诗。 好像是什么,深蓝化作墨…… “双剑,合璧!” 最后伴随着一声齐喝,裹挟着三道真意的瑞兽虚影从天而降,直击令使分身的面门! 令使大人这下眼珠都快瞪出来! 发、发生了什么? 两个筑基中期,施展出具备三道真意的连携剑技? 我是没有睡醒? 剑技以临面门,他没有那么时间继续震惊。虽然这只是一具分身,但这种骇人的气势,还让他心生恐惧。 令使没有犹豫,就在剑技临身的刹那,他爆发出了分身体内蕴藏的全部能量。 耀眼刺目金光绽放而出,磅礴厚重的帝皇威严似乎与整座玄渊天阙相互共鸣。此即为帝皇之真意,乃是传承自上古仙朝的人皇之道。 无人知晓,为何浩气长存的帝皇之真意,会被区区邪修所掌控。 此时双方的交锋,也转变为了真意的对抗。 第150章 倒悬塔的人皇剑 对抗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姜墨夫妇的联手先发攻势,却是对方的强势抵御被逐渐瓦解,附着三道真意的双剑合璧竟是首次被他人抵挡了下来。可见此次的对手,在天道真意的运用上,是要远超过他们的。 说此人毕竟是血魂教令使的分身,本体拥有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 虽说分身进入玄渊天阙在修为境界上与假丹没有太多差距,但其本身的底蕴摆在那里,就像姜墨夫妇作为重生,对于修为与斗法的理解,就要要远高于寻常的修士。 这一招拿不下对方,也在姜墨的预料之中。 不过, 双剑合璧虽是被瓦解,但这并不代表令使分身就讨得什么好。就外观上来看,作为他身份象征的黑红斗篷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即便他刻意遮掩,也已经能够看清他的大半张脸。 这是一张胡须灰黑,脸颊凹陷的消瘦中年人。他的嘴唇明显泛白,喘息急促,俨然一副消耗极大的模样。 姜墨夫妇同样如此,需要全力施法的双剑合璧消耗甚大,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凭借自身的灵气储备再次释放出威力强大的术法。 令使分身兴许是看出了这一点,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冷笑,嘲讽道:“不管你们是多被看重的天骄,既然选择进入这玄渊天阙,那么就算将你们杀死在这里……” 没等他说完,姜墨立即朗声打断:“若是前辈有心与晚辈闲聊,不妨就此机会跟晚辈介绍一下贵教?晚辈对血魂教可是好奇得很啊!” “哼!狂妄小辈,问阎王去吧!” 也不知这番话到底哪里触怒了这令使分身,他竟是毫不废话,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术法斩向姜墨。 姜墨自身灵气折损过大,哪还有余力躲闪或抗衡这道迎面而来的攻势,只能是在孟初染支持下勉力硬接,就在这一招过后,姜墨的气息瞬间降低了许多个层级,面色发白,嘴角挂着鲜血。 高长垣等几位惊蛰仙宗的老修士见状,就打算前往援护,姜墨却是抬手制止道:“这些个假丹邪修受术法波及,皆是出现了不小的伤势,诸位前辈且先乘胜追击,不必管我!” 众人面露先是面露迟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姜墨,纷纷以拼命的架势冲向了邪修。 这些假丹境界的邪修也都刻意培养的死士,也没有理由贪生怕死。大战一触即发,各种夸张术法使得本就残损的千秋殿,再度摇摇欲坠,地面龟裂,沟壑遍布方圆千里。 令使分身此刻却不见怒容,反而相当有耐心地观看着两个阵营的斗法。他刚才那一击,仅仅是刻意出手借此试探眼前这两位年轻人的深浅。 事情也果真不出所料,即便面临一道可能会要命的术法,也拿不出任何底牌做出抵挡。 就这说明,这俩人也都不过是强弩之末。 他自身其实也消耗过大,些许余力还需等到主墓室现世,用于抢夺人皇气运。就目前情况下,他已经完全不在意到底是哪边死的人多,哪边能活下来更多的人。 反正就期盼这些人能死得快一些。 毕竟现在已经折损了这么多人手,此次计划不管怎么算都是血本无归的。所以现如今他更要拿到人皇气息,好让他在事后谈及此事时,挽回些许颜面。 与此同时, 看似正在抓紧时间,通过一切手段恢复灵气的姜墨夫妇,其实在心中也是类似的想法。他们正在计划夺得此间最后的人皇气运,如若不然,此行对他们来说,也是血本无归。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此刻更希望这些前辈们都能尽量的活下来。 刚才的那一道双剑合璧的确是他们夫妻俩毫无保留的全力施为,想借此牵制住令使分身的同时,还能重创这数十位假丹修士,如此就能大幅减轻这些前辈们的压力,会尽可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这就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说到底他们不过两个筑基中期,若是拥有筑基巅峰的修为,或许是能够轻易杀穿玄渊天阙……又或者说,五大仙门都舍得让各家的天骄弟子参与进来。 届时所谓玄渊天阙就将会属于天骄们的狂欢,血魂教的计划难以得逞,也会有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 但,谁会舍得呢? 术法无情,即便就是再是惊才绝艳的天骄,在此险境之中,面临近百位假丹死士,也难免会马失前蹄,一着不慎就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些人既是天骄,也是五大仙门的未来。仙门高层和他们的师尊长辈,都不会允许他们白白送死。 血魂教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如此设局。 真要是说五大仙门真的放了各家天骄进来,血魂教的行事反而会束手束脚。就像刚才令使分身要对姜墨出手时,还要特意给自己添加一段“补充说明”。 若是肩负仙门未来的天骄死在此地,就可能会打破五大仙门与邪修教派的某种“默契”。届时血魂教必将要面临不死不休的报复,想必这是现阶段的血魂教,不想看见的。 御法仙宗与惊蛰仙宗的修士,一如既往的强势好战,总能在战斗最激烈的位置看见他们的身影。 虽是悍不畏死,但总归会力有不逮,直至浑身血流如注,那些骄傲的背影也陆续倒下。 来自惊蛰与御法这两大仙宗的修士,至此全部死亡。一生致力于维护秩序的执法者、一生信奉于神霄诛邪的虔诚者,尽皆死在了与邪修的斗争之中。 姜墨和孟初染皆是神情凝重望着这一幕。 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不知所言。仅有戴在各自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相互映衬着辉光。 其余的修士或许是受到感到感染,又或是为了活下去的信念,也尽数就开始拼命。血魂教的假丹死士都受了重伤,本就难以为继的情况下,面临越发严峻的攻势,再也无力支撑。 在有姜墨夫妇携力牵制令使分身的情况下,这一场血战足足维持了两天两夜。 晨曦已至, 所有血魂教邪修都被尽数斩杀,仙门这边也死伤惨重,仅不到三十余人还活着,但是都是大多数都是处于力竭,甚至重伤昏迷的状态。 这其中大多数都像沈嫣然这样,是来自各大宗门的佼佼者。死亡较多的多是来自五大仙门。 恰逢第一缕光芒落在满目疮痍的千秋殿,整个玄渊天阙就跟着剧烈摇动了起来,尽皆就是响起一阵肆意且猖狂的大笑。 令使分身在惊喜之余,警惕地瞪了姜墨夫妇一眼,便飞身朝着千秋殿的正门而去。 就在通往千秋大殿的石阶尽头,赫然出现一道暗金色的空间裂缝。 想必,这就是进入主墓室的通道。 姜墨和孟初染凝望着令使分身离去的身影,随后相互对视着,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但相较于对方,他们的速度会慢上许多,主要是在这两天的牵制中,夫妻俩都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令使分身不想直接杀了这俩人,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俩的状态恢复如初,倒是妨碍他夺取人皇气运。于是,他就时不时出手将二人打成重伤。自然,他的状态也说不上好。 很快,他来到主墓室的入口。 他此刻的内心可谓是狂喜。获得人皇气息后,他自身对于帝皇之真意的理解就将更上一层楼,以此就能逐渐踏上探寻真理的道路,就有望开创新的元婴道途! 当然,仅靠末代皇帝的气运还远远不够,往后他还需要找寻到更多的上古仙朝的皇帝陵墓。 他并非好高骛远之辈,以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能够借此迈出一小步,就已经是实属不易。思虑至此,他勉强使内心的躁动平复,继而便抬起手,欲要触摸暗金色的空间裂缝。 也就是此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吟唱。 “韵生:山水之间!” 吟唱声后,厚重且磅礴的山河之势,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妄图释放真意与之抗衡,然而状态已然不复巅峰的他,已然无法挽回后手的颓势。 十万大山倾轧而下。 浑身骨碎筋断的极致痛感,几乎是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他想不明白,为何此人在重伤之下还能释放出此等近乎全盛时期的真意术法,为何他在持有这种底牌的情况下,敢于几度面临生死危机,也要留到现在? 疯子!他难道就算准了我不敢杀他不成? 但是就算不敢杀又如何,拼着重伤濒死也要算计老子,这是筑基期修士该有的心性吗? “阴险的小子,老子先前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令使的整张脸露了出来,显得很是狰狞,他望着同样口鼻溢血的姜墨,目眦欲裂。 “咳咳……”姜墨抵抗着释放真意术法的重压,擦拭着口鼻流出的鲜血,勉强露出和善的笑容,“难道前辈到现在都还认为,你先前能够杀得了我?” 没等令使做出反应,高亢雀鸟啼鸣便刺破了他的耳膜,下一刻,灼热火光便吞没了他的视野,经由一声不甘的惨叫后,便被离火焚烧殆尽。 火光渐歇,化身为焰色朱鸟的孟初染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孟初染浑身是血,血液将红色衣裙的染得更为妖艳。姜墨见此,眼中尽是怜惜,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家娘子的身边,将仅剩的一枚疗伤丹药喂给了她。 直至孟初染彻底醒转,姜墨都是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娘子,辛苦你了。” 孟初染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姜墨的掌心。 彼此双手紧握,在晨曦的照耀下,名为凤凰于飞的对戒,较之以往少了些许光辉。 …… 稍作休整, 姜墨和孟初染才一起通过空间裂痕,闯入了玄渊仙朝末代皇帝玄幽帝的沉眠之地。较之外界的辉煌,此地却显得阴森,就如同坠入了深渊的地狱之中。 这里是一座倒悬的塔楼,空间与重力错乱,能够悬浮在半空之中。然而,吊挂在塔顶数十个棺椁却又仿佛能够受到向上的重力牵引,岿然不动。 而距离塔顶最近的棺椁,会显得特别一些,想必这便是玄幽帝真正的长眠之所。 姜墨并不打算“开棺验尸”,在玄渊帝的骸骨上窃取人皇气运,很显然这种抽象的概念是不可能寄存在一个死去几千上万年的人身上。 也就在塔底, 姜墨和孟初染的头顶上方,正对着塔顶棺椁的位置,镶嵌着一柄遍布锈迹的青铜剑,剑身虽是在岁月的侵蚀下,难以窥见其过往锋锐,但从此剑的整体造型上看,俨然是一把象征着权力至高无上的帝皇之剑。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人皇剑。 根据后世修士的考究,人皇剑是玄渊仙朝的国运之剑,执剑便可号令天下山河,仅有身负澹台皇族血脉的加冕者能够使用。相传,玄幽帝临死前就将残存的人皇气运都封存在此剑之中。 传说永远是停留在过去的荣耀,哪怕人皇剑此时也不过是个破铜烂铁,姜墨如今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将人皇气运从这把剑里面取出来。 向悬挂在塔顶的诸位先贤前辈表达了一下敬畏之心后,姜墨就开始琢磨了起来。 盏茶时间过去, 姜墨的脸,可见地黑了许多。 期间他试过感应、触摸、甚至与赞颂叩拜,这把破剑依旧没有丝毫反应,惹得在旁观望的孟初染时不时地就掩嘴偷笑。 多次尝试无果,姜墨就不禁诞生了放弃的念头:“娘子,你说我们是被骗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人皇气运……” “我想应该是你的方法不对。” “感觉都试过了啊,都没用,唉……” 孟初染指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继而提议道:“你毕竟不是人皇,且不具备任何与帝皇有关的特质。我觉得,像你这样的直接接触,应该是很难唤醒人皇气运的……” “你认为应该怎么做吗?” “唔……我觉得,人皇气运之所以会寄存在人皇剑中,是因为这把剑是江山社稷之剑。那么,具备山河之真意的墨锋,说不定能够把人皇气运牵引出来……” 姜墨听言,立即把墨锋唤了出来。 然后,他就傻眼了。 就在灵剑墨锋出来的刹那,一道耀眼的金芒从人皇剑中冲出,迅速融入墨锋的剑身之内。 看起来是相当的迫不及待啊! 这就像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刚脱掉外衣,试图钻入被窝的普通人。 第151章 天象与世事吉凶 血魂教,圣坛议会。 在阴暗的议会长桌上,坐满总是十一位身披黑红斗篷的血魂教令使。这些所谓令使,便是血魂教的所谓高层,也是血魂教各项计划的执行与负责人。 出于某种原因,血魂教的核心教众,并没有太多所谓中层与基层,大多都是无法接触和知晓的核心秘密的外围成员。令使的主要任务,便是与这些外围成员进行合作接洽。 这种满天下游走的行为,会极大占用了作为修士的修炼时间。 换作是五大仙门和寻常宗派的内部,就往往层次分明的阶梯式,且拥有庞大的基层修士群体。 这也是五大仙门,如今愿意接纳并培养凡灵根修士的主要原因。 毕竟很多活都要等着人去做。 颇具天赋和被看重的天骄只需要一心修炼就好,其他基层修士考虑的就很多了。 话虽如此, 但这也并非仙门是故意让大量的“基层牛马”,去供应少数天赋“贵族修士”。 天赋普通修士除去闭关修炼以外,还需大量的修炼资源。 修炼资源怎么获得? 仙门总不可能白送的,无非就是以自身的劳动和时间换取所需资源而已。 天赋出众的修士则不需要。 就像姜墨和孟初染,《灵犀》双修法提供的巨幅修行增益,完全能够支撑他们长时间的闭关修炼,不是特别需要考虑修行资源的问题。 甚至说仙门要求每个筑基修士都必须要完成的宗门事务,于他们而言都是麻烦。 为此,他们很多时候还要抽空去趟外门,给草木堂或是绘画堂,上几堂课之类的。也是因为这样,夫妇俩作为讲师在各自的学生群体都积累了不小的人气。 所以他们每次去上课,基本都是满座。 姜墨上一次去草木堂讲课大概还是闭关之前,如今也有一年多没去过。 说来也过去了有些年头, 东方雅雅都从少女长成了身材极具魅力的大姑娘。东方世家的女性在这方面,似乎从不输外人,就像她的姑姑东方棠雅那样,既高挑丰满,又不失上位者的气质。 二者不同是,东方雅雅受其父亲影响,行事作风会更为知性。 哪怕她渴望拥有自身的未来,但终归还一切以家族的利益优先。她就算是和内心憧憬的老师相处时,也会刻意保持礼仪与矜持,可谓是把大家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若东方雅雅修行天赋再高一点,她确实会比东方棠雅更适合作为继承人。 话说回来, 血魂教令使作为“圣教代言人”,时常在外行走,挤占了他们大量的修炼时间。 他们又是如何弥补的呢?答案不言自明。 或者说令使在外行走,就是为了获取他们提升修为的“资源”,也就是通过外围的合作,攫取大量“血食”——通过炼化大量凡人和修士的神魂,快速提升自己修为。 除去他们自身以外的一切生灵,都可以视作是食物。 普通人不会记得他这一辈吃过几块面饼,血魂教教徒的内心里,也早已不存在丝毫怜悯。 然而,就是这样的冷血教派,修仙界中仍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投身于圣教,他们或是为了利益,亦或者无法忍受修为快速提升的诱惑。 可惜在这百余年的时光里,血魂教的圣坛议会依旧还是如今的这十一位令使。 “咳、咳——!” 此刻,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圣坛议会的寂静。 自空无一人的议会首座,依次往下,右边第二个席位上黑红色的雾气逐渐凝实,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从口中猛地呛出一口黑红色的淤血,剧烈的咳嗽声才算平复。 就见他脸色发白,两颊较之以往也凹陷了些许,那种始终凌驾众人之上的帝皇气质更是消散不见。 此人正是刚在玄渊天阙经历过一次死亡的血魂教令使。 “四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哟,师兄这怎么还吐血了啊,莫非是虚不受补?” 不等这位被称作四师兄的令使发话,就在他对桌的被黑红斗篷遮住样貌的人就已是率先开口,此人的语气可谓极尽阴阳怪气。 “我虚你妈呢!”心情憋屈至极的“四师兄”显得不打算忍气吞声,挽起袖子就准备打架,“你有本事再逼逼一句,你看老子削不削你就完事了!” “老四!” 充满威严且沉稳的声音响起,竟是直接平息了这场冲突。这声音来自议会首座之下的第一席位。 “且说说事情进展的如何?” 四令使满脸颓丧地坐了回去,唉声叹气了一阵,才看向第一席位,很是没自信呼唤道:“大哥……” “这种场合下,你应该称呼本座为圣使。”他语气不咸不淡地纠正道。 “禀告圣使!”老四没有丝毫不耐烦,恭敬回禀,“因属下大意,致使本次行动损失惨重,且未能拿到人皇气运!” 此言一出,以最先就开始出言讥讽的令使为首,有几乎半数者都适时地发出了讥笑。 “就连人皇气运都未能取得?”圣使语气中,也充斥着难以置信。 四令使闻言,立刻单膝跪地,态度可谓诚恳:“属下愧对于圣教栽培,愧对教主与圣使的器重,请圣使降下责罚!” 圣使挥了挥袖袍,言语中尽显失望地说道:“身为帝皇之真意的传承者,怎能轻易下跪恳求他人?罢了,你且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于是,四令使就把玄渊天阙中发生的事,大概地讲了一遍。 “……碍于对方大概率是惊蛰仙宗的天道筑基,出手时我也予以留情,仅仅将他们打成重伤,没想到重伤竟是表象,只是会为等到我的心神有所松懈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如此我便失去了与玄渊天阙内那一尊分身的联系。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能够在重伤的情况放出堪比全盛期的天道真意,将我的分身牢牢镇压。 “是何等的心性,才能做到在面临生命攸关的威慑之下,能隐忍住不动用底牌的?” 在座众人听完四令使的发言,场中一时间就多了不少的窃窃私语。圣使也未发言,似乎是想先听听其他人的看法。 于是,讥讽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别人为何能将你的分身镇压?别人为何能够隐忍不发?哎呀,你怎么不多找找自己的问题呢?” 你怎么不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惹得四令使当场应激,他一边拍桌,一边叫骂。 “你筑基中期感悟不到天道真意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你队友被术法余波打成重伤也找你自己问题好不好!…… “为什么你没法天道筑基呢?为什么你不能越阶杀敌呢?为什么你找不到道侣呢? “全部都找自己问题好不好!我*******!” …… “肃静!”身居高位的圣使出面平息了这场闹剧,等到场中复归平静后,便给出了今后的战略指导,“此行固然损失惨重,但经过老四的试探,我们借此也能知晓,所谓惊蛰仙宗的荣光落幕,不过是假象。 “玄渊天阙中这两个后辈凭借筑基中期的境界,竟能联手斩杀金丹巅峰修士的分身,值得我们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待日后他们成长起来,恐怕在座将没有一人会是他们的对手! “以及先前那个在青竹阵,借烛龙之力助推完美结丹的后辈,据说也是惊蛰仙宗的?” 圣使问出这句话时,将目光投向了席位靠后的一位令使。 这位令使立即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的!青竹镇在属下多年的经营下,烛龙拥有远超寻常筑基巅峰的实力,非金丹修士不可能将其斩杀。 “此子恰好借此作为他试剑石,助推他感悟真意,凝结金丹。不过奇怪的是,此子虽是拥有斩杀烛龙的实力,但毕竟修为太低,一击过后必然再无一战之力。 “然而,青竹阵的聚魂阵法,却也在同一时间被外力强行撕碎……” 圣使沉吟道:“也就说那一行人中,还有一位惊蛰仙宗的天骄?不……不对,既然谷雨峰的那家伙给他弟子特意安排的一场试炼,那么也就代表队伍在明面上肯定是以他的弟子作为最强。 “但能够在同一时间击破聚魂阵,这说明出手者的实力境界必然不低……” 圣使没有继续将事情推导下去,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击破聚魂阵的人应该就是玄渊天阙里的这对道侣。 场中相继沉默了许多,直至有一位令使起身禀告:“除此之外呢,属下还有一件关于惊蛰仙宗天骄弟子的消息想要向圣使大人汇报。” “且说来听听。” “是,圣使大人!”这位令使恭敬地说道,“在属下所管辖的中原地带,有一支御法仙宗与惊蛰仙宗的天骄联合组成的三人调查队,近期在到处调查我教据点……” 圣使似有些好奇地问:“他们的进展如何?” “呃,这……” “可是有难言之隐?” “这倒不是,只是这三人的进展实在迅速!近两个月内,已经拔除三个与青竹镇同等规模的据点!” 场中再度响起一阵讨论,讨论的语气无不是难以置信的。 圣使的声音也冷硬了些许:“可否查清这三人的根脚?” 令使如实禀告:“分别是两女一男,领头的女修是御法仙宗的新晋执法堂指挥副使,另一位女修尚且不明,而这位男修,属下猜测,大概率是惊蛰仙宗陆瑾元的亲传弟子,陆见铭!” 听闻陆见铭这个名字,诸位令使立即开始交头接耳。 在座的都是金丹后期大修士,若非圣教成员需隐匿行踪,不然放在整个修仙界,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们很清楚修仙界上层的一些事情。 就比如他们知道这个陆见铭是惊蛰仙宗明面上,最为杰出的弟子,也是惊蛰仙宗的下一任话事人。他们也知道惊蛰仙宗当代话事人陆瑾元性格谨慎保守。 为此,他们就很惊讶,陆瑾元居然会把自己重要的亲传弟子放下山! 圣使沉默了一会,又继续问:“你可否调查过,为何他们能够这么快就找到我教据点?” “虽无从证实,但属下猜测,大概率是因为这位御法仙宗的新晋副使,手中携带着因果律书的投影。” “因果律书嘛……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圣使冷哼一声,便再次给出行动指导,“既然陆瑾元想以我教作为他徒弟的踏脚石,我们就不妨就奉陪到底。 “听说那些个小妮子,修为也到关键时刻了吧?” “圣使大人是指我教的圣女候选者?” “嗯……”圣使似乎有些疲惫,便摆手说道,“挑几个你们中意的,下放至中原的各处据点,谁能阻拦陆见铭,谁就是下一任圣女。过程中,在座的任何人不准插手! “议会就到这里,都去吧……” …… 惊蛰仙宗,惊蛰峰顶。 陆瑾元神色凝重地来回踱步,又时不时停下来抬头观望天象,掐指估算着世事吉凶。 金丹巅峰的大修士,往往对与自身相关的危机会有所预感。近两月来,他时常就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这显然是有事要发生。 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事有两件。 首先是两位天道筑基进入了危机四伏的玄渊天阙,其次是他的亲传弟子陆见铭的下山试炼。这二者都肩负着惊蛰仙宗的未来,如果可以,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出事。 然而, 这种危机预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也就在这时, 位于谷雨峰方向的那边天空上,忽然浮现出一阵灵力波动,紧接着就有两道光柱,落向了谷雨峰的某处山涧洞府。 陆瑾元凝神看向光柱降落的山涧,山涧被鲜艳的花海覆盖,花海还有一棵引人瞩目的红豆树。 红豆树下,有对道侣相视而笑。 看起来原本是挺浪漫的场景,可惜这对道侣像是乞丐一样的打扮,就挺煞风景的。 陆瑾元见此,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依旧还是没能彻底放下,眼下这两位优秀后辈顺利返回,也就表示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他那不让人省心的徒弟。 第152章 某种奇怪的仪式 惊蛰仙宗,谷雨峰。 姜墨夫妇取得人皇气运后,玄渊天阙便开放了离开的通道,两人就立即借助玄渊玉符回到了惊蛰仙宗。 此行用时不过两个多月,会比前世稍快了一些。 夫妻间都是一副脏兮兮的乞丐模样。 “主人、主人!欢迎回家!” 依旧没能成功破茧的蝴小萤,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兴奋地大声呼唤,就连悬挂在树枝上的茧随着摆动起来,看起来非常有活力。 “小萤儿,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姜墨和孟初染异口同声地问道。 “唔……这个壳太牢固了,萤儿还没有足够的力气把它撕开……” 夫妇俩面面相觑,他俩都没有碰上过这样的情况,不明白现在应该怎么做。 “需要我们帮你吗?”孟初染试探着问。 “不、不用的!”茧快速地摇晃起来,像是在连忙摇头,“萤儿应该可以自己出来的!大概就是这几天……” “那好吧。我们也需要一段时间闭关,小萤儿还要继续看家哦!” “好~” - 回到闭关修炼的房间,云上天宫便被放了出来。 孟初染和姜墨给自身施加了几个净尘术后,就先后褪去衣物爬上床。紧接着就是一声响指,云上天宫的内在场景就变换成了热气腾腾的汤池温泉。 汤池温泉不仅看起来相当逼真,甚至就连水声、温度、以及浸泡在其中的触感都被模拟了出来。好像真的就是在泡温泉。 云上天宫这玩意还真是神器啊! 姜墨把整个身体浸泡在泉水中,极度拟真的舒适感冲击着他的每一处神经,竟是忍不住发出几声轻哼。 孟初染却反常地没有做出某些诱人的举动,脸颊通红,看起来很是矜持、害羞。她来到姜墨身边,缓缓地靠在他的怀里…… 姜墨也丝毫没有客气地抱住她,双手就胡乱地游走了起来。 “夫君,等等!”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时,孟初染却拦住了他,“先、先疗伤……” “就是疗伤啊,不然你以为我是做什么?你先转过来,面对着我,让我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好,是这样嘛?” “嗯,再贴近些,方便对症下药。” “这样?” “嗯对,就这样,再慢慢沉下去就好。” “已经进……”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已经准备好了!请、请夫君为我疗伤!” 通过《灵犀》的传统修行法门,能够加快灵气循环,如此便能加速本源灵气对内外伤势的治愈。 “这、这次两个多月都没有……嗯,我是说,两个多月受了太多的暗伤,夫君,你都要帮我治好才行!” “什么程度才算治好?” “多、多……多治疗几次,应该就可以。” “没药了。” “你可是医者!没有药怎么治病救人!一定还有的!” “有点道理,但不多。” …… 说起疗伤治病,这夫妻俩都是伤员,当然不能仅仅只是单方面的治疗,第一个疗程结束后,就要进行身份调转,开始第二个疗程。 大概是二位的医术过于高超,两轮治疗结束后,夫妻俩竟然都变成了只会“阿巴阿巴”的白痴。 时间,也来到了五天后。 云上天宫内,伤势痊愈的姜墨夫妇,相对盘坐着通过元神感受梳理周天循环。 一柄墨蓝色的长剑正悬停在两人身旁,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着剑身,一边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泽。金光分作两股,较为明显一股流向了姜墨,以及细微的部分流向了孟初染。 这种金光便是先前在玄渊天阙拿到的“人皇气运”。 气运择主,姜墨所感悟的“山河之真意”与“江山社稷”有部分契合,为此人皇气运才会更为接纳姜墨。 这也是孟初染愿意看见的结果。 随着这部分气运融入姜墨自身的气运之中,姜墨的外在气质也增添了些许“帝王”的特征,举手投足间也隐隐会有种“我将使你臣服”的感觉。 他的根骨与资质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其中最为显着改变,就是三种灵根水金土的亲和,都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就好比说,在原先的亲和权重为5:3:2的基础上,获得了额外的加成。 因此姜墨的整体修行速度也就获得了提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和普通真灵根相差无几,但相对于孟初染8:2的火木真灵根,还是差了一些。 在灵根的权重配比中,通常是以权重最高的灵根来定论修士的最高修炼效率。 比如8:2火木真灵根,近乎八成的火灵根亲和,所带来的修炼效率,已经相当接近单属性满权重的天灵根。 此类极端比值的真灵根,也会被称作“极品真灵根”。 天道既有灵根资质高低的规则划分,自然也不会因为亲和权重的占比问题,导致出现世间什么极端比值的三灵根,或是权重配平的真灵根。 在三灵根的亲和权重配比中,通常最高值小于或等于六,最低值大于或等于二;在真灵根的亲和权重配比中,通常最高值小于或等于八,最低值小于或等于四;在凡灵根与伪灵根的亲和权重配比中,需任意值都大于或等于二。 也就是说,既有8:2的“极品真灵根”,也有6:4的“赝品真灵根”。 三灵根也是同理。 亲和权重最高值为六的三灵根足以和“赝品真灵根”相提并论,而最高值为四的三灵根,就可能要沦落到和凡灵根做一桌。 不过,灵根亲和权重这种比较具体的感受,一般也就修士自己清楚,就算是“赝品真灵根”的修士,一般也不会自讨没趣,把这种事透露出去。 用时三天,人皇气运被消耗殆尽。 在姜墨的灵根亲和权重保持不变的情况下,人皇气运赋予了他额外的灵气亲和,根骨资质得到显着提升。 孟初染也受到了气运一定影响。 虽说单论个人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是与姜墨双修时,受到气运加持的效果还是挺明显的。 据她表述,她感觉自身的灵根权重配比,已经无限接近于9:1,也就说她已经相当于半个火属天灵根。 这种根骨资质的提升,是与修行速度的提升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好比说, 《灵犀》能够大幅度拔高他们的修行速度,甚至于他们的修行效率超过天灵根修士。但如果是两个天灵根修士以《灵犀》进行辅助修炼,那么天灵根修士获得提升将会更大。 外物所带来的提升也和本身资质息息相关,资质越好,所获得的提升也就越高。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退出了修炼状态。 姜墨将墨锋收回丹田之中,诧异地看着孟初染,问:“娘子方才为何不借势一举突破至筑基后期?” “还差一点,再等等吧!”孟初染微眯着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别人为寻找突破契机尚需漫长的等待,我家娘子竟然说放弃就放弃。”姜墨无奈摊手,叹气道:“我也大差不差了,你不用刻意等我的。” “你瞎猜什么呢!”孟初染拍打着姜墨的手掌,自信地说道:“本姑娘想什么时候突破,就什么时候突破,根本就无须等待!” “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就突破给我看。” “你还不信?”孟初染看了姜墨一眼,说道,“那我可真的不等你哦!” 姜墨面露不屑地说道:“那就开始吧,我给你护法!” 紧接着,孟初染就是开始“卸甲”,虽说就她现在穿的衣服,一拉一扯就算是完成了所有步骤。 “不是,我让你突破,你脱衣服干什么?” “嘘,别说话。”孟初染摆出噤声的手势后,就又扑到姜墨的怀里,“吻我。” “这跟修为突破有关……唔唔唔。” 口语表达被禁止,随即就来到了心灵层面的交谈。 “你这是在做什么?”姜墨问道。 “这明摆着的吗?” “所以啊,这跟你突破修为境界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自认为做不到,就开始胡搅蛮缠吧?” “因为人家需要一个突破契机吖~” “你说归说,别扭腰行不行?”姜墨为了让她不乱动,索性调换了下位置,“你说,是什么契机?” 孟初染搂住姜墨的脖子,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契机,就是要一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起?契机? 姜墨思索了很久,才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脸色顿时变得相当古怪:“这、这和突破有什么关系!?” “因为心境~” “啊?” “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人家心情高涨的时候就可以突破了嘛!”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啦!”孟初染再次亲吻了某人一下,紧接着就说道,“我不是说过吗,我的道心全都是你,那么和你一起体验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一起欣赏从未欣赏过的风景……就是我提升修为的理由!” “感觉你就是在胡扯。” “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呢?” …… 历经多次的忍耐与配合,最终他们还是达成了某种奇怪的仪式,同时某人也顺利完成修为的突破。 不管所谓突破契机是真是假,这都着实让姜墨不太好评价。 - 从玄渊天阙回来后第十天。 姜墨夫妇在这天结束了没羞没臊的闭关休整,理由是蝴小萤终于完成了破茧。 破茧而出的蝴小萤,从外观上看,依旧还是蝴蝶的模样,唯有体型增大了一倍,以及翅膀上红色纹路已然全部消失,变为纯粹的蓝色。 说实话,姜墨是有些失望的。 他还以为蝴小萤会直接化形成人的,结果却连一点人类的特征都没有。不过想来这也合理,毕竟红豆只是赋予其灵光,让其拥有属于人的认知与情感。 若想要彻底化形为人,恐怕很难…… 经过一天研究。 姜墨发现蝴小萤天生具备灵气亲和,能够吐纳天地灵气。在历经数次尝试后,姜墨成功完成了一本基础功法修改,让蝴小萤成为了一只能够修行的蝴蝶。 不过,这并非是无偿的。 是姜墨发现蝴小萤具备极其精湛的花草认知后,与她达成的一次交易。姜墨负责教蝴蝶修行,蝴蝶要永久性地对洞府周遭的三色花海进行看顾与维护。 某人说:这是不平等条约,是无耻姜墨对蝴蝶的压迫。 姜墨持有不同意见。 他如此辩解道: 教一只蝴蝶修行?你但凡是让别人来试试! 就哪怕是柳映川、陆瑾元,他们修为境界够高了吧!你让他们来,他们要是能把一本功法修改成蝴蝶能够修行的样子,我当场就把这个功法秘籍吃掉! 总而言之, 三色花洞府从此便多了位任劳任怨的园丁。 虽说这位园丁,是只尚且才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小蝴蝶。 后来,时常会有来客好奇地问起蓝色小蝴蝶的名字。 小蝴蝶就会告诉来客,她是守花人。 “不应该是守花蝶?” “主人说,我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人的!” …… 姜墨把蝴小萤的事情处理完后,就打算去跟惊蛰峰首座陆瑾元汇报下玄渊天阙的相关事宜,赶巧就在这会有一道来自外门的信件,送了过来。 “是雅雅的信,信中说她会在近期晋升内门。”孟初染信中内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这就炼气八层啦?这有点太快了吧?又是东方世家的揠苗助长?” 想来认识东方雅雅时候,是在结婚前夕,那时她不过才炼气五层,现如今顶多也就过去三年时间,就已经突破后期瓶颈,修为抵达炼气八层。 她不过才三灵根的资质,这速度着实是有点过快的。 “想必是有什么理由吧。”孟初染收起心中揣测,继而若有深意地说道,“姜墨,你多少都是雅雅的老师,她晋升内门那天你都理应在场。” “娘子,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就算是老师也没有说一定要跑这趟的,而且东方雅雅大概率是去她姑姑所在的白露峰。 姜墨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人情做到这种地步。 “学生写信求助,你这当老师的不应该为她指点迷津?” 姜墨明白了话中意味,面露苦涩:“唉,东方世家内部的水深火热,还是把这个小姑娘卷进去了啊……” 第153章 为人父母的准备 孟初染笑了笑,没有接话往下说。 这就是让姜墨感觉很不自在,尴尬地问道:“娘子,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去做什么?她又不是我的学生。” 听着如此平静地回答,姜墨的内心有些发慌:“你跟雅雅之前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很好吗?也就凑在一块聊聊天的交情。” “娘子,我实话说了吧!”姜墨勉强摆出认真的姿态,诚恳说道:“我要是就这么单独去见雅雅,我感觉不是很合适啊……” 孟初染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你是害怕我吃醋啊?” “呃……算是吧。” “看你心虚成这样,我倒是真的有点怀疑了啊!你对雅雅,是不是有意思啊?”孟初染戏谑地说道:“毕竟她不仅长得漂亮,身材还比我好,是个知性得体的大家闺秀……” “说实话,我还是比较中意你这种类型的。” “我?那你认为我是什么类型?” 姜墨支支吾吾了一会,这才说道:“又纯又媚,还特别地……” “特别的什么?”孟初染似乎很在意后半段的评价。 姜墨露出滑稽的表情:“你真的想知道?” “快说!” “这个词跟火焰有关……” 孟初染思考许久后,才想到答案。她瞬间满脸通红,怒道:“姜墨你想死了是吧!” “我又没说错!”姜墨觉得很冤枉,辩解道,“这天下有哪个丈夫会嫌弃自家娘子玩得开,花样多啊?” “不许你再说!” “好、好好,我不说……”眼看孟初染羞愤欲死,姜墨就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真打算让我单独去见雅雅?” “哼,我才没那么小气!” 看得出来,孟初染其实还是挺在意的,刚才她那些看似是在调侃戏谑的话,实则也透露出她的些许真实想法。 姜墨有所交集的同辈女性中,东方雅雅的外在优势,可不是苏落落这样的小萝卜头能比的。 孟初染很难说不去在意这些事情。 “你要是真的那么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呗。”姜墨无奈说道。 “我最近要画画,可能没空。”孟初染忽然间复归平静,叹道,“就算我看得再紧,该是要被别人抢走,我也是拦不住的。所以,还是你自己去吧。” “画画?是新作吗?” 孟初染点了点头,便抬头仰望着红豆树。 距离上次完成的《三色墨染》,算算时间也没过多久,孟初染竟然就有新作灵感。 “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 姜墨见自家娘子陷入某种感悟状态,便决定不再打扰转身离去。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然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迫使孟初染退出了感悟状态。她脸色发白,强烈地反胃感让她止不住地想要干呕。 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身体忽然出现这种状况,她立即就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修士确认自身是否怀孕,相当简单。 孟初染经过多次的仔细检视后,发现身体内并未诞生新的生命,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又是因为这个红豆的问题吗? …… 后续的几天,都在孟初染专心地进行绘画。这一次,她的画应该是以家门前的红豆树为主体。 姜墨近来则都是无所事事,每天最大乐趣就看娘子画画。以及,他发现自家娘子,近来好像时不时就会干呕…… 这顿时就让他失了分寸,一时间心乱如麻。 东方雅雅晋升内门的当天。 姜墨出门前犹豫了许久,打算还是跟孟初染打声招呼。 “娘子,我这就出门了哈!” “嗯,我知道了,你……”突如其来的呕吐打断了孟初染发言,继而她清了清嗓才算把话讲完,“你记得早点回家。” 姜墨看着一脸平静,依旧是什么都不愿跟他坦白的孟初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把话问出口。 “娘子,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 这回答地斩钉截铁,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 为此,姜墨心中就越发笃定,自家娘子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她才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开口坦白。 虽说她一直想要孩子,但如果事实真的发生了,恐怕又会不知所措……毕竟你我都还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 姜墨就这样怀着惆怅的心情,向着白露峰而去。 - 白露峰,平步青云的尽头。 此地作为踏入内门的起始,在往日里,这种地方就总归是能够寻得见零星的身影,他们大多都是都是为迎接亲友而来。 今日却一改常态,没有太多人在此翘首以盼,姜墨作为谷雨峰修士,反倒成了第一个踏足这里的人。 姜墨倒也喜闻乐见,如此就无需多余的客套。 他原本是认为这里会有很多人的。 毕竟东方雅雅在外门有那么多的倾慕者,总归会有几位比她提前晋升内门的修士…… 没成想却是没有一人在此等待。 不过没过多久,姜墨就得到了无人在此等待真正原因。 “本座说过,今日闲杂人等不可在此逗留!你当作耳旁风?” 未见东方棠雅的真容,颇具威势的声音就在姜墨的耳中回响。姜墨也没因此失态,反而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姜墨,受东方雅雅邀请,今日特地在此迎接她晋升内门,还请东方首座勿怪!” “你就是姜墨?” 随着香风拂过鼻尖,一位身姿婀娜的美少妇就出现在姜墨的身旁。 此女就是白露峰首座东方棠雅。 哪怕就是前世,姜墨与东方棠雅也并未有过交集,这是与她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晚辈姜墨,见过东方首座。”姜墨态度平和,再次向她施礼。 “哼……”东方棠雅面色不善地挥了挥袖袍,冷哼道:“整天给柳映川出馊主意的人就是你吧!” 给柳映川出馊主意? 我怎么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晚辈听不懂您的意思。” “听不懂?你休想糊弄!”东方棠雅顿时面红耳赤,娇斥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竟然敢公然种植那、那种药物!你还要不要脸!” “啊?晚辈属实是不清楚,您所言何意啊!” “不清楚?哼!”东方谭雅气得是酥胸起伏:“那你家门口种的那棵树是什么?” 听东方棠雅这么说,姜墨顿时就联想到很多种可能性。 “寻、寻常红豆啊!您、您……您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还敢抵赖!”东方棠雅看见姜墨心虚的模样,再想起那日的场景,顿时怒从心中来,扯住姜墨的衣领就直接逼问:“你老实交代,那红豆到底是不是媚药!” 姜墨欲哭无泪,他哪还猜不到,这就是某个老混蛋在拿红豆捉弄他的前妻。 老柳,你是真该死啊! “是,也不是。”姜墨只好老实回答。 东方棠雅放开了姜墨,依旧是语气不善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禀首座……”姜墨放低了些姿态,诚恳地说道,“红豆效用奇特,寻常男女服下无甚作用,但若是心怀情意者,且倾慕对象就在身边时,服下红豆后就会出现类似于媚药的作用。” 东方棠雅琢磨了一会姜墨的话,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见其脸颊微红。她立即察觉到自身的失态,继而嘴硬道:“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还需看场合服用的药,你莫不是在唬我?” “首座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东方棠雅见姜墨说话时不卑不亢,也不像撒谎,姑且是信了几分:“所以,是你给柳映川出主意,让他拿红豆来捉弄我?” 上次三个大男人凑桌谈论“何为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姜墨也搞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他的锅。 “晚、晚辈怎敢驱使柳前辈做出此等上不来台面的事情!” 反正把事情都推给柳映川就好。 “哼!谅你也不敢!”东方棠雅抄着手,故作一副满不在意地模样,又问,“也就是说,如果是毫无感情的男女服下红豆,是不会有丝毫效果的对吧?” “是的前辈,是的!”姜墨哪还猜不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就添油加醋说道,“而且,据说情意越是深厚的男女,红豆的效用就越难以抑制……” “真、真的吗?”东方棠雅捧着自己通红的脸蛋,再三向姜墨确认。 几百岁的金丹巅峰大修士就这? 恋爱脑真是无敌了! 姜墨表面一个劲地点头,默默地吐槽。 过了一会。 “咳咳~”东方谭雅为掩饰失态的尴尬,轻咳了几声,接着便转移了话题,“你可知雅雅为何单独写信给你?” “多少是师生一场,这也是应该的。”姜墨显然不打算主动戳破窗户纸。 “呵呵……”东方棠雅不谈论和柳映川有关的话题时,给人的感受还是挺知性的,“雅雅这孩子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最先想到的不是我这个亲姑姑,而是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莫不是想说你家大侄女,对我怀有恋爱之情? 姜墨如此想着的同时,东方棠雅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你在她接触且信任的人里,是唯一一个与家族无关的人。” 姜墨含笑回应道:“假如是和东方世家有关的事,想必我帮不了她什么。” “谁说你帮不了的?”东方棠雅眼神玩味地看着姜墨,戏谑地说道,“甚至于说,你是唯一一位能够帮助她跳出金丝笼的外人。” “不知前辈所言何意?”这话听得半懂不懂。 东方棠雅笑了笑,开玩笑似地说道:“很简单,只要你同意和她成亲就行了!” “啊?您是在说什么?” 东方棠雅无视姜墨的反应,无所谓地解释道,“我那愚蠢的兄长在族老会议中,同意了让雅雅与别的世家进行联姻的提议。这次让雅雅这么快晋升内门,就是为此事做准备。” “那您刚才的意思是?” “这还不简单!”东方棠雅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联姻事关整个家族的未来,只要门当户对,谁都一样。 “你作为天道筑基,是惊蛰仙宗的当代天骄,未来不可限量,若是能通过雅雅将你拉拢到东方世家,想必这会是一场很划算的交易。雅雅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抗拒。” 姜墨大致明白了事情轮廓,便礼貌地回绝道:“承蒙前辈好意,但晚辈已有家室。” “已有家室吗?有些意思。”东方棠雅若有深意地看了眼姜墨,摆手说道,“无需这般作态,方才不过是简单地替我闺蜜把把关。” 闺蜜……呵呵。 “不过我刚才说,雅雅不会抗拒家族安排她与你联姻,这倒是真的。” “也只是不会抗拒罢了。” 姜墨把话顺着说了下去, “雅雅是个非常骄傲、甚至说有些自视甚高的孩子,若是想要得到她的青睐,至少是需要比她站的更高。而在金丝笼中长大的她,也会比旁人更加热衷探寻天空,所以比起成为家族的联姻工具,她更想靠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 东方棠雅轻笑了一声:“你倒是看得挺清楚!” “毕竟,我是她的老师。” “撑起一个家族,这又谈何容易!”东方棠雅脸色有些难看,自顾自地说道,“为未来继承人的事,东方世家的内部矛盾愈演愈烈,他们既期盼能有位颇具潜力的后辈将家族延续下去,却又患得患失地想借外力铺平往后道路……提防这个,又留心那个,最后一事无成。” 姜墨听闻她的抱怨,便忍不住提醒道:“这不是还有您吗?” 东方棠雅似乎听出了姜墨的言外之意,冷哼道:“这岂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哪怕本座愿意接管他们的烂摊子,也撑死不过百余年!” 姜墨听明白了。 东方世家的主要矛盾,在于老的走不动,幼的不争气。指不定东方雅雅就是他们这代人里最出众的后辈,可惜终归是资质差了点,难说在百余年后,能否成为家族的支柱。 这就还有必要再给东方世家找个“盟友”或是“靠山”。 联姻就成了最佳的手段。 第154章 家族的责任意义 “那么,你们打算跟谁家联姻?” 东方棠雅听闻眼前的后辈,忽然开始用同等地位的姿态提问……或是责问。 这让她不由得愣了愣,再加上刚才姜墨还在有意地阴阳她。 这就让东方谭雅感觉很不是滋味。 你问我们打算让雅雅跟谁家联姻?且不说此事与本座无关,就你这种语气,不会真把自己当成雅雅的长辈了吧? 什么辈分,跟本座这样讲话? “既然你不打算帮忙,雅雅嫁给谁跟你有关系吗?”东方棠雅讥讽道,“难不成,你当真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姜墨顿时眉头紧皱,勉强保持耐心地回答道:“虽说确实可能帮不上忙,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知晓事情始末。若您不愿告知,晚辈稍后去问雅雅即可。” 东方棠雅没好脸色地冷哼道:“你这么关心她,还好意思说心里没那意思?” 你有病吧? 就什么事情都能跟男女感情扯上关系呗? 我说哪怕我家娘子也恋爱脑,也不会像你这样感情用事吧? 难怪老柳不待见你! 就这样,氛围稍微僵持了一会。 东方棠雅看着满脸都是和善的姜墨,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有些心虚,继而她装模作样地撇过脸去,梗着嗓音说: “西南蜀地刘家。他们打算让雅雅嫁给当代刘家家主的长子刘廉。”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吗?”姜墨没在意她的反应,继续问道。 “唉,还没有……”东方棠雅摇了摇头,解释说,“除刘家以外,在西南蜀地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修真世家,也都算作候选。 “这个刘家后辈刘廉资质出众,还是霜降峰首座叶晗鸣的亲传,放在惊蛰仙宗的同辈弟子里,是仅次于陆见铭的存在。” 西南蜀地刘家。 霜降峰首座叶晗鸣。 刘廉。 姜墨眉头紧皱,努力搜寻着自己那不怎么清晰的前世记忆碎片。 霜降峰首座叶晗鸣,对于此人姜墨还是有些印象的。 叶晗鸣如今应该是个差不多快五百岁的糟老头,金丹巅峰境界修为,真灵根,惊蛰峰当代诸峰首座的标准配置。 后来也是死在元婴雷劫之下。 就算是真灵根面对元婴雷劫,拼尽全力也难以将其战胜啊。 前世的孟初染在金丹巅峰境界时,虽说是五十年有望结婴,但这也是因为她拥有“极品真灵根”,以及《灵犀》的常年辅助。 西南蜀地刘家,姜墨也知道些许。 如今在西南蜀地,属于是仅次于东方世家的顶级修真世家。 说是“仅次于”,也是因为东方世家现在还有东方棠雅这么顶级强者。论综合实力和家族底蕴,东方世家怕是已经完全不如西南刘家。 在前世的未来,东方世家落寞后,西南刘家就顺利接替了东方世家的位置。 至于刘廉…… 姜墨属实是想不起来太多与此人有关的事,但既然是霜降峰亲传,那么此人在惊蛰仙宗的地位就和陆见铭和柳星原是同等地位。 成为惊蛰仙宗的诸峰亲传,就有概率会成为下一任峰主。 通常在老峰主退休前,其亲传若是达到金丹巅峰或后期境界,就可以直接继任峰主的位置。 在前世的未来中,柳映川死后,柳星原就接替他成为了谷雨峰首座;陆瑾元退休后,陆见铭就成为了惊蛰峰首座…… 这些人姜墨都是有印象的。毕竟惊蛰仙宗的诸峰首座还是非常引人瞩目的。 那刘廉身为霜降峰亲传,为什么自己会没什么印象呢? 大概率是因为叶晗鸣退休或是死后,刘廉的修为境界还没有达到金丹后期以上。 想来也是,叶晗鸣现在已经接近五百岁,饶是刘廉再怎么惊才绝艳,他也不可能仅用七八十年就修成金丹后期。 没有成为霜降峰首座的刘廉,混杂在惊蛰仙宗大量的金丹修士里,就会显得不怎么引人注意。没有太深的印象,这倒也说得过去。 根据尚存的前世记忆,可知东方世家会在东方棠雅死后走向落寞,退居二线,东方雅雅也未能给东方世家撑起一片天。 如今既定条件没有太多改变,那么就说明在前世的这个时间线左右,东方雅雅同样会被家族安排联姻。 至于是和谁联姻?最终结果又会如何?这些问题都无法得出定论。 不过, 就前世东方世家落寞后的整体态势来看,无法决定自身命运的东方雅雅,有极大的概率没有获得她想要的未来。 以至于说,她的结局可能会很惨。 毕竟,要是所谓联姻真的有用,东方世家何至于到最后会走向孤立无援。 就连惊蛰仙宗都直接把这位过去的合作者一脚踢开。 东方世家好歹和两任故去峰主有所牵扯。 至少那时身为谷雨峰首座的柳星原,怎么都会念及养母东方棠雅的恩情,会给东方世家留三分余地。 东方世家却还是走到了那样的田地。 这期间到底存在怎样的“人情往来”,姜墨无从得知。不过,东方雅雅的这场联姻,基本可以断定为无效联姻。 “你在想什么?” 身旁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姜墨的思考。 姜墨略表歉意后,直言问道:“把一切的矛盾和问题都压在年轻后辈的肩膀上,前辈,您认为这种事合理吗?” 这种颇具说教意味的话语,使得东方棠雅再度发愣。她用以不善的眼神,盯着姜墨看了许久。 “有什么合不合理……”东方棠雅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叹道:“替家族分忧,这本就作为家族后辈的责任所在。” “那前辈你有想过替家族分忧吗?” 东方棠雅怒了,威胁道:“臭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何来的得寸进尺?晚辈不过是实话实说。”姜墨不卑不亢,温和地说道。 假如孟初染在场的话,她就能看出来姜墨现在处于发怒状态。 说姜墨讲话难听。 东方棠雅方才说的话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一个最不把家族责任放在心上的人,却口口声声说身为家族成员要替家族分忧。 身为东方世家修为境界最高且潜力最大的人,却无法掌握家族的话语权,活生生地葬送了自己的爱情与婚姻。 丈夫和兄长闹掰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柳映川死于天劫, 她就跟着道心破碎、自我了断。 说好听点,这叫为爱献身,说难听点,这就是感情用事的自私鬼。 明明偌大的东方世家,都已经摇摇欲坠。 哪怕就是无牵无挂的姜墨和孟初染,在心魔劫难降临的时候,都有想过不能让劫难波及惊蛰仙宗,选择提前“互相了断”。 东方棠雅就一点都没有想过,她死后家族该怎么办。就这样,她居然还有脸说,家族成员要替家族分忧。 “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尚且还在秉持信念,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为家族、为自己谋取未来!这何尝不是在替家族分忧? “前辈不到四百就已是金丹巅峰境界,永恒之路尚且就在脚下! “您又凭什么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这一番说辞,东方棠雅听得是目瞪口呆。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后辈竟然胆敢这般斥责于她。 虽是怒意横生,但她却根本无从反驳。 原因不在于她是个讲道理的女人。 理由是她忽然感觉眼前此人的气场,不像是个后辈,反而很像是一位与她拥有同等修为与地位的道友。 以及,那能够使人臣服的帝王之意。 是啊, 我是从何时起,认为自己无法结婴的? 回想过去, 十二岁时,自己不小心走丢从而流落凡间,遇到了映川。 那时候,他都还不叫柳映川。 他把我从地痞流氓的手中救下,骗我说他有个死去的妹妹跟我长得很像,实际上就是觉得我长得好看,才发狠救我…… 后来,他也确实待我很好,会把他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落难时,遇到这么一位毫无保留对自己好的人,很难不对他心生依恋。可惜,就像话本故事里的烂大街桥段。 自己被家里人找到,并被带走。 我离开了他,他也失去了我。但,这短短的两个多月却能影响一生。 好在,我们仍有希望再见。 回家后,为了能够脱离家族的束缚,从而早些见到他,自己就开始努力修炼。后来我才知道,这种行为只会让自己和他越来越远。 庆幸的是,映川没有辜负我。 他凭借一介草根之姿,成为惊蛰仙宗谷雨峰亲传,获得了那时最响亮的名号。 结丹后,他为了能够娶我,登门妄图一己之力挑战整个东方世家。虽是以失败告终,但家族长辈知晓了他的潜力,便决定让他入赘。 我们就这样成亲了。 成亲后,却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快乐。比起喜结连理后的幸福,反而更多的是利益情面的斡旋。 我们就这样闹掰了。 这次我是彻底失去了他。 但,我不甘心。 于是,我开始试图寻找问题的根源。是家族的障碍?还是修为的不足? 在往后的时间里,自己的修为达到金丹巅峰,也顺利成为白露峰的峰主。我以为这样就有资格挽回自己的感情和婚姻。 我依旧是遭到了拒绝。 不论是家族,还是柳映川。他们似乎都不想让一切重新开始。 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意义在哪里? “呵呵,还真是大言不惭呢……”东方棠雅因为姜墨的斥责发怒,反而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自嘲发笑,“秉持信念?谋取未来?所有试图改变现状的行为,都不过是无聊且没有意义的。 “很多事终归是上天注定,无从改变。” 没有意义吗? 姜墨看着这样的东方棠雅。 他顿时明白,为何东方棠雅会在柳映川死后,就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说到底,这和前世的他是一样的。 经历某种挫折后,就会开始认为道途没有意义,再从质疑到彻底否定,最终道心蒙尘,乃至于直接破碎。 东方棠雅的死并非一朝一夕。 而是经过日积月累后,等到柳映川的死,就恰好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稻草。 这就很像。 “雅雅登上塔顶了。” 姜墨没有就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平步青云的起点,塔顶那个浑身被冷汗打湿,跪倒在地的少女。 经此提醒,东方棠雅才算回过神来。她不禁自嘲,刚才还真是讲过头了。继而。也跟着看向东方雅雅,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个刘家刘廉,有很大可能会成为雅雅的联姻人选。 “下个月,惊蛰仙宗派遣使团赶往蓬莱仙岛,参加蓬莱仙会。在西南蜀地任何与惊蛰仙宗有关的世家宗门,都会择优挑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加入惊蛰使团,其中也包括各大候选世家。 “蓬莱仙会是五大仙门的论道会,在论道会上表现出众者会被仙门给予奖励。 “金丹境界的论道没什么好说,大概就是几个老家伙喝茶聊天,没什么看头。主旨还是筑基期的年轻后辈们的比拼。” “雅雅到底该和哪一家联姻,就要看谁家的年轻后辈在蓬莱仙会上的表现。论修为,这些世家后辈里面,就属刘廉最为出众。 “不出意外的话,雅雅未来的夫婿就会是他。” 姜墨颇感无语。 蓬莱仙岛好心搞个论道大会,东方世家竟是借此当作他们家比武招亲的擂台。 “所以这么早就让雅雅晋升内门,就是为了让她也跟着去蓬莱岛镀层金?” “镀金?你这个说法有点意思。”东方棠雅说道,“是啊,为了让我这侄女显得更加值钱一点。 “我家那些个老头,可是不惜耗费大代价也要让雅雅进使团。但雅雅的修为境界太低,想筑基不太可能,所以就把条件放低到完成内门晋升。 “雅雅刚突破到炼气七层,没过几天就八层了。你猜猜,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无非就那几种。 双修采补、嗑药灌顶、邪法速成……无论哪一种都会产生相应的副作用,要说稍微会好些的就是“双修采补”。 “难道雅雅她……?” 东方棠雅瞬间就察觉到了姜墨的想法,随即目光转向远方,讥讽道:“双修采补的确是最稳妥的方式,但他们念在还要联姻,保持完璧之身才是为最好。 “在这件事,他们难得地人性化了一次,就让雅雅自己选。 “问她是想要采补,还是通过药物。前者会失去贞洁但会更加轻松且稳妥,后者会使她根基不稳,可能会导致往后难以结丹,且在过程中要面临极大痛苦。 “雅雅选择了后者。 “我问你,你认为这算是家族的责任吗? “这有意义吗?” 第155章 上古皇族的传承 “既然前辈看不惯族老的做法,那么为何又会是如今的冷眼旁观?凭前辈的实力,不说去改变什么,但决定区区一位家族后辈的命运,还是能够轻易做到的吧?” 责任也好,意义也罢。 现在的问题是,东方棠雅明摆着的袖手旁观。 所以在最开始,姜墨看见才会将部分原因归结于她的身上。 “呵呵……”东方棠雅接着便冷笑了一声,笑声讽刺,“本座且问你,我为何要出手改变她的命运?她的亲生父亲都甘愿如此,我这个从她出生至今,都没有见过几面的姑姑,有什么插手的理由吗? “本座虽是不看好老家伙们的想法,但也仅仅是不看好!我没有必要……或者我没有立场去阻止这些。今日在此,只是因为我想在这里,而非是出于什么立场。 “你能否听得明白?” 讲这番话的语气已然十足冰冷,解释到这种地步,显然已经是到了忍耐的极限。 姜墨也将东方棠雅的想法了然于胸。 与其说她没有立场去替东方雅雅说两句公道话,不如说她看待她自己与家族就是游离的态度,妄图做个局外人,是好是坏她都保持冷眼旁观。 从亲属角度的来看,假如就连东方雅雅的父亲都默许这种方案,她这个做姑姑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先前姜墨之于她的指责,没有错。 但东方棠雅主观里,也认为自己没有错。 “臭小子,你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本座最开始问你的问题。” 东方棠雅突兀的继续发言,把姜墨从沉思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姜墨仔细回忆起期间的对话。 最开始问我的问题? 你最开始问的是什么,问我红豆到底是不是媚药?问是不是我在给柳映川出谋划策? “我最开始问你,”没等姜墨的脸色变得古怪,东方棠雅便自顾自的回答道,“雅雅这孩子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最先想要求助的人是你,却不是我这个亲姑姑。 “你有认真思考过这是为什么吗?” 话题谈到这里,姜墨在看待这个问题时,答案的轮廓也越发清晰。 他双眼微眯地看向,仍在叩问道心的路上,跌跌撞撞的少女,一时间无语凝噎。少女的求助,虽不是什么出于某种好感、亦或爱恋,但这种予以信任的感觉,往往要比前者还沉重数倍。 姜墨忽然意识到, 在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与东方棠雅的立场是一致的,区别就在于有没有收到东方雅雅的求助。 东方棠雅若是收到侄女的求助,她作为“不怎么熟悉的姑姑”,就会从原先的“没有理由伸出援手,所以完全可以不考虑这件事”,变成“无法视而不见”。 姜墨和东方雅雅说到底也不过是有一层师生关系。 在不清楚事情内幕的情况下,他完全当作一位局外人,就算知道那也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东方雅雅主动写信求助,他难道还能装作视而不见? 现在问题的抉择,就来到了他的手里。 选择帮忙,无疑是给自己平添麻烦;选择不帮,那又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难怪说,自家娘子不打算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原来她从一开始准备放弃思考这种两难的问题! 好你个孟初染,算计亲夫是吧! 但念在你如今已有身孕,为夫暂且先不与你计较…… 不过, 这也怪他自己没有仔细琢磨这个事。 近些天都被“怀孕”这件事搞得心神不宁,他哪有心情去想这些问题。 “唉,倒是晚辈有些出言不逊了。”姜墨在无奈之际,向东方棠雅简单地抱了抱拳。 “你的指责是对的,这没什么……”东方棠雅简单回应了一句,继而便摆出戏谑的态度,调侃道,“你有想好稍后该怎么回答你那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了吗?” 姜墨尬住了。 是啊,现在就没个头绪,待会见面说起这个事,不就更尴尬了吗? 问题的根结还是交情太浅。 或者说,是自己本身就在刻意和东方雅雅保持距离,将两人的关系牢牢地维持在“师生”的地步。 若是换作话本小说里的常见情节,就是开场相识就逐步完成了好感度的积累,接着就是危机出现,然后解决危机,最后完成情感升华,确认男女关系。 中途别说尴尬,反倒还会迫不及待想要帮助她,解决麻烦,或者直接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姜墨唉声叹气地道:“这涉及前辈的家事,晚辈,也尽力而为啊……” “尽力而为吗?” 东方棠雅眼睛微眯,看着前方平坦的云上之路,就不由得回想起那日,被心魔浸染的少年,即便面临无间地狱,也要完全带着怀里少女一起…… 这是她为之艳羡的,为爱而悍不畏死的决心。 少年如今也已成长,但在他眼中,除她之外的任何人,了不起也就抵得一句“尽力而为”。 “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看待你的尽力而为?” 姜墨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东方棠雅想要表达的东西。试想一下,饱受家族折磨的少女,在某人的帮助下挣脱束缚,拯救了她。这之后,少女会如何看待这个人呢? 何况,她还对此人心怀憧憬。 如此就哪怕再是“理性”,也不可避免地萌发名为“喜欢”的种子。 注定求而不得的感情,对少女来说同样是一场折磨。家族的枷锁困其躯体,情感的牢笼却会困其一生。 姜墨不由得露出苦笑:“在过程中,我会是雅雅的长辈。” “呵呵,这只是你的想法。”东方棠雅摆摆手,随即收起戏谑地表情,似无所谓地说道:“算了,本座就不逗你了。总归是我都是她的姑姑,也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姜墨听言,心里顿时一松:“难道前辈还是打算像上次那样出手化解矛盾吗?” 上次针对于紫微星陨洞天的名额分配问题,柳映川和东方家主,也就东方棠雅的兄长,产生了争执。就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姜墨让东方雅雅带了句话给东方棠雅。 于是,东方棠雅便出手化解了矛盾。 “上次?你还记得上次!本座没有找你麻烦就好了,你居然还有脸提?”东方棠雅怒气腾腾地斥责了一句,然后才回答道,“就那种程度,还远远说不上化解矛盾。 “他们两个的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或者说,是映川因我而忍受了多年打压,心中有怨。他势必是想出这口气的,只是还没到时候。 “真要有那天,哪怕是我也拦不住的。” 这话姜墨听着直皱眉,就莫名感觉这个事应该很重要,便记在了心头。 “那前辈打算如何解决雅雅的问题?” “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是你应该考虑的吧?”东方棠雅诧异地回答道,“本座是担心我家侄女的心被给你骗去,就想给你安排一个理由!” 骗走你家侄女的心? 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要是真这么关心他,你直接带几句话回家不就好了! 姜墨心里可谓相当无语,但还是耐心问道:“理由?什么理由?” “让你出手替东方雅雅解围的理由。 “若给你一个更为直接的,需要通过东方世家才能实现的目标,把帮助东方雅雅这件事变成顺带的,那么你便不用担心,解救雅雅后,那些会随之而来的麻烦。 “或者你也可以将之看作是本座不便插手,而委托你帮忙的报酬。” 委托?报酬?您这是…… “还请前辈直言。” 此时,早已踏上云上之路的东方雅雅,却仅仅走到过半,此行可谓是跌跌撞撞。想必是这次家族想方设法实施联姻,让她看不清自身道途。 换作以往,她或许就能走得更加稳健。 虽说姜墨通过未来视角得知,东方世家的这次联姻大概率是失败的,但在现阶段的那些东方世家的世家族老的眼中,这次联姻会直接关系到的家族延续。 为了家族延续而牺牲部分自由,这对东方雅雅来说是,就是应尽的责任。 即便这会让她失去自我,失去自己的道。 “本座不甚清楚你这残缺的人皇气运是从何处得来,不过你若是想使之圆满,从而凝聚真意,去一趟东方世家大概就能办到。” 使人皇气运圆满? 凝结真意? 这个意思是说东方世家还有其他的人皇气运吗? 假如东方棠雅所言属实,那么人皇气运达成圆满,他就以此触摸帝皇之真意。原本残损的人皇气运足够让他安稳的结丹,若有帝皇真意助推,他能借此达成完美结丹。 结丹时触摸真意,就能够达成所谓的完美结丹。 姜墨目前已经熟练掌握山河之真意、阴阳两仪之真意,再加上帝皇之真意,届时借助三道真意助推结丹的过程,该如何称呼呢? 他难以定论,但认为这会是件好事。 姜墨垂首,看似老实巴交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东方世家也有人皇气运?” 东方棠雅却没有急着解答:“近些时间现世的玄渊天阙,揭露了上古仙朝的部分秘辛。根据其中的文献记载,玄渊天阙是上古玄渊仙朝的末代皇帝,玄幽帝的陵墓。 “玄渊仙朝处于第四王朝时期,玄渊皇室则复姓澹台。那么你觉得,东方世家为什么会复姓东方呢?” 乍一听这个问题好像很蠢,哪有人会问别人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姓氏。但联系刚才谈的前提,就不难听出东方谭雅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您说是,东方也是上古皇族之一?” “这怎么可能。上古时期传承几乎断代,哪里还可能有家族延续至今。”东方棠雅轻笑一声,解释道,“东方这个姓氏,是我族先祖擅自给自己添上的。 “我族先祖偶然获得建立第五王朝时期的苍龙仙朝初代皇帝的传承,先祖就自认为是苍龙仙朝的继任者,就将原本的姓氏改成苍龙皇室的姓氏,即复姓东方。” 我去,东方世家居然是这么来的! 姜墨还是头一次知晓了这段秘辛,心里不可谓是不惊讶的。 第五王朝时期的苍龙仙朝,也就是承接自玄渊仙朝的新政权,假如这期间没有陷入长久内乱,那么也就说就是苍龙仙朝的初代皇帝,从玄幽帝手里接过了所谓“天命”。 那么从各种角度来讲,苍龙初代皇帝的传承与之前朝的人皇气运应该还是比较契合的。 但奇怪的是…… “既然东方世家拥有上古皇族的传承,为何还会像如今这般依附于惊蛰仙宗?”姜墨出于好奇,还是把这个稍微有点冒昧的问题,问了出来。 东方棠雅没有多少身为东方家族后代的归属感和荣誉感,并未见怒,很是平和地回答道:“皇族传承,既非直系血脉者,就需一定的气运和人格,若缺失所谓的‘帝王气质’,也很难获得传承。 “东方世家自先祖以后,就少有族人能从传承里悟出东西,使之几乎等同摆设。” “原来如此!”姜墨点了点头,“想必此物应是东方世家的重宝,晚辈不过是一介外人,就算是前辈开口许诺,恐怕您的那些族人……” “本座什么时候说要把这玩意许诺给你啦?!” “啊,这……” “本座就算再不把家族当回事,也不可能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东方棠雅哼了一声,强调道,“本座说了,这不过是给予你一个帮助东方雅雅理由,让你方便用于说服她、说服你自己,你是为了皇族传承也帮助她的。 “至于你能不能拿到皇族传承,都要你看自己!明白吗?!” 姜墨听言,心态炸了啊! 那刚才是谁说,我可以将此事看作是你不便插手,而委托我帮忙的报酬的? 那报酬呢? 难不成你是指“你给我透露家族秘辛”这件事本身就是报酬啊? 我去你大爷的! “怎么,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啊?”东方棠雅无所谓地摊手说道,“不愿意就算了,那你自己想办法你和雅雅解释吧……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雅雅不也是你的侄女吗?!” “是又怎样,她又没有特地向我求助……唉,谁让我这亲姑姑还不如一介外人。” 第156章 最后的路引明灯 云上之路下方的外门学院。 诸多翘首以盼的外门修士,见东方雅雅驻足不前,使得他们替他们所爱慕和憧憬的东方师姐,捏了把汗。 此前,他们都认为“平步青云”这一关,对东方师姐来说,是如履平地的。 以往他们眼中的东方师姐,就颇具领袖气质,遇事很有主见,面对错误也会坦诚接受,并加以改正。 这样的人,要说道心不坚定,那绝对不可能。 “难道是东方师姐消失的那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吗?” “可能是吧……” “这次回来后,我就从来没有见她露出笑容,对待其他人态度也是冷冷清清的。” “是啊是啊,她最近总是发呆,有时就还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师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呵呵,这能是什么事…… “她突破炼气七层没多久,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修为突破,晋升内门,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这里有古怪。” “你好像很懂?” “在外门学院待了十多年,世家女见得多了。为家族的延续,资质一般的,大多都会被当作牺牲品。好一些的,会给她安排联姻,差一些的甚至……” “甚至什么?” “呵呵,这我可不敢多嘴,你自己猜去吧!” “那东方师姐是个什么情况?” “我想大概率是要被安排联姻,看起来应该很急,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让她晋升内门。 “至于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且问你,你认为有什么办法是能让人修为快速提升,且看不出来明显副作用的?” “我不懂……” “经典揣着明白装糊涂。” “都说有很多人看见她老是发呆和流眼泪,这不明摆着失身了嘛!乐~” “胡说!东方师姐怎么可能会……这不可能的!” “你先别急,世家女是这样的。” “反正我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像个窝囊废一样恭维她。这不,就算是现在她被轮番玩过,都轮到不到你们。哈哈,绷不住了。” “造谣狗,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我又造谣了?你们不会以为通过采补提升修为,靠一个人就够了吧?” “侮辱东方师姐,我杀你妈!” “雅孝子来咯!” …… 云上之路中段。 东方雅雅缓慢地向前挪动脚步。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点,眼前的景象也不再是山清水秀。 在她所见的世界中,弥漫着一层浓浓的灰雾,使她看不清四周。脚踝和手腕,皆是被沉重的铁链紧紧拴着,因而行动缓慢。 此为尚未凝结的虚幻道心,所外显的意象。 求道之心不坚定,无法通过云上之路者,无论资质好坏,此生都将难以筑基,至此仙路断绝。 …… 东方雅雅不管是在谁的面前,永远都会给人一种可靠的印象。 她在外门就时常热衷于为人排忧解难、指点迷津,比起那些难以接触的外门讲师们,更显得平易近人。 即便她自己有时也不求甚解,但总会想办法攻克难题,然后把她的成果无私地告诉其他人。 就是这样的行为作风,使之在学生群体中,获得了极高的声望。 外门修士中,不论男性还是女性,他们在和东方师姐的交谈过程总能有所收获。 即便有些人最初是不怀好意的,但在直面那一抹温婉的笑容时,也会不自觉地看呆,从而苛责先前自己的可悲与愚蠢。 那种气质仿佛存在净化人心的力量。 可惜东方师姐却总是忙碌的,她在人群中辗转,或是在万千难题中推衍……她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没有一刻清闲,却从未有人听过她为此有丝毫抱怨。 他人眼中的东方雅雅是完美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完美不过是她的刻意捏造。 不论是在长辈面前的仪容得体,还是与优秀异性刻意保持距离……亦或是让自己看起来足够优秀,成为他人眼中的耀眼光芒。 她需要展现完美,体现自我的价值。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希望掌握自身的命运。 在家族中,她并不受人称赞,反倒多是不被认可。理由是她作为候选继承人……或者说,目前唯一的继承人,没有让任何一位族老看到希望。 十七八岁都还有到炼气后期,三灵根果真还是差了些啊…… 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等到她真正成长起来那天吗? 修为提升这么慢,还有心情去种花种草? 她爹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纵容女儿的吗?我东方世家怕不是要毁在他手上! 实在不行,就给她物色个夫婿吧…… …… 虽说自身的礼貌得体,使得她从未被当面贬低过,但也能通过其他渠道的风声,得知她在族老们眼中并不受待见……或者说,是在她身上看不见延续家族的希望。 家族延续的焦虑,全部化作压力,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 好在她内心坚强,没有被压垮。 再加上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固执性格,她自幼就想着通过自身的努力,证明自己,一心让自己趋于完美,获得家族的认可。 “我一定能够努力成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幼年时东方雅雅,向着她的父亲这样保证。 那时,她的父亲没有给予她肯定与鼓励,只是抚摸着她的头,露出一个充满怜惜与无奈的眼神。 距今三个月前,她侥幸突破到炼气七层。 这一刻她无疑是兴奋的,因为她尚且才十八岁就已经拥有炼气后期的水准,较之寻常三灵根修士,修为进境已经相当快,预估大概耗费再两年时间,就能着手晋升内门的事宜。 若是一切顺利,预计能在二十五岁前,完成筑基。 恰在这时,得知族老然让她在近期回家一趟,她也准备把自己修为突破的好消息,告知父亲和族老。于是,就立即返回了家中。 回家途中她都还在幻想着,族老们对她突破到炼气后期的表示惊讶,以及给予她认可。 她终归是没有辜负这么多年的辛勤努力。 回家后, 这次竟然罕见地是所有族老一起接见她,她难得地因为紧张而导致失态,好在勉强顶住压力,把修为突破的好消息告知了一众族老。 却没有获得她应有的认可。 族老们好像没有认真地在听她说话,而是在自顾地讨论着什么。 “现在就让她嫁人,会不会还太小了一些?” “十八岁,不小了。” “要说雅雅这孩子别的平庸,但要说外貌和身段那绝对是倾城之姿,哪家后辈不眼馋。” “谁家长辈会这么评价自家子女的?为老不尊!” “这不是开玩笑嘛……你们觉得让雅雅嫁给谁家合适?” “中原王家?陇西马家?东海吴家?” “够了!我没说过要让女儿远嫁!” “呵呵,你是家主,你说了算!反正就目前的情况,你也清楚,雅雅是非嫁不可的!” “翊宸,老身知道你舍不得雅雅,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些都太远,在西南蜀地挑一家吧……” …… “嫁人?我为什么要嫁人?” 东方雅雅望着在座的族老,明明在讨论着她的终身大事,却将她无视在外,这像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她,她这么多年的任何想法,都是无用的,全都是徒劳! 似乎她就从未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似乎她的所有努力就是一场过家家。 愚不可及。 她终于抑制不住多年积累的压抑,在这本该庄重严肃的族会上,肆意宣泄。 宣泄之后, 豢养在金丝笼中的雀鸟,终归难以展翅冲破牢笼。 家族的教条就是心的束缚,每一位世家后辈都应当在享受完家族的便利后,为家族付出些什么。 她也不会例外。 族会在并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她被给予两个选择: 一是修习双修采补功法,完成对若干修士的采补,直至修为突破至炼气八层; 二是通过药物强行提升修为。 这之后, 她遭受到许多家族同辈的同情与怜悯,也有少部分的白眼和嘲讽。 完美人设染上污浊,是人们的喜闻乐见。 许多人打着安慰她的幌子,来劝她选择较为轻松的双修采补,又或是将药物强行提升的痛苦与副作用夸大其词。 恍惚中,她找到了父亲,试图再度挽回。 她再次从父亲的脸上看见了幼年时所见过的表情,既怜惜,又充满无奈。 “那么,爹爹觉得女儿该怎么选?” “觉得哪种会轻松些,就选择哪一种吧。” “有哪一种是不痛苦的吗?爹,为什么女儿做这种选择!为什么啊!” “雅雅……对不起……” 比起双修采补这种对精神和尊严的双重践踏,东方雅雅选择接受药物对身体的折磨。 既然是被放在一起的选项,那么二者需要承受的痛苦,自然是不分伯仲的。她选择保护贞洁与最后的尊严,身体必要就要承受相应的痛苦。 强行提升修为的药物,分作内服与外敷,需同时配合使用。 内服的丹药销魂蚀骨,外用的药浴剥皮抽筋,如若酷刑般的痛苦,每天需要坚持八个时辰,如此循环三个月的时间。 期间她多次因无法承受痛苦而昏迷,在她苏醒后,就会被下人告知,到了用药的时辰。 极致的痛苦,摧残着她的精神。 她一度认为自己坚持不住三个月,可能会在中途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死亡。 死亡所带来的恐惧,使她开始胡思乱想。 她反复地询问自己,为什么要一再坚持保留无关紧要的贞洁和尊严。 双修采补不好吗? 为何要受此折磨,贞洁就算保住了,往后也是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一定就要遭受这些?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认可我?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够好吗? 既然一开始就该被如此安排,那么我先前那些努力,刻意演绎的完美到底有什么意义! 又何必装的那么辛苦? 一切都没有意义的话,我又到底是在为何而坚持? 尚未虚幻的道心,摇摇欲坠。 眼前的灰雾更加浓重了。 深陷苦痛折磨的她,最终还是否定了自己的一切。 她忽然想到, 假如自己不再演绎完美,放下作为世家嫡女的矜持,是不是还能过上一段较为轻松快乐的日常? 她能任性地玩耍偷懒,甚至可以卖弄大小姐的脾性,肆意妄为。 说不定,还能邂逅一段属于自己的爱情。 可惜注定要嫁给别人的自己,到最后肯定要对不起那个喜欢上自己的男子。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忽然有些好奇了。 能让自己喜欢的人,会是哪种类型呢? 会老师那样的吗? 但是,尚且不够出色的自己,想必很难让他多看几眼吧?这么说,努力还是有些意义的。至少让我遇见像老师这样优秀的人不是吗? 剩下的时间,就写封信给老师吧。该把自己要晋升内门的事情,告诉老师才行…… 不过,自己还能撑过接下来的时间吗? 不太清楚了。 但至少,应该遵守约定。 作为好学生,是不能迟到的。 …… 云上之路。 被黑雾遮挡前路、被沉重镣铐束缚着的东方雅雅,本该被拘束在原地,但不知道她似乎总是能够一步一步地缓慢向前,似乎是还有什么约定等着她去履行,似乎知道有谁在前方等待着她。 尽头处,东方棠雅眼神微眯看着逐渐临近的少女,心中似乎有所触动。 姜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着。 他捏着手里的信件,看着道心濒临破碎的学生,忽然明白了今日站在此地的意义。 所谓求助,并非是想让他帮助其脱离家族的牢笼。 只是因为,他是少女最后的路引明灯,也是少女道心破碎前的自救锚点。 东方雅雅迈出最后一步。 抵达了终点。 姜墨露出欣慰的笑容,把就快跌倒的学生拉了起来。 “雅雅,做的不错。” 拨开灰雾,所见是一片明朗。 东方雅雅在眼睛泛红之际,抬手擦去眼泪,就像以往那样保持着安全距离,展颜一笑。 “老师,谢谢您能来接我!” 第157章 树底大床的帘帐 东方雅雅顺利完成内门考核后,就跟着她的姑姑返回了白露峰,直到最后的告别她都没有说起,她被家族要求联姻的事情。 反倒还是姜墨主动嘱咐她,让她安顿好后,记得来谷雨峰做客。 东方雅雅听闻老师的提议,却是迟疑了很久,后来又是双眼泛红地记下嘱咐。 到这里, 姜墨几乎能够断定, 所谓的写信求助这件事本身就和联姻没有关系,东方雅雅不可能真的让身为外人的老师参与进来。 她之所以特地写信,就还是先前的理由。 道心基本就要崩溃的她很清楚,自身难以通过晋升内门的第二关考核,为此她就需要一个特殊的念头,支撑她走到尽头。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取巧。 最重要的,是在于这种念头,特殊到能够给自身下达必须践行的心灵暗示。 通过此等现象,姜墨便能发现自己在这个学生心中的地位,应该是非常独特的。 这就使得他心中颇感惆怅。 就不知这是否牵扯到男女之情,看来要是有机会,还得用天心红豆让她试试。 若真有情意,唯恐误她终身,尽早断舍离为好……冲师逆徒这种事,总归是不能发生的。 姜墨回到谷雨峰,已经是傍晚时分。 发现自家娘子竟然停止了作画,还是在红豆树下煮着一大锅的红豆,看起来心情很差,好像“煮红豆”这件事本身,就是某种奇特的发泄行为。 姜墨本来还想跟自家娘子汇报东方雅雅的情况,现在看她如此面色不善,一时间有些心虚没敢立即靠近。 接下来,他就又看见孟初染,伏在桌边开始干呕。 结束不太雅观的行为后,孟初染的神色可见地越发难看起来,她重重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冷声喊道:“姜墨!你偷摸摸地站在那干嘛,赶紧给我过来!” “啊?这、这就来……!” 姜墨心下一激灵,立即走了过去,摆出嘘寒问暖的做派。 他两辈子都没有见过情绪如此不佳的孟初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招惹的她……难道说,是因为“怀孕”导致的? 孟初染没有说话,动作相当粗暴地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推到了姜墨的面前。 “娘、娘子,你这是作甚啊?”姜墨小声地问道。 孟初染大声说道:“还能干嘛?喝!” 啊?这、这不是合适吧? 明摆着你都怀孕了,我要把这么一大碗红豆汤喝下去,到时候无法泄火,不得憋死? “娘、娘子,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肯定改!” “你为什么要认错?”孟初染很是不解,语气不善地说道,“就是你喝个红豆,然后回房修炼,有什么问题吗?” “修炼?现在?这不合适吧?” “为什么不合适?” “就、就……”姜墨支支吾吾地什么都讲出来,便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孟初染的小腹。 “我?我怎么了吗?你今天干嘛这么磨叽,又没状态?”孟初染看起来很急,就欲要强行动手。 姜墨见状,顿时怒上心头一把推开了她,吼道:“孟初染!你适可而止!” “你这是做什么?”孟初染没想到他竟然反应这么大,有些发懵,“是犯病了,还是嫌弃我?” 姜墨的神色缓和些,但语气依旧冷硬:“这有些事也得看场合吧?你都什么情况了,还想着亲热?就算你不为自己的考虑,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吧?” 看场合?肚子里的孩子? 孟初染更懵了,“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我怀孕了吧?” “你不跟我说,难道我就看不出来吗?这些天你时不时孕吐,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姜墨理所应当地说道。 孟初染终于反应过来,误会的根源何在。她无奈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怀孕。” 姜墨顿时就僵在原地。 “这、这不可能啊!就你那反应是个人都会觉得是怀孕吧?” “我自己有没有怀孕,难道我还能不清楚吗?要是真怀上了,我肯定会跟你讲的。用你的话讲,这叫做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话虽如此,孟初染却显得更为失望一些。 “那你这个呕吐,是因为身体有恙导致的?”姜墨追问。 “不是……”孟初染摇了摇头,紧接着就满脸怨念指向红豆树,“就是这棵破树,害得我这几天频繁地干呕犯恶心!简直烦死个人啦!” “啊?怎、怎么回事?” 孟初染随即就把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交到了姜墨的手里。就见纸面上红豆树,才堪堪画成一半。 “这棵破树,似乎不太愿意我把它画下来。在我感悟的过程中,这棵树似乎也能映照我的内心,知晓我内心的愿望。没错,也就是怀孕。 “于是,我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孕吐的症状。 “最开始,我还真以为自己怀孕了,没想到却是空欢喜。原本我都不认为是这棵树暗中动手脚,直到我发现每次我一开始尝试画它,我自己的孕吐反应,也会随之加重。 “在不断地干呕中,我难以保持专注,就更别提感悟作画。 “这就是赤裸裸地嘲讽!这棵树它在嘲笑我无法怀上你的孩子!故意用孕吐反应,来恶心我!简直是欺人太甚!我现在就想一把火,把这破树给烧了!” 姜墨听闻自家娘子的宣泄,眉头不禁跳动,心中古怪至极。 这年头,就连一棵树都有这么高的灵智啦? “娘子,你先别急。”姜墨先让自家娘子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既然红豆树有这么高的灵智,又不想让你画它,那我想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试想一下,你也不可能随便从路边拉来一个人,不经过他同意就将他画下来对吧? “我猜,这可能是肖像权的问题。” “肖像权?”这些时不时就会从姜墨嘴里冒出的奇怪词汇,孟初染早已经见怪不怪。 “嗯。”姜墨点点头,提议道,“既然你能在精神感悟层面,与红豆树建立联系,那么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尝试与之协商交谈,并询问红豆树不愿让你画它的理由。” “和一棵树交谈?这能做到吗?”孟初染满脸都是惊讶,实在不敢相信。 “前不久,我们还用它的种子让小蝴蝶变成了蝴小萤呢!所以,就算是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只要是跟红豆树有关,我都不觉得奇怪了。” “主人主人?您叫我吗?”某只蓝色小蝴蝶扇着翅膀,立即凑了过来。 “没叫你,一边玩去吧。” “哦!” “我这几天试试。”孟初染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同意,然后她便转移了话题,“雅雅今日晋升内门可算顺利?” 姜墨面露苦涩,一边叹息着,一边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你的这位学生,挺喜欢你的啊?”孟初染将手掌贴在姜墨的心口位置,和善发问,“那么你打算是让她做大,还是让她做小呢?” “什么大小!简直胡扯八道,我是她的老师!”姜墨表情严肃,说的那是一个郑重其事。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心?” “没有!” “我看不然吧?”孟初染将贴在姜墨心口的手掌放了下来,似无意地说道,“如果这辈子你要是没有和我重新走到一起,说不定就会跟她……” “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姜墨适时打断,说道,“我们会走到一起是上天注定的,压根不存在其他的可能。我害怕的,是雅雅单相思。” “是不是都还说不定呢!你这么担心……难道是觉得会对她有所亏欠?” 姜墨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唯独是东方雅雅,姜墨是真心不愿意看见她对自己产生超越“师生”以上的感情。因为这既会打破她在姜墨的固有印象,也使姜墨难以适从。 有些人就应该永远维持着某种既定的关系。就像是兄妹、姐弟…… 孟初染见姜墨沉默不语,便轻笑一声,又问:“那你打算出手帮助雅雅吗?根据前世的未来,我想雅雅后来应该是没有一个好结局的,甚至说…… “如果没有你,她恐怕就连平步青云这关都闯不过来。” 在孟初染的前世记忆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东方雅雅的印象。也就是说按照事态发展,东方雅雅既没有成为东方世家的正式继承人,如今这场联姻大概率也会是竹篮打水。 再结合今日东方雅雅如今的遭遇,就大可以猜测,在前世时间线中,没有姜墨作为道心锚点的东方雅雅没能顺利走完云上之路,从而导致她道心无法凝结,筑基无望。 甚至于说,她会就此因道心破碎而亡。 如此也就能更好地解释,为何在东方棠雅死后,东方世家就从此一蹶不振,却没有任何势力打算伸出援手。因为联姻本就没能成功。 惊蛰仙宗会不留情面将东方世家一脚踢开,也能得到一个稍微有些牵强的解释。 前世的东方雅雅若真是因道心破碎而亡,这件事影响必然很大。不说东方雅雅在外门的备受瞩目,就“晋升内门竟然存在死亡风险”这件事本身,都会成为惊蛰仙宗的污点。 这是东方世家内部一手酿造的恶果,却间接地让惊蛰仙宗成为了帮凶。在惊蛰仙宗高层的眼里,这无疑会成为他们疏远东方世家的直接理由。 当然,这也只是个猜测。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这时候夫妇俩刚晋升内门,也应该能够知道这件事。 如今毫无印象,就说明还存在其他发展的可能性。但不论如何发展,东方雅雅的未来肯定谈不上幸福。 话虽如此,孟初染也没有丝毫小瞧东方雅雅。 若是没有姜墨的话,孟初染在这辈子也闯不过道心关,她是被姜墨强行带过来的。巧合的是,这一世的东方雅雅也是依靠姜墨才能走完道心。 所以她才会觉得,“如果这辈子她和姜墨没有走到一起,东方雅雅就可能会成为她的替代。” 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都是上天注定的。 就像先前猜测的那样,她和姜墨若是没能顺利走到一起,恐怕就连筑基都会是个问题。 姜墨不禁长叹一声,说道:“雅雅的命运因我而改变,那我理应会被牵扯其中,就算我不想帮,怕是天道也不会愿意啊! “娘子,你还记得出发去玄渊天阙之前,陆瑾元跟我们说什么吗?” “你是指让我们前往蓬莱仙岛,参加论道会?” “没错。”姜墨点头道,“雅雅既然顺利晋升内门,那么按照东方棠雅的说法,雅雅和她的那些‘联姻候选’,都会加入蓬莱仙岛的使团。我们这算是躲都躲不掉啊!” “我们不可以推辞不去吗?”孟初染是真不想出这趟远门。 “推不掉的。”姜墨无奈道,“就惊蛰仙宗当代还能拿出来显摆的筑基修士,除去柳星原和陆见铭,就剩我们俩。 “柳星原完美结丹后,已经不属于筑基赛道,陆见铭这家伙听说跑去做什么护花使者,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那不就只有我们能去了吗?” “呵呵~”孟初染掩嘴轻笑,“我们什么时候成为了惊蛰仙宗最能拿出来显摆的筑基修士啦?” “开玩笑,我们可是很强的!”姜墨理所应当地点了个赞。 惊蛰仙宗还有很多像是刘廉此类,在同辈中算得上出类拔萃的筑基修士,不过他们相比于陆见铭还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他们就无法充当惊蛰仙宗的门面。 自然,惊蛰仙宗也不会直接指明谁是所谓的“门面”,全看个人自身的理解。 “你有想好对策了吗?” 姜墨摸着下巴,皱眉说道:“有,但还不确定,等过几天,看雅雅是怎么个想法吧!” “行~”孟初染微微颔首,就又把红豆汤端到了姜墨的面前,“时候不早了,赶紧把这碗红豆汤喝了,回房歇息吧!” “我、我能不喝吗?” “不喝的话,就太浪费了呢~” “娘子,你这画都还没有画完,你还是抓紧……” “喝不喝?” “喝、喝多少?” “一人一半!” “有点太多了……好,我喝!” …… “夫君~我喝多了,有点头晕,还是别进屋了吧,就在这红豆树下……” “孟初染!你有点羞耻心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嘛!在云上天宫里,就算是元婴修士都看不见我们在做什么的!” 今夜,月明星稀。 体型稍大的蓝色蝴蝶,引领着成群的伙伴,在圆月之下翩翩起舞。 风吹动树梢,吹落的树叶黏在了树底大床的帘帐上。而在下一刻,却不知为何被抖落了下来。 第158章 华丽耀眼的表演 “老师,你的脸色好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红豆树下,坐在姜墨夫妇对面的东方雅雅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姜墨神色尴尬,连忙拒绝了学生的好意。他肯定不能告诉对方,他是体虚才导致的脸色难看。至于为什么体虚…… 这就是要问此时一脸满足地依偎在姜墨肩膀上的某孟姓女子。 姜墨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原先好好的温婉姑娘,会进化成现在这个模样。就说前世的确是有这样的征兆,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啊! 几大碗天心红豆汤下肚,然后就这样硬榨好几天……我倒,这谁受得了啊? 床单都得换几轮,我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这合理吗? 要不是东方雅雅来得及时,怕是要在云上天宫里彻底昏死过去。 难道我是什么修炼采补魔功的鼎炉? 我请问了! “你好意思问?也不知道,先前是谁大言不惭,要把我弄哭……呵呵~” “我允许你偷听心声了吗?你就说你哭没哭吧!” “哼,我装的!” “嘴硬。” “我不故意哭给你看,你哪可能撑这么久~” “总之,下次不准这样!” “行吧,那下次就不角色扮演了。” “呃……我是说,以后不能一次性地喝这么多红豆汤。” “哦,这样啊~那下次你打算让我喊你什么呢?” 姜墨咽了口唾沫,然后继续用心声的方式回答道:“单凭称呼,我觉得还少了些代入感……” “现在有台词,有场景的,你还需要什么?” “嗯,服装差点意思……” “好主意~” 东方雅雅看着眼前的夫妻俩表情疯狂变化,满脸都是疑惑。 她心想, 他们俩是在相互传音,讨论一些不方便让我知道的事情吗?老师的表情好像好奇怪,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使孟师姐吃醋了吗? “孟、孟师姐,我对老师没有那种意思的……”东方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姜墨被她的声音惊醒,就立即切断和某人的心声连接,结束了淫秽的话题。 他看着满脸天真的学生,忽然产生了些许负罪感。客人都还在面前,他竟然能和某只魅魔在私下里相当起劲的谈论淫秽话题。 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姜墨啊姜墨!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衣服的事情先放着,有空再找裁缝定制好了。 要哪种款式呢? 魔女? 还是修女? 欸,什么是修女?刚才说的魅魔又是什么物种? 这些奇怪的印象好像是越来越清晰了啊……就连“修女”的具体形象,竟然都直接出现在了脑海里。 是红豆吃多了吗? 先说正事吧。 “雅雅,先前我让你过来一趟,主要是有两件事。”姜墨摆出严肃认真地表情,将正经话题抛出。 东方雅雅立即正襟危坐,礼貌回应:“您请讲!” “现在不是在课堂上,你不用这么拘谨。” 姜墨简单提醒后,就让孟初染取出了一碗红豆汤,推到东方雅雅面前,继而说道。 “这碗红豆来自你眼前这棵树,树是你的姑丈,也就是谷雨峰首座柳映川委托我种植培养。红豆拥有滋养元神的作用,如今你根基不稳,此物或许能稍作弥补。” 东方雅雅听言也未客套,经过一番诚挚感谢后,就准备将红豆汤喝掉。 “你先别急着喝。”姜墨立马将她拦下,接着补充道,“呃……此物呢,它存在些许微不足道的副作用,你先抿一点点试试,看看会不会有哪里不舒服。” “好的,老师!” 姜墨见此,内心不禁感慨东方雅雅还真是信任他,真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虽说天心红豆的确拥有滋养元神的作用,但这番让她喝红豆汤,主要是为了验证东方雅雅是否对他怀有恋爱之情。 在姜墨和孟初染认真地注视下,东方雅雅简单抿了一口红豆汤。 稍微等了一会,姜墨便问:“有没有出现不适感?” “没有感觉。”东方雅雅摇了摇头。 “那你再喝一些。” …… 经过几番尝试,东方雅雅都没有出现“身体燥热”、“眼神迷离”等症状,这让姜墨心里沉重的大石头,终于是放了下来。 于是,姜墨就将一袋沉甸甸的红豆交给了东方雅雅。 他嘱咐道:“你往后修炼时,就辅以红豆滋养元神,日积月累后,能够大幅度弥补你强行提升修为带来的损伤。 “谢谢老师!”东方雅雅诚恳地感谢了一句,又好奇地问道,“您刚才说这红豆有副作用,具体是什么副作用呢?” 姜墨面露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若是将红豆的副作用和盘托出,刚才的试探行为肯定会露馅。 “效果等同于媚药。”孟初染直截了当地说。 “啊?”东方雅雅神情古怪:“所以……我现在没事,只是因为剂量太少吗?” “不是剂量太少。”孟初染继续做出解释,“现在基本能够肯定红豆负面效果,对你没有任何作用。使其副作用生效的条件,是你必须要有真心喜欢的人。” 东方雅雅脸颊微红:“喜欢的人?师姐指的是……” “嗯,就是男女之情。” “这样啊……”东方雅雅将剩下的半碗红豆汤喝完,接着便低下头去,没人知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那、那老师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姜墨见喝完一大碗红豆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东方雅雅,便彻底放下心。 “我想先听听,你自身对于家族联姻的看法。” 东方雅雅神情暗淡,沉默了许久后,才轻声问:“您是想要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吗?” “嗯。” “我不想嫁人……” 姜墨听言,便沉声说道:“相信有许多世家出生的小姐,她们也都产生过与你相同的想法,但最后她们都还是接受了家族的安排。 “换句话说,这就是你作为世家女应有的责任与义务。如若你不想嫁,将来的东方世家又该何去何从?你有能力支撑起整个家族吗? “就算有,你又该如何让家族上下都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这些接连不断的问题就像锋锐地利剑,在将她的心脏一寸寸地割开。就像是在初见老师的那堂课上一样,她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任何角度。 但相较于先前的愤怒,现在心里更多的是委屈。 东方雅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师,她原以为能够从老师这里听到些许安慰的话,没想到,却都是她难以回答的责问。 不过,老师说的没有错。 联姻是每个世家女的责任与义务。 如若她选择不嫁人,等到百余年后家族落寞,家族就连盟友都不会有,只能一味地遭受群狼地啃噬,无力反击。 凭借修行资质低劣的自己,未来也大概率没有能力能够支撑起家族。 从始至终,族老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 “我好不甘心!”东方雅雅眼睛泛红,哽咽地说道:“我不甘心就这样沦为联姻的工具!我努力了这么久,难道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嘛! “我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合格的家族继承人……老师,这错了吗?” 姜墨眼睛微眯,流露和蔼且欣慰的笑容。 “你的长辈借以联姻谋家族的后路;你想凭借己身延续家族的未来。 “二者都无可厚非。若是想要得出对与错,就需要历经时间的验证后,才能获得较为客观的答案。 “你问我,你的做法是否有意义。 “抱歉,我无法回答。因为我无法以个人视角去给出客观的答案,我也不可能给你预言百余年后的未来,即便我能够预言,也没有人相信。” 姜墨稍作停顿,直至东方雅雅的眼神浮现出些许明悟,这才继续讲了下去。 “行为的意义是由做出行为的人赋予,不会被任何外在因素影响改变。 “我问你,如若你觉得这所做的一切都已然毫无意义,那么你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写信于我?难道就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吗? “现在活着走过道心关的你,又该去做些什么呢?” 是啊,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想要证明自己,那么我现在回过头来找寻意义、评估自身对错,不就是本末倒置吗? 说到底,是自己的表现不够好,做出的成就,还不足以证明自己。 我还需要让自己更加出色,直至掌握自身的命运。从很久以前,就是这么做的,没有道理被他人的不认可给压垮! “老师,我想清楚了!”在这一刻,东方雅雅地脸上再度浮现出以往那样自信且璀璨的笑容,“我暂时还不想嫁给任何人!” “你想好该怎么做了吗?”姜墨笑着问。 “虽说还没有头绪……但我想,今日您找我来的第二件事,就是因为此事吧?”东方雅雅直接起身,郑重地向姜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请老师教我!” 姜墨神色满是欣慰地受了这一礼。 从此刻开始,他与东方雅雅就不再是浅薄的老师与学生,而更为接近的师父与徒弟。 “还笑!”孟初染似看不惯姜墨好为人师的做派,斥责道,“你赶紧让雅雅坐下啊!” 姜墨示意学生坐下后,接着就开始为其解惑。 “据你姑姑所说,你们家的长辈是打算通过此次的蓬莱仙会,选出最有潜力的世家公子作为你的婚姻对象。这没有错吧?” 东方雅雅点头。 “所以最具潜力的判断标准,就在于其在蓬莱仙会上的表现。那么,为师……咳咳,我觉得有必要,给你透露下一年后蓬莱仙会的规则。” 呵,为师…… 孟初染不留痕迹地给了某人一记白眼。 东方雅雅听着有些纳闷,她作为东方世家的嫡女,联姻事宜的直接关联者,都没有听说过任何与“蓬莱仙会的规则”有关的消息。 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天道筑基的特权吗? “您知道蓬莱仙会的规则?” “没错。” 姜墨根据记录下的前世记忆,解释了一遍蓬莱仙会的规则。 蓬莱仙会,是由蓬莱仙岛举办的论道大会,仅邀请了五大仙门及其相关的修真世家门派前往参与,论道大会分为筑基期和金丹期两大会场。 两个境界的区别就在于“论道的方式”。 筑基期主要是以“斗法战斗”为主流,金丹期主要是以“喝茶聊天”为主流。不论金丹还是筑基,在论道会上但凡是表现优异的,都会获得较为丰厚的奖励。 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规则评判表现和成绩的呢? 说实在的,论道大会其实没有一个确切的标准,毕竟这并非一场确切的比赛,根本就没有比赛规则可言。 换言之,评判成绩和表现的不在于输赢结果,而在整个论道的过程。 有的筑基修士会借此来印证道心,谋求突破瓶颈的感悟;有的修士会借此来精进术法,尝试增进斗法经验;有的修士会借此来实践理论…… 评判结果,就是根据过程的精彩程度得出。 怎样的论道才算精彩呢? 就比如,越阶斗法、临阵突破、触摸真意……各种各样,若是能够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认可,这就足够表明论道过程的精彩。 “简而言之,你可以把蓬莱仙会当作是一场华丽大赛。”姜墨讲完冗长的解释后,顺便做出给出一个简单的总结。 华丽大赛? 东方雅雅心里念叨着这个古怪名词,大抵明白了什么是蓬莱仙会,但还是没有察觉到老师准备让她做什么。 “老师,您打算让我怎么做?” 姜墨起身回答道:“东方世家是想通过蓬莱仙会选出最具潜力的世家公子。 “但在华丽大……咳咳,但在蓬莱仙会上脱颖而出的方式,却是展现自己,那么理论上也就不存在,高境界完全碾压低境界的状况。 “低境界修士也可能会有更为华丽的表演。 “你,东方雅雅,又何尝不能在这场仙会上,成为最华丽耀眼的那一个呢?” 话虽如此, 但高境界修士的论道,就是会比低境界修士的论道更加精彩。 东方雅雅作为不具备参与资格的炼气八层,到底该献出一场怎样的表演,才能让她成功脱颖而出呢?她其实没有太多的选择。 第159章 可以替代的花瓶 “其实也无需说成为什么最为出色一位,你只要能比那些个世家公子要好一些就足够。” 姜墨看着很是为难的东方雅雅,就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即便如此,在东方雅雅的神情里依旧是看不出太多的乐观。她没有立即做出回应,而是在不断思考着对策与方案。既然老师已经给指明了解题思路,那么后续具体的解决方案就要靠自己来完成。 如此才能称得上是好学生。 以前在课堂上,往往也都是这样,她也总是在保持着一点就通的形象。 根据老师的说法,想要在蓬莱仙会上脱颖而出,她就要完成一场能够让多数人赞叹的表演。这场表演与修为境界无关,就算是上台展示穿搭,想来都应该是可以的…… 但能够获得收获多少赞叹,就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这是一场论道大会,那么核心内容就不能超出“修仙”的这一范畴。 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特别的优势吗? 东方雅雅自认为除去还算不错的草木天赋,自身的一切都是很平庸,不管是修行资质,还是术法理论,都非常的平庸。能够抵达如今的成就,完全就是比其他人多投入许多时间和精力。 所谓笨鸟先飞,不外乎如此。 可惜修仙不是短程的赛跑,即使比他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也会在不久后被天赋卓越者追上。 就比如, 那位西南刘家的刘廉,也就比她年长不过十岁。这就已经是筑基巅峰的修为,等她到这个岁数的时候,不说筑基巅峰,就连是否能够顺利筑基都是个问题。 为此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能够在蓬莱仙会上力压这些人。区区炼气八层,还是被强行提升上来的炼气八层,能做到的事实在有限。 东方雅雅虽是如此想法,但这不代表放弃。 反而她的脑海里还浮现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夸张想法,直觉还告诉她,她的老师似乎就是打算让她去做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就算是这样,但想要力压这些世家公子,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啊!”孟初染适时地打破沉默,“姜墨你少卖点关子,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陷入沉思的东方雅雅回过神,面露难色地看向了姜墨,算是默认了孟初染的说法。 姜墨轻笑一声,回答道:“这些世家公子也不全是天纵之才,真的称得上对手的,就只有西南刘家的刘廉,此人是霜降峰亲传,号称同辈之中仅次于柳星原和陆见铭。 “若是想要在蓬莱仙会上将他比下来,那就必须兵行险招,雅雅你应该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所谓险招,指的就是“越阶斗法”。 尝试以炼气后期修为,威慑筑基初期的修士。此举若是能够达成,在蓬莱仙会上就必然能够脱颖而出,至少刘廉之辈肯定是无法发挥出同等精彩的表现。 炼气后期威慑筑基初期,类比下来差不多等同于筑基巅峰与假丹战成平手,至于筑基巅峰和假丹具体的实力差距,在玄渊天阙里,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东方雅雅面露为难,回答道:“我术法造诣没有那么好的……” “这个倒是不必着急……”姜墨转而突兀地问道,“雅雅,你的灵根属性是什么?” “木为主,水金为辅。” 不管怎么说,突然这样询问他人的灵根属性,其实是一件挺失礼的行为。不过,东方雅雅也没有丝毫抗拒,很是实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木水金,相生灵根……这就好办了啊!” 东方雅雅眨了眨眼,没能理解老师此刻的欣喜。 “若是我猜得不错,你修炼的应该是外门的《回春诀》吧?”姜墨接着又问。 “是的。” 以木系为主的三灵根,通常来讲都会选择《回春诀》作为入门。东方世家在这方面应该是很有经验的。 “《回春诀》附录的两道术法你也是知道的吧?” “那是当然的!” 东方雅雅听老师这么问,忽然眼眸发亮,似有些崇拜地说道。 “《回春诀》附录的两道术法,分别是‘生生不息’和‘惊蛰一瞬’,前者是一道恢复术法,后者则是一道契合道蕴的雷法! “生生不息暂且不论,惊蛰一瞬则被称作是炼气修士无法学会的炼气期术法。 “然而,老师你却打破这个定律!我听说当年您仅凭炼气二层的修为就学会了这道术法,并且凭借它多次越阶击败同辈修士! “可惜的是,您晋升内门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惊蛰一瞬了……” 原来我的事迹还在外门流传吗? 姜墨的嘴角顿时上扬,他很是享受这种活在传说里的感觉。 术法造诣精深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越阶斗法、人前显圣嘛! “就少吹捧他几句吧!他现在都快心花怒放啦!”孟初染适时地把姜墨拉回了现实,说道,“他哪是打破什么定律,纯粹就是因为我当时不搭理他,他就特地整了个这样的花活吸引我的注意。 “最后给自己弄得不省人事,十天半个月都躺在床上,还得我照顾。” 姜墨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怒道:“什么叫故意引你注意啊?我那是替你铲除后顾之忧!” “怎么还是这个说辞?真是嘴硬,承认那时候你在意我在意得不得了,这很难吗?”孟初染不屑地说道。 “呵呵,我嘴硬……”姜墨这下更是不服,嘲讽道,“要说那段时间里,也不知道是谁,天天一个人躲在小房间里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我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孟初染满脸通红,察觉到失言后又立即否认,“我才没有!” “哈哈……” 东方雅雅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在她这个外人面前调情的。她发出几声尴尬的笑,继而附和道:“原来孟师姐也和老师闹过矛盾吗?” “算不上矛盾,也就是过去的一些遗留问题。”姜墨立即接过学生给的台阶,回归正题,“惊蛰一瞬这道术法契合万物轮回之道蕴,虽是炼气期术法,但用来威慑筑基初期的修士,也不在话下。 “我想让你在蓬莱仙会开幕之前,彻底学会这道术法。” 东方雅雅依旧是没有很大把握的模样:“这道术法我真的能够学会吗?就算学会,想要运用到斗法实战里,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我去了解过老师你当初在外门的斗法。 “与其说是惊蛰一瞬奠定胜局,不如说是您的术法功底在那时就已然碾压同辈。后来,您甚至还凭借炼气境界的修为,施展出真意。这些,显然都不是旁人能够轻易掌握的。” 姜墨神情诧异,没想到东方雅雅竟然这般了解他在外门时的经历。 “不用担心,此行蓬莱仙岛我也身在其中,途中我以我的经验,教会你该如何施展这道术法。至于无法作用于实战的问题嘛…… “这个也不用担心,毕竟你需要证明的,是你能够对筑基初期造成威胁!” …… 谈话结束后, 姜墨就把他对于“惊蛰一瞬”的理解,以及《术法理论:五行相生》都给东方雅雅大概讲了一遍。 《术法理论:五行相生》是姜墨前世最引以为傲的理论注解,亦是他一辈子的心血。通过这套他自创的术法理论,能够让修士施展出与自身灵根属性不匹配的术法招式。 姜墨能够成功施展惊蛰一瞬,都是基于这套理论。 不过说实在的,自从姜墨完成山河之真意后,这套理论就逐渐用不上了。 金丹修士在感悟天道真意后,往往都会以天道真意为基石,构建出一套契合真意术法环境。 为何会有所谓的“完美结丹”,就是因为天道真意对于金丹修士来讲,实在过于重要。不懂真意的金丹,和懂真意的金丹,完全是天差地别。 普通的金丹修士和感悟天道真意的金丹进行斗法时,前者还需要掐诀念咒、思考该使用哪一种术法,后者出手就是真意碾压。 孰优孰劣,相信很容易得出答案。 好在天道真意并非难寻的概念,即便没能完美结丹,但在修为提升到金丹后期以上,就有很大概率能够熟练并掌握至少一道真意。 就比如前世姜墨和孟初染,都是在金丹后期才逐步掌握的天道真意。 至于现在,更是完全用不上。 不说夫妻俩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单凭一击双剑合璧就能溃败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哪怕就是单打独斗,凭借完整的山河之真意,姜墨就有自信在与筑基巅峰修士的对阵中,进退自如。 除此之外,就算是再强有力的筑基期术法,都没有天道真意好用。 《术法理论:五行相生》这套理论最适用的修士群体,是寻常的筑基修士与尚未掌握的金丹期修士。 反正如今用不上,姜墨就寻思着把它传给东方雅雅,且看自己的这位学生能否学会,若是能够掌握,到时就可以编着成书籍,然后交给惊蛰仙宗,换点能用的东西。 东方雅雅的学习就这样定了下来后,她便先行离开了。后续,姜墨就需要着手准备前往蓬莱仙岛。 这件事应该还需要惊蛰仙宗的高层商议。 话说,先前都准备去和陆瑾元禀告玄渊天阙的相关事宜的,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去,现在这老家伙没有特地找来,大概是已经知晓了全过程。 …… “娘子,明日我要去一趟惊蛰峰,你去不去?” “不去。” 孟初染架起画作,回答时感觉很是冷淡。姜墨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就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你不高兴啊?” “没有。” “没有,那你刚才怎么老是拆台?” 先前在和东方雅雅交谈时,孟初染就三番五次地给姜墨拆台。通常来说,有外人在场时,孟初染很懂得给姜墨保全脸面,今日这般作为就显得很是反常。 “这么说,你这是在怪罪我?”孟初染没好气地说道。 “呃……”姜墨一脸求饶,“你就直说,你觉得我哪里没做好吧!” “你对东方雅雅太好了……” 听言,姜墨纳闷:“啊?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吃醋啊?亏你还说你自己不会这么小气呢!” 孟初染的心情更差了,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走吧,我要画画了。” 姜墨思考了一会,又问:“你是认为,虽然她现在对我没感情,但我现在对待她的方式,会导致她往后对我产生感情?” “嗯……”孟初染提起画笔,就又开始干呕,很是勉强地回应道,“也不至于蠢到沟里去。” 姜墨听言,不禁嘴角抽搐。 呵呵,我哪有你这恋爱脑想得多…… “你在骂我?” 这都能听见啊? 我寻思现在也没有肢体接触啊? “没、没有!”姜墨赶忙否认,继而就回归了原先的话题,“这也没有办法不是?我多少还要教她的吧……” “没有办法……”孟初染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语气冷淡地说道:“说些不恰当的话,你压根就没有理由帮她帮到这个程度。 “当然,我没有怪你,也不是怀疑你。只是说,在她的视角里,你的没理由,会被误解为其他什么。但凡换一个女子,她都会反复思考你为什么要帮她到这个份上。 “还有,你在用红豆测试她的实际情感时,就不应该尝试隐瞒扯谎,而是直截了当地告知她缘由。你把这种态度给到位,她才会明白,你是想拒绝某些不必要的感情! “态度含糊不清,反而会让她浮想联翩。” 姜墨听过这番话,也算是明白自家娘子原来是嫌弃他在情感拉扯这块,略显迟钝不够敏锐。接着,他柔声说道:“解释了这么多,你要说没有一点吃醋,我肯定是不信的。” “我真没有!就是感觉有些被她比下去了。毕竟她喊你老师,我却只是师姐……” “师娘之类的也不合适啊!不喊师姐喊什么?” “喊什么无所谓,就是感觉她对我没有太多的认同感。在她眼里,我似乎是可以被替代的花瓶。” “你的内心戏有点多了吧?” “姜墨,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第160章 隐藏在笑容背后 孟初染把画笔塞进了姜墨的手里,站起身,干呕的状况才逐渐缓和。 她接着说道:“我真的没有吃醋,也没有怪你,更不是说东方雅雅有什么想要替代我的想法。就是不太喜欢这种被别人认为是花瓶的感觉……” 姜墨掂量着手里的画笔,轻笑道:“依我看,你就是过于否定前世的自己,从而想的太多。雅雅好歹是世家大小姐,她在敬重的人面前,怎么会连这点礼仪都不懂。 “说到底你我也就比她年长几岁。她若是唤你‘师娘’,岂不是把你喊老了?” 孟初染娇哼一声:“师娘怎么了?实际上,我都快四百岁了啊!” “不是十八岁吗?” “我懒得跟你扯!”孟初染一时有些难堪,就赶忙让话题回到了正轨,“所以说,你若是不想让东方雅雅对你产生多余的感情,那么强硬的态度就是必要的,知道吗!” “唉……” 姜墨长叹了一声,满脸都是无奈。 说实话, 他认为这些行为都挺矫情的。 就帮助东方雅雅的这个事,根本就无需想的这么复杂。 在人际关系中,自己作为东方雅雅的“师资力量”。那么东方雅雅遇到困难的时候,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为其指点一二。这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而且还是通过蓬莱仙会这种能够藏身幕后,不和东方世家直接接触的方式,解决问题。 事情到这里已经清晰明了。 何必多余再去顾虑“东方雅雅会喜欢自己”这个问题? 别人喜不喜欢,那都是别人的事情。我没有这意思,不就足够了吗?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顾虑,主要的是担心东方雅雅会因为这段注定求而不得的感情,而蹉跎一生。 江盼情就是很好的先例。 姜墨不希望自己徒弟也走上这条路,所以会想着要去尽量地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现在却发现,自己越是有这么多的顾虑,就越是容易陷入自证陷阱。 “你说的没错……但有时的强硬态度,却又会显得自己太刻意。”姜墨喃喃出声。 “你啊!”孟初染似乎看出了姜墨的为难,便感叹道,“就是在外过于客套圆滑,哪有人在生气的时候,都面带笑容的……” “娘子,你认为该怎么做才好?” 孟初染无奈地说道:“你认为自己身为老师应该帮这个忙,又不想因此与她产生过多的牵扯。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互帮互助本就是能迅速建立友善关系的人际交往,就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结果都会进一步加深关系,你懂吗?” 姜墨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我只能尽量去降低……” “不是降低!”孟初染立即打断,继而认真地说道:“你应该去打破自己在她眼中的滤镜。 “就像你先前说,如果东方棠雅愿意把他们家的上古仙朝传承许诺给你,你就能以此当作报酬,把帮助东方雅雅这件事的功劳,都推给她的姑姑,你只是出于想完善帝皇真意的念头,才帮助的她。” 姜墨抢过话头,补充道:“可惜,东方棠雅这个老女人,真就一点都不关心自家事。说是把这个情报告诉我已经是仁至义尽。 “但是这也就是情报啊!难不成我能去告诉东方雅雅,我帮助你是为了你们家的帝皇传承? “这两件事根本就没有太多的关联好吧!要是东方世家那些的话事人,知道是我在破坏他们家的联姻计划,怕是得直接上谷雨峰向柳映川讨要说法! “就像刚才说的,帝皇传承这个事,顶多只能是用来说服自己……” 孟初染眯着眼睛凑近了些,然后伸出一双手揉捏姜墨脸,强行让他停止了叭叭。 继而,她说道:“打断我说话干嘛!我不是说了,没有让你去说服,你要去打破自身在她眼中的滤镜!不要表现那么圆滑且完美。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那我为什么要说你态度不够强硬? “从跟她解释红豆汤这件事上,以及‘为师’的自称,都能看出,你很想甚至很刻意地,在她面前营造出‘好老师’的形象。 “我知道你好为人师,但如果你不想她对你产生额外的感情,就最好要让自己不要这么完美。” 姜墨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具体……应该怎么做?” “通过侧面的角度,适当地向她展露私心。”孟初染认真的做出解释,“你不是有东方世家存在上古仙朝传承的情报吗?那么在这之后,你就可以通过隐晦的方式让她知道,你获得了这个情报,而且你如今很需要她家的这道传承……” “一般来说,这也不至于因此对我产生猜忌吧?” “这叫看人下菜!东方雅雅这种类型的姑娘,想法活跃,通常会以审视的目光,去看待任何试图接近她的异性。她能轻易看出哪些人是不怀好意的,然后敬而远之。 “如果你在‘不经意间’向她展露出些许不怀好意的心思,就会让她产生强烈的‘欺骗感’,从而打破以往对你的完美印象,甚至认为你以往的作为,都是别有用心!” 姜墨不知道这番话对不对,却感觉很有道理,内心不禁感慨:情感拿捏这块,还得是心机婊啊! “你又在偷偷骂我!” “我没有啊?欸、别!我错……” “死!” — 翌日。 洞府内,姜墨正襟危坐,就在他的面前坐着惊蛰仙宗最有权势的两个人——谷雨峰首座柳映川,和惊蛰峰首座陆瑾元。 陆瑾元一脸关切地问道:“诶,姜墨啊,你这脸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会是与人斗法受伤了吧?”柳映川的脸绷得僵硬,像是在憋笑。 姜墨狠狠地瞪了柳映川一眼,语气幽怨地说道:“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此处位于川渝蜀地。” “这和地理位置有关系吗?”在旁奉茶的东方雅雅,一脸天真地问道。 “雅雅,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柳映川问道。 “姑父请说。” “俗话说,娶川渝婆娘,享背时人生。雅雅啊,你千万不要跟你姑姑学坏了!” “啊?”这突如其来民间俚语,让东方雅雅听得稀里糊涂。 姜墨此刻的眼神愈发幽怨,就在他准备爆几句粗口发泄一下心中郁闷时,就见一只体型硕大的蓝色蝴蝶提着一根断裂的画笔,从门外飞了进来。 蝴小萤静静地把断裂的画笔放在了姜墨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就飞了出去。 姜墨看着眼前断裂的画笔,硬生生地把脏话咽了回去。 陆瑾元似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养的这只蝴蝶很稀奇啊!什么品种的?有空我也去养一只啊!” “稀奇?呵呵……”柳映川像是在看没见过世面的人,看着陆瑾元调侃道:“何止是稀奇,这世间恐怕就仅此一只!” “看也就体型大了点啊……” “不仅体型很大,它还会说话、修炼。你觉得呢?”柳映川语气中优越感十足,听起来让人感觉,蝴蝶似乎就是他养大的。 近来,蝴小萤的变化确实很大。 主要就是表现在体型上,刚破茧时,算上翼展,她不过才巴掌大小,差不多是寻常蝴蝶的两倍,现在却足有半块门板大小,体型可谓增长迅速。 陆瑾元满脸难以置信:“如此,岂不就成了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妖兽?老柳,你可莫要诓我!” “是与不是,你待会自己去跟它打个招呼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还是谈正经事要紧。” 听言,陆瑾元正了正衣冠,摆出长辈气场,以略显怪罪的语气地向姜墨说道:“本座今日前来,有两件事想要问你。本来呢,是要等你来向本座汇报的,但事态紧急,本座只好亲自跑一趟。” 姜墨礼貌告罪:“近来晚辈琐事缠身,未能及时前往面见首座。这倒是晚辈的疏忽!” 琐事缠身? 是指和你的道侣待在你那破飞行法器里几天几夜不出来吗? 陆瑾元的眉尖轻微地跳动几下。 自从姜墨夫妇回来,他都是一直关注着的啊。开始那几天要闭关疗伤,他无话可说。等到这对夫妇的伤势痊愈后,他原以为姜墨这小子应该来找自己了。 过了几天, 没等来,这小子就又看不见人了! 那么这小子是去哪里了呢?他不知道,他就看见这棵红豆树下停着一艘飞行法器,飞行法器能够屏蔽他的感知,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 飞行法器在这里停了很多天。 这就很让人无语。 “哎呀,还是年轻人的身体好啊!” 略带讥讽的言语,让姜墨地神色僵硬,他尴尬地说道:“不知首座有何事寻晚辈?” “这第一件事,是关于玄渊天阙的。”陆瑾元不再卖关子,抛出了正经事,“大致的情况本座都已经了解过,唯独有一事不明。” “您请问。” “你从玄渊天阙里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实,陆瑾元想知道这个无非是想还原事情的原貌。姜墨最后拿到的东西,就是整桩事件的关键拼图。 不过, 姜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刻意地看了眼旁边的东方雅雅,等东方雅雅注意到他的眼神后,又立即移开视线,恭敬地向在座的两位前辈,敬了杯茶。 在他们眼中,姜墨的这些举措看起来很隐晦,但意思却很明显,是在询问需不需要让“旁人避让”。 “晚、晚辈这就退……”东方雅雅懂得这些暗语,就慌忙地放下了茶碗,准备离去。 “罢了。”柳映川立即就将东方雅雅留了下来,说道,“这本就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而且第二件事也与你有关,留在这奉茶便好。” “是。” 陆瑾元再次开口:“但说无妨。” “这、这……”姜墨故作迟疑了好一阵,这才有些为难地说道,“晚辈在玄渊天阙得到的东西,是……是一道残缺的人皇气运。” 东方雅雅把姜墨的这些举动都看在眼里。 她听到最后的答案时,出现了片刻的失神,手中正在倾倒的茶水满溢了出来。 残缺的人皇气运……老师,刚才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 这是为什么呢? “残缺的人皇气运?” 柳映川在轻声呢喃之际,不自觉地看了眼东方雅雅,又看了眼姜墨。 这一瞬间,他就联想到东方世家近期的联姻计划,脑中不由得浮现出许多猜测。 看来,之后有必要去找那婆娘打探下情报啊! 陆瑾元则是略感惊讶地说道:“人皇气运,这的确算是好东西啊!可惜是残缺,不然你小子在结丹前就有望触及到帝皇之真意,以此天道真意助推完美结丹啊!” “前辈,气运残缺就无法触及真意吗?”这个问题是东方雅雅问的。 “嗯,不错。”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原本残缺的气运,恢复完整呢?”她继续追问。 陆瑾元也很有耐心地回答道:“很简单,只需要找到类似的传承即可。可惜的是,皇族气运都是上古仙朝遗留至今,想找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东方雅雅听见这样的回答,心里对某些也有了答案。 家族中存有上古仙朝的传承,这是地位就如陆瑾元这样的前辈,都无从知晓的秘辛,然而先前老师做派不似巧合,很明显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获得了残缺的人皇气运。 这为什么呢? 难道是姑姑跟老师说了什么吗? 东方雅雅再度看向姜墨的和善笑容时,以往的那种悸动与憧憬,在刹那间,就消散了很多。 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会隐藏着什么。 她并未认定这就是老师的“别有用心”,情分与本分她还是分得清楚的,毕竟老师真的帮了她很多。 好在现在,她感觉也轻松了许多。 “老师,实不相瞒……”东方雅雅客气地给姜墨倒了杯茶,“其实我们家就有所谓的人皇传承。可惜,就算是我都没有资格进入传承之地呢!” 姜墨讶然地看了眼东方雅雅。 他原以为刚才那些“可疑举措”会使得东方雅雅对他徒增猜忌,没想到她竟然没有丝毫退避,直接把这件事点明。 看着少女脸上那轻松愉快的笑容。姜墨知道,他和孟初染真的有点想多了。 第161章 名正言顺的理由 如今东方雅雅这种态度,恰好就印证了姜墨的那句话——顾虑太多,反而越会陷入所谓的自证陷阱。 害怕年龄相近,过深的交情会导致双方产生超越寻常师生的情谊? 为什么就要假定是个异性就会喜欢自己呢? 这难免有些自恋了吧? 就像那句不知从何听来的话, 说是异性之间不可能存在纯在友谊,所谓友谊都必然会掺杂着暧昧。 虽说的确无法否认异性之间,存在着天然的性吸引力,但说到底,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人的。 东方雅雅心中存在着远超原始欲望的坚持。这种坚持是她在成长过程中,催生的逆反烙印。 姜墨此刻念头畅通,也坦诚说道:“这件事情,东方首座、也就是你的姑姑,已经告诉过我了。 “原本她想以此作为我给予你帮助的报酬,可惜最后以‘无法许诺’的而作罢。” “姑姑真是这么想的吗……?” 东方雅雅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这位向来不理家事的姑姑,居然会有想要帮助她脱离家族联姻束缚的想法。 说实话,她和姑姑其实并不是很熟。 见状,姜墨眉头一挑,忽而有灵光一现。 他寻思着,先前这东方棠雅这老女人,对待雅雅的态度模棱两可,话里话外都在怪罪雅雅一味地向外人求助,反而忘了她这个姑姑。 想来她既然有这个意思,那何不让雅雅主动去奉承她,以此成全她们的姑侄情深? 姜墨念及至此,似有些玩味地说道:“既然你已经进了内门白露峰,那么闲暇之际也要多和你的这位亲姑姑搞好关系才是啊!” “啊?哦,我知道了……”东方雅雅迟疑了一会,才半懂不懂地应下老师的提议。 “咳、咳!” 陆瑾元和柳映川,听不懂这师生俩在打什么哑谜,连忙咳嗽强行把话题带了回来。 “刚才是说到东方世家的人皇传承是吧。”柳映川忽而摆出一副懂哥的模样,说道:“这个事呢,本座也知晓一二。 “据说这是苍龙仙朝初代天子的传承,现藏于东方世家的祖地。如果只是感悟的话,这并不会对传承造成什么实际损失,更不会影响后来人继续感悟。 “但东方世家老家伙们,就只是把感悟传承的机会让给家族嫡传,别说外人,就连旁系族人都压根不具备踏足祖地的资格。 “这么多年过去,本座也没见他们家的后代有感悟成功的啊!说句实话,本座很早之前就觉得东方世家的人,是有点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柳映川如此刻薄的羞辱,使在场某位嫡传后辈的脸色不太好看。 姜墨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便抬手向柳映川敬茶,客气地说道:“话虽如此,但前辈毕竟身为诸峰首座,岂有强抢之理啊?” 柳映川接过了姜墨的茶,继而叹道:“那年本座本也是以一人之姿,战东方全族。 “除去迎娶东方棠雅的这件事外,也有踏进东方家族的祖地,感悟传承的念头。可惜,唉……” 姜墨含笑说道:“难道这些年来,前辈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 “倒插门之耻,如何能忘?” “前辈果真是性情中人!” 姜墨就和柳映川再次碰了碰杯。针对于某个计划的隐晦商谈,就此结束。 陆瑾元一脸懵。 这怎么又和老柳在打上哑谜了?你要不要再和本座打个哑谜?他妈的,有什么开诚布公地谈不好吗? 姜墨和柳映川商讨的内容,直白点说, 就是柳映川自从输掉那一场“倒插门之战”后,就一直心有郁结,多次想过再次登门以洗刷耻辱,却始终感觉还差点意思,时至今日都未曾付诸行动。 姜墨有进入东方祖地感悟仙朝传承的需求,也似乎能够弥补柳映川的“差点意思”。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如今,就还需要等到一个合理的契机。 至于为何要以这种隐晦方式商讨,因为图谋别人的传家宝这种事,实在不像是正派的仙门修士能够干出来的。 不过,姜墨对此也压根没有负罪感。 一个能把至亲后辈差点逼死的家族,根本就没有好同情的。更何况,这个差点被逼死的人还是自己的徒弟。 若非实力不够,他早就是一道真意术法丢过去了。 何必采用现在这种迂回的手段,让东方雅雅去蓬莱仙岛打什么华丽大赛。 这多麻烦。 现在这柳映川说有“干他娘一炮”的想法,他又能从中得到好处,何乐不为?就算失败,分锅的时候,那也是柳映川背大头!谁管他这么一个小卡拉米啊? 不过,此事尚且还需权衡。 或者说,姜墨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这些都要等蓬莱仙会结束以后…… 老实人陆瑾元也懒得去管眼前这些人在打什么算盘,他见第一件事了解得差不多,便带过话头,谈起了第二件事。 “玄渊天阙的事就说到这里,这第二件事呢,就是关于蓬莱仙会的。”陆瑾元看向姜墨,问道:“想来你应该没有忘记,先前与本座的约定吧?” 这不是您擅自的口头承诺,怎么就成约定了呢? 姜墨神情不改,和颜悦色地点点头:“您是想让我们夫妇在结束玄渊天阙一行后,就准备前往蓬莱仙岛参加蓬莱仙会的事宜。” “嗯,那你们准备的如何了?” “无甚准备,且待前辈定好出发的时日即可。” 陆瑾元眉头微皱,疑惑地问:“关于蓬莱仙会,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白露峰首座东方前辈同晚辈说过了。” 姜墨很清楚蓬莱仙会的规则,但这肯定不是东方棠雅跟他讲的。不过,老实人陆瑾元却不知为何犟上了,非要再把蓬莱仙会的具体规则,都介绍一遍。 经过一段漫长的解释后,其中涉及到的重点基本上和姜墨的前世记忆没有差别。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 就是在蓬莱仙会上,表现最为出众者,将获得一次接触蓬莱仙岛道蕴灵宝“醉仙葫芦”的机会。 第162章 再见时枝繁叶茂 蓬莱仙岛的醉仙葫芦。 姜墨对此的了解并不多,就像他对蓬莱仙岛的了解也相当浅显。 一来是因为蓬莱仙岛位于东海而非内陆,内陆与之相关的产业和势力,也就局限于大陆东北的沿海区域。二来是蓬莱仙岛修士也大多内敛,行事低调。 在如今还记得的前世里,就没有太多与之相关的印象了。 他知道就只有,蓬莱仙岛崇尚的是虚实相生之道,依托道蕴,醉仙葫芦理论上就能将世间万物分解重构。 虽说姜墨并不清楚醉仙葫芦的具体功效,但是能够接触道蕴灵宝的机会是很难得。 说实话,哪怕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此世现存的五大道蕴灵宝,他也就接触过其中之二。 因果律书是上辈子耗费了大代价从御法仙宗借用的,万物轮回镜是这辈子被给予了天道筑基的机会。 上辈子作为惊蛰仙宗的金丹长老,都没能直接接触过轮回镜。也就是惊蛰仙宗偶尔有人准备天道筑基,从而浅浅地看了眼。 通常来讲,道蕴灵宝并不会轻易示人。 这次居然有机会接触到醉仙葫芦,着实是让姜墨对蓬莱仙会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传说轮回镜有机会照见人的前世今生。 在进入轮回镜之前,姜墨就好像看见过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能看见。 前世今生就仿佛走马灯,转眼间就会消失不见,亦如一场不怎么精彩的戏曲,等回过神来,就已然记不清剧情脉络。 那么醉仙葫芦这个虚实相生之道,又会存在何种的奇特效用呢? 如此想法,果真还是有些过于自负了啊! 我怎么就能假定自己就能成为华丽大赛上,最耀眼的那个呢? 切记戒骄戒躁啊! 陆瑾元看见姜墨露出非常感兴趣地的神情,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是放了下来,他就是担心这小子临时变卦说不去,到时候在蓬莱仙会上,惊蛰仙宗恐怕就要被压一头。 没办法,其他的筑基修士靠不住啊! 现在不是没有筑基巅峰的年轻后辈,像是刘廉等人也是相当优秀的。 但是总归还是差点意思。 就好比自家徒弟陆见铭之所以是筑基巅峰,那是因为筑基巅峰是金丹以下的最高境界,而不是陆见铭的极限。 这话说回来,姜墨和孟初染这俩,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寻思着这都没有到筑基巅峰的境界,他们的外在实力怎么就能表现如此过分? 天道筑基带来的提升有这么恐怖吗? 那我徒儿陆见铭不也是天道筑基?怎么就能在这对道侣的手下,显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什么这两人在筑基期就能够完全掌握天道真意呢? 以往从未细想的诸多疑问,瞬间侵占陆瑾元的脑海。可惜,不论他如何思索,最后得出结论,也就仅仅只能停留在假设的层面。 无从证实。 这些想法困扰着陆瑾元,直到会议结束。他心事重重地走在三色花田的小路上,路过某处时,那只体型硕大的蓝色蝴蝶吸再次出现他的视野之中。 他忽然想起来,要跟蝴蝶打声招呼。 于是,他便知道了蝴蝶名叫“守花人”。虽说这很大概率是个假名,但他认为这个名字就很好,它表示某种因其主人而有的意义。 他似乎忘记了,“蝴蝶居然真的会说话”应该是相当值得惊讶的事情。就像此刻的他已然不甚在意,先前的疑惑。 修为境界表现得低一些也挺好的,这样还能方便扮猪吃老虎不是吗? 那就随他去吧! - 东方雅雅结束今日的课程后,就返回了白露峰。 姜墨总算是清闲了下来,他来到孟初染的身边,把蝴蝶赶到了一边,继而就向自家娘子献殷勤:“娘子,你已经画了一天了,收拾收拾歇会吧!” 孟初染推开了姜墨关怀的大手,手中画笔没有停下勾勒,竟是能够分心地作出回应:“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前往蓬莱仙岛?” “呃……三天后。” 听言,孟初染眉头紧皱,声音低沉地嘀咕道:“三天,这怕是要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是指这幅画完不成了吗?” 孟初染点点头,神情越发纠结。 “既然红豆树不配合,那么从一开始这幅就注定完不成的。娘子又何必这般纠结?等回来再继续画不就好了吗?”姜墨不解地问。 “真该死?”孟初染顿时怒意横生,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一开始这棵破树就能这么配合,我早就画完了!” “这么说,现在红豆树是愿意配合你了?你怎么做到的?” 孟初染摆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回答道:“很简单,把道理讲讲清楚就好!” “讲道理?讲什么道理?” 姜墨看见这个笑容,就不知为何,感觉脸上的淤青在隐隐作痛。 下一刻,就有一根完全碳化的木头,丢进姜墨的手里。 姜墨满脸呆滞地,看着碳化木棍,再看向红豆树四散开来的枝丫,也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两侧原本对称分布的枝丫,居然有一处发生了断裂。 地面还散落着一些被烧焦的树叶。 见此,姜墨瞬间就明白了孟初染到底和红豆树讲了什么道理。 是啊, 身为一棵树,在一位玩火高手的面前,就应该要明道理,懂分寸,不作死。 毕竟活着的树木被点燃,在没有外力的干涉情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身的躯干在灼热中化为灰烬。整个过程就像溺水的人,始终无力自救。 简而言之,就是遭老罪咯! …… 三天后。 孟初染没能完成她的第二幅原创画作,在遗憾中,这些天她积累的怒火,终于还是化作了实质,顷刻间灼热的火海吞噬了红豆树上的所有叶子。 好在,事先就有所预感的姜墨,提前将所有红豆采摘一空,将损失最小化。 姜墨和孟初染登上了前往蓬莱仙岛的飞舟。 在飞舟甲板上,他眺望着栽种在洞府门前光秃秃的树,一时间很是担忧,等到再回来时,能不能看见枝繁叶茂的树兄。 此行蓬莱仙岛,途中需耗费一年时光。 第163章 课余的教培时间 时光转瞬即逝。 从惊蛰仙宗开往蓬莱仙岛的飞空艇,已经在人眼所不能及的高空云层中,疾驰了半年。 要说这方世界面积是相当庞大的,即便飞空艇行驶了这么久的时间,都还未能离开内陆抵达沿海。 不过,即便拥有如此广袤的土地,但是适合普通百姓生活的地方,相对整片大陆来讲,都只能算是犄角旮旯,绝大多数的山林土地,都渺无人烟。 算是给修仙者腾出了更多的活动范围。 修仙者能够踏足的地方,凡人难以企及。 少数的修仙者主宰着这片大地,亿万凡人生命就只能挤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苟延残喘。 但要说世界中心,就是那片惊蛰仙宗、御法仙宗以及山河书院所占据的那一片地方,像是远在东海深处的蓬莱仙岛,以及位于西北雪山之巅的昆仑仙门,就比较的远离人烟。 两大仙门也并非完全脱离人世。 绝大多数的修仙者,最开始都是凡人,因为身怀灵根而通过升仙会,才得以拜入仙门,探寻仙途。 像是昆仑仙门位于西南雪山,气候极寒不适应绝大多数的生命存活。 昆仑仙门就只能与其他仙门一同把升仙台建立在凡人大量聚集的城镇与世俗国度。 如今的乾汉王朝,蜀地汉襄郡的升仙台,就是昆仑仙门与其他两家仙门共同执掌和管理的。 蓬莱仙岛也不例外,在大陆东北沿海区域还存在着其他的凡人国度,所以与之其他四家,牵扯不大。 惊蛰飞空艇仍在急速航行。 夜晚时分。 虽说站在飞空艇的甲板上,抬头就能看见整片星河,但随着急速飞行产生的破空风刃,却无法影响到飞空艇内部分毫。原因是飞空艇外层,被隐形的防护大阵笼罩。 西南蜀地刘家的少主刘廉,此刻就站在甲板之上仰望着浩瀚星空。 他自幼就酷爱看星星,达到足够修行的年龄后,也与“星辰”结下了不解的缘分。 踏入炼气期前,他选择了综合类功法《幻月诀》作为他的基础功法,筑基后,就顺势选择了《流光月影诀-筑基篇》作为他的主修功法。 为此,暗合万物轮回之道蕴的“月相圆缺之真意”,就成为了他所追寻的道路。 月相之真意是数百年前的明月真人在万物轮回镜内,接触道蕴后,感悟并开辟出的崭新传承道路,按照这条道路走下去,同样也有希望抵达万千修士所渴望的真理境界。 可惜,由于作为开创者的明月真人最终未能结婴,所以这条路越走后面,就越是需要个人的摸索。 相当缺乏前人的经验。 刘廉没有为此心生芥蒂,反而更加认为这就是最适合他的道途。 月相星辰也并未让他失望。 如今他尚且不到三十,论成就,他已经是筑基巅峰的境界,论地位,他是霜降峰的亲传。在声望方面,更是被誉为惊蛰仙宗当代天骄的第三人。 刘廉并未因此感到骄傲自满,反而在经过与前人对比后,深刻地意识到了自身的不足。 因为排在他前面的,是两个怪物。 一位是在前不久已凭借触摸真意,完美结丹的柳星原;另一位是尚且还在摸索完美结丹的陆见铭。 惊蛰仙宗的修士,谈到对于这两位的评价时,向来都是两碗水端平的。即便柳星原率先结丹,但是也没有多少人会认为陆见铭就比柳星原差多少,就只是个契机先后的问题。 然而在谈到他刘廉时,评价也往往比较统一,那就比前两位差了个身位。这一个身位的差别,就决定了刘廉无法完美结丹,除非他能够踏出这一步。 刘廉就为此感到很不甘心。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追寻、尝试触摸完整的“月相之真意”,却始终无法迈出这一步。他能够隐约地感觉到,天道真意并非是在拒绝他,而是他自身始终无力戳破那一层窗户纸。 到底是差在哪里了呢? 世人都说所谓天道真意,实际上是“修士的意念”,就像自小怀揣行侠仗义的幼稚梦想的柳星原,就能够凭借自身的意愿,触摸到天罚之真意。 那么从小就与星辰月相结下不解之缘的我,为何就无法真正的走上这条路呢? 刘廉无法得到这个答案。 可惜“比较的花种”已然扎根在他的道心之上,这就使得他难以从那两位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为此困惑了数年时间,直至今日,以往他那骄傲的少年心气,额外地增添名为“自卑”的情绪。任何与心中阴影有关的事情,他都会下意识地贬低自身。 就比如,这趟出行蓬莱仙岛的使节名额问题。 仙宗虽然没有明面上告诉他们这些出使蓬莱的筑基修士里,谁才是中流砥柱、谁是所谓的排面。 旁人却都能一眼看出来。 柳星原位于结丹期使团,陆见铭下山未归,那么被誉为“惊蛰仙宗第三天骄”的刘廉,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谓的排面。 虽说筑基使团里,还有两位天道筑基。 但修为境界毕竟都不如早就已经是筑基巅峰的刘廉,所以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刘廉是惊蛰仙宗筑基使团的排面。这就是绝大多数人达成的共识。 不过,就包括刘廉自己在内,有许多人都不是认可这位“排面”的含金量,毕竟一位没有希望完美结丹的“天骄”,属实是很难在天骄云集的蓬莱仙会上,大放光彩。 所以大伙都认为,刘廉成为排面,仅仅出于惊蛰仙宗高层的妥协。 刘廉自己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直都活在他人阴影中的自己,无非是机缘巧合才成为了这个所谓“排面”。若是陆师兄没有下山,此行蓬莱仙岛,自己也只会是个陪衬…… 这半年来,刘廉一直都怀揣着这样的念头,郁郁寡欢。哪怕使团成员里,有位让他颇为好奇的人,他都没能分出太多的心神关注她。 这个让他颇为好奇的少女,就是家族给他安排的“婚配人选”,东方世家的大小姐东方雅雅。 刘廉并不看重“婚姻”和“道侣”。 或者说,他从小就做好了一位世家公子的心理准备。他很清楚,家族如今受到气运垂青,是处在上升的关键阶段,处在这个阶段的世家,家族里就少不了拼搏与牺牲。 他甚至都做好成为谁家“倒插门”的准备。 幸运的是,刘廉没有被家族这么安排,而且还即将迎娶顶级世家的嫡女为妻。 知道这个消息时,他也难免心生了几分期待。 他登上飞空艇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去见一见这位未婚妻。可惜,最终“见面”却变成了“暗中观察”。 东方雅雅似乎和那两位神秘的天道筑基走得很近,因此他便没有贸然上前客套,而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东方雅雅。就东方雅雅的长相身段来说,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美人。 刘廉要说丝毫不动心,肯定是假的。修士又不是仙,也会像人一样去喜爱好看的人或物。 能够拥有这么一位道侣,谁会感到不满? 刘廉就打算寻找一个与东方雅雅相互认识的机会。 他作为这里修为境界最高的人,他本可以用更为强硬的方式与之见面,但碍于他的自身性格,以及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就没有采用这个方式。 然而这半年来,他硬是没有找到丝毫机会。更让他郁闷的是,东方雅雅大多数时间都在那两位天道筑基的身边,特别是跟那位姜姓师弟走得特别近。 但凡看见东方雅雅,她都是在这跟这个姜姓师弟有说有笑的。 就像是某种“打情骂俏”? 刘廉就算是再脾气好,看见一位大概率会成为自己道侣的女子,跟别的男子交往甚密,心里也会觉得不好受。于是,他就去调查了一下这位姜姓师弟。 得知结果,他更为郁闷了。 他先是证实了这两位天道筑基的确是道侣。 又得知, 男的名叫姜墨,三灵根,筑基中期;女的名叫孟初染,真灵根,筑基后期。据说这夫妻俩感情和睦,是许多同辈修士的向往和楷模。 夫妻楷模? 这他妈是假的吧!? 平时有说有笑的也就算了!最离谱的是,这三个人经常性地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这是在做什么? 这想都不用想的吧! 都明摆着这个叫姜墨的渣男,打算享受齐人之福,还楷模呢!你说的,是后宫楷模吧! 刘廉这下算是彻底崩溃。 他原以为家族给自己安排了一桩好婚事,没想到一切都是自己异想天开! 就说堂堂东方世家的嫡女,怎么可能会下嫁刘家……说到底,这肯定是东方世家看不惯自家嫡传后辈,甘愿去给人做妾,才不得已用这种方式让女儿嫁出去。 如此,就不算脏了门楣。 那我呢? 我刘家又算什么? 难不成,我刘家是什么破鞋收容场吗?就一个劲把脏东西,往我怀里塞? 刘廉心中可谓有无数怨念等待着宣泄。 这不是“婚配”问题,而是人格和底线的问题。他可以不在意“道侣”是什么样的人,却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 他不清楚家族长辈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明白家中长辈为何会同意这样的联姻,而且还要同时与别家竞争,就为了这么一个破鞋? …… 越是自卑的人,内心深处往往也更为自傲。 刘廉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他一方面会为因旁人的优秀而迷茫,一方面心中却又有着难以割舍的坚持。 - 姜墨夫妇所在船舱内。 历经半年,东方雅雅终于学完了《术法理论:五行相生》的所有理论课程。 姜墨也在这段时间里,温故而知新,把这套理论课程的教材编纂完成。他估计,到时若是把这套教材上交惊蛰仙宗,惊蛰外门学院就必将再添一门课程。 至于到底是辅修课,还是选修课,就要看学院的最终定性。 这个定性至关重要,一方面会涉及到教材能够给姜墨带来总体收益,一方面也将决定外门学院的学生是否会新增一门理论课程。 若是定性为选修课,姜墨通过教材获得的收益就会少一些,学生的学习任务也不会硬性增加;若是定性为辅修课,姜墨能够获得的收益就会多一些,这门课程也会加入理论必修课里。 总而言之, 东方雅雅作为这门课程的首位“受益者”,收获颇丰。她相当有信心,能在抵达蓬莱仙岛前学会,炼气期道蕴术法-惊蛰一瞬。 姜墨望着少女拜别离去的身姿,如释重负。 讲课过程不论对于老师还是学生,都是很累的一件事。再加上,这都是他们三人一起待在房间里进行的,而且一讲还是好几天。 两女一男,还都是干柴烈火的年纪,一起待在房间里几天几夜不出门…… 兄弟,这很怪啊! 反正在这期间,姜墨都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搞得他好像是躲在房间里享受什么齐人之福似的。 对此姜墨只能说, 一群萧楚南,还搁这齐人之福上啦? 我就说,但凡有哪位女修,愿意陪你在床上待个几天几夜,事后,你都讲不出来这种狂妄之言好吧! …… 东方雅雅离开后, 孟初染依旧满脸不解地模样,向姜墨提问:“夫君,按照你的这个理论,我的离火剑诀是不是还有继续提升的余地啊?毕竟木生火,这是可以提升火系术法威力的吧?” 什么叫你的离火剑诀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就你这力大砖飞的垃圾术法,从一开始就是身处谷底,怎么走都是向上的好嘛! 姜墨眉头挑眉,在心中吐槽之际,表面却是柔声细语地讲解道:“是啊,娘子若是能把木生火利用的好,离火剑诀的威力,就在再度提升一个档次!” “真的吗?”孟初染双眸放光,趁机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可是,我该怎么完成木生火的过程吖?” “呃……这半年来,我都是在讲这个……” “我没听懂!”孟初染义正言辞地说道,好像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那你再多思考一下……” “夫君~你再多跟我讲讲嘛~” 姜墨欲拒还迎地想把某人从身上扒拉下去,却不知为何,在下一刻夫妻俩就滚到了云上天宫里。 此刻,云上天宫画面变换,变成了与之外界画风,截然不同的场景。 这是一间现代化的教室。 教室内的课桌椅整齐摆放,最前方则是讲台与黑板。 讲台上,教师姜墨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茫然地看着就坐在第一排的孟初染。 孟初染此时身着“水手服款式的校服”,俨然一副“女学生”的打扮。她装作一脸清纯天真地,来到教师姜墨的身边,甜甜地说道:“老师,接下来就是课余教培时间了呢!” 第164章 你我的前世约定 漫长的教培时间结束后,姜墨更加确信了一件事。讲课过程不论对于老师还是学生来说,都是很累的。 果然,课后辅导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这也不是说课后的教导培训完全没有用,效果还是很好的,至少这期间夫妻俩都感受到了学习提升的快乐。 云上天宫内, 此时现代化教室的幻境已经消失,“水手服款式的校服”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彻底失去了洗洗还能用的价值后,完全没有一点同情心的夫妻俩,就已经将其和换下来的床单,一起销毁。 姜墨夫妇也换上了寻常睡衣享受着余韵温存。 较之以往,孟初染十分愉悦且满足的神态里,竟然能够看出些许疲倦。她双眸微眯,似乎下一刻就会倒在姜墨怀里,沉沉睡去。 “你……好像喜欢我打扮成那种模样……是为什么呢?”她趴在自家夫君的耳畔,喘着尚未完全平稳的呼吸,断断续续地说道。 姜墨很疲惫。 他本不想回答,甚至打算久违地体验一下睡眠的感觉,但在看见穿着“校服”的某人,就始终挥之不去的兴奋和怀念,让他想要表达一些,潜藏在内心里的一些困惑。 “这几天与你在一起,我就好像做了一个梦。” “你陷在幻境之中了吗?” “是啊……”姜墨眼神流露着些许悲伤,感慨般说道:“在教室里,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与此世无关的概念和愿望。 “就比如说,我想和你一起迎来高中毕业,我想和你一起踏进同一所大学的校门,我还想去和一些记不清容貌姓名的人,说一声再见……” “既然是愿望,那你为什么是一副好像快要流眼泪的表情呢?” “或许是因为这些愿望,已经无法实现了吧。”姜墨收起了略显悲伤的模样,侧过身紧紧地搂住孟初染,“你说我们既然有所谓的前世,那是不是代表我们还有前世的前世?”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姜墨回答道:“不知为何,穿着校服的你,就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刚才我讲的那些愿望,也让我感觉很真实。就好像这不是我个人的愿望,而是我跟你的约定。” 孟初染似有触动,心跳都加快了些。 她始却终搞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触动,究竟从何而来。她感到了莫名的恐慌,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在排斥着她继续往这个方向细想。 于是,她伸手捧住姜墨的脸,似开玩笑地转移了话题:“你想说,我俩是什么,历经三生三世才修成正果的苦命鸳鸯吗?” 姜墨长叹一声后,突兀地吻在孟初染嘴唇上。他刻意吻得很重,就像是想通过这种行为,排解心中的莫名情绪。 孟初染没有抗拒,默默地迎合。 片刻后,深吻结束。 姜墨反而把孟初染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恐慌与害怕,似乎是在害怕失去怀中之人,唯恐与之约定无法达成。 “娘子,你需要休息吗?”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孟初染没想到却是等到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担忧,还是该发笑。 “这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我这不是看你有点倦意了嘛……” “你觉得这很有成就感?” “呃……” 孟初染看着满脸尴尬的姜墨,不禁笑出了声,她略带玩味地问:“还要我穿其他的衣服吗?” “啊?还有其他的?” “就你上次说的那些款式奇特的衣服,我都委托施梦瑶前辈,全部制作了出来……你想不想,我穿给你看吖?” 姜墨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却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说:“等下次再说吧。现在这样就好,也不要运转功法……” “都依你。” “娘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这样等于是在把你当成宣泄的途径。” “没关系的。” 孟初染将二人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你是因为我,是因为在你的那个梦里,我背弃了与你之间的约定,所以才需要从我这里获得安全感。虽然我想不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的悲伤,我也能感同身受。 “而且,如果你的梦是真的,那就说明,就算是世界意志都无法将我们拆散,不是吗?” “嗯,这样就好……” …… 修士通过不断提升境界,就能保证身体与容貌不会趋于老化,不论是受到任何摧残,还是受了多么重的外伤。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后,身体状态就又回到原先的状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不同境界的修士外貌特征,都会永远维持在突破境界时的状态,就比如姜墨夫妇是二十岁左右突破筑基,那么在他们寿元达到一百五十岁前,外在特征都会是二十岁的模样。 若是他们能够在一百五十岁前,突破至金丹境界,那么二十岁左右的样貌还能一直延续至四百岁;同理,若是能够在四百岁前突破至元婴,那么他们就会是看上去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元婴真君。 通常来说,资质不错的金丹修士是在什么岁数完成的筑基,就能以这个岁数的容貌维持四百年。 如今的姜墨和孟初染,较之前世有着不小的差别。 前世夫妻俩是三十岁左右完成的筑基,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就身体状态来说,就会存在各方面的不同。就比如说,在床笫之欢这方面,夫妻俩较之前世就都增添了许多的热情。 三十岁的男女,和二十岁的男女,是完全不同的。 就好比说,姜墨在面对同样强度的教导培训时,二十岁说身体疲惫就只是放在嘴上说说,三十岁说身体疲惫,那就是真的疲惫。 后续的半年时光里,姜墨和孟初染相当放纵。 这也是受环境所迫。 在飞空艇上,他们就不可能有三色花洞府那样的修炼环境。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胃口,哪里还塞得下糠咽菜。 如此稀薄且浑浊的灵气,让他们生不起丝毫认真修炼的念头。 修仙者不修炼能干嘛呢? 假如是一个人的情况下,还可以研究下修仙八艺、修行心得等等,但是这是两个正处在干柴烈火年纪的年轻男女啊! 多数情况下,就是聊着聊着,就抱在了一起开始互啃。再加上修仙者的体质,能够带给双方极佳体验的情况下,“抱在一起互啃及其后续行为”就成为打发无聊的最佳调味品。 而且,这还很上头。 反正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孟初染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了个遍。 姜墨也为此多次触景生情。 他想起了少许“关于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生片段”,好在后续几次的触景生情,都算不上深刻,就是些停留在刻板印象层面的事物。 这大概率是在十七八岁戛然而止的人生。 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同时和拥有“护士”、“警花”等特殊属性的人,建立起真实且深厚的交集。 所以真要让姜墨评价,他会给穿着校服的孟初染满分。 适当的放纵有益身心健康,过度的放纵则会使人沉迷,且还会一定程度的影响旁人。 小夫妻俩半年多,竟然都没出过门! 这件事也在飞空艇引起少部分人的讨论和闲话。也让几次三番想要登门拜访,却吃了闭门羹的东方雅雅,产生了不小的困扰。 飞空艇上灵气稀薄难以修行,那他们俩这么久都躲在房间里,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事呢? 东方雅雅每次吃到闭门羹,都会脸颊泛红地,在心里发出类似这样的“明知故问”的感慨。 这也让未经人事的少女,也对此产生了些许好奇。 这一天。 距离抵达蓬莱仙岛还有一周的行程。 东方雅雅再一次选择来此拜访。 今日她是带着“被老师夸奖”的想法而来。因为她已经按照老师所传授的理论,顺利地学会了炼气期道蕴术法惊蛰一瞬。 她站在门前敲了数十次紧闭的房门,依旧无人回应。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 经过三番五次地从期许到失落,心中也会积压下不少的怨气。 她不解, 男欢女爱到底有什么乐趣可言,竟然能够让一向认真负责的老师,都如此痴迷?而且,她也听说过度纵欲,也有损身体的…… 东方雅雅并不知道。 她近期的行为也被某位世家公子尽收眼底。 藏在暗中观察的刘廉,发现再一次吃了闭门羹的东方雅雅,表面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却是存了几分幸灾乐祸的。 在他的视角里,很明显是东方雅雅被甩了。 他们这是明媒正娶、天地为凭的结发夫妻,那孟初染怎么可能容得下第三者的插足?姜墨这小子的资质和修为境界,都没有他的妻子优秀,还想享受齐人之福? 简直是痴人说梦! 依我看啊,这夫妻俩房门紧闭半年之久,怎么可能是真的在里面腻歪了半年,他们这就是在提防着东方雅雅啊! 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活该被人吃干抹净。 呵呵, 看这气得脸都红了!是不是等会就要跑到小房间里偷偷掉小珍珠啦? 这样的女人, 往后成为我刘廉的媳妇,简直是奇耻大辱! 经过这一整年的观察和脑补,刘廉也算是对东方雅雅有了个大致了解。 现在是时候去接触一下她了。 于是,刘廉怀着待会要让东方雅雅出糗的想法,一个闪身就拦住了东方雅雅的去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样拦着,一句话没讲。 东方雅雅眉头微皱,觉得眼前这位师兄很是奇怪,但没有将这份猜忌表露在脸上,仍旧是摆出明亮的笑容。 “这位师兄突兀地拦住我的去路,莫非是寻我有事?” “刘廉。”刘廉冷淡地报出名字。 我刚才有问你名字吗? 刘廉?这就是那位族老看中的刘家公子?所以,他找我是为了…… “东方雅雅。”东方雅雅稍作思索后,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依旧还是那副自信且明亮的笑容,“刘师兄找我是为了家族姻亲之事?” 刘廉看了眼东方雅雅,又略显慌张地收回目光,久久未能做出回应。 “刘师兄?” 东方雅雅很敏锐地捕捉到刘廉的慌张神色,类似的反应她在外门见过很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出现在那些私下里诋毁自己的人脸上。 这些人经常会在她注意不到的角落,以各种离谱的言论诋毁她,可真要让这些人和面对面交流时,就会流露出心虚的神情,什么都说不出来。 用老师的话形容,这种可以被称作“黑粉”。 所以, 刘廉也是自己的黑粉? 东方雅雅虽是觉得古怪,但对付这种类型的黑粉,她是很有经验的。 继而,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灿烂,背着双手,稍微靠近了一些,使之占据了刘廉的大半视野,最后又很是礼貌温柔地问道。 “刘师兄,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来自少女的香味拂过刘廉的鼻尖,温柔的话语似乎能够直达心田,这使之心跳在这此刻仿佛都停跳了一拍。 刘廉就感觉脑袋瞬间一空。 最开始想让东方雅雅出糗的想法,一时间消散无踪。他下意识地就和东方雅雅拉开了一些距离,显得狼狈至极。 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眼前的少女实在是过于好看。 简直超出了他的料想。 好在,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刚想就事先就打好的腹稿,对东方雅雅进行一番言语羞辱,然而,对方就已经抢先说道。 “刘师兄不说话,是因为见到我觉得很害羞吗?也是呢,毕竟在刘师兄眼中,我有很大概率会成为你的婚配对象没错吧!” 害羞!? 这种词汇用在一个大男人身上,这合理吗? 刘廉虽是在吐槽这句无关紧要的话,但重心还是放在后半段话上勉强开口说道:“话说如此,但这只是家族长辈的意愿,与个人无关。” “这么说,刘师兄也不愿接受这桩家族联姻?”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能快速摆脱感性的影响,复归理性。 “非也。” 刘廉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澈,言语中带刺。 “若是旁人,刘某愿意听凭家族的安排。东方姑娘贵为东方世家的嫡女,刘某就有些消受不起了啊!” 第165章 星辰皓月的光芒 东方雅雅自是能听出刘廉口中赤裸裸的讽刺意味,却不是很明白她到底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位素未谋面的世家公子。 就算是黑粉,那也要有黑的理由不是吗? 刘廉在内门说不上是特别出名,她自身的名望也仅限于外门小范围内的交际圈。在两家准备联姻前,甚至可以是毫无交集。今天就还是第一次见面,哪可能说会有得罪于他的地方? 唯一的理由,就必然是出在联姻这件事情上。 这场联姻在性质上,完全是刘家占便宜,他们又何来抱怨之说? 难道说,是这个刘廉不满家族的联姻安排,所以就把心中怨念发泄在自己的身上? “刘公子若是不想和我东方世家联姻,大可以在蓬莱仙会上表现得差一些,把机会让给其他世家,何须在此明嘲暗讽?” 对方的嘲讽都摊在明面上,东方雅雅自然也就不会给他那么好的脸色。 场间气氛中顿时添上了几分火药味。 刘廉虽是世家公子,但不是人们刻板印象中的纨绔。他自持修养,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皱着眉头继续以言语讥讽:“呵呵,其他的世家公子可不像刘某这般有耐心。 “东方师妹,刘某今日就直接把话跟你讲明白。 “我刘家虽非顶尖世家,但也不是谁都可以肆意羞辱的!烦请东方师妹此行回去后,转告你家长辈,联姻事宜可不是给谁立的贞节牌坊,我刘家的门槛,也不是肮脏货色能随意进的!” 贞洁牌坊?肮脏货色? 东方雅雅听着这些刺耳的侮辱言语,她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在形容谁。 “我堂堂东方世家,到了刘公子的口中竟然会与肮脏货色相提并论?”东方雅雅都有些被气笑了,反唇相讥,“敢问刘公子,你刚才这番话是你的个人看法,还是说,这是你们刘家人的一致观点?” 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刘廉自知此事不能上升到世家层面。 他退了一步,开始直白地攻击东方雅雅本人:“刘某方才之言,并无诋毁东方世家的意思。只是想奉劝某些人能够照照镜子,别总是打着东方世家的旗号,做些玷污自家门楣的不知羞耻之事!” 我玷污自家门楣?我不知羞耻? 东方雅雅气急同时,也越发不明所以,“刘公子莫非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呵呵……”刘廉脸上的讥讽更甚,他直言道,“事实所见,何来的误解之说?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还要刘某告诉你不成?!” 随着两人争吵的动静越来越大,周围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还有不少刘廉的“竞争者”,或者说是与他一起竞争东方世家联姻机会的,其他几位家族后辈。 所谓竞争者只是放在明面上说说,没有谁会认为自己能够争得过“惊蛰仙宗的第三天骄”。 看热闹的人,虽不知道这俩“未婚夫妻”为何会吵起来,但他们听刘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指责“东方雅雅不洁”。 “未婚妻成亲前夕与他人有染,男子发现后,竟当街破口大骂!”类似这样的话题,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引起广泛的讨论。 “没有联姻前瞎搞也没什么,这都快成亲了怎么还能这般胡来?亏本公子先前还觉得可惜争不过刘兄,现在看来,刘兄真是倒大霉了啊!” “你这不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嘛?” “我酸你妈呢?一个破鞋,谁爱要谁要,本公子可消受不起!” “就算是破鞋,我感觉也值了啊!你看她长的那么漂亮,身材还那么好……嘿嘿……这种规模,感觉直接把我憋死啊!” “你真低俗……” “男性修士不都是这样挺让人下头的吗?” “这都扯到男性群体?拜托,现在是男方成为了受害者好吧!” “受害者?我看不见得吧!” “就是!女方很明显就不喜欢这个刘家公子啊!她追求自己的爱情和幸福,这有错吗?” “我他妈的,这是世家联姻,你在这里跟我扯恋爱自由?联姻板上钉钉,女方还和其他男人保持亲密关系,这不就是纯贱?” “男方说有就有?那我怎么没有看见所谓的情夫呢?” “你还真别说,这事很多人都知道的。刚出发的那半年里,就有人看见东方雅雅就待在一个男性修士的房间里,经常就是几天几夜都不出来,而且这个人还是有道侣的!这也就是说……” “我去,这个东方雅雅也太不要脸吧!” “是啊!她这种行为跟风尘女子有什么区别!难怪平日里为人谦逊的刘兄,都耐不住性子当众开撕啊!” “娶这样的女人,刘师兄真是倒大霉。” …… 刘廉看着脸色难看的东方雅雅,心中倍感畅快。 旁人的指指点点,也带着他这一年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开始蠢蠢欲动,他越发难以掩饰神情里的讥讽之色,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东方雅雅,还需要我来告诉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东方雅雅听着周遭旁观人群里传来的污言秽语,只觉怒不可遏。 她很难理解,这些人到底为何能将一件小事发散到这种程度,仅源于他们误解,就把她自己,还有老师,都辱骂了个遍。 被诬陷、被造谣…… 这些虽然让她倍感委屈,但她还不至于被乌合之众气得丧失理智。 “刘公子,你难不成是觉得凭借着这些污言秽语,就能让我难堪失态? “且不说,你的想法都是出于个人的猜测脑补,更何况,你我俩家联姻事宜尚未确切定下,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自由? “就像我刚才所言,你若是不想让你我两家结成姻亲,大可以让你刘家说得上话的长辈,来我东方世家推掉这桩婚事。这样,也能让我省下很多麻烦。” 东方雅雅此等强势的态度,使得刘廉不免有些发愣。 寻常这个年纪的少女,被这样诋毁羞辱,就会开始抓狂、无理取闹,心境差些的,甚至会开始掉小珍珠。 按照计划,事情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他不可能真正的去得罪东方世家,更不可能违背家中族老的意愿,让这场联姻泡汤。 刘廉没有想到, 眼前这个女子竟是这般的自信高傲不服输,对待旁人评价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熟视无睹。这种极强的反差感,一度让他陷入某种自卑之中。 这是不是他在以己度人? 以为所有人都会和他一样,深陷在旁人的评价里不可自拔;以为所有人都会跟他一样,在面对真实且残酷的现实时,所有骄傲与自信,都会只不过是梦幻泡影。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扳回局势时,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雀鸟啼鸣,下一刻宛如烈日般热浪扩散开来。 众人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危险,纷纷四散开来,反应稍慢的人,在被热浪沾染的瞬间,浑身的法袍与毛发立即就被点燃。火焰在身上熊熊燃烧,他们惊惧得大喊大叫,四处乱窜。 一柄朱红色的凶悍长剑,就这样突兀地降落在刘廉的眼前,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的手段,朱红锋刃上散发出的灼热,便迅速地将他的护体灵气融化殆尽,身上法袍成片化作焦黑。 若非这是一件上品法袍,怕是也会和那些倒霉修士一样燃烧起来。 刘廉神情陷入呆滞。 此刻,他的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这难道是有哪位金丹修士想替东方雅雅出头吗? 紧接着,就有一声附带着灵力威压的怒斥传来,“就是你这家伙,在这里造我夫君的谣?!” 朱红色的长剑飞回了这位突然到来的修士手里,刘廉顺着长剑的飞行轨迹看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位姿容可谓是倾国倾城,身穿一袭红衣的女修。 除了身高稍微差点意思,她的气场与那些修为高深的上位者,可以说是毫无区别。若非刘廉见过这位女修,他甚至都有以为是金丹强者当面。 刘廉不会记错,这女修名为孟初染,真灵根,筑基后期,是另一位天道筑基的道侣。 筑基后期修士仅凭一剑,就让他这位筑基巅峰产生了不战而逃的心思! 这还是他熟知的修仙界吗?我这个所谓“惊蛰仙宗第三天骄”的名头,是不是该让给她啊?那另一位天道筑基修士姜墨,又该是什么实力? 此行前往蓬莱仙岛筑基使团的排面到底是谁? 是我吗? 与此同时,东方雅雅看向赶来圆场的孟初染,也因震惊而陷入了短暂失神。 时至今日她都没有见过姜墨和孟初染的出手。 她在看待老师姜墨时,会天然带有一层滤镜,也亲自打听过老师在外门的事迹,老师多次越阶取胜,让她对老师的强大深信不疑。 不过她在看待孟初染时,更多的是把她视作“老师的道侣”,印象里就是和姑姑差不多的“恋爱脑”。 近来,她了解到孟初染也很擅长绘制观想画。除此之外,应该是没有什么过于出众的方面。 说实话, 在这么久的相处里,她更多的是把孟初染视作“老师的附庸”,是个典型的“小女人”,习惯依附于男性的宠爱与呵护,跟她完全就不是一路人。 今日所见,却推翻了东方雅雅的固有印象。 仅凭一剑就能够击退筑基巅峰,这种实力让东方雅雅不得不重新评估,老师的“家庭地位”。 …… 虽说刘廉的心里藏着许多想不通的事情,但更多的是被“不及他人优秀的挫败感”填满、击垮,以及在围观者讨论声里夹杂着的,针对他的质疑,让他相当不好受。 “比较的花种”似乎已经开始生根发芽,自卑化作阴霾笼罩在他的眉间。 刘廉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表现地过于狼狈。 他稍作整理后,他强打精神向孟初染抱了抱拳,讪笑道:“孟道友,不知刘某造谣一事从何说起?” 孟初染神情不善地抬剑指着他,怒道:“雅雅与我夫君不过是师徒关系,然而你却在此扭曲是非,不仅辱雅雅清白,还把我夫君说成什么始乱终弃的伪君子! “你这家伙,简直就该死!” 师徒? 有年龄这么相近的师徒吗?莫不是在挽尊…… 孟初染的话语一出,场间顿时哄闹起来,但多数还是在胡乱嚼舌根。 “这就是你这家伙做的好事!” 孟初染听言更是怒不可遏,她怒斥着挥动烬染。紧接着沾染离火真意的灼热剑斩,倾泻而出,滚滚热浪再度将周遭人逼退数丈远。 处在热浪中心的刘廉更是苦不堪言。 任凭他如何抵御,都无法抵挡热浪的灼烧,眼见着他的上品法袍到处烧焦的痕迹,头发干枯而卷曲,整个人就显得相当狼狈。 被逼退的众人哪还敢在嚼舌根,就算心中有怨也都相应转变成了对刘廉的质疑和诋毁。 筑基巅峰面对筑基后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竟然还是被压制得这般狼狈? 刘廉是什么废物…… 乌合之众终归是乌合之众。 他们先前评价东方雅雅是通过片面的言论。 现在评价刘廉也完全没有设身处地的思考,明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面对热浪余波都得避让,刘廉却是在身处热浪中心硬接,甚至说能够勉强接下。 刘廉心中坚持被两道剑斩,斩了个干干净净,挫败感迅速将他包裹了起来。 今日起, 他就连惊蛰第三天骄的名头,也不配拥有。 “孟道友切勿再要动怒!”刘廉放低姿态,诚恳道歉:“此事属实是刘某以己度人,误会了姜道友,和东方师妹。待此行结束,刘某自当会登门赔罪!” “哼,登门赔罪就不必了!”孟初染收起烬染,转身离去前,还留下一句,“往后我不想再听见类似的风言风语,如若再有,休怪我不念同门情谊!” 众人顿时四散而去。 场间就只剩下东方雅雅,与狼狈不堪的刘廉。 “这下算是误会解开了吗?”东方雅雅笑吟吟地说道。 刘廉似胆怯般躲闪着东方雅雅那明亮的目光,听闻东方雅雅的问话,他只是浅浅点头便转身离去。 “放心吧,刘公子,不论你如何看待我,我都不会嫁给你的!” 身后少女的坚定话语,似乎是在他心中响彻,不知为何,他竟是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星辰皓月的光芒哪里比得过太阳…… 第166章 醉仙葫芦的叶子 飞空艇,姜墨夫妇的房间内。 姜墨看着得意洋洋的孟初染,很是无语:“这下你满意了?” “嗯,满意了。” 孟初染一边回应,一边把披在外边朱红色衣裙脱了下来,然后换上了一件浅红色留仙裙。 在外,她喜欢穿鲜艳的红色。 这完全是因为这种红色,在白昼时,会显得人很成熟和压迫力十足。 而在天色渐晚的时候,朱红会更加引人瞩目,且会自带某种“让人心生恐惧,不敢轻易靠近”的作用。 但实际上,孟初染从始至终都更偏好浅粉色。 像是什么随着年龄渐长,服装的颜色也会越深,就仅仅是她个人的心理暗示。就连她也不清楚,这种心理暗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怎么样?成功让雅雅对你另眼相待了吗?”姜墨继续问。 外边的吵闹距离他们的房间并不远,就连争吵的内容都听得一清二楚。原本姜墨是打算亲自去澄清误会的,临行前孟初染却是“主动请缨”,打算出去耍耍威风。 姜墨拦不住她,就只能放任她为所欲为。 “哼~”孟初染扬起下巴,看起来心情是愉悦的很,“我就说嘛!雅雅这个丫头肯定是打心眼里觉得我是个花瓶,不然她刚才不可能会有那么震惊的表情!” “唉……她的姑姑也很强,但是这不妨碍她没法跟姑姑走得很近。” 姜墨长叹一声,摊手说道,“这就是性格上的问题。就算你表现得再强,也没法改变她看待你的方式。 “这半年来我也是看明白了,雅雅就是个自视清高的孩子,她打心眼里就很排斥这些男欢女爱,从各种方面来说,倒是跟许云择有些相似。” “无所谓,反正我只是不想她把我看作是你的附庸。” 孟初染没有继续在东方雅雅的问题上深究,“不过,就我感觉受到影响最大的,可能还是那个名叫刘廉的家伙,看起来好像是颇受打击的模样……” 姜墨轻笑一声,解释道:“西南刘家处在上升期,在这种环境里成长的家族子弟,都难免心高气傲、争强好胜乐衷攀比,不甘心居于人下。 “刘廉这家伙原先就是惊蛰仙宗的‘万年老三’,被柳星原和陆见铭压一头,常年下来心里肯定不是滋味。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就我估计啊,他现在估计心境都乱成一锅粥咯。” 孟初染面露尴尬,“姜墨,我这算不算是欺压后辈了啊?” “什么欺压后辈?”姜墨板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也才不过二十出头,论资历我们还应该喊他一声师兄呢!谁欺压谁啊,我请问了?” “你脸皮真厚……” “比某个初踏仙途的十八岁仙女差点。” “十八岁不行嘛!你就说我这身材,我这容貌哪里不像十八岁吧!”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谷雨峰孟初染,你出来一下!” 这声音略显苍老,且自带威压,姜墨一听就知道是此行赴往蓬莱仙岛的带队长老之一。他大概猜到了对方此行前来所为何事,向孟初染露出无奈地笑容,主动前往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面色阴沉的老者。 “不知长老找寻我家娘子所为何事啊?”姜墨抱拳作揖,客气地说道。 老者的眉间有一道深深地沟壑,他沉声说道:“孟初染违反飞空艇乘坐守则,擅自与人斗殴,致使飞空艇多处设施损坏,行为恶劣!罚灵石三百,外加三个月的禁闭!” “啊?”孟初染听言,刚才的嚣张得意全然消失不见,神情尴尬地缩在姜墨的背后。 “长老,此事非我娘子所愿,是对方挑衅在前……” 姜墨辩解地还没说完,严厉的长老便冷哼打断:“不是说对方挑衅就可以恣意妄为的,同门之间更应该和睦相处,若真有矛盾也要采取妥善的处理方式。 “自然,刘廉寻衅滋事在前,老夫已经罚了他半年的禁闭,和六百灵石。” 寻常筑基修士的灵石不过千,刘廉的惩罚看起来只是翻了个倍,但这显然已经不是个小数目。至于所谓的禁闭,这其实是惊蛰仙宗专门给年轻后辈设置的惩罚。 年轻人踏入仙途不久难以静心,就适合以这种限制自由的惩罚方式督促修行。 孟初染探出头来,弱弱地问:“长老,能不关禁闭吗?” 灵石什么都无所谓,这要是被关禁闭,就没法天天腻在姜墨身边,更没法修行。 这点,是她难以忍受的。 “可以。”长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回答道,“三个月的禁闭折算灵石三百,总共罚你六百灵石。返回宗门后,去谷雨天阙上交相应灵石后,就可免去禁闭。 “老夫建议返回宗门以后,还是老实接受三个月的禁闭为好,这也有助于你能够静心修炼。刘廉出身世家,一千灵石都交得起,但三百灵石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个小数……” “好的长老,返回宗门后,这六百灵石弟子一定按时上缴!”孟初染这一听交灵石就不用关禁闭,顿时喜笑颜开。 六百灵石?洒洒水啦~ 灵石对姜墨夫妇来说确实作用不大,若是一直待在洞府闭关修炼,能够用上灵石地方,也就是定期购置三色花种,和聚灵阵的固定消耗。 像是近期的唯一大额消费,就是孟初染偷偷找施梦瑶前辈定制的奇特服装。 在这半年里,这些服装发挥它们应有的价值。 严厉的长老离开后, 姜墨看了眼心情愉悦的自家娘子,突兀地问了句:“孟初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灵石?” “什么?你问灵石啊……”孟初染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连连摆手说道:“还、还很剩很多啦!你不用担心的!” 姜墨摆出和善地笑容,继续问:“具体还剩多少?” “一、一千多点……” 听言,姜墨脸上的和善笑容越发凝重, “成亲那会我们应该收到的贺礼,大概也价值四五千灵石。算上这些年的消耗,顶天也就一千多点,那现在手里怎么说也能剩下三千灵石。 “孟初染,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花了大几千的灵石,去定制了那些个一次性的扮演服装……” 孟初染十分心虚地和姜墨拉开了身位,讪笑道:“也没有你想的这么贵……” “那么,你花了多少呢?” “大、大概两千二三吧……哈哈。” 姜墨的笑容完全凝固,他平静地说道:“我说,就算再怎么喜欢涩涩,你也不应该这样不择手段吧……” “胡说,人家明明是想让你开心的!” “这还能怪到我头上来?” “哼,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你就偷换概念吧!败家娘们……”姜墨收起和善地笑容,不再看她,异常平静地说道,“依我看啊,等回宗门关你三个月禁闭,你就老实了。” “不行!”孟初染瞪大了眼睛,赶忙来到姜墨身边劝道,“我要是被关了禁闭,你也一样没法修炼啊!姜墨,难道你觉得三个月不修炼,也无关紧要嘛?” “唉,这也没办法。”姜墨故作无奈,摊手说道,“现在我们手头紧,就只能委屈娘子了啊……” “不要!”孟初染立即搂住姜墨的腰,“拜托了,要是三个月都见不到夫君的话,人家会寂寞至死的……” “放开。”姜墨态度强硬。 孟初染泫然欲泣,哀求道:“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说出口。” 孟初染故作抹眼泪的模样,怅然若失地说道:“但是,我真的……” 姜墨甩开了孟初染的手。 “你这个人,满脑子都只想着涩涩呢。” …… 又过去七天时间, 惊蛰仙宗的飞空艇结束了一年航行,抵达了目标地点蓬莱仙岛。 蓬莱仙岛位于东海深处,仙岛的周边海域都被浓雾覆盖,以此与现世相隔。凡人所打造舰船意外闯入海雾,会立刻丢失方向,仅需几日功夫,就会驶上返航的路线。 为此关于这片远海之地的传说,也在沿岸的凡人国度里流传。古往今来,就有许多的帝王将相,妄图登上位于无尽海雾的仙人岛屿,谋求长生之道。 最终,他们的愿望往往都是无疾而终。 想要成为仙人,有且只有在升仙台上通过测验这一条途径。 惊蛰仙宗飞空艇,停靠在蓬莱仙岛的空中港口,金丹修士和筑基修士分作两个使团,在各自长老的带领下正式登上蓬莱仙岛。 金丹修士组成的使团需前往内岛,筑基修士待在外岛即可。 惊蛰仙宗被安排前往内岛金丹使团中,要说最为显眼的人,就要属惊蛰仙宗第一天骄柳星原,因为他是金丹使团里,看起来最年轻。 临行前,姜墨夫妇还与之打了声招呼。 不知为何,此时的柳星原看起来却显得毫无以往的锐利、朝气蓬勃之感,反倒是一副困惑的模样,似乎有什么想不透难题困扰心头。 姜墨好奇地询问了其缘由,但得到的回答仅仅是一声苦笑。 经过和孟初染一番讨论后, 姜墨夫妇就猜测,是不是这个柳星原对苏落落的情意得不到回应,才导致他现在郁郁寡欢? 出于苏落落身上的某些疑点,姜墨夫妇近来都减少了与这位少女的往来。 苏落落对于柳星原看法,他们也都不甚清楚。 待返回惊蛰仙宗,若是得空,倒也可以去拜访了一下,这位看起来有些神秘的少女。 前两天才闹过矛盾的姜墨夫妇,为什么现在又跟个没事人一样腻歪在一起。 就灵石来说,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姜墨借机生事,主要目的是想巩固家庭地位。 孟初染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对症下药,三下五除二就把姜墨伺候的舒舒服服。 姜墨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于是,孟初染见自家夫君一下就被忽悠地找不着北,就瞅准机会,让他许下了诸多不合理的承诺。 真可谓双赢啊! 为此, 现在夫妻俩在外面丝毫不避讳的亲昵举动,就引起了身边诸多同门的愤恨,纷纷暗骂:秀恩爱,死得快! 就这些愤恨的眼神,使得东方雅雅都觉得相当尴尬,自觉地和这俩人拉开了些距离,表示不熟。 她也越发不解, 恋爱真的有这么让人着迷吗? 两个人半年都待在一起真的不会腻吗?还有……喂,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外人面前亲亲啊! 总之, 现在惊蛰仙宗的筑基使团整体情绪都很负面。 但某不知礼仪廉耻的公婆,只能说是次要的内部因素,主要因素还是来自外部。 因为他们整体实力,就要逊色另外三大仙门。 就从他们踏入会场,一直到开幕式致辞结束,期间都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挑衅和冷嘲热讽。 其中最过分的,就要属御法仙宗的使团。 话说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出于宗门性质,向来就走得比较近,不论高层,还是基层那都是“铁哥们”。然而就是这样的“铁哥们” ,往往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破事上,最损、最喜欢落井下石。 搁现在,御法仙宗和惊蛰仙宗两边的带队长老,这俩老头可谓是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就要打了起来,活脱脱的俩小孩哥在村口吵架。 “我说老林,这真不是我挑事,我是真怕你带着这些蜀山后辈连一片紫叶子都拿不到啊!” “狗东西,你又懂啦?” “这怎么还骂人了吗?我超你妈的,你真勾八没素质!” “傻狗屁事多,我蜀山后辈拿不拿的到紫叶子跟你有一点关系吗?狗日的,滚一边去!” “怎么就没关系啦?这都哥们,这蓬莱仙会也称得上是场盛会,你要是在这么多人丢了脸面,为兄看着实在过意不去啊!这么着吧,要是实在拿不到紫叶子,你就从为兄带来的后辈里,挑一位临时加入你们的使团,帮你拿一片紫叶子怎么样?” “你这老狗能不能别叫啊!别搁这称兄道弟的,老夫听着恶心!” …… 紫叶子,是醉仙葫芦的叶子,属于蓬莱仙岛特产。 传闻蓬莱仙岛的道蕴灵宝,就是在醉仙葫芦藤上孕育而出,醉仙葫芦藤的叶子作为其伴生产物,其中也会蕴含些许“道蕴气息”。有助于修士的感悟。 叶子受其本体的影响,会表现出不同的颜色,通常情况下分为:青色、蓝色与紫色。蓬莱仙会则会根据修士的表现,给予不同颜色的叶子。 其中,紫叶子的品质为最高。 第167章 云游墨笔 在此之上,还有最为独特的金色叶子。 据说这葫芦金叶,不仅蕴含道蕴气息,葫芦金叶和醉仙葫芦还存在一定的联系。这能让触摸金叶的修士,直接感应到醉仙葫芦,与道蕴灵宝的本体进行沟通。 自然,这是一次性的。 所谓在蓬莱仙会上,表现出众者有机会接触到醉仙葫芦,其指代的就是这个葫芦金叶。道蕴灵宝作为各大仙门的根本,自然不可能让外人轻易接触。 蓬莱仙岛为此才特意地准备了两片金叶,作为仙会的重磅大礼。 虽说通过金叶与道蕴灵宝进行沟通,肯定是不如直接触碰道蕴灵宝本体,但是葫芦金叶本身也是一件稀罕物件。据说金叶需温养百年才会产出一片,以往都是用来给予蓬莱仙岛当代天骄,助力其完美结丹的。 现在能够一次性拿出两片金叶给予外人,这属实是称得上大手笔。 不过, 金丹和筑基两边赛场各占一片,每个赛场上,仅有一人会获得这枚金叶。 而且规则上没有所谓的排名,所以完全就是先到先得,谁能够抢先博得蓬莱仙岛所有评委的一致认可,那么金叶便会被此人率先夺走,即便后来者的表现要远超于他,那么也只能拿到紫色叶子。 仙会刚开始就是最为火热的阶段。 因此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这对“铁哥们”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相互言语攻击。从带队长老到门人弟子,无一不是打得火热。 嗯,除了姜墨夫妇…… 这俩公婆似乎就没能融入氛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处在他们旁边的人在听见那些“恬不知耻”的土味情话后,都不禁连翻白眼,主动地与之拉开了距离。 在这种焦灼的氛围里,这对公婆竟然让两边人达成了共识,一致地给予其鄙视。 既然开端即是高潮,那么最先登台的人肯定是各家仙门天骄。 首先是作为“大伙都卖老大哥一个面子”的昆仑仙门的修士率先出场,登台者是位年轻的女性修士,修为筑基巅峰,举手投足之间都不乏天道真意的气息。 这是即将完美结丹的征兆。 此女长相不凡,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年龄尚且不到三十,竟已经是满头白发。经由她的自我介绍后,众人才确认,此女正是昆仑仙门当代最杰出的真传宁婉汐。 宁婉汐登台展现的就是昆仑仙门看家本领——时光岁月的玄妙。她仅凭筑基修为,已经能够施展出道蕴级别时驭之力,以此控制小范围内的时间流速,甚至于是短暂地回溯时光。 此等表现,足以和浸淫多年岁月时光之道蕴的金丹修士相提并论,可见此女如今已经有资格成为昆仑仙门未来掌门的候选。 不出意外地,宁婉汐获得了绝大多数的仙会评委的认可,成功拿下一枚紫叶。 虽说这个评价所谓的硬性标准,但评委间也都心照不宣地存在某种潜在规矩,什么情况下给予“特别好评”,什么情况下给予“多半好评”,什么情况下给予“差评如潮”…… 其实都是有说法的。 就比如像是宁婉汐这种,她的优秀无法否认,但她更多的是被当作昆仑仙门的继承者,而不是那种能够横压一世,把五大仙门都踩在脚下的绝代天骄。 所以她就只能得到“多半好评”。 葫芦金叶肯定是不能随便给出去的,在这件事各大仙门高层都心知肚明。蓬莱仙会的本质,更像是各大仙门高层的一次会议,一个关于“传承与延续”的会议。 继宁婉汐之后,下一个登场的是山河书院。 登台者,是位带着眼镜的羞怯少女,她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子,才讲清楚自己的名字——邱书情。 邱书情的表现惹得众人是一片哄笑。 这使得沉浸在甜蜜世界里的姜墨夫妇,都注意到了她。 邱书情的登台,让姜墨相当惊讶。 这位天灵根的同乡少女、未来的元婴真君,是给姜墨留下了些许印象的。他没想到,现在的邱书情,不仅修为已经达到筑基巅峰,还被山河书院当作了继承人培养。 此时,伴随着台上少女窘迫时的可爱姿态,惹得观众的调侃更加过分,甚至还有许多人当众向少女表白。 实乃不成体统! 若非山河书院的长辈介入,恐怕邱书情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怯到昏死过去。 姜墨看着也觉得非常好笑。 “呵呵,没想到她真的会听你话,给自己戴了副眼镜呢!”孟初染在旁边,似有些玩味地说道。 姜墨听出了其中的调侃,毫不心虚地回答道:“毕竟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你喜欢眼镜娘?” “一般。” “要不要我下次戴给你看吖~” “好!” …… 邱书情的表现和宁婉汐类似,都是着重体现她自身作为未来仙门继承人的特点。 如果说,宁婉汐是通过时驭之能,来体现自身对岁月时光之道蕴的理解。那么邱书情就以山河书院的“文以载道”来体现她对万象始源之道蕴的理解。 万千之道始于足下。 这就是在山河书院所信奉的道,他们的行事作风向来都更为的偏向本心,认为自身所见才是最为真实的世间百态,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道于脚下为起始,行至最后即为终。 经由万象始源之道蕴的基底,与山河书院一代代人的本心与信念的传递,道蕴灵宝云游墨笔应运而生。 云游墨笔乃是道蕴与“集体道心”所演化的灵宝,与其他道蕴灵宝不同的地方在于,云游墨笔并非实际存在的东西,而是一个概念。 在每一位山河书院的先生心中,甚至每一位山河书院的学子心中,云游墨笔都是不同的。 这也恰好符合万象始源之道蕴的本质意象。 人们看待世间万物的角度或许并不相同,但回归原点、回归起始,就总能找到相似的东西。 云游墨笔凭此,而书写世间万物。 挥毫之下,是本心亦是真理。 邱书情无愧于山河书院的未来继承者,尚且筑基巅峰的她,却已然能够显化出她心中的云游墨笔。虽然看起来就只是浅浅的虚影,但经此抄录的经文,也已然初具“真理”的意味。 姜墨见此,都不禁心生赞叹。 实际上,要说此世现存的五大道蕴灵宝,姜墨最不了解的就是云游墨笔。因为就连山河书院本身,对于云游墨笔看法都众说纷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谁也分辨不清哪个是对的。 唯有一点能够确信,那就是云游墨笔的功能。 不管是画出来的也好,还是写出来的也罢,就只要是经过了云游墨笔,那么这就是真理,就是现实。山河书院的顶级术法“言出法随”,也是借此创造出来的。 笔下即是真理。 这种概念听起来似乎非常离谱,但道蕴本身就是真理概念,其他四大仙门同样也是如此。 因果、轮回、时间、虚实、始源……不论哪一种都是,都是世间生灵无法回避的概念,不论是万物轮回,还是一切的开始,都是天道运转的原点概念,亦是踏足元婴境界的门槛。 至于孰优孰劣,则需要看修仙者对其的理解和运用方向的结合。 诸如万物轮回之于惊蛰仙宗,就是以万物轮回之道蕴塑造出一个感悟空间,通过后人的理解与感悟,使之无限扩充道蕴的运用方向,使之传承不断。 山河书院就与之相反。 每个人“本心”并不相同,但每个人必然都拥有“本心”。这可以称之为“初心之真意”,是目前山河书院现存的万象始源之道蕴的唯一解。 万象始源之道蕴的运用方向,就被完全固定在“以本心创造真理”这一条路上。山河书院的每位学子,只需要保持初心,就有希望在将来接触道蕴,结成元婴。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世人看待自己的本心,总归是要比理解世间万物要容易许多。 …… 可惜,邱书情的境界还是差了些。 虽说作为山河书院继承者的她确实很优秀,但她还需要时间成长,距离宁婉汐这种已经成长起来的继承者还差了些意思。 为此,邱书情最后得到了一片蓝叶。 通常来说,最先登台的人即代表上限,看来山河书院此行就只是想向其他四大仙门展现一下底蕴。 此间众人也没有因此去嘲笑山河书院,反倒是蓬莱仙岛还山河书院表达了善意,说是等日后邱书情完美结丹时,可以让她来一趟蓬莱仙岛。 山河书院修行体系与“本心”高度绑定,以此造就山河书院的特殊规矩,那就是每一代有资格“完美结丹”的学子,都必须要成为“学院行走”,游历修仙界磨炼本心。 夯实本心首要的就是见证他人之道,所以道途完整的四大仙门,就是“学院行走”最要紧的拜会目标。 现在蓬莱仙岛早早同意邱书情的拜会,也称得上是一场顺水人情。 邱书情退场后, 压力就来到了惊蛰仙宗这边。 不同于山河书院,惊蛰仙宗已经积弱百余年。若是还拿不出来优秀后辈继承者,是会被人嘲笑的。 五大仙门之间尚且不是知根知底的,在场随行而来的,还有其他依附仙门的顶级世家和宗门。而在这些人眼中。所见,即是他们所知的真相。 邱书情尚且能够看出潜力。 惊蛰仙宗呢? 他们可不知道“什么惊蛰第三天骄刘廉”,就只会把刘廉当作是惊蛰仙宗的排面,若是这个排面的实力相当不够看,那不就相当于惊蛰仙宗后继乏力,无法逆转百年积弱的态势。 于是,就会有人给惊蛰仙宗唱衰。 就比如:“就这样下去,再过一两百年,等惊蛰仙宗这批老家伙死绝,五大仙门恐怕就要变成四大仙门,就真要把惊蛰仙宗名字改回蜀山咯……” 这就是那日陆瑾元亲自登门拜访姜墨夫妇的原因。 在蓬莱仙会上, 你可以选择低调行事,却不能失了排场,不然就会惹得一些不利于仙门形象的负面舆论产生。 陆瑾元作为惊蛰峰首座,所以在处理这件事上就要谨慎行事,他才迫不得已地让姜墨夫妇充当这次蓬莱仙会的排面。 就目前情况,哪怕惊蛰仙宗内部高层,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俩竟然能够力压身为惊蛰第一天骄的陆见铭。 如果不是自家徒弟下山未归,他原本是不打算让姜墨和孟初染这两个后辈抛头露面的。 他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这么搞。 不过, 陆瑾元还留了一手。 他想着若是直接把姜墨和孟初染推举为排面,出于这俩的修为境界太低,他这么做不仅会饱受质疑,而且解释起来还想到麻烦,所以他干脆就整了出“扮猪吃虎”。 就连惊蛰使团的带队长老,他都没有暗中告知其真相。 如此,陆瑾元的心里早已开始暗爽,却苦了现在正在背负莫大压力的带队长老,以及刘廉。 刘廉现在正处于汗流浃背的状态。 前些天,他虽是遭受了挫败,但这些他早已习惯了的情绪,也无法将他彻底压垮。浑浑噩噩地这几天,他多次想过那个名叫孟初染的女修,才是此行真正的领头羊。 然而, 今天从长老的态度上他能看出,待会就是要让他第一个出场。 这种被认可的反馈,让这些天浑浑噩噩的刘廉,稍微打起了些精神,但身边人的质疑和长老的担忧,也让他相当不好受。就像是明摆着告诉他:你刘廉,不行! 他却无法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像方才长老们吵架时说的那样,若是他无法获得一片紫叶,就会给仙门丢脸…… “请问阁下可是西南蜀地刘家的刘廉?” 这时,身旁响起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刘廉的沉思,刘廉看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位和他年纪相近的青年修士。 刘廉朝他拱了拱手,“正是刘某,敢问道友是?” 青年修士抱拳回答道:“在下御法仙宗执法副使王星衍!” “不知王道友寻刘某何事?” “无他!”王星衍大笑了几声,“想问刘兄,可否愿与在下登台比斗一番!” 第168章 明月始终照耀黑夜 “道友,此言何意?” 刘廉的眉头深深皱起,心想眼前这位看似爽朗的青年,在这个节骨眼上向自己发起挑战,难不成就像双方争吵的那般,想要落井下石不成? 御法仙宗执法副使王星衍? 这个名字听着确实是有些耳熟……王星衍,难道是那个中原王家?观其修为,应当是我相差无几,想必此人应当就是王家的少主。 “刘兄莫要多虑!” 王星衍倒也没有被刘廉稍显怀疑的语气而影响,仍旧是保持着热情且爽朗的态度,活脱脱的一副“江湖豪侠”的模样。 “在下只是觉得,若是独自上台表演实在娘们,就好比猴戏场里的猴子那样卖弄杂耍,实在无趣。 “这正好刘兄就将登台,在下就想与刘兄一同登台,为众人献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不知刘兄意下如何?” 刘廉的神情依旧凝重。 王星衍的这番话听着虽是客客气气,但是言语中无不透露着挑衅与战意,若非双方都有着世家公子的身份,王星衍的表现应当会更加的狂傲。 这场比斗也不是王星衍说的那样,就仅仅是给观众献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本质上来说是双方的角逐,是一场代表仙门,代表双方家族的比拼,胜者荣光加身,败者遗憾退场。 胜负至关重要,这决定谁能够继续跻身“天骄之列”。 刘廉是代表惊蛰仙宗的脸面。反观王星衍很有可能就只是御法仙宗使团中佼佼者,而非所谓的排面。 不然就凭和他不分伯仲的王星衍,根本不可能成为御法仙宗,一上来就这般狂妄的底气。 王星衍败了那也就败了,顶多影响他个人。 刘廉败了,惊蛰仙宗则颜面尽失。 所以此时的刘廉神情凝重,他忽然感到了的深深无力感,许久都没能做出抉择。刘廉终于是体会到“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他根本就没有资格戴上这顶王冠。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旁人总说他刘廉作为“天骄”就是差点意思。 这不仅是实力,还有心境的问题。 就那些真正天骄们,似乎就从来不会有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心思,面对旁人诋毁和自身失败,好像永远都能够保持平常心。 两人的对峙,此时吸引许多人的注意。王星衍的洒脱与刘廉的犹豫,在旁人眼中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廉的表现,让惊蛰仙宗使团的大部分成员都投去了鄙夷的目光,甚至就连带队长老的眼神里,都不免流露些许失望。 刘家后辈行事瞻前顾后,终归还差了些魄力。 守成有余,却难堪大用。 陆见铭这小子虽说目无尊长,但在心性上却比他坚毅果决太多。看来百余年后,这霜降峰峰主的位置,刘家人是坐不上去了啊! “唉,去吧。” 长老那苍老的叹息,打断了刘廉的犹豫不决。 …… 刘廉与王星衍登台斗法。 这是一场“准天骄”之间的斗法,且不论双方心性如何,在场修为境界低于这二人的修士,若是用心观摩,皆能够获益匪浅。 实力不分伯仲的修士斗法,看的不仅仅是宏观层面的术法对轰,还有微观层面的理解。 就比如,功法与术法的理解、灵力的操控,以及双方的心性博弈。 功法与术法的理解不仅限于自身,还要通过不断的试探,知道对方的根脚和流派;灵力控制也能够和心性博弈相结合…… 比方说,修士能够通过元神感知,捕获到对方的施法破绽,以此来规避术法攻势,以至于直接破解其术法;但是施法方也可以故意露出破绽,吸引对方掉进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 无论哪种层面的战斗,都是一场紧张刺激的博弈。 这种博弈就是决斗场上的最大看点。 王星衍和刘廉修为境界相当,斗法过程注定相当漫长;很多境界偏低的修士看到一半就越发地不明所以,甚至觉得无聊,境界稍微高些的修士,却都直接代入了进去,全程神经紧绷。 姜墨和孟初染此时正在旁观,然而在他们这里,反而是境界高一些的孟初染觉得很无聊,境界稍微低一些的姜墨,却看得津津有味。 在孟初染两辈子的斗法经验里,她讲究的就是力大砖飞。 一招离火剑诀没砍死,那就再来一招! 什么?还没死? 那直接就是离火焚身,哎呀,烧死你啊~ 最后,等姜墨善后。 斗法博弈? 呵呵,这都不存在的,直接拒绝博弈好吧! 孟初染看着姜墨那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心里面有些吃味,以心声发问:“筑基巅峰的斗法有这么好看嘛?看得这么认真……” 姜墨不禁轻笑出声。 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台上斗法,自顾自地开始解说:“刘廉所修功法为《流光月影诀》,走的是月相之道,在夜色星空下能够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实力。 “我虽不知王星衍具体的所修功法,但御法仙宗的修士向来擅长因果推演,通常能够在斗法过程中,轻易感知到对手的破绽与自身的退路,以此来保证自身,永远能够在斗法中保持优势。 “刘廉生性谨慎,凭借《流光月影诀》底蕴深厚的优势,他也能够在保证自身在斗法中不落下风,而且如今临近黄昏,等夜幕降临,就是会全盛期刘廉的反攻时刻。 “反观王星衍,他一方面出于自身功法特性就只能依赖不断地进攻,一方面他的所有进攻,都无法在没有短板的《流光月影诀》面前,取得丝毫优势,只是在不断地消耗自身。 “所以目前虽然看起来是刘廉处于劣势位,但实际上,此刻更为焦躁苦恼的人,反倒是王星衍!刘廉如此稳健的打法,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赢啊!” 孟初染听了一半,就感觉没有什么意思。 反倒身旁的其他修士听见姜墨的解说,都是一个劲地称赞,都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 “师弟实乃见解独到啊!” “实不相瞒,我原以为刘师兄,应该会在对方无休止的攻势中难以为继的……看来,我还是对《流光月影诀》这部功法缺乏认知啊!” “是这样的,《流光月影诀》虽是核心传承功法之一,但其开创都未能成为元婴修士,选择这部功法的后来者,太少太少!” 姜墨含笑回答道:“既然仙门把这部功法分属为核心传承,那么必然是有十足的理由,月相圆缺与四季轮回同属自然之道,理应没有所谓的孰优孰劣,就只看适不适合。” 年迈长老也被这边热闹吸引了过来,恰好就听见姜墨的侃侃而谈,心下不由得就对姜墨生出了几分认可。 他认识这位年轻后辈。 先前因为他的道侣惹祸,还罚了他六百灵石。 不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 这年轻人凭借三灵根就能够完成轮回镜试炼的天道筑基,还与他的道侣一起悟出“阴阳两仪之真意”,若是将来他们有幸成为元婴真君,那么惊蛰仙宗必将再添一条源远流长的传承仙途。 可惜,这俩后辈现在修为境界还是太低,不然此次蓬莱仙会,这两位必将能够成为最为耀眼的存在。 长老抚摸着胡须感慨道:“月相圆缺与四季轮回同属自然之道……这句话讲的不错,不愧是天道筑基啊!” 天道筑基?! 此言一出,周围更是炸锅。 没想到眼前这个修为不是很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师弟,竟然是天道筑基!这难怪他能讲出刚才那番解说啊! 这里使团成员都出自惊蛰十二峰,就算是天道筑基,也不是所有的惊蛰仙宗修士都认识的。姜墨夫妇向来都不怎么出门交朋结友,可能也就所在的谷雨峰修士,认识他俩的比较多。 姜墨的周围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孟初染眼神鄙夷地看着现在满脸乐开花的姜墨,她原以为刚才那些解说都是讲给她听的,没想到都是为了人前显圣! 被小瞧的感觉让她很是郁闷。于是,她就缩在姜墨身后生起了闷气。 周围七嘴八舌的越发吵闹。 这些大多都是旁人对姜墨的吹捧,以询问姜墨最后到底谁会赢。 姜墨的目光再度回到了台上,他仔细看着台上二人的比拼与试探,脑海里却是在不断地分析当前局势。 许久后,他沉声给出答案:“刘师兄,赢不了……” 这个回答,让众人不明所以。 你这刚才不还是在说,等到夜晚就是刘廉的反攻时刻,目前更为苦恼的是王星衍吗?怎么现在又说,刘廉会输呢? 姜墨耐心地给予了解释: “《流光月影诀》固然没有短板,是一部极为上乘的功法,但为何修炼此功法的修士,如此稀少呢? “明月星辰蕴含亘古不变之意。 “任凭你时移世易,明月星辰仍旧高挂天际岿然不动,这就是修炼此功法的修士,往往根基牢固、底蕴深厚的主要原因! “单论这一点,不论是惊蛰仙宗的其他核心传承,还是御法仙宗顶尖功法,都能够做到,而且这些功法都还有自身的独特性。《流光月影诀》的没有短板,恰恰就是它最大的短板。 “除非修行此功法者能够触摸其本身涉及的‘月相之真意’,经由真意加持《流光月影诀》才是真正的完美功法。天空需等待黄昏的消逝,才能真正展现月光的唯美! “刘廉,尚且做不到这一点……” …… 夜幕降临。 在圆月之下,刘廉的周身凝聚着绚丽的银辉,此刻的他,在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具备了一位真正的天骄,该有的气质。 相比于全盛期的刘廉,王星衍就显得相当狼狈。 王星衍依旧战意昂扬,没有任何想要认输与退却的态度,就见他的嘴角弧度越发地狂妄,仿佛下一刻就要放声大笑。 尽显豪情万丈。 沐浴在月光之中的刘廉,此刻也不遑多让,经由长时间的被动压抑,他的心中早已凝聚出一团怒火,此刻便是宣泄之时。 就见他周身的银辉开始躁动,仿若化作被熔化金属液体,在细致入微地灵力操控下,凝聚成为一把把锐利的月轮之剑,悬停在他的周身。 他双手虚握,继而高举。 随即璀璨的月华在他手腕环绕,又向着苍穹圆月延伸,就像是明月自高天投下的选召光柱,亦或是撕裂夜幕的应许之剑。 盈月之剑散发着宛如白昼的光芒,骤然斩出的瞬间,其身后无尽的月轮就已然将王星衍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避无可避。 神辉之下,岂能容纳阴影存在。 此为诛邪之剑,乃惊蛰仙宗奉行的信念,哪怕此等光芒无法比肩太阳,明月都始终坚持着照耀黑夜,为世间万物的寄托期许。 “月相之真意的雏形……” 此刻,在场的诸多长老,以及蓬莱仙岛的评委都为之深深地触动。没想到这个惊蛰仙宗的后辈,在此刻竟然能够突破自身心境的局限,短暂地触摸那一缕天道真意。 凭借此等表现, 他若是能够赢下这场比试,那么一枚紫叶就是板上钉钉。 “世人皆言,蜀山弟子持剑斩尽天下邪祟。剑修乃是蜀山之根本,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难怪惊蛰与御法世代盟好! “阁下若不嫌弃,自今日起,我王星衍便认你为兄!” 豪迈的大笑声后,王星衍的周身忽而升腾起一阵玄妙的气息,身躯之上浮现道道金色纹路,纹路绽放金芒,一缕缕地向着眉心汇聚,眼瞳也随之变为金色,紧接着眉心处就冒出一道金色竖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呢喃声仿若空谷传响,周遭空间都仿佛陷入某种凝固的状态,似乎就只能够听见,类似于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种场景使御法仙宗全体呆若木鸡。 “这、这是……!” 在他人还来得及说出答案时,豪迈的声音就已然在每个人耳中回荡。 “掌因果之律法,渡世间之苦海!” 金银两道光辉在碰撞中相融,最终在星空下消逝,刘廉和王星衍皆是口吐鲜血,狼狈倒下,谁都没能赢下这场斗法。 但对这二人来说,却是双赢。 第169章 惊蛰起万物始鸣 虽说刘廉和王星衍的表现都相当优秀,但蓬莱仙岛的评委并未给出一致的认可,仅仅只是分别给予了两人一片蓝色叶子。 “这蓬莱仙岛也真是抠门……”孟初染似有些看不下去,不禁小声嘀咕了起来,“说来这紫色叶子应该也不像金色的那么珍贵,就这二人的表现,分别给一片紫色叶子,那也不过分吧?” “此言非也。” 姜墨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就准备解释,可惜这话都没有说出口,臂膀就被孟初染拍了一巴掌。 “你给我正常点,别装模作样!” “哦……” 姜墨迫于某人的淫威,他悻悻地说道:“这个事呢,看似是蓬莱仙岛给予后辈的奖赏,但我估摸着,这应该是五大仙门早就商量好的。 “仙会就是一场事关年轻后辈的潜力评定。 “绿蓝紫金四种颜色的葫芦叶子,就代表了四个层面的天赋资质。刘廉和王星衍都是同一层面的选手,他们若是想要得到紫色叶子,就必须展露出超越自身所处层面的潜力。 “所以他们之间就必须要有一人胜出,平局就表示他们并未能完全地突破自我,从蓝色品质进阶成为紫色品质。” 孟初染似有些明悟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像是邱书情这种未来有可能成为元婴修士的人,都没能得到金色叶子?” “这大概是因为她的潜力还没能完全地展露出来,说到底五大仙门的高层又没有所谓的未来视,他们哪能知道邱书情能不能元婴。” 姜墨继续把这个话题深入了下去, “如今并非大争之世,五大仙门抽出金卡的概率可以说是极低,甚至还没有所谓的大小保底,这完全靠运气。哪怕就是你我这样的,两辈子经验和气运相互叠加,也顶多只能凑成一张紫卡……” 什么紫卡金卡?大小保底? 孟初染听姜墨讲过很多“来自梦境中”的新奇概念,此刻稍作思忖,也能大概明白这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两辈子叠加才能凑出紫卡?那岂不是说,我俩上辈子……” “呵呵,蓝天白云。” 孟初染顿时秀眉紧皱,怒道:“什么蓝天白云,我上辈子就算是没有认真修炼,也能四百岁前结成元婴的好吧! “我怎么说,也得是张紫卡!”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姜墨毫不留情地鄙夷道,“就是因为你不想认真修炼,导致心性有缺,才成不了紫卡?” “这还不是都怪你!” “怪我?” “要是你知道疼我、爱我,我会没心思修炼吗?” “胡扯!”姜墨冷哼道,“你这个人,明明满脑子都只想着涩涩。” “涩涩不行吗?就要涩涩!” 姜墨擦了擦额角流下的冷汗,那是他的无语。 孟初染没有继续胡闹,接着刚才话题追问:“你先前说,你打算拿到金色叶子,然后通过它间接接触醉仙葫芦。 “可是我俩现在也就顶多是紫卡水平……” 姜墨滑稽一笑:“我只是说我们俩都是紫卡品质,但没说我们合起来就成不了金卡啊!娘子,是时候展现我们的羁绊啦!” “你真幼稚……” 若是东方雅雅听得见这俩货的心声,恐怕会补一句,你俩真幼稚。 刘廉和王星衍的斗法结束后, 御法仙宗就紧随其后派出了他们的“上限代表”。 这是一位看起来身经百战、铁面无私的男性执法官,此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场,都相当符合众人对御法仙宗修士的刻板印象。 一切罪恶都将绳之以法…… 不出意外地,这位执法官阁下也顺利拿到了一枚紫色叶子。 至此,五大仙门的上限比拼结束,因为惊蛰仙宗的明面上的潜力上限刘廉,仅获得了蓝色叶子,而饱受争议。 所谓的争议,就是在比较谁的话最过分。 自然,这就要属“铁哥们”御法仙宗的修士骂得最狠、笑得最欢。甚至一度压过了,那些本就对惊蛰仙宗不是很友好的宗门世家。 就颇有一种,“我当哥们的,都骂得这么狠,没我骂得狠就别开口”的味道。从另类的角度来说,这些也算是给惊蛰仙宗挽回了些许颜面。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东方雅雅在经由长老的许可之后,随即登台开始了她的表演。她登台时看似落落大方,但内心里还是相当紧张的。 这是潜力评估的赛场,是综合的考量。 她耗费一年的时间,在老师精心的教导下,拼命将道蕴术法惊蛰一瞬学会,从而登台目的,是为了向仙门、向家族展现自身的潜力。 若是失败,她就将成为联姻的工具。 最有望成为她未婚夫的刘廉,此刻已经拿到一片蓝色叶子,这既让她庆幸,却也让她倍感压力。 蓝色潜力虽说放在五大仙门难以跻身顶流,但是若是放在各大家族,绝对也称得上是,中流砥柱,是能够延续家族的主要力量。 如今东方雅雅若想证明自己,就至少也得到一片蓝色叶子。 但是她做得到的吗? 她是否能够完美施展出惊蛰一瞬的全部威能?是否能够凭借惊蛰一瞬获得蓬莱仙岛的评委长老们的认可? 她明白自己的这种手段就只是取巧。 如果没有老师帮助,她根本就不可能学得会惊蛰一瞬。如果没有这道术法,仅凭自身的潜力,怕是就连绿色的葫芦叶子都拿不到! 那么,就算自己通过取巧手段取胜,又是否有能力延续家族的未来? 今日来此的东方世家后辈里, 除了她以外,还有她的一位堂兄,也东方世家的嫡传。可惜她的这位堂兄的修行资质是凡灵根,如今年近四十,修为境界才堪堪筑基初期。 基本能够断定此生无缘结丹。 修仙界的顶级世家,族中至少要有一位金丹巅峰的修士坐镇。据东方雅雅所知,族中唯有她的父亲是金丹后期,以及还有一位金丹巅峰境界的老祖宗常年在祖地闭关,从不过问家事。 如今这位老祖宗大限将至, 她的父亲也已年过四百,再无精进的可能。 姑姑东方棠雅也不怎么靠谱。 因此家族的未来延续就成为族老们心中的刺,于是这些压力也就相应地来到后辈的头上,可惜别说嫡传,就哪怕把所有旁系都凑在一起,都找不出一个真灵根资质的后辈。 如今这世道,没有真灵根想要达到金丹巅峰是很难的…… 族老不可能把家族未来拿来赌概率。 若是想在百余年后,维持住家族的地位,那就只有联姻,通过联姻拉来一个颇具潜力的外援,期间再把几个还过得去的后辈强行堆成金丹,那么东方世家就还能继续苟延残喘百余年。 就仍有未来可期。 这就是东方世家的族老们的规划。 也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而且这个联姻任务也只能是由作为嫡女的东方雅雅去完成。这样才能使双方的情谊纽带更为牢固。 这些事情都是东方雅雅在出发前,她的姑姑东方棠雅讲给她听的。 她不知道姑姑跟她讲这些具体是为了什么。 是想让她放下心中幼稚的坚持? 还是针对她心性的考量? 东方雅雅无法理解自家这位想法跳脱的姑姑。 她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 既然踏出了这一步, 那么就只能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惊蛰仙宗东方雅雅,有一术法,想请筑基初期的师兄给予指点!” 炼气八层想找筑基初期的师兄指点术法? 这没开玩笑吧? 话说蓬莱仙会不是最少要是筑基期修士的才能来的吗?惊蛰仙宗的使团里怎么会有炼气期的修士? 难不成蜀山现在已经落魄到筑基使团的人数都凑不够,要炼气期顶包? 场间又是一阵闹哄哄。 此时,台上已经走上了一位背着酒葫芦,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 既然这是一场各家后辈的潜力摸排,那么作为主持方的蓬莱仙岛自然也少不了掺和。不同于其他四大仙门的依次上台表演,蓬莱仙岛的年轻后辈们主要会作为“陪练”登场。 就比如像是四大仙门的后辈想要进行同阶挑战,那么蓬莱仙岛就会选出境界相当的修士,登台“陪练”。 东方雅雅指明要筑基初期的修士为其指点术法,蓬莱仙岛就立即安排了这么一位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上台。 陪练自然不是无偿的。 据说这些参与陪练的修士,都会得到丰厚的奖励。这样既能够登台显摆,又能够拿奖励的活,不干白不干! 特别是东方雅雅这场, 这些藏在幕后蓬莱仙岛筑基初期的修士们,简直都快疯了。 炼气八层找筑基修士指点术法? 还有这么轻松的好事? 这任务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 大伙争先恐后想要登台,没想到却便宜了我……嘿嘿,对不起师兄,这个白捡的好处,是师弟我的啦! 年轻修士解下腰间的酒葫芦,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喝完还不禁咂了咂嘴,感慨了几声“好酒”。 东方雅雅奇怪地问道:“师兄的酒葫芦装的应该是水吧?” 年轻修士当场尬在原地。 这师妹长得挺好看的,怎地这般不解风情! “咳咳,这位师妹打算如何?”年轻修士依旧难掩尴尬神色。 东方雅雅抱拳行礼,礼貌地请求道:“师妹我刚学会一道雷法,想借此试试威力,不知师兄可敢一接?” “好说!” 年轻修士想也没想,立马就同意了下来。 他寻思,就算是惊蛰仙宗的雷法远近闻名,但不过是炼气八层修为施展的雷法,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会对筑基初期修士造成什么伤害。 这根本无需顾虑。 “师兄,你准备好了吗?” “你且大胆一试!” “好!” …… 东方雅雅缓缓地闭上眼睛,尝试最大限度地通过元神去感知天地灵气,随着手中地咒印不断加深,周遭空气仿佛变得沉闷,仿若雷雨将至的征兆。 浅绿色的本源灵气在她的躯体上浮现,然后通过五行相生术法理论,浅绿色不断加深,直至转变为翠绿色,大地与植被的清香随之萌发,沁人心脾。 施法环境构建完成,道蕴浮现。 万物轮回,生生不息。 自惊蛰始,雷动三千界,灵蜕九生续。 这种熟悉的韵律,使得惊蛰仙宗大多数人,包括长老在内都感觉似有热流在心中升腾。这是至高无上的信念,亦是惊蛰仙宗的骄傲。 “万物轮回之道蕴……” “何以在此重现?” 雷云在高空凝聚,恐怖电光时隐时现。天地间似有异象起,就见蛰龙昂首破玄冰,冻土封存的三季因果,尽数化作春风里的枝头桃花。 蓬莱的年轻修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在真理道蕴的之下,他生不起丝毫的抵挡之心。 这哪里是什么白捡的好处!这是他妈要命的陷阱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炼气期术法,真能形成这种级别的灵力威压吗? 雷光在阴云中肆虐。 东方雅雅的肌肤也在道蕴的反噬下寸寸开裂,不断冒出的血液浸透了她的衣裳,但她的嘴角依旧挂着一抹自信且明亮的笑意。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释放惊蛰一瞬。 在此之前,她仅仅是凭借一股信念认为自己能够完整地施展出来,现在她做到了,也短暂地接触到那一缕缥缈的天地真理。 自惊蛰起,万物始鸣。 即将降临的天光赋予万物生灵的信念与希望。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她也将迈入新的人生篇章。 “惊蛰一瞬,霍闪霆霓!” 声音如雷鸣响彻,天光就此降临! 许久之后,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往高台上望去,蓬莱的年轻修士在雷光之下已然失去了意识,东方雅雅也倒在血泊之中。 东方雅雅也凭借炼气八层的修为,重现万物轮回之道蕴,并以此越阶击败筑基初期的修士,实乃超乎众人和评委的想象。 她顺利地获得了一片蓝色叶子,这是与刘廉相同的潜力评价。 台下, 全程观望的姜墨夫妇不禁相视一笑。 第170章 这是让他救人啊 东方雅雅获得蓝色叶子的情况,也使得在场众人对惊蛰仙宗的恶评少了很多。她的表现让很多不明所以的修士,把她和邱书情画上了等号,认为她也是惊蛰仙宗尚未成长起来的天骄。 真正明事理者,则早已就看出端倪。 这个仍未筑基蜀山后辈,展露出的才能是在于她对术法的理解,已经到了非凡的境界,不然仅凭三灵根根本不可能构建起道蕴级术法的施法环境,也就是说,她的本源灵气根本难以维持术法的消耗。 在这个过程中,她完美的做到了。 境界再稍微高一些修士,复盘整个过程,惊讶地发现这其中涉及竟然涉及到了五行相生的基本规则。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术法理论,此等对本源灵气进行深层次剖析的理论,显然不可能是炼气期修士能够归纳总结出来的。 难道她的家中长辈教她的,还是惊蛰仙宗的哪位高层传授的? …… 继东方雅雅之后,四大仙门就陆续有修士登台表演,但后来者大多无法像前几位那样,凭借着展露自身的感悟,就能够创造出各种各样的奇迹,他们都是通过斗法,来全面的展现自身。 期间虽说过几场动人心魄的华丽斗法,但终归是没有人能够再有资格获得一片紫叶,哪怕就连蓝色叶子都少之又少。 他们只会选择与自身同阶层的修士进行斗法,在这一点上就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们无法拥有超过自身上限的潜力评价。 惊蛰仙宗同样也是如此, 除去刘廉和东方雅雅这个意外之后,竟是无人能够获得一片蓝叶,好在几乎所有登场的惊蛰修士,都得到了“绿叶的认证”。 虽说绿叶也难得, 但上限仅有两片蓝色叶子的惊蛰仙宗,再度遭到了群嘲,一时间“惊蛰仙宗什么时候宣布改名蜀山”的讥讽,铺天盖地。 惊蛰仙宗原名蜀山,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为何蜀山会改名为惊蛰仙宗呢? 其实如今现存的五大仙宗,较之以往都有一定程度改头换面。诸如,昆仑仙门原名昆仑,蓬莱仙岛原本就叫蓬莱…… 这是在大争之世末期,修仙界的格局基本稳固后,其中最为鼎盛的五大势力就以此确立了,自身在修仙界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为了具备其象征性,五大仙门就都给自身冠以了仙门的名头。蜀山也是在那时,正式更名为惊蛰仙宗。 改名在本质上,就象征着仙门在修仙界统治地位。 众人皆讥讽,要让惊蛰仙宗改名为蜀山。 这就是对惊蛰仙宗最大的侮辱。 场间群嘲愈演愈烈,惊蛰仙宗的长老面色铁青,门下修士的神色中,皆是羞愧与愤恨,他们无不是在抱怨惊蛰峰峰主陆瑾元,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陆见铭下山游历。 他不知道蓬莱仙会上的失势,会极大影响惊蛰仙宗在外的声望吗? 奇怪的是, 在这种最好落井下石的时候,御法仙宗全体却都沉默了下来,看见惊蛰仙宗“铁哥们”真被群嘲后,反倒显得有些愧疚和担忧。 就连御法仙宗的长老,也放下先前的争吵,悻悻然地跑到惊蛰仙宗长老这边,试图以他的方式开始劝说安慰。 “这……我说老林啊,这些宵小之辈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滚,少在这里碍眼!” “好心劝慰几句,你这怎么还急眼了?先前我说让你从我这里借一人过去,你不听,现在丢面了还怨我?” 惊蛰仙宗长老翻了白眼,没在理他,反倒是以严厉地目光扫视了一遍,身后的这些后辈,继而沉声问道:“还有谁没有上台的?” 年轻后辈皆是你看我、我看你,继而徒留一声长叹。 姜墨和孟初染对视一眼,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们最佳的出场时刻。临行前,陆瑾元就特意嘱咐过他们,让他俩不要急着出场…… 扮猪吃虎嘛,姜墨夫妇可太懂了。 现如今惊蛰仙宗的声望已然跌至谷底,现在就是翻盘的时候。 “长老,我们夫妇尚未登台。” 就在惊蛰仙宗的年轻修士们都在唉声叹气的时候,姜墨和孟初染携手走出人群,向众人见礼。 众人看向这姜墨,就有人立马认出他是先前为刘师兄的斗法,进行解说的师弟,而且结果还真的像他预料的那样,刘师兄没能获胜,而是与王星衍打了个平手。 再经由长老道破他们二人天道筑基的身份。 此时众人见这对年轻夫妇打算登台,眼神里都不禁流露出几分希冀,却在得知二人的真实修为后,眼神又逐渐黯淡了下去。 筑基后期和筑基中期,修为境界到底还是差了些。 哪怕他们身为天道筑基具备非凡潜力,但想必现在的他们也很难将这份潜力完全地展现出来。就这样,想要获得紫色叶子还是太难了啊。 仅仅是蓝叶的话,还是难免不被嘲笑…… 不同于山河书院,惊蛰仙宗积弱百余年,完全都是靠着老一辈修士在苦苦支撑,若非出现能够引领时代的天赋人才,惊蛰仙宗很难真正逆转颓势,无法复现过往的盛况。 惊蛰仙宗也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在姜墨前世的未来里,惊蛰仙宗诸峰首座的位置,打破了以往必须金丹巅峰修为的修士才能够担任的规则,甚至还一度产生过裁撤主峰的争论。这无疑就是惊蛰仙宗势微的迹象。 仅凭陆见铭一个人,终归很难实现惊蛰仙宗的复兴。 不过, 今生较之前世,惊蛰仙宗也发生了较多的改变,首先是柳星原的完美结丹就已经打破了仅凭陆见铭一人的局面,以及姜墨夫妇的重生,所产生的巨大变数,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苏落落这么一位天灵根。 姑且把来历不明的苏落落,忽略不计,那么加上前面这些变数,未来的惊蛰仙宗就不可能会出现势微的迹象。 姜墨携手孟初染登上会场中心。 不否认地说,此刻姜墨的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我为蜀山出过力”的自得感。总之,归属感这方面肯定是没得说的。 “惊蛰仙宗姜墨、孟初染,我们夫妇二人有一术法,想请金丹初期的师兄给予指点!”夫妇二人齐齐向蓬莱仙岛的评委长老行礼,朗声说道。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包括蓬莱仙岛的评委长老,都是神情一滞。 怎么总感觉这句话先前听人说过…… 不是哥们,你又来!? 等等,不对! 这怎么还是变成挑战金丹初期了啊! 你们俩确定没有说错吗? “确定?”就连寡言少语的“打分傀儡们”都罕见地反问了一句。 姜墨没再作答,只是默默地抱拳点头。 场间各处,开始交头接耳。 蓬莱的评委长老也在相互传音,讨论此等要求的可行性。 跨越大境界的术法比拼,实际上来讲是很难实现的,就算能够实现,那么所造成的术法余波肯定不是筑基会场能够承受的,最后势必会导致各种麻烦的出现。这也是蓬莱仙会分作金丹和筑基两个会场的原因。 就这样,会场僵持了许久。 在蓬莱仙岛的评委长老依旧没有商谈出结果时,场外忽然传来飞行法器的呼啸声,以及紧接着大笑后豪迈吟诵。 “星移斗转终须待,横渡天河揽月来!” 吟诵声后,就见一年轻修士端坐巨大的酒葫芦上,破空而行。人们目光皆被其吸引,然而他们所见的景象却不尽相同。 有人说,年轻修士是喝醉躺在酒葫芦上说着梦话;有人说,年轻修士背着剑气势昂扬地站在酒葫芦上御空而行;还有人说,酒葫芦上根本就看不见年轻修士的身影,其上空无一人…… “虚实之真意,近乎小成……” 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的长老皆是面露惊讶之色,他们能够看穿天真真意的外显虚妄直达本相,因而他们也看清了酒葫芦上的年轻后辈的真实修为,筑基巅峰,气息满溢,只待完美结丹。 想必这就是蓬莱仙岛的当代天骄…… “在下蓬莱仙岛修士,杜天河!敢问二位如何称呼?”杜天河降落姜墨夫妇的面前,礼貌地做出了自我介绍。 杜天河! 伴随着此人出现,场间忽然多出气势滔天的喝彩声,这些喝彩者大多都是蓬莱仙岛的修士。想来此人,在蓬莱仙岛必然有着超高的声望。 蓬莱仙岛的向来消息闭塞。 远在大陆上的四大仙门,显然对这位名叫杜天河的蓬莱修士,都没什么印象,阅历尚浅的年轻后辈们,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 就宁婉汐、邱书情,以及御法仙宗的那位年轻执法官,这些天资卓越的年轻人,看向杜天河时,都不禁面色凝重,心中竟产生了些许自惭形秽的感觉。 筑基巅峰,尚未完美结丹就能够将天道真意感悟到小成境界…… 这着实是让他们,万分惊讶! 他们都处在完美结丹的关键时期,所以他们知道,筑基时想要掌握天道真意,不仅在于自身的感悟,更关键的还在于“本源灵气的品质”。 所谓完美结丹就是结丹时,触摸天道真意,以此构建专属自身的施法环境。但是施法环境需要本源灵气构建,如若本源灵气的品质不够高,那么这个过程便无法完成。 在结丹时,本源灵气通常也会随之升华。 因此绝大多数修士都必须要在结丹以后,才能真正掌握并运用天道真意。 现在这个杜天河打破常规,在筑基境界就能初步掌控天道真意,就说明此人在这方面已经将他们这些“仙门天骄”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不可谓不让人惊讶。 姜墨此时对眼前这位名叫杜天河的修士,也产生了几分惊讶。 说实在的,前世他和蓬莱仙岛并没有打过多少交道,也对杜天河这号人物没什么印象,就知道在前世的未来里,蓬莱仙岛的底蕴确实要比其他四大仙门要深厚些许,想必这位杜天河,是功不可没的。 “见过杜师兄。”姜墨上前一步,简单施礼后也进行了自我介绍:“在下名叫姜墨,旁边这位是我的道侣,孟初染。” “原来是姜师弟和孟师妹。”杜天河拿起腰间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继而问道,“听闻二位想要金丹初期的前辈指点术法?” 姜墨看着杜天河手中的“酒葫芦”面露古怪,刚想吐槽,就听见了自家娘子的心声。 “蓬莱仙岛的修士为什么都喜欢在酒葫芦里装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知道,大概是吧……” 姜墨通过心声与自家娘子交流看法,面上却是看不出喜怒,再次抱拳给予了其答复。 “是这样啊……”杜天河沉思了一会,又问,“为兄就当二位拥有挑战金丹修士的底气,但这里并非金丹会场,金丹修士不宜出手,且让为兄代为接招如何?” 姜墨和孟初染的神情越发古怪,以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杜天河许久。 眼前二人的审视目光让杜天河很不是滋味,他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莫非二位是觉得没有资格成为你们的对手?” 这倒也不是姜墨夫妇小瞧他。 就是感觉此情此景,似乎不久前就经历过…… “你确定?”姜墨又这样问了一遍。 杜天河被这样一问,心中都不免地升起了几分火气,咬牙说道:“确定!” “好!杜师兄,得罪了!” 就在双方做好准备时,姜墨还遥遥地向蓬莱仙岛的某位评委长老,抱拳施礼并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搞得评委长老那是一个不明所以,然而紧接着他就和所有评委长老以及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面露震惊乃至于惶恐之色。 就见朱红雀鸟与墨色祥龙冲天而起,于高天共舞化作一幅太极阴阳图,十万大山镇于阴,熊熊烈火化为阳,在阴阳轮回中相辅相成。 在完整的三道天道真意之下,血魂教令使的假丹虚影尚且需要凭借帝皇之真意全力抵抗,不过小成的虚实真意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蓬莱仙岛的评委长老,看着在剑势之下无力抵挡,因而七窍流血的杜天河,终于明白这个惊蛰仙宗后辈,眼神中的实际意味。 这是让他救人啊! 第171章 什么程度才算够 在评委长老们的及时救援下,杜天河才算是勉强保下性命。较之进入玄渊天阙前,姜墨和孟初染的修为都迎来了突破,双剑合璧的威力也获得相应的提升。 即便杜天河的现阶段实力会比陆见铭稍微强一些,但是这么点修为差距,根本无法让他在双剑合璧保住自身性命,基本只能靠金丹期的长辈援救。 不过就算再救援及时,杜天河也还是暂时性地失去了意识。 姜墨和孟初染则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台上,这次他俩出手并未用尽全力。 此情此景,看呆了会场中的所有人。 不论是昆仑的宁婉汐,还是御法仙宗的年轻执法官,都是面露骇然。他们心中都不禁产生了相同的疑问:这真的是他们同辈竞争对手吗? 山河书院的邱书情却没有这些想法。 她反倒是抱着一根硕大的毛笔,不断推着眼镜看着台上的那对夫妇,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她在犹豫,要不要上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以及她还想跟姜墨道一声谢,因为佩戴眼镜的建议真的替她解决很多麻烦。 可惜就算她在内心中预演过许多遍上前打招呼的场景,脚步却仍旧未能挪动半分。 邱书情却不知她无意间所展现的羞怯,让身旁的许多同门都为之怦然心动。 惊蛰仙宗这边, 先前重伤昏迷的刘廉,已经苏醒了有一段时间,也算是把姜墨夫妇的登台表演都看在了眼里。现在他终于确信,此行他刘廉也不过是陪衬而已。 刘廉又看向了名叫东方雅雅的少女。 即使她没能恢复行动,刘廉却依稀地能够从她的脸上看到明亮且自信的光芒。 也就在不久前, 刘廉从同门处获知,尚且昏迷不醒的少女,已然获得了与他相同的潜力评价。 就像少女先前告诉他的那样,她并不会作为联姻的工具嫁入刘家。 东方雅雅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那我呢? 我该如何面见家中族老? 我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 刘廉仿佛失去了一切,又像是安静地接受了一切现实的安排。 此后惊蛰仙宗的修士,就少有看见这位曾经的“惊蛰仙宗第三天骄”的身影。 有人说,刘廉离开了惊蛰仙宗;有人说,刘廉进入了长期的闭关;还有人说,刘廉时常进出一家名为琳琅阁的典当铺…… 蓬莱仙会就这样在姜墨夫妇的惊艳中逐渐落下帷幕。 期间事关姜墨和孟初染的潜力评价,蓬莱仙岛内部可谓是争论不休,乃至于其他四大仙门的高层都加入了这场辩论。 保守派观点是分别给予二者一片紫色叶子; 激进派观点是分别给予二者一片金色叶子。 保守派指责激进派不守规矩,激进派指责保守派抠搜小气。 两种派系争论不休。 修仙者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这时候,就有调和派站了出来,声称这对夫妇是携手上台的,可以将他们视作一个整体,给予其一片金色叶子即可。 争论不能一直僵持, 绝大多数就都认可了调和派的观点。 于是,姜墨和孟初染就顺利地拿到一片道蕴灵宝醉仙葫芦的真叶。 惊蛰仙宗的飞空艇就此踏上返程。 来时耗费了一年的时间,去时同样如此。姜墨和孟初染一如既往躲在房间里,没有丝毫与外界打交道的打算。 某日。 姜墨和孟初染结束一场酣畅淋漓地修行后,相互依偎着享受余韵。 二人的神情里,皆是流露出疲惫与满足。 “姜墨……”孟初染趴在姜墨耳边,轻声呼唤道。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瞒着我做什么?” “啊?”姜墨很是不明所以,辩解道,“我想我这些年来,都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吧?我能瞒着你做什么?” 孟初染俏脸微红:“那、那为什么……” “什么?” 孟初染轻咬了一下姜墨的耳垂,细若蚊吟:“我发现,你好像比以前更厉害啦~” “这不废话嘛!我有弱过吗?”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姜墨,你难道真的偷偷瞒着我……” “怎么可能!”姜墨顿时心中一急,立即讲了实话,“我、我想着大概是在人皇气运的影响下,我的肉身强度受到了一定程度提升……” “是人皇气运啊?”孟初染皱眉思索片刻后,郑重地问道:“姜墨,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东方世家取完整的人皇传承?” 姜墨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觉得这种程度还不够吧?” 孟初染既显羞涩,又似向往地点点头, 姜墨滚动了一下喉头,试探地问:“姑且问一下,你认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孟初染再次趴到姜墨耳边。 她夹着颇为诱人的声线,一字一顿地说:“把我弄哭~” “你是真的……” “真的什么?” “呃,跟你的主属性灵根有关。” 大概是受场景氛围的影响,这次孟初染非但没有生气,还在变本加厉地撩拨姜墨,“那你喜欢吗?不准撒谎,要说实话哦~” 姜墨没有回答,而是以实际行动证明。 因为他冷却时间已经结束。 …… 酣畅淋漓的修炼又一次迎来结束,两人看上去已经有些神情萎靡。 夫妻俩的修炼可不是寻常修炼,这都是《灵犀》的传统法和元神共感,同时作用下的结果,是种极为耗费心神的事情。 以往这样修炼一次,就会直接变成白痴。 现在经由修为境界和天心红豆的不断加持,已经逐渐习惯。这也无怪乎孟初染会沉迷修炼不可自拔,毕竟这种修行方式实在太快,能够十分清晰地感受每次灵气的进出,所带来畅快感,使之修行不再枯燥无聊。 不过,这里存在一个问题。 那就是飞空艇上灵气稀薄且驳杂,在此吐纳修炼可谓事倍功半,根本没有修炼的必要。 所以,这俩到底是在修炼个什么东西? 相信飞空艇上众多修士在看见那一扇紧闭的房门时,心中都不免会冒出这个想法。多次想过来拜访老师的东方雅雅,就更是觉得十分无语。 未经人事的她,心中对此也越发好奇。 第172章 满是苦味的故事 “娘子,我们该办正经事了。” 孟初染听言顿时一愣,惊讶地问道:“你这次的冷却时间这么短?” “我觉得你真的是脑子坏掉了……”姜墨给了一记白眼,就自顾自地把那枚金色叶子拿了出来,“我说的正经事,是这个!” “哦……”孟初染看起来很是扫兴。 姜墨不禁长叹一声,随即摆正了态度:“孟初染,我们都是几百岁的修仙者了。应该要知分寸、懂节制,你看你都识海萎靡成这样了,怎么还这般……” 孟初染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讽刺道:“贤者时间说话就是有底气啊!” “咳咳,不说这个了!”姜墨咳嗽几声,正色道,“总之,趁现在有时间,我认为我们还是很有必要研究一下,这枚金色叶子的!” 孟初染也摆出了些许认真,说道:“说是通过这枚叶子,我们就能够间接地触摸到道蕴灵宝醉仙葫芦,以此来体会虚实相生之道蕴。 “不过,我们如今已经通过阴阳两仪,初步接触到万物轮回之道蕴。道蕴不像真意,修仙者能够感悟其中一种,就已经是难上加难。 “若是另辟蹊径,就有可能会歪曲原先的道路。这片叶子,于我们而言其实很难发挥它全部的作用,顶多是用来加深我们对所谓‘道蕴’这个概念的理解而已。 “除此之外,就只能从实用性的方面,把它当作‘法器’来使用。 “姜墨,你是作何打算呢?” 姜墨稍作思绪整理,接着摆出了一个盘坐姿势,又示意孟初染也坐起来。 孟初染看起来很是慵懒,她确实是坐了起来,但却是不怎么端正地鸭子坐。此时的她就披着一件轻薄的睡衣,脚上则是被白色的长筒丝袜包裹着。 姜墨看了眼这样的孟初染,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最近你长了点肉。” “嫌我胖?” “没、没有!这样挺好的,瘦得像根筷子一样反而会让人觉得很不协调。” “哼~” 姜墨勉强地收拾好凌乱且旖旎的思绪,继而便让金色叶子悬停在两人之间。 “虚实相生之道蕴,若是将之当作法器使用,应当是可以让人看穿虚妄,辨别真伪。我认为,现在就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以此来确定。” 孟初染问:“什么事情?” “记忆!”姜墨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论是我们前世的记忆,在我梦境中出现的前世的前世,都存在了太多的疑点。亦或者说,我们一直在刻意避而不谈地,关于你我一起重生的真相,都需要我们看穿此世虚妄,才能寻觅真相之所在。” 孟初染有些迟疑,“重生事关天道,凭这一枚叶子真的能找到真相吗?” “不管能不能找到,但我相信一定能够找到不少的线索。” “若是这个真相……” “娘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姜墨微笑着把手搭在了孟初染的腿上,以宽慰地语气说道,“不管真相如何,我们都应该一起去面对不是吗?” “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摸我的腿……” 孟初染的小声嘀咕,突兀地把刚才严肃氛围撕得粉碎,这也让姜墨相当尴尬。 “我没有……” “还没有,不知道刚才是谁特地让我不要脱袜子!”孟初染无情地竟然使得姜墨越发地无地自容,继而她又补充一句,“你刚才说我长胖就是因为这个?” “我可以说不是吗?” “哼~”孟初染无所谓地哼了一声,“白丝是会显得腿粗的。不过看你的模样,似乎这样还挺合适!” “呵呵,还是讲正事吧……” “你说的也对!”孟初染用极短时间,就完成了氛围切换,“现在已经有太多的困惑摆在面前,不管是重生,还是前世的前世……我们都应该一起去面对事实的真相!” “嗯。”姜墨点点头,继而提议道,“通过虚实相生之道蕴来辨别记忆的真伪,就需要让葫芦金叶充分接触我们两人的识海,所以期间我们就必须始终维持最高深度的元神共感,所以这就需要你我之间,要保持最大限度的肢体接触……” 孟初染听着姜墨说到后面越来越说不下去,心头也不禁升起了几分难为情,她尴尬地问道:“我们真的要一直保持那样?” “感觉应该不至于,互相拥抱着亲嘴应该就能成功了吧……哈哈。” 孟初染张开双手,主动示意姜墨抱她。 姜墨也没有拖沓,坦诚地将自家娘子紧紧地抱进怀里,四目相对之间呼吸可闻,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愣住在那里,迟迟没有下一步进展。 孟初染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忽然娇笑着问道:“你想亲我?” “嗯。” 许久都未曾进过的深吻,使得夫妻俩颇为动情,甚至忘却了要建立元神共感。 直至分开,待到再一次的唇瓣相接。 这才算是……元神,启动! 心跳地频率随之同步,最高深度地元神链接建立,两人体内的本源灵气开始自行按照大周天运转、相互交融,来自金色叶子虚幻的光芒照进识海,在光芒之中,似乎能够看见地那些玻璃碎片般的记忆,在识海中飘荡。 玻璃碎片反映着一幕幕的熟悉的画面,几乎每一幅画面里,就都能够看见双方的身影。 这些都是他们仅存的前世记忆。 如今他们本该遗忘所有的前世记忆,只是这些是和“她或他”有关的记忆,是他们难以割舍的珍贵事物,所以才能够保存至今。 金色光芒越发刺眼。 光芒模糊玻璃碎片上的画面,随之便被折射至识海的更深处,似乎是穿越了无尽的永夜虚空,最终被一抹绚丽的湛蓝色的光芒所吞噬。 最终,两人的意识被一段短暂的空白所填满。 虚实相生,亦是从无到有。 空白的记忆染上了金色颜料,一段青涩却又满是苦味的故事,就此娓娓道来。 许是提前看见了结局, 孟初染的眼角缓缓滑落了两行清泪。 …… 周五,下午5:40。 某重点高中的铃声准时响起。 本周最后一堂课结束,高二的学生们,就将迎接一个愉快的周末。 第173章 我们之间的约定 校门口,学生们络绎不绝。 姜墨顶着一副黑眼圈,再加上故意装出来的死鱼眼,看起来倒是挺经典的“厌世高中生”的模样。 虽说十七八岁的他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苦大仇深的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要给自己塑造成这种“酷酷的深沉形象”。让他比较苦恼的是,班主任前不久跟他说,他的头发有点长,让他周末记得理理。 好不容易才摆脱的难看寸头,这下好几个月的努力又要白费咯。 唉…… 姜墨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不禁唉声叹气了起来,就连回应朋友们的告别都敷衍了起来。 绕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铺和文具店,再走过稍远些奶茶店,就能抵达这条步行街尽头。这里会有个十字路口,侧对面就是返程的公交站台,大概六点二十左右,就会有一趟830路公交车,抵达这里。 乘坐这辆公交车抵达姜墨居住的小区,大概要个三四十分钟。 所以每当工作日,姜墨都要早早地爬起来赶第一趟公交来上学,错过了就有很大的概率赶不上早读。 不过,这些姜墨都已经习惯了。 坏处就是,他的黑眼圈基本上可以说是终年不散的。 临近十字路口时,姜墨远远地看见了路口旁的电线杆,靠着一个熟悉的女孩,继而他便停了下来,转头又走向了身后的奶茶店。 等了十来分钟,姜墨取到了两杯红豆奶茶。 温的。 南方十二月的气候,湿冷已然初见端倪。 身材稍显娇弱的女孩裹着毛呢外套,系着围巾却也依旧抵挡不住湿冷的侵蚀,脸颊和指尖都冻得发红。 她和姜墨回家的方向是相反的,现在这个时候能在这里看见她,就说明她是刻意在这里等待谁。 姜墨把一杯温热的红豆奶茶递给了她。 女孩没有客气地收下,反倒还语气不好地指责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这不是去给你买奶茶了嘛!”姜墨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傲娇,“寻常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回家了吗?太晚回去,你怕是又要挨骂咯!” “要你管!” “好好好……”姜墨懒得跟她争,“那你总得告诉我,你找我是为什么事吧?” 孟初染哼了一声,“我又没说我是故意在这里等你的!” “死傲娇,差不多的了哈……”姜墨很是无奈地摊手,长叹,“你要是没啥事,哪可能在这里看见你。又跟你妈吵架了?” 孟初染似有些委屈地撇过头去,没有回答。 “……,请配合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这时候,从十字路口对面公交车到站播报语音依稀地传了过来,等姜墨注意到时,大概是已经赶不上了。 “算了,等下一趟吧……”姜墨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回头看向一脸闷闷不乐地孟初染,“附近走走?” 孟初染吸着奶茶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了姜墨的身侧。 冬天白天短,这个时候天已经差不多暗了下来,抬头甚至还能看见尚且还不怎么明亮的月亮。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直到孟初染把手里的奶茶喝完,才总算是打开话匣子,“姜墨,你说我妈是不是有病?” “我不好说。” “她就连自己的婚姻都处理不好,还整天拉着个脸来管教我,一天到晚地各种发疯!又说我不能早恋,又说我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甚至我每天刷什么短视频,她都要过问…… “天天都是各种没事找事,今天中午时候她晚了些回来,我就搁家里吃了桶泡面,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就说,吃泡面不健康。 “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也不知道是谁惹得她心情不好,就一个劲就泡面这件事胡扯,说什么我不懂事,别人家的姑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自己做饭了。 “她一天辛辛苦苦加班,还要回来伺候我,换作是懂事的姑娘,这每天的一日三餐哪里还需要她来操心!……” 姜墨默默地听着她的抱怨,默不作声。 这些都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情。 他俩就是典型的乡镇家庭,从小在同一个镇上长大,由于父辈的关系,两家人向来关系熟络,他们俩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好朋友。 两人上了高中,就来到县城。 姜墨的父母咬牙在县城选了套房子付了首付,再加上装修可谓是掏空了家底。父母为偿还房贷,现在是在外地工作,姜墨由于上学,则独自住在县城的房子里。 虽说是孤僻了些,但也称得上自由。 孟初染的上高中后,家庭状况就愈加复杂,首先是她的父母感情不和,目前属于是处于长期分居的状态,她父亲常年在外,母亲则留在县城,说是一边陪读,一边在县城上班。 她母亲的管教很严,现在马上就要步入高三,学习压力也愈发紧张。 他俩的成绩都说不上优秀,估摸着能摸到本科线都算是幸运的。 …… “姜墨,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羡慕我?” 姜墨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讨论,看了眼乌漆嘛黑的天空,继而就拉着孟初染在公园旁花坛边,坐了下来。 “先歇会,我打个滴滴。” “你打滴滴干嘛?” 姜墨又长叹一声:“送你回家啊!这个时间,你妈应该快下班了吧,你再不回家,待会铁定挨骂……” “挨骂就挨骂……都无所谓的。” 姜墨能察觉出孟初染不想回家的情绪,就暂时停下手机上操作,试探性地问道:“那你准备去哪?你不会真想睡大街吧?” “我……”孟初染低下头,小声说道,“去你家。” “啊?” “啊什么啊,我又不是没去过!” 姜墨满脸都是吃惊和尴尬:“那会我爸妈都在家,现在我家就我一个人,这能一样?”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话虽如此,孟初染表情里依旧能看出害羞,“总之,我是真的不想回家,反正明天也不用上学,就去你家将就一晚好了。” “那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你妈……” 姜墨肯定不会同意孟初染这么任性的请求,索性就打开微信,翻找和孟初染妈妈的聊天框。 谁想孟初染却是急眼了,竟是直接扑了过去,意图夺走手机。手机虽然是没有抢到,但却是阻止了姜墨想要当面打小报告的想法。 因为刚才的“近距离接触”,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姜墨率先冷静了下来,说道:“所以我就说啊,你肯定是不能去我家的!这要是被你妈知道,又要说你早恋,我还得跟着倒霉。” 孟初染急道:“我哪有早恋?!我压根就没有喜欢的人好嘛!” “好好好,你没有……” “反正我不管!今晚我说也什么也不会回家的!实在不行,我就睡大街!” 姜墨无奈,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你怎么老是叹气啊?”孟初染给了他一记白眼,“你这么在意这个,是不是就表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啊?” “经典!”姜墨吐槽道,“这又不是什么网络小说,非分之想都来啦?那我说你想倒贴,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我才没倒贴……”孟初染脸颊泛红,小声嘀咕道,“在意这么多干什么,以前我们还在一个盆里洗过澡呢!” “小时候跟现在能一样?” “我不管,你不带我回去,我就睡大街!姜墨,你也不想看见自己的青梅竹马冻死在大街上吧?” “说实话,也就一晚上,不至于被冻死。” “那你要不要带我回家?!” “呃……” “手机给我,我打个滴滴!” “你知道我家的详细地址吗?” “知道啊!” “我去,你连自己家的单元号都记不住,居然记得我家地址!孟初染,你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明知故问……” “啊?” …… 晚七点半。 姜墨回到了空荡荡的家,当然身后还跟着青梅竹马。这一路上,期间气氛都因为刚才的那一句“明知故问”,搞得有些尴尬。 也不知怎地, 孟初染却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到姜墨的房间里,从包包里取出唇膏和面霜,走进了浴室,准备洗漱。 继而,她喊道:“姜墨,我饿了!” 姜墨对此却是无可奈何,“想吃点什么吗?” “随便。” “那我点个外卖……” “不想吃外卖。” “行吧……我给你煮点面条。” 姜墨进了厨房,先是用番茄煮了点汤,接着煎了两个蛋并烫了几片青菜,最后就是等待面条煮开。期间姜墨还特地给孟初染的妈妈,发了条信息过去,告知孟初染在自己家的情况。 简简单单地就搞好了两大碗番茄鸡蛋面。 刚巧让结束洗浴孟初染的喝上热汤。 姜墨看着对自己没有丝毫顾虑的孟初染,本想告诉她,其实在家里煮上这么一碗面,也用不上多少时间,但转念想到,这类说教她现在可能也听不进去,就还是没什么都说,默默嗦面。 她们母女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这肯定不是一碗面就能化解的。 紧接着, 姜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抽,又问了另一个要命的问题:“孟初染,你刚才说的‘明知故问’是什么意思?” 孟初染嗦面的动作顿了顿,许久后才回答道:“字、字面意思!” 姜墨看她竟然这般难堪,心里头的恶趣味顿时就起来了,调侃道:“所以,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是你的表白吗?” “想、想什么呢!我不是说过我没有喜欢的人嘛!” “那这是什么意思?” 孟初染把视线移向别处:“等上了大学,我再给你解释!” “要是所在大学相距很远,不就没机会解释了吗?” “我们考进同一所大学不就行了吗?” 姜墨很是尴尬,“就我目前的成绩,比你差很多欸,这样下去,等到了高三……我要跟你考进同一所大学,好像难度很大啊……” “哼!那你可以再努力一下啊!顶多就是摸个本科线,这又不难!” “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哦,那好吧。”姜墨尴尬地笑了笑,继而打破方才的暧昧氛围,“吃好了吗?吃好了,我就送你回家。” “我不是说过不回家的嘛!” “那你不能真的在这里过夜吧?这要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无所谓。”孟初染完全就是一副无关紧要姿态,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开,“很久没有玩游戏了,想玩一会,你的电脑能用吗?” “可以是可以。” 孟初染直接就走进姜墨的房间,然后在宽敞的电脑桌前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就看见壁纸是是个身穿粉红襦裙的古风二次元美少女。 桌面左上角则依次排列各种游戏,网游、3a大作、二游等等。 姜墨无疑就是某些媒体所定义的“网瘾少年”。 如果说电子游戏对他的成绩没有丝毫影响,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不过,尚且十七八岁的他,就已经开始半自主独立生活,常年缺乏双亲的陪伴,独自待空荡荡的家中,也只能靠着电子游戏聊以慰藉。 因此不论是以往的游戏笔记本,还是这台造价不菲的电脑,都是经由他的父母同意,才得以装上的。 姜墨赶忙来到孟初染身后,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想玩什么?” “玩会劫好了。”孟初染作出回应后,又回头看向姜墨问道:“你先前不是还有一台笔记本吗?应该没坏吧?” “嗯。” “那我们可以甜蜜双排啊!你玩桃,我玩莹。”孟初染提议道。 “为什么是我玩桃?” “因为我是纯度大王!” …… 经过几场落地死和中道崩殂,最终顺利吃了一把鸡后,两人这才还算是结束了紧张刺激的游戏时间。 时间也来到了晚十点。 姜墨抽空去上了个厕所,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孟初染的妈妈,刚才十分钟前打了来的两个语音,应该是先前被孟初染给调成了静音,这才没有听见。 聊天记录里,说她今天要加班,晚些会过来接孟初染。 第174章 令我作呕的世界 姜墨回到房间,发现孟初染依旧没有丝毫倦意。 此时的她点开了哔站的某个长视频,坐在椅子上抱着腿,津津有味地看着,房间里早就打开了空调,在热量的维持下,她早就脱掉了毛呢外套和围巾,里面就穿着一件收身毛衣,下半身依旧还是厚实的裤袜。 衣物衬托着少女尚且青涩的身材,但不知为何这种场景,却让姜墨很是不适应。 不知为何, 他此时莫名有种念头,哪怕就是再过几年、几十年,乃至于几百年,眼前的少女都会仍旧保持现在这副模样。不论是容貌,还是身材,仿佛永远都不会改变。 这种想法就很奇怪,她又不是什么修仙网文里的女主角,长生不老应该不至于的吧? 或许这就是普通人都可能会产生的想法吧? 谁不想自己的青春能够长一些……哪怕是我这样得过且过的,也都会由衷的期望,自己需要为之承担重任的时期,能够晚一些到来。 “你愣在那里干嘛?” 少女娇嗔打断了姜墨的愣愣出神。 姜墨讪笑道:“没什么,想起些事情。” “不会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吧?你刚才可是一直在盯着我看!” 孟初染按下空格键,让视频暂停了下来。 姜墨顺着看向显示屏,这才注意到,少女点开的,是美妆相关的视频。 “没、没有。”姜墨有些心虚地回答完,就立马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开始学化妆了?你妈应该不让你化妆的吧……” “难道我不可以云一下吗?” 姜墨眼看就要开始尬聊,便绞尽脑汁挤出了一个不怎尬的话题:“明天周六,应该没啥事,一起去看个电影呗?” 孟初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可以啊,你现在都敢邀请我约会了啊!” “什么约会,说的这么难听。事先声明,我可不早恋的啊!” “你就是有心没胆……”孟初染小声嘀咕了一句后,接着似有些无所谓地嘀咕道:“想看些什么?不会又是什么二次元动画片吧?” “还真是。” “四斋蒸鹅心!” 姜墨尴尬地笑了笑:“名柯剧场版应该不算什么死宅向动画吧……” “哦,好看吗?” “这一部还算挺不错的吧,据说是在隔壁拿下了百亿票房,但国内云观众和党争的太多,就导致这部剧场版在国内备受争议。” “这个我好像知道,是不是那什么黑鱼?” “你知道?” “热搜上看到的,好像吵得挺凶。” 姜墨很是玩味地笑了起来:“最不得不品尝的一集说是。” “记得提前订票。” “好。” 孟初染重新扭过头去,可见其耳根有些泛红:“今天一整晚都待在一起,明天还要去约会。姜墨,我们是不是有点交往过密了啊?” 哪可能真的整晚都待在一起,等会你妈就来接你了。 姜墨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继而半开玩笑地说道:“什么交往过密!主打的就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好吧!” “你也想让我生五个?” “呃……这你也看过?” “纯爱天花板,包看的啊!” 相继沉默了一会,两人还是没能成功阻止某种暧昧且尴尬的氛围在房间里蔓延,孟初染藏起了自己的脸,小声嘀咕了起来。 “我们好像是在尬聊……” “呃,这没办法。” 姜墨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从去一趟厕所再回来,再看如今这副姿态的孟初染,他就始终没办法静下心来,心跳一直都维持在比较高频的状态。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反正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在推动着他,想让他再靠近些,就算是聊天也应该要采用更为亲密的方式,他也不应该这样相敬如宾。 他以往从未想过否认自己内心潜藏的感情,但相较于现在,他心中的“爱意”是汹涌且沉重的,是一个尚且不过十来年阅历的高中生,无法抑制的。 这甚至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失真。 现在看来,孟初染似乎也出现了跟他类似的状况。 “要不找部电影看一下?”最终,还是姜墨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嗯。”孟初染轻声回应后,就准备网页输入网址。 “呃……我只有哔站大会员。” “哔站上不都是动画片吗?我都不怎么喜欢看。” 姜墨讪笑着抢过鼠标,然后点开电视剧分区的热播榜第一。 孟初染仔细浏览电视剧的详情页面,不禁呢喃着:“古相思曲,热播第一,评分还9.9有点夸张啊……” 姜墨自信满满地介绍了起来:“小成本制作的高分精品电视剧,今年上半年刚出的。今穿古的虐恋题材,你应该会喜欢的。” “那就看看吧。不过,这个集数怎么是倒着来的啊?” “看完你就懂了。” 姜墨顺便搞了下投屏,使其在房间里荧幕上进行播放。紧接着就很顺其自然地,把孟初染赶进了被窝,他也顺势地躺在了另一侧。 双方似乎都没有因为睡在同一个被窝里,而产生丝毫别扭。孟初染甚至还把外边紧身毛衣脱了下来,就剩下一件单薄秋衣。 这就好像是什么顺其自然的事情,是顺从于习惯才会这么做的。 随着时间和电视剧情的推进, 某种本不应该存在隔阂,就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无踪。 两人就在被窝里越靠越近,直至孟初染直接靠进了姜墨的怀里。姜墨也偷偷把空调给关了,这样就能更进一步地享受双方的体温。 电视剧一集集的推进,时间逐渐来到了凌晨。 ……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 说好来接女儿的孟初染妈妈,直到现在也都没有消息发来。 她似乎又把自己的女儿给忘记了。 往常时候明明管教得非常严格,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却又掉链子,似乎所谓的“管教和陪读”就是她用来说服自己的手段。 说服自己算是个合格的妈妈。 明明把家庭搞得一团糟的人就是她。 姜墨背着聚精会神观看电视剧的孟初染,看向手机屏幕里,孟初染妈妈的聊天框,他的大拇指悬在“语音通话”的上面,最终咬牙将手指移开,手机也脱手掉在了床上。 他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恶寒。 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刚才若是把这通语音拨打出去,就会发生某种可怕的事情。 几个关键的字眼,猛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酒驾、车祸、急救…… 依稀可见,某个满脸都是血的女孩,在被推进某个地方时,气若游丝地向他说了一声。 她不想死。 “姜墨,你还真看哭了啊?”少女那带着哭腔的调笑声响起。 “我……我……” 姜墨很是惊慌失措地抹眼泪,但不论他怎么去努力,眼泪都始终无法抹去。 “姜墨,你怎么了。” “姜墨,你别哭了,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 “姜墨……我不想死……” 周遭的声音开始出现失真,现实开始发生扭曲。 金色的光晕凝聚成液体不断滴落,晕开了一片血腥,急促地刹车声就像撕裂梦境的梦魇,让意识沉入了永无止尽的黑夜。 “嘟嘟嘟……” 直至手机响起的语音铃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形容枯槁的姜墨从睡梦中转醒。 他拿起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是12月29号凌晨四点。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打来的视频通话。他先是关闭了摄像头,这才接听了电话。 “喂,妈。”姜墨刻意地让自己的声音更清脆一些。 “墨儿,这些天还好吗?” “妈,我挺好的!过阵子应该就能回学校上课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对不起墨儿,出这样的事,我和你爸本来都应该回来陪陪你的,但是现在被大雪封路,我和你爸一时间赶不回来……对不起。” “没事的。” “墨儿,你要听妈的话。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无可奈何的,人生很长,你还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意外和挫折,就作贱自己。” “嗯,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的!” “我和你爸大概后天就能到家,在这之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我会的,不用担心。” …… 电话挂断。 姜墨起身走到了电脑前,电脑一直都没有关机,现在正在播放着古相思曲的第一集。他紧接着就打开了窗户,房间内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才稍微消散了一些。 爸妈后天就要到家。 在此之前,应该把房间好好的收拾一遍。 染血床单应该换掉。 地板上的呕吐物也该清理一下。 还要好好地洗个澡,把头发理一理,好在冬季穿长袖,有衣服的遮挡,爸妈就发现不了胳膊上的自残伤痕。 真是可笑啊, 我竟然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姜墨设想好自己的计划,凭借着虚弱的身体,把家里里里外外地都打扫了一遍,特别是那些他经常活动的区域,仿佛是准备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通通抹去。 最后精疲力尽的他,打算再给自己煮点番茄鸡蛋面填填肚子。 保证自己还能有出门的力气。 面煮得有点多,堪堪能够盛满两大碗。姜墨也就吃了一小口,紧接着就是剧烈地反胃感,又让他吐了一地的胃水,可见其中还有血丝。 没办法,吃不下就只能倒掉。 又稍微处理了一下,自己吐掉的东西。 就换了件他最喜欢的外套,带上一切能够证明自己身份和有关的小物件准备出门,出门前,还特地把家门钥匙则留在了厨房餐桌上。 出门。 姜墨走出小区,沿着道路抵达小区周边的公园。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可见路边的草坪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寒风吹打在少年干燥的脸上仿若刀割,他仍旧像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穿过公园,一直走到了分割城东和城西的大桥上,桥下就是冰冷的河水,较之夏季时,这条大河会浅上许多。 姜墨从外套里,取出了出门拿上的小物件。 凭借这些东西,政府机构就能迅速地确认自己的身份。 每走数十步, 他就将其中一个小物件丢进河里。 似乎这么做,就能够彻底销毁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最后,就是手机。 姜墨刚准备也将手机抛下去时,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某人的父亲给他发来两条信息。 “今天要把初染的遗体送去火化。” “你要不要去送她最后一程?去的话,我等会来接你。” 少年面无表情地回复“不去”后,就快速地将手机甩了出去。坚硬地物体撞击水面,激起水花和响动,响声就算是在桥上也听得见。 这座桥很长,走了十多分钟才抵达桥的中段位置。 这个位置在不久前曾发生了起车祸,是一辆逆行的小电瓶车与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货车相撞,小电瓶车上的两人当场重伤休克,因抢救不及时而身亡。 现在车祸现场早已经被清理干净。 而这个悲剧,就只是源于少年的一通电话。 如果那时没有通知她的妈妈来接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这一通电话,没有把醉倒在家的孟阿姨惊醒,她们是不是就能安然无事? 如果我放下两人之间隔阂,坦诚地接受双方的感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 或许我只是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我还没有来得及履行约定,我还没有等到她的告白,我还没有和她在一起…… 可惜,我都已经等不到了。 以前我总是以为苦大仇深是一种很酷的表现, 现在我才知道, 所谓最难以下咽的苦,莫过于心死。 假如世界的一切美好都变成这种难以下咽的苦涩。 我何必饱受折磨。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失去了你。 那么再见吧,这个令我作呕的世界。 沉重的物体掉入冰冷的河水,再次激起了更为巨大的响声。凌晨的小城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某位少年的消失,仅有黎明过后,天际那缓缓升起的一抹朝阳。 …… 乾汉王朝,汉襄郡。 姜府的产房传出婴儿的哭喊,紧随其后的,便是姜府众人的欢天喜地。在半个月前,隔壁孟府也发生过类似的一幕。 第175章 这是你我的宿命 时移世易。 待在襁褓中的婴儿学会行走,学会说话。男孩和女孩终于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冲破两家人相隔不过百步的距离。 而他们第一次相见,却是在另一条街上的一家包子铺。 女孩在这里吃着小笼包,男孩看着愣愣出神,心想大概嘴馋女孩的小笼包导致的。女孩很是舍不得,但是还是分出了一个给他。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个递出去的小笼包要格外的烫,以至于心急的男孩,被热油烫到了舌头。 孩童记不得过去的悲伤,却是在此刻履行了双方的约定。 …… 惊蛰飞空艇。 房间内,伴随着金色的光芒逐渐暗淡,相拥而吻的姜墨和孟初染都相继睁开了眼睛。 孟初染的神情很是低落,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你所想,这下你我真的成了所谓的三世情缘,你怎么还这么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呢?”姜墨带着安慰的笑意,试图开解于她。 “对不起……” “这又是道哪门子歉啊?” 孟初染把脸埋进了姜墨胸膛,带着些哭腔呢喃道:“明明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却都给遗忘了……对不起……” “好了好了,都老夫老妻的,没必要为这点事流眼泪的。”姜墨尽量地安慰着她,“过去那也不过是场意外,在我心里,甚至都远不如前世心魔危险。” “啰里啰嗦的……我难过一会不行嘛!” 孟初染在姜墨的衣服上擦干眼泪,然后在他的胸口上锤了一下,又重新抬起头:“还远不如前世心魔,你不是觉得你很能啊! “你要这么喜欢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现在就给我保证,以后对我不能有半分的说教,否则你就在自己的身上割几十上百刀,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最后坚持不下就自己找个河投了!我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姜墨顿时被骂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他才辩解道:“什么叫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这叫殉情……殉情懂吗?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你还唱起来了是吧!” 孟初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在姜墨的耳朵上拧了一把,直至姜墨求饶才算作罢。 “呃,反正我是感觉……” “别感觉!”孟初染立即打断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千万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知道吗?!” “可是现在,我这也没有办法做到啊……” “怎么就没法做到?” “你忘了?你我现在把《灵犀》修炼至第三层,就是所谓的命运共同体,你之前还问我要不要跟你‘生死相随’呢!” 孟初染一时语噻,却还是态度强硬地说道:“这是两码事!我强调的是,你不可以因为对于我的意外而过分苛责自身,前世的那场意外并不是你那一通电话导致的!你的本意,也只是想要守护你我的感情,不想让你我过早越过红线。 “就算那一晚我没有回家,也会因为过早逾越红线,而使我们之间的感情变质。” 姜墨听她这么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就能断定,那晚我们之间必然会发生一些不该发生事情?” “直觉……” 孟初染当然不会直白地说,自己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虽说两世性格不完全相同,但有些行事风格还是共通。 就比如上床先脱衣服,就穿得只剩一件薄薄的秋衣,先前假装矜持地保持距离,后面就直接躺进了他的怀里。 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诱惑,跟现在的她完全没什么两样! 这就像当初那会还没成亲,和姜墨独处时,就非常刻意地“不设防”,还故意穿一些很是轻薄的衣服…… 现在姜墨是个几百岁的老油条尚且能够忍得住,那十七八岁的姜墨能忍得住吗? 怕不是早就被自己给迷得晕头转向咯! 就但凡还能保持一丝清醒,姜墨肯定会很抗拒和自己睡进一个被窝里。恐怕他最后的那一通电话,就是他的“垂死挣扎”。 从另一方面来说, 假如自己不搞得这么激进,还是很有可能和姜墨一起待在房间安全度过一晚的。 所以真要说起来,那都是自己该死。 不过, 前世今生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如果说,现在的自己完全就是出于追求愉悦; 那么,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有很大可能是在寻求“发泄”的途径,想用某种禁忌的快感,去冲淡自身在家庭和学业上所面临的压力。 她不是胡来的性格,所以就把心思寄托在青梅竹马的身上。 心想着反正都互相喜欢,以后肯定会建立恋爱关系,就算提前给他,其实也没什么。 假如这种事真的发生了。 可以说,不论是对两个家庭,还是对自身的成长,这都是缺乏责任心的行为。 归根结底, 前世意外是她的咎由自取,却间接地让真心爱她的少年,想不开而送了命。 这就是孟初染难过的主要原因。 姜墨看着孟初染又陷入了低落之中,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柔声劝慰道:“你所谓的不让我过度地苛责自身,就是为了自己陷入无尽的内疚和自责吗?” 孟初染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呢喃道:“姜墨,我是不是有点太恋爱脑了啊?” “难得你竟然这么有自知之明……呵呵。” “我是让你安慰我的!” 姜墨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有什么安慰不安慰,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你觉得自己不矜持、不检点,那你以为那时候的我心里又会抱着什么健康想法吗? “你猜猜,我为什么中途去了趟厕所?” “啊?”孟初染先是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就很快反应了过来,俏脸微红,“你、你……我、我们那会也就一起玩了会游戏啊!我都还没有对你做什么呢!” “咳咳……”姜墨干咳一声后,解释道:“不要小看你对我魅力。特别是你先前红着脸跟我说,要让我带你回家,以及后面的那句‘明知故问’。 “现在的我都难以抵抗这种杀伤,更别提那时候还是个萧楚南的我。有时候,女孩对于男孩的魅力不止于肉体,更多的还是在于灵魂的共鸣。 “我也早已病入膏肓了……” 孟初染被他这么倒打一耙,有些慌了神:“既、既然这样,那你平日怎么还对我表现得这么抗拒,还说我满脑子都只有涩涩……” “怎么这会还自卑起来啦?”姜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却在戏谑:我不表现得欲拒还迎,怎么让你主动解锁更加过激的姿态啊? 孟初染脸随即就涨得通红。 姜墨感受传来指尖传递而来温度,心中咯噔一下,赶忙把手指从她脸上移开,他们之间但凡存在肢体接触,就有很大概率能够听到对方的心声。 这也就是说…… “你、你想要看什么样的,其实都可以跟我说……”孟初染脸红得仿佛要滴水,但还是扭扭捏捏地把这句离谱的话讲了出来。 姜墨滚动了一下喉咙,等稍微冷静了点,这才说道:“天底下哪有双修道侣不好色的,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有还怎么修炼…… “就算是前世,你我之间的这种依存关系其实也没差。 “或许你记不起来,但是在我梦境中是确实存在这种情况的。生活在那个世界的我,由于长期缺乏父母的陪伴,性格较为孤僻,甚至在学校里都找不到一个交情很好的朋友。 “可以说,你就是我校园生活中的唯一光芒。 “你也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在此之前我们就曾一起走过小城的每个角落,每次分别时,都产生过接吻的冲动。 “但最终都会止步于牵牵手,这种始终无法缓解心中悸动的举止。就像彼此都会默契说上那一句‘我才没有早恋呢!’这种用来骗鬼的话。 “但你我都很清楚,为了品尝到那一口甜的,是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加速。 “失去你以后,我丧失了味觉。只是因为我再也品尝不到那一丝甜蜜了。 “与其说我是心怀愧疚,倒不如就直接断言为殉情。 “没有你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未来。这大概就是过去那个中二少年的内心真实写照,只能说,看二次元看的。” 孟初染被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呵呵,虽说很中二,但这听起来还是比前世某个一心向道的负心汉,要好很多呢~” “说话真难听,我怎么就负心汉啦!”姜墨板着脸,生硬地辩解道:“我这还不是担心将来年老色衰,你嫌弃我!” “你就可劲推诿吧,在你心里若不是修仙事业远高于我,你哪会这样。” 姜墨不禁长叹一声。 他不愿就这个两人过去的阴影而深入争论,只能苦笑着和稀泥:“不论怎么说,前世那都是缺乏交流,最终导致被心魔彻底蒙蔽双眼,往后我们可不能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孟初染听到这个词就不禁想起刚重生那会,双方也在想尽办法避免“重蹈覆辙”……但二者所要导向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如今揭晓了穿越前的悲惨身世,再回过头来看前者,就只让人感觉可笑。 “可惜,我们没有从中找到任何关于重生的线索。”孟初染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嗯……也不是没有。”姜墨沉思片刻后,解释道,“穿越和重生不管哪一种,单独拿出来都已经可以称得上玄奇。现在,这两种现象却同时出现了我们两人身上。 “以我们的主观视角来看,这成全了你我之间的三世情缘。但如果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我想有一个词很适合用在这里……” “想说就直接说,别卖关子!” “宿命!”姜墨点名主旨后,便解释道:“穿越和重生同时发生在我们身上绝非偶然,我们完全可以将之理解为幕后的刻意为之! “有人……或者某个存在,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大概是想让我们替祂做些什么,上一世,结果以失败告终。于是,祂又让我们重来了一次。 “这就有了现在的我们!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肩负着某人的期许……亦或者说,这是你我的宿命!” 孟初染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她神色担忧地问:“假如这个幕后之人真的存在,是不是就代表我们只不过是被祂玩弄的棋子?现在我们又找回了穿越前的记忆,祂会不会……” “我想,这个应该是不用担心的。”姜墨宽慰道,“能够随意干涉天道规则的存在,若是愿意,想必天下苍生都会是祂的棋子。 “而且祂若是想,完全可以在此之前就切断所有的线索。我们如今能够知晓这些,或许本身就是祂的安排。于我们而言,这同样也是某种指引。 “指引着我们还要继续向前,等到我们的修为足够高,兴许就能知晓一切了。” 孟初染微微叹了一声,便渐渐地宽了心,也宽了衣。 “事已至此,还是先修炼吧。” 看着这依旧仿若少女般水润的肌肤,姜墨心中也越发好奇,这娇柔的身体里究竟为何能够储藏那般蓬勃的生机,难道她真是水做的? 但是,她不是五行属火吗? 随即一声响指打断了姜墨的出神,他眼前一晃,云上天宫内就变了模样。 电脑,荧幕,席梦思的床,以及正在放映的电视剧……除了二者所穿衣物的尚且存在些许违和感,这场景完全就是一比一复刻。 这时, 孟初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说道:“你把那片金色叶子给我!” “你、你想干什么?”姜墨不禁咽了口唾沫。 “别废话,赶紧拿出来啊!” “哦……” 金色叶子递到了孟初染手里,继而她就往叶片送了道灵气过去,随即金色叶子被催动,微弱的虚实之真意浮现,顷刻间,夫妻俩的着装就出现了变化。 孟初染穿着厚实的黑裤袜,上半身则是一件宽松的秋衣,发型也变得清纯许多。 姜墨着装也是类似的青涩少年。 “成功啦~”孟初染趴在了姜墨的怀里,夹着诱人的声线,调笑着:“看来,我们以后又能节省一笔不小的开销了呢!” 姜墨虽然很想吐槽拒绝,但某外置器官好像不是很情愿…… “那~我们就来弥补前世的遗憾叭~” 第176章 各种乱飞的信件 耐久永远不会降低的年轻身体, 易使人沉迷。 飞空艇航行了一年时间,某夫妻也就在房间里待了一年,这属实让飞空艇上的修士叹为观止,这对夫妇修行实在过于勤勉,无怪乎他们能够成为天道筑基。 没办法, 这只能理解为他们是在修行。 要不然,这一整年都在干“那种事情”,就实在是太危言耸听了一些。 至于实际上,这俩夫妇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只能说确实不至于过于危言耸听,大概就是在修行之余,还会尝试一些感悟虚实之真意。 可惜的是, 金色叶子的作用多是在沟通其本体醉仙葫芦,经由推演前世记忆后,这种沟通效果就已经是大幅度降低,就只是展现出微弱的虚实之真意。 要说它在这对夫妇的手里,还能有什么作用,那就只剩下研究怎么“变装”。 没错, 所谓修行之余感悟虚实之真意,都是他们研究该怎么变装。在尝试过的变装中,除去那些常规的现代服装以外,大部分就都是所谓的“虚拟服装”。 某人前世的前世记忆里,那些令人可耻的二次元印象,就在这里发挥了重要作用。 像是什么中二病也要谈恋爱,甘城光辉的游乐园,刀剑神域……乃至于某轻改四大名着都按照其中服装设计,都试了个遍。 最后发现二次元果然是拿来骗小孩子的。 实际上穿起来的感觉还是会让觉得很怪,还不如一些特定的汉服穿着让人赏心悦目,归根结底这俩夫妇,都是在古代背景成长起来的人。 穿越前的记忆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些印象,实在是难以完全地接受现代的亚文化审美。 嗯,某些特定要素除外。 虽说这一年的大部分都在为了繁衍下一代而努力,但这对他们来说亦等同于修行,可惜碍于飞空艇上的灵气稀薄,就只有姜墨的修为有了些许明显的提升。 他触碰到筑基中期的瓶颈。 等回到惊蛰仙宗,大概再认真地闭关双修两三个月,就能突破至筑基后期。预估再来个几年时间的闭关,姜墨夫妇就能先后突破至筑基巅峰,以备结丹。 在现今的情况下,姜墨夫妇无需刻意地沉淀、打磨根基,在天道真意方面已经不缺,按照原有计划中,是想借助阴阳之真意助推完美结丹,顺便为其构建术法环境。 与大多数筑基修士相同,阴阳之真意对夫妻俩来说,现阶段顶多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换句话就类似于“小成”的状态,主要问题就在于尚未构建术法环境,在实际运用上,始终是要差离火之真意、山河之真意一些的。 不过, 夫妻俩本源灵气的品质,已经类似于金丹,若是耗费个一年半载,也能强行将阴阳之真意的术法环境构建出来。但这太浪费时间,不如等到完美结丹同步进行。 除此之外, 姜墨也有机会把帝皇之真意补充完整,届时在结丹时,或许可以尝试以阴阳之真意为基底,帝皇与山河之真意为辅,达成绝无仅有的三种天道真意助推完美结丹。 若是能够成功,也算是开创壮举了属于是。 但是这里有个隐患, 那就是既然是阴阳之真意为基底,那么夫妻之间就应当要保持平衡,假设再额外地添加帝皇之真意,是否会导致阴阳失衡,反而使阴阳之真意的术法环境无法构建? 就目前情况, 以阴阳之真意助推夫妻俩双双结丹,这是必选项。因为在《灵犀》第三境界琴瑟和鸣加持下的主修功法《两仪造化真经》,已经把夫妻俩牢牢绑定在一起。 若非以阴阳之真意为主,那么功法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夫妻二人的原本计划,就是以阴阳之真意为主,离火辅为阳、山河镇于阴,借此达成阴阳平衡的完美结丹。 现如今又可能会多一种帝皇之真意,这就让人有些难办…… 帝皇之真意是为阳,若想要达成阴阳平衡,孟初染也必须感悟一道属性为阴的天道真意,不然也就只能够舍弃帝皇之真意,待来日再作图谋。 不过…… 不论是姜墨,还是孟初染,都坚持认为必须要彻底掌握帝皇之真意。 孟初染的理由是:人皇气运能够大幅度提升姜墨的身体强度,丈夫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是她作为妻子喜闻乐见的。 姜墨的理由就相对复杂许多。 除去他也想“重振夫纲”这个无关紧要的理由之外。 还存在一个关于“万物轮回之道蕴”的想法。 要说天道真意和天道真理——即道蕴,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往泛了说,真意就是真理的分化版本,往细了说,天道真意就是通往真理的路径。 阴阳之真意来自轮回镜中的感悟,凭借其所蕴含的阴阳轮回之意,暗合万物轮回之道蕴,所以这就是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 想要就这条路径继续往下走,就需要不断深入感悟天道真意。 什么叫做深入感悟? 或许可以称之为“论证”,只有不断去通过实际的试错与证明,才能够继续把这条路不断地走下去,直至终点——真理。 这也是无数金丹巅峰境界的前辈们,试图破丹结婴,而总结出的理论。 为何各大仙门的天骄都追求完美结丹? 因为所谓天道真意助推完美结丹,其实是二者的相辅相成,修士结丹时等同于一次全方面的升华,这样也同样有助于感悟加深,是为后续的境界突破做铺垫。 既然如此, 那么“以阴阳之真意为主,离火辅为阳,山河镇于阴”的结丹方式,是不是也等同于是对阴阳之真意的一次论证? 假如在这个基础再添一层“论证”,是否能够让他们更接近道蕴真理的本身? 如果这一切的猜想为真,是不是就表示这才是“天道筑基”,亦或者说轮回镜的真正作用?相当于是提前为修士规划出一条通往真理的路径? 若果真如此, 姜墨就很有必要完善帝皇之真意,孟初染也有必要再感悟一道与之相对的天道真意。 帝皇之真意尚有眉目。 剩下与之相对的天道真意该去何处寻找? 每种天道真意都相当于是通往真理的路径,像是阴阳之真意这种比较空泛的,其本身不仅能够暗合万物轮回之道蕴,同样也存在与虚实相生之道蕴的适应性。 区别就在于修士所选道途的不同。 通过“离火辅为阳,山河镇于阴”去论证阴阳,这其实弱化了离火与山河本身的意象,将之化作了阴阳轮回这条道途上的砖瓦。 若是将二者单独拎出来,或许也能走上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不过可惜的是,天道筑基就已经注定了夫妻二人所明晰的道途,是为阴阳轮回。 所以, 不管是完善帝皇之真意,还是重新再次感悟一道崭新的天道真意,都是一件很难事情。 显然是孟初染的压力会更重些。 然而,孟初染本人却对此没有太多烦恼。 她的说法是,她作为观想画大师,接触过的天道真意多种多样,刚巧还有一幅观想画真迹没有完成,等回去后,或许能够在过程中尝试加深感悟…… 说不定,就能成功。 姜墨将信将疑。 绘制观想画和感悟真意是两码事,前者重在观察,后者重在理解。要说能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能够触摸天道真意,其他修士不得气得捶胸顿足? …… 飞空艇结束了一年的航行。 姜墨和孟初染总算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 临别之际, 东方雅雅终于是能够当面给老师致以诚挚感谢。 同时她还代表东方世家,赠予了姜墨夫妇一人一份请帖,说这是她的父亲东方翊宸,也就是东方世家的当代家主,四百五十岁的贺寿请帖。 四百五十岁的贺寿请帖? 在修仙界,不管是世家,还是宗门,都很少有这种贺寿的请帖。如若是百岁整,按照东方世家的体量,那还可以说道说道,这四百五十岁的算怎么回事? 想来这应当就是个临时噱头,真实目的想必就是给东方雅雅定亲的,毕竟东方世家向来都是“招婿上门”,嫡传本家就从未有过这种地位平等的联姻。 这说出去多少有损颜面,就有了这么一个表面的借口。 现在东方雅雅在蓬莱仙会上获得了与刘廉相等的潜力评估,那么事关她的联姻,东方世家的族老们势必会有所权衡、有所争议。 这就会导致族会上的声音不一致,那么联姻计划基本上等同于泡汤。 东方雅雅才会在这个时候递上请帖。 一来这无关联姻,不会把老师夫妇卷入东方世家内部的矛盾漩涡; 二来这贺寿的消息早就已经放了出来,东方世家不能食言只能把寿宴办好,也可以就趁此机会,拉近老师和东方世家的关系。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东方雅雅虽并未言明,师徒二人却都是心照不宣地。 这事关祖地传承。 东方雅雅邀请姜墨参与东方世家的寿宴,这就相当于是给了姜墨感悟上古仙朝传承,完善帝皇之真意的机会。 传承并非是一次性的,只是祖地很重要不可轻易让外人进入。东方雅雅也仅仅是给予了一个机会,是否能够进入祖地感悟传承,这都要看姜墨自身的作为。 如此既不会损害家族本身的利益,又能对老师的恩情给予最实诚的报答。 这就是东方雅雅能够想到的两全之法。 师徒间的事情,算是就此了结。 东方雅雅未来是否能够执掌偌大的东方世家,这就是看她自身的作为,以及东方世家高层和她姑姑的看法。 姜墨在其中扮演不了任何角色。 夫妇俩结伴下了飞艇。打算去一趟谷雨天阙把先前被罚的六百灵石上交。 临行前,却被那位严肃的长老拦住,说是念在他俩在蓬莱仙会上表现出众,给惊蛰仙宗挣回了颜面,算是功过相抵,灵石可以不用交。 姜墨夫妇喜闻乐见,索性就直接回了家。 三色花洞府,花海依旧繁盛。 临行前被一把火烧成光秃秃的红豆树,现已重新被绿叶覆盖,但似乎是因为感知到孟初染的归来,红豆树的树干竟是神奇地颤抖起来,枝头绿色沙沙响。 看起来,是被吓得不轻。 反观“大蝴蝶”蝴小萤却表现得相当兴奋。可惜如今足有近六尺长的翼展和身躯,使得她没有办法停在主人的指尖和发钗上,显得很是失落。 好在,她学会了如何握“手”。 姜墨通过与蝴小萤的握手,感知到她的修为已经相当于人族修士的炼气三层。 看来妖类在修炼上,也得天独厚。 进到洞府, 姜墨夫妇率先看到的是,各种乱飞的信件。 这就让姜墨很是错愕。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朋友了? 随便看了一眼,其中多数是在他们成亲送过贺礼的同辈修士,信件内容大抵是一些日常的寒暄,以及有了各式的宴会,想要邀姜墨夫妇前往赴宴。 邀请赴宴是表面,讨要回礼才是真。 没办法姜墨只得回信,补一份回礼过去,谁让这些人先前都来送过新婚贺礼呢? 所谓人情往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除此之外, 就是那些真有交情的人,送来的信件。 许云择寄信告知姜墨,说是惊蛰仙宗和其附属顶尖宗门的年轻一辈的炼丹师们,准备组织一场炼丹心得的交流会,他被选为此次惊蛰仙宗的代表。 寄信时间在一个月前,想必这会许云择是在前往交流会的路上。 巧合的是,江盼情也寄了封信过来,说是她也参加了这次的炼丹交流会。也就是说,这俩人此行是一路的,也不知道在这期间,两人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孟初染断言,什么也不会发生。 苏落落也寄了封信过来。 她说,她的修为境界已经突破至筑基巅峰,目前在外游历,寻求往后的结丹感悟。 刚突破至筑基巅峰,其实是没必要这么急着感悟突破契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借着下山游历的名头,在躲避着谁。 时间也恰好吻合。 前往参加蓬莱仙会的使团今天刚回到惊蛰仙宗,苏落落则是在一周前下的山。 也不知,柳星原心里会作何感想。 这最后一封信, 不管是寄信人,还是信件的内容,都让姜墨颇感惊讶。 信是陆见铭寄来的,信里说:姜师弟,你可知如何摆脱魔道妖女的纠缠? 第177章 亲手了结这因果 魔道妖女的纠缠? 是哪方面的纠缠?假如修为境界只是金丹以下魔道妖女,是不可能对陆见铭造成丝毫麻烦,见而杀之即可,所以他是被金丹期的修士给盯上啦? 孟初染一副像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姜墨。 “这不明摆着陆见铭这小子是给魔道妖女给喜欢上了嘛!然后就一直纠缠着他不放,于是才向你这个有感情经历的‘好友’求助……他既然还能有闲暇写信回来,就说明,这不可能会是危及性命的追杀啊!” “哦,是这样……”姜墨一愣,回过味来解释道:“这家伙过于耿直,前世就没有看出他有丝毫的女人缘,就下意识没有往这方面想。” “也是,真想不明白谁会喜欢他……” 姜墨讪笑着问:“娘子,你觉得这封信我应该怎么回复?” “这还能怎么回……”孟初染满脸戏谑地说道,“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身为蜀山弟子就应该与邪魔歪道不共戴天嘛!你直接给他写信,让他势必放下儿女私情,履行斩妖除魔的职责……最好再给他戴几顶高帽,让他下不来台!” “我说这春季将至,我怎么没在竹林看见笋……” “什么意思?” “笋都被你给夺完了。” 孟初染不禁笑出了声,掩嘴说道:“能被他用‘魔道妖女’称呼,就说明对方的实力顶多和他在伯仲之间。 “按照他的性格,碰上这种情况,那都是杀之而后快的,如今犹犹豫豫地不便动手,还是写信向你求助,就说明这位‘魔道妖女’很特别……” “你是说陆见铭很可能也对这个魔道妖女暗生情愫?”姜墨讶然,却满脸都是幸灾乐祸,“这要是被他师尊知晓,不得直接一掌劈死他?” “呵呵,你可以直接把这封信送到陆瑾元那里。” “呃,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么就太过分了,姑且就按刚才的方案回信吧。” …… 姜墨给这些送来的信件一一回复后,就跟孟初染再次进入了闭关室,直接开启了为期两月闭关修炼,他需要一举突破筑基中期的瓶颈,来到筑基后期。 - 中原,某竹林客栈。 陆见铭正在打坐调息,忽而他的双眸猛地睁开,就见一道墨蓝色令牌飞到了身前。他将元神探入,快速阅读起这封回信中的内容。 他的脸色也逐渐难看了起来,酝酿片刻后,又尽数转为幽幽的叹息。 “连你也是这么说吗? “唉,师弟啊……这不是我忘记了蜀山弟子的职责,只是她,并非该死之人啊!” 紧接着, 他表情中的怅然若失尽数转为冰冷和凝重,负手喝道:“先前念在你尚未伤得凡人性命,我且不予你追究,放你一条生路,如今再来,岂非找死!” “我每次来,阿铭都是这句话……”稚嫩且颇具磁性的女声,不知是在何处响起。 “呃……”陆见铭迅速掩饰起这一丝尴尬,依旧是厉声说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不真不会对你出手?” 就在这时, 距离陆见铭的不远, 有一团黑白两色的浓雾缓缓汇聚,很快就从浓雾中走出一个体态轻盈的少女,少女披着一件黑白斗篷,但刻意地没有让斗篷遮住她的脸。她长相娇美,可惜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和情绪,像是没有睡醒的模样。 “阿铭……” 少女向陆见铭靠近了些,脸上依旧看出丝毫情绪:“阿铭,我先前已经跟你解释过,我是听从圣教命令,特地来阻拦你的!这样我就可以成为圣女了……” “如此,我便更要杀你!” “阿铭不会伤害我的……”少女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但低沉且颇具磁性的声音里,却能够听出些许眷恋。 陆见铭看着那完全不会变化的脸,似是想起了许多往事,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终究还是无奈地挥手背过身去,叹息道:“你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我还要成为圣女的!”她那低沉的声音,忽然坚定了许多。 “楚烟烟!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啊!” “阿铭,你终于肯定叫我的名字了……”楚烟烟的脸依旧看不见丝毫波澜,通过声音和语气,才能勉强判断出她现在应该是愉快的。 “阿铭以前说过,要跟烟烟永远在一起的,所以我不可以离你而去,必须要赶到阿铭身边才行!令使大人说,成为圣女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所以烟烟想要成为圣女!” 楚烟烟现在似乎不会笑,也不会做表情,但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陆见铭不知道他离开村子以后,楚烟烟到底经过什么,但是原本天真活泼的少女,如今却失去了笑容,这无疑是陆见铭很是在意的事情。 可是, 她如今已经成为血魂教的候选圣女,那么从此以后,两人便是形同陌路。 不应该存在过多的交集。 “烟烟,你这样做,只会离我越来越远知道吗?” 陆见铭没有规劝楚烟烟迷途知返,通过这两年和血魂教打过的交道。他明白,一旦踏入这个泥潭,就只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若有任何违逆,就会得到比之死在他的剑下,还要凄惨的结局。 “没关系的,只要能够找到阿铭就好……”楚烟烟歪着头,似乎很想笑出来,但经过不懈努力却也只能勉强做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陆见铭在这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很是疲惫,“若是被御法仙宗的道友发现,这就不太好解释了……” “就算发现也没关系,阿铭会保护我不是吗?” “烟烟,这已经不是以前了……” 在升仙台上,他被检测从真灵根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和村庄、和父老乡亲、以及和眼前名为楚烟烟的少女仙凡永隔,从此便不能再有交集。 他还记得离别的那天, 没有被检查出灵根的楚烟烟哭得很伤心,动情地问他,还会不会回来。 这幅场景,是铭刻在陆见铭心中的印记,直至今日都很难将之彻底磨灭。可即便如此,在他的修为达到炼气中期的时候,都没有选择下山斩断凡尘。 他知道名为亏欠的印记,就只能凭借时间将之消弭。 或许也是因为心中潜藏的亏欠情绪,陆见铭会刻意与异性疏远,与异性交谈,甚至会出现厌烦的情绪。 没想到,如今再见这位始终难以彻底忘却的少女,却会是这样的境地。 他不知道为何没有灵根的楚烟烟会成为血魂教候选圣女,也不知道为何楚烟烟能够获得筑基巅峰的修为境界,更不清楚她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不会笑了。 现在他每每看见楚烟烟的脸,仿佛就要被愧疚吞没,心若针扎。 “阿铭,你看上去好难过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没有……” 陆见铭最终还是违反了他一贯的人设,说了句违心的话,或许从见到楚烟烟的那一刻起,他不忍下手,就已经是犯下了过错。 成为血魂教候选圣女,在过程中,不论楚烟烟是否自愿,她都必然会牵扯进血魂教的利益纠葛,所谓血魂教的利益,必然和凡人性命相互绑定。 抽魂炼魄,是血魂教的一贯作风。 为此, 陆见铭第一次见到楚烟烟时,就问过她,她有没有主动伤害过凡人性命。 楚烟烟说她没有。 陆见铭相信她不会对自己撒谎。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她脱罪的理由。 作为候选圣女的她,已经成为了血魂教的既得利益者,就算没有主动害人性命,也必定是间接地参与其中。 她甚至还言之凿凿地说想要成为圣女,这无疑不是在对害人性命的默许。 陆见铭身为惊蛰峰真传,按理应当出手将之降服,乃至彻底击杀。 “御法仙宗的道友应该很快就会注意到你的存在,在此之前……” “陆道友,你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吗?” 就在陆见铭想要强行把楚烟烟赶走之时,英姿飒爽的赵轻影就拦在了门前,邹小唯则探头探脑地躲在赵轻影的身后,也跟着出言附和。 “就是,私放邪修这种罪过你承担得起嘛!” 陆见铭面色凝重,竟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楚烟烟的身前,言语不善地呵斥道:“关于此事,在下还需深入调查,希望二位不要插手!” “陆道友,莫非是想对我们动手?” 赵轻影没有流露畏惧之色,她手执流光溢彩的金帛,使筑基后期的修为境界展露无疑。凭借因果律书的投影,她完全不惧这位惊蛰仙宗的第一天骄。 筑基巅峰的邹小唯,却是被吓得直接躲在了赵轻影的背后。 “非也。”陆见铭眉头紧皱,“在下只是希望二位不要干涉此事!” “阿铭,不用这么麻烦的。” 楚烟烟低沉地声音里,浮现出些许冷意,她重新用兜帽遮盖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就绕过陆见铭,径直朝着赵轻影走了过去。 “烟烟……!”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楚烟烟回头,勉强露出了一个只有陆见铭才能看见的笑容,“阿铭,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某种玄妙的气息就将之笼罩,赵轻影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就已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这是天道真意的气息?”赵轻影喃喃自语。 陆见铭则是面露苦涩,神色陷入了某种挣扎之中,最终依旧是化作了一声长叹。以一种他平生从未有过的谦卑态度,朝赵轻影抱了抱拳。 他恳求道:“赵师妹,在下可否借因果律书一用?” 赵轻影满脸诧异,冷笑道:“你私自放走血魂教的候选圣女,我都没有向你追责,你倒是能厚着脸皮,向我借因果律书!陆道友,你不觉得这很唐突吗?” “赵师妹既然知晓烟烟是血魂教候选圣女,想必二位早已察觉我与她之间发生的事。那为何直到今天,才向我发难?” “是想给你个机会。”赵轻影轻蔑地回答道:“可惜,陆道友却是执迷不悟,几次三番与你的烟烟私会,若是这件事,传到惊蛰仙宗,传到你师尊耳中……呵呵,也不知这些对你寄予厚望的人,会作何感想。” “赵师妹行事实乃是盛气凌人。” “哼,难得听你这家伙说句称赞的话。”赵轻影不客气地说道,“说吧,你打算借因果律书做什么?” “窥探她的过往经历。” 陆见铭摊开了手掌,就见掌心之中有一缕灰白色的发丝。 这是楚烟烟的头发。 “凭借这个的话……”赵轻影眉头微皱,斟酌了片刻才说道,“就凭这一缕发丝,通过因果律书也很难窥探她的过往全貌。毕竟,她是血魂教的人。” “那就再加上我。”陆见铭踏前一步,面露苦涩地说道,“她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境地,恐怕都是因为我。” “你打算怎么做?” 陆见铭表情中的苦涩逐渐化作悲痛,语气沉重地回答道:“我会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 两个月后。 姜墨顺利地突破至筑基后期,与孟初染一同出关。 孟初染一出关,便醉心于绘画之中,所有闲事都甩给了姜墨去处理。 后续几天,就陆续被多位好友登门拜访,先是结束炼丹心得交流会返回宗门许云择,接着便是故意和许云择错开时间拜访的江盼情。 在和他们的聊天中, 姜墨得知在这次的交流会上,许云择和江盼情还真就没有过多的交集,江盼情不仅是在刻意躲着许云择,而且在炼丹一道还表现出了比以往更多的热情。 许云择全程都是保持无所谓的态度。 作为本次交流会惊蛰仙宗的炼丹师代表,他分享了许多关于炼丹的心得,或许是江盼情在场,所以在分享的过程中,他也下意识地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 江盼情对此似乎感到很开心。 许云择也感到很高兴。 她至少没有因为自己的某些过错,而对炼丹一道产生厌恶感。 如此一来,过去的点点滴滴就不是白费。 第178章 凤栖梧桐的树种 姜墨再次收到了陆见铭的回信。 信中说,他经过两个月调查,已经彻底解决了血魂教候选圣女动乱的事情,近期他已经完成“守护之真意”的感悟,顺利完美结丹,等到他把赵轻影和邹小唯护送回御法仙宗后,就会回到惊蛰仙宗。 信件的最后还说,待他回宗以后,想和姜墨痛快地喝一场酒,大醉一场。 通篇叙述性的文字,难以读出陆见铭的情绪,但“守护之真意”以及“大醉一场”这两个因素,都能够透露出,陆见铭在这两个月里,大抵是遭遇了很多事情。 守护之真意嘛…… 姜墨抚着下巴,目光深邃。 这又是与前世并不相同的点。在他的印象里,前世的陆见铭选择的道途,应该更为契合万物轮回,如今他所感悟的守护之真意,与之差异是相当之大。 也就是说,前世的陆见铭大概率是没有这一趟下山历练的。 看来先前那位纠缠陆见铭的魔道妖女,应当是在陆见铭心里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等这家伙回宗, 想必能听到一个不错的酒后故事吧。 又过去几天, 柳星原代师尊柳映川,来拜访姜墨。 这次倒没有什么情情爱爱,是柳映川特地让他来转告姜墨,让姜墨抽空去谷雨峰顶,与之相谈“东方翊宸的寿宴”相关事宜。 还让柳星原送了份寿宴请帖过来。 姜墨已经过收到请帖,没有收下。 柳映川特地找姜墨相谈“东方翊宸的寿宴”相关事宜,应该就是为了上次双方约定的合作。柳映川想让自身念头通达,就一直抱有“再次登门挑战”的念头;姜墨则是想借此进入东方世家的祖地,感悟帝皇之真意。 临别之际, 姜墨没忍住,还问了个比较八卦的问题。 问柳星原现在对苏落落是何看法。 柳星原很是惆怅地告诉姜墨, 苏落落特地给了他留了一份信,说是柳星原的情意不过是契机使然下的一厢情愿,这只会让她觉得很困扰,难以接受这份唐突的感情,最终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还劝柳星原要尽早从情劫中走出来。 不要继续就上次完美结丹时,她给予的帮助而耿耿于怀,陷入自我感动之中。实在不行,就把这场机缘当作天道赋予他的机缘、命数使然。 侠者,就应当肆意洒脱、心怀天下,切莫被儿女私情困住脚。 …… 姜墨听完柳星原的叙述,神情变得很是古怪。 苏落落什么时候有这么成熟的? 于是,姜墨厚颜向柳星原要了苏落落的信件,信件的字里行间都和柳星原方才叙述的内容基本无误,抛去那些“稚嫩的口吻”,她所想表达就是这些比较深层的观点。 姜墨想起当初在外门时,苏落落给他回信的好像也是类似的风格。 既然能做到如此态度强硬的拒绝,那么她所谓的下山游历,真的是为了躲避柳星原吗? 换句话说,她还会回来吗? 天道赋予的机缘……命数使然…… 呵呵,待到将来再见时,你是否还会是我所知的苏落落? - 时间又过去一月。 距离举办寿宴,还有两三个月时间。 姜墨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都在对《术法理论:五行相生》的进行编写,一直到昨天才算完美收工,今日他便带着这套教材,去了一趟外门。 抵达熟悉的外门执事堂。 他却没有在这里看见那位终日里昏昏欲睡的小老头,反倒是见到了一位气场强大、颇具威严的老者,可以说是与前者完全不同的人物。 姜墨知道这位老者。 这老者便是外门新任总执事兼院长张寂。 姜墨从这位张院长处得知,上任院长杜承平是在一年多以前卸任,他出于自身寿元的缘故,就主动向仙门递交了辞。 如今不知是在外游历,还是在闭死关。 张院长将一个锦盒交给了姜墨。 这个锦盒是杜承平特意留在这里张寂的,说若是有朝一日名叫姜墨的混小子还记得来此探望,那么就把锦盒交给姜墨。 姜墨得知此事,可谓感慨万千。 他也没有避讳,就当着张寂面把锦盒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封辞别信,以及一枚储物戒指,这枚戒指看着眼熟,应该就是杜承平经常戴着的那枚。 先是拆开了信。 信中内容充斥着大量的家常便话,就像位上了年纪的长辈坐在桥头侃侃而谈。 他所讲述的都是他的过往经历,字里行间却无不在流露着,他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既洒脱,又不舍的情绪。 金丹六百载,足以看遍人间,却依旧拗不过世事变迁。 “……趁着还有点时间,老夫要再去看看这天地。不过,估摸着再过几年,老夫就会死在哪个偏僻山洞里。嘿嘿,老夫就故意放几本基础功法在身上,等若干年后,说不定还会有哪个幸运后辈,给老夫上炷香! “混小子,你可别指望老夫给你爆金币,老夫的大部分家当都捐给惊蛰仙宗啦!不过,念在你小子还知道来探望老夫,老夫姑且还是留了点东西给你。 “这枚储物戒里有枚凤栖梧桐的树种,就是当年那根连理枝上所结的树种,老夫得到连理枝和树种的时候,凤栖梧桐树濒临枯死,这枚树种就是它最后的生机。 “传闻凤栖梧桐树乃凤凰居所,既是最后的生机,那么若是能够成活,便是印证了凤凰涅盘之意。若你还未结丹,想必这凤栖梧桐树的树种,应该是能帮得上你。” 这向来懒惰的小老头,头一回不嫌麻烦地讲上这么多话,没成想却是以永别的方式。 姜墨原以为结束蓬莱仙会,还能够借着教材的名义,再见杜承平最后一面,没想到较之前世,杜承平却是提前这么久,就递交辞呈。 他望着掌心的树种,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时间满怀感伤,不知所言。 凤栖梧桐树还能涅盘,有些人一旦离去,就再也没有相见那一天了。 “混小子,老夫这便走了啊!” 第179章 真正的着眼未来 姜墨默默与之道别后,收拾好心情便和这位张院长洽谈起了《术法理论:五行相生》的相关事宜。 张院长在看完整本教材的内容后,给出了极高的赞赏。他作为外门学院改革者,甚至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堂课添加进外门的必修课程中。 这事关重大, 姜墨大概是等了四五天的时间,才得知惊蛰仙宗对这套教材的处理结果。 最终惊蛰仙宗高层们在经过多次权衡后,决定将《术法理论:五行相生》这套教材定性选修课程,理由是这套教材是基于术法运用的细化及其延伸,难度过高。 若是将之定性为必修课程, 恐怕会让外门绝大多数的炼气士都卡在这门课上,没法顺利毕业。 不过, 术法的运用和理解向来都是炼气士们所渴求的,想必在不久之后,这门选修课肯定会成为与修仙八艺相对等的大热门课程。 姜墨因此获得价值约为两万六千灵石的宗门贡献,实际换算下来,整体收益恐怕是比《三色花海养护程序的理论与实践课程》要多一些。 果然还是卖课能赚钱啊! 也同样的, 姜墨被特聘为外门讲师,为期一月。 他喜欢卖课, 但不代表他喜欢讲课。 姜墨想偷懒,便又让东方雅雅担任了他的助教。于是,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姜墨逐渐地消失在了课堂中,经常站在讲台上绘声绘色讲课的人,也变成了东方雅雅。 好在,外门修士都没有太多抗拒,东方雅雅讲课,反倒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结果。 姜墨是谁啊?真不熟! 蓬莱仙会的事情,已经彻底在外门传开。 再加上惊蛰仙宗高层想遮掩某夫妇的惊世表现、东方世家又想借机造势…… 在这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东方雅雅凭借着越阶击败筑基修士的辉煌战绩,便就此成为了外门修士心目中的“新时代楷模”。 上一位拥有这样声望的人,是柳映川。 东方雅雅还有颜值优势,只能说,这下想要“倒插门”的修士是越来越多。 东方世家也借此挽回了些许颓势。 可惜这到底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声望,能否真正的着眼未来,还要看东方雅雅是否真的能成为下一个柳映川。 姜墨对这些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只是默默地兑换了两万多灵石,回了趟家。 虽说夫妻俩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是自从出关以来都是在各忙各的,几乎没有的二人世界,再加上先前的俩月闭关,真就是纯修炼,半点荤腥都没有沾。 姜墨就认为,这回怎么也得应该亲……不,是增进一下夫妻感情。 恰好这刚赚到的两万多灵石,也能让自家娘子高兴一会。 此时, 孟初染端坐在花海中,聚精会神地描摹着枝繁叶茂的红豆树,体型硕大的蝴蝶正扇动着翅膀,忙前忙后地收拾满地被烧毁的稿纸。 姜墨的闯入,似乎打破此间的平衡。 伴随着孟初染不经意间的手腕抖动,笼罩在这里的某种玄妙气场轰然坍塌。 紧接着,她攥着画笔手指便捏紧了许多,红豆树的枝干随之颤抖起来,大蝴蝶蝴小萤也赶忙扇动翅膀,迅速地拉开了距离。 离火骤然升腾而起。 最后,稿纸、画笔,连同画架都在热浪中化作灰烬。 姜墨顿时汗流浃背! 见孟初染不动声色,他满头冷汗,疯狂地咽了几口唾沫,许久才勉强能够开口说道:“娘、娘子,你的画……” “你自己不会看吗?”孟初染露出了一个灿烂且和善的笑容,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姜墨硬着头皮接话:“呃……有哪里不顺利吗?” “哪都不顺!” “那要不,等过几天再画?” 孟初染面露不甘,语气似抱怨,又似撒娇:“姜墨,如果只是绘画的话,我早就能把这幅画出来啦!” “是什么问题呢?” “还能是什么问题!” 孟初染跺了跺脚,朝着姜墨靠近了些,没成想姜墨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惹得孟初染就是气恼,指着他凶道:“你干嘛躲着我!” “我、我没有……”姜墨满头大汗。 孟初染宛如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揪着姜墨的衣领,质问道:“这些天都不见你人影,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去啦!” “卖课啊,先前跟你说过的!” “哼……”孟初染放开了姜墨,这才准备开始解释她心情很差的原因,“事先说好,你可不准取笑我!” “我受过专业的训练。” “先前我不是说了嘛,想凭借绘制这幅观想画真迹的机会,试着触摸天道真意。然后就像你看到的,我不仅没能触摸天道真意,现在就连观想画也画不出来了……” 看着三百多岁的大姑娘,满脸都是小女孩般的委屈,姜墨实在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不出意外地, 他被恼羞成怒的孟初染揍了一顿。 …… 云上天宫里。 孟初染抱着膝盖,背对着姜墨,散发着无尽的负面能量。 “行了,别怄气了。”姜墨捂着胳膊上的牙印,满脸都是无语,“早就说过的嘛,天道真意哪有这么容易感悟,你这叫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哼,你就是嫌我笨!”孟初染小声嘀咕,语气中满是悲哀和委屈。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用这套撒娇,你这就叫老妪悻悻然作处子态……” “有本事你以后别碰我!” “切~”姜墨无所谓撇撇嘴:“反正先忍不住的人肯定不是我。” “你、你……!哼,我才懒得跟你争!” 又沉默了一会。 孟初染就像是自我放弃似得,嚷嚷道:“我不管,反正你要想办法安慰我!” “听听,这像话吗?也不知道以前那个听话懂事的乖乖女,都活到哪里去了……” “这还不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唉,罢了。”姜墨叹了一声,主动地把孟初染抱进怀里,温柔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现在能够展露自身喜怒哀乐的娘子,才更加真实。 “经过这些天的走动,为夫不仅赚了两万多的灵石,你的那份天道真意,也有了些许眉目。 “娘子,你觉得应该如何犒劳为夫呢?” 第180章 会发生甚么事情 孟初染满脸嫌弃地把姜墨甩开:“起开!真犒劳你,你又不乐意……” 姜墨顿时就感觉尊严碎了一地。 他就像犟上了,直接上手,妄图通过后续的一系列手段让她求饶。 大概过去几个钟头。 攻守逆位。 姜墨的神色中可见疲惫,而孟初染哪里还找得见半分委屈与挫败,满脸都是兴奋与愉悦,用尽各种手段,试图让某人恢复再战之力。 “娘、娘子,我觉得差不多了,该谈正事了……”姜墨的语气似有些求饶地说道。 “呵呵,你不是想要犒劳了吗?刚才不是还很强势吗?怎么这就不行啦?” 烧娘们,待老子人皇气运大成,届时有你好受的! “哟,你还不服呢?”孟初染鄙夷地看着某人,戏谑道,“不服就说出来啊!只敢放在心里说算个什么回事?还气运大成呢……呵呵,妾身等着你把我弄哭哦~” 姜墨听言满心愤恨,咬牙切齿,但还是忍耐着说起了正事:“咳咳,前任院长杜承平卸任,临走前他给我留了这个。” 干枯的树种悬停夫妻俩的视线之间。 由于都未增添限制,墨锋与烬染这两把本命剑似有感召,竟是主动地飞了出来,悬停在树种的周围,散发出名为“慈爱”的情绪。 双剑皆有灵,它们如此表现着实就像是父母正在注视着自家孩儿。 墨锋与烬染能变成如今模样是受到连理枝的加持,而这枚凤栖梧桐的树种,就是生长在这节连理枝上的。双剑会有如今的表现,属于是符合情理。 作为剑主人的姜墨和孟初染,脸色皆是非常难看且古怪,就感觉是,黄毛不良拿着b型超声波检测单找上门来,问:老登,鬼火停在楼下没事吧? 都说剑随主人,还真就是这副德行! 夫妻俩同时在心里吐槽道。 沉默了会。 姜墨率先打破了尴尬氛围,认真地解释道:“这个树种呢,据说是凤栖梧桐树的最后生机,树种成活,就能够印证凤凰涅盘之意。若伴随着它的成长进行感悟,就有很大概率能够从中感悟到一缕天道真意。” “那么我该怎么做?”孟初染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这么难。”姜墨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问题在于树种成活,若是娘子想要从中感悟天道真意,就必须是时刻陪伴着树种成长的每一个过程。简单来说,就是这梧桐树种,必须要你亲自栽种…… 孟初染神情一滞,未作言语。 姜墨故作善解人意的态度,温柔劝慰道:“种树很简单的,你看我们这里灵气纯粹,还有墨锋和烬染保驾护航,实在不行,娘子还可以问我的!哈哈!” “你就嘚瑟吧!” 孟初染实在看不下去,未经思考就把身旁换下的肚兜甩到了姜墨的脸上。 熟悉的香味拂过鼻尖。 姜墨就感觉冷却时间骤减。 他鬼使神差地,就把肚兜收进了储物戒。 孟初染满脸通红,“还给我!” “这不是你自己送给我的?现在又要我还回去,是个什么道理?” “你拿这个又没用!快还给我!” “谁说没用的?万一以后哪天我们必须要分开一段时间,我还能用它聊以慰藉、寄托思念之情……” 你这个聊以慰藉,它正经吗? “正经,太正经啊!娘子,你也不想为夫出门在外憋不住的时候去偷腥吧?” “你敢这么做,我直接就给你割了!” “你看,这个肚兜还是很有必要的对不对?” “那、那你就先收着吧,用完记得洗洗,我……我还要穿的……” 你这个“穿”,它正经吗? 孟初染撇过头,没有回答。 继而, 姜墨就取出了装着两万多灵石的储物戒,递到了孟初染的手里。这个行为,就让他有种用两万多灵石买了件肚兜的感觉。 “这里面是两万二灵石,往后几年的灵石开销就都在这里面,尽量省着点用啊。” 孟初染打量着姜墨,问道:“就只有两万二?那你的课,卖得也太不值钱了吧,我上次卖课都卖了两万四,这还不包括讲课的报酬……” 姜墨讪笑着,回答道:“这我也没办法,选修教材值不了那么多钱。至于我讲课的钱,绝大多数都分给雅雅了啊,毕竟真正上台讲课的人是她。” “行吧。” 孟初染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姜墨的掌心抽离,最后一处肢体接触就此分离。 姜墨深深长叹一声。 实际上卖课是卖了两万六灵石,再加上讲课的报酬是和东方雅雅平分的,总计是收获了将近两万七灵石,姜墨上交了两万二,自留五千。 咳咳…… 这当然不是所谓私房钱! 这是考虑到自家娘子的花销向来大手大脚,留五千在身上算是“生活的容错区间”! 你说筑基道侣的日常所需两千灵石就足够,我留五千做什么? 这不废话嘛! 我难道是什么普通的筑基修士吗? …… 姜墨带着数额巨大的私房钱,美滋滋再次投身进他尚未做完的工作之中。 孟初染收着数额更为庞大的共同财产,眯着眼睛看着姜墨离去的方向。逐渐地,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幸福满溢的笑容。 前世她就从未体验过,姜墨将自身财产视作夫妻共有,且交由自身保管的感觉。 不论姜墨有没有藏私,其实都无关紧要。 灵石多少无所谓,但这种被丈夫看重的感觉,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姜墨那种偷偷摸摸想要藏点私房钱的行为,反倒映衬了姜墨较之前世,还要更加地珍视她。 如果姜墨真的想要灵石,是完全可以不给她的。 “夫君这么疼爱妾身……看来,妾身真的有必要好好犒劳一下夫君了呢!” 孟初染怀着这样的想法,就把云上天宫收在掌心,继而又摊开另一只手,就见掌心上悬浮着一片金色叶子。 这是具备幻化与隐匿功能的云上天宫,它是一件极品飞行法器。 这是具备虚实之真意效果的金色叶子,它是醉仙葫芦的伴生物。 那么,把醉仙葫芦的金色叶子作为锻造材料,熔铸到极品飞行法器云上天宫上。 会发生甚么事情呢? 孟初染收起两件东西,立即唤出烬染,御剑赶往了白露峰所在方向。 大概耗费一刻钟,她抵达了白露峰。 她来此没有去寻找东方棠雅,而是直接去到白露天阙的灵器锻造区域。 她在这里找到了一位身形高挑且健壮的女性长老。 这位女性长老穿着简陋的短打,腹部,以及胳膊和腿都暴露在外,却属实没有任何的所谓的女性性感,因为那小麦色的肌肤下,尽是夸张的肌肉。 孟初染站在此人面前,完全就是小土豆。 “见过岳长老。”孟初染礼貌行礼,“不知岳长老可还记得晚辈?” 健壮高挑的岳长老,放下手中大锤,笑呵呵地走到孟初染的面前:“怎么会不记得?像是你这么好看的小女娃,我那是一个印象深刻啊! “是上次东方妖女介绍来的吧,我记得你应该是叫孟初染对吧?” “是的,晚辈孟初染。” 外人面前的孟初染,向来是知书达理的。 岳长老似乎很是受用,便询问道:“今日来找我可是想要打造法器?” “算是吧。”孟初染点点头,接着就取出了云上天空,继而问:“岳长老可还记得这艘飞行法器?” 岳长老看向孟初染手中缩小后的“床”,面色凝重了起来。 顾客带着原先卖出的法器找上门来,大多都是法器有问题找她返工,甚至说,还可能是来退货的。不论哪一种,她都赚不到哪怕一块灵石。 所以,她不喜接待这类顾客。 “它是有什么故障吗?” “不是。” 不是,那就是想来退货? 岳长老面色难看了起来,连忙说道:“先前你定制这艘飞行法器时,我就与你说好,五年内只修不退……” 她话没说完,就见孟初染拿了片金色叶子出来。 岳长老仔细打量了几眼后,似乎认出了金色叶子的来历,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虽说惊蛰仙宗高层在刻意压制消息,但凭借她的身份,知道惊蛰仙宗的后辈在蓬莱仙会上取得了一片金色叶子。如今这金色叶子在这个女娃手里,那就说明…… 于是,她连忙补充道:“只要你不退货,什么都好说!” “晚辈不是来退货的。” 岳长老不解。 “晚辈想问前辈,前辈可有办法,在保持金色叶子效果不丢失的情况下,将之融入云上天空,以此来提升云上天宫的品质?”孟初染礼貌地问道。 岳长老听言,感觉自己是听错了,就又问了一遍:“你打算把金色叶子给融了?” 孟初染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岳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你怎地还这般暴殄天物?假若你只是想要提升云上天宫的幻化效果,完全可以使用其他材料作为替代……”岳长老的劝解可谓是苦口婆心。 “其他材料的效果都太假,不够逼真。”孟初染的回答可谓是油盐不进。 “但你也不能把它融了啊!这里面的可是天道真意,天道真意你懂吗?有了它,你就可以完美结丹的!” “我是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又怎……!” 话说一半,岳长老就把话咽了回去,满脸堆笑地附和道:“对啊,我都忘了你是天道筑基啊!这么说,金色叶子对你确实用处不大……哈哈……” 孟初染露出一个不失尴尬地微笑。 “你是想用这片金色叶子,来提升云上天宫的幻化功能和品质?” “前辈能否做到?” 岳长老拎起大锤重重地敲了一下,保证道:“小事一桩!有了这片叶子的加持,这件极品飞行法器,有很大概率能够蜕变成法宝!” “法宝……?”孟初染听言,神色却是有些迟疑了起来。 灵器与法器之上,就是灵宝与法宝,通常就只有身家相当阔绰的金丹修士能够持有。因为法宝和灵宝的造价,极其昂贵。 岳长老看着孟初染迟疑的神情,心中不解:“你有什么问题吗?” 孟初染斟酌了一会,便问:“云上天宫蜕变成了灵宝后,会不会诞生灵智?” 岳长老心中暗叹: 唉,果然是这样,就说每个来找我锻造灵宝的人,都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想要灵宝诞生灵智得看机缘造化,我怎么给你保证? “有一定概率……”岳长老答道。 “前辈能不能保证,不让它诞生灵智呢?” “这我怎么给你保证?灵宝诞生灵智得看机缘……”话说一半,岳长老又卡壳了,继而她又问了一遍,“你是问,怎么不让它诞生灵智?” “是的,前辈!” “为什么?!” 孟初染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道:“不想被偷窥。” 岳长老面色古怪:“我姑且问一下,这个你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飞。” “也对,虽说造型奇特,但飞行法器不用来飞还能干嘛……”岳长老不再质疑,继而正色说道:“让它成为无灵智的法宝。这点,我可以保证。” “前辈觉得什么价格合适?”孟初染捧着自己的脸,礼貌问价。 “法器晋升法宝,工艺复杂。念在你材料自备又是老顾客,就收你两万一千灵石吧!” “八千灵石。” 岳长老脸色一黑,咬牙说道:“我懒得讨价还价,就再给你打七折,一万四千灵石,一口价,不能再低了!” “晚辈只能出价九千灵石,实在不行,晚辈只能去找别人了。” “最多一万二!成本价!总不能让我不能给你打白工吧!”岳长老怒道。 “一万零五百灵石,算是跟长老结个善缘,下次会再来光顾的!” 岳长老叹息一声,很是疲惫地说道:“行吧,一万零五百,那就一万零五百……” “这是定金。”孟初染取出三千五百灵石交给了岳长老。 “你半个月后,来取货。” …… 孟初染回到洞府时已经是傍晚。 她坐在红豆树下,绘制着已经完成一半的画,心里想着,等这幅观想画完成时,应该就能填上这个一万灵石的窟窿。 刚巧回家的姜墨,悠哉地走进卧室,又慌张地跑了出来。 “娘子,我们家的床呢?” 孟初染笑着看向他,温柔地说道:“我送去修缮了。” 修缮? 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呢? 姜墨不疑有二,便提议道:“娘子,我教你怎么种树吧!” 第181章 一碗水都没浇过 春季,这正是种树的好时节。 从培育树苗开始,孟初染都在姜墨的指导下按部就班地进行。就像当初栽种红豆树时那样,树种不出意外地发了芽,在精心地培养下,以及浓郁且纯粹的灵气滋养下,大概耗费将近一个月时间,梧桐树种顺利长成了半人高的树苗。 接着就是选择正式的栽种位置。 位置选在红豆树同一侧,两棵树之间约莫有个七八米的距离,最后梧桐树栽种过程便全部完成,之后的一切便要交给时间。 值得一提是, 期间所谓拿去修缮的云上天宫也被取了回来,看起来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姜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最后在孟初染一个劲地忽悠下,他也就没有在意这个事情了。 孟初染便就此开始了她的“惊喜”规划。 距离东方世家的寿宴开始,还剩两天。 许久不见的谷雨峰首座柳映川,也就在这个关头找上门来,在姜墨夫妇郑重其事下,柳映川的脸色依旧是说不上好。 “若是本座今日不来,姜道友莫不是就要把与本座约定给忘了吧?” 柳映川坐在姜墨夫妇的对面,阴阳怪气时还刻意把“姜道友”这个称呼咬得很重,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怪罪姜墨压根就没有把他这个首座当回事。 姜墨只得连连告罪。 毕竟这事还真是错在他这里。 事关东方翊宸的寿宴,柳映川让他的徒弟特地来过一趟的,姜墨却是没能按时前往谷雨峰顶与之相谈,算是放了他的鸽子。 放诸峰首座鸽子,首座还不能直接问责,这在惊蛰仙宗简直是独一份。 这就是天道筑基,外加蓬莱仙会金色叶子获得者的底气啊! “抱歉首座,这属实是非我所愿,这两个月来实在太忙,没法抽出空来,最后还得首座您亲自走一趟,这实乃……” “忙,都忙,忙点好啊!”柳映川语气不善地打断了姜墨告罪,继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就直接谈起了正事,“你想好怎么进东方世家的祖地了吗?” “呃……没有。”姜墨老实回答。 “没有?!”柳映川差点就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怒道:“没有,你还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你不赶紧办法进入祖地,难道人皇气运会直接飞到你手里来?” 姜墨讪笑道:“这不都是有您兜底嘛!您不发话,晚辈哪敢轻易提意见?” “你什么意思?” “我得先搞清楚您的目的才行啊!”姜墨满脸堆笑,看着谄媚语气却是相当沉稳,“这一切都得看您对东方世家,是个什么态度不是吗?” “呵呵,你这小子就不能敞开天窗说亮话吗?” “这不都是还是学得您?” “学我什么?” “学您最大的优点,爱讲谜语。” 柳映川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说道:“姜道友是觉得,本座真不敢对你怎么样?” “晚辈哪敢有这样的想法,晚辈也只不过是在前不久替宗门拿了片叶子。区区小事,我可不敢在您面前邀功。” “你……!” 一阵清脆的拍桌声响起。 孟初染摆出和善的笑容说道:“二位能否先谈正事呢?” 柳映川冷哼:“先讲讲你的看法,休要扯皮!” 姜墨正色道:“从各种方面来讲,您……再勉强把我算上,我们二人在此次寿宴中所代表的立场,就是惊蛰仙宗的立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您就不能随性而为。您想和从前一样,气势汹汹地登门踢馆,把东方世家好好地一场寿宴搅得是鸡犬不宁,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在外人看来,就会是东方世家在惊蛰仙宗这里彻底失了信,您的恣意妄为也会被视作一场清算。东方世家刚刚借东方雅雅在蓬莱仙岛上的表现,挽回了些许颓势,能够喘口气,您这样搞,就等于是把他们一脚踹了回去。 “我估计他们得直接跟您拼命。晚辈是跟您是一路人,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您认为他们还会愿意放我进祖地感悟传承吗?” 柳映川眉头紧皱:“那按照你的话说,本座岂不是只能去当个陪衬?” “晚辈可没有这么说。”姜墨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等到柳映川快不耐烦,才继续解释道:“既然您没有踢馆正当理由,那么就重新找个与惊蛰仙宗无甚关系的由头就好。 “当然,如果你说你此次登门挑衅,是为了结这些年和东方世家的恩恩怨怨,就显然不够充分的。这在外人眼中,恐怕就会认为您这是在公报私仇,以至于说对您的声望造成负面影响,指责您输不起之类的……” 听言,柳映川的脸再度黑如锅底,冷硬地回答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晚辈哪敢……” “实话实说!” 姜墨微笑着说道:“像您这样的人都身怀傲骨,当年输了那么一场,不仅是输了面子,还是输了爱情,甚至给他们东方世家当了那么多年的龟婿,换作是谁心里都会不好受,您现在不就憋着这么一口气,念头不通达吗?” 柳映川的脸色恢复了些,却并没有接话。 “念头不通达,往小了说,就仅仅是一时的心中郁结。往大了说,却可能会对您的道心产生深远影响。而那次的失败于您而言,恐怕亦是输了心性,以及气运。 “您觉得晚辈说的可对?” 柳映川虽是面不改色,但他手握着的杯中泛起的层层涟漪,也适时地反应出他此刻的震惊。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发现,眼前这后辈不同寻常的心性。 心性与气运。 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概念,才最是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最为看重的因素。 修仙界流传着一句话, 渡劫之人若心性敞亮,一往无前,那比之百年沉淀都要有用。简单点说,想要成功渡劫,首先就要自己认为自己能够渡过劫难。 为此,“底蕴深厚”和“心性敞亮”就构成了一种悖论。 越是沉淀,就越是保守谨慎,反而会使心性有缺;反之,心性敞亮者,若自身底蕴达不到那种层次,却又难以抵抗劫雷…… 至于气运, 这就是另一种修仙界尚未有定论的概念。 气运可以称为天道命数。 有一种说法是,天道给予了众生万灵的无数可能,只有在自身命运的节点做出正确抉择的人,才会受气运加持; 另一种与之相反的说法,则是说天道虽是赋予了世间无数可能,但在关键命途上,却又是既定的,无论如何改变,最终也会走向这个结局。 柳映川是否在过去的失败中失了气运,采用不同的说法,则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 柳映川待心中平静后,才询问道:“若是按照你的说法,本座不就更应该有此一举?” “晚辈并没有想要阻止您。”姜墨主动地给柳映川添了杯茶,继续说道:“晚辈一直说的是,建议您找个与惊蛰仙宗无甚关系的理由。” “与惊蛰仙宗无关?”柳映川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问题本座也思虑了很久,但除非本座不再是谷雨峰峰主,不然无论如何都没法和惊蛰仙宗撇清关系。 “就像你说的那样,本座与东方世家之间的仇怨事实存在,无论本座如何行事,都会被曲解为公报私仇……既是无解,那么本座与其这般顾虑重重,不如就直截了当些,何必戴着面具唱假戏!他们会因此拼命?这岂不是正合我意!” “非也。” 姜墨故作古井无波的模样,心中却是在吐槽:若是你真的毫无顾虑,前世也不会直到死在天劫之下,都没能跨出这一步。 世家大族和仙门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 就像柳映川这个谷雨峰峰主也不是他想不干,就可以不干的,他若是真的随性施为,届时有的是人出来和稀泥,就算金丹巅峰都无法摆平,那还有元婴祖师呢! 柳映川看着姜墨这副装模作样的态度,眼神中闪过些许厌烦,就像他厌烦自家徒弟喜欢人前显圣的性格一样。 “这么说,你有办法?”柳映川的语气中厌烦没有丝毫掩饰。 “我想,您大概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很简单,您搞错这件事情的本质根源。”姜墨回答道,“您之所和东方世家定下赌约,本质上是为了迎娶东方棠雅,就不论失败与否,其实都和您自身没啥关系。 “心性也好,气运也罢,这些都是你在无形之中押注的额外筹码。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若是您赢得了赌局的胜利,东方世家不过是打破惯例下嫁嫡女而已,相信这对他们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大事。 “若是您输了这场赌局,那么您搭上的便是自己的整个人生。为了一位女子,赌上自己的人生,哪怕说您是恋爱脑,这也不过分吧?” 柳映川平白无故遭受小辈这般奚落,就感觉怒火在心间升腾,身躯都在颤抖,可惜即便他再怎么发怒,也不能、也没有立场对眼前这个后辈怎么样。 这话虽然难听,但仔细想来…… 这他妈还真是! 这不明摆着对方稳赚不亏的赌局,当初竟然还真的能狠下心跟他们赌啊! 我年轻的时候,竟然这么蠢! 而且,那个时候想要迎娶东方棠雅,明明还有更稳妥的方案……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最愚蠢的路径? 唉,悔不当初啊! 柳映川越想越气,不禁咬牙切齿地发问:“你小子认为我该怎么把这些给赢回来?” “很简单啊,您再跟他们赌一次不就好啦?” “啊?还能赌什么?” 姜墨轻笑一声:“和以前一样,就赌您和东方棠雅的婚事。” “这、这合适吗?”柳映川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结结巴巴地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就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姜墨丝毫不掩饰他就是在忽悠的态度,解释道,“您想啊,如果您是为了自己的婚事而去,这不仅最大程度和惊蛰仙宗撇清了关系,还维持了您以往的为爱而奋不顾身的痴情人设! “您所做的一切都和百余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不同的是,您上次输得只剩下底裤,这会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输……呃,我是说,这场赌局,您是稳赚不亏的!” “东方世家的老家伙们会愿意跟我赌?” “会的。”姜墨露出狡黠的眼神,“毕竟他们肯定也不愿意跟您拼命……” “你小子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啊!” …… 事情谈好,姜墨和柳映川约好三日后见。 “你这样忽悠惊蛰仙宗一峰之主,你说事后他会不会找你麻烦呀?”孟初染表情僵硬,看样子是憋笑憋了很久。 姜墨很是无辜地辩解道:“都是实事求是,我可没有忽悠!” “你还打算继续忽悠我是吗?” “我、我哪敢啊……” “那就老实交代。” 姜墨无奈长叹,颇有一种智者独孤感觉,解释到:“怂恿柳映川再次以订立赌约的方式登门踢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哪里不对,柳映川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输的,而且如今的他,也不是从前的他……” “听着没问题,反正你肯定藏着什么没有告诉他!快说!” “很简单,既然柳映川不是以前柳映川,那么东方棠雅又还是以前的东方棠雅吗?你觉得如今的她,还会让任由他人来摆弄自己的命运?” 孟初染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古怪地说道:“我感觉有人要倒大霉了。” “某个倒霉蛋估计现在都还在想,自己这套作风还能像以前一样打动老相好的心!” “柳映川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姜墨和善地笑了笑,“哪里有什么得罪,这只不过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安排。” “还有呢?” “他老是偷我们家的红豆。” “种子是他的……” “种子是他的,他就能一直白嫖吗?这么多年过去,他连一碗水都没浇过!” “有道理。” 孟初染肯定姜墨的观点后,又接着问:“那你从中获得什么呢?” “一个安稳进入东方世家祖地的时机。” 第182章 让修为最低的上 稳定进入东方世家祖地的时机。 这是姜墨初步和柳映川达成合作的前提之一。 就是说,单凭姜墨的自身能力是根本无法让东方世家“服软”。毕竟身为筑基的姜墨,可没法让东方世家的金丹修士,同意“进入祖地”这种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的要求。 柳映川存在的必要,简单来说就是把这些金丹修士全部都干趴下,让他们提不起丝毫气势拒绝“柳映川同行者”的要求。 特别是这位“同行者”还是非金丹修士,都不可阻拦的存在。 反之,对于柳映川来讲,他就需要这么一个让东方世家的金丹修士发难的契机。以此拥有更加充分的理由,洗刷过往的耻辱。 在原先的构想里, 柳映川就是准备和姜墨一同参加寿宴,然后由姜墨提出想要进入祖地要求,以此激怒整个东方世家,期间可以采用任意方式激怒。 最简单方法,就是先让姜墨提出,与东方世家的筑基修士进行多场比试,直至东方世家能够拿得出手的筑基修士,全部败下阵来,不得不由金丹修士来权衡“是否让姜墨进入祖地”这个问题的时候。 那就到了柳映川出场的时候。 最终就只能由金丹修士向姜墨施压,那么作为谷雨峰的峰主,就完全有理由站出来给后辈姜墨站台,借机夺回他过去输给东方世家的一切。 但问题在于, 这种层面的冲突会极大损坏双方的颜面。 筑基层面比拼那都还好说,这都可以解释为,同为筑基境界败在天道筑基的手下也很正常。这顶多只能证明,东方世家的年轻一辈不如惊蛰仙宗的天道筑基而已。 就哪怕换作是别的世家筑基修士,就能打得过天道筑基吗? 所以这在当下并不是很要命的事情。 换作金丹层面,这就涉及到了底蕴和根本。不说最顶尖的世家,要拥有等同仙门半数的底蕴和实力,但至少不能被金丹巅峰境界的一峰峰主就给平推吧? 要知道顶尖世家的评判标准,是族内至少拥有一位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 且不论东方世家究竟有没有拦住柳映川的实力,但就在旁人预想中,东方世家作为积累多年的顶尖世家,拦下一位金丹巅峰修士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如今最为看重外在声望的东方世家,显然不会愿意失掉旁人的这层滤镜,更不愿过分暴露自家在实力与底蕴方面,已然略显孱弱的实力。 面对“假意给后辈站台,实则是公报私仇”的挑衅,东方世家肯定会尽全力对付柳映川,维持家族的脸面。冲突一旦升级到这种层面,最后就算是柳映川赢得胜利,姜墨也基本上不可能,在彻底翻脸的东方世家手里拿到传承。 姜墨为了能够更加稳妥地拿到上古仙朝的传承,就想出了个“婚约赌注”的馊主意。 柳映川若是提出“通过再次订立赌约,迎娶东方棠雅”的时候,那么这在东方世家的族老眼中就压根算不上挑衅。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去决定东方棠雅的婚事。 在聪明人的眼里,他们就会认为这是柳映川送来的的善意,所以在这场赌约上,双方其实不用真的打起来。既然是点到为止,那就谈不上展露所谓的真实实力。 输赢也都不重要。 就算是输,最后也得看东方棠雅这位姑奶奶的想法。假如她同意复婚,也算化解了三方这么多年来的恩怨;假如她不同意,那也跟东方世家没太大关系…… 反正赌约是柳映川提的。 三日后, 三色花洞府门前,孟初染像是普通人家的妻子那般,替即将出门的丈夫整理着衣襟。 “娘子,你真不打算与我同去?”姜墨问道。 “真是的,就说了不去嘛!这几天,你都问过无数遍啦!”孟初染拍打着姜墨胸膛,抱怨道,“我还要留在家里照看梧桐树苗,还要绘制观想画,这次没法跟你一起去的。反正也没几天,早去早回。” “行吧。” “不过……”孟初染迟疑了一会,接着问道,“我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孟初染回应道:“你之前说,假如东方棠雅同意柳映川赢下赌约后婚事,说不定是能够一举改变他们的未来?我就感觉你话里有话……” “是这样的。” 姜墨解释道:“在前世的时间线中,柳映川会死于劫难,东方棠雅也会因为他的死,道心破碎而亡。如今出于我的干涉,柳映川姑且算是为复婚而再次登门订立赌约。 “不过最终能否顺利复婚,需要看东方棠雅的看法。但是,在你我的推衍中,皆认为东方棠雅不会同意复婚,甚至还可能会把柳映川暴揍一顿。这是不是就说明…… “天道自有定数,未来无法改变?” 孟初染笑了笑说:“所以你想借此来印证我们之间是否存在更遥远的未来?” “嗯。”姜墨点点头。 “我现在呢,其实不怎么相信什么所谓的天道自有定数,不论未来如何,未来都应该由我们来共同创造。就像是东方棠雅就算不同意复婚,我想经过此次的事件后,他们也必将迎来与前世不同的未来……”孟初染认真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 “等等……” 就在姜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孟初染就踮着脚,在姜墨的脸上亲了下,继而满脸红晕,似有些扭捏地小声说道:“等你回家,我给你准备个惊喜……” “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 前往东方世家的途中。 姜墨意外地碰见了位熟人,就是上次说要准备跟他大醉一场的陆见铭。 就见陆见铭气息浑厚,显然已经踏入金丹之境,可惜此刻的他却神色阴霾,全然不见以往那种豪迈与锋锐的感觉。 经过一番攀谈后, 姜墨得知惊蛰十二峰都收到东方世家的请帖。 陆见铭也是在昨日刚巧抵达宗门,然后就被他的师尊安排来参加寿宴。 除他以外,惊蛰仙宗的一行人中,也包括其他峰的长老或优秀后辈,其中年迈的金丹长老占据多数,毕竟不是每一座峰都有能够上得了台面的年轻后辈。 让姜墨感到奇怪的是, 霜降峰派来的人竟然不是那位刘家公子刘廉,身为霜降峰亲传,这没道理不来啊!难不成这个刘廉还没从蓬莱仙会的阴影中走出来? 回家学习继承家业啦? 姜墨也就稍微有些好奇,没打算追根究底。 “其实我本来没心情走这一趟的,但听我家老头说,姜师弟你会来,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决定来参加寿宴的。不知师弟,可有收到为兄的信?” 陆见铭虽是神情颓废,但说话的语气跟以往没有太大差别。 “自然是收到了的。”姜墨客气地回答道:“虽不知陆师兄具体遭遇过什么,但陆师兄要请我喝酒,这我倒是一直记在心里!” “呵呵,这不刚巧碰上这场寿宴,反倒是替为兄省了安排。据说东方世家就擅于搜罗各种好酒,且去看看是否与传闻属实,你我也好来一场不醉不归啊!” 姜墨摇了摇头,轻笑道:“师弟我此行另有要事,怕是要没法陪师兄畅饮啊!” “师弟可是为天道真意而来?” 姜墨诧异:“陆师兄如何得知?” “嗨,都是听我家老头说的。”陆见铭摆摆手,问:“需不需要为兄帮忙?” “若是由师兄出手,怕是风头就要被师兄占尽咯……” “这是哪里的话!”陆见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很是难看,继而他鬼使神差地问道:“咦,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的道侣?” “她没来,在家。” “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 陆见铭赶忙咳嗽了两声,接着问:“师弟可有打算?” “有。”姜墨露出和善的笑容回答道,“我打算跟东方世家讲讲道理,谈谈合作。” 陆见铭点头,继而眉头皱起:“跟金丹讲道理?” 姜墨表情不变,“长辈之间自有长辈的道理,金丹前辈的道理那就得让柳首座去讲,师弟我讲讲筑基期的道理就好。” “师弟可占理?” “占理!” “有多占理?会影响你我一起喝酒吗?” 姜墨眉头微皱,沉思了一会,随即双眼冒光大笑道:“师兄还真就是嗜酒如命啊!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就在旁人诧异和不解之中,惊蛰仙宗一行人抵达了东方世家的焰阳城。 焰阳城乃东方世家倾尽三代人建造和修缮的家族基业,其规模较之惊蛰仙宗的十二天阙,都有过之无不及,彰显着世家大族的繁荣。 焰阳城内,殿宇林立,城外则遍布着繁华的修仙坊市,能够在焰阳城周边定居,是无数修仙者的梦寐以求,因为定居在此不仅能够便利,还能够受到焰阳城的庇护。 今日较之以往,焰阳城周边要更为热闹。 惊蛰仙宗的飞艇就在下方一众修仙者的惊叹声中,驶入了焰阳城内。作为此次寿宴中最为尊崇的一方客人,拥有直接将飞艇驶入焰阳城的特权。 其他受邀前来的宗门世家,必须在城外就降下飞艇,然后步行入焰阳城。 焰阳城内。 以柳映川为首的惊蛰仙宗十余位修士,受到东方世家当代家主东方翊宸的亲自迎接。 虽说柳映川和东方翊宸向来不对付,双方见面时都没有啥好脸色,但这位东方家主接待其他人都是相当得体的,特别是对待陆见铭,简直就像看见了亲侄。 姜墨待在陆见铭旁边,全程旁观,感觉很是尴尬。 若非惊蛰仙宗的保密工作做得到位,想必他也会被这样的对待吧! 话虽如此, 但不论是姜墨,还是陆见铭,如果提出要进入东方世家的祖地,都会遭到一致的拒绝。 必须要跟他们讲讲道理才行。 这样会不会显得惊蛰仙宗的人过于蛮横无理?姜墨和陆见铭为此事进行了深度探讨。 最后得出结论, 都怪东方世家的人太吝啬!传承又不是一次性的,拿出来与人结个善缘有什么不好? 自然,这些都是说着玩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最后想要得到东方世家的好处,肯定还会有附加条件的。 真要强取豪夺,那就是等于和东方世家撕破脸。 …… 焰阳城,东华宫。 东华宫位于城内的核心地段,是东方世家的祭礼之地,也用来接待外来宾客。 宾客席位依次从殿内向外延伸,越是靠前的席位,就代表其本人或所属势力在修仙界的地位岳崇高。殿内则总共摆满着二十四席,惊蛰仙宗的十余位修士皆落座在此。 东方家主带领着东方雅雅等一众嫡系亲族,在此完成了一系列的复杂礼仪后,由在场辈分最高的族老,宣讲完了最后的祝词。 后续就是与宾客之间的互动。 既是修士酒会,场间亦不缺年轻人,那么自然就会发生一些喜闻乐见的事情。那些受邀前来的一流宗门的年轻天骄,自然想在这种时候出出风头。 特别是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年轻修士,都在场的情况下。 世人言,仙门之下皆为不入流。 这些来自一流宗门的年轻天骄们,早就受够了这些流言蜚语。 虽说他们的确难以企及仙门天骄的所处层次,但至少也要证明,自己就算是在仙门之中也并非不入流。 他们看着惊蛰仙宗这边,包括姜墨在内年轻修士,早已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最终,是位算得上年轻貌美的清冷仙子,率先站了起来。 “见过诸位前辈,以及诸位惊蛰仙宗的道友。 “在下顾雨凝,乃是万花门弟子。承蒙我宗祖师教导,在下结合我宗音律之道,习得一琴曲术法,可否请惊蛰仙宗的道友静听?” 这明摆着的挑衅,使得落座姜墨旁边的几位年轻同辈,都交头接耳了起来。可惜在他们交谈声中却听不出丝毫懊恼,都是在替对方担忧。 最后这些交谈还是波及到了姜墨。 年轻同辈拍了下姜墨的肩膀,说道:“是姜师弟吧?这都已经上门挑衅,我们若不出手实乃失礼。但我们几个修为境界都在筑基巅峰,上去的话,实在是太欺负人…… “姜师弟修为略低,要就师弟去应战?” “让我去?” 第183章 这是你该考虑的 能来参加本次寿宴的年轻后辈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些修为境界在筑基巅峰的年轻人,也都是惊蛰十二峰里最为优秀的那几位,较之先前的“惊蛰第三天骄刘廉”也不遑多让。 这位名叫顾雨凝的万花门修士,虽说实力也在筑基巅峰,但比起惊蛰仙宗的一般筑基修士,那或许是会强一些,但比起这几位,肯定是差很多…… 他们会有所顾虑也都符合情理。 若是他们出席应战,这顾雨凝或许都撑不到一曲弹奏完,就得败下阵来。这对万花门来讲,是极为折损颜面的事情。 我们仙门修士理应谦逊待人,在外行事哪能这般不知轻重。 为此, 当下修为境界在筑基后期的姜墨,就是最佳人选,不论输赢都无关紧要,最好是输一场,然后再由他们这几位师兄上台圆场。 这样一来,双方就都有了台阶。 殊不知,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思维方式,反倒更显得他们傲慢。要想尊重他人,首先看待对方目光,就不能是这种俯视视角。 尽管实力真的强对方很多个档次,但至少要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话本小说中, 就是相当常见的“草根出身的主角,挑战仙门天骄”的通俗桥段,往往就是草根主角从垫底的仙门修士开始,一举把所有同辈挑翻。 最后惹得全场震惊。 相信顾雨凝此时也抱着相同幻想,但这注定不是爽文故事。五大仙门就是修仙界难以逾越的鸿沟,能够战胜五大仙门的,只有五大仙门。 “姜师弟,要不就由你应战呗。” 姜墨看了眼旁边的陆见铭:“师兄也是这种想法?” “为兄知道师弟的实力超乎寻常,哪怕是以前尚未结丹的我,都要慎重对待,但此次上台应战,也恰好是对东方世家发起挑战的机会不是吗?”陆见铭老神在在地说道。 “那倒也是这么个说法……” 陆见铭随即又补充道:“这第一场,师弟切记万万不可赢得太快,应当给予她些许表演的时间。师弟可能明白?” “恩威并施……”姜墨调侃道,“许久不见,师兄行事倒是有些陆首座的风格了啊!” 陆见铭有些难堪,“经过此次下山历练,我发现,那老头的作风也并非没有完全可取之处。详细的等稍后再谈吧,烦请师弟上台应战。” “好。” 姜墨应承后,就立马飞身来到东华宫外的广场,站在中心位置处临时搭建的宽敞擂台上。这些场地想必是作为东道主的事先就准备好的。 甚至说,任由一流宗门向仙门发起挑战,就是东方世家暗中与他们商量好的。 “惊蛰仙宗姜墨,可否静听顾仙子弹奏一曲?”姜墨朗声道。 筑基后期? 这是看不起我吗? 顾雨凝望向姜墨,脸色有些难看地抱琴登台。 继而, 她就在姜墨正对面盘坐,将古琴横在腿上。准备弹奏时,她还不忘冷声道:“此曲杀伐果断,旋律直达心神,请姜道友好自为之,莫要硬撑才是!” “且慢!”姜墨适时叫停。 “这是何意?” 姜墨并未作出回应,而是面朝就坐于东华宫正位的东方翊宸,抱拳施礼。他似高傲,又似桀骜不驯地朗声道:“此间宾客如流,有景亦有佳人。顾仙子说要为在下、为诸位弹奏一曲,岂能没有美酒相待?东方前辈,晚辈说的可对?” 此言一出,场间许多的年轻修士,都将目光投向此时正抚琴的顾雨凝身上。 顾雨凝虽说样貌没有到那种祸国殃民的程度,但她的姿容身段与古琴相衬,却能够给人出尘清丽之感,仿若轻云之蔽月。 不多时,许是有年轻修士谈论起来。 “顾雨凝?这个名字,我总感觉很耳熟是怎么回事?” “没有,我也有这种感觉!” “琳琅阁雨凝仙子……莫非这顾雨凝就是这位雨凝仙子?” “诶,你别说还真像!” “是啊,若是顾雨凝把这身万花门的服饰换成一袭白裙,脸上再覆上一层轻纱,那完全就跟雨凝仙子的气质,一模一样啊!” “这琳琅阁,听说是做典当生意的吧?这跟万花门有什么关系?” “嘿嘿,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笑得好猥琐……” “这琳琅阁嘛,就是万花门的产业。近来连年财政赤字,面临关门歇业的危机,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竟是想出了‘将音律歌舞作为琳琅阁的额外项目引流顾客’的主意。此方案,遭受到万花门上下的一致反对。 “不过,解决核心产业的危机刻不容缓,万花门掌门最终还是拍板,死马当活马医。于是,‘琳琅歌舞团’应运而生。这雨凝仙子,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呢?” “后来琳琅歌舞团一炮而红,琳琅阁的收入连年翻倍。” “典当行的收入还能连年翻倍的?” “不然呢?她们这哪里是典当,顾客投钱那都给她们的打赏!” “我去,那这和青楼有……” “你小声点,这可能不乱说,卖艺不卖身的懂吧?而且就算是这样,万花门修士都是引以为耻的,若是听见你这话,指定跟你急眼!毕竟这玩意说白就是以声色侍人……” “那现在的琳琅阁是个什么情况?” “随着琳琅歌舞团的解散,原先的琳琅成员都被安排进万花门旗下各种行业之中。琳琅阁与琴曲相结合,雨凝仙子现在就是琳琅阁负责人。不过,琳琅歌舞团的项目也没有被废弃,自初代以后,每隔五年,万花门都会组建新的团队。 “这些年,万花门捧红诸多仙子,据说他们还打算一鼓作气进军中原和江南呢!” …… 姜墨听着后边这些人的讨论,神情略显玩味。不得不说,终日待在山门内闭关修炼,确实消息闭塞了些,没成想仙门之外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 至于顾雨凝嘛…… 她现在已然完全没有先前的高傲与清冷。 就见她面容呆滞,像是淹没在了众人为她的喝彩之中。羞赧之色溢于言表。 我就说,我就说……不能直接把名字当作称号的嘛! 姜墨神情玩味看了眼顾雨凝,调侃道:“顾道友,我没想到你还从事这种工作!” 顾雨凝直接破防,满脸通红。 这时候,东方雅雅恰好送了几坛酒上来。 她也神情玩味地看了姜墨,小声调侃道:“老师,你要是再这样调戏女修,我就回去告诉孟师姐!” 姜墨神色僵硬,当即闭嘴。 等东方雅雅离开后, 姜墨席地而坐,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平静地说道:“雨凝仙子,可以开始了吗?” “哼……” 顾雨凝冷哼不语,似乎为遮盖脸上的羞红,她特地用轻纱蒙上了半张脸。 轻纱似乎拥有某种凝神静气的功效,她戴上后,竟是没有了方才的窘迫,清冷出尘的气质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比之先前还要浓重几分。 哪怕场间的喝彩声更为响亮,她依旧是这般的从容不迫。 遮面轻纱并非法器。 这大概这就是她的某种心理暗示,或是称之为人格切换的开关? 下一刻, 凌厉的琴音响彻。 这似乎能够刺进识海元神的音律,颠覆了场间众人以往对雨凝仙子的固有认知。此刻她就像嗜血的剑客,凭此琴音化作手中三尺长剑,在尸山血海中进退自如。 修为低下者被颇具杀伐之意的琴音侵蚀后,便被瞬间剥夺了意识,昏迷不醒,修为高深的长辈们,也眉头紧皱,都赶忙屏蔽了自家后辈的五感。 一时间,赞叹与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多数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这还是以往那个“不喜争抢”的雨凝仙子吗? “道友这琴曲术法,的确有些意思。” 姜墨从容不迫地饮下杯中酒后,又重新取了杯子重新斟满后,便抬手将斟满酒的杯子掷出,凭借浑厚的灵力将之送至东方家主的面前。 继而,他朗声道:“今日既是东方家主的寿辰,那晚辈理应向您敬这一杯酒。” 东方翊宸站起身,皱眉看向姜墨,无动于衷。 直到候在他身旁的东方雅雅,适时地起身在他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东方翊宸的脸色才从转为震惊。 “可是惊蛰仙宗的天道筑基?”东方翊宸浑厚的声音,震慑全场。 姜墨抱拳,“不敢当,晚辈不过是侥幸位列其一。” 满座皆惊。 依旧在凝神静气弹奏琴曲的顾雨凝都为之手指轻颤,竟是弹错了音。 东方翊宸神色平和地接过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他又再次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缠绕在杯子上这股灵力中,有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人皇? 姜墨的客套询问再次响起:“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东方前辈能够应允。” 东方翊宸已是明悟所谓的不情之请是什么,当即大怒,冷哼一声便将酒杯掷回,呵斥道:“本座且要看,你是否有胆提及这个所谓的不情之请!” 酒杯混杂着金丹后期的三成灵力掷向姜墨。 姜墨见之来势汹汹,却是面色不改,墨锋肃然出鞘,以天道真意作墨,绘制无尽的十万大山,骤然镇压而下。 山河气势与金丹后期的灵力轰然相接。 磅礴浩大的气势,使得场间众人皆凝神闭气,未敢高声语。 最先坐不住是万花门的金丹修士。 她飞身一跃,赶忙将身处余波之中的顾雨凝救走。她若是再稍微一步,顾雨凝怕是就要重伤当场。 顾雨凝本人更是神色惊骇。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感受仙门的威势。 她想到了那位终日来琳琅阁听曲,不思进取的刘家纨绔……此人难道也有与之媲美的实力吗? 姜墨拼尽全力将三成金丹余威挡下后,依旧摆出了和善地笑容,朗声道:“素闻东方世家的祖地暗藏玄妙,晚辈想进祖地一观,不知可否?” 进祖地? 这是外人可以进的地方吗? 哪怕他有惊蛰仙宗的背景,也不该在此提这般过分的要求吧? 他就不怕东方世家的责难吗? 就如此间的窃窃私语,以东方翊宸为首的诸多族老皆是怒意横生,纷纷展露出骇人的金丹威势,欲向这个无礼之徒发难。 也就在这时…… “几位,坐下聊如何?”柳映川瞬间将金丹的极境威压释放了出来,与之东方世家的族老相抗衡。 东方翊宸满脸铁青。 他在看见柳映川来赴宴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有事发生。 现在,果真应验! “柳映川,你什么意思!?” 柳映川自饮自酌,平静回应:“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们听我这后辈把话说完。” “哼!”东方翊宸显然不信,“你是想在这种时候,给我难堪?” “呵呵……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稍后在谈。你要不先听听,我这后辈是怎么说的,如何?” 这时,东方雅雅拉住了父亲袖口,似乎是传音说了些什么。 “当真?”东方翊宸面露迟疑。 “他想要的无非是一次机会,并未涉及家族的根本,若是凭此与之交好……爹爹,这难道不比所谓的联姻更划算吗?” “祖地事关重大,不可任由外人涉足,怕是……” 东方雅雅轻笑着说:“祖地当然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入!不过,可以先听听他是怎么说的。若是此人知分寸,我们便可以考虑给予其台阶不是吗?” “嗯,有理……” 柳映川在旁不禁冷笑:“这家伙一把岁数了,却是生了个不错的女儿。” 东方翊宸再次看向远处的姜墨,冷声喝道:“我东方世家的祖地乃旁人不可进,哪怕你是惊蛰仙宗的天道筑基,我东方世家也不可能为此妥协。 “后辈,本座劝你莫要失了礼数!” 姜墨抱拳深深一礼:“晚辈自是清楚此举有违礼数周到,但晚辈亦是势在必行,若东方家主能够应允,晚辈必将东方世家之恩情,铭记于心。” 虽说这番话极尽客套之言,但在东方世家的族老听来,依旧是不可理喻的。 族老们皆是愤愤不平,就在他们想斥责于姜墨时,东方翊宸却将他们拦了下来。 他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东方世家的恩情,可不是谁都能接的!放在本座所处的时代,哪怕是天道筑基,也并非难能可贵,放在如今也同样如此!” “前辈认为该当如何?” “证明你的潜力。” “如何证明?” “这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姜墨随即一声轻笑,然后抬手就将墨锋置于自己身旁十米的位置。 继而向在座之人抱拳,朗声道:“在下以天道筑基的身份为凭,在座金丹以下的道友,若能够上到擂台触及此剑者,便可向在下提出任意要求…… “你的承诺顶个屁用!” 柳映川突如其来浑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东华宫内外,“如果哪个筑基后辈能摸到他那把剑,本座就将之带回惊蛰仙宗谷雨峰!” 第184章 损有余而补不足 奖励的加码,使得在场的所有筑基修士都“热血沸腾”了起来,只要触摸到台上的那把剑,就能成为惊蛰仙宗的修士?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无法抗拒诱惑! 谁不想成为仙门修士? 问题在于他们从一开始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仙门失之交臂。 最大原因在于,各地仙门举办的升仙会大多数是十年一度。 升仙会举办那年,如若年龄尚未达到最低要求,那么就要等待下一个十年。等下个十年的到来,却已经超过了适龄年纪。 如此一来,难道这辈子就不能修仙了吗? 当然不可能,在此期间完全是可以拜入其他宗门的,尚未踏入仙途的普通人,那时候也根本搞不清楚,五大仙门与寻常修仙门派的区别。 这跟资质优劣压根就没关系,主要是就是看缘分。 灵根资质差的,不论是进入五大仙门,还是寻常宗门,最终结果都差不多,甚至说待在寻常宗门的待遇可能还会更好些,灵根资质好的也都清楚,他们会往更高的地方走。 剩下那些不上不下的,就要开始怨天尤人。 什么我要是早出生个几年、什么我要没有选择拜入现在所在的宗门、什么我要进入的是五大仙门,就不会混成今天这个模样…… 今日受邀前来参加寿宴中的多数,就是这样的一类人。 成为仙门修士,就是他们的梦寐以求,如今忽然就有了个这样机会,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简直都快疯掉了般,跃跃欲试。 这些修士中, 有的尚且还算年轻,有的却已年迈,或是各大宗门里不怎么被看重的子侄后辈,亦或者是在底层宗门里,身居执事或长老等职位。 修为从筑基初期到巅峰不等。 或许从实力上他们确实不如天道筑基,不过就这样上台啥都不干,就为触碰一下那把剑,这有什么难的? 最难的地方,怕不是在于僧多粥少? 争抢不过旁人? 届时还要因为这个事情,大打出手,把好好的一场寿宴搅乱…… 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他们,就完全没有考虑过,惊蛰仙宗压根就不必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接纳外界修士。 就算他们能够惊蛰仙宗,难道就一定会达成比如今更加卓越的成就吗? 多少灵根资质差,哪怕拜入五大仙门,其实也没有多么的风光。 多数修士要么是在基层摸爬滚打,要么就在小世界秘境中躬身劳作、发光发热,直至了此残生。 在寻常宗门里,运气好的还能够混上个职位,享受他人尊敬。 根本不用活得这么累。 到底谁是幸运的?谁又是不幸的? 或许只有都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清楚。 这就要问问那些,每年都申请下放的“仙门修士”的具体看法。 如今寿宴之上, 这些固执地认为只要给自己换个环境,自己的仙途就坦荡无阻的筑基修士,已经静静地等待着争夺的开始。 姜墨经历过玄渊天阙的事情后,说实在的,就和仙门之外的修士产生了些许隔阂,如今看着这些仿佛下一刻就要“为谋出路”,而争抢个你死我活的修士。 他不禁深深长叹。 “深蓝作墨,长剑为笔……” 山河之真意,显! 如水墨画卷的十万大山,缓缓铺开,似有龙潜深潭、鹤唳高岗,有隐士踏云而来,为巍峨峰峦,即兴提笔赋诗…… 天道真意所构筑的术法领域,已然臻至圆满之境。 “触及此剑者,入惊蛰仙宗!” 姜墨的声音似乎自带睥睨天下的皇者威压,这是残缺的人皇气运赋予额外加持,二者特性相互融合,这对姜墨来说,是一种好事。 但对在场跃跃欲试的筑基修士来说,却如丧考妣。 我以为你让我们摸剑,是说你准备一个打我们所有,现在你他娘告诉我,你是直接开天道真意的术法领域,让我们进去摸剑? 你在开玩笑呢? 天道真意是你他妈的筑基期能玩的东西吗? 东方世家的族老们看到这一手,心中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虽尚且不知此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们可以肯定是,筑基境修士想触摸那把剑,估计很悬! 但是这样一来, 到时候不就真得让这小子进祖地啦? 这小子算什么东西,也配? 不过,家主事先也没有答应说一定要让他进祖地,实在不行,就能是由我们这些个老家伙们出手干预,以免这小子打搅老祖静修…… 家主东方翊宸在看见天道真意的术法领域出现的刹那,就明白,最终胜负已然不重要,姜墨向他证明了自己的潜力。 让他深感奇怪的是, 既然惊蛰仙宗有这么一位潜力种子,那么在为何蓬莱仙会没有拿到紫色葫芦叶? 传闻说,惊蛰仙宗拿到了金色的葫芦叶。 但是眼前这个后辈,顶多就是紫色的水准,那么金色葫芦叶在哪里? 东方翊宸向女儿问过许多的相关事宜。 然而自家女儿看似知情,却支支吾吾地什么也回答不上来,想必在此事上,五大仙门做了一定程度的保密措施。 这有点像是山河书院的手笔…… 是云游墨笔吗? 仙门如此行迹,就说明传闻中的金色葫芦叶很有可能是真的,并且事关重大。 那么拿到金色葫芦叶的到底是谁? 东方翊宸不知道的是,蓬莱仙会关乎五大仙门的未来与底蕴,紫色及其以上品质的葫芦叶获得者,都被施加了“不可说”的限制。 不过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大致清楚五大仙门未来的继承者是谁。但是,这个拿到金色葫芦叶的后辈修士,却硬是找不出丝毫线索。 以及眼前的姜墨……惊蛰仙宗真会藏啊! 东方翊宸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要不要答应让姜墨进入祖地,就像女儿说的那样,以不痛不痒的代价给潜力后辈卖个人情,是稳赚不亏的。 但是,在场族老们会同意吗? 这是个麻烦事…… 自打姜墨把真意领域释放出来后,如今已经过将近一刻钟,在场却没任何人敢于做出头鸟,这让姜墨等得很不耐烦,索性就席地自饮自酌了起来。 三杯下肚, 他忽而想起先前和陆见铭还有约定,便朗声道:“陆师兄,一人独饮岂不无聊?且上台来陪师弟我共饮几杯,也好让我听听师兄的心事啊!” 陆见铭正发愁要不要上去,这会姜墨的呼唤,着实让他喜不自胜。 就见陆见铭提溜着酒瓶,在席间做出倾倒的姿势。 所有人都要以为这酒要倒在地上时,陆见铭身影忽然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竟是已经来到了台上姜墨的正对面,他手中倾倒酒杯,也恰好倒在了姜墨的杯中,酒液满溢了出来。 在场筑基修士纷纷感叹真乃神乎其技。 颇有见地的金丹修士却是目瞪口呆,姜墨所释放的真意领域对他们来说,都称得上是不小的阻碍,凭借基本的移形换影,根本不可能毫无影响闯入其中。 陆见铭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东方翊宸的眼神再次眯了起来,作为具备施放真意领域的金丹后期修士,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陆见铭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天道真意的气息。 果真是完美结丹…… 若是再把先前的柳星原加上,惊蛰仙宗当代就已经出了两位完美结丹。 就凭借这两人,就能护持惊蛰仙宗近四百年的基业,所以到底是谁在传蜀山势微? 姜墨也有些诧异,陆见铭竟然能够丝毫不受山河之真意的影响闯进来? 守护之真意……有点东西啊! “既然师兄打算与我讲述你下山历练的遭遇,那么何不就从完美结丹说起,恰好最近师弟我也对此事很是好奇啊!”姜墨举杯问道。 陆见铭举杯回敬,“恰有此意!” 眼看这师兄弟二人就要开始自顾自地喝酒吹牛逼,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心中都不禁一阵羞恼,索性一股脑地冲进真意领域之中。 不出意外地, 每个踏足其中的修士,都感觉十万大山压在了肩头之上,试图飞过去的,直接被重力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口鼻溢血、骨碎筋断。 一时间,哀嚎遍野。 后来者便不敢再轻易踏足其中,却也仍旧不乏冒险者,但多数前赴后继参与其中的,都是受族老所迫的,东方世家的筑基修士。 一流宗门的天骄们,神色暗淡站在距离领域范围边缘,一步之遥的位置。 他们被随行的长辈们拦在了这里,长辈们说,接下来这两位惊蛰仙宗天骄的论谈,于他们而言,兴许大有裨益。 已然深知天高地厚的顾雨凝,她不知何时换上一袭白裙,弹起了琴。 这次弹奏的曲目,是旁人喜闻乐见的柔情曲调。为此竟是引得不少资深拥趸,失声痛哭。此曲弹奏的,亦是他们逝去的青春。 “所谓完美结丹,或是可以称之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天道筑基。修士道途万千,然最终归宿实则都是通往道之至理,天道筑基为初踏仙途的修士,奠定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而完美结丹便是在这条道路上,迈出了一大步。”陆见铭说道。 “天道筑基和完美结丹有关系吗?” 姜墨其实是认可陆见铭这个观点的,毕竟在他自己的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诸如先前与孟初染所构想的,关于“阴阳之真意的论证”。 “这并非一句有没有关系就可概括的。 “即便未能天道筑基,也同样能够完美结丹,就比如柳星原这家伙就没有天道筑基,但同样完成了完美结丹,而我作为天道筑基,却要比他晚许多才成功。” “为何如此?” 姜墨心中是有答案的,但是他还是想听听陆见铭的说法。坐而论道,是修士与修士相互印证双方感悟的过程,不存在所谓的孰优孰劣。 “天道筑基相当于被给予了一道命题,规定修士就只能在这个命题的范围内发挥,非天道筑基者在感悟真意方面,便不受束缚。但束缚并非坏事,这能够让我们快速加深对自身道途的感悟,从而使我们走得更加稳妥,走得更加遥远。 “想必这就是‘天道筑基者必定元婴’的说法由来。” 姜墨点头赞许:“天道筑基者必定元婴的说法,到底是个伪命题。若想踏足元婴必须要将修为境界提升到金丹巅峰才行,想要尽快达到金丹巅峰,就要保证要完美结丹才行……这一切都并非是定数啊!” “呵呵,我辈修士本就如此!”陆见铭再次举杯相敬。 “我还颇为好奇师兄是如何悟得这守护之真意,师兄可否方便解惑?” “无碍。”陆见铭的回答虽是爽快,但神色中却是浮现些许晦暗,“传闻踏足镜中者,所见所闻皆是不同,也就是说每位天道筑基拿到的命题都不尽相同。” 姜墨接话:“但结果是一致的,皆是通往万物轮回。” “不错。”陆见铭给姜墨添了杯酒,“该怎么通过镜中得到命题,抵达终点,这就是每位天道筑基需要考虑的事情。 “有些人能够很清晰给出论述,有些人却始终答不对题……不幸的是,我便是后者。” 姜墨对这个问题感同身受。 当初在轮回镜中接受试炼时,就拿到“生与死的命题”,显然这就是个非常难以解读的大命题,最后还是通过《灵犀》才算完成了“曲线救国”。 甚至还把感悟天道真意的过程都省了,直接拼凑出了“阴阳两仪”的雏形。 姜墨不清楚这算不算开挂…… “敢问师兄在镜中拿到了何种命题?”姜墨继续问。 陆见铭苦笑着,却也没有隐瞒,“世事变迁。” “这也算万物轮回?” “世事变迁是个很宽泛的命题,就凭现在的我,说不清到底算还是不算。但其中涵盖的很多东西,都和轮回沾边。 “往大了说,王朝更迭算不算轮回?往小了说,春忙秋收算不算轮回?” “的确如此。”姜墨点头沉思了许久,才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人性虽是贪婪、弱肉强食,富余者仍会向贫贱者巧取豪夺,但天道会尽量使之均衡,就好比缸中之水,总会持平。 “若是将二者相结合,这能否看作是世事轮回呢?” 陆见铭听言,早已是面容呆滞,杯中酒在他的颤抖不断泛起涟漪。 第185章 要保护她一辈子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和陆见铭是差不多的表情。这句话听起来,并非是什么复杂的概念,简单而又符合常理,却都下意识地认为这不应该从筑基修士的口中听见。 就这样沉默许久后, 陆见铭心中的万千感慨纷纷化作一声叹息:“如果师弟能够在我结丹前,将这句话告诉我,我何尝需要去历经这一遍,这人世间的无可奈何啊!” “道法自然,世间本没有那么多如果。” 姜墨原本还想着多搬运些道德经里的经典名句,回想方才陆见铭差点就此顿悟的表现,却使得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个不同世界,在某些方面里,确实存在共同之处,传世经典中的篇章,其表露的哲学思想,也确实适合作为修士感悟天地至理的基底。 不过其中很多东西,姜墨自己都没怎么读懂,再加上前世的前世记忆相当模糊,所以他就不能像是“玩梗”一样,生搬硬套。 “好一个道法自然啊!”陆见铭痛饮下三大杯,兀自说道,“说来在此之前,我看待世事变迁这个命题,就是以刚才提到的比较宽泛的角度。 “春忙秋收、四季轮替,这就是惊蛰仙宗多年来所奉行的主流,若是我能够从这个方向一直往下走,未来必定会是一帆风顺。不过,这次游历…… “却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姜墨的语气似调侃,又似慰问,“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魔道妖女?” 难堪之色一闪而逝,尽数化作惆怅。 陆见铭故意让嗓音低沉,慢悠悠地说:“世事变迁,说到底是建立在个人本身对于世界的观察,很多时候世间规律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日新月异也好,潮起潮落也罢,这只是古往今来的所有生灵,对世界运转规律作出的概括总结,若把此类规则去概括为世事变迁,我认为这其实是不合理的。 “就如师弟方才所言,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本就是既定规则,何来世事变迁一说。 “为此我认为就必须存在名为观察的主体,以观察的视角,去理解,去记录这一切的行为本身,才是世事变迁的真正含义。 “而成长在不同阶段的个体,看待相同的现象时,却总会表达出不同的看法。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三种境界,就是建立个体感官层面的万物轮回!” 这一番长篇论述,是陆见铭自身对于“世事变迁”这道命题的解答。 简单来说,就他把解题的思路从“唯物层面”更换成了“唯心层面”,这也就不难理解陆见铭为何能够悟出名为“守护”,这种极为唯心的真意概念。 “师兄认为的‘守护’又该作何解释?” 陆见铭没有继续以抽象的方式解读概念,而是简单地讲了个故事。 这是楚烟烟和阿铭的故事。 说是在楚烟烟很小的时候,她就被卖到陆家当“丫鬟”,直白点说,就是童养媳。这个陆家谈不上大富大贵,就是当地村落的普通大户。 “童养媳的风俗”在当地也很常见。 通常就是娃太多养不起,就会送到较远些的村里,做别人家的童养媳。 楚烟烟就属于是这样的情况。 她被抱到陆家的时候,年仅三岁,而她的未来“丈夫”阿铭,也才五岁。 年幼的她,尚且不懂什么是童养媳,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等她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要跟阿铭圆房成亲。 这些对楚烟烟来说都是比较复杂的概念。 好在陆家的长辈,还有阿铭都对她很好,所以她也逐渐习惯了这个新家。 时光悠悠,年岁渐长。 楚烟烟逐渐懂事,在长辈们不断地观念灌输下,她终于知道,这个在寒冬腊月里,始终牵着她的手,为她遮风挡雪的阿铭,会是她未来的丈夫,而不是哥哥。 阿铭对我很好,所以这没什么不好的。 楚烟烟没有太多抗拒,反倒还期待成亲那天的到来。 这期间阿铭也成长为了少年,在遭遇“烟烟流血”的事件后,阿铭也总算是意识到,身边这个陪伴着他一起长大的烟烟,并非不是真的“妹妹”。 碍于这个情况,阿铭与烟烟产生些许间隙。以往同住一间房,同睡一张床的状况,也在阿铭强硬的态度下,变成了分床睡。 因为并没有那么多房间分给两个人。如若阿铭实在不情愿,烟烟就得在外边过夜。 阿铭不忍心看烟烟受冻,只好“分床睡”,可惜受冻的问题并未因此解决,又不是大户人家,哪有那么多暖和的棉絮被褥。 隔天烟烟就染上了风寒。 再加上初潮后的痛经症状尚未缓和,这次的风寒,差点让楚烟烟一病不起。 此后,阿铭便再也不敢让烟烟一个人睡。 矛盾仍未得到解决。 问题的根源,就在于阿铭无法将这个陪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当作未来用于延续香火的工具,她更像是无比重要的亲人。 阿铭无法对楚烟烟产生亲情以外的感情。 这就相当于是哥哥看待妹妹。 阿铭始终无法突破心中的这层道德枷锁,却也难以违背家中长辈的意志。 楚烟烟很快就要满十四岁了。 但实际上,这一年多来的同床共枕,虽说期间除了相互折磨以外,事情也并未发展到难以收场的程度,但很多事情都无需多余解释。 阿铭和烟烟都早就知道什么是成亲圆房。 烟烟是期待的。 阿铭却是恐慌的,一方面他不想跟不喜欢人的成亲,另一方面又不想伤害烟烟。 他想要逃避。 恰好这个时候, 隔壁郡城即将举办升仙会的事情传了过来。 阿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想借着修仙的名义,逃避现实问题。 于是,就带着烟烟一起去参加升仙会。好在这一次,命运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凭借真灵根的修仙天赋,被惊蛰仙宗的仙师看重,即将踏上仙途。 楚烟烟并没有灵根。 阿铭只有一天时间,与家人告别。 好在陆家并不止他一个男丁,对于他要去修仙这件事,虽多数长辈都持有抗拒的态度,但毕竟是仙师看重,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却没有人在意楚烟烟的想法。 包括阿铭在内。 被兴奋冲昏头脑的阿铭,在临行前,忽而注意到身旁还跟着个少女。 楚烟烟死命拽着阿铭的衣袖,泫然欲泣。 阿铭这才回过神来。 他忘了,亦或是是故意将之抛之脑后。 他只是不敢去想…… 此行他不仅是和父老乡亲的道别,眼前的少女也要和他就此天各一方。 阿铭,你还会回来吗? 阿铭,我们能成亲吗? 阿铭,你喜不喜欢我? …… 直至离开,阿铭都没有回答楚烟烟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这就是他想要逃避的。 不过, 或许这对双方来讲就是最好的安排。 此后楚烟烟不用沦为陆家延续香火工具,能够从童养媳的身份解脱出来。烟烟值得拥有这一切,她有资格去追寻属于她的真正的幸福。 阿铭能够去缔造自己想要的未来。 …… 陆见铭讲完了过去的故事。 “那么,师兄如今对此是怎么看待的呢?”姜墨则便提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陆见铭连连苦笑,嗓音低沉地说道:“阿铭就是个混账东西!” “何以见得?”紧接着是第二个问题。 “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且阿铭的想法,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不过是为粉饰叛逆的借口。”陆见铭直言不讳。 姜墨问出了最后的问题:“阿铭又是如何看待楚烟烟的?” 陆见铭深呼吸,叹息道:“是极其重要之人,但他混淆了爱情与亲情的区别。” 姜墨微微一笑:“这难道就是师兄所谓的,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三种境界之分?” “我只是想起,曾经对她说过,我要保护她一辈子而已。 “不论是兄妹,还是恋人。不论沧海桑田,还是物是人非……这都是我做出过的承诺,那么我就必须做到。” 此刻,就见覆盖于陆见铭身躯之上白芒,宛如凝实的月华美轮美奂。 守护之真意便在于此。 姜墨也总算是彻底看清了陆见铭完美结丹的所有端倪。 以个人心性成长,印证世事变迁。 若是陆见铭往后还想继续将这条“唯心道途”走下去,就需要在看待事物变化的态度与心性上,不断产生质变,从而走向万物轮回的终点。 看来这不断印证的过程,就是天道筑基真正的解题方式! 姜墨得出确切的答案后,心中想要获得帝皇传承的想法也越发强烈,阴阳两仪之真意摆在面前,他和孟初染大概就只能这样不断去完成印证。 最终抵达终点,触及道蕴本身。 那么这也就意味,往后他们还需不断去寻找并感悟天道真意,因为谁也不清楚,最终抵达终点,需要历经多少次论证。 相较于其他人,他们这条路或许会要难很多。 金丹期修士并不是没有感悟多道天道真意的,但很少有需要这么多的,甚至有些人只要路走对,经过长期以往的深耕,凭借一道天道真意也能抵达终点。 像是柳星原这种,未来大概率就是一条路走到头的。 现如今的陆见铭,显然也得和姜墨夫妇一样,面临相同的困境,甚至说可能还要更难走,毕竟人之一生,哪有那么多需要看开的东西呢? 除非,陆见铭打算成为圣人。 但通过这种方式悟出来的天道真意,或者说构建出来的真意领域,也是真的强得离谱,就像现在陆见铭凭借着守护之真意,就能直接无视山河之真意的领域效果。 师兄弟的论道即将迎来尾声部分。 旁听的一流天骄们。 此刻或是有所感悟,或是一脸茫然。 显然这场关乎于完美结丹的论道,对他们来说实在遥远,能够对让他们有所收获的地方,也就是双方在谈及“道途之根本”时,能受到不少启发。 这对他们在未来凝结金丹,感悟天道真意时,会有不小的帮助。 以东方世家族人为首的,试图触摸山河之剑墨锋的筑基修士们,也都纷纷“战至力竭”,眼看这场闹剧即将结束,获取进入惊蛰仙宗的机会越发渺茫。 东方世家的族老们看不下去了。 他们可不能眼睁睁地让外人踏足祖地,这些个金丹修为的老头老妪,立即就组织了起来,准备向这个名叫姜墨的无礼后生发难。 未等一步踏出,他们就被一道强横的气息拦住。 “本座尚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可否请诸位暂且留步?”柳映川面容虽是平静,语气中无不透露着威胁。 东方世家族老们顿时怒不可遏。 家主东方翊宸再度站了出来,暂且制止了躁动,孤身与柳映川针锋相对:“商议?何来此番假惺惺?你若是想泄愤,直接动手便是,本座尚不惧之!” “那在此之前,我们不妨打个赌?” 东方翊宸神色阴翳,嘲讽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东方世家对赌?” “我有什么资格?呵呵,赌不赌现在可由不得你……”柳映川将手中酒杯掷向东方翊宸,朗声道:“谷雨峰柳映川求娶东方棠雅,望诸位应允!” 求娶棠雅? 这家伙脑子坏掉了? 东方翊宸接住这势大力沉的酒杯,神色逐渐变得古怪。 继而,他察觉到哪里不对。 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太好和柳映川撕破脸,“商谈复婚”算得上是个台阶。而且棠雅婚事,族内也无法干涉,那这么说…… 柳映川这家伙,没理由会想到这一出吧?难不成他真打算,还用这套去感化棠雅? “你打算怎么赌?”东方翊宸问道。 “一切照旧。” “好,那就换个地方谈。” …… 伴随着以东方翊宸为首的东方世家族老,和柳映川的身影消失,陆见铭终于是和姜墨闲聊起,他此行下山历练的遭遇见闻。 陆见铭的讲述中,谈及最多的人却是赵轻影的跟班邹小唯。 这不是陆见铭对邹小唯有什么特别意思,完全就是邹小唯实在是……呃,怎么说,就有些颠覆他的三观,让他感受到了钕铜的可怕。 除此之外,还有陆见铭刻意减少提及的楚烟烟。 姜墨以山河真意隔绝周遭了声音,问:“那么,我想请问师兄,你把魔道妖女楚烟烟杀了吗?” 第186章 纠葛会越缠越紧 陆见铭没有直接言明答案,而是先讲起了那天,与赵轻影对峙后,结合楚烟烟的头发以及楚烟烟和他相互纠缠的因果,通过律书推衍了楚烟烟过去至今的故事。 楚烟烟,血魂教当代候选圣女之一。 原先是不具备修行资质的凡间女孩,与惊蛰仙宗惊蛰峰亲传陆见铭有姻缘纠缠,乃双方之劫难,若此生未能解脱,往后生生世世都将受其所累。 陆见铭不告而别后,楚烟烟为此心生执念而日渐憔悴,等到唯一善待于她的陆家长辈去世后,楚烟烟在陆家不受待见,陆家人就计划将之许配给其他人家。 楚烟烟不从,乃至于以死相逼,最终被陆家人轰出家门。 尚且不到二八年华的姑娘从此无家可归,孤苦伶仃,在流浪期间,她多次遭遇他人的图谋不轨,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被卖入勾栏。虽说她每次都能及时等到好心人求助,但这一来二去的恐怖经历,也让她身心俱疲。 这样的流浪生活,她足足经历半年之久,由于时常食不果腹,导致其骨瘦如柴,体重较之十二岁时都要轻,营养不良导致她提前结束发育,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姑娘。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遇到好心人的收养。 这并非人心冷漠,只是随便将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娃收养,这实在是容易脏了门楣。 能够支撑楚烟烟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是想要找到“阿铭”的念头,她认为只要找到了阿铭就可以解脱,就能重新幸福起来。 楚烟烟知道阿铭不会嫌弃她的。 再一次拼尽全力从人贩子手里逃离后,她的执念终于濒临破碎,难以支撑。她想起阿铭临走前的道别笑容,她这才终于意识到,阿铭不会再回来了。 既然等不到阿铭,楚烟烟便失去了生的念想。 她想着,与其有朝一日被拐卖到勾栏瓦舍,不如就此自尽,也算保清白之身,以此便是偿还了阿公阿婆的养育之恩。 嘉陵之水淹没了作为凡人楚烟烟最后意识。 待她重新取回自我意识时,却已然踏足修仙者的领域。 她发现自己头发变成了灰白色,比她的身高还要长,声音变得低沉,不再有任何情绪,面部也失去了感觉,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而在她的脚下,却总共躺着一百多具尸体。她手中仅仅只拿着一把染血短刀,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她杀的。 而在这一刻,楚烟烟也成功通过血魂教的试炼。她成功激活了体内的隐灵根,成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最终被血魂教选为圣女。 …… “这就是因果律书显示的全部内容吗?”姜墨随即问道。 “不错。”陆见铭满脸都是哀伤与愧疚,“后续涉及到血魂教的内容,因果律书没有全部展示,好在通过这些内容,也能大致猜到个前因后果。” 根据后半内容,不难猜出楚烟烟是在濒临绝境后投河自尽,却不知为何被血魂教的人给救了一命,然后就被投放到某种养蛊实验中。 姑且认为,楚烟烟参与实验的全过程,都是不具备意识的,或者是处于活死人状态,只能凭借受本能驱使。 姜墨皱眉沉思片刻,继续问道:“陆师兄可知,何为‘隐灵根’?” 陆见铭不禁长叹。 “所谓隐灵根可以称之为是一种特殊的体质,最早是出现在大争之世的中期,在大争之世结束后,销声匿迹,或者说是被五大仙门给禁绝了。” 原来是大争之世的产物…… 姜墨面露惊讶,“修仙资质乃上天赋予,何来禁绝之说?师兄可知事实详情?师兄又是从何处得知这隐灵根的事情?” “此事牵扯到大争之世的秘辛,我也是从我家老头那里听来的。”陆见铭挥手,便在周围布置了个更为严密的隔音法阵,才解释道:“既然师弟与我平辈论处,那么把这些事情告诉师弟,也没什么要紧。” 就隐灵根的事,陆见铭做了相当繁杂的解释。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隐灵根本质是一种非常优秀的修行资质,据说一旦成功激活,最厉害的,和真灵根别无二致,但激活的手段,却惨无人道。 通常情况下,拥有隐灵根者与凡人无异,任何手段都无法探知其灵根属性,在未能激活显化的情况下,也无法感知和吐纳天地灵气。 若想要将之显现,就要无休止地激发持有者的本能和潜力。 在大争之世时,各大具备镇压一方的修仙势力,都或多或少地会懂一些激活隐灵根的方法,这些方法无一例外都是极其残忍的。 在通常情况下,想要激活一个隐灵根就至少要搭上数百的凡人性命,而且隐灵根谁也无法探查,为此就要不断地试错,不断地用更多的无辜性命去填。 并且, 隐灵根一旦成功显化,这对于持有者本身来说,也是种极大损害。 首先就是折寿,隐灵根修士通常活不过三十岁。 即便通过修行成功筑基,也就只能活到六十岁。除非赶在六十岁前完成结丹…… 就算能在六十年内结丹, 绝大多数活到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岁,也将迎来寿终正寝。 要知道就算做个凡人,稍微懂些养生之道,也都能健康活到七老八十啊! 结丹修士却只能活到一百多岁…… 修仙长生的意义在哪里? 隐灵根修士在大争之世的作用,就在于各大势力之间的相互征伐。 这是一种名为战争兵器的存在。 巧合的是,受隐灵根显化的影响,这类修士大多数都会具备一些与常人不同的特征。 就好比楚烟烟的灰白色头发、面瘫…… 这也让他们更加符合“战争兵器”的特征。 因而在大争之世时期,各大修仙势力都有暗中组建“隐灵根修行者兵团”,其中要说最着名的就要属名为“无常”的组织。 待到修仙界的局势已定,大争之世迎来结束,五大仙门就将现存的所有“觉醒隐灵根”的手段全部禁绝,时至今日,修仙界都没有再出现过隐灵根。 “这也就说明,血魂教依旧掌握着让隐灵根觉醒的手段?”姜墨的脸色逐渐难看,这也就说明血魂教和大争之世存在着必然联系。 “唉……”陆见铭无奈长叹,“血魂教和大争之世有关,且背后存在着元婴修士,这在惊蛰仙宗的高层,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老家伙们知道的也更为清楚。” 陆见铭口中惊蛰仙宗高层,应该是说十二峰主以上的层次。他能够知道这些,恰恰证明陆见铭成为下一任“蜀山掌门”,实乃板上钉钉。 “但是…… “现在最麻烦的是,目前发现的隐灵根修士,远不止楚烟烟一位。直接点说,血魂教所有的圣女候选者,全部都是隐灵根! “并且,我家老头根据烟烟向我透露的情况推断,这些圣女候选者觉醒隐灵根的方式,与刚才所提到的‘无常组织’很是相像……” 姜墨眉头皱得更深,“师兄是想说,血魂教和当初‘无常’有关?那师兄是否还知道更多关于‘无常’的消息?” “我家老头说这些事情,要等到我成为惊蛰峰主才会告知于我。”陆见铭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师弟对这些感兴趣,有机会可以亲自去问我师尊的。” 姜墨抱拳称是,继而调侃道:“听师兄的提及这位楚姑娘时的语气,倒也不像是做出某种极端行为后该有的模样……师兄,你这岂不是在纵容妖邪作祟?” 陆见铭不禁脸色僵硬,不忿道:“我把烟烟的前后故事都给你讲了一遍,你这家伙怎么还能面不改色称她为妖邪?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这是两码事。”姜墨理所应当地说道,“被迫也好,无奈也罢……尽管楚姑娘没有主动害过人,但都还是成为血魂教候选圣女,她作为既得利益者,许多无辜的人也会间接地因她而死,这是不可否认。” “这点,确实无法否认……” “那么,陆师兄是如何处置楚姑娘的呢?”姜墨再次问道。 陆见铭露出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认真地说道:“我把所有与她竞争圣女之位的候选者全部杀死,之后又在赵轻影和邹小唯的面前上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骗的过她们,又如何骗的过因果律书?” “我将她藏在了我的真意领域之中,以此规避律书投影的探查。” “守护之真意能做到这种程度?” 陆见铭笑容不改,“我意已决,便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我去,唯心之力还真就是挂啊! 姜墨这下可算是知道,陆见铭为何非要铺垫这么久,才跟他说实话,原来这一切都是想借此美化自身的行为,美化魔道妖女楚烟烟,来提高他的反感阈值。 “师兄你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转头就向宗门告密?” “我相信师弟……”陆见铭平静地说。 你相信你妈呢! 你现在不就是纯纯的威胁! 啊,我想起来啦! 我说你这家伙为什么得知我家娘子没来的时候,就一脸轻松的模样!原来是怕我和我娘子联手,你把握不住是吧!? 姜墨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师兄何必非要将我拉下水?” “师弟这话着实难听!此事前途未卜,为兄也只不过是想多条路……” “师兄想做什么?” 陆见铭回答道,“事后我都已经跟烟烟商量好,她去血魂教出任圣女,在内部探听情报,而我则借助这些情报,通过五大仙门的力量,一步步将血魂教蚕食……” “陆师兄想暗中洗白楚姑娘?” “洗白……呵呵,这个词倒是有点意思。”陆见铭一脸惆怅地说道:“话虽如此,但血魂教的水很深,这远远不是我和烟烟所能够办到的事情,烟烟身处血魂教之中危险重重,我所能做到的事,又实在不多。 “这就必须要有第三知情者存在……” “师兄为何选我?” 陆见铭再次替姜墨斟满酒:“我听赵轻影谈到过你,说你似乎对血魂教有些兴趣?” “确实有些兴趣。” “那这不就成了。而且,还是买一送一……” 姜墨心中无语,随即严肃地说道:“事先说好,我不想让我家娘子涉险,若是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我便不会掺和。” “皆是为自家娘子,为兄明白这个道理。” “成婚啦?” “差不多吧……算是弥补过往对她的亏欠。”陆见铭的眼神忽而暗淡,“因果律书的记录不会有假,若非如此,我们将生生世世都不得解脱,何必呢?” “确实有些草率了啊!” “怎么?这都听不见你说句恭喜?” “如果只是这样,就并非解脱,反而会让你们之间的纠葛越缠越紧,有情必然所求甚多,无情才能孑然一身。你……” 姜墨和孟初染三世情缘,是很有资格讲这些话的。甚至于说,假如陆见铭不主动深陷泥潭,那么他的未来前景,就会是一片光亮。 现如今向来快人快语的陆见铭,眉目间却满是惆怅与担忧。 姜墨看得出来,陆见铭看待楚烟烟依旧谈不上喜欢,更多的是愧疚与自责,在推动着他去满足楚烟烟的愿望。 所以,姜墨也很想问他, 你何必呢? 这句话终究还是尽数化作了叹息。 “陆首座知道这件事吗?” 陆见铭感慨道:“虽没告诉老头,但我一回来就问东问西的,想必他大概也猜到了。” “楚姑娘现在何处?” “不知道。” 眼看就要聊不下去, 陆见铭忽然开口道:“不过,就在前些天,烟烟给我送来了第一份情报,这份情报提到,近期西南蜀地刘家似乎和教中某位令使有过接触……” 西南蜀地刘家? 姜墨未能来得及细想,紧接着就有一道宛如旭日般的光芒,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砸在东华宫的正殿门前。 与此同时,不远处也有数十道身影相继浮现。 这些身影便是以东方翊宸为首的东方世家族老,族老们皆是口鼻溢血、衣裳不整,显得是狼狈至极,想必是和柳映川比斗有了结果。 那柳映川人呢? 旭日般的光芒逐渐消散,就见那光芒之中是一位身形高挑婀娜的飒爽美妇。 她伸出修长的腿,死死踩某人的背上,这力道之重使得整片大理石铺就的地面,都发生寸寸龟裂。 这美妇咬牙切齿,讥讽道:“哎呀,柳映川,你是不是又该做我东方世家的赘婿了啊?” 第187章 飞向遥远的天空 柳映川不知是真失去了意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给出反应,他就这样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哦对,还有你们!”东方棠雅觉得扫兴,便把脚从柳映川的背上挪开,然后脸色难看地看向身后的一众长辈族老,语气没有丝毫敬意地说道。 “现在是你们全都输给了柳映川,按照你们先前的赌约,你们觉得,我应不应该按照你们要求下嫁给柳映川呢?” 为首的东方翊宸和柳映川一样,立即当起了缩头乌龟。他在自家女儿的搀扶下,回到座位上,刻意装出了一副伤势严重的模样,没有接话。 “嗯?没人回答吗?” 迫于东方棠雅的威势,在场辈分最大的一位族老被推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回答道:“这……棠雅啊,此事纯属柳映川这厮故意刁难……” 依旧躺在地上的柳映川,忽然咳嗽了几声,族老不甚在意,继续说道:“若非此人欺人太甚,我们何敢拿你的婚事开玩笑。 “我们这些老家伙虽是败下阵,但棠雅啊,你毕竟也是家族的一员,柳映川即是败在你的手下,那么这也就说明,这场赌局的失败方也应当是柳映川才对。所以,这也不存在什么让你下嫁于他的理由,当然,他若是想当我东方世家的赘婿,也得看你的想法……” “哼,真是啰嗦!” 东方棠雅很是不爽,就又踢了下躺在脚边的柳映川,边说道:“既然这场赌约有了结果,那么也该履行上一个承诺了吧?” 族老面露诧异,“什、什么承诺?” 东方棠雅指向姜墨,“现在这小子向你们证明了自身的潜能,你们是不是该让这小子进祖地了?” “这……” “这什么这,你们不会这也想反悔吧?” “祖地事关重大,若是轻易让进入,怕是会打搅老祖的清修……” 东方棠雅气极反笑,话音里都额外添上些方言腔调,“屁嘞,我刚从祖地出来,那老家伙搁祖地里,喝得伶仃大醉,睡大觉呢!反正,你们干脆点说,祖地让不让进吧!” “呃,这……” “我蜀道山,一!” 东方翊宸赶紧闪身来到姜墨面前,和善地说道:“姜小友,你既已通过我们的考验,稍后便随我等去一趟祖地如何?” 姜墨先是一脸懵逼,等反应过来时,便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荣幸之至!” - 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孟初染端坐在红豆树下,给眼前画作添上了最后一笔。 历时两年半, 这幅观想画真迹终于是在她的手中完成现世。 延续前作《三色墨染》中凸显的岁月静好的意象,现在这幅尚未命名的作品,重点则放在画中的道侣身上。 着重体现的是,道侣间的相濡以沫,与日常中的相思与情意。 画虽完成,但孟初染的脸上仍不见笑容。 因为这是姜墨不在家的第十六天。 自从和好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长的时间,上次分开还是因为教课,才长时间待在外门时间的。不过毕竟很近,真是想念得紧,也可以偷偷跑过去见个面什么的…… 现在就不一样, 姜墨去相隔遥远的焰阳城,这就使得琴瑟和鸣的方位感知都变得相当微弱。孟初染对此很没有安全感……或者说,很不适应。 说来都几百年的夫妻,她倒也不至于这么矫情。这些症状的出现,她认为应该和琴瑟和鸣状态,是息息相关的。 所谓命运共同体的弊端,这就体现了出来。 针对于此类负面影响, 孟初染就和姜墨讨论过,要不要把《灵犀》继续往更高层次修炼。 《灵犀》第三境界琴瑟和鸣:夙世姻缘从今定,琴瑟和谐乐万春。 再往下, 便是《灵犀》的第四境界,比翼连枝。 相较于前者,第四境界的总纲就更为抽象,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比翼鸟一目一翼,须两两齐飞。” 不仅连对仗诗都不写了,还连一句介绍都没有。不对,好歹这句话本身就是句介绍,给介绍了下“比翼鸟”这种传说生物。 但是这和功法有关系吗? 比翼鸟的传闻谁没有听说过啊? 需要你来介绍? 总之,目前关于《灵犀》的第四层,姜墨夫妇还没有任何头绪。这下好,也暂时就不需要考虑,要不要继续深入修炼《灵犀》的问题了。 不过,她却忽视了个重要问题。 那就是在《灵犀》触碰至第三层之前,也都不知道第三层该怎么突破的。 孟初染并不清楚姜墨到底要多少天才能回家。按理说,把参加寿宴和来回返程的天数都加上,就可以得出姜墨回家的具体时间,但中间却存在有个不确定因素。 感悟真意所需要的时间。 这个时间是说不准的,有些时候只需要一瞬间,有时又会耗费几年的时间…… 为此孟初染就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一方面她对姜墨的悟性是颇为认可的,一方面又担心姜墨真的要一年半载才能回家,若真是如此,她认为自己恐怕是会“相思成疾”。 还真别说,这才刚过去十几天,就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观想画的完成,并未给孟初染带来多少快乐,她在完成这幅画前,就时刻都在幻想着,等到完成这幅画的时候,姜墨刚巧回家,然后一起给这幅命名。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画作完成那一刻,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归来的失落感,更加剧了她的症状,就像是搁浅的鱼,想要快速回到水中那般,急不可耐。 她本来还打算去看看这幅画能卖到什么价格,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 继而,就兴致索然地来到已经长到一人高的梧桐树旁,像是完成日常任务一样,给树浇了碗水,最后就把看护的责任,全权交给本命灵剑烬染。 很烦,很累,先歇会吧…… 孟初染抱着这样的想法,走进卧室。 出于修行功法的限制,没有姜墨在身边,她甚至都无法修炼,按照往常的安排,这种时候她是应该取出观想画,参悟并恢复损耗过甚的元神。 今日,却久违地想睡一会。 闭眼。 紧接着悠远且悲伤的熟悉旋律,便在她的识海中响起。 等再次睁开的眼时, 周遭的一切景象就都已然改变。 这是一幅唯美的日式乡村的夏季场景。 聒噪不休的蝉鸣混合着自行车的骑行声响,电风扇驱赶着不胜其烦的蚊虫,病弱的银发少女,使用二十一世纪初尚不发达的电子设备,正在上网。 这是属于法宝云上天宫的幻化功能,亦是孟初染要给姜墨准备的惊喜。 云上天宫经过虚实之真意的加持后,幻化功能便发生了质变。不再是以往那种,就只能模拟出实质的单独场景。现在,已经能够模拟出虚幻的小世界。 以姜墨的话来说,就是从原先live2d的背景板,转变成了可进行交互的3d世界。 不过,想要成功“搭建”出这种3d模板,却是需要耗费相当多的时间。这就是云上天宫“返修完成”的第一时间,孟初染并没有邀请姜墨进行体验的原因。 好在做起来也比较简单,像以前一样把想象力投射到云上天宫就好。 都说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东西,所以,现在这个几近完成的“日式乡村的场景”,都是从前世的前世记忆中取材。 大体框架是基于姜墨前世珍藏的某款二次元美少女恋爱游戏,及其相关的改编动画。 为确保姜墨品尝到缘汁缘味, 孟初染还煞费苦心地在其中复刻了“剧情演绎的内容”。 也就是按照原作进行剧情还原。 这对孟初染来说,就是最难完成的部分。 因为她前前世的记忆远没有姜墨那么清晰,大体上的剧情内容都很模糊,也就记得最出圈的那位女角色的剧情。 也就是孟初染当前所扮演的, 银发双马尾,身穿白色连衣裙,喜欢随身带着黑色兔子玩偶的少女…… 就记得姜墨当初哄骗她看这部动画的时候,就特别强调过,动画是粗暴地把游戏原作的剧情路线,都塞进了十二集的内容里…… 所以不要觉得男主是什么后宫种马。 分开看就好。 孟初染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姜墨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安利青梅竹马看这种动画的。 二次元实在太下头了! 不过, 回想起他那时候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也是真的喜欢这部作品里的“银发妹妹”。 思想启蒙说是。 话虽如此,但也不会真有人把其中的禁忌之恋当真。 也不知道,等他回家时看到这样的场面,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就当孟初染抱着这样的思念之情时,她和当前所扮演的角色竟然完成了彻底代入,相似的思念与寂寞之情,成为二者相互重叠的牵引线。 导致她有点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姜墨……姜墨……” 就像银发少女思念哥哥时,独自在房间中发出的低吟与呼唤。也即是从这一刻起,两位主人公的关系,便发生了变质。 按照剧情,这个时候男主人公,会在虚掩的房门后恰巧撞见这一幕。 …… 姜墨在东方世家祖地感悟传承仅用了半天时间。 主要是因为他从玄渊天阙获得的人皇气运,和东方世家祖地的传承,乃是一脉相承,所以很快便得到传承意志的接纳。 半天时间,姜墨仅仅是让人皇气运完整充盈,以及获得些许上古仙朝时代的见闻。后续他还需要一定时间,去炼化这道人皇气运,并从中悟出帝皇之真意。 这之后,就和柳映川为首的一行人踏上了返程。 途中,姜墨就莫名地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就巴不得直接瞬移到自家娘子的身旁,看看自己娘子在做些什么,问问她这些天有没有想念自己……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娘子呼唤。 以至于都被剥夺了理性,很难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症状。这种情况随之愈演愈烈,心情从急切变为慌张,就像归巢的燕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是姜墨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症状。 不过,除去《灵犀》这部功法以外,他也想不到更多的原因。 难道是“琴瑟和鸣”的副作用吗? 应该不至于吧…… 琴瑟和鸣的负效果早已领教过。这能够极大增强双方的占有欲和危机意识。 危机意识最早出现青竹镇时期,孟初染受危机意识的影响,擅自干涉苏落落和柳星原的情感选择,试图把苏落落推向柳星原。 姜墨为此和孟初染大吵一架。 占有欲就是没能完全克服危机意识的产物。 经过东方雅雅的求助事件后,危机意识几乎是被克服,但没能完全克服,受到“占有欲”最显着的影响是,双方在修炼过程中渴求愉悦的念头越发过激。 然而, 现在这种心情却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但要说这仅仅是相思病导致的,却又不太可能。几百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会为此沦落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如今这种急切与恐慌的心情,用一个词就可以准确形容。 姜墨认为是——焦虑。 人在什么时候会焦虑?过分担忧和恐惧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件,就会导致焦虑。 问题是,现在压根没有什么好焦虑的啊! 不是因为《灵犀》第三层琴瑟和鸣导致的,难道是因为快要抵达第四层啦? 《灵犀》的第四境界比翼连枝:“比翼鸟一目一翼,须两两齐飞。” 难道这就是焦虑的源头? 心怀奇怪的情绪,姜墨回到了惊蛰仙宗。 离家十六天,总算是回来了。 三色花洞府外一切照旧,可惜他没能如愿地,在红豆树下看见一路上心心念念的人。 与四处浇花的蝴小萤打了声招呼,他就急匆匆地闯入了自家洞府,径直走向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朝门内看去…… 所见,让他瞪大了眼睛。 银发双马尾,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身旁还放着一只黑色兔子玩偶…… “墨……墨……” 少女的低吟,伴随着悠远且悲伤的熟悉旋律,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顷刻间,姜墨就变了模样。 他穿着寻常短袖长裤,却有着一头不寻常地,与少女相同的银发。 第188章 三生唯一的愿望 姜墨的情绪也随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剧情中的银发少年在不经意间,撞见独自房间不断呼唤着他的银发少女时,从这一刻起,他便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已然变了质。 无穷无尽的负罪感几乎都要将他压垮。 银发少年害怕对方发现他,便捂着嘴不敢出声,任由着悲伤的眼泪,划过脸颊。 这个世界上明明只有彼此能够依靠。 也约定好相依为命。 却在不经意间忽视了对方的心情,从而导致了眼前所发生的悲剧。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不知为何, 离家大半个月的姜墨,他此刻的心情,竟是出奇地与银发少年类似,完成了角色代入。 于是,剧情便就此延续了下去。 直到银发少女的感冒,剧情就迎来了最高潮。 …… 虚实之真意让真实存在的人,上演了一出虚构的故事。云上天宫亦无愧于法宝之名,哪怕各自在出演其中角色时,自身的情绪都会得到部分修正。 使之姜墨和孟初染在接下几天时间内,都在沉浸在幻境之中,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于是,就不免有些玩过头。 - 天空广阔,无论到哪里都紧密相连。 就算我们互相远离,但是我们一直同一片天空之下。 微笑着看着彼此,在不知不觉中,心都已沦陷。 …… “啪!” 银发少年,狠狠地甩了妹妹一记响亮的耳光。 银发少女捂着脸,她知道,哥哥并不是讨厌她。 只是, 这样的日常终究还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 我们现在是怎么的处境呢? 他代替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就这样看着他,我却没有看到他的温柔背后隐藏的东西。 虽然喜欢着,却完全不了解他。 对他来说, 我只是个累赘而已。 就算恢复了从前的关系,也只会给他造成负担…… …… 银发少年失去踪迹,银发少女最终也带着她的爱意选择投湖轻生。 好在这是纯爱故事。 结局虽是留白,但这对恋人约好了,要去往那悠远的天空。 - “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外表依旧是还是银发少年打扮的姜墨,和善看着地看着笑容僵硬的孟初染。 孟初染也还是保持银发少女的外观。 她不敢直视双眼微眯的姜墨,讪笑着抱着兔子玩偶缩成一团,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不得不说,这次确实玩得很过火。 除开心怀背德感进行修炼,确实很有意思以外。 剧情中两位主人公的心情,是实实在在地映射了夫妻俩的内心,从最开始纠结,到矛盾激化,再到各自轻生,都是相当真实且丰富的感情。 就哪怕最后的溺水至濒死的感觉,也极其真实,但凡有一点操作失误。 夫妻俩估计真就要被困死在幻境里。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孟初染故意装作很委屈的模样,嘀咕道,“不、不是故意的嘛……” “嗯?”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姜墨的表情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回想起刚才差点溺水而亡,就不禁冒出满头冷汗,堂堂筑基修士要是真的被困死在幻境之中,那可真是遗臭万年。 “我还是想听听是你的解释。” 孟初染稍微把凌乱银发梳理了一遍,然后用黑色缎带绑了个双马尾,又重新把白色连衣裙穿好,这才开始向姜墨解释起事情始末。 “……反正醉仙葫芦的伴生叶子对我们都没用。 “于是,那天我突发奇想。 “如果把具备虚实之真意的金色叶子与云上天宫融合,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我没想到,经过这一番融合,云上天宫竟然就直接变成了法宝!使得原本的幻化功能迎来了质变! “所以,我就想借这个功能,给你准备一个,你肯定会喜欢的礼物! “我、我只是没到竟然能够幻化到这种程度……” 姜墨鉴于先前都被困于幻境中,对于周遭的认知都不是特别敏感,这会一边听着孟初染的讲述,一边重新打量起打扮好的孟初染。 心脏的跳动,不自觉地快了一些。 “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难道你很喜欢我穿成这样吗?” “呃,还行……” 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让姜墨很是尴尬。 他咳嗽了几声,故作镇定地说道:“所以,你怎么会突发奇想选择这部作品?” “问你自己啊!”孟初染理所应当地说道。 “呃……这跟我有关系吗?” “哼,当然有关系!”孟初染轻哼道:“就是你以前非要我去看的啊!反正我是没听说过,会有男生让自己的青梅竹马看这个的…… “前前世的你能做到恬不知耻向我安利,就说明这部作品在你心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既然是准备礼物,我肯定要从你的喜好出发啊!” 姜墨满脸诧异:“我是没想到你竟然真回去看了,还记得这么清楚。转世投胎了都还记得,怕不是你也很喜欢?” “我、我才不喜欢呢!”孟初染脸颊微红,争辩道:“这种不健康的影视作品,也就只有恶心下头的二次元会喜欢……” “等等,有哪里不对劲!”姜墨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 “什么不对劲?” “你不对劲!”姜墨指着孟初染,言之凿凿:“动画的剧情经过大量删减,基于动画肯定不会有刚才那样丰富的心理活动!你不止看过动画,肯定还偷偷玩过原作游戏!” “啊?我真没有……” “我不信。” “是真的!”孟初染十分肯定地说道,“这都是幻境做出的适当修正。如果你是认为那些让我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心理和情绪,都是原作剧情的话…… “我只能说,这大概是我们能走到今天的心路历程,跟剧情中他们有些像而已。” 姜墨面色古怪,“有些像?” “是啊,很像!” 孟初染以某种期许的眼神,看向天空呢喃道:“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感觉,我俩的经历和这对恋人就很像,前世的你,因为我的死心怀愧疚,才选择了轻生。 “前世说来到底还是有些牵强,但就今生而言,还是有共同之处的!你可还记得,今生你我为何能够重活一世,重生后的首个想法是怎么的吗?” 这不一样的。 姜墨的脑海瞬间就冒出这个想法。 心魔难以自渡,却在死于劫难后重生。 孟初染的想法是和姜墨拉开距离。 她的想法是,不能成为一心向道的姜墨的累赘,想着成全他,哪怕自身根本无法舍弃对姜墨的感情,也依旧打算这么去做。 姜墨和男主人公却是不同的。 实际上,他远没有那么多的处境选择。 一心向道也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东西,现如今再扪心自问,没有孟初染,他可能压根就走不了太远。 姜墨念及至此,自嘲道:“我可没有那么多的美少女等着我去招惹,与你在一起,就是我这三生三世唯一的愿望。” “三生三世唯一的愿望……可以啊,土味情话编得不错嘛!” 孟初染拍了拍姜墨肩膀以示鼓励。 继而,她便取出了原先画好的观想画真迹,递给了姜墨。 姜墨接过观想画,仔细地欣赏了起来。 家门前的红豆树占据整幅画的绝大多数内容,但真正对焦的地方,却是红豆树下墨蓝和朱红的道侣,墨蓝色的男子似要远行,朱红色的女子便为整理衣襟。 没有太多的郎情妾意,只道是寻常。 但也就是这种寻常,却能够给人一种安宁祥和之感,这便是所谓的时光静好。 “上品观想画真迹……”姜墨不禁感叹出声。 就像是当初孟初染凭借着炼气期的修为,就能绘制出中品观想画真迹那样,如今这上品观想画真迹,也并非是筑基期的修士能够办到的,只能说这更为凸显孟初染在绘画一道上的卓越天赋。 孟初染提议:“给这幅画取个名字?” “嗯……”姜墨没有拒绝,抚着下巴沉思许久,许是没有想到很好名字,目光又重新放在了孟初染的身上,紧接着便眼睛一亮:“要不就叫作《悠远天空》?” “这合适吗?” “呃……确实不太合适哈。”姜墨尴尬地说道:“既然这画的红豆树,那么名字应该与红豆有关才对……” “虽说无关,但和画的意象倒也相衬……” 夫妻俩经过一番商量,最终这幅画便被命名为——《墨染天空》。 - 云上天宫的幻境造成了识海的过量损耗,夫妻俩不得不耗费一段时间,修复识海受到的损伤。好在中品观想画和天心红豆都有很多,倒也不用为此担忧。 七天时间,悄然而逝。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扫清原先的萎靡,状态重回巅峰。 值得一提的是,孟初染期间借用幻化之法,更换过各种类型的服饰,却不知为何,依旧坚持着维持银发。 这种感官刺激,对姜墨来说就有些过头。 在这些天里,姜墨也把寿宴上发生的事情,都大概地跟孟初染讲了一遍。孟初染对此不甚感兴趣。她最关心的是,人皇气运的炼化情况。 为什么关心这个? 那自然是等着看姜墨在这之后,准备怎样把她弄哭。 …… “什么!你还没开始炼?!”刚准备试试产品成色的孟初染,在听见姜墨说他还没有开始炼化人皇气运后,不由得满脸失望。 “这不是急着回家嘛……”姜墨连连摆手,讪笑道,“而且,我不急着炼化,也是考虑到某个紧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姜墨回答道:“就是先前说过的论证阴阳啊。” “说明白点。” “经由上次和陆见铭的论道,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所谓完美结丹之于天道真意,就相当于是一次论证的过程,可遇而不可求。 “日后我们在完美结丹时论证阴阳之真意,就务必要精益求精。论证阴阳需要你我分别拥有一道相对的天道真意,就比如‘离火辅为阳,山河镇于阴’。 “现如今我的帝皇之真意已有苗头,但你的梧桐树尚未成长起来。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尚且还需一些事前准备。” 孟初染嫌弃姜墨有些啰嗦,不悦道:“你难道不可以直接讲重点吗?” 姜墨汗颜。 “简单来说,帝皇之真意乃是真龙天子之道,属阳。所以接下来娘子你要感悟的天道真意,就需极阴,或是与帝皇之真意相对应。 “不然论证阴阳时可能会有所阻碍。” 孟初染听言,不以为意:“杜前辈说这棵凤栖梧桐树成长起来后,会具备一定的凤凰涅盘之意,那么这不就正好是龙凤呈祥?有什么好担心……” 姜墨摇摇头,纠正道:“你要知道,通常此类仅仅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瑞兽,都会天道赋予各种特性。诸如凤凰,你可以说凤凰之火乃是世间之极致,亦可以说祂是不死的象征…… “所谓龙凤呈祥,这其实则是一种祥瑞,是一种祈愿。想让真龙神凤具备这种意象,就必然要将之与气运相互绑定。 “就比如说,帝皇之真意就是所谓真龙天子,气运外显特征便是真龙。 “你我想要达到‘龙凤呈祥’的相对效果,那就必须也要让你感悟出的、与凤凰相关的真意,拥有气运外显的特征。娘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初染看起来还是半懂不懂,便直言道:“你直接说该怎么做吧。” “简单,从我这里分一点气运过去就好。” “怎么分?像上次那样?” “这当然不行。”姜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墨锋说到底只是容器,想用就可以直接倒出来。我现在却是和人皇气运融为一体,显然是做不到这样的……” 孟初染大概是总算是猜到了自家夫君的想法,神情玩味地看了眼姜墨,继而妩媚地扬起下巴问道:“那怎么办?” 姜墨面露尴尬,眼神飘忽地讪笑道:“用《灵犀》双修法,我们一起炼化人皇气运。我想,这样的话,娘子你大概也会受到气运的影响的吧……呵呵……” “哦,那我喂你吃红豆。” 第189章 万花坊市的琳琅 相较于幻境中的情感代入,实际上的最佳体验,还是这种比较轻度的扮演更为舒适,想夹杂着沉重的情绪,去达成愉悦目的,本就相互矛盾。 想来这种行为就是要双方相互信任才行。 哪怕就是中途有什么不情愿,都是建议立刻停止的。 最好是时刻保持热情,坚定喊“是的”! 好在这对恬不知耻的公婆,并不存在这种情况。一方面孟初染没有上限,一方面姜墨不断地突破下限,沉浸在这种气运交互的状态,不可自拔。 修行不知岁月。 一晃也不知道多少个月,在相互的缠绵之中,气运真龙的雏形在姜墨体内越发凸显,帝皇之真意也初现端倪,身体体质在气运加持下,也进一步地攀高。 虽说每一天都是在濒临极限中度过,但体质和资质每一次的质变,都会迎来一次极限的突破。他越发感受到,拥有极致续航的完美躯体,已经不远。 说实在的, 帝皇之真意这玩意姜墨很难理解。 他对于“皇帝”这种身份认知,都还停留在前前世所在世界的历史。不过,自从他开始接触历史这门课程起,就对封建王朝的统治者,没有太高的共情感。 后世的许多人会将某一阶段繁荣,全部都归功于统治者个人的优秀。 姜墨没有这种想法。 他一直都认为,时代的繁荣与衰败,不能仅仅归结于某个个体。 不否认优秀统治者的影响力确实会大一些,但很多必然的历史走向,也不是仅仅只靠伟人就能改变的。 时代变化在于当下多数人的愿景,个体只是推动时代前进的力量之一。 时至今日姜墨都无法完全理解,皇者天然具备的“唯我独尊”的气质。 唯一共情的地方,却是在于“皇帝”这种存在,还是要有个好身体才行。 就像是前世的许多王朝皇室,到了政权后期,都会出现权力被架空的问题。原因之一就是历任皇帝身体素质太差,频繁夭折,迫使幼帝登基,难以把控朝政。 甭管其他,还是健康的身体最重要啊! 修仙者的体质不都挺好的吗?应该不用特别注重这个问题吧? 是啊,但这得相对而言。 修仙者身体素质相较凡人确实好上百倍,但是修仙者和修仙者之间亦不可同等视之,甚至这种差距可能会很大…… “夫君,真意炼化得如何了啊?”满脸都是疲惫与满足的孟初染,窝在姜墨怀里,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 姜墨神情恍惚,仿佛一副魂魄都被抽干的模样,语气虚浮地回应:“马马虎虎……” “马马虎虎怎么能行,还能继续吗?” “我有点累……” 孟初染看起来无甚大碍,但实际上也丧失了最基本理性思考能力,听见姜墨这么回答,她就下意识,含着几枚天心红豆,给姜墨继续喂了下去。 天心红豆这玩意在夫妇俩长期使用下,对其副作用都产生了很大抗性,现在唯一用途就是对识海与元神,进行增强与续航。 修士的识海相较于身体,会更加脆弱些。 现如今姜墨的虚浮,主要原因就是他的识海无法支撑长期气运炼化。若非期间有天心红豆的相助,以及渡了少部分给孟初染。 不然,他早就支撑不住了。 伴随着天心红豆服下,姜墨的眼神中逐渐恢复些许清明。 身体同时给出了反应。 虽说他对天心红豆负效果有一点的抗性,但这只是精神层面的抗性,躯体本身依旧是无法抵抗这种本能…… 于是,在孟初染操作之下,《灵犀》和《两仪造化真经》便又开始运转起来。 “娘、娘子,这次我们闭关多久了啊……” “大概有快半年了吧!” 姜墨听言,眼神中闪过些许惊诧和难以置信,他不禁吐槽道:“娘子,我们恐怕是在不经意间达成了某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记录啊……” “嗯,你很努力呢!” 听见自家娘子夸赞,姜墨喜不自胜,他自得地笑道:“哈哈,不过修士闭关半年也挺常见的就是了……” “是啊,可惜我还是没哭。” “呃……”姜墨面色僵硬,立即转移了话题,“话说梧桐树怎样了啊?这半年都未曾照看它,怕是不太好吧。” 孟初染神色不悦地说道:“我说姜墨,你非得在这种时候跟我聊天?你就不能专心修炼吗?!” “我这也没办法啊……”姜墨欲哭无泪。 “哼,我累了。”孟初染停下了功法运转,“换你来运转功法!” “行。” 姜墨死撑着脆弱的元神,硬着头皮运转功法。期间伴随着灵气的吐纳进出,时隐时现的金色龙影,在两人之间流转,传出阵阵低吟。 天道真意已显,却总让人感觉还差些什么。 修炼过程中的交谈, 向来都是以心理感应为主。 这样双方就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听清楚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就不会被某些无法忍耐而发出的音节,打乱表述节奏。 “梧桐树没事,我姑且让烬染一直在看着……”孟初染微微皱着眉头,罕见地没有专心迎合功法的运行,说起了刚才的正经事。 姜墨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将《两仪造化真经》运转到极致,“放着不管怎么能行,想必现在凤栖梧桐树已然是到了成长的关键阶段,此时正是参悟的最佳时刻。” “我知道……”孟初染似有些难色,嘀咕道:“但是现在气运炼化尚未完成,若是这种时候去感悟真意,就很难确保你我之真意交相辉映啊! “除非是炼化和感悟同时进行,但惊蛰仙宗人多眼杂,我们不可能真在外边的树底下修炼吧……” 姜墨想了一会,好像真是这个道理,继而似又想起了些什么,提议道:“你说我们可不可以,利用云上天宫的幻境效果,伪装一下呢?” “怎么伪装?总不可能把树搬进来吧……” “不是把树搬进来,是通过云上天宫的幻境去影响周边。” “幻境不是仅限于内部吗?” “不止。”姜墨回答道,“先前我呆在房间门口,看见你那啥的时候,就直接被幻境拖了进去,这才有了后面事情……” 孟初染的脸颊越发红润,没有接话。 姜墨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现在把云上天宫搬出去试试?” “先等等!” “嗯?” “功法要运转到关键时刻了……” …… 《两仪造化真经》的修炼过程是阶段性的,从灵气的吐纳,再到酝酿和提纯,直到最后时刻的质变,这就是一个完整过程。若是在过程中实现完美配合,那么这对双方来说,就是达成了功法修炼到极致的表现。 在琴瑟和鸣的辅助下,这种程度的配合对姜墨夫妇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花海中, 相较于高大的红豆树,凤栖梧桐树还显得很是弱小脆弱。虽说后者也是灵物,但不似红豆树那般神奇,在极其短暂时间就能长成大树,开花结果。 即便此间环境已然进一步缩短了凤栖梧桐树的成长周期,但要想让它成为一棵大树,尚且还是需几年时间。好在姜墨夫妇的目标,就只是让它顺利度过成长阶段。 享受完功法运转至极致的余韵后,姜墨和孟初染都稍作整理了仪容。 失去云上天宫的幻化效果,两人都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来到了门外的凤栖梧桐树下, 孟初染就开始尝试让云上天宫的幻境影响周遭。过程没有受到丝毫干扰,原先构建好的“日式乡村幻境”,瞬间将凤栖梧桐树周边五米的范围改变。 姜墨和孟初染所在位置,是居所玄关处,而凤栖梧桐树就在门前。虽说这幅构图,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很古怪,但好在是真把凤栖梧桐树拉了进来。 凤栖梧桐树不像红豆树那样,疑似具备独立意识,倒也不用为此担心什么。 孟初染摇身一变,就又将头发替换为了银色双马尾,不过她的衣服却没有换,还是她刚才穿着的桃花色襦裙。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这种发色。 姜墨不禁调侃道:“娘子,你若真的喜爱这种发色,不妨去一趟昆仑仙宗,去问问那位名叫宁婉汐的女修,到底是怎么做到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的。” “你不喜欢啊?” “喜欢,只要是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继续修炼吧。” 孟初染不予理睬,转头就爬上云上天宫。她的这种行为,在幻境中的表现,竟然是一脚踏上了玄关。 姜墨紧随其后。 就这样,两人在玄关处再次开始修炼起来,期间孟初染尚需分心参悟天道真意,再加上炼化气运和迎合修炼,属于是一心三用,心神被极大的消耗。 很快便流露出些许萎靡。 姜墨这边也并不好受,炼化气运主要方在于他,过程中的消耗依旧和先前一样。 气运真龙时隐时现。 不过与先前不同是,在真龙旁边似乎多了个与之相互缠绵的幻影。夫妻俩都不知道,这道幻影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成型。 闭关便继续了下去。 - 西南蜀地,万花坊市。 万花坊市乃是西南一流修仙宗门万花门产业,也是西南最为繁盛的修仙坊市之一。不过,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惊蛰仙宗的扶持。 除去万花门的核心产业琳琅阁以外,万花坊市所有店铺每年都要向惊蛰仙宗分润。 不过, 这些坊市店铺也被允许销售其他渠道的货物,如此就无需向惊蛰仙宗分红,凭此赚取更大的利润。可惜的是,西南蜀地却找不到比惊蛰仙宗更好的货源。 其他货源的产品,要么品控不严,要么品质低劣……相较于出自惊蛰仙宗的东西,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属于是完全卖不出高价。 如此,完全没有所谓的利润可言。 坊市、乃至于整个修仙界的商人,也只是靠着五大仙门施舍的那么点利润,与仙门之下的绝大多数修士一样,过着较为拮据的生活。 …… 韩巡自从离开惊蛰仙宗后,也成为这些底层修士中的一员。 转眼曾经的伪灵根少年,踏入修仙界已然过去了十数年的时间,他如今的岁数若是放在俗世都足够被称作是“人近中年”。 不过在样貌上,还是和寻常青壮年差不太多。 他侥幸地成为了炼气中期修士。 伪灵根能够有这样一番成就,他应该感谢的,是过去那位名叫孟初染的同乡姑娘,若非是她给予的修行功法,他不可能过上如今这样,虽忙碌,但胜在充实的生活。 当初, 他为了心中好感,不顾自身安危,去向孟初染通风报信,提醒其有危险。没想到却是被孟初染当面戳穿心中的想法,还被其劝解离开惊蛰仙宗的外门学院。 孟初染那些稍显过分的言辞,他都还记得。 不过他并未因此心怀怨恨,反倒经过这么多年沉淀,他明白这些看似贬低的话语,就是他现在、乃至于往后,都需要面对的现实。 靠着伪灵根的资质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还不如在凡间享受一世荣华富贵。 如今的韩巡,已然不会再对这句话抱有任何怀疑。 好在, 他即便知晓现实不过一地苟且,却依旧能够乐观面对、努力生活,这十数年来,他便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韩巡正式脱离惊蛰仙宗,成为散修后,就一直在四处寻找机缘,虽多有碰壁,但好在是天可怜见,他幸运地拜在一位老迈的符师门下,学习制作符箓。 他耗费六年时间,把老符师的技艺悉数学成,正式成为了一位下品符师。 后来通过给万花坊市绘制下品符箓积攒了些许财富,就在万花坊市定居了。 这些年,他也时常会想起那位同乡姑娘。 但曾经的少年心绪早已忘却,如今他也在这里找到了一位真正的知心人。 韩巡和往常一样,结束制作符箓的工作后,就来到了琳琅阁附近,由于雨凝仙子时常在此弹奏琴曲,就使得这里成为了万花坊市最热闹的位置。 韩巡不为此来,这里的热闹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这里等待心上人。 第190章 世上谁不想成仙 韩巡没有等待太久。 就有一位女修,从琳琅阁内走了出来。从外貌上来看,这女修看起来应当已经不算年轻,但面容仍旧姣好,与世俗凡间的三十岁女子相差无几。 她径直来到韩巡身边,在看见到韩巡温柔的笑容时,神色顿时松弛了下来,可见满脸都是不忿与抱怨,完全没有大派修士的端庄,像是个爱撒娇的小媳妇一样,挽住了韩巡的胳膊。 “我们回家。” “好。” 结束简单的无聊对话后,韩巡就和这位女修一同走向了回家的路。 这位女修是韩巡的道侣,名唤林瑜瑶。 她和韩巡大约是在五年前相识,经过两年感情发展正式结为道侣。 两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惊心动魄,几乎就和世俗的包办婚姻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从巧合的相遇,再到交谈后的惺惺相惜,最后决定凑一起过日子。 与其说他们是情到深处的顺其自然,不如说早已注定会走到一起的抱团取暖。 林瑜瑶属于是万花门修士,但是像她这种年近四十,修为境界都还停留在炼气后期的修士,早已被万花门边缘化。二十年前,她就被宗门安排到琳琅阁打杂,好在她自小就对古玩字画颇有研究,就顺利地成为了琳琅阁的鉴定师。 这一切的发展,本可以称得上是安稳。 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突如其来的“琳琅歌舞团”计划,打乱了林瑜瑶对未来的所有畅想,伴随琳琅歌舞团的享誉在外,琳琅阁也从古香古色的典当行,转变为纸醉金迷的“勾栏瓦舍”。 虽说勾栏瓦舍这个称呼确实有些言之过头,但在许多传统派的万花修士眼中,琳琅阁从经营本质来说,都是以声色侍人,所以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差别。 林瑜瑶在立场上倒也算得上是传统派,不过她人微言轻,更多的是站在个人角度,给予“琳琅歌舞团”不支持的观点。 自从琳琅阁的经营策略改变后, 林瑜瑶就从“鉴定师”变成了“端茶送水的小厮”。她每天最多的工作,不再是从垃圾堆里挑拣出略有价值的古董,而是穿行在各种纨绔子弟之间,陪酒堆笑。 虽说所谓陪酒堆笑,最多也就是维持对待顾客的基本礼仪,在端茶送水时给顾客斟酒倒茶。不过,与鉴定古董相比,后者显然是更加不被尊重的职业。 以至于还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好在琳琅阁还不至于堕落到,出卖宗门女修的尊严来赚取利益。琳琅阁明令禁止,来访顾客对所有工作人员,有任何轻薄之举。 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明面上违反一流宗门的规矩。 但是,这仅限于明面。 若是琳琅阁的女修甘愿牺牲自身的清白,主动委身地位颇高的顾客,为自身博取一个更好的前途。琳琅阁对此也不好过多干涉。 有一,就有二。 琳琅阁的“陪酒女修”逐渐泛滥,从而致使这个职业群体被污名化,像是林瑜瑶这种的,也被划入这一范畴,被迫成为他人眼中的不洁之女。 这些负面标签让林瑜瑶相当郁闷,甚至多次产生过脱离万花门的打算,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林瑜瑶碰上了同样郁郁不得志的韩巡。 两人就此相识。 后来就逐渐发展成了如今道侣关系。 “先前看你心情好像很不好,是不是又碰上什么麻烦了?”远离了热闹的琳琅阁,韩巡这才和身旁的林瑜瑶说起了闲话。 “倒也说不上什么麻烦。”林瑜瑶深深叹息,有些不悦地说道,“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刘家公子吗?” “刘家公子?刘廉?”韩巡对这位惊蛰仙宗的天骄颇感兴趣的,“我记得你先前说,这个刘廉对雨凝仙子颇为有意,终日都待在琳琅阁听曲。” “是的。”林瑜瑶点点头,“雨凝师姐什么时候来,他就什么时候到,雨凝师姐什么时候走,他也就什么时候走。 “简直比我上班还要准点勤快!” “他今天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快?” “这倒也不是他的问题。”林瑜瑶说道,“我也不知道雨凝师姐今天是怎么想的,她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给刘廉提三个问题。 “声称若是刘廉能够如实相告,就单独给刘廉弹奏一曲。” 韩巡面色古怪了起来,“难道雨凝仙子被刘廉的真诚给打动了?” “应该不是,雨凝师姐不是这样的人。”林瑜瑶否定道,“但就像你想的这样,在座的很多顾客,都以为雨凝师姐打算委身刘廉。 “有人不服,有人争吵,场面很快就乱了起来。后来这话题也越讲越偏,从最开始对‘刘家是暴发户’的诋毁,再到修仙界的当前局势。 “最后甚至还有少部分人发出对惊蛰仙宗、乃至于五大仙门的质疑。” 韩巡不觉得意外,附和道:“之所以谈论这些,本质上都旁人的嫉妒和不服,试图通过舆论的层层盘剥,让这位惊蛰仙宗的天骄,变得泯然众人。 “然后呢?” “然后刘廉就跟这些人打了起来。” “啊?” “我当时和你现在是一样的表情。他们诋毁刘家,甚至把他刘家的底裤都给扒拉了出来,都不见刘廉动怒。但在众人诋毁惊蛰仙宗的时候,他却大发雷霆。我就很奇怪,难道在他心里,家族没有师门重要吗? “还是说惊蛰仙宗真的这般有魅力?” 韩巡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虽勉强算得上是惊蛰仙宗出身,但对惊蛰仙宗是没有任何归属感的。 他在惊蛰仙宗的经历,就只有遗憾。 “事情既然都已经发展成这样,那么他们的打斗有没有波及到你?” 林瑜瑶摇摇头,不忿地说道:“倒也没有真的打起来,任何诋毁惊蛰仙宗的人,在面对刘廉灵力威压时,都无力反抗,何谈还手。 “但这些矛盾究其根本都是雨凝师姐惹出来的,所以我们肯定要尽力安抚好这些人。他们都在气头上,所以我们这些端茶送水的,就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韩巡的脸色逐渐阴沉。 林瑜瑶见此,连忙补充道:“我可不是想让你给我出头,才给你讲这些的啊!真要会出什么事,还有阁主会给我们撑腰的!你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但韩巡也清楚。 他即便想要为自己的道侣出头,也根本什么也做不到。这些敢于和刘廉叫板的人,不是他区区低阶符师能够得罪的。 道侣的说辞,也是在替他挽尊。 这也是韩巡会选择和林瑜瑶结为道侣的主要原因。 虽说年少时被某人的无情挫败已然淡忘,但越是真实的伤害,越是难以愈合,就算能够愈合,也极易留下难看的疤痕。 人终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雨凝仙子有没有问那三个问题?”韩巡问。 “说起来,雨凝师姐问的问题,其实都挺都很奇怪的……”林瑜瑶似在回忆细节,“仔细想来,雨凝师姐更像是在打探消息。 “问的都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问刘廉在惊蛰仙宗能够排到第几;第二个问题,问刘廉认为的惊蛰仙宗同辈第一人是谁;第三个问题,问刘廉与同辈第一人相比差之几何。” 韩巡对此颇感兴趣,便问:“刘廉是如何回答的呢?” “或许是因为这涉及到惊蛰仙宗内部事宜,刘廉都是斟酌许久才给出回答。这第一个问题他回答的是,不进前三。” “不进前三?”韩巡颇感意外,“我记得这刘廉以往不是被称作惊蛰第三天骄吗?” “类似的问题,在场也有许多人都问过,但刘廉都没有回应。” “第二个问题呢?” 林瑜瑶的神色越发古怪:“这个问题刘廉斟酌的时间更久,最终还是回答了那个不出意料的回答,惊蛰峰真传陆见铭。 “但包括雨凝师姐在内,都对刘廉先前的迟疑,心怀不解。” “在旁人看来,惊蛰仙宗当代年轻一辈的首席是陆见铭,属于板上钉钉。不过,刘廉为何会在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上,斟酌这么久? “再结合先前‘不进前三’的回答,这就更让在场众人陷入沉思。 “回答第三个问题时,刘廉则是声称他与同辈第一人,乃是云泥之别。” 韩巡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说实话,每当提起惊蛰仙宗时,韩巡的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人的身影。 此人时常身着仿若桃花般唯美的衣裙,每次偷偷地瞧她一眼,却总能看见她面带愁容,似乎有说不完的心事。 都说少女怀春,最容易吸引少年人的注意。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韩巡就对她多了几分在意。可惜这种在意,在听见少女那句“我心里有人”后,就尽皆化作了梦幻泡影。 如今虽是对她失去了念想,但韩巡总会好奇,让她如此留恋的人到底是谁? 是那天与之同行的少年吗? 但一路同行,却也不见他们之间有任何亲昵举动,反倒像是在故意避开对方。难道她也像自己这样,仅仅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十多年过去的今天, 她有没有如愿以偿?还是说她也和自己一样,为此困顿一生呢? “韩巡,你在想什么?” 林瑜瑶的呼唤声将之唤醒,能听出她的语气不悦且相当吃味。 她知晓韩巡的过去,也知道韩巡心中一直有个念念不忘的人,更是清楚韩巡每次的出神,都是在回忆与那个人有关的曾经。 “没什么。”韩巡心怀歉意地回答道。 “哼……”林瑜瑶甩开韩巡的胳膊,“她有这么好?这么多年,你都忘不掉?” 韩巡说不清楚到底是为她这个人念念不忘,还是在为她当初说的话耿耿于怀。 “倒也不是她有多好,就是她的那句话,让我……” 林瑜瑶神情不忿:“是是是……她说的对。与其凭借伪灵根的资质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不如在凡间度过一生的锦衣玉食。 “这点,我也是跟你一样的啊! “但是,既然有机会见识不同的世界,谁还会想在平凡市井中度过一生呢? “依我看啊,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是她和我们处在相同的境遇,我估计她就说不出这番话来! “凡灵根也好,伪灵根也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没有听说过,有谁在升仙台被检测出修仙资质,还会转头跑回凡间去的。 “世上谁会不想成仙?” 韩巡苦笑着摇摇头。 是啊,若非提前知晓修仙界底层的拮据与困苦,谁会不想成仙呢? 无非是个大概率后悔的必然选择而已。 经过三年道侣的相处磨合,林瑜瑶知晓适可而止。 她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深究,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对了,我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事?” “过些时日,万花门会再次组建琳琅歌舞团。今时不同往日,此次歌舞团的成员将不再是万花门内部遴选,而会举办一场对外的投票选角。 “万花门会诚挚邀请颇具才情的年轻修士,参与这场选角。到时,会选在琳琅阁举办,等消息放出后,万花坊市必定会比往常更加热闹。” 韩巡眼睛一亮:“你是想让我在此之前多制备些符箓?” “嗯,没错,万花坊市一旦热闹起来,各大店铺的生意肯定也会好上不少,提前屯些符箓,以备后续提供给店铺,肯定能比平时多赚不少的!” 韩巡顿感心情不错,笑了笑说:“看来最近要忙上一段时间了啊!” “我会帮你的!” “那么等此事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出去走走?” 林瑜瑶听言,似有些雀跃地提议道:“这次,我想去江南!” “可以。” 林瑜瑶重新挽住韩巡的胳膊,又说:“听雨凝师姐说,这次万花门既想为新的团队造势,也也有意和惊蛰仙宗加深关系。 “为此特地派人遣往惊蛰仙宗,邀请惊蛰仙宗的年轻一辈,来参与本次歌舞团选角。据说是为此奉上了一份大礼……” 韩巡对所谓的大礼不感兴趣,有些奇怪地问道:“何须特地派人去惊蛰仙宗,刘廉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应该是觉得只有刘廉一人还不够吧……” 第191章 寓意为百年好合 惊蛰仙宗,谷雨峰。 三色花洞府前的幻境,已然维持了一年的时间。姜墨夫妇也在此闭关整整一年,今日也算是到了他们大功告成的日子。 凤栖梧桐树顺利度过成长的时期,变成了一棵与红豆树同样枝繁叶茂的大树。见其周遭似有翎羽流转,好似浴火重生的凤凰在此栖息盘旋。 此等异象显示着凤栖梧桐的不凡之处。 作为稀少的天地灵物,凤栖梧桐树的全身上下都是可堪一用的好东西。 就比如将凤栖梧桐的树枝与器具一同炼化,就有几率赋予其灵性。不过,要想真正成为法宝或灵宝,也需要根据其整体的质地而论。 就好比一把完全是由破铜烂铁打造而成的灵器,再怎么使用凤栖梧桐的树枝为其赋灵,也不可能使之成为灵宝,甚至都无法觉醒最低限度的灵性。 剩下的大部分,通常是能够开启一定限度的灵智,却很难彻底完成升格。 法宝与灵宝可不是轻易就能获得的。 其价值比之极品法器,就翻了十倍,甚至于数十倍。 凤栖梧桐的树枝赋予灵智的效用,也需根据其本身生长的岁月而定。据说至少需要生长过百年的凤栖梧桐,其赋灵的效果才会比较显着。 杜承平给予的树枝,估计有千年的树龄。 毕竟杜承平得到这节树枝时,其本体已然濒临枯死。凤栖梧桐向来长寿,既然面临枯死的境地,就说明这棵树至少存活千年。 现今这棵刚栽下还不到两年的凤栖梧桐,自然没有这种神奇效果。 好在,除树枝之外,凤栖梧桐刚抽芽的叶子及其种子,都拥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梧桐叶在经过处理后,能够用于快速修复内外伤势;梧桐子在经过处理后,则拥有祛除毒素的作用,甚至被许多修士认为是“万能解毒药”。 这点与世俗凡间的梧桐树,也较为相似。 梧桐叶和梧桐子的效用,对于姜墨夫妇来说有些鸡肋。 好在是可以将之兜售出去。 凤栖梧桐好歹是罕见的天地灵物,梧桐叶和梧桐子的价格自然不低。 炼丹师对这种稀罕药材,是很感兴趣的。 不愁没销路。 说到底这些特征对姜墨夫妇来说,就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在此之前,这棵新长成的凤栖梧桐已然完成了它如今最重要的使命。 帮助孟初染完成了鸾凤之真意的感悟。 在人皇气运的加持下,孟初染在“神鸟凤凰”这一图腾中,顺利感悟出与“君王”、“高贵”、“夫妻”相关的鸾凤之真意。 恰好和帝皇之真意相对应。 就像姜墨对于帝皇之真意的浅显理解,孟初染在鸾凤之真意的感悟这方面,也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在运用方面和离火之真意根本就没法比。 要说受到的最大影响, 就是让孟初染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在高贵气质的加持下,越发的动人心魄。与此同时,身体素质也获得了全方面的提升。 提升到什么程度呢? 原先施放过“离火:焚身”的孟初染通常是会当场昏厥的,现在经由鸾凤之真意的加持下,哪怕就是接连释放三次,估计都还能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简直离谱! 姜墨对此欲哭无泪。 “把她弄哭”这项成就的达成之日,恐怕是遥遥无期…… 话虽如此,但鸾凤之真意也不过是让双方在身体素质方面的对峙,再度回到了原先的局面。帝皇之真意,给姜墨带来的提升同样不低。 与气运相关的天道真意,其实都大差不差。气运本身就是个抽象概念,以寻常的视角,也就只能看见身怀气运者的气质,与常人不同。 所以姜墨和孟初染所能够得到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气质的提升。 但要说那些抽象层面的东西……就比如运气好、有福分之类的,就不是单凭嘴皮子说说就可以证实的概念。 姜墨在帝皇之真意的运用方面,肯定不如他在玄渊天阙碰上的那位血魂教令使。 这对他来说就是个气运增幅效果。 凭此气运壮哉山河之势,使其更具镇压与威慑的韵味。 这都是夫妻俩感悟后的各自变化。相较于个人,其实双方的变化才是更为凸显。 且不说经由五种天道真意加持下的双剑合璧到底会有多恐怖,就凭此气运在阴阳两仪的层面顺利达成交融,便足够让夫妻俩欣喜若狂。 “离火辅为阳,山河镇于阴。”此乃阴阳两仪的第一层意象;象征着君临天下的祥龙与瑞凤在阴阳太极图相辅相成,此乃阴阳两仪的第二层意象。 前者偏向于表达阴与相各自特征,后者则补足了阴阳相生的韵味。 可惜的是, 姜墨夫妇和期待完美结丹的筑基修士们一样,也遇到了相同的困境。那就是帝皇之真意与鸾凤之真意,都只能停留在“小成境界”。 这也是无法做到运用自如的原因之一。 若要达成所谓的“大成境界”,想来就需通过完美结丹来实现。 如今他们的修为都相继抵达了瓶颈阶段,想要突破瓶颈,估计还要闭关一年以上。等到顺利突破到筑基巅峰后,仍尚需一段时间沉淀,才能完美阶段。 预计最快三年,最迟五年。 姜墨和孟初染就能够进行完美结丹,那时,他们可能都还不到三十岁。 就单凭这个岁数,说出去便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柳星原完美结丹应该是三十五岁左右。 陆见铭大概会更出色点,现如今应该都还不到三十五岁。 惊蛰仙宗第三天骄刘廉,大概是二十八岁左右突破至筑基巅峰,若他不刻意执着于完美结丹,也有望在四十岁之前,成为金丹修士。 …… 前世的姜墨夫妇,三十岁时才堪堪完成筑基,如今却有望赶超,惊蛰仙宗当代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三位。 由此可见, 前世的孟初染在修行上到底是有多懈怠。 姜墨现如今可算是认识到了这点。 就好比现在,姜墨本来是打算继续闭关一年半载,等修为突破到筑基巅峰再出关的。 孟初染就是死活都不愿意!哪怕采用她最喜爱的修炼方式,她也不干。 就是非要出关。 现如今采用相互督促的修行法况且如此。 在前世各自修炼的形势下,姜墨都不敢想象,自家娘子到底有几分心思是放在修行上的!怕不是定期双修就是她最努力的模样? 说什么感情破裂的那几年懈怠修行。 你这里所谓的懈怠相比于往常,怕不是从每天按时修炼几时辰,到完全不修炼吧? 就这样的,还被誉为五十年有望元婴的金丹巅峰修士? 哈哈…… 我只能说,《灵犀》还得削! 凤栖梧桐树下的幻境早已散去,姜墨眼神幽怨地看着,正在美美地给自己梳妆打扮的孟初染,心中可谓是有吐不完的槽点。 “我娘子,你能告诉我,你闹腾着非要出关是想做什么吗?” 孟初染小心翼翼地画着桃花色的眼影,理所当然地说道:“有点累,想放松一会啊!” 姜墨不禁呵呵冷笑。 有点累? 我怎么就没出来有半点很累的迹象啊? 最应该觉得累的人是我才对吧? 在无语和沉默中,孟初染画好妆容,转头就对姜墨甜甜地问道:“我好看吗?” “好好好……你最好看。”姜墨随口敷衍了一句,不再搭理她。 “哼,就会敷衍!” 孟初染不依不饶,追着姜墨问东问西。 “姜墨,你觉得是白发的我好看,还是黑发的我好看? “姜墨,现在家里已经种了两棵树了,要不再索性多种些树吧? “我感觉这个主意很不错啊! “是种桃树好呢?还是种桂树好呢?桃花很美,桂花很香,感觉很难选择呢!姜墨,你知道有没有哪种树,开花又香又好看的啊? “你怎么不理我!” 姜墨很是无奈,默默地叹气。 他没有生气,因为这就是如今的孟初染闲下来后的日常,他早已习惯。 “按照你的标准,可以试试种合欢。” 孟初染皱起了眉头,似在努力回想:“合欢,我对这种花好像没什么印象,你可以跟我讲讲合欢花是长什么样子的吗?” 姜墨摊了摊手,照本宣科:“合欢花的花期在夏天。它的花瓣呈现粉色丝绒状,香味也是极其浓郁。寓意为百年好合,是寄托愿景的吉祥之花。” 在草木堂学过的知识,姜墨并未将之抛之脑后。 解释这些东西简直是信手拈来。 孟初染听见合欢花的寓意,顿时两眼放光,似乎对这合欢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碍于言语的描述,她很难对此这种花的样貌,有什么具体概念。 “云上天宫给我。” 姜墨没办法,只得给她发图片。 他从孟初染手中接过云上天宫,继而心念电转,将想象之中的合欢花投射在法宝之上,紧接着就有一棵约有十五米高的树幻象,出现在两人附近。 就见高大树冠好似撑开的巨大的伞,枝叶之间遍布粉色的花朵。 甚至还能够闻到花的芳香。 孟初染见之,心情雀跃,“这就是合欢花吗?感觉真不错,没想到真有既好看,又好闻,而且就连寓意都是这般美好的花。 “姜墨,我要种这个!” 姜墨看着自家娘子这般高兴,他心中哪还有埋怨,轻笑着说:“行,等有空去我们一起去谷雨天阙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品种树苗。” “反正没事,现在就可以去啊!” 姜墨摇摇头,随即看向远方:“好像该等下次了。” 继而, 就闻破空之声从远处传来,宛如白昼般的白芒,拂过姜墨夫妇的眼眸,却不刺眼。 反倒会让人由衷地生出几分心安。 类似被人保护的感觉。 直至白芒消散,神色中尽是艳羡的陆见铭,便站在了姜墨夫妇的身前。 “陆师兄。”姜墨率先打了声招呼。 孟初染认为眼前这家伙坏了她的好事,为此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陆见铭很是尴尬,笑了笑说,“二位这般平凡却又不失有趣的日常,着实是让我这个做师兄羡慕不已啊!” “有本事你就把那谁给接回来呗!”孟初染没好气地回应。 “唉……”陆见铭叹息道,“我也想啊,就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姜墨不打算继续寒暄,便问:“师兄来访,可有要事?” 陆见铭摆了摆手,很是随和地说道:“倒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万花门遣人来宗门,说是想邀请十二峰的年轻俊杰,前往参加琳琅歌舞团的选角大会。” “琳琅歌舞团的选角大会?” 陆见铭站到了凤栖梧桐树下,一边打量,一边解释道:“琳琅歌舞团是万花门的支柱产业。现如今,万花门打算深入发展,试图在中原和江南打响名气。 “仅凭万花门自身的资源和途径,估计很难达到理想的状况。 “于是,他们只好求助于仙门。这种合则两利的事情,仙门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还是给予过多年扶持的万花门。这场选角大会,便是双方合作造势的第一步。” 姜墨挑了挑眉毛,“陆师兄莫非又想让我去吧?” “什么叫又?” “你就说是不是想让我去吧!” 陆见铭露出奇怪笑容说道:“无偿听琳琅歌舞团弹琴唱曲,这白捡的好处,为兄二话不说就想到了你,师弟就莫要推辞了啊!” 姜墨还没做声。 孟初染的神色就难看起来,“当着我的面,哄骗我夫君去勾栏听曲,你不觉得这很冒昧吗?” “什么勾栏听曲!”陆见铭义正言辞地强调:“这番话师妹在这里说说也就作罢,往后可不要在万花门修士面前提及!这都是欣赏正经艺术,哪是什么勾栏听曲……” “那看来,陆师兄也对勾栏听曲也有不少见解啊!” “哪、哪有的事,这都是道听途说的……” 姜墨随即正色道:“师兄你是知道的,最近我修为已入瓶颈,需好生参悟修行,所以琳琅阁一事,我实在是不好参与啊!” 陆见铭满脸堆笑:“你有什么条件?” “得加钱!” 第192章 触达真意的天籁 如今顺利完美结丹的陆见铭,已然开始逐步接管惊蛰仙宗大大小小的杂务。 换作先前陆瑾元在处理这些小事的时候,绝对不会为此特地跑来这里和姜墨讨价还价。 这多有损前辈形象啊? 年轻人的事,就该交给年轻人来处理嘛! 听见姜墨居然真的开口要价,陆见铭板起脸,“我说师弟啊,此行性质算是宗门任务,你这样讨价还价的,不合适吧?” 姜墨笑眯眯地答:“就算是宗门任务,那也是要有报酬的吧?哪里就成了讨价还价?难不成有谁在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什么都不要?白跑一趟?” “还真有!” “啊?”姜墨一脸不可置信。 “师弟知道小雪峰吧?” 小雪峰,惊蛰十二峰之一。 惊蛰仙宗内门十二峰,都是以二十四节气命名,是大争之世,蜀山改名惊蛰仙宗之际,创立下的规矩,寄托着那一辈人想要打造出“惊蛰二十四峰”的美好愿景。 可惜随着大争之世的结束,修仙界重归沉寂,惊蛰仙宗也逐渐失去了往日荣光。 “惊蛰二十四峰”的愿景,也尽皆化作泡影。 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这些都象征着四季轮替。惊蛰仙宗内门十二峰以节气命名,自然不会是乱取的,也不是随便从二十四节气里面挑一个就好的…… 必须要符合四季轮替的规律,维持春夏秋冬的四季平衡。 假如说,惊蛰仙宗要再次开辟一座山峰,那么就要看上一座峰命名时,所采用的是哪个季节的节气,如果是冬季,那就只能从春季节气中挑选。 如今的惊蛰十二峰,就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诸如春季峰,就有惊蛰峰和谷雨峰; 白露峰、寒露峰和霜降峰都属于秋季峰。 总之,为了维持这种季节轮替的平衡,春夏秋冬四季都有各自代表的三座山峰。 陆见铭口中的小雪峰,就是冬季峰。 这也是惊蛰十二峰里,最晚命名的一座山峰。 值得一提的是, 小雪峰的初代峰主,据说是大雪峰初代峰主的亲传弟子。原本这位小雪峰的初代峰主,是要接替成为大雪峰下一任首座的。 奈何这位初代峰主实在是太优秀,再加上她对自己的师尊有些非同寻常的感情…… 她就迫切想要获得与师尊对等的地位。 小雪峰,便由此创立! 时至今日,小雪峰和大雪峰的修士之间也向来关系很好,像是什么冲师逆徒、或是师尊本身就不是很靠谱的桥段,也时常出现…… 姜墨忽而想起了前世三百年间,发生过的些许趣事,不禁笑容玩味:“听闻小雪峰修士擅长音律之道,莫非是想让他们去充当琳琅歌舞团的专业评委?” “专业评委?这么说倒也不错……”陆见铭附和道。 “涉及小雪峰,师弟我倒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姜墨细细斟酌了会,才说道:“小雪峰擅音律者向来清高,师兄让他们去充当琳琅歌舞团的评委,恐怕是不太合适啊!” 万花门虽也是极为擅长音律的一流宗门,但是“琳琅歌舞团”这个项目本身,就和所谓的“专业”没有太多关系,说到底都是以声色侍人的行当。 琴弹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容貌和气质这块不能输。 刚出道的琳琅歌舞团,完全可以说是不存在丝毫的含金量。这一点哪怕就是在万花门的传统派修士眼中,也是相当唾弃的。 何况还是小雪峰这等更加“专业”的地方。 让小雪峰的人去担任评委,怕不是还没有弹几个音,就要被挑出百八十个毛病来! “这没事!”陆见铭和善地笑了笑,回答道:“到时候我也在场,要是这个逼胆敢闹事,为兄可以让他闭嘴的。” 姜墨不禁嘴角抽搐,“敢问小雪峰的这位是?” “小雪峰亲传,司徵羽。” 司徵羽? 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姜墨就转头和孟初染对视,继而在暗中十指相扣,通过心声交流后得出了结论。 司徵羽,未来的小雪峰峰主。 此人凭借一手音律与术法相结合的“徵羽入阵曲”,在惊蛰仙宗颇有名望。在其担任小雪峰峰主之位时,修为仅有金丹后期,可谓是饱受诟病。 最后是他的师尊兼道侣,也就如今的小雪峰峰主力排众议,把他推举了上去。 师尊兼道侣?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怪,但是放在小雪峰,这就压根没什么好稀奇的。 传统艺能属于是。 不过,这终归一峰之主和其亲传谈恋爱,传出去实在是有损惊蛰仙宗的声望和颜面,所以几乎是所有的高层,在听说这件事后,都是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想当初, 小雪峰的初代峰主暗恋她的师尊,那也是在她努力成为小雪峰的峰主,获得与其师尊相对等的地位后,再行忤逆之事的! 现在这个司徵羽,竟然提前就把所有事情全部都给办完了!最离谱的是,他俩把婚事告之于众时,小雪峰峰主竟然已怀有身孕! 这俩人可都是金丹修士啊! 若非长期耕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开花结果?真就是一个敢脱,一个敢抱啊! 但这也没办法…… 小雪峰峰主花泠弦,是十二位峰主里最年轻的一位。尚且不到四百岁的她,依旧貌美如花,较之气质更为成熟的东方棠雅,还留有着些许少女的稚嫩。 而且据有关人士透露, 若非花泠弦自己不检点,天天在自家后辈面前玩欲拒还迎那一套,司徵羽和她也不至于发展得这么快。 一个巴掌拍不响, 说花泠弦是被迫的,这谁信啊! 既然是岁数相差极大的恋情, 那么司徵羽和花泠弦这俩人的感情,自然也逃脱不了寿命论的法则。 随着花泠弦的年龄超过四百岁,她的样貌逐渐老去,就导致他们出现了感情隔阂,这并非单方面的问题,而是双方在认知层面的矛盾。 最终花泠弦为事郁郁而终。 司徵羽在花泠弦死后, 他性格也变得越发孤僻清冷。他给死去的道侣写了首琴曲,琴曲名为《葬花》。此曲乃是思念的极致,触达真意的天籁之音。 这件事在惊蛰仙宗造成了很大影响。 伴随着《葬花》的流传,惊蛰十二峰的修士基本都听说过这个故事。 姜墨为何会对这个故事印象深刻…… 是因为他从这个故事中,看见了自己,看见了他和孟初染的未来。假如有朝一日,他也逐渐老去,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 陆见铭看着皱眉陷入沉思的姜墨,神色不禁古怪了起来 “师弟可是知晓司徵羽此人?” “未曾谋面。”姜墨回过神来,摇头答:“但也略有耳闻,我听说这位司师兄,行事向来低调,终日沉醉于音律之中,如今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却不似霜降峰的刘师兄那般,成为众人口中的,惊蛰仙宗当代天骄。” 陆见铭许是对司徵羽很不待见。 他听见姜墨这般不吝词汇的夸赞于他,却是甩手讥讽道:“这个逼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行事低调,那你为何会对他有所耳闻呢? “哼,这都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维持人设而已!” 姜墨心中诧异,却是不记得陆见铭和司徵羽有什么矛盾,“陆师兄何出此言啊?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哪有什么过节。”陆见铭摆手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做派! “师弟你是有所不知,这个逼人从小就特喜欢给自己搞这种高冷人设,他似乎觉得这会显得他很帅,很有气质,殊不知在我眼里就是令人作呕的作秀! “就好比说,他以前也不叫司徵羽,是后来正式踏上音律之道,才特地给改的!不然怎么可能有人的名字,刚好和自身擅长的领域相对应! “难道他的父母从他出生起,就能预知他擅长什么嘛!” “而且啊,为了避免别人把他的名字喊错,就四处跟人强调,宫商角徵羽的徵,在作为人名时,应该念‘征’!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恶心?” 姜墨不禁挑了挑眉。 没想到,未来的惊蛰仙宗第一深情,居然还有这样的喜好…… 姜墨问:“听师兄的语气,你们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啊。” “算是吧……”陆见铭依旧神色鄙夷地说道,“我跟他算是同乡,就是在升仙台上认识的,然后都选择拜入了惊蛰仙宗,又一起从外门学院毕业。 “后来他进了小雪峰,我加入惊蛰峰,就减少了联系,还算是个熟人吧。” 姜墨点头,“原来如此。” “总之……”陆见铭:“我就喊了司徵羽和师弟你,再加上我,以及现在终日都泡在琳琅阁听曲的刘廉,我们四个要去参加,琳琅歌舞团的选角大会。” “不行!姜墨不能去!” 姜墨还没回话,孟初染就站了出来,严辞拒绝了这个提议。 陆见铭看了眼姜墨,然后礼貌地向孟初染问道:“孟师妹,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是那句话,你当着我的面,哄骗姜墨去喝花酒,你不觉得这很冒昧吗?” 这怎么又喝上花酒啦? 陆见铭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我是邀请姜师弟去出任评委的,真的不是什么勾栏听曲喝花酒!” “反正我不允许姜墨一个人去这种地方!” “那你想怎样?” “至少,我得跟着他。” 陆见铭的苦着脸说道:“我说孟师妹,这不是女儿家适合去的地方啊……” “那咋了?” 孟初染瞪了他一眼,讥讽道:“我可没听说过赏乐还分男女的!你如此说,岂不是明摆着说,我在场会妨碍你们喝花酒吗?” “这真不是喝花酒啊!”陆见铭就感觉是备受冤屈,最后还是妥协道:“行吧,也不差你一个,你要是想去……” 姜墨笑容和善,出言打断:“陆师兄,我记得我应该还没有同意跟你一起吧?” “师弟啊,你就别为难我了。”陆见铭不禁长叹,“万花门的这件事,我家老头全权交由我来处理,就是对我的一场考验,考验我有没有妥善处理仙门内外的事务……” 听言,姜墨装模作样的抱拳恭贺道:“这岂不是意味,陆师兄必定成为未来的蜀山掌门了吗?这挺好的啊!” “嗨……哪有这么简单……”陆见铭苦着脸说道,“处理万花门的选角大会,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很简单,然而,背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这番话听起来不像有假,姜墨便认真了几分。 “师兄此言何意?” “师弟可还记得,我前不久曾与你说过的,烟烟不久前给我送来了一则情报?” 姜墨眉头紧锁,“血魂教的某位令使,近期与西南刘家有过接触,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 “没错。”陆见铭点头后,就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西南刘家和血魂教有染。而刘廉这家伙,近来又性格大变,终日待在琳琅阁,沉浸在酒色之中。 “让人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那么,刘廉这家伙对于家族内部的事务是否知情?还是说,他干脆就是血魂教安插进仙门的奸细?” 刘廉性格大变?终日沉湎酒色? 姜墨想到了蓬莱仙会一行所发生的事情。 经由孟初染阻止刘廉和东方雅雅的误解冲突后,孟初染就说过,恐怕最受打击的人应该是刘廉,再加上他后续在蓬莱仙会上的表现…… 大抵可以认为刘廉是在此事上心境受创,才不得已放纵自身、自甘堕落。 至于,他是不是像陆见铭所猜测的那样,就暂时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 姜墨就把刘廉在蓬莱仙会上的事情,给陆见铭大致讲了一遍。 “若果真如此,刘廉作为奸细的身份就可以暂且排除,现在要考虑的是,刘廉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家族和血魂教有染的事情。他的态度也很重要……”陆见铭分析道。 “所以此行的任务,其实是调查刘廉?” 陆见铭点头:“我知道师弟你对血魂教很感兴趣,但一码归一码,此行作为是宗门任务,为兄自然会许诺你一份值当的报酬。” “什么报酬?” “神机百炼阁。” 第193章 财富堆不出真理 神机百炼阁是独立于五大仙门外的中立势力,从大争之世传承至今,拥有整个修仙界最为顶尖的锻造技术。 其积累的底蕴远超一流宗门,甚至于说,比之五大仙门还要富裕。奈何其自身缺乏通往元婴的传承途径,如今才会甘心居于五大仙门之下。 不过, 这却是个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 神机百炼阁不管处于动乱之世,还是当今之世,都是采取中立的态度,不掺和任何一方的势力斗争。他们所做的事情,就只有敛财。 处在大争之世的神机百炼阁的存世策略,就是面向全体修真界势力,兜售灵器与法器,也是凭此才积累下如今的深厚底蕴。 在机缘遍地的大争之世,肆意敛财的处世策略也让神机百炼阁,与天道真理失之交臂,从而空有资源和财富的他们,时至今日,却都没能触摸到通往终点的路径。 财产堆不出来真理,真理是靠争来的! 为何当今修仙界成为“仙门”的准则,是“必须要有元婴修士坐镇”呢? 因为元婴境界就是“真理”的象征。 姜墨取回部分前前世的记忆后,在尚且还记得的历史教科书中,找得到了与当今修仙界所谓的“大争之世”类似历史节点。这便是…… 春秋战国,诸子百家。 如今五大仙门所掌握的道蕴,并非是此世唯一,只是五大仙门在那个动乱的时代中,证明了自身所信奉的道,乃是最强,乃是此世之真理! 如此才能够被称之五大仙门。 所以,真理要靠争! 神机百炼阁则选择了一条不符合时代主流的道路。 然而回到当下, 除五大仙门以外,却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有资格评判,神机百炼阁的是非对错。 不管过去的已然化作时代洪流的尘埃,还是如今侥幸活下来的,仍不过是苟延残喘。 反观神机百炼阁,依旧活得滋润。 且不论神机百炼阁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他们所谓的“中立”,倒是可以直接打上一个问号的。 修仙界向来弱肉强食, 不参与真理争夺的他们,怎么可能拥有抵抗豺狼虎豹的能力呢? 无非是他们更能够看清形势。 就好比说,在大争之世末期的时候,神机百炼阁早在五大仙门的格局初定,就已经向五大仙门出纳了投名状,为明哲保身可谓是极尽手段。 在当今之世, 神机百炼阁也没有表露出任何野心,只是一如既往地做好“武器商人”的本职。 …… 陆见铭道出神机百炼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师兄是打算以神机百炼阁出品的灵剑,作为此行任务的报酬?”姜墨没有直接点明扼要,而是试探性地问道。 陆见铭心照不宣地轻笑道:“若是师弟打算要一口灵剑用作防身,我也不是不可以用惊蛰仙宗的名义,委托神机百炼阁的神机锻造师出手替师弟打造一柄极品灵剑。 “不过,师弟真的很需要极品灵剑吗?” 神机锻造师,通常神机百炼阁的亲传才能获得的称号。 据说如今的神机百炼阁,现存有五位神机锻造师,经由他们锻造极品灵剑,稍加温养打磨都是必定能够晋升至灵宝级的,甚至可以被炼化为本命灵宝。 这对一流宗门来说,都称得上镇宗之宝。 不过这其中代价,就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能够承担的了。 想要让神机锻造师帮忙锻造灵器法器的修士多了去,哪能随随便便就答应。 这也需要一定门路。 姜墨真的还需要极品灵剑吗? 恐怕陆见铭在领教过他和孟初染的双剑合璧后,这个问题就已然是明知故问。 “那师兄的意思是……?” “唉……”陆见铭看见姜墨这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态度,不禁长叹道:“我家老头说,师弟你的那把本命剑,较之孟师妹的本命剑,在品质上尚且存在些差距。 “如若你不愿与我前往,就许诺以惊蛰仙宗的名义,让神机百炼阁设法给你提升本命灵剑的品质。” “这么好?”姜墨故作颇感震惊的模样,“说实话,仙门此举着实让我师弟我,有些受之有愧了啊……” 陆见铭摆摆手,说道:“单凭此行任务肯定是没这么大好处给你的,主要是那些个老家伙念在蓬莱仙会上的表现出众,才特此嘉奖。” “蓬莱仙会非我一人之功,仅嘉奖于我,会不会厚此薄彼了啊?” 陆见铭的眉头疯狂跳动,咬牙切齿:“师弟啊,你不觉得你的脸皮有点太厚了吗?” 姜墨看着眼前颇具前世既视感的陆见铭,莫名就感觉很好笑,心想,陆见铭做了这近两年的“预备掌门”,已经相当有模有样了啊! “不过,我倒是还有问题想要请教师兄……” “请教我?呵呵……”陆见铭不屑地回答道:“我哪有什么资格能教你。” 姜墨也没管对方怎么说,直接就问:“这本命灵剑乃是修士本源之物,按理说,当今之世应该不存在,以外物为其提升品质的手段。 “这神机百炼阁如何能做到?” “我也不清楚……反正老家伙是这么说的。”陆见铭摊了摊手,满不在意地说道,“你要实在想知道,就自己找老家伙们问个清楚咯。 “反正他们也对‘你为何能在筑基境界就搞出本命灵剑’这件事很感兴趣,巴不得听你当面跟他们讲讲清楚呢……” 姜墨听言,顿时愣在原地。 - 万花坊市,琳琅阁。 时值深夜,琳琅阁内依旧是琴音袅袅,宾客满座。服务于修仙者的坊市,压根就不存在昼夜概念,琳琅阁内也基本没有打烊的时间。 好在琳琅阁内,不论是掌柜还是杂役,都会定期进行轮换。 来此任职者,通常是万花门修士。 与修仙界的所有宗门一样,打理宗门产业,也是万花门最重要的宗门杂务。万花门修士往往也能从中获取高额报酬,这种杂务向来都是争着抢着领取的。 琳琅阁二层雅间。 穿着颇具贵气的刘廉,神情忧郁地在此喝着闷酒。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大堂最中央的琴室,透过琴室帷幕,却不见抚琴的身影。 刘廉眉目间尽是萧索,问道:“如今三日已过,雨凝仙子何时再来?” 候在雅间门外的侍女走上前来行礼,恭敬地禀告:“雨凝仙子应当会在明日酉时来此弹奏,还请刘公子……稍作等待。” 第194章 不能见光的角落 侍女说到“稍作等待”时,刻意停顿了一会。因为换作其他的客人,她通常会让客人等到明日酉时再过来。 这位刘家公子,却不一样。 他和上次一样,已经独自在这间雅室中,待了很长的时间。据说在这期间,他问过最多的问题,就是雨凝仙子什么时候会来。 也不知刘公子到底是喜好雨凝仙子弹奏的琴曲,还是对雨凝仙子本人颇为有意。 但可以确认的是,刘公子近来有很多让他颇为烦恼的心事。 作为是惊蛰仙宗十二峰的亲传之一,几乎称得上是琳琅阁最尊贵的客人。所以每一位被安排来此伺候的万花门修士,都被严厉吩咐过,要小心伺候。 “公子,刘家的管事先生还在外边等候,您看是不是该让他进来见您一面了?”侍女以尽量不会惹恼刘廉的语气,讲出了这个提议。 刘廉听言,顿感不悦。 他皱眉沉思沉默了许久,才似松口道:“你姑且先下去,让他进来。” 侍女应下后,让候在门外的中年修士进入雅间,中年修士进雅室,侍女知趣地合拢房门,退离到很远的地方等候。 这中年修士便是侍女口中的“刘家管事”。 此人名为刘肆,乃是西南刘家的家仆,半辈子都在为刘家上下打点杂务,为人处世倒也称得上勤恳,是刘家当代家主,也就是刘廉父亲的心腹仆从。 “哎呀……少爷啊!”刘肆在见到刘廉时,就立马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少爷,你可是让老朽好等!” 刘廉并未理睬,冷漠地回应:“有事说事。” 刘肆的神情松弛了一些,心想,好在这回自家少爷总算是没有把自己轰出去。 “这还能有个什么事啊!”他依旧是语气关切地说道,“是老爷让我劝你回去。少爷您好歹是惊蛰仙宗的天骄,总待在这种地方算个怎么回事啊?” “惊蛰仙宗的天骄,哼……”刘廉面色阴沉,讥讽道,“既然他们并没有把我的这层身份放在心上,那我高兴在哪便在哪,与他们何干?” “我说少爷,你就别跟老爷怄气了!”刘肆满脸都是为难,似乎都要哭了出来,“当初芸儿小姐的事真不能怨老爷……少爷,您就看在老奴的面前上,回家吧! “回家,老爷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来龙去脉我都已知晓,何须交代。”刘廉眼神冷漠地看向刘肆,“刘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但这个家我肯定是回不去的,你就回去代我转告他们 ,在琳琅阁的选角大会开始前,他们若是能够悬崖勒马,刘家尚且还能够保住一缕香火不断!” 刘肆顿感浑身都失了力气,不禁哀叹道:“少爷,你这又是何必啊……老爷他们就算再怎么行将踏错,他们也都是你的长辈,刘家也是你的家啊!”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该助纣为虐……” “唉,老爷他也只不过是想让刘家崛起而已。” 刘廉的脸色越发难看:“世人皆说我刘家人短视,如今他们的做法,何尝不是落了旁人的口实……罢了,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刘肆浑浊的眼睛尽显哀伤。 不论事实真相的是与非,他都不过是刘家的仆从,仅能按照主家的吩咐做事。 无力干涉过多。 临近离开雅室时,刘肆再次回头看了眼自家少爷,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少爷,来日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望少爷能够替刘家保住最后的血脉啊……” 刘廉看着杯中酒水,沉默了许久后,才轻轻地向这位忠心耿耿的仆从,点了点头。 …… 刘家为何会被外人叫做是暴发户。 这个问题困扰了刘廉许多年,从小他就尝试过从长辈那里得到答案。 长辈们都说,这些都不过是流言蜚语,都是旁人的嫉妒,嫉妒他的祖父是草根发家,嫉妒他们刘家,在祖父带领下迅速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 他们这些后辈子侄,要做就是继续将家族延续下去,使家族继续发展壮大。 刘廉从始至终就将这些视为己任。 从小就暗暗发誓,要成为一个比所有都要强的人,要让家族成为真正的顶尖世家。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 在他真正开始接触修仙界,开始和惊蛰仙宗的同辈打交道时,他才发现原来天空居然是如此广阔,明亮耀眼的事物,也不仅仅是夜空中的星辰与明月。 还有太阳。 刘廉为此曾一度陷于困顿之中。 好在他幸运的。 但当他真正的触摸到那一缕月相真意时,他才逐渐明悟……白昼之光予以万物生命,高挂夜空之上的皎洁,亦是深陷迷途者的指引明灯。 明月始终照耀黑夜。 这便是他所寻求的道,是他存于此世的价值。 心怀此念,结丹便近在咫尺。 刘廉就此回了趟家族。 作为是刘家的下任家主,若是能够完美结丹,那么就必要将此事告知全族,在全体族人的见证下,正式被任命为家族继任者。 这一切本该都是顺水推舟的。 但…… 许是夜空的明月发挥了其特性。 刘廉此行回家,却是发现家族中,似乎存在着许多不能见光的阴暗角落。 为何一介草根的祖父,能够在短短几年之间,就建立起这般底蕴深厚的家族势力? 为何在十年前,尚且不足五岁且没有修行资质的胞妹刘芸,会离奇失踪,乃至于倾尽家族之力,都无法寻得丝毫线索? 为何在三年前,会一反常态地同意与东方世家联姻?仅仅是为了得到东方世家的扶持吗? …… 那些自小就耳濡目染的回答,在此刻,似乎变得很难站得住脚。 刘廉最终虽然没有查证到确切的答案,但根据他所得到线索,却足以让整个刘家都为此倾覆,那作为刘家继承者的他,又该作出怎样的抉择? 如若誓不两立,将亲情与养育之恩置于何地? 如若同流合污,又何以明心见性? 刘廉无法给出答案。 第195章 实乃我辈之耻辱 白昼能够驱散夜幕,灯火却无法遍及所有。 万花坊市虽是灯火通明,但依旧存在许多光亮无法涉足的阴暗角落。 这种地方,最是容易藏污纳垢。 “属下拜见圣女!” 暗巷中,穿着与商贩一般无二的青年修士,恭敬地单膝跪在一位娇小身影的脚边。娇小的身影被黑袍遮掩,看不清容貌,却隐约能够她有着灰色的头发。 “如何?” 她本该是稚嫩的声线,却被独特的磁性嗓音渲染得毫无情绪波动。发言时更是惜字如金,给人一种难以接触的态度。 “这……” 青年修士那无从安放的眼神,好似在拼尽全力地,想要窥探那兜帽之下的容颜,他对这位突然上位的圣女,可谓是充满了好奇。 下一刻, 他甚至都来不及回神,就有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扑面而来。 锁链的碰撞声后, 紧接着便是青年修士惨叫。 眨眼,青年修士的已是皮开肉绽,鲜红之色沾满他的大半张脸,模样极为凄惨。 “再敢不敬……” “圣女饶命!圣女饶命!……” 青年修士哪还敢窥探圣女的容貌,忍着脸上的撕心裂肺刺痛,连忙跪地磕头求饶,知趣地没有让圣女讲出后半句话。 “说。” “圣、圣女想知道什么?” 圣女许是思考了一会,才问道:“惊蛰仙宗派了多少人来万花坊市?” “四人……不!”青年修士诚惶诚恐地掰着手指,如实禀告:“若是把刘廉也算上,应该就是五人,另外四人则是在今日午时抵达的万花坊市。 “如今应该是在琳琅阁暂歇……” 圣女点了点头,接着又问:“抵达万花坊市的这四人,可否探听清楚他们的身份?” “说起来,这四人倒也没有刻意隐藏身份、藏匿行踪,只不过……”青年修士看起来似有有些为难,“属下见识短浅,实在是认不全他们的具体身份啊!” “说你知道的就好……” 青年修士吞咽了一口唾沫,稍微缓解紧张的情绪,才回答道:“这一行四人,三男一女,应该都是惊蛰仙宗的天骄。 “为首之人,乃是前段时间在中原地区,大肆捣毁我教据点的陆见铭,其余三人,属下则一概不知!” 圣女再次将兜帽拉低,将暴露在外的些许脸颊轮廓尽数遮掩。 “……还有女的?” “是。” “她与陆见铭的关系如何?” 青年修士被这个奇怪的问题问得不明所以,他心想,莫非圣女是想通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制定行动方针? “属下未见他们有任何亲近的举措,反倒此女与同行的另一位男性修士,似关系密切。” “哦……”圣女的语气又冷漠了些,“刘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一切都在按照令使大人的计划顺利进行。” “顺利进行?”圣女接着问:“据我所知,现如今刘家少主还是摇摆不定的状态,这怕是会给计划添麻烦……” 青年修士脸上的血迹逐渐干涸,凝结成难看的血痂,在阴暗之中更显狰狞。 “圣女不用担心。”青年修士谄媚地笑道,“这位刘家家主,想必是会在虔诚与亲情做好权衡的!毕竟这相同的事情,他已经做过一次了,呵呵……” “手脚是否干净?” “圣女请放心,这件事不论是在明处,还是在暗处,最终都会是惊蛰仙宗天骄与西南刘家的冲突,一切都与圣教无关……” “嗯。” …… 待青年修士离开后,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似是松了口气,她缓缓地走向更幽暗的地方,兜帽随之脱落,披散的灰色长发,反射着些微月光,熠熠生辉。 - 惊蛰仙宗四位天骄们,是在选角大会的前一日抵达的万花坊市,与刘廉会合后,五人皆是受到了琳琅阁的热情招待。 在此期间,也和此次就选角大会的负责人,进行了长时间的洽谈。 今日,选角大会正式开幕。 琳琅阁作为选角大会的举办场地,在各种绸缎与花束的精心装扮下,较之往日恬淡典雅的氛围,还额外增添了些许喜庆色彩。 虽说如此,却也没有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形。 选角大会并非谁可以参加的。 今日琳琅阁内落座的修士,在西南蜀地,那都是能叫上名的。名望更甚者,则会被安排在二楼雅室,观看这场大会。 要如何比较一个人的名望地位呢? 很简单,交足够的灵石就行。 “所以哪有什么公开选角,无非就是找个理由圈钱割韭菜!” 抛开白嫖的事实不谈, 如今在身居顶层阁楼,五位来自惊蛰仙宗的天骄们,此时的确有资格讲这句话。 五人按照昨日“琳琅歌舞团经纪人”的说法,作出了以下总结: 所有参与选角大会的观众,拥有投票权,是否入选“新生代琳琅歌舞团成员”,也是根据所获得的票数来决定。 但是,这个票数是可以有黑幕的。 就好比说,明面上五位来自惊蛰仙宗的专业评委们,都具有的最终票选权,暗地里也有安排刻意制造声势、为某位选手带票的“水军”。 为什么要故意这么搞呢? 因为最终哪些选手会成为“新生代琳琅歌舞团成员”,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 特地搞这么一出选角大会,主要目的就是为造势和“提纯”,亦是为了加快进军中原和江南的进程。 本场选角大会总共分作五轮,分别为琴、箫、笛、唱、舞。 每轮都会有四位选手登台表演。 四场表演结束后。 观众可以为喜爱的选手投以支持的一票。 最后,将由最多票选者,或是最多评委支持的选手,入选“新生代琳琅歌舞团成员”。 评委票权要远高于观众票权,但如若没有出现特殊情况,五位评委仅需采用任意“四加一模式”走过个过场即可。 什么是“四加一模式”? 即不论是面对哪位选手,都要给出四赞同票,和一否决票。而所谓的特殊情况,就是在选定的歌舞团成员没能获得最多票选时,评委需一致给予其五票赞同,使其入选。 最后再简单说下五人的分工…… …… 啪! 坐在左侧最末端的年轻俊秀的男性修士,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方案甩在了案桌上,怒道:“这是什么狗屁方案,什么叫每轮结束后,将由司徵羽予以专业点评? “和着你们屁事不干,就干坐在这饮酒做乐,随便投票就完事了是吧? “五个人的活,就都丢给我一个人做? “这像话吗!?” 其余四人似乎把司徵羽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司徵羽更是气急败坏。 就在司徵羽即将发作之际, 姜墨适时地向他敬了杯酒,和善地说道:“司师兄,这稍安勿躁嘛,反正这都是逢场作戏,到时你随便讲几句就好了啊! “司师兄你可是小雪峰的亲传,谁人不知道你在音律之道含金量啊!所以,就算满口胡编乱造,在座之人也都会奉为真理的。 “胡吹乱侃,这多简单的事!师兄何必着急上火呢?来,喝酒喝酒……” 司徵羽倒也没有落了姜墨的脸面。 他一口酒猛地罐下肚,却仍是一副怒气腾腾的模样:“既是针对乐理的点评,那我就不能随便应付,但……” 司徵羽的话,没能来得及讲完。 “如此,岂不正好?”姜墨直接打断,似苦口婆心地说道:“师兄若是能够认真对待,认真给予点评,岂不是更显得票选的真实?还能把师兄衬托地更加光彩夺目不是? “陆师兄是知道的, “如此人前显圣的大好机会,要换作是师弟我,肯定是抢着上的!可惜在乐理这块,还得是师兄专业啊!” 司徵羽的怨念消减了些许,“可是,她们的水平实在是一言难尽,你这让我怎么点评……” “这第一轮已经开始,师兄就莫要推辞啦!” 第一轮的琴曲表演开始, 四位穿着打扮都颇为典雅的万花门女修,陆续登台表演,不知不觉间,台下众人已然是如痴如醉。 他们究竟是痴醉于琴曲,还是沉湎于美色,这就不是常人所能够判断的。 不过她们穿的服装,确实挺让人在意的。 毕竟……若隐若现,才最让人好奇。 “我蜀道山,赶紧把头转过来!” 姜墨被身旁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不止是眼神,感觉识海都清澈了! 他弱弱地说道:“娘、娘子,我没看……” “没看?” “真的没看……”姜墨很是谄媚地给孟初染倒酒,“来,娘子我给倒酒,呵呵。” 继而,就有三道鄙夷的眼神投向了姜墨。 三位同僚的鄙视,让姜墨颇感郁闷,他不禁心想:弹琴就弹琴,干嘛非得穿着这么少呢?就这副模样,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你还敢说没看!?” 糟糕! 她什么时候摸到我的手臂的!? 姜墨满头冷汗,慌乱中都有些语无伦次:“娘、娘子,天地良心啊!作为力求严谨的评委,我这都带着批判的目光,在审视他们的啊! “她们任何举措都会在我这里被归类场上作秀,绝不含有其他的任何意味!” 孟初染和善地笑着:“那你还用继续审视吗?” “不用了,娘子。”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姜墨当即正襟危坐,很是诚恳地说道:“请娘子原谅!” “呵呵……” 这时,姜墨感觉周围的鄙夷目光,似乎更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特别是距离他最近的陆见铭! 陆见铭那满是鄙视和戏谑眼神,仿佛在说:这么怕老婆,实乃我辈之耻辱啊! 姜墨不禁咬牙切齿:这个仇,我记下了! 紧接着,就来到投票环节。 姜墨为缓解先前尴尬,便主动挑起了话题。首先,他看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刘廉,“刘师兄,你觉得这四人弹奏的琴曲,如何?” 刘廉心事重重,面上却是无悲无喜地评价道:“不如雨凝仙子弹得好。” 继而,姜墨跳过陆见铭,看向司徵羽:“司师兄,你如何看待这四人弹奏的琴曲?” 就见司徵羽顿时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脸可谓是皱得比苦瓜还要难看。 许是消化了许久, 司徵羽这才含蓄地开口道:“比起我师尊弹琴,那还差得远。” 好嘛,都这么会拉踩是吧! 姜墨无语。 最终,得票最多者揭晓。 这是位气质类似于雨凝仙子的女修。 相较于其他三位注重“擦边”的选手,她就要显得保守很多,想来是初代歌舞团的雨凝仙子,已经将“琴师”的形象,牢牢地刻在了观众的脑海中。于是,万花门就决定继续深化这种刻板印象。 姜墨等五位评委按照四加一的模式,顺利结束了第一轮的选角。 来到第二轮的准备阶段。 万花门作为“服务业”的先驱者,在服务这块肯定是周到的。选手尚未登台时,就在台下安排了许多,由万花门年轻女修扮作的侍女,轮番伺候。 但“伺候”却有所不同。 有些只是最基本的端茶送水,有的也会投怀送抱……这完全是看这些万花门女修的个人意愿,没有任何一方会予以强迫。 万花门自然也不敢怠慢,待在最高层的五位客人。以至于说,他们还特地精挑细选,选出了五位姿容出众的女修,来伺候这五位惊蛰仙宗的天骄。 不论情愿与否,这对于五位女修来讲,或将成为她们此生最大的幸运。且不论其他,就但凡被给予丁点好处,恐怕都足够让她们享用不尽。 为此她们毅然决定,就算牺牲一切,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把这五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然而, 刚踏上阁楼,就有两个姐妹被赶了下来,理由是“碍事”; 紧接着,就又一位姐妹被赶了出来,理由是“耳朵被倒进了很多垃圾,想安静一会”; 然后,第四位姐妹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说是要去找一下雨凝师姐在哪; 原以为最后一位姐妹也将铩羽而归, 却没想到一直等到第二轮选角正式开始,这位姐妹都没从阁楼里出来…… 第196章 何不把事情做绝 阁楼隔间内。 似少女般娇小的楚烟烟,维持着侍女的打扮与做派,亲昵地靠在陆见铭的身旁,面无表情地给他斟酒。 陆见铭则是满脸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原本他也打算用托词将侍女赶走的,但是话都还没有说出口,灰色长发就已然抚过他的鼻尖,熟悉香味瞬间激起了两年多前,洞房花烛夜的回忆。 时光匆匆,没想到却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迎来再见。 说实话,陆见铭在心底其实对楚烟烟谈不上多喜欢,更多的是出于愧疚和责任感,再怎么说楚烟烟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也是他陆见铭间接促成的。 这些他也都和姜墨说过。 所以他和楚烟烟举行了那场简陋的婚礼,满足了楚烟烟一直以来的愿望。 两人在谈好后续的计划后,就重新回到了属于各自的世界。 在这长达两年分离的时光中, 陆见铭也没有说会经常被思念之情困扰,日常节奏还是维持着原先的模样。 只是,他的“恐女症”好像更严重了。 明明都已经解开了当初的心结,为何症状还更严重了呢? 陆见铭就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他特地请教了姜墨,可惜除了得知他这种情况叫做“恐女症”外,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缓解症状的办法。 现在,楚烟烟突兀地降临到他身边。 陆见铭可谓是当场思维停滞、脑中陷入一片空白,就只有一种本能的冲动——想把楚烟烟拥入怀中。 好在长期被当作“预备掌门”培养的他,早已不再是五年前的叛逆青年。 陆见铭很快就取回了理性。 他按捺住本能的冲动,将蠢蠢欲动的手臂,强行负在身后,对楚烟烟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他是蜀山未来掌门,她是血魂教圣女。 即便结为道侣,却也是不可公开的,这是只能藏在心底的秘密。在这里,他们不能表现得太过亲密。 楚烟烟仍旧扮演着侍女,没有说话。 就在陆见铭将手负于背后时, 他却不知为何,竟是在楚烟烟毫无表情的脸上,瞧见了几分失落。 过往的悲惨经历,剥夺了楚烟烟表情,与表达细微情绪的能力。所以每当看见她那面瘫似的脸,陆见铭总会感到自责,此刻这似有似无的失落,就更是让他愧疚难当。 理性都快无从压制,他本能想要给予其怜爱。 陆见铭刚要有动作时,盛满酒液的杯盏就贴在了他的嘴角,阻碍了所有后续行动。 “敬陆公子一杯!” 楚烟烟的这句话听着很别扭。 她似乎很想把侍女扮演好,从而在尽全力地让语气充满感情。可惜,她的嗓音并不支持这些。 不擅长通过语气传递情绪的面瘫,试图通过表演假扮热情好客的侍女…… 这让陆见铭哭笑不得。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陪着楚烟烟演了下去,“不错!你待会就不用走了,暂时留在这里,负责给本公子斟酒!” “任凭陆公子吩咐。” “倒酒!” “好。” …… 隔间内上演的小尬剧,让距离陆见铭最近的司徵羽,逐渐红温。 你爹我在一边忍受着赤石的痛苦,做违心乐评。 你倒好!搁这喝上花酒是吧! 不知道谁天天嚷嚷着恐女恐女,现在怎么都巴不得把人家姑娘搂进怀里了啊? 那为什么还没开始搂搂抱抱? 哈哈,您猜怎么着,是因为我在这里碍了他的眼!都让我丑完啦! 看吧,这就是惊蛰仙宗未来的掌门! 太有生活了!嘻嘻! 司徵羽越想越气,终于是忍无可忍:“姓陆的!你差不多得了哈!(黄豆流汗)” “不是,”陆见铭一脸无辜,“我招你惹你啦?你就这么急?” “呵呵……我倒是不急。”司徵羽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就是不知道惊蛰峰的某位大人物,要是得知他的好徒弟,不用心做事反倒喝上了花酒后,会把他送进鸟笼关多久。” 陆见铭自知无法辩驳,就梗着脖子回答道:“喝花酒?我不觉得这算喝花酒啊!这都是人万花门的一片好意,都拒了去,岂不是不给脸面?” “确实是一片好意,都刚好送到你的心坎里啦!”司徵羽戏谑道,“没想到啊,我认识这么多年的陆见铭,喜好居然是这种类型的。” 这种类型…… 说实话,不管陆见铭身边的是不是楚烟烟,司徵羽当着人姑娘家的面讲这种话,都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陆见铭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便冷声讥讽道:“可不是嘛!我认识你这么久,也没想到你竟然喜欢年龄比你年长的……还是年长很多的那种。” “陆见铭你……!” 司徵羽被戳中软肋,这下可谓是怒火中烧,就在他将欲发作之际…… 姜墨又又又站了出来。 “常言道,食色性也!二位何必为此伤了和气呢?” 这和稀泥的话说完, 姜墨就笑眯眯地看向陆见铭,和善说道,“就好比说,刚才陆师兄与我谈论那几位琴仙子时,言辞也是极尽赞美啊! “若是换作是她们来服侍,想必陆师兄也必定是乐意之至的对吧?” 话音刚落, 司徵羽愣住了,他心想:刚才这两个家伙也没谈论过这个话题吧? 楚烟烟是面瘫,在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给陆见铭倒酒的动作忽然就僵在了那里。 谁也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陆见铭也愣住了,但不是陷入疑惑,而是面对某种即将到来的危机时的不知所措。 我的言辞极尽赞美? 换作她们,我也会乐意之至? 你这不是胡扯八道嘛!我什么时候跟你谈论过这些东西? 我恐女!我他妈恐女啊! 但是这重要吗? 你妈的! 姜师弟这招太狠了! 陆见铭看向沉默的楚烟烟,笑容僵硬地传音道:“烟烟,他胡说八道的,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楚烟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变化,语气低沉地说道:“我不会伺候人。” 陆见铭满头大汗,急忙安慰道:“哪、哪有的事!你做的都挺好的!” “我没有她们身材好。” “我的声音也不好听。” “我不擅长做讨人喜欢的表情。” “我……” 楚烟烟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流了下来。 陆见铭顿时方寸大乱。 蹲在旁边吃瓜司徵羽看见这副场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瞬间明白,敢情姓陆的特地把这姑娘留下来,是他们之间早有奸情啊! 但是有必要藏着掖着嘛? 就算是未来掌门,也没有禁止他在外门找道侣吧? 难道说…… 司徵羽就感觉细思极恐。 反观姜墨,此时他就相当巴适。大仇得报,果真是人世间最大的快事! 其实姜墨在看见楚烟烟时,已经大致确定她的身份。 陆见铭这家伙先前就多次跟他提过,楚烟烟的些许外貌特征,再加上向来恐女的陆见铭对她并未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这些都足够说明问题。 姜墨看着好言好语安慰道侣的陆见铭,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于是,姜墨就在心中感慨:“哎呀,这楚烟烟以退为进的做派,倒是和孟初染有些类似……啊,这当然说的是前世。 现在想来,前世的孟初染那可真是把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哪像现在,就纯纯的川渝暴龙!这着实想不明白,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大转变? “很简单啊,这还不是多亏了夫君对我太好了嘛!” 耳畔的甜美声音打断了姜墨的感慨。 继而,姜墨满脸不知所措地,继而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孟初染。 孟初染的笑容很美。 姜墨不禁咽了口唾沫,磕磕绊绊地替自己找补:“娘子你知道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所以呢?” “我也就想想,你别当真……” “哦,这样啊。”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给我个面子,等回家……行不?” “呵呵。”孟初染掩嘴笑了笑,说道:“在外我当然会给足夫君脸面,而且我又不是什么所谓的川渝暴龙,就算回家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真的?” “骗你做什么?回家后,肯定是抓紧时间闭关修炼啊!哪来的那么多时间整有的没的……” 抓紧时间修炼…… 姜墨已然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寻常,他不禁再次咽了口唾沫,很是小心谨慎地问道:“中途可不可以歇……” “我不是说了要抓紧时间吗?” 姜墨听见这句话后,死了。 全书……没完。 他只是晕了过去,某类主角是这样的,会动不动倒头就睡。 …… 琳琅阁的顶层阁楼中,与其他四位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惊蛰天骄不同,刘廉似乎全程都在安静地关注着选角大会,看起来极其认真负责。 若问他对选角大会持有怎样的个人看法,那么他给出的回答,不说是牛头不对马嘴,那肯定也是没有一点营养。 因为就在前不久, 家族给他送来的一封密信,这封密信让他根本没有心情关注周围的事情。 密信中内容很简单。 他的父亲吩咐他,让他在选角大会期间,找机会偷袭做掉惊蛰仙宗的天骄。 刘廉为此很难。 他倒也没有想过真的听从家族的吩咐,去杀害同门师兄弟,他更多的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在明知他不不可能同意的情况下,要送这样一封信过来。 他清楚家族的藏污纳垢,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立场,去做这种大义灭亲之举。就像他既不可能把手里这封密信,交给同门师兄弟,也不可能听从父亲的吩咐行事。 他就卡在了这么个左右摇摆的位置。 为何说是左右摇摆?因为在他明确知晓家族和邪修教派暗通款曲的情况下,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都属于是变相的包庇。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就只有,说与不说。 想到这里,父亲送这封信来的用心,便显而易见了。 如若无法做出决定,那就等同于包庇,等同于站队家族,等到事后清算,他难道还回得去惊蛰仙宗吗?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把事情做绝? 知子莫若父。 这封信是在逼迫他站队家族。 …… 伴随选角大会的第三轮结束,会场中的宾客便纷纷起身离去。 琳琅阁将选角大会分作了三场,今日就只有琴、萧和笛的选角,待到明日就是剩下的唱和舞。 选角大会的最后一场,便是“新生代琳琅歌舞团的首次出演”。 刚确定成员国就进行首次出演,这看起来是挺临时的,但实际上,琳琅阁早就让新生代琳琅歌舞团进行过多次排练,甚至为了表现出“首次配合导致的些许不协调”,都为此特地进行过排练。 琳琅阁就是打算给观众演绎出这种效果,为凸显歌舞团成员之间的默契而已。毕竟真正不经过排练的临时演出,绝对不仅仅“些许不协调”,那根本就是没法观看的。 姜墨在知晓这些事实真相后,不禁赞叹,这位“歌舞团经纪人”实乃人才。 这种运作风格与前世运作偶像团体的幕后从业者,是何其的相似!若非像他这种,带着前世记忆转世到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很小,他都要怀疑这位“经纪人”,就是个穿越者。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穿越者身份的猜测,其实就挺一厢情愿的。 毕竟这种想法前提,是下意识就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可能想出此类绝妙的方案。然而,想法和行动,往往都是建立在需求之上的。 万花门需要通过这个行业赚钱。 那么就肯定会有人思考,用什么方案才能更好更快的去赚钱,以此不断地进行迭代优化,得出当下最适配的规则与方法。 穿越后妄图在复刻前世的产业模式,以此在现世牟利。这其实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相反,还可能困难重重。 与其冥思苦想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展现另类,不如老老实实地先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姜墨即便想起了部分前世的记忆,但他更多还是把自己当作此世之人,从未想过要把前世那些已然成熟的产业模式都搬过来。 毕竟前世的他,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高二学生。 不说专业知识,就连课本上的那些诗词他都得想好一会,才能想起只言片语。 第197章 就都卡在了这里 选角大会的第一场悄然结束。 伴随着琳琅阁罕见地陷入沉寂,惊蛰仙宗的五人,都被琳琅阁一众管事们邀请到了会客所,会客所乃是琳琅阁内部的一处小型秘境。 这里通常被用来招待地位尊贵的客人。 昨日姜墨等人便是在此休憩。 虽说秘境内部仅仅只是一座园林,但若没有五大仙门提供的“技术支持”,凭万花门的实力必定是开辟不出来的。 开辟秘境,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办到的事情。 万花门愿意耗费巨资,在琳琅阁内部打造这种非功能性的秘境,便足以见得,琳琅阁受到的重视程度,可谓是非比寻常。 此地园林是常见江南风格。 环境自是清净优雅。 池水与草木山石环绕的外围周边,修建着三座水榭,池水中央的平台上,矗立着一座四方镂空的亭楼,主要用于设宴款待来访的贵宾。 琳琅阁的管事吩咐下人在此摆好宴,在提供了一切吃喝后,还耐心地询问了五人需不需要差人伺候。 不过除了扮作侍女的楚烟烟,被陆见铭“厚颜”留了下来以外,其余四人都不打算留任何外人在此,接下来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值得一提的是, 从始至终都沉默寡言的刘廉,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这场“会议”,托词要继续参悟功法后,就转头走进了一处水榭内,闭门休憩。 刘廉不知道的是,剩余四人要谈论的事情,就与他有着紧密联系。 他这一走,反倒省了向他解释的麻烦。 …… 司徵羽摊开扇面华丽的折扇,随意地挑选了个位置落座。继而他翘起二郎腿,以相当鄙夷的眼神,在陆见铭和楚烟烟之间来回审视。 半晌后,他才开口打破此间古怪且尴尬的氛围:“我说姓陆的,你搁这发愣做什么?赶紧地,介绍一下啊!难不成我也得做个局外人,啥也不管,拍拍屁股走人?” “可以啊!”陆见铭立即回答道,“滚,你赶紧滚,我也省得跟你白费口舌。” 司徵羽当场发怒,折扇在手里猛地一扣,骂道:“我滚你妈呢?别给脸不要脸啊!” 陆见铭品了口茶,回骂道:“素质真勾八低,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玩音乐的。” “你屁话怎么就这么多呢?”司徵羽用折扇指着陆见铭,“我告诉你嗷,你今天要不是把事给你爹我解释清楚,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事了!” “你打得过我吗?废物……”陆见铭翻了个白眼,“这事没什么好解释,众所周知,我是你爹,烟烟就应该算是你的后娘。” “啊?” 这番对话虽是难听,但俩人自从在升仙台上结识起,就是这么相处的。 遥想当初在测灵根时,他们两人就已经开始较劲。虽说最后测出来都是真灵根,谁也没赢,但是在踏入惊蛰仙宗外门学院后,两人间的差距就逐渐体现了出来。 司徵羽始终要落后陆见铭半步。 即便他们同为真灵根的资质,但哪怕将玄乎的灵根亲和属性配比暂且忽视。 陆见铭在悟性和道心等各种方面,综合来讲都是优于司徵羽的。 司徵羽在修行这方面算是输家。 既然输了,那么心里就会生出一道坎。 这就叫不服。 因此一直到外门毕业,司徵羽都没有在陆见铭面前说过一句好话,就哪怕是替对方着想的话,都是以及肮脏语言作出表示。 陆见铭向来也是直肠性格,碰上一个整天恶语相向的损友,他自然也憋不出好屁。 他们二人的稀烂友谊,就一直维持到今天。 现在司徵羽看似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讲话都直接带上对方的妈,但是实际上,他想要向陆见铭表达的,是“警醒”。 司徵羽有预感, 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并不简单。 不过在听见陆见铭的确切回答后,司徵羽还是表现得非常惊讶:“你、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 “有两年多了吧?” “我去,两年多!你妈的,有这种事你能不告诉我!?” “没事啊!”陆见铭摆了摆说:“你要是想补交份子钱,现在也可以的。” “滚你妈的!”司徵羽骂完,索性看向楚烟烟,他斟酌会用词才道:“呃……弟妹,不知如何该如何称呼?” 楚烟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陆见铭,在经过对方对头后,回答道:“楚烟烟。” “楚……烟烟?我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陆见铭叹息一声后,便不再卖关子,解释道:“以前我跟你讲过……不,在升仙台上你应该是见过的,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小姑娘。 “我现在都还记得,她那时候因为没有被测出灵根,就一直在哭。你嫌烦,就恶狠狠地凶了她几句,然后我就把你摁在地上揍……” 司徵羽听言恍然大悟,似是想起了些。 “哦……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我记得那时你身边,确实跟着个小姑娘…… “但是,这看着也不像啊? “嗯,确实不像,头发不是这个色的。而且,那个小姑娘不是没有灵根吗?” 陆见铭不禁连连苦笑。 司徵羽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情中的惊讶更甚了几分:“难道说……?” 陆见铭的神色阴冷了几分,盯着司徵羽,语气里似有些许威胁:“楚烟烟,血魂教当代圣女,也是我陆见铭已过门的妻子。” “陆见铭,你……”司徵羽愣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司师弟,你知道了这些,准备作何打算?” “好好好……!”司徵羽听着陆见铭话语中赤裸裸的威胁,警惕地后退半步,“为了这么个女人,且不说你是不是背叛仙门,你他妈连兄弟都威胁?” 眼看再起冲突, 姜墨又又又站了出来。 “这哪有什么女人兄弟的。陆师兄肯定是把司师兄当朋友,才会愿意把这件事告知司师兄的啊!何必徒增事端呢?” “差不多的了!”司徵羽负气冷哼道,“若非是我先前强硬要求这场选角大会,怕是会一直蒙在鼓里…… “我说为什么这个逼千方百计不让我来,原来是怕我打扰他们私会呢!” 这恐怕真不是为了私会。 就刚才陆见铭的表现,很明显他是不知道楚烟烟会出现在这里的。千方百计不让司徵羽来,想必是怕这位“乐理专业人士”,会在选角大会上搞事情…… 这话又说回来,你不是不愿赤石嘛?这怎么还带自助餐的?就好这口是吧! 姜墨暗中吐槽,面上则是乐呵呵地说道:“这怎么会呢!司师兄莫要胡思乱想,还是先听完陆师兄的解释吧!” 继而, 陆见铭就将这件事大致地解释了遍。 司徵羽的脸色可谓是越听越不明所以,像是什么“隐灵根”、什么流传自上古时期的“无常组织”、什么借助卧底立功给楚烟烟洗白…… 这还是当初那个“不近女色”的陆见铭吗? 若非姜墨和孟初染这对夫妇看着都像正常人,他都要怀疑陆见铭是被妖女迷了心智! 司徵羽不好评价,便问:“这一趟,你真不是假公济私,跑出来私会的?” 话已经说开,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板着脸。陆见铭走近,拍打着司徵羽的肩膀,一边点头说:“真不是,巧合而已。” “那你怎么千方百计地不让我来?” “我这不是不忍心看见好兄弟赤石嘛!” “呵呵……” 此时,姜墨也看够了损友互损,他便将目光放在了楚烟烟身上,礼貌地问:“想必楚姑娘扮作侍女,来此与陆师兄相会,必然是有要事吧?” “嗯。”楚烟烟面无表情地点头,低声说道:“你们,有危险。” “何来危险?” 楚烟烟没有立即回答,反倒似有些拘谨地取出一沓稿纸,然后塞进了陆见铭手里,继而请求道:“事情始末都在这里,阿铭,你帮我讲。” “为什么要我来讲?” “讲这么多话,会很累。” “行,我先看看。” “嗯。” 虽说楚烟烟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说话也听出太大的起伏,但旁人在她与陆见铭的互动里,就能总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这就让人感觉很恶心…… 不仅如此,这右边,他妈的还有一对!好嘛,都是存心来恶心小爷的是吧! 作为在场唯一的旁人司徵羽,如此想道。 司徵羽之所以会觉得别人成双成对很恶心,是因为他此时正处于感情受挫的阶段。 现在他在情感方面所面临的情况是, 他知道自己喜欢花泠弦,也清楚花泠弦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明面上的师徒关系,只是碍于道德伦理的,才始终无法跨越最终一步,终成眷属。 司徵羽无法预知未来,他不知道如今所面临的问题,能否得到解决。在遭到几次含蓄的拒绝后,他越发地对这段感情,失去了信心。 两人就卡在了这里。 而且,还很可能会卡一辈子。 …… 陆见铭把稿纸上的内容,仔细讲了一遍。 这次提到得所有内容,都和上次楚烟烟传递给陆见铭那条情报,息息相关。也就是,西南刘家近期与血魂教的某位令使,有过接触。 楚烟烟这次带来的情报,等于是彻底补全了整起事件的始末缘由。 西南刘家和血魂教之间,一直存在着利益往来,刘家上任家主的突然发家并非偶然,是其背后有血魂教的支持,才得以发展至如今的境地。 但这种往来,相当隐晦。 哪怕外边针对刘家的流言蜚语一大堆,也多是在羞辱刘家是“暴发户”。却没有任何人怀疑,背后有血魂教的暗箱操作。 这只能归结于血魂教幕后大能,足以遮蔽因果的手段。 之所以刘家近期与血魂教有频繁接触,是因为某位令使试图通过刘家,获取“一件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楚烟烟暂且不明。 但这个计划,似乎是失败了。 血魂教令使对此相当不悦,再经过某次“教内会议”后,血魂教就以将功补过的名义,让刘家再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便是让刘家借此琳琅阁选角大会的机会,设局做掉惊蛰仙宗的天骄。 如何设局? 计划其实相当简单,无非是利用“刘廉的左右摇摆”,弱化刘家故意袭杀惊蛰仙宗天骄的主观性,给刘家赋予“冲动杀人”的理由。 针对刘廉左右摇摆,刘家做过两种假设: 首先是, 刘廉既不站队家族,也不将家族藏污纳垢的事情告知惊蛰仙宗,保持沉默。 如此一来,刘家就会在暗中,离间刘廉与陆见铭等人的关系,让陆见铭等人彻底将刘廉逼反。于是,刘廉就会被惊蛰仙宗“清理门户”。 不论是不是真的“清理门户”。 反正在刘廉死后,刘家家主都会带着族人围攻惊蛰仙宗的天骄,替儿子报仇。 最后的结果就是, 刘廉莫名死于陆见铭之手,刘家家主悲愤难当,在冲动下把惊蛰仙宗的天骄全部杀害,死无对证。刘家将会承受惊蛰仙宗的怒火,而被灭门。 其次是, 刘廉站队家族,答应偷袭惊蛰仙宗的天骄。 不论结果如何,刘廉与陆见铭等人之间的冲突,都必然是不死不休。继而,刘家家主就会带着族人,在时机合适时,将刘廉和陆见铭等人全部杀害。 最后的结果就是, 刘廉死于与陆见铭的冲突之中,刘家家主悲愤难当,在冲动下将惊蛰仙宗的天骄全部杀害,死无对证。刘家将会承受惊蛰仙宗的怒火,而被灭门。 为何刘家家主会甘愿冒着被灭门的风险,也要答应“将功补过”? 因为刘家上下根本没得选。 虽说血魂教的确是在明面上,许诺了刘家无法拒绝的好处,但事成之后,刘家的灭门注定是在所难免,他们只能用通过这种方式,让家族继续延续下去。 在血魂教的算计之下,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断送了惊蛰仙宗的未来,并且事后惊蛰仙宗也很难顺藤摸瓜,把这件栽在血魂教的头上。 就哪怕惊蛰仙宗不顾一切,发疯般针对血魂教,也无法完全得到其他四仙门的鼎力支持。如此一来,血魂教就还能从中斡旋。 第198章 小花似乎该采撷 经过漫长的概述, 姜墨四人皆是眉头紧皱,看起来都有很多话想说。 四人组中性格最为跳脱的司徵羽,就打算成为这个出头鸟,就见他猛地收起手中折扇,撑着桌面,煞有其事地站了起来。 “各位,现在有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针对这个问题,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进行一番认真的探讨!” 姜墨不动声色:“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好,我们不妨先来对比下双方战力。”司徵羽神情严肃,开口道:“据我所知,刘家的金丹修士应当不超过三位,最高战力顶多是金丹中期。 “而我们这边,刘廉与楚姑娘不算在内,那就只有我的好大儿是金丹初期,其次是我筑基巅峰,姜师弟和孟师妹是筑基后期……” 孟初染懒得继续听下去,就直接讲了结论:“司师兄是想说,战力差距过于悬殊,我们应当早做打算、早谋退路?” “不。”司徵羽抚摸着下巴,语气低沉地说道:“我是觉得就凭这么点刘家人,想要轻松拿下好大儿,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而他们却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我就想,他们会不会有帮手? “你们觉得呢?” 你问我们怎么觉得?我们还想问你怎么就对陆见铭这么有自信呢! 姜墨和孟初染都是同时愣在原地。 陆见铭旁观着司徵羽的作秀,脸色逐渐铁青:“臭傻逼,不捧杀老子,你会死吗?你让老子越阶一打三,那你在干嘛?我请问了!” “跑路啊!”司徵羽双手一摊,理所应当地说道:“拜托,你是金丹期的师兄诶,出门在外碰上危机,不就应该给师弟师妹争取逃跑时间吗? “加油,我看好你哦!” “我滚你妈,等会我就把你杀了!” 姜墨拍了拍桌子,含笑说道:“二位师兄,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凭刘家的三位金丹修士,真的轻易拿不下我们。” 陆见铭和司徵羽看着姜墨那和善的笑容,不知为何,就感觉有些毛骨悚然,都闭上了嘴,坐回原先的位置。 “真有说法?” “应该有。” “师弟有何妙计?” 姜墨抓住孟初染的手,和善地说道:“简单,我和我娘子联手,直接给他们来一剑,然后就可以回家了啊!” 陆见铭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谨慎地问道:“可有把握?” “师兄又想试试?” 陆见铭不禁缩了缩脖颈,讪笑道:“这就不必了……呵呵。” 司徵羽瞬间看傻了。 不是,这么怂? 你是完美结丹的金丹初期好吧!连筑基后期的联手一剑都不敢接? 你他妈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见铭吗? 司徵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欲发作,没想到却被陆见铭从桌底下伸过来的手臂,强行给拽了回去。 紧接着, 他就看见陆见铭给他比了个“三”的手势,又指了指天,还一脸“小老弟,这里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表情。 司徵羽瞬间瞪大了眼睛。 三道天道真意…… 闹呢!? “不好意思,师弟。我承认我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 “不,师兄,你刚才什么也没说。” “够了!” 孟初染终于无法忍受,眼前三个家伙搁这吹牛瞎侃。 她对此已是相当不耐烦,猛地一拍桌,声音凌厉地喝道,“即便在战力方面不用过于担忧,但必要的谨慎还是要有的。所以……陆师兄!” 陆见铭下意识地正襟危坐:“孟师妹,你说,我在听。” “麻烦你稍后书信一封送往仙门,将这里将要发生的事情都告知宗门长辈如何?” “可以。” 孟初染点头,凌厉地目光再次转向司徵羽:“司师兄!” “师、师妹请吩咐。” “刘廉刘师兄的问题,是个隐患,在选角大会期间,就劳烦司师兄着重注意下刘师兄的一举一动……嗯,必要时,司师兄可以将我们目前得到情报告知于他。” 司徵羽一愣,“为何要将情报告诉他?” 孟初染没有继续回答,而是伸手推了下姜墨。 “娘子,你有何事?”姜墨态度十分温和地问道。 “我累了,你来替我说!” “哦。” 这一幕,让站在陆见铭身后的楚烟烟垂下眼帘,似是有些羞涩。 司徵羽就很纳闷。 这都没有提前打好文稿,他怎么替你说?难不成你俩共用一个恋爱脑? 姜墨在背地里已经和孟初染,经过了多次心声交谈,最先也是他提议要把情报告诉刘廉的。 “之所以要把情报交给刘廉刘师兄,是因为我觉得他内心里,其实更加倾向于惊蛰仙宗,并且他本身在这件事情中,就完全是个受害者。 “他有资格知道真相。 “尽管在知晓他一直在尽力维护的亲情和家族,只不过是场骗局时,肯定会大受打击,却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至亲之人,却想方设法想要让他死……唉,这确实不好评价。”司徵羽不禁摇头叹息:“好,我会找机会向他暗示的。” 事情谈妥,五人就起身走向各自休憩的水榭。 姜墨和孟初染走进东南角的亭台水榭。 陆见铭和楚烟烟也携手走向西南处的水榭,但他俩的身后还跟着一人,是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司徵羽。 走在前面的陆见铭夫妇俩,就感觉很是尴尬。 陆见铭就在想: 这司徵羽是不是太神经大条了啊? 这久别重逢的,都明摆着准备搞点二人世界,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凑上来? 几个意思啊? 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楚烟烟也紧紧拽着自家夫君的衣角,虽说她什么也没说,但试图让夫君出面劝退某人的心思,是显而易见的。 就一直走到房檐下, 陆见铭最终还是出面拦住司徵羽,没有让他进屋。 原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知难而退。 “我的儿,拦着你爹作甚?”没想到,司徵羽竟然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陆见铭很纳闷:“不是哥们,你真是一点氛围都不会读啊?” “我是进房休息,又不是去作词谱曲,要读什么空气氛围?”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始终拿不下花泠弦了……” “啊?” 陆见铭给了好兄弟一记白眼后,便拉着楚烟烟进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司徵羽愣在原地。 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脑中似有灵光闪过。 说实话,这倒也不是司徵羽不会读氛围,乐理方面的天赋,使得他在情感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 他只不过是和陆见铭相处长了,就习惯了这种松弛的精神状态。 又或者说,是小雪峰的压抑日常,促进了他想要放飞自我的心理。 好像没错…… 紧接着,司徵羽的眼神逐渐清澈 如今回想起来,自从下山,自己表现似乎属实是过于跳脱了。 知道我为什么始终拿不下花泠弦? 呵呵……的确! 相处时,我和她还是太端着,小心翼翼过了头。 既然互相都是喜欢的,何不更坦诚些?更直接些?遮遮掩掩,实在扰人心焦! 这朵小花,似乎真该采撷了啊! - 相较于隔壁的小别胜新婚,姜墨和孟初染这边倒是没有打得火热。 若不是情非得已, 夫妇俩其实都不太习惯在家以外的地方进行修炼,毕竟外边没有家中那么浓郁且纯净的灵气环境。这会大幅度降低修炼体验。 此时此刻,他们俩仍在就楚烟烟提供的情报进行讨论。 讨论的内容涉及前世记忆,不适合被外人知晓,所以只能是夫妻俩关起门来说。 “我们现在应该先捋一捋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大事件。娘子,你觉得呢?” 孟初染紧靠着姜墨坐在旁边,陷入了沉思。 是的, 现在的确该捋一捋前世的时间线。 姜墨先前在制定筑基计划时,就有把未来几年会发生的大事件都记录下来,就比如紫微星陨洞天、玄渊天阙,以及前些年的蓬莱仙会…… 一晃十多年过去, 夫妻俩虽说临近三十岁,但自从成婚后,所谓采用未来视制定修炼计划的事情,却完全被抛之脑后,以往的那种“急迫感”早已烟消云散。 这给人一种“只要夫妻和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的感觉。 姜墨对此感到非常羞愧。 试想当初不知道是谁,下定决心不再当“翘嘴鱼儿”,决定要一心向道,乃至于拼了老命地去制定劳什子的“修行计划”。 谁承想, 后来在孟初染的那句“该修炼了”影响下,所谓坚定的想法瞬间就碎成了齑粉,修炼计划的章节,也永远停留在了“八年筑基”。 姜墨原本应该要做的事情, 是凭借前世记忆,继续制定\"二十年金丹\"、\"三百年元婴\"的战略级计划。 通过敏捷开发模式,对筑基、金丹、元婴等关键里程碑进行模型拆解,实现成长曲线与世界观叙事的同频共振,最终达成时间维度和能力维度的颗粒度对齐,为后续渡劫期突破沉淀可复用的方法论。 说人话就是,要把心思放在提升修为境界上。 但是现在嘛…… 不对,我有什么好羞愧的? 什么叫整天都是儿女情长?什么叫现在不仅仅是翘嘴鱼儿,还是妻管严? 就说, 我的修为境界提升得快不快吧! 我还制定修为计划? 闯荡秘境副本,找寻机缘? 拜托,就用娘子的话说,这些玩意有老老实实,一起闭关修炼个把年来的提升大吗? 所以现如今打算捋前世时间线,并非为了重新制定修行计划,而是通过参考前世的世界观叙事推进,来印证与此世的不同。 这是因为,楚烟烟的这份情报里,透露出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血魂教在最不可能激进的时间段,却做出设局杀害仙门天骄的激进举措。 何为激进? 设局坑杀仙门天骄这件事已然足够激进。 即便这是所谓借刀杀人,但不可否认的是,惊蛰仙宗肯定会因此疯狂,与血魂教产生冲突。 血魂教作过风险评估,认为是还有转圜的余地。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 姜墨在前世是调查过血魂教的,结果一无所获。那么这就说明,前世的血魂教根本就没有做过这种坑杀仙门天骄的事情,不然必定能够在调查中,找到蛛丝马迹。 身为金丹修士的姜墨也从未听闻过,五大仙门有为此大动干戈的迹象。 假如非要说是世界线变动,受蝴蝶效应的影响,导致了此世的血魂教找到机会,设计坑杀仙门天骄……姜墨也希望是这样。 这并不是一个说服力很强的观点。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世,五大仙门的天骄都是需要历练的,就哪怕是上辈子的陆见铭,同样也要经历这些所谓的“预备掌门”的历练。 往远了说,后续山河书院将会把当代最优秀的学子选为“学院行走”,使其进行“行万里路”的历练,历练期间五大仙门皆不可随意干涉。 这就是血魂教设计坑害,山河书院天骄的最好机会啊! 就哪怕假设邱书情凭借自身度过了难关,规避了血魂教的暗害,但是事后成为元婴修士后的她,为何没有对血魂教的暗害行为作出清算? 这话又说回来, 血魂教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出手暗害仙门天骄? 就是因为想要断送惊蛰仙宗的未来吗? 将“正邪不两立”的立场说当作理由,勉强也能说得通。 但还是那个问题, 这并不是一个说服力很强的观点。 就像五大仙门的修士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也会做收益评估。通常不会为了“斩妖除魔”而损失自身利益。 相信血魂教也不太可能会单纯为正邪立场,而做出彻底得罪五大仙门的事情。 姜墨有种直觉, 血魂教突然发疯似地,做出这种断送惊蛰仙宗未来的过激举动,可能是另有原因。 于是,他就想在前世记忆找到答案。 深入回忆许久的孟初染,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似有些愧疚。 “怎样,有收获吗?”姜墨立即问道。 孟初染长叹着摇了摇头,“与你一样,我的记忆也已然变得断断续续,很难去拼凑出某个完整的时间段。 “姜墨,我们的‘失忆’似乎又加快了。” 第199章 能不能超十分钟 前世记忆流失的情况一直存在。 刚重生那会,推测是肉体凡胎无法承载金丹修士几百年的阅历,从而导致记忆会选择性地流逝,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流逝的速度会逐渐降低。 不过这只是姜墨的猜测,他也无法拿出确切的证据来证实这个猜想。 事先也没有哪位重生者前辈教过这方面的经验,最后都只能靠着自己摸石头过河。 然而, 事实证明,这个猜想是错误的。 伴随着修为的逐步提升,前世记忆的流失明显没有停止,近期还有加快的趋势。不过这和真正的失忆,还是存在着很大区别的。 人们常规认知中的失忆,通常是失去了过往的所有经历,包括曾经熟知的人或事。 姜墨夫妇的“失忆”。 就更像是普通人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模糊了幼年时的经历。 只能够记得某些印象深刻的片段,甚至都无法简单描述出经过结果。又或者是,某位尚且还活在记忆中的已然逝去之人,留下的感动仍在,与之相处的时光却会模糊。 所以准确来讲,这不叫失忆,更应该被叫做遗忘。 但是对于修仙者来讲,也很少会体会到“遗忘某件事”的感觉,想来这应该是因为修仙者们很少遭遇某些事情,生活中也没有太多的邂逅。 修仙者大多数时候的日常,都是在枯燥乏味的闭关修炼,既然是一成不变的事情,那么就谈不上遗忘。所以,偶尔一次的“冒险”才会让人记忆深刻。 不同的是, 姜墨夫妇这回是真的遗忘了。 前世所沉淀下来的阅历与经验仍在,但是真要回忆前世筑基后期到金丹中后期的这个时间段里,具体有发生过什么事情,那是真的一点都没法描述出来。 现在姜墨哪怕是回忆,前世越阶战胜何承允的具体过程,都一点想不起来。 “姜墨,我……” 孟初染仍旧无法释怀“失忆”这件事,看起来很是失落且愧疚。 “无需担忧。” 姜墨习惯性地捏了捏孟初染的脸,给予宽慰的微笑。 他很清楚,自家娘子绝不是因为失忆,导致无法解决当前碰上的问题而愧疚,而是认为自己,可能会把某些重要的经历忘记而伤感。 孟初染向来把夫妻俩的感情看得很重,她不会允许自己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 “前世距离我们太遥远,所以我们才会遗忘。你我却会永远地在一起。 “无论将来是否会忘记,起码我们都还记得,因为拥有那些过去,我们才能够携手走到现在。不是吗?” “就你会说……”孟初染听着这话,就莫名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姜墨有些得意仰起头。 “不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孟初染问。 “唉……”姜墨不禁长叹,惆怅地说道:“说到底还是我们做了多余的事情,导致这辈子的整体叙事都乱了套……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啊……” 孟初染不解,“你真认为是我们的作为影响了原本的世界线进程?” 姜墨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就此行的几位师兄们里,除了司徵羽先前与之接触不多外,陆见铭和刘廉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我们的影响。 “我们为拿到进入玄渊天阙的钥匙,以一招双剑合璧,让陆见铭对此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他才会下山历练,才会碰巧在途中与楚烟烟的相遇,才会使得他的往后道途都因此改变。 “我为帮助东方雅雅摆脱家族联姻,在机缘巧合下使得刘廉的心境出现变化。以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东方世家与刘家的这场联姻,也并不简单……” 孟初染经此提醒也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你是说血魂教想要促成这桩联姻?” “嗯。”姜墨说道:“血魂教为了这场联姻,恐怕在暗中已布局多年,甚至说,西南刘家可能就是血魂教扶植起来的傀儡。”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难道就只是为了和东方世家联姻?” “应该不止。”姜墨摇头说道,“在前世,东方世家的未来是谈不上好的。伴随着东方世家的落幕,西南刘家就顶替了东方世家的位置,与惊蛰仙宗保持较好的往来。 “西南刘家又是血魂教一手扶植的傀儡世家,那么在这个时候,刘家就是安插惊蛰仙宗内部的暗桩,有了这暗桩,血魂教就必然会多出许多可操作空间。 “假如这点为真,在东方世家落幕后,作为姻亲的刘家,没有想过对其伸出援手的问题,就能得到解释。若再往下推算…… “我帮助东方雅雅这件事,还间接地破坏了血魂教的计划。 “按照原有时间线,东方雅雅可能会在内门考核中道心受创,念在她的修为境界是炼气期,道心尚未完全凝结。道心破碎,应该也不会导致她直接死亡。 “但是,她这辈子就必然不可能成功筑基,只能被彻底当作联姻工具。 “所以我从最开始就想不明白,顶尖世家的族老,为何会如此残忍地算计亲族后辈……” 姜墨似有些疲倦地往孟初染怀中靠去。 孟初染没有躲开,反倒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接着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只棉签,就这样给姜墨做起了耳部按摩。 她轻声道:“你难道认为血魂教也在东方世家内部安插了眼线?” “嘶……” “弄疼你了?” “疼倒是不疼,就是很痒。” “那我不弄了。” “别啊!我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孟初染没再回答,默默地继续给姜墨做着耳部按摩。 姜墨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掏耳朵都能这么舒适。他没法正常说话,就只能通过心声继续交谈:“眼线倒是不至于,但类似‘内鬼交易’的情况肯定存在。” “你不准备帮他们把内鬼揪出来?”孟初染把声音刻意压得很轻,仿佛是在哄睡。 “这些所谓内鬼或许很短视,无法看清长远的利弊,但要他们真正去出卖家族的核心利益,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没必要非得把他们揪出来。 “这些让雅雅去烦恼就好。” “你还真是信任她啊!”孟初染随口嘴了句后,又似想到了什么,说:“这件事里,我感觉与我们在玄渊天阙碰见的那位血魂教令使,可能有些关联。你觉得呢?” “娘子果真聪慧!” 姜墨感觉按摩的力度有所加重,就赶忙称赞她以示求饶,接着才道,“娘子应该想到了上古仙朝传承吧?” “嗯,说说你的看法。” 孟初染一边回答,一边搓了个简单术法,在手里凝聚出些许泡沫,然后敷在了姜墨的耳朵部位,就这样轻揉了起来。 姜墨忍不住发出几声轻哼。 “呃……”好在是以心声交流,轻哼也不会影响交谈,“这个事要是真的,估摸着也就那样。无非就是这位令使也看上了东方世家的传承,就想要借着扶植傀儡世家的计划,从中夺得他想要的东西。 “恰好楚烟烟的情报就有提到,近期有位令使和西南刘家有过接触。” 孟初染没有继续回答,默默地又在手上施展了一道术法。 就见她掌心中有热量升腾。 继而她用手在姜墨的侧脸与耳朵附近抚摸了一会,将先前泡沫与水分都蒸发了干净。 “换另一边。” “哦。” 姜墨调整了下侧躺的方向,原先是面朝外的,现在则是面朝……嗯,小腹。 他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不自在,就故作正经地问:“刚才你在手里凝聚出泡沫的术法,应该是水属的吧?难道,娘子是把我那五行相生的术法理论学会了吗?” “马马虎虎吧……简单的术法还是可以做到的。”孟初染按照先前的流程,继续给姜墨实施着耳部按摩,“出于这些原因,所以你才认为是我们的作为,干涉原有的时间线?” “是啊……”姜墨不断的做着深呼吸,一边感慨道,“不过应该也不用为此担忧,即便世界线乱了套,但在天道规则的干涉下,应该都会回归到原本轨迹的。” “呼吸别这么重!” “哦……” 在沉默中, 令人身心愉悦的耳部按摩迎来结束。 姜墨似有些意犹未尽,他谄媚地贴近孟初染,厚颜无耻地提议道,“娘子,可不可以再来一遍?” 孟初染的脸颊微微泛红,撇过头说:“想到倒好,你怎么不说也帮我按摩呢?” “我想到了个进阶玩法……” “什么?”孟初染顿时来了兴趣。 姜墨趴在孟初染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 孟初染的脸越发红润, 问:为什么在可以采用心声交流的情况下,还要用这种传统方法说悄悄话? 答:氛围感。 …… 房间里光线昏暗,仅有床头灯微微亮。这是借由云上天空模拟的场景。 姜墨平躺着,貌若安详。 孟初染穿着纤薄的睡衣侧卧在姜墨的旁边,面颊上红润在微亮暖光的映衬下,仿若窖藏多年的红酒,令人陶醉。 “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东西的啊?”她故作嗔怪地轻声道。 “甜耳哄睡这种……姑且来说,应该不是什么不健全的玩意吧……”姜墨好像很快就要安详入睡,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你让我一边甜耳,一边用轻语方式讲羞死人的台词,还要一边用手给你……给你……我说不下去了!哼,你就是个变太!” “我又没强求,这些准备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好意思说我……” “我才没有!” 姜墨很是无语,心想:还装什么清纯?你的人设不是早就塌房了吗? “你才塌房!” “可以开始了,娘子。” “等下!”孟初染凑到了姜墨耳边,忽然又说道:“这个哄睡的意思,就是等你睡着之后,才算结束的对吧?” 姜墨心中一凛:“其…其实点到为止就好,也不用真的睡着……” “那怎么行!据我说所知,这种类型的哄睡音声,甜耳和轻语都只能算是前半部分吧?到了后半部分,应该都是拟声音效之类的……” “你这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电脑上的谷歌浏览记录……呵呵。” 姜墨听她这么讲,顿时汗流浃背。他忽然意识到,上次通过金色叶子的梦境,似乎存在一个致命破绽。 在去厕所解决某些生理问题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孟初染一个人! 所以也就在那个时候…… 其实当时姜墨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孟初染在电脑上看些什么。看到电脑上是播放过半的美妆类视频后,也就没有特别在意。 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现在只能祈祷孟初染仅仅是查询了浏览记录,而没有去翻找本地文件夹…… 姜墨内心忐忑,咽了口唾沫:“你……你还发现了什么?” “应该有很多吧……呵呵。”孟初染轻笑着,调侃道:“虽说你去趟厕所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确实挺短的,但是这十分钟已经足够我找到很多东西了呢!” 姜墨此刻哪还有享受的心情,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夫君请放心,妾身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孟初染亲吻了一下姜墨的耳垂,轻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已经是修仙者的你,能不能超过十分钟。”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这不一样。” …… 翌日正午。 选角大会第二场如期举行。 顶层阁楼内,五位惊蛰仙宗的天骄们,进行了位置的调换。 这主要是司徵羽这位乐理大师,想要换一个能够更清楚地观察舞台的位置,方便他以更为细致的审视目光,对选手们进行一个从头到脚的批判。 因为今日这场是“唱”和“舞”,表演期间就需要许多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除此之外, 司徵羽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他不想再被夹在两对情侣中间。若是想吃糖,他可以自己去买,而不是被旁人强行塞进嘴里。 于是,司徵羽就和刘廉靠得很近。 昨晚两人就琳琅阁的话题谈论了很久,也就“追求爱情”的事情谈论了很久。 可谓相谈甚欢。 最后发现,他俩在某种层面其实也称得上是“同病相怜”。 第200章 无法拒绝的报酬 说起同病相怜。 这若是让外人听了去,有人就可能要说,惊蛰仙宗的年轻修士,怎地这般矫情拧巴?整天不寻思怎么提升修为,搁这念叨儿女私情?搁这追求爱情? 呵呵,修士不应该追求长生吗? 诚然,这话若是没错,但是这种说教就只能用于普通的仙门修士,像是司徵羽这种处在年轻一辈顶尖行列的修士,就压根无需这般烦恼。 他们的天赋所带来的修炼速度,能够给他们挤压出大把时间,去思考风花雪月。 如今早已不是大争之世。 越来越多的后辈修士,已经不想说再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道途终点。 古往今来, 真灵根修士有多少? 最后能够成就元婴的有几个? 大可不必为极低概率的事情拼死拼活,修成金丹活个五六百年也就差不多足够了。 不得不说, 怀揣着此类想法的年轻修士,在往后三百年里,会越来越多。 司徵羽就是这样的典型。 自从他放弃与陆见铭竞争以后,就逐渐失去了进取之心。 这就导致他在修为层次方面,即使不比刘廉差太多,却也名声不显。 若是让他自己说, 他现在还在努力修仙的唯一动力,就是为了超花泠弦……意思是说,在修为境界上超过花泠弦。 刘廉此时心态和司徵羽是挺相像的。 心境上的大起大落,让他仿佛有种看透人生的幻觉……但实际上,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他现在的所有行为,都不过是想逃避而已。 就只有雨凝仙子的琴曲,才能够让他忘却令人烦躁的恩恩怨怨。 为此,司徵羽和刘廉昨晚才聊得很投机。 话虽如此, 司徵羽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还要把昨晚得到情报,旁敲侧击地告诉刘廉。 他昨晚与刘廉接触,最先也是怀有着试探的想法,没想到聊着就聊过了头,好在他也借此搞明白了,刘廉大概是怎样的一个人。 简单点说,就是个对自己要求太高,甚至有些眼高手低的人。 …… 伴随着“唱”的选角结束,紧接着就到了最后一场“舞”的选角。 舞,也就是舞蹈。 这是琳琅歌舞团最重要的位置。 在一场完整的表演中,擅于舞蹈的成员通常会在最亮眼的位置,吸引最多的观众目光。 每届的琳琅歌舞团,其所有成员中,向来也是“舞角”的拥趸最多。 不过与其他成员相同的是, 舞角的舞蹈水平可能不需要多好,但是一定是最好看、身材最好的那一位。 一直到注定入选的选手登台。 司徵羽和刘廉也算是打起了些许精神,两人朝着舞台看去,就见这位选手,论长相的确是国色天香,身材上更是挑不出丝毫毛病。 此女名为洛云袖,称云袖仙子。 洛云袖不仅是万花门推选出来的新生代歌舞团主角,亦是万花门如今最看重的弟子,据说她才不过二十五岁,就已经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这种修行天赋较之资质不错的仙门修士,也相差无几。 “刘兄,你觉得这洛云袖比起你的雨凝仙子如何啊?”司徵羽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以略带调侃的口吻,向刘廉提问。 “敢问师弟问的是哪方面?”刘廉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仿若正人君子。 “你认为呢?” 刘廉皱眉斟酌好一会用词,才说道:“我认为师弟大可不必以彼之长,较之其短。 “雨凝仙子在美貌和身材方面,确实不及这位云袖仙子,但雨凝仙子作为初代歌舞团成员,论气质而言,尚且胜之远矣!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我倒是想问师弟,如何评价她这舞姿?” “舞跳得很烂,很烂!”司徵羽想都没想,就贬斥道:“不知道她是害怕走光呢,还是刻意营造出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反正她的肢体动作,就完全放不开,很僵硬,不自然,让我看得很想下去把她的动作给矫正一下!” 刘廉也难得玩味地笑了出来,“矫正动作?我看不然吧……” “不然什么?” “司师弟从刚才起,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师兄我岂能不知你是什么想法?况且,师弟你不是擅长乐理的吗?难不成,你还懂怎么跳舞?” “非也!”司徵羽不屑地说道:“舞虽是小众,但某些特定舞蹈在与乐曲相互配合下,也能产生一些玄妙的作用。如此,就有了所谓‘舞曲’的诞生。 “因此在小雪峰也有部分擅长舞蹈的修士。 “虽然我的确不会这个,但要说矫正她这种不入流的舞蹈,那还是轻而易举的好吧!之所以目不转睛的看,那也是我想方便后续作出点评。 “说到底,师弟我也只能算是个外行,不认真不行啊!” 司徵羽其实只讲了一半。 说实话,他们搞音律之道的,都或多或少性格开放且滥情,这类擦边舞蹈他在小雪峰见过太多,更离谱的比比皆是。 也就是他对小花一心一意,不然都不知道可以爬上多少师姐师妹的床。 懂不懂小雪峰亲传的含金量啊? “呵呵,这倒是我误解师弟。”刘廉略表歉意地给司徵羽倒茶,又问:“稍后,师弟还是打算以先前那种刻薄的方式,点评一番吗?” “师兄勿怪,我实在没法指着一坨大粪,说大粪很香。” 刘廉含笑,却道:“说实话,我不建议师弟这么做。” “为何?”司徵羽不解。 “不久前,我就曾听过雨凝仙子评价她的这位师妹,说是其人品……有待考量。” 司徵羽无所谓地摊手道:“她人品如何,与我何干?” 刘廉没有在意司徵羽的态度如何,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位云袖仙子,据说是万花门某位金丹长老的孙女,从小娇生惯养。 “在万花门内,她是出了名娇蛮任性,任何得罪过她的人,都会被她各种纠缠报复,但碍于其背景,万花门修士皆是敢怒不敢言……” “说白了,不就个纨绔仙二代嘛!”司徵羽更是不屑,“这有什么好提防的,难不成我锐评她几句,她还能上惊蛰仙宗,把我这个小雪峰亲传报复一顿不成?” “呵呵,我言尽于此,劝师弟还是三思而后行啊!” - 琳琅阁二层的某雅室。 一位气质深沉,须发灰白的中年修士,凝神望着顶层阁楼的方向。他的身旁有位仆从正恭敬地伺候着。这名仆从,便先前在琳琅阁与刘廉见过一面的刘肆。 能被刘肆这般伺候的人,便只有西南蜀地刘家的家主刘枕溪。 “依老奴之见,老爷您还是亲自去和少爷见一面比较好啊!”刘肆将泡好的茶水,呈到了刘枕溪的面前。 “事已至此,你不必再劝。”刘枕溪看起来相当的疲惫,拿过刘肆手里的茶水,却始终没能喝一口,“若想为刘家保存些许香火,就只能牺牲廉儿了啊……” 刘肆面露苦涩,似哀泣般说道:“十年前,老爷您把芸儿小姐送了出去,如今又要把少爷……老爷,您如何忍心啊!” 话语中不乏责怪之意。 这不像是仆从对主家该说的话,但是现在的刘家,却也只有刘肆有资格对家主刘枕溪讲这一番肺腑之言了。 刘枕溪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又何曾想过伤害亲骨肉,但是这终究是一场灭顶之灾,只要身体里流淌着我刘家的血,就都难以幸免。要怪,就只能怪天道不公……” 刘肆满脸颓丧地退到墙角,用墙角的阴影遮掩了他老泪纵横的脸。 他自小就在刘家长大,刘家也从未亏待过他。 他一辈子都在尽忠尽责地为刘家做事。 这一晃就是八十多年。 劳苦功高的他也成为了刘家家主刘枕溪最信任的仆从,是类似于刘家大管事的角色。刘家的一切事物与秘密,不管黑的白的,他都知道。 刘家自祖上起,就一直受到圣教扶植。 为何刘家会被旁人戏称为“暴发户”? 因为刘家发家实在突兀。 经由某次“上古秘境”现世后,刘家上任家主,也就是刘枕溪的父亲,成为了“运道的眷顾者”,成为了这场机缘的最大赢家。 西南蜀地刘家,就此兴旺。 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所谓的“上古秘境”,实际上是圣教的所有物,刘家能够成为最后的赢家,也仅仅是圣教精心设计的局。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就从刘家第一任家主接受圣教的施舍开始,刘家就已然和圣教利益捆绑。 此后的刘家需要无条件地执行圣教的一切命令,且不能做出任何损害圣教利益的行为。 后来,老家主离世。 在刘枕溪正式接任家主之位的时候,他被告知了一切隐藏在光鲜亮丽背后的阴暗,亦是西南蜀地刘家,最真实的一面。 那时,没人知道刘枕溪在这一刻,内心里是怎么想的。 后来, 刘肆知道了。 刘枕溪从那一刻起,就立志于替家族彻底摆脱阴影。 所以, 他尝试过违抗圣教的命令,可惜多年来,无数鲜活的生命,仍是经过他的双手被送进地狱的事实,证明了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后来,圣教目光投向了他的亲生女儿。 这时的刘枕溪就非常不明白, 他的女儿不过没有修行资质的凡人,何来的利用价值?如果是想要血食,世俗凡间一抓一大把,为何非要伤害他的女儿? 难道又是在向他施以惩戒吗? 他可以忏悔!也可以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违抗圣教的命令! 他什么都可以做! 只求圣教能够放过他的女儿! 或许是他歇斯底里的祈求,起了作用,最终圣教令使告诉他,之所以想要带走他的女儿,是因为圣教是想把他的女儿培养成圣女候选。 迫于无奈,他还是将女儿交了出去。 后来,刘枕溪的女儿刘芸并没有成为圣女,也再也没有回过家。 刘芸夭折了。 死在圣教的一场名为“无常”的试炼中。 尸骨无存。 圣教这次也非常惋惜地向刘枕溪作出了解释,说是圣教方面并不是故意想要陷害他的女儿。这只是一场低概率的实验事故。 按照“无常组织”遗存的典籍记载, 修士诞下的子嗣若检测为没有修行资质,那么就有极大概率是“隐灵根”。 不过, 圣教没有告诉刘枕溪的是, 在这场“无常试炼”中,有数万少年少女在被剥夺理智的厮杀中,永远结束了生命,仅有寥寥几位活下来的幸运儿,成为了圣女候选。 再之后, 圣教的目光又放在了刘枕溪的亲生儿子身上,也就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刘廉。好在这次圣教只是想让刘廉迎娶东方世家的嫡女。 这没什么不好,照做即可。 可惜这件事, 最终却是以东方世家的爽约而告终。 经此一事,圣教方面对待刘家的态度,竟是迅速冷淡。就像是被压榨完最后一丝气力的蠢驴,准备卸磨杀之…… 刘家,大难已至。 如今摆在家主刘枕溪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一是,彻底背叛血魂教; 二是,接受圣教的所有安排。 前者所要面临的是血魂教对刘家的清洗,届时,西南蜀地刘家将会满门被灭。作为血魂教的暗桩狗腿,一旦与老东家反目,最终只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就像世俗皇帝身旁的宦官。 世人言,皇帝驾崩,太监殉葬。何况是与皇帝反目…… 刘家的反叛,不会掀起任何水花。 若是选择后者,刘家尚且还能够留下延续可能。这整件事说到底,是圣教的诸位令使都对刘枕溪等一众话事人,失去了信任和耐心。 想要保全家族, 就要他们这些刘家话事人为此作出补偿。 圣教令使向刘枕溪许诺,若是刘枕溪能够办成这最后一件事,那么就会从刘家后辈中挑选十数人成为圣教的核心信徒,以此保存刘家香火。 这便是刘家无法拒绝的报酬。 刘枕溪也问过圣教令使,能不能把刘廉放入核心信徒的名单。 圣教令使拒绝了他的提议。 理由是刘廉位列惊蛰仙宗的天骄之一,除非他这个当爹能让刘廉诚心皈依圣教,不然他的最终下场,也只能与陆见铭等人一样。 第201章 定格的回忆标本 琳琅阁,选秀舞台上。 被称作云袖仙子的洛云袖,跳完了舞曲的最后一拍,她抱着轻纱遮住半边脸,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扫视着台上台下众多观众。 她一边享受着这些不绝于耳的喝彩声,却又忍不住在心头闪过厌恶的念头。 这并非是她不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只是认为这台下的许多观众很恶心而已。 一想到, 她现在是在给底下诸多其貌不扬,还一穷二白的底层修士献媚,就感觉恶心的想吐。 若非工作需要,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值得她洛云袖多看哪怕一眼。 恬不知耻地大喊“喜欢我”就算,竟然还妄想得到我的回应? 拜托,就你们这些杂鱼,能不能好好地看看你那丑不拉几的脸,别做白日梦了行不行? 老老实实地去给坊市的店家,多炼几枚丹药、多画几张符…… 然后,再把你得到微薄灵石上供琳琅阁。 呵呵…… 不过是随便跳得几个节拍,就让你们这些杂鱼丑态毕露了呢! 真恶心,感觉这里都快待不下去啦! 反正最后肯定是我入选,就不能快点结束吗? 啊,对了,按照先前的惯例,我记得有位惊蛰仙宗的天骄,会在最后阶段做出尖锐的点评吧?呵呵,感觉优越感都快溢出来了呢! 说到底,也就在会在这里逞能,回到惊蛰仙宗到底又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吧? 这还让你锐评上了,真是大言不惭。 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评价我的…… 如果记得没错,刚才你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吧?呵呵,就算是惊蛰仙宗的天骄,也跟这些底层死肥仔没什么两样呢! 满脑子的龌龊想法。 - 琳琅阁的顶层阁楼内, 按照流程惊蛰仙宗的五位,依次给出四赞与一否定的结果。 虽说依旧沉湎在温柔乡里的姜墨夫妇和陆见铭夫妇,全程都压根没有关注舞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些时候,爱一旦被挑起,就凭一晚上的努力是很难彻底化解的。这就像是,刚要绽放的花苞,却在中途被硬生生止住……实乃刺挠人心! 姜墨夫妇倒还好。 隔壁的陆见铭和楚烟烟,那都是全程腻在一起,可谓是摸不敢摸,亲又不好意思亲,就卡在了这里,就差没有跟同僚们说,“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等会帮我归票。” 这不能够啊! 陆见铭到底是领头的,怎么也不可能在任务途中,找不见人吧? 再想到,等到任务结束就要分开……陆见铭心里,那都是拔凉拔凉的。 “烟烟,等把这件事处理完,你就跟我回惊蛰吧!恰好有这份功劳在,我也可以借此说服惊蛰仙宗的前辈,然后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世夫妻。” 喜欢不是什么高贵的感情。 在很多时候,喜欢会在双方的互动中不断加深,直至被情意填满。哪怕是陆见铭,他现在也没法说,在看待楚烟烟时,仅仅只有愧疚感。 或许多年以前,在经历过“分房睡觉”的争执后,楚烟烟就已经对陆见铭产生了十足的吸引力,只不过这些都被抑制在内心深处。 如今却是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想和楚烟烟一起品尝爱的味道。 楚烟烟也是如此。 不过在面对陆见铭的这个问题时,她依旧是摇了摇头,“阿铭,我想让你更喜欢我。” 楚烟烟的五官是毫无情绪波澜。 这惜字如金的发言虽是简单,但陆见铭却能够从中体会到深层的情意。 我想让你更喜欢我。 换言之, 楚烟烟想要为陆见铭提供除去情欲之外的更多价值。她不想放弃圣女的身份,反而想利用圣女的身份继续潜伏在血魂教中。 “这很危险,会让我很担心。” 楚烟烟很努力地想挤出笑容,可惜不论她如何努力,作出来的表情,都只会比哭还要难看,“没事的,能帮到阿铭就好。” 陆见铭此刻再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 “唔……这会被人看见的。” “接吻被人看见,也就看见了,无所谓的。” “不能乱摸。” “不乱摸。” …… 事实证明司徵羽远离这两对夫妇,是个极为明智的决定。整天在小雪峰被某小花搞得炫压抑的他,是真见不得这些。 最后一场的投票环节,刚好就是司徵羽给出了否决票。 继而,司徵羽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在欣赏洛云袖的美貌和身材,就特地站了出来,指名道姓地叫住洛云袖。 “诸位,按照先前的惯例,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讲上几句。但先前说的,都讲的比较客观。这次,我作为专业评委,却想和云袖仙子面对面谈谈。” 经过琳琅阁控场人员的操作下,台上台下皆是安静了下来。 “请师兄指点~” 洛云袖故作妩媚的姿态,向司徵羽施了一礼,没人察觉到,她那双仿佛能够摄人心魄的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尖酸刻薄的意味。 呵呵,是打算用这种方式跟我搭讪吗? 有够虚伪的呢~ “指点?我看不必……”司徵羽回应道:“或者说,你这样的也不需要指点。” “师兄是想跟我谈些什么呢?” 洛云袖说话时,姿态越发妖娆,所有肢体动作都仿佛充满了暗示。在她看来,像是这种故作正人君子的男性,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捏的。 司徵羽轻笑着说:“我想和你谈的,其实是你的态度问题。” “态度?” “是的态度。”司徵羽立即摆出说教姿态,“既然你作为新生代歌舞团的主角,那么就不能是一副随性、无所谓的态度!或者说,你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洛云袖的神色难看了起来,声音冷硬:“师兄有何指教?” “舞蹈说到底是跳给观众看的。不论观众来此是抱着何种目的,但琳琅歌舞团的主旨,是以声乐歌舞让人身心愉悦,作为歌舞团的成员,就应当真诚的对待每一场表演。 “然而,我在你身上没有看见这种真诚。 “你所有的表演都像是在敷衍观众。或许你并非不会跳舞,只是你的态度,才导致你献上了一场意义不明的表演。 “如果只是想凭借美色诱人,其实在场观众是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我希望云袖仙子在往后,能更真诚地对待你的事业! “就说到这里。” 这番话一说完,台下观众席中立即多了不少的争论,但很明显是赞同司徵羽观点的人比较多。这次的锐评不是先前的专业观点,而都是大多数人能够听懂的道理。 因此原本习惯于沉默的大多数,也加入了这场争论之中。 于是,舆论很快出现了一边倒,很多颇为尖锐的语言都传到洛云袖的耳中。 像是什么, “作为十年老观众,琳琅歌舞团真是一代比一代差!” “确实,你要说技术含量后期还可以提升,这确实是服务态度越来越不像话了。” “舞是不会跳的,烧确实是烧。” “这不就是纯麦的?干脆明码标价呗……” “你怎么知道没有明码标价?就怕你出不起这个价啊!” “祝大麦!” …… 这些刺耳评论哪是未经人事的洛云袖能够承受的。她恶狠狠地瞪了眼身处顶层阁楼的司徵羽,就快速离开了舞台。 主持会场的琳琅阁管事,也立马以专业职业素养平息了场中争执。 琳琅阁方面其实是有意这么安排的。 在独此一家的情况下,琳琅阁根本不用担心忠实观众的流失。反倒通过这样的言论贬低,还能够进一步地增加讨论度,变相地给琳琅歌舞团增添热度,且为后续“新生代歌舞团的成长路线”打下铺垫,以此塑造“努力改正”的团队人设。 可谓一举两得。 姜墨看完这场闹剧,都不禁为此暗暗鼓掌。这位琳琅歌舞团背后的“经纪人”难不成真是穿越过来的? “娘子,回去吧。明天再来看一场表演,我们就该回去了。” 孟初染摇了摇头,忽而提议道:“时间还早,不是很想去,要不要去坊市逛逛?” “这怎么突然想去逛街了?”姜墨还是挺意外这个提议的,时常的闭关修炼,也就导致他们两个都挺宅的,不是很习惯待在热闹的地方。 “没什么,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这有什么想不想的。正好去坊市看看有没有合欢树种,去逛逛也没什么不好。” 临近要出发时,孟初染却又有些迟疑地说道:“明知刘家人想要对我们不利,这时候我们还独自行动,会不会不太好啊?” 姜墨摇头道:“刘家人再怎么蠢也不会在万花门的地盘上大动干戈,依我看,他们真要动手,也只会在明天我们返程的途中设下埋伏。” - 万花坊市。 修仙者的坊市看起来挺热闹,但相较于俗世的集市,终归还是少了些许烟火气。 万花坊市作为蜀地最大的修仙坊市,许许多多的商贩和散修,都会选择在此谋生,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里很安全。 有一流宗门庇护,这里几乎不会有“杀人夺宝”的情况发生。 不过,这是有代价的。 想要在此扎根谋生,就必须要有一项能养活自己和技能。往来商贩,不管是摆摊也好,还是租赁价格更为高昂的店铺也罢,都必定要有敏锐的经商头脑。 定居在此的散修们,绝大多数都会有一项,能够维持生存的手艺。 修仙者们依旧要挣扎谋生。 以这种视角观察万花坊市,就会发现,其实修士较之世俗凡人也没有太多不同。 姜墨和孟初染在万花坊市中,逛了许多的地方,基本每间店铺都会进去看一看,路边摊位也都会停下来瞧一瞧。 不过,却很少掏出灵石。 这更多的是借着逛街的行为本身,来寻回就快要忘却的过往。 曾几何时,他们在喧闹的集市中,也像这样走走停停。 在手中糖葫芦还没有吃完的时候,就又看上了不远处刚炸好的煎饼。 在卖鱼贩不耐烦的驱赶声中,很是遗憾地结束了和鱼鱼的互动。 在家畜的繁殖季节里,跑到集市的最末端,逗一逗在此贩卖的幼猫幼犬。 虽说家里都不让买,但是什么特征的狗会看家、什么特征的狗性格稳重、什么样特征的狗不咬人……这些,都被一一记了下来。 两辈子过去,猫狗都没有饲养过,却是养大了一只蝴蝶。 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修仙者坊市,终归还是无法让夫妇俩寻回些许童年的记忆。 时光悠悠,物是人非。 或许,长满青苔的石台早已重建。 或许,常去的包子铺也变了味道。 或许,家门的石砖也都重新铺就。 或许,哪怕故地重游,也难以找回曾经的画面了吧…… 如今夫妇俩也仅剩双方眼眸中的彼此。 孟初染取下一件粉桃色襦裙,微笑向姜墨问:“夫君,你觉得这件怎样?” “挺好看的。” 虽说这件襦裙跟她身上穿的完全是一种颜色,根本看不出来太多差别。 “那就买这件吧!” 夫妇俩甚至都没有讲价,就付了灵石,走向了下一家店铺。 途中,心情不错的孟初染问:“姜墨,你怎么一路上看起都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就是想起些往事?” “往事?” “是啊!”姜墨感慨道,“先前你说,想我们就这样在凡间过一辈子。现在我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孟初染的脸颊挂上两抹红晕,她下意识地挽住姜墨的胳膊,说:“这不算好。” “为什么?” “因为,一辈子太短!” 此言仿若拨云见日,驱散了心中阴霾。 一辈子说长不长,却足够留下一生的回忆。 若拥有更为漫长的永远, 回忆就会变作定格的标本,往后便无需进行多余的追忆拼凑。因为无限的时光,足够让他们去创造更为崭新的未来与感动,也足够他们一同迈向无数个明天。 …… 姜墨夫妇再次走进了一家杂货铺。 就见柜内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年轻男女埋头整理着一沓凌乱的符箓,因而看不清面貌。 姜墨以为这二位是掌柜的,便上前打了声招呼:“敢问掌柜,你们这里可有树种卖?” 第202章 化作梦幻的烟火 姜墨的忽然到来,却是把埋头整理符箓的年轻男女,吓了一大跳。 这对年轻男女都是炼气期的修为。 既然来客的行动,能够完全避开他们的元神感知,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的身后,那么这就说明,对方必然是筑基期的前辈。 年轻男女不敢怠慢,连忙转过身,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道:“见过前辈,晚辈二人并非是这家的掌柜。掌柜去了后堂,稍后就会过来,烦请前辈稍待片刻…… “若是前辈有急事,晚辈这就去把掌柜的喊来!” “不妨事。”姜墨抬手拦住了他们,接着便散去了筑基修士的气场,温和说道,“既然稍后就会过来,那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我与你们年纪应是相仿,你们倒也不用这么般拘谨。” 年纪相仿? 这么年轻的筑基修士吗? 林瑜瑶作为万花门的修士,自是知道这个年纪就能筑基的修士,大概率是大派出身的修士。这种层次的修士,在看待他们时,向来不会刻意摆架子。 于是,她恭敬的态度便松弛了些。 林瑜瑶踏前一步,将韩巡挡在了身后,紧接着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靓女俊男,再次抱拳施礼,自报家门:“万花门林瑜瑶,敢问师兄师姐怎么称呼?” “原来是万花门的道友。”孟初染客套回应后,便也自报家门,“孟初染,旁边这位是我的道侣姜墨。” “孟师姐!姜师兄!” 姜墨打量着被林瑜瑶拦在身后的年轻男子,接着他的眉头便微微皱起,因为他总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你身后的这位是?” 始终低头躲在林瑜瑶身后的韩巡,听见对方提及了他,心中感觉越发难堪。 他第一眼就认出这两位来客。确切说,是认出了眼前这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 这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人。 或者说,这是他已然逝去,却始终难以释怀的年少遗憾。 韩巡永远记得升仙台上,那沐浴在火光之中,眼里却始终凝聚着伤感的少女。这种伤感很复杂,不应该出现天真少女的眼中,也是他所无法理解的。 道不可否认的是,他被少女的这双眼睛深深吸引,等到他艰难地把视线挪开时,少女的模样却悄然地印在了心底。少女的举手投足,就此成为了少年幻想的开端。 幻想的故事,终归难以成真。 年少时有过的所有期许,尽数被那一句“我心里有人的”融化成遗憾。 今时年少不再,曾经的少女已长大成人,这位同为故人的年轻男子,经她介绍,似乎也已然成为她的道侣。 如此,笼罩在心间些许白色月光,就该尽数化作梦幻的烟火,被燃烧殆尽。 虽说隐隐的灼痛感,实在难以避免,但就让我这样躲着吧,不要相见才好…… 林瑜瑶早就注意到了韩巡的奇怪状态,因此她才率先一步挡在了韩巡的身前,并搬出了万花门修士的身份,试图帮助韩巡规避祸端。 奈何对方却穷追不舍…… “他是我的道侣,是这万花坊市的在籍符师……”林瑜瑶只得含糊其辞。 身后的咳嗽声打断了林瑜瑶的解释。 韩巡到底还是站了出来。 他强行摆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姜道友、孟道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愣在原地。 许是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原来眼前这位年轻男子,是当初随他们一同去往惊蛰仙宗的同乡。 一晃十余年, 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你是韩巡,韩道友?”姜墨和孟初染异口同声,语气里没有听见丝毫尴尬,皆是惊讶。 “便是在下。” 最先尴尬的人通常要先找话题。 韩巡忍耐着心中的惆怅,说道,“说来当初孟道友告诉我,你心中有人的时候,我便猜测此人会不会就是姜道友。 “没想到这一晃十多年过去,没想到二位竟是真的结为了道侣。” 姜墨对此没有作出额外的表示。 他听孟初染说过,韩巡曾经对她有过想法,但是是被她果断拒绝了的,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就更适合孟初染出面应对,试探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孟初染觉得韩巡这番话,讲得很古怪。 这让她颇有一种,韩巡是在她面前故作逞强的感觉,倒也不是孟初染自恋,韩巡被她拒绝的时候,显然是颓丧的。 如今再见,要说真能保持这样的平常心,她肯定是不信的。在这种时候,越是表现得波澜不惊,就越是表示他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不过孟初染倒也不在意是真是假,能做到平静对待,反而会给她省下不少麻烦。 孟初染摆出当初拒绝韩巡时的态度,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位不被看好的伪灵根杂役,如今却是已经是万花坊市的在籍符师。 “以至于说,还获得了林师妹的青睐,这实在是让刮目相看啊!” 韩巡继续放低姿态,谦卑说道:“这一切都要仰仗于孟道友当初的提点和帮助,不然就凭我,也很难走到今天。” “无需妄自菲薄。”孟初染态度高傲地摆了摆手说,“就我给你的那几本烂功法,哪能让你成为万花坊市的在籍符师……” 闲话说到一半,杂货店的内堂里走出来一位中年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就很符合生意人的刻板印象。 想必这中年人就是杂货铺的掌柜。 他的修为境界大概是在炼气九层,比之初入炼气后期的林瑜瑶会高一些,比之炼气中期的韩巡,那更是直接碾压了个小境界。 掌柜慢悠悠地步入柜台。 他很是随意地瞄了一眼,已然将气机尽数收敛的姜墨和孟初染。 表现得不甚在意。 紧接着,他便把几张攥得皱巴巴的符箓丢在了柜台上,满脸都是嫌弃地说道:“这几张下品符箓,都找岑先生看过了,品质只能说勉勉强强。 “我这里收是可以收,但是这价,还得再降一降……你认为呢?” 掌柜的这番话,自然是对韩巡讲的,想必他们是在谈,先前说的符箓售卖事宜。 韩巡看着柜台上那皱巴巴的符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刘掌柜且先报个价。” 掌柜比了个七的手势,“嗯……一比七。” 一比七的收购价,意为七张下品符箓,等价一块灵石。 一张下品符箓的零售价,通常一至三块灵石。这个价格仅适用于仙门出品的下品符箓。 散修出品的劣等下品符箓,通常用一块灵石就能买到复数张。 常见零售方式,就是批量组合售卖。此类套装组合,通常是内含三张,或五张效用不同的下品符箓,售价最多不会超过两块灵石。 虽说姜墨不懂这里的行情,但现在这位掌柜给韩巡的收购价,是七张下品符箓等价一块灵石,显然这对韩巡来讲,会是个相当低的报价…… “一比七。”韩巡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火气,“刘掌柜,您这报价未免也太低了些吧?” “嫌少?”刘掌柜很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还把柜台上的那几张皱巴巴的符箓,甩还给了韩巡,继而伸手指向大门说道,“嫌少,那就恕不远送!” “刘掌柜……!”韩巡强行忍住心中怒意冷声道,“早在选角大会举办前,就讲好的一比五,如今突然变卦是何意?” “怎么?你这是向我兴师问罪来了?!”刘掌柜怒容横生,喝道,“我事先就告诉过你,给你一比五的前提是,你的品控要稳定! “现在你拿来的这一堆废纸,我能给你一比七的价是念在你我合作多年的情分!就你的这沓废纸,后续我要卖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是有多损害店铺信誉?!” 听着这一口一个废纸,韩巡更是怒火中烧:“这批符箓,与上一批采用都是相同的原料,何来品质低劣之谈?!” “这个你别跟我讲。”刘掌柜重新坐了回去,又故作气定神闲地说道,“符箓已经找岑先生鉴定过,岑先生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问。” 这是,林瑜瑶看不下去了。 她拉着韩巡,作势离开,“他不收,那我们就走!我就不信这偌大的万花坊市,没人会收我们的符箓!” “你要去别家我不拦着。”刘掌柜立即说道,“不过嘛,这话我讲在前头,别家收不收你的符箓我管不着。 “这要是万一真没有人收你韩巡的符箓,你再来找我,可就不会是这个价了啊!毕竟,我这破店虽小,但也不是什么垃圾废纸都会要的……” 韩巡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拼命压制着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知道符箓的收购价轻易不能被压下来。 因为一旦开了头, 往后就会是永无止尽的压榨,直至制符的利润趋近为零,直至他的制符手艺无法支撑他在万花坊市继续生存…… 但是, 遭遇类似情况的低品符师远不止他一位。 这就是无数散修们在万花坊市摸爬滚打的现状,底层修士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无力反抗。 韩巡如果不同意刘掌柜的要求,后续任何一家店铺都不会收购他的符箓。 亲自请求岑先生重新鉴定,也不过是无用之举。岑先生作为万花坊市唯一的中品符师,他的鉴定结果,可以决定所有低品符师的命运。 可惜,这个所谓的鉴定结果,是可以通过数额高昂的灵石进行购买的。 灵石给够,哪怕就是不入流的符箓也能鉴定为合格的下品符箓; 反之,亦然。 可惜哪怕算上全部身家,韩巡也无法让岑先生改口。那么,他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万花坊市。 万花坊市的低品符师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是他在万花坊市,却有着耗费十余年辛苦积攒下的微薄底蕴,以及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不能离开这里。 他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还要在这里和林瑜瑶再次踏上旅行…… 所以,他只能妥协。 …… 这时,姜墨放开了筑基期的修为波动。 他笑呵呵地走近柜台,似有些怪罪的说道,“顾客在这里店门前等待了这么久,却愣是等不到接待……我说掌柜的,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吧?” 筑基期威压扑面而来,刘掌柜顿时面露惊恐,连愣神都不敢,屁颠屁颠跑到姜墨的面前告罪,“哎呦,晚辈眼拙,不知前辈当面……” “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姜墨的一声附带灵力威压的冷哼,直接让刘掌柜瘫软在地。 刘掌柜浑身都在哆嗦。 他心中懊悔至极,懊悔先前看着眼前这人年轻,就不把他当回事。 这下可是遭了老罪。 “是是是……晚辈实乃罪该万死!” 刘掌柜不知该如何让姜墨息怒。 他就只能不断地伏地致歉,就差没给姜墨磕几个。之所以不磕,是因为他知道有些筑基修士不喜这套,特别是年轻的…… “罪该万死就过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姜墨平静地说道,“我且问你,你这里有没有上好的合欢树树种?” “合欢树树种?”刘掌柜站起身,一番思虑过后谄媚道,“有的,不知前辈需要多少?” “你这里有多少?” 刘掌柜伸出了三个指头,“应该有三十余枚,若是前辈觉得不够,晚辈还可以代前辈去问问……不过,这就需要等上几日。” “不用,就这三十枚吧!价格呢?” “价格好说!” …… 虽说姜墨也没打算讲价,但刘掌柜倒是很爽快地给出了个相当公道的价格。 很快,姜墨便拿到合欢树的树种。 临走前,他还故意装作很客气的模样,给韩巡留下了一句话,“看来韩道友这边的事情,尚还需要些时间处理,那为兄便不在此久留了。明日琳琅阁还有场表演,届时,韩道友莫要爽约才是!” 韩巡愣在原地。 刘掌柜看向姜墨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韩巡,顿时就感觉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他颤巍巍地说道:“韩巡……不,韩道友,刚才那位筑基前辈是你的朋友?” “呃……算是吧。” “那你不早说……!” “早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刘掌柜神态谦卑,笑呵呵地说道,“我是说,你的这些符箓我以一比五……不,一比四的价格全部收购,你看怎么样?” “都行。” 第203章 这让我如何选择 姜墨夫妇买完合欢树树种,再稍微逛了一会,便也就回去了。 偶遇韩巡这件事,在夫妇俩心中并没有掀起太多波澜,仅有最初的那点惊讶,早就在后续的几句闲聊中褪去。 双方在实际层面上,就不存在任何共同话题,除去同乡的身份以外,根本不存在能够畅谈的东西。 这并非姜墨和孟初染有什么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只是本就身处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硬要坐在一起谈些什么,最后也只会得到牛头不对马嘴,且相互折磨的结果。 就好比世俗凡间的地主老爷,根本不可能经常会在贫民窟露面。 经常在贫民窟往来穿行的富人,就只有两种。第一种,真正的慈善家;第二种,就单纯是想去炫耀财富的。 在认知层面都完全不同的人,很难成为真正的知心朋友。 就像不谙世事富有者,会认为穷苦百姓每天都能吃上白米饭;就像历经毒打的穷小子,会想象地主老爷每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就是因为姜墨清楚知道地,双方存在认知层面的厚障壁。 所以才假借名义拷打杂货店的掌柜,间接给予韩巡一定的帮助后,便转身离去。 以此彻底了结他们之间的因果。 此后再见,那便是路人。 - 韩巡在和刘掌柜的谈好价格后,就和林瑜瑶一同返回了住所。 这一路上,韩巡的心情都相当低落。 与不敢和姜墨夫妇相见时的想法类似,在明确得知姜墨和孟初染,都已经拥有筑基修为后,他再看看自己仅有炼气四层的水平…… 自卑情绪就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连“曾经喜欢过她”这件事,都显示是那样的小丑。 这是他能够染指的存在吗? 最让韩巡绷不住的是,当初他在遭受孟初染的果断拒绝后,竟然产生过多种类似于“不甘”情绪,暗自期待着往后再遇,能让对方刮目相看。 虽说的确是“刮目相看”了,但显然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实际上却是,对方仅凭一句话就让刘掌柜改变了态度,轻松破解了一个足以影响他“往后人生”的困境。这便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现实鸿沟。 在他们眼中, 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韩巡原以为当初孟初染给予功法,也是怀有伤害他自尊心的歉意。如今看来,无论是此时的间接帮助,还是以往的慷慨给予…… 都仅仅是些许的怜悯。 这既是幸运,也是他看清现实的施舍。 ……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啊,我看也就那样吧……” 途中, 林瑜瑶察觉到韩巡的心情很差,就一直在尝试讲一些日常话题,让韩巡转换心情。 可惜韩巡都只是在随便附和。 直至韩巡听见林瑜瑶这句略感吃味的话语后,才稍微打起了些许精神。 韩巡给身旁的道侣露出了满是歉意地笑容,煞有其事地问道:“在你看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林瑜瑶皱了皱鼻梁,很是吃味说道:“我承认她确实长得比较好看,但是除了这点,我哪哪都比她好啊!就她那身高,跟个小土豆似的……” 小土豆?是指那种躲进草丛,都不用蹲下就能藏好的身高吗? 这就有些过分了啊! 这些听起来似乎是在刻意跟自家道侣对着干的想法,韩巡自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说出来的。 他只是委婉地表示:“若是跟你比,那确实没几个女性能有你这般高挑,毕竟你的身高,都快赶上我了……” “哼,说是这么说。”林瑜瑶顺势就将话题继续了下去:“现在的男人,不是都喜欢幼一点的嘛,特别是她这种看起来很‘少女’的类型……” 韩巡不是很能理解,便反问道:“那你猜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林瑜瑶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没有继续深究,便争辩道:“反、反正我就是有些看不惯……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刚受过他们帮助。 “总之,在我看来她就是很高傲的人! “雨凝师姐就比她好多了,虽说她生性清冷,但在和我们这些同门相处时,都是很温柔的,哪会像她这般盛气凌人……” “呵呵,行了。”韩巡捏着自家道侣的手,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好受些……不过,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往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在韩巡又要重新回到忙碌的制符工作前,林瑜瑶忽然从后背抱住了韩巡,紧紧地抱了很久,直到韩巡始终着紧绷身体,完全地放松了下来。 她低声呢喃道:“相公,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 姜墨夫妇回到琳琅阁秘境园林。 所见,却是让夫妇二人傻了眼。原本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外人的园林里,竟然多了好几位陌生人的气息。 这里面甚至有金丹修士。 最让人奇怪的是,这一众修士皆是面露难色地,围绕在司徵羽所居住的水榭外。 周围也没有感知到陆见铭和楚烟烟的存在,大概和他们一样出去逛街,以至于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然而,现在很明显就是出了事。 陆见铭作为小队里的唯一金丹境,若是没在场,这事怕不是很好办啊…… 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 姜墨夫妇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人群。 然后…… 他就看见了更为荒诞的一幕。 就看见几乎是衣不蔽体的洛云袖,正跪坐在卧室的床上。她一边死命用着被撕碎的衣裙,遮挡住关键部位,一边不断地哭诉。 根据她哭诉的内容,大概是在说……司徵羽强行非礼了她。 司徵羽在哪? 他就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一脸呆滞。 在旁人看来,很明显这就是司徵羽试图对洛云袖实施强制爱的现场。“恰巧”撞见这一幕的万花门修士们,心里大多数都认定了这个事实。 哪怕是姜墨和孟初染第一眼,也是下意识地认为,司徵羽“犯错”了。 不过…… 司徵羽这小子好歹“惊蛰第一深情”。 他就算真的无法忍受自身情欲,那大概率也是在面对脱光衣服的花泠弦。 所以要想让此时所见的场景成立,首先,当事人至少要换掉一个。 姜墨和孟初染猜到了这是一桩诬陷。很快,证人刘廉也在附近出现。 根据刘廉的口述。 姜墨夫妇得知, 就在不久前,新生代琳琅歌舞团洛云袖以“请教”的名义,特地来此拜访司徵羽。 这个时候的司徵羽,正在为驱逐杂念尝试天人交感,因而就没怎么穿衣服,这就是他会是现在这副着装的原因。 然而, 洛云袖的强行拜访,没有给司徵羽准备时间。她闯入司徵羽的房间后,一开始的确是在认认真真地,咨询了一些乐理问题。 司徵羽便因此放松了警惕,就没有特别在意男女之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轮到指导舞曲的时候,需要洛云袖示范动作,司徵羽也要为此进行矫正……这就不可避免地,需要进行身体与肌肤的接触…… 兴许是被触碰到了敏感部位,洛云袖曾多次发出过很是做作的呼声。 司徵羽或许是单纯地认为,这是洛云袖在故意诱惑他。虽说他的确有言辞拒绝过,但他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就发生了现在看见的这一幕。 当然, 这床是洛云袖自己爬上去的,衣服也是她自己撕破的……一切都跟司徵羽没关系。 也就在这一幕发生的同时,琳琅阁的一众管事便闻讯赶到。 听刘廉绘声绘色地讲完这些, 姜墨和孟初染神情古怪地看向刘廉,问道:“刘师兄,你怎地这般清楚过程?” 刘廉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事发当时,我在湖心亭研究陆师兄的结丹心得……” “既然如此,那你当时怎么不去提醒司师兄?” 刘廉似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早就提醒过了啊!在司师弟准备锐评洛云袖之前,我就提醒过他……不要轻易得罪这个女人,不然会有麻烦的。” “那这也之前啊,事发当时怎么不进房提醒?” 刘廉仰起头,故作理所当然地辩解道:“就当时那种情况,我也不方便进房提醒啊!万一他们俩要是来真的,我贸然进去,岂不是坏了司师弟的好事? “而且,我贸然进去也可能会被她倒打一耙,说我们俩一起欺负她……” 刘廉罗列的诸多理由,听得姜墨夫妇皆是傻眼。 夫妇俩纷纷感叹: 这个逼的内心戏实在是太丰富了些吧! 其实去往蓬莱仙岛的飞空艇上,刘廉就“要不要当面找东方雅雅对质”的问题,也做了许久观察和心理权衡。 犹豫了半年后,他才真正作出行动。 好在是刘廉这次的理由,还是有点道理的。 “所以,刘师兄打算怎么出面澄清这个误会?”姜墨礼貌地问道。 “我……”刘廉再度陷入了沉思,许久后他长叹道,“说实话,我不清楚该怎么出面解决这个问题,或许我的出面还会添乱…… “毕竟都是同门师兄弟,我若是出面作证,又或是在哪方面没有说好,就可能会被旁人抓住把柄,反过来说我是在包庇司师弟…… “甚至于说,我还可能会被洛云袖指认为,替司师弟放风的共犯。 “我们被诬陷是小,此事一旦传了出去,仙门颜面受损才是大!碰上这种问题,我认为还是要是谨慎一些为好!” 姜墨大概听明白了刘廉的意思,也从中大概明白了刘廉具体是个怎样的人。 “那我们就只能放着司师兄被诬陷不管吗?如若是这样,等到事实成立,仙门的颜面不是会受到严重的损害吗?”姜墨问道。 刘廉的眉头紧皱:“当然不能放着不管!但是,这很难办……” “很难办?”姜墨眼睛微眯,语气微妙地继续反问,“不知刘师兄有没有想过……这种本应该是做与不做的选择,却会在你的优柔寡断中,成为一种妥协的艺术?” 刘廉察觉到姜墨话语似乎意有所指。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明明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但在他的犹豫中,步入了相同的死胡同。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并非所要面临的事态有问题,而是他自己有问题。 “妥协的艺术……呵呵,至少拒绝作出选择,便不会让自己后悔……” 刘廉这句下意识地呢喃,暴露了他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人生在世,就总要面对一些大是大非的抉择,有些事错的就是错的,这压根就没有什么后悔可言。若无法将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那么所面临就是与公理为敌…… “刘师兄,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否能够分清对与错?” 不知为何,刘廉在姜墨温和的语气里,就只能够感觉到咄咄逼人。 他无法做出任何的反驳。 在这位修为比他低的师弟面前,他却感觉自己提不起气质。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师尊长辈时,必须得低声下气、维持恭敬的态度。 什么是公理? 维护五大仙门的正统性就是公理。 家族沾染了邪修教派,便是站在了五大仙门的对立面,身为惊蛰仙宗霜降峰的亲传,就应当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将屠刀对准亲族。 试问,这种事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那要选择包庇家族吗? 除非他能彻底撇清与惊蛰仙宗……也就是直接实施背叛的举动,不然也很难彻底站在仙门的对立面。 即便选择背叛, 难道又能心安理得地,将矛头对准曾经的师门师尊?明目张胆触碰仙门底线的家族,事后是否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也和他的背叛扯不上关系。 “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之分!”刘廉满脸都是苦痛,咬牙切齿地嘶吼着:“无论哪种选择,都势必会导致难以承受的结果。 “你告诉,这让我如何选择!” 姜墨不动声色。 他平静地看向月明星稀的夜空,“选择必将承担后果,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以前选择权并没有在你手中。 “这就像是,夜空始终需要一轮明月。 “而现在,便轮到你了。” 第204章 惨无人道的折磨 明月始终照耀夜空。 现在, 该轮到我了? 刘廉顿时就感觉到脑海中嗡得一声炸响,宛如经年淤堵的山泉,终于等到了喷发的时刻。 一语惊醒梦中人,不外乎如是也。 刘廉抬头看向穹顶之上,宛若明镜般的皎月,似乎能够映照出他的内心。 月有圆缺,不在其形而在其恒。 人生起伏,不在高低而在心境。 何须困于尘嚣? 明月长悬终有尽时,人之一生亦当如月。 不争朝夕,但守本心。 …… 此刻,璀璨的月华在刘廉周身开始累积,天地灵气在周边开始躁动起来,此间秘境似乎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灵力波动,变得相当的不稳定。 这便是触碰月相之真意后的结丹前兆。 围观在园林水榭中的诸多修士,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这些隶属于万花门的修士,一辈子也就听人描述过完美结丹的征兆。 如今亲眼所见,纷纷大惊失色。 虽说这种见闻,无法让他们对道途产生新的感悟,但此等罕见之事,也足够成为他们茶余酒后的谈资。 不过, 万花门派驻在此的唯一一位金丹修士,脸色却是变得相当难看。他眼神中满是担忧的望向秘境边缘,望着相继出现的细微裂痕,顿觉心中糟糕透顶。 完美结丹所产生的灵力波动,可不是此间的小小秘境能够承受的。 惊蛰仙宗的天骄在此地结丹,就意味着此间耗费巨资打造的秘境洞天,也要跟着报废。 可惜他也不好出手阻拦。 感悟是稍纵即逝的,万一他的阻拦就此断送了完美结丹的最佳时机……届时,万花门失去的,就可能不仅仅是座秘境洞天这么简单。 完美结丹事关重大,这涉及到惊蛰仙宗的核心传承。 他贸然出手干涉的行为,若致使完美结丹不成功,就必然会惹得惊蛰仙宗的不喜,再等事态上升到宗门层面,万花门大概率就会因此被惊蛰仙宗冷落。 如今恰逢万花门的关键时期,这样一来,他必定会成为万花门的千古罪人。 若就这样放任, 秘境洞天在剧烈的灵力波动中被损坏,事后不说会不会造成伤亡,单就损失的这笔巨额费用,以及故意损毁宗门财产的锅,势必都要扣到他的头上。 现在就不是该如何选择的问题,这完全就是两头堵啊! 这位万花门的金丹修士,看着那如梦似幻的月华,可谓是面如死灰。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惊蛰仙宗的天骄猥亵门下弟子的事情,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紧接着又给我整了一出,在秘境内完美结丹的稀罕事…… 我踏马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姜墨,此刻却也是目瞪口呆。他原以为刚才那番说教,顶多也就帮刘廉解开心结,没想到他直接就一步登天,悟透了啊! 这样看来, 自小就跟星辰皎月结下深厚的缘分与情谊的刘廉,却始终都无法触碰月相之真意,原因就在于刘廉的性格与心结。 可惜现在并不是最合适的结丹时机啊…… 然而, 就在姜墨试图亲手阻止刘廉的时候,周遭的璀璨月华竟是开始逐渐消散,刘廉就在姜墨非常吃惊的眼神中,放弃了这次千载难逢的完美结丹的机会。 “刘师兄,你这是……?” 刘廉的神色不悲不喜,反倒是非常拘谨地向姜墨鞠了一躬。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在此进行结丹,想必会给万花门添麻烦。而且,我觉得现在并不是最佳的结丹时机,毕竟还有些事情,还需要我去做出选择。 “姜师弟,你认为呢?” 姜墨抱拳回礼,答道:“如此甚好。” 因为不想给万花门添麻烦,所以主动放弃了完美结丹的机会。刘廉这种不惜损害自身利益,都要顾全大局的举动,可谓是给一众万花门修士刷满了好感。 继而, 刘廉出面替司徵羽澄清真相,众多修士也就轻易地就接受了他的说辞。这件经由洛云袖的诬陷事件,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洛云袖就这样被丢弃在了这里。 总算不用继续忍受他人的质疑后,司徵羽的怒火,瞬间就填满了胸腔。纵使一向待人随和的他,此时也都罕见地,变作了一副面目狰狞的模样。 孟初染挟持着姜墨回了房,刘廉也在司徵羽狠厉的目光中,留下一句“后面的会发生事情我一概不知”后,便就此销声匿迹。 卧室内, 如今就只剩下衣裳不整的司徵羽,和压根就没有衣服可以穿的洛云袖。 洛云袖仍旧凭借几块破布遮挡着关键部位,她脸上的泪痕已然干涸。现如今的状况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看着司徵羽那副恶狠狠,且又不失猥琐的模样,意识到某种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今日,恐怕是没法善了。 “我说洛师妹……” 司徵羽故意发出了几声邪笑,缓缓地坐到床边。 “别过来!”洛云袖娇美的面容因惊惧变得狰狞,她应激般地抱着胸脯缩到了床尾。 “师妹为何害怕?原先师妹不是就想让我这样对你吗? “啊,对啦!” 司徵羽保持着猥琐的笑容,然后挥动了一下手中折扇,瞬间就在这间卧室周围构建了一道能够防止旁人窥探的隔音屏障。 “这样就不用担心旁人窥探了!你说是吧,洛师妹?” 洛云袖恐惧不减,却仍是恶狠狠瞪着司徵羽:“你以为你真的能够随意拿捏我吗?” 双方都不过是筑基修士。 如若洛云袖拼死抵抗,至少是能够做到保全清白的,所以…… 可惜她心中决意都未能成型,某种难以理解的恐怖威压,瞬间就将她完全压制。她浑身乏力地瘫倒在床上,仅剩的那几块破布也随之脱落。 一切的白皙都在暴露在他人眼前。 这种直接能够摧毁心理防线的灵力威压,使得洛云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心理,仅剩的不甘,也都化作两行清泪的滑落。 “你说呢?” 司徵羽看着眼前的旖旎景象,眉目间除去刻意装出来的猥琐,再无丝毫情欲。 这种情形,他在小雪峰遇到过很多次。 作为惊蛰仙宗最为开放的峰头,在男女之事方面,他即便到现在还没有尝过猪肉,但会跑的猪倒是见过不少。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有太多师姐师妹,试图通过跟他谈论乐理的机会,向他展现其他方面的美,各种颜值,各种身材类型,几乎都被迫看了个遍。 只能说是舞蹈艺术生是这样的。 不过说实话,这些他都不太能看得上眼。 毕竟,小花实在太香啦! 洛云袖勉强地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死死盯着向着她伸过来的大手,心中已然满是绝望,眼看就将失去清白,她唯一能做的就仅仅是认命。 这一刻,她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高气傲,后悔自己的目中无人,后悔自己被怨念冲昏头脑,跑到这里不择手段地实施诬陷之事…… 如若不然, 为何在诬陷被识破的时候,却没有一人站出来替自己解围。 是他们想不到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他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惊蛰仙宗的天骄,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诬陷的。 现在司徵羽就有权随意处置她。 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替她说话,甚至会说,这都是她自作孽。 不过,感觉都无所谓了。 反正在旁人眼中,我跟“烟花女”也没什么区别,清不清白的也都不重要。 或许我还应该庆幸,是惊蛰仙宗的天骄取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也好过于被榨干全部价值后,就被当作宗门弃子,派去服侍那些令人作呕的老头。 就这样吧…… 洛云袖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就在她以为身体的某个部位就要被触碰时,竟是感觉到上半身被轻柔的丝绸覆盖。 随即,诉说无语的叹息响起。 洛云袖重新睁开眼睛,所见却仅剩一道看似洒脱的背影。 她的身上则盖着一件浅色纱裙。 洛云袖脑中一片空白,就这样愣住了。 不知所措。 “咳咳……”经由两声缓解尴尬的咳嗽后,司徵羽故作正经地说道,“害怕失去贞洁,干嘛非要做这么过火的事情呢? “你是不是有病?” 事实上,小雪峰上那些主动爬上床的师妹们,基本上都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如若洛云袖并非处子,根本不可能会表现得忐忑,甚至是害怕。 司徵羽为此感到非常不解。 这年头哪有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的啊? 这不纯纯的神经病嘛! 任谁被这样揭穿底细,都会感到难堪。 洛云袖同样也是如此,但方才的遭遇让她依旧心有余悸。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她下意识的反驳并非经过大脑,更别提察觉到这句话,实际上会显得她很幼稚。 “少废话,赶紧把衣服穿好!” 洛云袖也不知怎地,忽然就犟了起来:“我就不穿,你不是想强行非礼我嘛?你来啊,我才不怕呢!” 他妈的! 这姑娘难不成真的是脑子有病? 司徵羽顿感烦不胜烦,吼道:“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你穿不穿?!” “这衣服尺寸太小了啊……”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随身带着,刚好合适你穿的衣服吗?” 洛云袖试图把衣服穿起来,但过程中存在着不少的阻力。她不禁嘀咕道:“这是小女孩穿的衣服吧?难道,这衣服是你妹妹的?” 司徵羽的脸色顿时僵硬。 他哪有什么妹妹,这件衣服是他在不久前买来,准备送给某小花的…… “废话真多,这跟你有关系吗?” “唔……” 洛云袖没有继续接话,在沉默中将衣服穿好后,就准备沉默地离开这里。 “站住!”没等洛云袖踏出几步,司徵羽便将之喝住。 洛云袖回头,眼神不善地盯着司徵羽。 司徵羽神情玩味地笑了笑:“你就准备这样走了?” “不然呢?” “洛师妹,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情?” 或是这件衣服重新给予了洛云袖傲慢的底气,她不屑地冷哼道:“你还想怎样?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跪地磕头道歉?呵呵~” “磕头道歉就不必了!”司徵羽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把洛云袖挟持到卧室中最为开阔的位置,“我这个人呢,向来乐于助人。 “既然师妹向我请教舞曲方面的知识,那么我就要秉持着严肃认真地态度,让师妹学有所成。知识点刚才就只讲到一半,还得继续不是?” “啊?” 就这样, 在洛云袖的错愕与不解中,开始了她史无前例地高强度舞蹈特训。 在此期间, 司徵羽化身“冷面教师”对洛云袖实施了细致且残暴的讲解,把他对于舞曲与舞蹈的理解,灌输到了洛云袖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和每一寸肌肉。 漫漫长夜。 唯有一声声伴随痛苦娇哼的“对不起”,能与晚风作伴。 刘廉在外散步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径直走向司徵羽所在水榭时,本想推门入内休憩,却隐约听见了好几声“女子的轻哼”,以及那断断续续地像是在道歉的话…… 这一刻, 刘廉知道这房间,今晚不属于自己。 他面带古怪地神色,把外边的隔音层进行了细致的修复。 继而, 他便退至湖心亭,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美酒,在环顾一遍灯火通明的三方水榭后,心中顿生的几分孤寂感,使得他不禁摇头失笑,便于长叹中举杯邀月。 - 次日清晨。 司徵羽的房门被推开了一道浅浅门缝,身着浅色衣裙的洛云袖从中探出了上半身。 洛云袖在确认周遭没有动静后,才推门而出,然后迅速将房门关上。 她本想迅速地逃离这里,可还没等起步,一阵从足部向着全身蔓延的剧痛,迫使她在一声惨叫后,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等到她再次站起身来时, 原本娇美诱人的面容,已经被眼泪沾湿的灰土,污染得不堪入目。 洛云袖不敢哭出声来,是生怕惊醒某个恶鬼。她只能忍受心中的无尽委屈,踉踉跄跄地走向秘境的出口。 她那疲惫的娇弱背影,似乎在诉说着,昨晚所遭遇的惨无人道的折磨。 第205章 耳畔回响的话语 让洛云袖更加绝望的是,今日傍晚是选角大会最后一场,也是以她为首的新生代琳琅歌舞团的首次演出,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还要继续排练…… 一想到这个,洛云袖就又是眼泪汪汪的。 她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跳舞! 就在这种很需要旁人心疼安慰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个坚硬的小物件,以极其诡异的飞行弧线,精准地命中她的额头。 洛云袖不禁失声痛呼。 就在她要为此破防的时候,砸中额头的硬物便落在手里。 就见这是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药葫芦,药葫芦上刻有清晰的一行字——灵枢养脉膏。 这是一种常见且贵重的中品外用药膏,主要用于舒缓肌肉和骨骼的损伤。 洛云袖眼神呆滞地看着手里的药葫芦。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司徵羽所在的水榭,也不知为何,她就感觉鼻头酸楚,眼泪竟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真可谓是梨花带雨。 这人怎么还带这样的啊! 就会欺负我! …… 虽说洛云袖很难理解司徵羽的行为逻辑,但是这对司徵羽来说,也不过是个轻车熟路的既定流程而已。 在小雪峰也有很多比较难缠的师妹, 司徵羽但凡是碰上这样的,就会按照既定流程给师妹讲一晚上的舞蹈课,等第二天一早,师妹们几乎都是哭着离开的,临走时,她们也都会得到一小瓶灵枢养脉膏…… 毕竟都是同门,司徵羽肯定不会真害她们。 洛云袖的情况就相对特别一些。 给不给灵枢养脉膏,期间是做过权衡的。 说到底,洛云袖不是同门师妹,并且在一开始是真心想要诬陷他。 因此他完全可以省去给甜枣的步骤。 后来,司徵羽一想到这到底是个脑子有病的货,觉得根本就没必要跟神经病一般见识。 总而言之, 司徵羽认为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 傍晚。 琳琅阁选角大会的最后一场正式开幕。 这最后一场的主题是新生代琳琅歌舞团的首次演出,这便省去了繁杂的评选环节。倒是给惊蛰仙宗的五位天骄们,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值得一提的是, 琳琅歌舞团幕后的鬼才经纪人,在这场号称是“临时拍板的首次出演”中,又一次向所有人展现了他令人惊叹的运营天赋。 他借着前几场选角的争议,再次强化了观众们心中对琳琅歌舞团的“听劝人设”。 虽说按照专业水准来看,新生代的表演属实拙劣。但是,却给每个人都营造了“积极提升自我,未来可期”的固有印象。 “努力”悄然成为新生代琳琅歌舞团的代名词。每一位观众的应援,都被潜移默化地成为了她们继续成长的动力,所有支持歌舞团的拥趸,也获得了参与感。 运营给出的策略,到底是纸上谈兵。 若台上少女的表演,没能准确地传达出这种情感,也很难达到这般好的效果。 在这五位年轻少女里,要说最让人刮目相看的,却要属争议最大的洛云袖。 在这场表演中,洛云袖的舞姿再也没有原先的那种僵硬和不自然,也没有继续依靠涩情擦边博眼球,相比之前,她今日的穿搭看起来却是相当的保守。 她没有刻意地去凸显自己的诱人身材,仅仅是依靠着每个肢体动作来证明自己。 洛云袖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哪怕是经纪人、团队成员都对此表示万分惊讶。原本在昨晚诬陷事件结束后,他们都以为洛云袖肯定要被换下来,没想到她却是能够交上这么一份出众的表演。 这难道是跟惊蛰仙宗的天骄睡过一觉后,发生的质变吗? 没错, 现在几乎是所有驻守琳琅阁的万花门修士,都认为洛云袖已经成为了司徵羽的女人。 洛云袖清晨回来时, 可见她是一副相当疲惫的姿态,眼睛还是通红的,看起来像是哭了很久。 旁人问她发了什么事,她也不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打了桶热水,回房清洗身子…… 所见这般,昨晚她和司徵羽到底做了什么,便不言而喻。 造孽啊! 于是,在选角大会即将结束之际,驻琳琅阁所有管事,就洛云袖是否还能继续担任新生代歌舞团的舞见一事,开展一场会议进行探讨。 因为琳琅歌舞团成员,在正式退役前,潜规则是不允许拥有男伴侣的。 很多前代成员,甚至都把这个潜规则,一直遵守到现在。 就像是初代成员顾雨凝。直到现在,她仍在“雨凝仙子”的称号继续营业,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没有找寻道侣的想法。 这也是她们维持自身在万花门地位的手段。 因为很多前代成员在团队解散后,如若自身名望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营业,就很容易被万花门“包办婚姻”。 在洛云袖和司徵羽的关系,几乎可以实锤的情况下,洛云袖显然就不适合继续担任,新生代歌舞团的舞见。 虽说舆论还没有发酵,但这是因为事件还仅限于琳琅阁内部知晓,等到消息传出,这不就是妥妥的黑料嘛! 何况这还是洛云袖的主观行为。 虽说洛云袖本身就颇具争议,但这就是观众嘴上说说而已。若是“纯麦的”得到实锤,届时负面舆论必将疯狂流窜,连带着琳琅阁都要跟着声名狼藉。 万花门核心产业,可不能跟着塌房! 可惜这场涉及全体琳琅阁管事的会议,最终并没能讨论出确切的方案。 最后,他们便整合了事情的完整原委,送去了万花门,试图让万花门高层进行抉择。 让琳琅阁管事们没想到的是, 书信送达万花门还不到个把时辰,他们就在会议室迎接了,万花门在明面上最有权势的人物——万花门门主。 …… 选角大会结束后, 以陆见铭为首的惊蛰仙宗五位天骄,也就返程的事宜,进行着严肃讨论。 根据楚烟烟提供的情报, 在返程途中,他们必然会遭遇刘家家主刘枕溪的埋伏。 陆见铭事先已经书信一封,将此事告知了他的师尊陆瑾元。 其实,陆见铭很早之前就收到了自家师尊的回复。不过,这回复的内容却着实是让陆见铭大动肝火,直呼老壁灯不做人。 信件原文: 这点小事就书信求援?你这个“未来的惊蛰峰首座”是干什么吃的? 他刘枕溪是金丹修士,你不也是金丹修士?平日在宗门里看你倒是挺横的,怎么在外头碰上一点困难就要叫长辈了啊? 什么叫历练? 这就是历练的意义所在啊! 本座令你尽全力击败或缉拿以刘枕溪为首的邪修份子,并保护修为不足的师弟和师妹安全回宗!若是做不到,你也干脆别回来了! 再提一嘴,惊蛰仙宗不是谁都可以进的……有些事,等我退休再说。 陆见铭碍于信件内容实在是丢人现眼,他就没有把信件拿出来供大伙批判,仅仅是告诉他们,仙门方面已经知晓事情原委。 做到这一步,其实就已经足够。 陆见铭清楚自家师尊的性格,信件原文看起来虽是绝情,但要是真有生命危险,陆瑾元肯定不会放着不管。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紧接着,要谈论的就是最关键的内容。 刘廉的态度。 就事实上来看,现如今刘廉能够坐在这里,就足够表明他的态度。不过这仅仅就是个立场问题,若要想真正让他全心全意地站在惊蛰仙宗这边…… 有些事情,就必须摊开来讲。 “……刘师弟,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跟你讲明白的。”陆见铭完全是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刘廉说道,“今日你能够出现在这里,我作为同门师兄是感到庆幸的!” 刘廉不悲不喜地回应:“陆师兄若是有话,不妨直言。” “很显然,你现在的选择等同于背叛了家族……或者说,背叛了你的亲生父亲,甚至于说,接下来你还可能要作出‘弑父’这等大逆不道之举。 “不论怎么说,我想这对你来说都是难以承担的事情。” 刘廉的眼帘低垂,沉声道:“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我的家族有此一劫,也不过是偿还过往的债。我虽无法接受,但也无可奈何…… “姜师弟有句话就说的不错,我所选择的也不过是公理。” “不,我想刘师兄你应该是误解了陆师兄的意思。”姜墨顺其自然地接过话题,“陆师兄想说的是,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诚然选择必将承担责任,但好的选择,同样也会创造出有利于自身的条件。” 刘廉不解,“有利于自身的条件?” 陆见铭解释道:“我想你和你的父亲,都忽视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就好比刘师弟你是在此次回到家族后,才察觉到家族深处的阴影。那这样看来,想必刘家的许多成员也和你一样,并不清楚这背地里的勾当。 “显然这些人都是无辜者。” 刘廉没有接话,现在他不知道该不该替这些族人开脱。 姜墨接着说道:“在你和你父亲的认知里,一旦家族与邪修有染,就必定会被仙门清算,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但…… “五大仙门作为维序修仙界整体秩序的存在,任何明面上作为都必然是顺应天理的,在事情查清楚以后,仙门岂有滥杀无辜的道理?” 刘廉斟酌了会,回答道:“如师弟所言,仙门自是讲道理的。但……倘若失去了我父亲、族老等修为高深者的庇佑,其余族人又该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生存? “况且视刘家为鬣狗的眼红者比比皆是,时刻受这些人的威胁,又谈何延续?” 话题终于进入了正轨。 姜墨与陆见铭相视点头,然后把发言权交到了司徵羽的手里。让向来个性随和的司徵羽发言,紧张氛围就会得到显着缓解。 就见司徵羽摇动着手中折扇,似感慨般说道:“我说刘师兄啊,你追求雨凝仙子的时候,但凡有如今半分装糊涂的能力,指定都抱得美人归啦!” “啊?”刘廉满脸诧异。 “好,那我问你! “什么叫做好的选择,会给自身创造有利条件?什么叫在失去你父亲等一众修为高深者的庇佑,刘家其余族人就活不下去了? “你这个刘家大少,身体里流着的难道就不是刘家血脉吗?这个问题,你要是实在不清楚,就赶紧滚回去问问你的娘亲!” 刘廉被问得满脸错愕,愣了许久才道:“我娘是凡人,前些年就病重过世了……” 修仙家族为繁衍后代,通常会迎娶没有修行资质的女性,替家族延续香火。这还是因为修仙者与修仙者的结合,会导致诞下后代概率极低。 在世家大族里,还会让不具备修行资质的嫡系与凡间女子结合,让其不断为家族繁衍后代。东方世家当代家主东方翊宸的胞兄,就属于这种情况。 不过碍于仙凡相隔,修仙家族迎娶凡人女子,也是要经过御法仙宗同意的。 “我很好奇你的关注点为什么会是这个……”司徵羽发完牢骚后,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为此做出了选择,那么仙门肯定就不会亏待你。 “现如今你已然触摸到完美结丹的门槛,为何就不能是你这位新任家主,来承担庇护族人的责任?虽说在失去一众族老后,刘家肯定不复往日光景…… “但是惊蛰仙宗必定会帮助你这位完美结丹的年轻天骄,让你的家族彻底摆脱过往的阴影,重获新生! “陆师兄和姜师弟想告诉你的是, “你大可不必对家破人亡的未来感到悲伤或是自责,你如今已经拥有让家族继续延续下去的能力。我甚至相信,你的父亲也曾对你抱有这样的期许……” 这番话听得刘廉脑袋嗡嗡。 他忽然想到了许多的往事,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父亲时常流露出的无奈神色。 那日刘肆的话语,也在耳畔回响。 “少爷,来日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希望少爷能够替刘家保住最后的血脉……” 第206章 那我能怎么办嘛 许多时候,亲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过于繁杂的言语,往往只需要一句简单的家常话、一个寻常的行为举止,就能够传达其中的深刻含义。 刘肆虽是刘家的仆从,但也是刘家上下都颇为信任的人。刘廉从小也颇受这位管家的照看,在他心目中,刘肆的份量也很重。 刘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三番五次地让我去和父亲见一面呢? 最先刘廉只是觉得,是父亲想强迫他做出选择。现在看来,或许也不仅限于此。 人的感情和想法,都是复杂的。 有些时候的确会犯些许错误,但也不能因为这个错误,而全盘否定过往的一切。 刘肆是父亲的亲信。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何会违背父亲的意思,特地留下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这难道就仅仅是出于他个人的立场吗? 想必这其中……或许,是我对父亲的了解仍旧只停留在片面吧。 他也曾对我怀有期许吗? 呵呵,也许是吧。 就像姜师弟说的那样, 既然选择权都已经交到自己手中,那么……我就应当替族人筑起庇护的城墙…… “我明白了。” 时隔两年,以往坚定的眼神,再次浮现在刘廉的眉宇间。 姜墨等人对此皆是面面相觑,都不禁流露出一个苦涩却又欣慰的笑容。 讨论完刘廉的心境问题,最后便是要继续敲定无关紧要的作战计划。 为何是无关紧要呢? 因为这个作战计划,重要的无非就两点。 一是,陆见铭作为在场唯一一位结丹修士,要扛住,以刘家家主为首的三位金丹修士给予的压力,负责让双方陷入僵持; 二是,姜墨和孟初染联手负责灵力输出,以此打破僵持,使对方落入下风。 注定成为躺赢狗的司徵羽,则负责和刘家的其余筑基修士相互掰头。 虽说除了陆见铭以外,其余人都没有对姜墨夫妇有特别高的期待,但是这无疑是个能够保证他们全身而退的保底方案。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有待商榷。 首先是楚烟烟的去留问题。 按照惊蛰峰首座陆瑾元的态度,陆见铭现如今肯定是不能把楚烟烟带回去的。哪怕算上这次的卧底收集情报的功劳,顺利给楚烟烟洗白……这事估计都悬。 再加上,楚烟烟自己也想继续帮助陆见铭,收集邪修教派的情报。 陆见铭哪怕百般不愿,都只能就此作罢。 于是就该讨论怎么让楚烟烟安然无恙的返回血魂教,且不引起血魂教高层怀疑。 据楚烟烟所说, 血魂教圣女的主要职责,是扼制与制衡五大仙门年轻一辈的实力。这次设计坑杀惊蛰仙宗天骄的行动,楚烟烟也算是参与其中的。 后续这计划若是失败,楚烟烟就这样回去,必然会遭到问责。 最后是孟初染给楚烟烟,出了个主意。 说是让楚烟烟干脆直接回禀: 她在任务期间,伪装成万花门女修潜伏在陆见铭的身边伺机行动,等到刘枕溪等人发难时,就趁机偷袭了陆见铭。 可惜偷袭不成,却反被陆见铭打伤,见情况不对这才勉强逃脱。 这个方案被楚烟烟欣然接纳。 理由是楚烟烟作为在场几人中,她明面上的实力,是仅次于陆见铭,与如今的刘廉不分伯仲的层次。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天道真意小成的筑基巅峰。 不过据她自己所说,在通常情况下,她其实并不擅长于斗法,如今掌握的“缥缈之真意”也让她更适合藏匿和逃跑…… 所以“偷袭不成,却能成功逃脱”的情况,很符合圣教对她的实力评估。 再者, 就预估的事后结果来看,楚烟烟是否泄露过情报,都不会成为决定计划成败的关键因素。 本质在于,血魂教错误预判了陆见铭等人五人的真实实力。或者说,是压根不清楚姜墨夫妇现如今到底有多“超模”。 事先的保底方案,也是陆见铭先入为主地以为,姜墨夫妇的合击绝技依旧和以前一样,拥有山河、离火以及阴阳两仪三道天道真意的加持。 他不知道的是,合击绝技再次迎来了加强…… 姜墨和孟初染默契地没有把这个事说出来,就等到时候一起装个大……咳咳,得往好听点说,这叫人前显圣! 总之,如此一来,楚烟烟返回后,有极大概率是不会被怀疑的。 楚烟烟的事情讨论完,就轮到了刘廉。 刘廉在此次作战中该处于什么位置?大伙都没有刻意地去要求他做什么。 “协助旁人谋害亲生父亲”这种事,都设身处地的想想,也确实是十分强人所难的。就从一开始,众人也都没有真的想要让刘廉掺和进来。 因此先前事关刘廉的心态问题的讨论,就会显得格外重要。 刘廉也感到师兄弟们的为难。 于是,他便简短地说了句:“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返程计划的讨论,便到此为止。 …… 万花琳琅阁的三日游圆满结束。 姜墨和孟初染,随着为首的陆见铭登上了返程的飞舟。 奇怪的是,作为琳琅阁的贵客,从他们收拾完行囊,到登上飞舟的期间,竟是没有看见任何一位琳琅阁管事,前来送行。 想来这三日里, 琳琅阁对他们的招待可谓毕恭毕敬、无微不至。这实在是不像琳琅阁的作风。 好在姜墨等人都对此不甚在意。 他们还乐于至此,真要是搞点声势浩大的送行排场,反倒是挺不适应的。 然而,就在飞舟即将起航时,距离停泊飞舟的港口不远处,却传来了好几声“请惊蛰仙宗的几位高徒,留步稍待片刻!”的呼喊。 果然,该来的还得来…… 琳琅阁管事们,没有让惊蛰仙宗的高徒们等候太久。 很快就有数十位,衣着整洁笔挺的琳琅阁管事,在飞舟下方排开。除去楚烟烟碍于身份问题没有离开飞舟,其余五人都陆续下船见礼。 下船后,让姜墨感觉很纳闷的是,他竟然在“送行团”里看到了洛云袖。 她来这里做什么? 姜墨也只是觉得纳闷,与之有过纠葛的司徵羽,更是升起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经过漫长的客套寒暄,以及气氛堪比演讲的感谢致辞后,五人都收到了一张“琳琅阁的永久入场券”,以此永久入场券,可免费参与往后任何由琳琅阁举办的演出。 换言之,就是可以永久白嫖…… 这些往来人情的流程走完后,司徵羽的不妙预感到底还是应验了。 琳琅阁的一众管事纷纷退却,紧接着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修士,就带着洛云袖走到了姜墨等人的面前。洛云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复杂,有不忿,亦有羞涩…… 中年修士郑重地向五人鞠了一躬,面带歉意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诸位小友,请容许在下做个自我介绍。 “在下乃是琳琅歌舞团的幕后策划胡启。听说诸位习惯于把在下称作‘经纪人’?不错,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称谓!” 你就是鬼才经纪人? “你好,胡先生!” 大概是经纪人胡启的开场白颇具既视感,姜墨就下意识地向他伸出了手。 “先生?在下哪敢当诸位的先生啊……” “先生”的称谓在这方世界等同于“老师”,是仅次于“师父”的敬称,适用于没有真正行过拜师礼仪的师生之间。 姜墨和东方雅雅就属于这种。 这个词汇,也没有和某个世界一样,发生过词性弱化。就好比在现代社会里,哪怕是阿猫阿狗,都可以被称呼一句“老师”。 因此姜墨的“胡先生”,在胡启听来就是种无力承担的莫大殊荣。他不过是万花门的普通修士,哪能担得起惊蛰仙宗高徒的老师。 “不碍事。”姜墨忍着尴尬,给自己找补,“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师。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就好比阁下能够将琳琅歌舞团带到如今的高度,这不就是我等此生都难以企及的成就吗?” 经纪人胡启被夸得很是羞愧,他谦虚地道:“旁门左道尔,不足挂齿啊! “反倒是小友此等气度实乃让我钦佩,随口便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样的至理名言,这实在是让在下再次对惊蛰仙宗心生仰慕! “想必也只有仙门,才能教出小友这样的年轻俊杰啊!” 姜墨刚还想继续这番令人身心愉悦的互吹,孟初染的白眼就出现在他的余光中。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没敢接话。 孟初染接过话茬,直入主题:“阁下特地来此一趟,想必是有要事?” 胡启的神情重归严肃,抱拳说道:“此行在下特地来此,除了向诸位送行外,还是专程代表我万花门门主,来向诸位、来向司小友致歉的!” 一双双目光陆续落在司徵羽的身上。 司徵羽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他扫了眼默不作声的洛云袖,然后再看向经纪人胡启,试探地问:“向我……致歉?” “是的。”胡启正色道,“先前歌舞团成员洛云袖,因不满司小友对她的评价,从而以下作的手段构陷司小友,险些给司小友,以及惊蛰仙宗的声誉,造成极大的破坏! “此等行为堪称是恶劣至极! “虽说此事被诸位小友轻易化解,但此事的影响仍在。因此门主便让我代表琳琅歌舞团,亲自向司小友致以诚挚的歉意!” “原来是这样啊!” 司徵羽预感此事还没有完。 既然是要胡启代表歌舞团向他道歉,那完全可以一个人来,何必带上洛云袖? “没、没事,洛师妹已经跟我道过歉啦!要不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时候不早我们也该……” 司徵羽刚想一击脱离,可惜后摇太长,被当场抓了僵直。 “司小友莫急!门主吩咐的事,在下还没说完……” 司徵羽欲哭无泪,他把求救的眼神投向诸位师兄弟。可惜诸位师兄弟都是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无视了他的求助。 “可以不说吗?” “呃……姑且是不行的。”经纪人胡启深表歉意地说道,“毕竟据我们门主所说,这个事,她已经征得了贵宗多位首座的同意。” “小雪峰首座是什么反应?”司徵羽仿佛是在拼命地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在下无从得知。不过……”经纪人胡启面带笑意,坦然道,“此事可能会涉及司小友的终身大事,如若真走到那一步,势必要经过花首座的同意…… “毕竟她是你的师尊。” 这怎么就终生大事啦? 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喂! 这番话语仿若晴天霹雳,把司徵羽轰得外焦里嫩。 “所以,你能告诉,你们这是准备让我做什么吗?” “司小友我希望你能明白……”胡启很是严肃地纠正道,“不是我们想让你做什么,这是我们门主与贵宗多位首座商议后的结果!” “好好好……你就直说这是个什么吧!” 胡启清了清嗓,暗示身旁的洛云袖走到司徵羽的面前。 继而,他诚恳地说道,“经过多方决定,在下代表琳琅歌舞团,诚挚邀请司小友出任琳琅歌舞团的乐理顾问。” “啊?就这?这听起来,也和我的终身大事没什么关系啊?” 胡启回答道:“司小友,事情是这样的。 “你与洛云袖之间的事情,我们都清楚,男欢女爱的,这都很正常!但是,琳琅歌舞团的成员在退役前,是不被允许有绯闻男伴的。 “因此为了避免双方的声誉,受流言蜚语的影响,双方就都希望,司小友能和洛云袖发展成正常的恋爱关系。如此,也方便后续缓解舆论压力。 “给予司小友乐理顾问的身份,也为方便洛云袖以接受教培的名义,和你一起返回惊蛰仙宗。” 啊?啊?! …… 就这样,司徵羽在师兄弟们的戏谑声中,登上了返程飞舟。 洛云袖一直跟在他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司徵羽的船舱门口。 到这里,司徵羽终于忍无可忍。 他很是嫌弃地说道:“洛师妹,你干嘛非得一直跟着我呢?” 洛云袖的神情从始至终都相当复杂。 司徵羽的嫌弃,就恰好成了点燃引线的火星,她心中的委屈再难压制,便大声宣泄起来:“不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啊!其他人我又不认识……” 她说着说着,就越发的歇斯底里,以至于嗓音里,都出现了哭腔。 “没有任何前兆的,忽然就被带到了这里,忽然就被告知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忽然就被宗门安排了一位联姻对象,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就会欺负人的混蛋…… “那我能怎么办嘛!” 第207章 铭心旧梦见今生 司徵羽倒不是某些,碰上女孩子当面哭泣就受不了的人。 现在他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就觉得双方都是受害者,怎么就你搁这委屈上了呢? 你当你是小花呢? 说你两句就这样,我还非得惯着你是不? 好在司徵羽也就这么想想,在表面上还是稍微委婉了些,他接着问:“呃……总之,事已至此,洛师妹你能解释一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都怪你!”洛云袖不依不饶地厉声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谁让你昨、昨晚……非要用那种方式欺负我!” 司徵羽顿时瞪大了眼睛,都巴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兴说!被人误会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洛云袖给了他一记白眼:“你也知道会被误会啊!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别人都以为,我已经跟你、跟你那个了吗?” “哪个?”司徵羽满脸不解的模样。 洛云袖这下可真是气炸了:“你是不是有病?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还要装糊涂!” “不是,我就挺纳闷的……”司徵羽的疑惑不解不是针对于洛云袖的话,而是这整起事件,“怎么我就教你跳个舞,还能牵扯出这么多麻烦的? “我寻思要是我教过的师姐师妹们都要跟我谈恋爱,甚至是成亲,我在小雪峰不就得妻妾成群啦?” 洛云袖听言,当即变了脸色,沉声问道:“你是说,你经常这样教别的女修?” “不然呢?拜托,我是小雪峰亲传,平时想巴结我的师妹多了去。若非我洁身自好,现在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妻妾成群……” “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 “确实很了不起啊!这有问题吗?” 司徵羽认为,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修行的他,能够洁身自好、保证对小花一心一意,就足以证明他不是那种滥情的角色。 历届的小雪峰亲传,但凡是个男的,私底下的作风就几乎都糜烂不堪的。从这方面来讲,司徵羽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而,这句回答在洛云袖听来,却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渣男!” 洛云袖看着司徵羽这般理所当然的模样,再想起昨晚这人给她穿的裙子,就莫名感觉心中的委屈更甚了几分。 “这怎么就渣男啦?”司徵羽更是纳闷,便反唇相讥,“我这样都可以被叫作渣男,那你先前各种搞涩情擦边的行为,又是什么? “粮食酿酒,纯麦的?” 自从下山,心绪早已放飞的司徵羽,在很多时候,讲话都不怎么过脑。 所以他并不知道, 他的这句话会给这个刚下定决心,要认真学习舞蹈的少女,造成多大的伤害。 洛云袖经过那晚惨无人道的特训后, 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打了桶热水辅以灵枢养脉膏,修复受损的骨骼肌肉。 在这段独处的时间里,她思考了很多。 想到她以往在看待舞蹈这门艺术时,的确是过于傲慢的。 就像某个混蛋说的那样,没有哪个女孩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我在采取这种取巧方式博取来的关注,里头到底有多少人给予了她尊重? 如若就此延续下去,势必会遭受反噬。 那么,这是自己愿意得到的结果吗? 泡在药浴中的洛云袖,久久凝视着手中刻有“灵枢养脉膏”的药葫芦。 她默默下定决心,往后要用真正的舞蹈艺术,让所有观众、让某个混蛋对她刮目相看! 现在,她却在最不该的人口中,听见了这句,让她很是在意的言语。 不知为何, 此刻某种难以抑制的心痛感,剥夺了洛云袖所有想要继续与之相谈的力气,她现在只想离眼前这个混蛋远一些,以至于让其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司徵羽望着快步离去的少女,不禁长叹。 他对此感觉相当的烦躁。 这也是他第一次碰上这么麻烦的女人。 想来在小雪峰,来找他做乐理咨询的师妹们,大多会在得到“教导”后,主动地和他保持距离。这个洛云袖,反倒是越凑越近,简直离谱! 现在这事都捅到了仙门高层,小花也应该是知道的……这下也确实是该想想,要怎么跟她解释了啊! …… 姜墨夫妇所在船舱内。 夫妇二人此时正在讨论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 “姜墨,我们恐怕是忽略了一件事。”孟初染率先打开了话匣,“到时候我们俩若是全力出手,刘家家主刘枕溪,怕是有很大可能会当场身陨。 “这就相当于是我们当着刘廉的面杀害了他爹,直接就成为了他的杀父仇人。 “你认为这合适吗?” 姜墨回答道:“站在公理角度上,这也不过是身为仙门修士应尽的职责。不过嘛,修仙界说到底还是讲究个人情往来……这的确不太合适。” 就好比不能让刘廉成为弑父的大孝子,几位师兄弟之间也是一样,真要是当着刘廉的面杀害他的父亲。不论公理如何,事后都必然会让刘廉心生隔阂。 倒也不是怕刘廉找他们清算,就是这种事多少都会给自己添麻烦。 姜墨夫妇只想在安静修炼,不是很想直接卷入同门间的恩恩怨怨。 孟初染问:“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除了留手以外,暂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姜墨回答道,“而且,刘廉不是说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吗?我们就不妨给他个机会。 “此时也恰好临至深夜,抬头便是月明星稀……” “他会在这个时候结丹?” 姜墨含笑点头。 见此,孟初染的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这样一来,到时候风头不都得被刘廉抢走?那我俩事先说好的人前显圣怎么办?” “是啊,这下岂不是又要错失良机?” “我们好像有点太倒霉了啊……” “好像没错。” - 就在姜墨夫妇所乘坐的飞舟后方不远处,有着数十道气息强盛的身影,驾驭着飞行法器进行尾随。其中金丹修士仅有三位,多数都还是筑基修士。 然而,实际上却远不止于此。 若是元神强大的修士,在此进行窥探,就会发现还有一些“融入黑暗”的阴影。假如姜墨夫妇在此,想必是可以很快认出这些鬼鬼祟祟家伙的跟脚。 这些修士的气息,与他们在玄渊天阙中碰见的血魂教假丹死士,几乎一模一样。 “老爷,马上就要抵达伏击地点了。”修士队列中央位置的小型飞舟上,刘肆候在刘枕溪的身旁,作出禀告。 “嗯。”刘枕溪不悲不喜地吩咐道,“传令下去,不必在刻意隐藏行迹,全速追上惊蛰仙宗的飞艇,准备发动突袭!” “老爷……”刘肆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唉……”刘肆踌躇许久,方才长叹道,“难道真的不能放少爷一条生路吗?” 听言,刘枕溪的眉目间闪过几分痛苦的神色:“此行圣教不惜冒着计划暴露的风险,特地派遣了五位假丹死士随行协助……其实,这也是在监视我等。 “事到临头,已然没法留手。” 刘肆又问:“老爷,属下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何一向行事低调的圣教,此次行事竟是这般过激?如若只是想让我刘家去和惊蛰仙宗玉石俱焚,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刘枕溪望着眼前夜色陷入沉思,许久后方才给出回答:“或许是这五位天骄里,存在着圣教很想除掉的人……” “是谁?陆见铭?” “呵呵,很快我们就能知道了。” …… 深夜,弦月高挂。 金色光芒着划破夜空的尖啸,击碎了晚风的惬意。是一杆巨大的盘龙长枪,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灵力威压,自惊蛰仙宗的飞舟后方,极速尾随而至。 很快,耀眼的盘龙长枪便猛烈地轰击在飞舟尾翼。面对金丹修士全力投掷的上品灵器,飞舟上的防护阵法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瞬间就被灵力瓦解得四分五裂。 惊蛰仙宗飞舟在高空失去平衡,缓缓地朝下方坠落。紧接着,数十位修为境界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纷纷朝着飞舟最终会迫降的山谷,蜂拥而去。 就在飞舟的甲板上, 以陆见铭为首的五位惊蛰仙宗的天骄,都没有对此感到丝毫的意外。 预料之中的袭击果然来了。 陆见铭看向姜墨夫妇,再次问道:“姜师弟,孟初染……念在你们修为境界稍低,稍后若是力有不逮,还请尽量保全自身。” “陆师兄现在完全不用替我们夫妇担忧。”姜墨含笑抱拳,“反倒是你,稍后若是无法承受三位金丹修士的施压,也请不要逞强……” 听言,陆见铭便没再搭理姜墨的调侃,依次看向刘廉和司徵羽:“刘师弟,稍后你见机行事即可。至于你司徵羽嘛…… “待会你不仅要对付所有敌对方的筑基修士,还请切记保证洛师妹的安全!” 司徵羽虽然很想拒绝,但是他现在也实在没法,把方才受到惊吓的洛云袖,弃之不顾。 洛云袖也不过才筑基初期的修士。 她在这场乱斗里,估计是起不到丝毫作用,就只会成为拖油瓶。 洛云袖在被刚才金丹级别的灵力威压吓破胆后,也很快认清了现实,现如今她能够依靠的人,似乎就只有眼前这个混蛋渣男。 “烟烟,你待会先不要现身……” “好。” 经过陆见铭的这番安排规划后,核心阵法被摧毁飞舟终于是不堪重力的束缚,迅速地在下方的空旷山谷中坠落,剧烈的冲击力使得这艘飞舟,彻底损毁。 让飞舟坠毁,是陆见铭强硬要求的。 说是这样可以制造出“他们事先不知道会被伏击”的假象,而实际上,真正的原因也只有姜墨是心知肚明的。 飞行法器被损毁,事后的返程,就能凭空多出许多操作空间。 就好比,先前陆见铭下山历练,他本该在历练结束后,就可以返回的,却硬是耽搁了很长的时间。因为中途,陆见铭跑去和楚烟烟成了个亲。 这次,大概也是抱着类似的打算。 姜墨并没有揭穿。 迫降的山谷周边,没有多少植被覆盖,仅有怪石嶙峋,显得空空荡荡。 这也是事先就决定好的伏击地点。 此地几乎没有任何视野遮挡,在这里设下包围,就可以尽可能保证乱战中,不会有任何活口溜走。 姜墨与师兄弟们从飞舟内走出来后,以刘枕溪为首刘家修士,就已经迎了上来。 刘枕溪满脸堆笑,向姜墨等人抱拳说道:“本座刘家家主刘枕溪,方才本座路过此地,恰巧碰见一艘被不明势力袭击的飞舟坠落在此。 “唯恐此地会爆发激烈争端,便率众来此查探。但万万没想到,这竟是惊蛰仙宗诸位小友的飞舟遭袭!何曾想,修仙界的竟有哪家势力,胆敢袭击五大仙宗! “这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刘枕溪这番客套说完,没有在意对方警惕的目光,依旧故作关切的神情说道:“廉儿……还有诸位小友,可否安然无恙啊?” 刘廉的眼神中闪过了些许无奈与悲伤。 他取出仿若月华般的银色长剑,紧接着便踏前一步,站在亲生父亲,以及在场所有亲族的对立面,沉声道:“父亲,还有诸位叔伯,请恕晚辈不孝! “作为仙门修士,我实乃无法与诸位一样,与邪修同流合污!此间事宜,晚辈早已向师长禀明,还请诸位叔伯,切勿再做无谓的挣扎!” 刘廉此举让刘家的许多修士,皆是满面错愕与愤怒。 纷纷怒骂刘廉是叛徒、是不孝子…… 刘廉充耳不闻。 刘枕溪神情复杂地打量了亲生儿子许久后,似有些疲惫地说道:“孩子,其实我一直都以为,你直到最后也什么都不会说。” 父亲到底还是了解儿子的。 就哪怕是直到现在,刘廉都没有主动地向师兄弟们透露过什么。 只不过,他做了个更彻底的选择。 刘廉最终还是神色痛苦地问道:“父亲,难道就不可以收手吗?” 刘枕溪忽然笑了出来,笑得很是苦涩。 “事已至此,已无需多言……” 紧接着,刘枕溪金丹中期的灵力威压席卷周边,仿若铺天盖地的怒吼响彻:“倒不妨,让为父看看!如今的你,是否拥有做出这种选择的觉悟!” 陆见铭见势不对,立马就将刘廉甩到身后。 他迅速完成双手结印。下一瞬,他的双眸之中绽放出耀眼白芒,亦有宛若大道箴言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 “铭心知旧梦,轮回见今生!” 第208章 混沌初开生两仪 耀眼白芒以陆见铭的手中结印为起始,向周遭扩散开来,经由守护之真意搭建的术法环境就此完成,在此领域之内,便是陆见铭的主场。 在此术法领域中,哪怕就是高陆见铭一个境界的刘枕溪,在气势上都落了下风,若非他的身旁,还有另外两位金丹修士撑场面,论气场就已经略逊一筹。 刘枕溪虽有金丹中期的修为境界,但是在天道感悟方面还是差上许多。 天道真意此等概念看似随处可见,但这也是相对于五大仙门而言。不说完美结丹,就结丹这一个步骤,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讲,都是遥不可及的。 而结丹之后再来感悟天道真意,这样或许是会容易些许,但想要将之完善,构建出相应的术法环境,也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就好比前世姜墨没能完美结丹,后续在感悟山河之真意时,也是用了很长的时间,直到金丹后期才将之完善。 若非如此,姜墨何必特地去搞什么“五行相生的术法理论”。 因此已经通过天道真意,构建出术法环境的金丹修士,与没有完全掌握天道真意的金丹修士,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甚至在这千百年来,就有许多学术者,质疑过“境界划分”的不合理。 特别是“金丹境界”。 且先剔除“完美结丹”的特殊情况。 寻常金丹前中期的修士,与金丹后期以及巅峰境界的修士,可谓是天差地别。 关键就在对于“天道真意”的运用。 天道真意是某种“规则”的衍生物,类似于天地之力。 然而,尚未掌握天道真意的金丹修士,较之筑基巅峰相比,除去自身本源力量发生改变以外,实际谈不上质变。 他们的力量来源依旧被限制于自身。 彻底掌握天道真意后,能力来源就从完全依靠自身本源,转变以自身本源借助规则与天地之气势。简单来讲,就是懂得了“如何借取力量”。 因此,金丹前中期和金丹后期之间,存在着堪比筑基到结丹的瓶颈。是否能跨越这个瓶颈,其不在于资质,而在于悟性。 许多金丹修士终其一生,哪怕把境界提升到金丹后期,也没能彻底掌握天道真意。 这就是被这道悟性瓶颈卡住了。 耗费几百年的时光,就只能够将修为提升至“本我”的极限,却始终未能真正触摸“超我”。 或许是姜墨的悟性还算了得,前世的他,在这方面并没有受到太多阻碍。 所以他至今也不认为,这个古来有之的境界划分有问题。 或许是刘枕溪自从结丹后,他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家族经营,以及与圣教的斡旋上,少有与同阶斗法的情况,更没有半点和完美结丹的斗法经验。 他就认为凭借自身逼近个体修为极限的境界,要对付一个金丹初期的小毛头……怎么说,这也得是手拿把掐的! 谁敢想,就在那耀眼白芒刺痛双目的同时,他的识海与丹田中,仿佛就被某种玄妙力量,打上了印记。 他的心灵,也被下达了某个暗示。 “在此领域内,你无法对任意守护对象全力施展术法威能。” 刘枕溪不知道的是,在此守护之真意构建的术法领域内,之所以会限制他的术法威力,是因为在他的力量体系里,就只能通过术法对守护对象造成威胁。 如若不然,任何具备伤害性质的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就好比陆见铭能够凭借守护之真意加持,随意进出姜墨所构建的山河之势,不受重压影响,也能借助守护之真意,规避律书投影的探查,藏匿楚烟烟的行迹。 真意领域自然是有限度。 能让影响达到何种程度,除去个体的本源力量外,主要比拼的,就是天道真意的感悟程度。 就比如说,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斗法,就是看谁的真意领域更持久,而不被敌对方击破轰碎。主打的就是,心境与感悟的比拼。 可惜的是, 现在即便是有着真意领域的加持,陆见铭一人独战三位金丹修士,虽有姜墨夫妇在旁掠阵,但这对他而言,也实在挺为难的。 就这么盏茶功夫,陆见铭的所携带上品灵剑都损毁了两把,模样看上去狼狈至极。他修为境界尚浅,时间拖得越长,就对他越是不利。 刘枕溪三人也同样讨不得好。 受真意领域的影响,他们的所有术法都被限制,无法全力施为的状态,实在让人头皮发麻,这就好像是处在灵气贫瘠的地方进行修炼,让人压根痛快不起来。 如若要说起在场最为痛快的人。 那就要属司徵羽。 他原以为,在携带着洛云袖这个拖油瓶的情况下,他自己也会身陷险境。 毕竟他要面对的一大群筑基修士的围攻。 可让司徵羽没想到的是,自家好大儿的真意领域是真的牛批,这些受到真意领域影响的筑基修士,压根没法向他施放术法。 这些人大多是在得知无法施法的事实后,对着某人狂飙脏话。 司徵羽也不在意,他就是拿着一把扇子,在人群之中,猛猛出蓄力。 后来,这些刘家修士发现,他们虽然无法施展攻击术法,但是可以施放身法逃跑。于是,这就变成司徵羽疯狂追着敌对修士,猛蓄猛出。 这太解压了,兄弟! 可惜,司徵羽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刘家筑基修士差不多都已经倒下的时候,竟然有足足五位假丹境界的修士,自阴影中相继浮现,并且陆续地将司徵羽和洛云袖围了起来。 司徵羽原本还在志得意满,心想着“越阶取胜”事情终于要轮到他了。 谁想,这五位完全不吃压力的假丹修士,就是硬扛着司徵羽的术法威慑,也要拼命地以伤换伤。最终,司徵羽终于无力对抗五位假丹的联手,落入下风。 相反,洛云袖在司徵羽保护下,却是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势。 司徵羽在不断抵抗中,体内灵气濒临耗尽,他心爱的灵器折扇,也在替洛云袖挡下一道致命术法后,失去了灵光,变得破破烂烂。 他本人也像折扇一样,几乎就要跟着倒下。 洛云袖害怕得瑟瑟发抖,却仍是紧紧握着那把破烂的折扇,并扶着司徵羽,让他不至于就此倒下。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混蛋渣男,好像不那么讨厌了。 她心想着,待会哪怕是丢掉性…… “愣在干嘛呢?你他妈喊几声救命都不会是吗!?” “哦……”洛云袖从愣神中反应过,慌不择言,“该……该向谁求救……?” 说话时,司徵羽就又硬接了一道术法,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若非洛云袖还紧紧抱着他,可能就要当场倒地昏迷。 洛云袖这下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司徵羽就感觉刚才可能是被气吐血的,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喊道:“刘廉……喊刘廉过来,他们……不、不是,刘家人……” 就在洛云袖准备求援的时候,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忽然就落在了她的眼前。 月华宛若浓稠的白银之水。 在这银白月华所笼罩的范围内,周遭的一切事物都仿若深陷泥泞。下一刻,刘廉的身影便从银白之中显现,将围拢过来的五位假丹修士尽数逼退。 司徵羽和洛云袖得以喘息。 “洛师妹,麻烦你将司师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刘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若黑夜的无声无息,但听者皆能够从中感觉到安全感。 就像夜色中的明镜。 司徵羽看着刘廉周身逸散的光华,不禁轻笑道:“刘师兄,祝你成功。” “嗯。” …… 在三位金丹修士的轮番攻击下,陆见铭逐渐落入了下风。 按照计划,楚烟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假意地对陆见铭施展了突袭。在经过一番假意的表演后,血魂教圣女和刘家家主刘枕溪,便联手向陆见铭施压。 最终,陆见铭故作不敌,摆出萎靡的模样,解除了真意领域。 同样消耗甚大的刘枕溪等三位金丹修士,都以为陆见铭难以为继,便迅速将陆见铭围拢了起来,三人皆是不惜耗费仅剩的本源灵力,准备联手将陆见铭困杀。 “在我等三人联手之下,依旧能够负隅顽抗这么久!陆小友,你果真不愧是惊蛰仙宗最看重的继任者啊!”在结阵的闲暇之余,刘枕溪仍不忘出言赞叹。 陆见铭面带讥讽:“老刘,我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呵呵……”刘枕溪不怒反笑,“本座所行一切都过是为延续家族,何来的反派一说?况且,我现在也有一事不明,倒也想问问小友。” 刘枕溪并未等陆见铭接话,“方才我儿曾说,此间事宜已然禀告师门长辈。那既然如此,为何如今小友死到临头,却仍不见惊蛰高修们出手相助呢?” 陆见铭忽而摆出一副残忍的笑容,杀意凛然地说道:“因为对付你们,还用不着那些个糟老头子多管闲事! “师弟,该你出手了!” 师弟? 听言,刘枕溪三人皆是神色凝滞。 紧接着,与先前类似的大道箴言,在他们的耳畔响起。他们忽而感觉到,高空中似有某种极为恐怖的气势正在汇聚,仿若天地之初开…… 太极生两仪。 他们不禁抬头向高空望去。 就见朱红与墨蓝的两柄长剑,在月色之下勾勒出一幅太极阴阳图。 两道年轻的身影则立于太极图的两端,二者面孔他们也颇为熟悉。因为刚才与陆见铭对敌时,这两人就一直在帮陆见铭掠阵。 可惜这对年轻男女的修为,不过才筑基后期,凭他们实力根本无法影响战局。 但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高空令人恐怖的气势正在不断加深。 刘枕溪等三人心里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趁现在冲上高空阻止的蓄势,不过现如今本就消耗甚大,还要维持这道准备用于困死陆见铭的术法。 就不说还不来得及阻止,甚至都有很大概率避之不及。 现在该怎么办? 硬撑吗? 感觉…… 三位金丹修士都还没能来得及想好应对之策,仿若大道箴言的吟唱,再次在每个人的耳畔回荡,就好似为他们送行的丧钟。 山河镇玄阴,离火耀纯阳。 神龙巡八极,彩凤舞霓裳。 混沌初开生两仪,轮回一转分阴阳。 …… 遥远的穹顶之上,朱红与墨蓝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宛若来自鸿蒙的光束。这道光束按照自上而下的轨迹,陆续穿过两道阴阳太极图,使之染上了不同的天之韵律。 山河与离火、皇龙与帝凤。 这整整五种不同的天道真意,使得身处鸿蒙光束最下方的三位金丹修士,以及陆见铭,都不禁脸色煞白。 这种攻势可是不分敌我的。 好在,陆见铭仍有余力施展真意领域。 他赶在了心理阴影发作前,让象征着守护之真意的白芒将自身包裹了起来。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刘枕溪等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在万般无奈之下,这三位金丹修士心一横,就取出了一把血魂逆命丹,赶忙塞进了嘴里。 感觉到寿元的流逝,与体内灵力的复苏,三人的神情逐渐的癫狂。 宛若鸿蒙初开的光束,就此降临! 在此关键时刻,刘枕溪等人可谓是拼尽全力地支撑灵力护罩。可惜这类似于“寂灭”的气息,哪是灵力护罩能够抵挡的。 天道真意本身就是无法违抗的规律。 阴阳两种极端的气息,不断在他们体内轮回重复,直至彻底剥夺他们思维、搅乱了他们气海、把识海都撕扯得四分五裂…… 恐怖的真意气息才总算消散。 再往方才三位金丹修士与陆见铭相互僵持的位置看去,就只能看见周身白芒稀薄、脸色煞白的陆见铭,以及浑身淌血,却仍未死去的刘枕溪。 刘枕溪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死。 他环顾四周, 两位亲友在那道光束中,化为了一地齑粉。 陆见铭已是重伤,无力再战;释放出那道光束的年轻男女,就倒在了不远处,应是消耗过大而昏迷……似乎已经没有人能够继续阻碍他了。 于是,他再度服下了几枚血魂逆命丹。 寿元的迅速流逝,让他在转瞬之间就变为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但是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流淌着的本源灵气,他便再次变得异常的兴奋。 现在,已经没人可以妨碍我了。 你们都得死…… 我刘家,也必将延续! 第209章 此心长共月华清 陆见铭看着仿若入魔的刘枕溪,再看向倒地不起的姜墨夫妇,一时间心若死灰。 他倒是没有怪罪姜墨夫妇先前的信口开河,毕竟刚才那一招他也是领教过的,本就属于强弩之末的刘枕溪,就不可能活下来。 刘枕溪现在却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难不成,他是有什么保命的底牌不成? 陆见铭看着正向他靠近的刘枕溪,即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慌,但心中也不免浮现出些许危机意识,以及担忧…… 他担心藏身暗处的楚烟烟会出手解救。 刘枕溪的神情阴沉如水。 如今他那杂乱的白发以及遍布皱纹的脸,让他看起来仿若是即将迎来生命终点的枯藤老树。其周身所散发的死气,都令人不寒而栗。 刘枕溪再无多说什么的心情。 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把灵气长刃,意欲将陆见铭的斩首。然而,在灵气长刃挥动的刹那,夜幕中忽而传出一声叹息。 银白刺剑仿若随月光而来,其间流淌着的白银之水,迟滞了刘枕溪的动作。 刘廉的身影再次从月光之中浮现。 他再一次地,站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对立面,眉目间尽显哀伤之色。 “父亲,我本不想与你刀兵相接。” 就在刘廉说话的同时,先前与之缠斗的假丹修士围拢了上来。这仅剩三位假丹死士,本想二话不说,就直接向刘廉动手,却被刘枕溪拦了下来。 刘枕溪望着刘廉,他原本阴沉的神情似缓和了些许。以至于说,在看见刘廉周身逸散的月华时,他的双眸中,闪过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惊异。 “哼,就凭你,恐怕还拦不住为父!”刘枕溪放出灵力以威慑,喝道,“如今,你若是迷途知返,为父还可以请求圣教令使,放你一条生路!” “应该迷途知返的是你,父亲!” 刘廉操纵着月华,使其凝聚为数柄锐利的银白刺剑,悬停在他周身。 此举已是彻底表明他的态度。 陆见铭望着刘廉的背影,眼底的担忧依旧是挥之不去。 仅凭如今筑基巅峰的刘廉,很难说抵挡三个假丹,和一位重伤的金丹中期修士。 他一股脑往嘴里塞疗伤丹药,就准备调息恢复伤势时,却见此间夜幕,仿佛褪去了些许,穹顶之上的弦月,竟然是在此时此刻变作了满月。 月华随着银辉倾洒漫天,宛若白昼。 某种熟悉且陌生的天之韵律在周遭复苏。 这是真意领域的雏形。 刘廉的外观也在满月的选召下,发生改变。他原本身着的褐色长袍散发着白芒,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自发冠处开始,由乌黑转为银白。 功法《流光月影诀》在此刻的全力催动下,达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极境,与月相之真意彻底完全融合,汇聚于丹田本源。 本源灵力随之奔涌,仿若水银之河。 刘枕溪见此忽而愣在原地,他虽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但也曾听许多人津津乐道。 此即为完美结丹。 现在,这位完美结丹的修士,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忽而不知该作何感想,或者说,这是一种熟悉且陌生的情绪。 就像刘廉刚出生时的喜悦;就像刘廉被检测出真灵根时的感慨;就像刘廉拜别亲族,去往惊蛰仙宗拜师学艺时的惆怅。 就像看到孩子长大成人时,他心中洋溢着的茫然无措。 他为这般优秀的孩子感到自豪,却也为刘廉所绽放的光彩而纠结。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父亲,他藏着许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在表面上,他总是教导孩子要谦虚知礼;在暗地里,他却又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 他无法想象,等到孩子真正懂事那天,会用何种目光看待他。 世上总有无可奈何。 揭晓真相的时刻终将到来。 就如乌云无法永远遮住月亮,神圣的银辉迟早遍及大地。 就如此刻一般。 是抗拒,还是期许? 他早已分不清。 刘枕溪愣在原地,久久不得回神。 其余三位假丹修士,全然不像刘枕溪这般无动于衷。他们知道,若再不付诸行动,等刘廉顺利完成结丹,此前的一切牺牲,都要付之东流。 就在他们刚要有所动作时,三道光柱自满月而来,将此三人笼罩其中。 三位假丹修士惊疑不定。 此刻,他们的心中纷纷产生了类似于犯罪者的心虚感,就下意识地试图躲避月光的审判。可惜他们却发现,他们似乎被镣铐在此,完全动弹不得。 下一瞬,银辉绽放。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三位假丹死士的身躯就此消融,化作了一滩水银般的液体。 银色液体随之蠕动、变形,最终凝固成一柄银白刺剑,悬停在刘廉的身旁。 刘枕溪被方才的惨叫惊醒。 他如梦初醒般,神情复杂地看着望着那月辉之下的刘廉。 此刻的刘廉仿若夜空明镜,熠熠生辉。月华漫天,似有大道箴言的在此回荡。 阴晴圆缺本无形,万古清辉自在明。 尘嚣困我终须破,此心长共月华清。 …… 神圣的银辉将刘枕溪彻底笼罩。 光芒能净化人心。 也就在这一刻,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心底再也升不起任何的反抗念头。 曾几何时, 我所期待的不正是今日之景象吗? 孩子,你做的好…… 刘家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 漫天月华就此消散。 顺利完成结丹的刘廉,其外观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他神情悲伤地望向父亲原本站立的位置。白发苍苍的老者,却已然不见其身影,仅剩一滩银白色的液体。 刘廉将银白液体摄取到掌心中。 他并未将之炼化,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银白液体。 许久过后,他的神情才终于放松了些。 最后,他便取出一个上好透明容器,将这团银白液体收容了起来。 刘廉走到状态依旧很差的陆见铭身旁,询问他的伤势:“陆师兄,你状况如何?” “无碍……”陆见铭勉强靠着刘廉的搀扶才站了起来,还不忘说道,“我暂时没事,麻烦刘师弟先去看看姜师弟和孟师妹的……” “师兄不必担心,我们没事。” 陆见铭话都没说完,就被耳畔传来的熟悉嗓音吸引。 他往身旁另一侧看去。 就见姜墨和孟初染,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哪有半点消耗过甚的样子! 我嘞个……! 这他妈的是这俩公婆搁这演我呢! 司徵羽也在洛云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战后复盘。 姜墨和孟初染虽未明说,但其他几人也都大致明悟,这俩夫妇方才故意装昏迷,是故意给刘廉制造证明自身的机会。 刘廉也坦诚地向众人分享了他的结丹心得,以及真意领域的具体能力。 月相真意领域与是柳星原的天罚之真意一样,针对于邪修有着极致的杀伤力。但凡是心中藏污纳垢者,都会在此领域中受到行动限制。 虽说如此,但这世间谁敢保证,自己心里没有丝毫的肮脏念头呢?因而月相真意领域,几乎对所有修士都能产生显着的效用。 若是像邪修这等纯纯的反派,在漫天月华的照耀下,甚至会在顷刻间被融化为一滩银白液体,以供刘廉炼化为效用极佳的月华刺剑。 刘廉此前最为擅长,这种以月华凝练兵器的术法。如今在月相真意领域的加持下,他的这道术法,也最终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境界,与真意领域合而为一。 就是靠着这种术法。 刘廉把他父亲的纯善神魂保留了下来。 在真意领域中,任何恶念都会被彻底净化。若留有心中仍留有善念者,这善念就会被封存在水银之内,以待神魂复苏。 众人都对此表示很惊讶。 师兄弟几个当然都知道,这是刘廉不愿彻底担上弑父的罪名才选择的做法。 刘廉却对此做出了另一番解释。 他说,他的父亲既然和血魂教有如此密切的往来,那么势必就会知道很多血魂教的秘密。如果他的父亲,能够毫无保留把他知道秘密都告知仙门,他就能以此要求仙门,放过他父亲仅存的这缕神魂。 往后他就可以尝试利用这银白液体,替他的父亲炼就一尊水银之躯。 以此让他的父亲能较为自由的颐养天年。 …… 这番话刘廉在阐述时,表现得相当轻松。 姜墨却知道,想使用这种特殊液体,炼就一尊能够自由活动的水银之躯,并非易事。 暂且不论成功几率,就说炼就水银之躯,肯定所需的大量银白液体,这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搞定的。 方才那三位假丹修士所提供的银白液体,仅仅只够炼成一柄刺剑,那么刘廉要杀多少内心纯恶的假丹修士,才能够凑够需要的银白液体呢? 他父亲的这类神魂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刘廉心中对此事的难度肯定更清楚。 大概,他不过是想借此来抵消些许愧疚与罪恶感…… - 稍作休整后,惊蛰仙宗的天骄们就此“陆续踏上返程”。 为何是陆续踏上返程? 因为飞舟的坠毁,导致他们的返程都只能自行发挥。 除了姜墨和孟初染,是第一时间就唤出云上天宫,迅速返回惊蛰仙宗以外。 其他几人就…… 司徵羽因为重伤未愈,就准备在附近坊市稍作调理后,再行返回。 洛云袖全程负责照料。 出于仙二代洛云袖并不会照顾人,且没有太多在外行走的经验。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 她算是出尽了糗事,把司徵羽气得够呛,可谓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这么多的斥责。 她对此虽是多有抱怨,但来时的委屈,也已然消弭了个干净。 这个混蛋还算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刘廉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返回惊蛰仙宗。 如今刘家遭受剧变,他必须尽早回到家族收拾残局。作为是刘家最后一位金丹修士,又是嫡系血脉,他没有任何阻碍的,就成为了西蜀刘家的新任家主。 期间,刘家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血魂教的清算。好在有刘廉的庇护,西蜀刘家才暂时能够相安无事的度过这段时间。 后续若想继续安稳延续,就必须要彻底站队惊蛰仙宗。 这并非难事。 只不过,让刘廉颇为感慨的是,以往在惊蛰仙宗刻苦修行、与同门暗暗较劲的日常…… 于他而言,都已悄然远去。 就像柳星原在证明心中之道后,而选择仗剑天涯,欲求成为世人心中的大侠。 他刘廉也要成为家族的明月。 至于陆见铭嘛…… 他作势要返回仙门后,却在中途折返,去往事先与楚烟烟约定好的地方相会。 这期间,他除了和楚烟烟度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常以外,就没有做任何正经事。 快乐幸福的生活,总是短暂的。 陆见铭与楚烟烟的人生,就是两条相交却不相合的道路,他们会在某些或是重要、或是出乎意料的节点,遇见彼此,从而在双方心底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记。 但短暂的相会后,他们最终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道路。等待并期许,下一次的相见。 下一次相见会在什么时候? 他们是否能够等到下一次? 这些问题是陆见铭和楚烟烟,都不愿、也不敢去思考的问题……因为,这会让他们更不舍分离。 …… 相较于这些人的情爱纠葛与苦大仇深。 上天再次给过一次机会的姜墨和孟初染,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幸运的。 法宝级云上天宫的速度,使得姜墨夫妇很快就抵达了惊蛰仙宗谷雨峰。 返程途中,夫妇俩行事匆匆。哪怕是回到家后,都没有和兢兢业业看家的蝴小萤打声招呼,就直接闯进了卧室…… 这并非是他们急需解决生理欲望。 而是因为,经过先前高强度的灵力放出,他们修为瓶颈产生了松动。 这是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的关隘。 这道关隘已经卡了他们很久,如今总算是等来了松动的迹象。为此,夫妇俩必须一鼓作气,完成修为境界的突破。 些许的松动,通过元神共感的双修方式,恐怕很难立刻见效。 必须要加大力度才行。 当然,这些都只是为了修炼而已。 第210章 颇为壮观的喷涌 在孟初染看似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唤声中,修行功法在以双方浑身经脉都不堪重负的速度下,疯狂运转,伴随至纯灵气的四溢,双方气海已经凝聚到当前极限。 如同战争迎来决定胜负的进程节点,抵达气海能够忍受的极限。 红与蓝的交织,似龙凤呈祥。 修为的瓶颈,终于是双双迎来突破。 筑基巅峰! …… 这种尚未消退的喜悦,让夫妇俩情不自禁地相拥而吻。 “娘子,你……先前是不是喝了很多水?”姜墨内心洋溢着某种奇特的成就感,望着满脸羞红的孟初染,很是厚脸皮地问道。 孟初染撇过头去,小声嘀咕道:“我才没喝呢……” “那为什么……?”姜墨看了眼床铺。 孟初染脸红到了脖子根,辩解道:“……筑基修士,这不是挺很正常的嘛……” “那这就奇怪了,你的本源灵气不应该呈现朱红色吗?” “这很难理解吗!?”孟初染的矜持总算是被攻破,大声反驳道,“还不是怕把你吓到吗?” “我为什么会被吓到啊?” “因为……”孟初染眼神立即变得危险了起来:“姜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没、没有……”姜墨顿时感觉一股森冷从脊柱窜到了后脑,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修为还需巩固,继续修炼吧。” …… 又过去若干时间, “我看修为也巩固的差不多了,要不,就到这里吧?呵呵……”姜墨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自家娘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不是一心向道吗?几位师兄们都结丹了,我们还要继续努力才行啊……” “娘子,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有多不行?” “呃……” “不回答,那看来还没什么大碍。” - 结束半年时间的闭关。 姜墨在气运体质的加持下,尚且还是能够保持清醒的神智。他下地走路时,不说四平八稳吧,那也可以说是东倒西歪。 可惜先前修为突破瓶颈时,先前颇为壮观的灵气喷涌,就再也没有看见过。 毕竟修仙者与凡人不同,泌尿系统大抵只能算是个摆设…… 姜墨感觉自己遭到了虐待,心理有点不平衡的他,在出关后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继续搭理某孟姓魅魔,而是自顾自地培育起了合欢树的树种。 买来三十枚合欢树树种,在姜墨的精心培育下,绝大多数都成功抽芽顺利长成了树苗,后续便是继续移栽,有此间至纯的灵气滋养,相信这批树苗都能健康成长。 值得一提的是, 凤栖梧桐似乎在这半年时间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结果,可惜那时候夫妇二人都在闭关,没有第一时间进行采摘,因而梧桐子都变成了周边三色花海的养分。 也因此,姜墨再次给蝴小萤增加了一项工作。 就是在红豆树、梧桐树成熟结果时,这只大蝴蝶需要按时完成采摘收集。 天心红豆是双修必备。 就红豆树的产量,如今已是完全不够支撑夫妇俩的消耗。 因为天心红豆能够不断增强识海强度,所以现在俩人在同时采用元神共感,和传统法进行双修时,才不会轻易就变成白痴。 可惜识海的提升终有限度。 现在夫妇两人的识海与元神,大概是抵达了筑基期能够达到的极限。因此现在服用天心红豆,顶多是起到辅助恢复的作用,提升是半点没有的。 梧桐子可以向谷雨天阙出售。 虽说卖不上什么大价钱,但聊胜于无。 姜墨在和蝴小萤的沟通中得知,三色花海中的成片蝴蝶,之所以颇具灵性,是因为它们主要的食物来源,主要就是三色花的花蜜。 就是因为吃了这些花蜜。 这些蝴蝶才会比外界的蝴蝶,更加长寿、更具灵性。 而且自从凤栖梧桐成长起来后,这些蝴蝶就相当乐衷于把卵产在梧桐叶上。此后,吃梧桐叶长大的幼虫,等到破茧成蝶,就会显得更为强壮、聪明。 这些蝴蝶甚至能够听懂蝴小萤的指挥,完成一些简单的花海维护工作。 姜墨对此感觉相当神奇。 于是,姜墨就给蝴小萤制定了一套“蝴蝶种族跃升”的特殊计划,吩咐她在控制蝴蝶种群数量的同时,择优训练那些强壮且聪明的蝴蝶,以观后效。 直到合欢树正式开始栽种的时候,姜墨才终于见到消失好几天的孟初染。 夫妇俩一起参与进合欢树的栽种工程里。 或许是出于“没苦硬吃”的心理,在栽种的过程中,夫妇俩都没有使用灵力,仅仅是依靠着一铲子和一锄头,就这样挖坑种树。 到最后搞得双方一身都是泥巴,脏兮兮的。 夫妇俩对此没有任何的嫌弃,更多的是乐在其中。 他们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只是隐约地记得,前世他们似乎也曾这样,想在洞府门前种一些树。 可惜最后这些树都没能成活。 因为那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特别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就是孟初染在偶然间提及,于是姜墨很快就把树苗买了回来,然后通过灵力操控,进行批量掩埋。 迅速做完这些步骤后,就再也没有管过这些树的死活。 似乎都很赶时间。 …… “这些合欢树,以后会长大吗?”孟初染似在追忆着什么,略感悲伤地轻声问道。 “一定会的。” 姜墨杵着锄头,倚靠在红豆树上的树干上。 从未干过农活的他,弄得浑身都是泥土,形象可谓狼藉。他却没有急着给自身施展净尘术,而眯着眼睛望向临近夏日的太阳。 “娘子,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你人?”姜墨以闲聊的口吻说道。 “没做什么啊……”孟初染背着手来回踱步,看起来有些心虚,“我、我上次不是又绘制了一幅观想画真迹嘛?我找人估价去了。” 姜墨瞪大眼睛,惊道:“你又打算卖画?不是说好,这幅咱们不卖的吗?” 这幅观想画真迹便是《墨染天空》。 在姜墨看来这些画,于他们而言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因而主张不卖。 孟初染对此倒是挺无所谓的,反正真迹卖掉后,她还可以无限绘制复刻品。要说纪念意义,这些复刻品,姑且也能凑合。 就好比,卧室里面挂着的《三色墨染》,也是复刻品。 之所以打算卖掉《墨染天空》真迹,是因为上次“修复云上天宫”所消耗的灵石,尚未补足。 这要被姜墨知道,就又要怪她擅作主张、铺张浪费……甚至是败家娘们。 姜墨见孟初染沉默不做声,便忍不住长叹道:“是不是又把灵石花光了?” 孟初染似有些愧疚地,握住姜墨脏兮兮的手掌,用着撒娇般的语气说道:“没、没呢!两万多灵石,哪可能一下就挥霍一空的……” “还剩多少呢?” “一万左右。” 姜墨的眉头微皱,小声嘀咕道:“也就是说云上天宫进阶为法宝,耗费了一万灵石……嗯,这倒也说不上亏。” “夫君不会怪我的吧?” “唉……”姜墨很是无奈:“花一些灵石倒也没什么,我就是怕你有时候脑袋一热,为了些无意义的东西,吃亏上当而已。 “就好比上次那些奇怪的服装,这完全没有必要的,你说是不是?” 孟初染笑嘻嘻地趴在姜墨怀里,没有回答。 “我身上都是泥巴……” “我不嫌弃。” 姜墨坚持着没有用现在的脏手去碰她,而是感慨道:“既然还有一万灵石,那就不用急着卖画,先留着吧……” “过阵子还要去神机百炼阁呢!到时候,不够用怎么办?”孟初染回答道。 先前陆见铭委托姜墨协同出使琳琅阁的任务报酬,就是“以惊蛰仙宗的名义,让神机百炼阁设法帮助姜墨提升本命灵剑的品质”。 说来提升灵剑墨锋品质这件事,原本并非势在必行。 然而,上次在施展受五道天真真意加持的双剑合璧时,姜墨发现灵剑墨锋似乎是有点不堪重负,甚至说,还会拖灵剑烬染的后腿。 两把灵剑的主材品质,是完全不同的。 墨锋的主材是上品玄墨砚石,烬染的主材则是极品朱雀神石。因此,烬染的品质,是要在墨锋之上的。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上品材料铸就的本命灵剑,就已经够用。毕竟寻常修士哪里能够掌握,这么多的天道真意。 这一点,就连姜墨自己都没有想到。 往后为了继续论证阴阳两仪,甚至还会新增更多的天道真意。 如今已然不堪重负的灵剑墨锋,显然是需要进阶的。不然,往后大概率会面临,合击绝技无法使用的尴尬局面。 这就必须要去一趟神机百炼阁。 虽说此行是以惊蛰仙宗的名义,委托神机百炼阁帮忙提升本命灵剑的品质。但是仙门的名义,能起到的主要作用,是让五位享誉在外的“神机锻造师”,答应这个请求。 神机锻造师可不会轻易出手,乃至于让神机锻造师的亲传弟子出手,这都得付出极大的代价。寻常修士能够委托的,仅仅是神机百炼阁的底层锻造师。 不过哪怕是底层,其技艺也不是外界的寻常锻造师能够媲美的。 神机百炼阁。 就是世上所有锻造师的向往之地。 虽说姜墨借着惊蛰仙宗的名义,能让至少一位神机锻造师出手帮忙,但是委托神机锻造师的报酬同样也是高昂的。 惊蛰仙宗肯定会给予一笔不菲的预算。 不过,这谁知预算够不够用啊? 所谓“设法帮忙”,就表示具体方案都没敲定。这价格肯定要等事后,姜墨亲自去谈的。 万一预算不够,或是碰上各种意外,这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于是,孟初染就想做两手准备。 姜墨对此不以为意,说道:“灵石说到底也只不过一般等价物。 “我们若是怀揣着固定数额的灵石去讲价,那就是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底线。如果这个底线被对方探知,那么最后的成交价,就必然会无限接近这个底线。 “所以事先就将有价无市的观想画真迹兑换成灵石,反倒是给自身设限。 “若是我们直接把这幅观想画真迹,拿去与他们做交易的话,我们就会从中获得更多的讲价空间。观想画真迹到底能够抵偿多少灵石,那就是他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我想,他们必定会给出更合适的价位。” 一幅上品观想画真迹,就意味着日后能够得到,数之不尽的中品与下品的观想画。 这是一桩稳赚不亏的买卖。 不论买下真迹耗费多少成本,往后都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重要的是在于拥有,而不在于为了获得真迹,耗费多少灵石。 …… 恰逢神机百炼阁的事情谈论得差不多,远处天际就传来了阵阵破空声。 眨眼的功夫,已有半年不见的陆见铭,便出现在姜墨夫妇的面前,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位出乎姜墨预料的人,此人不正是那随和成性的司徵羽。 小雪峰距离谷雨峰较远。 原本姜墨都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便不会在和司徵羽有更多交集。 没想到,他竟是会亲自找上门来。 “想不到二位不过短短半年不见,就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此等修行速度,实在令人惊叹不已啊!” 陆见铭已然不像过往那般跳脱,举止之间皆是流露着蜀山掌门的风范。 “不知师弟……为何弄得如此狼狈?” 姜墨把手里的锄头抛掷一边,瞅了眼合欢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呵呵,师弟真是好雅致,种树还亲自动手……”司徵羽在旁附和时,也态度随和地向姜墨夫妇行了个见面礼。 稍作客套后, 姜墨对陆见铭说道:“时隔半年,师兄可算是想起来要给我兑现承诺啦?” 此等玩味的语气,顿时让陆见铭破了功。 他没能继续维持“掌门风范”,急切道:“你这话说的,搞得像我故意拖欠报酬一样……这半年里,我来过你家至少三回,就他妈一次都没见着人! “这都能怪我?” 第211章 今天也在躺赢呢 孟初染一边给姜墨和自己都施放了一道净尘术后,便直入正题:“师兄,不妨先说说事关神机百炼一行,仙门是如何安排的吧。” 说实话,她现在其实是有些不太待见陆见铭和司徵羽的。 就感觉姜墨跟他们接触过多,就容易成为所谓“狐朋狗友”。 特别要属司徵羽,这人说是“惊蛰第一深情”,但就他的性格与表现来看,估计多少是有点烂桃花在里面的。 都说历任小雪峰亲传都滥情,如今一见,怕是所言非虚啊…… “这哪有什么安排。”陆见铭给姜墨递过去一枚惊蛰仙宗样式的储物戒后,似有些羡慕地说道,“这里头大约有两万灵石,算是你们此行的预算……” “两、两万灵石!?” 不得不说,听到这个数额时,姜墨还是比较吃惊。毕竟所谓筑基修士不过百,金丹修士不过千,两万灵石真的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前世哪怕在结丹后,他都算比较穷的。 这主要是在修行资源方面消耗比较大,反倒是成为绘灵师的孟初染,手头更为宽裕。可惜那个时候,双方的关系已然出现了裂痕。 哪怕孟初染主动给予灵石,姜墨也向来是婉拒的。后来随之事态越发严峻,往往相互说句话都尴尬,更别提什么“相互扶持”的约定…… 姜墨估计孟初染现如今“喜爱挥霍”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养成的。那时心如死灰的她,应该也不知道手里灵石该用在哪里。 这久而久之,她也就无所谓了。 要说这辈子就另当别论,毕竟不是谁都能拥有两辈子沉淀的。 总而言之,惊蛰仙宗大手一挥直接就是两万灵石,是让姜墨比较感动的。有这笔巨款,届时大概率是用不着卖画了。 “师弟,倒也无需惊讶。”陆见铭神色中羡慕不减,接着说道,“这两万灵石,主要出于你们在蓬莱仙会的卓越表现,而给予的奖赏…… “除此之外,此行神机百炼阁,老头也有件重要的任务,要委托给师弟。” “重要的任务?”姜墨倒也没有推脱,便皱着眉头询问起了详情。 陆见铭忽而神色肃然,语气相当认真地道:“师弟可还记得半年前,刘廉刘师弟并未将其父亲彻底击败,而是为其父保留了一缕神魂的事?” “当然记得。”姜墨含笑点头,“刘师兄想凭借其父的口供,替其父换得一线生机,并准备在事后帮其父铸就一尊水银之躯。” “不错。我家老头要委托师弟完成的任务,就与刘枕溪的口供有关。” 继而,陆见铭就把刘枕溪残魂透露的情报,给姜墨详细地讲了一遍。 刘枕溪作为血魂教的边缘教徒,他所知道的事情其实也不算多。 其中比较重要的,就是血魂教内部结构。 说是血魂教的核心决策层,共有十二人,包含十一位令使,以及一位圣使。 十一位令使分别拥有各自分坛,统领一方疆域的所有事务,互不干涉且多有内斗。圣使则是“圣教主”之下最具威望的存在,其负责调和与管辖麾下令使。 这些血魂教高层的修为,最低都是金丹后期,据说那位“圣教主”还是传说中的元婴修士,实乃五大仙门之下,都无法抵抗的庞大邪修势力。 除此之外,剩下就是少数的“核心教众”。 这些核心教众无一例外,全都是修仙界各大修行世家和宗门里的重要人物,或是某家族的继任者、或是某宗门的亲传。 他们以此为纽带,与血魂教沆瀣一气。 刘枕溪当初若是没有把刘廉送入惊蛰仙宗,那么刘廉就势必会成为所谓的“核心教众”,以此让西蜀刘家与血魂教深度绑定。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刘枕溪自从接任家主之位起,就抱有脱离血魂教的念头。可惜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再次让刘枕溪认清了现实。 从各种方面来讲, 家族会遭到血魂教的清算,这也少不了这些年,刘枕溪尝试过的所有挣扎。因此在得知家族要遭逢大难时,他内心里的复杂和纠结,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 如今在刘枕溪所透露的情报里,就包含了一部分“核心教众”的名单。 针对这份名单, 惊蛰仙宗再次联合御法仙宗对此进行了详细的查证,最终名单内所涉及的,绝大多数世家宗门都被证实,的确在背地里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继而,一场针对整个修仙界的清算便提上了日程。 就在一个月前, 惊蛰仙宗柳星原、昆仑仙门宁婉汐、御法仙宗魏长风,以及充当其跟班的赵轻影和邹小唯。这一众年轻修士,成为了负责这场清算的主要成员。 魏长风是御法仙宗当代年轻一辈里,最为出众的修士。他也曾去参与过蓬莱仙会,并顺利拿下了一片紫色葫芦叶子。 至于赵轻影和邹小唯……这俩纯粹就是被派去镀金的。 赵副使小姐今天也在坚持躺赢呢! 这次计划是五大仙门针对于邪修教派激烈清算,也是一种警告。 或许黑白两方的确是存在些许所谓的“默契”,但血魂教胆敢染指仙门的未来,那么五大仙门就必要给予其相应的猛烈反击。 若是此次清算会涉及到血魂教根本,恐怕往后修仙界都会因此大乱…… 因此,五大仙门需要就此事做足充分的准备,需要在此期间,尝试以各种手段,查出血魂教背后所涉及到的秘密。 姜墨夫妇被委派的任务就与此相关。 刘枕溪尚未接触到血魂教的核心层面,因而在他的情报里,相关于血魂教令使和圣使的信息,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唯一与之相关的,是当初刘枕溪为查清“女儿刘芸的死因”,偶然获得的线索。 因为其女刘芸被血魂教推测为“隐灵根”,所以被迫参与了血魂教的“圣女候选”计划,最终因此而亡。 这个计划和活跃在大争之世的“无常组织”密切相关。 于是,刘枕溪就这个“无常组织”进行了深入调查。根据多年来收集的线索,他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神机百炼阁。 据传,在大争之世落幕后,中立势力的神机百炼阁,似乎收留了一批“无常余孽”。 早已失传的“隐灵根觉醒法门”,是否就是从神机百炼阁流传出来的呢? 神机百炼阁在这场黑白博弈中,究竟在扮演着何种角色?又究竟是处于何种立场? 这些事情,都是需要进一步查证。 “所以,仙门高层就把这般艰辛的任务,交给了我?”姜墨听完陆见铭的描述后,神情古怪地和陆见铭大眼瞪小眼。 “师弟这说的哪里话!”陆见铭似有些玩味地说道,“二位可是我惊蛰仙宗的未来,那些个糟老头子怎么舍得让你们去送死? “说是去调查,这也无非是借着提升灵剑品质的名义,让你先去看看情况。” 孟初染这时候也没忍不住,打断道:“说的倒是轻松,神机百炼阁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我们还带着这样的目的…… “且不说此行会不会有危险,就凭我们俩筑基巅峰,能掺和金丹巅峰层面的事情?到最后,怕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见铭看着满脸不悦的孟初染,就总觉这位师妹对他,似乎很有意见。 “姑且来说,仙门的意思就这样的。”他讪笑道,“就算最后一无所获也没关系。二位此行神机百炼阁,记得尽量多探听点消息就行……呵呵。 “而且据老头说,神机百炼阁虽是鱼龙混杂,但其所在铸天城内自有一套秩序,在铸天城只要不主动破坏规矩,不出意外,一般不会有什么麻烦事。” 铸天城,是神机百炼阁所管辖的修仙者城镇。姜墨前世虽未真正到过铸天城,但多少也知道些。 铸天城建立之初,仅有寻常修仙坊市的规模。因为其中立的性质,不论是修仙界各大世家宗派,还是往来商贩,都习惯于在这里做生意。 这一来二去,铸天坊市就成为了如今繁盛的铸天城。如今的铸天城,也素来被修仙界称作是自由贸易之城。 黑白两道的修士,都会在此落脚。 这就导致铸天城内的势力错综复杂,时常暗流涌动。 好在铸天城的主人是神机百炼阁。 外来势力若想在铸天城扎根生存,在明面上就必须要遵守神机百炼阁的规矩。 “话虽如此,但是这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探听到比较有价值的消息,恐怕并非简单的事情啊!”姜墨很是委婉地说道。 既然此事涉及到“无常组织”,那么这就不是随便在铸天城内走两圈就能知道的,这怎么说也得在神机百炼阁有熟人吧…… 不说直接从“熟人”口中探听情报,至少“熟人引见”是必不可少的吧! 没有任何门路的刘枕溪查了这么多年,也就查到个线头。这种情况换作其他人,估计都做不到刘枕溪这样的程度。 毕竟谁会把自家的重要秘密,随随便便就告诉外人呢? “所以,我这不就来了吗?”这时,司徵羽很是热情地挤到了姜墨的身前。 姜墨夫妇都诧异地看向司徵羽。 不等这夫妇俩说什么,司徵羽就自顾自解释道:“师弟有所不知,师兄我呢恰好有个朋友,是神机百炼阁的锻造师,名唤萧青瓷。 “师弟抵达铸天城后,就可以直接到神机百炼阁找寻此人,让其成为你的向导。 “有此人相助,师弟不管是在铸天城行走,还是去往神机百炼阁寻访铸剑,想必都不会遇到太多麻烦。 “若是想探听些情报,也可以试着问问此人……或许能得到些许有用的线索。” 听起来,这位名叫萧青瓷的锻造师,在神机百炼阁的地位,似乎还挺高的啊…… “敢问司师兄,这位萧道友,在神机百炼阁是何等地位?”姜墨问道。 司徵羽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呃……这种应该是叫亲传候选吧?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她要是在下一次神机百炼阁举办的锻造大会上,再次夺得前三甲的名次,估计就能正式成为神机百炼阁的亲传了吧……” 神机百炼阁举办的锻造大会? 这说的是铸天盛会吧? 姜墨脑海中立即就冒出了这个名词。 铸天盛会乃是由神机百炼阁所主持的,面向全体锻造师的赛事。铸天盛会每五年举办一次,分别按照锻造师的品级,设立天、地、人三个赛场。 神机百炼阁就是通过铸天盛会,来选出每一届的亲传。要想成为神机百炼阁的亲传,据说是要先后在天、地、人三个赛场上,都夺得前三甲的名次。 司徵羽说这位名叫萧青瓷的锻造师, 若是再次夺得前三甲,就能成为神机百炼阁的亲传。 那这也就说明,这位萧青瓷已经是一位上品锻造师,且在“人”和“地”的赛场上,先后夺得了前三甲。 神机百炼阁准亲传……呵呵,这地位确实挺高的哈。 姜墨就忍不住要问:“既然这位萧道友是司师兄的朋友,那司师兄何不与我夫妇二人同行?有师兄在场,到时岂不是更便于接触?” 司徵羽的脸色立即就变得复杂起来。 “呃……”他稍微整理了下说辞后,坦诚道,“师弟实不相瞒,近来师兄我呢,遇到了些许麻烦,暂时脱不开身…… “虽说我和萧青瓷也就普通朋友关系,但现在也实在是不方便去和她见面。” 姜墨不解,“既是朋友,何来的不方便一说?” “咳咳……因为,萧青瓷是女的。” “啊?”姜墨地神色越发古怪,“难不成,师兄以前和这位萧青瓷有过一段?” “不是,这怎么可能!我跟这种奸商……” 司徵羽话没说完,就被陆见铭一把推开。 “甭听他扯这些有的没的。”陆见铭冷笑着说,“这家伙脱不开身,纯粹是因为他打翻了家里的老陈醋。现在被禁足了而已。” 第212章 被遗漏的某个人 听见老陈醋这个词,司徵羽就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他也没有为此作出反驳。 他如今被禁足的主要原因,本质上就是因为某人年龄焦虑所引发的。 花泠弦距离“四百岁大限”已经只剩几年的时间。过了四百岁,容貌就会慢慢老去。 她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换作以前,某人还没有闯入她心扉的时候,她倒也不觉得年龄是什么大问题。在如今已然无法否认自身情感的情况下,她更难以忍受这种落差感。 在上次讨论的,是否要给司徵羽“包办婚姻”的会议中,花泠弦也是以很激进的态度,强硬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然,洛云袖就大概会以“司徵羽的未婚妻”名义,来到惊蛰仙宗。 为何旁人会试图掺和到小雪峰亲传的婚事? 所谓旁观者清。 花泠弦对司徵羽早已心怀情愫,做师兄师姐的能看不出来吗? 就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花泠弦的内心想法,这次才会破天荒地同意万花门的请求。 如此一来,总好过这俩师徒真的发展到那一步。 虽说这种建立在特殊关系上的恋情,放在小雪峰很常见,但放在惊蛰仙宗高层们的眼里,终归是很难接受的。有损颜面的事小,麻烦的是寿命大限…… 这明摆着是害人害己的悲剧啊! 在惊蛰十二峰峰主都还年轻的时候,花泠弦作为年纪最小的师妹,就时常会受到师兄师姐们的关照。 正因如此,花泠弦是个怎样的姑娘,师兄师姐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除了会弹一口琴以外,其他方面就都挺……愚钝的。也就是经过三四百年的岁月沉淀,现在的花泠弦看起来,才不会是当初那副“单纯好骗”的模样。 但很多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就好比,司徵羽这小子,这些老家伙们那都是亲自把过关。 可谓一眼烂桃花。 都不认为他会对花泠弦一心一意。 花泠弦对此却不以为意。 碍于不敢直面内心情感,她向来都是一副试图欺骗自己的态度。她非但不反对,还表面故作坚强地,支持司徵羽去寻找更适合他的恋人道侣。 司徵羽也无愧于烂桃花之名。 他不仅同时与小雪峰多位师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还在花泠弦心目中,成功地塑造了“一心一意”的形象,使得花泠弦越陷越深。 以上都是他们这些旁观者所看到的结果。 实际上,司徵羽不管是在行动上,还是想法上,都没有半点对不起花泠弦的地方。很多时候,他都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试图规避异性对他的各种想法而已。 不然,他何至于搁在小雪峰上炫压抑。 好在烂桃花这个名头,糟老头子们并没有判断出错。 毕竟“不自知”就是其显着特征之一。 姜墨并不清楚,司徵羽和花泠弦这段感情,其背后的故事。 他并不清楚,在这件事上,今生和前世到底有哪里不同。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发展,司徵羽大概会近几年的时间内完成结丹,并和花泠弦生米煮成熟饭。 不久后,花泠弦还会怀上司徵羽的娃。 再后来…… 百余年时光,匆匆而过。 随着花泠弦逐渐老去,两人的感情也不出意外地产生了隔阂。不管最后是因为司徵羽的心生嫌弃也好,还是花泠弦自身的心结难解也罢…… 最终,花泠弦都会因此郁郁而终。 司徵羽为此痛苦万分,这才作下了那首大名鼎鼎的《葬花》。 姜墨看着眼前仍旧随性洒脱、且看不出半点深情人设的司徵羽。就忽然很想把故事结局告诉他,然后问他,他对此会做出何种选择。 明知结局终将迎来悲剧……如果重来一遍,是否会继续选择这条道路? 这和姜墨要面临的,是相同的问题。 …… 闲话说完。 司徵羽再次热情地凑到姜墨的身前,就见他一手拿着一卷羊皮纸,一手取出一枚储物戒,然后一股脑地塞进了姜墨的手里。 “师兄,这是何意?”姜墨不解。 “这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司徵羽解释道:“萧青瓷就一纯粹的奸商。行事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点好处,怕是不会心甘情愿做师弟的向导。 “所以呢,我就只好自掏腰包照顾下她的生意……羊皮纸是上品灵器的设计图,储物戒里的,是打造这件灵器所需的灵石,师弟且收好。” 姜墨把设计稿摊开看了眼,就见羊皮纸上画得是一柄折扇,折扇外观看起来与先前司徵羽时常摆弄的颇为类似……不妨说,这完全就是那柄折扇的设计图。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这把扇子啊! “这折扇,有何来历?” “哪有什么来历……”司徵羽摆了摆手道,“这折扇本来就是萧青瓷设计的。 “最初这把折扇也不过是件中品灵器。以前她靠着这把折扇荣登地榜前三,后来经过多次修改,这才有了如今这件上品灵器——清羽扇。 “师弟只管带着这张设计图去找她,届时什么都好说。” 听言,孟初染和姜墨皆是神情古怪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头潜藏着许多不对劲的细节…… 且不说,为什么作为锻造师最看中的设计图纸,会落在司徵羽的手里,单就“清羽扇”这个名字,听着都让人感觉很那啥啊!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姜墨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句:“我说师兄啊,你跟这萧青瓷不会真有什么吧?” “真没有啊!”司徵羽可谓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明确告诉过她,我心里有人。 “我还告诫她,不要因为我的些许举手之劳,就擅自对我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师弟,你是不知道! “这家伙听到这些话的瞬间,竟然用一种非常嫌弃的眼神看着我。还说什么,喜欢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听听,这是人话吗?” 姜墨姑且是接受了司徵羽的说法,把储物戒和清羽扇的设计图收了起来。 …… 用了几天的时间,去往神机百炼阁的行程,都已经大致安排。 神机百炼阁,建立在大陆以西的荒漠边缘,距离地处西南的惊蛰仙宗,虽谈不上很远,但也说不上近,往来行程也需耗费数月的时间。 这倒也算得上是,姜墨夫妇这辈子的第二次出远门。 因而,姜墨夫妇还特地去跟几位老熟人打了声招呼。近些的,就有许云择和江盼情,这俩的关系,仍是一如既往地“不相往来”。 虽说许云择如今的修为境界,仅有筑基后期,但无需多久时间,他就可以成为一位上品炼丹师。这股一心钻研的精神,到底是没有白费。 江盼情的境况,则谈不上好。 她在修行资质与天赋比较普通的情况下,还分心研习炼丹术。这就导致她现在,不仅修为境界提升缓慢,还迟迟无法成为中品炼丹师。 姜墨夫妇对此都不禁隐隐有些担忧。 然后,就顺带地去给柳映川这个老家伙送了袋红豆。 柳映川近来过得并不舒坦。 经过上次的赌约后,他既失去了以往的自由,又没能与某人彻底和好。 反正,就卡在了这里。 最后,夫妇俩还去了一趟白露峰。 东方雅雅已经成功筑基。 她还用当初在蓬莱仙会上取得的蓝色葫芦叶子,修复了当初被强行拔高修为的根基受损问题。现如今,她的基础夯实,正以待时机突破瓶颈。 东方雅雅与以前一样,依旧是个大忙人。 她时常在家族和仙门之间不断往返。因为东方世家,已经彻底将她当作继承人培养,在惊蛰仙宗这边,她的姑姑也似乎有意将她培养为白露峰亲传。 可见,她未来的路是一片敞亮。 从白露峰返回后, 按理来说,应当知会过的熟人,到这里,都已经知会过一遍。但是,姜墨和孟初染就总感觉是遗漏了某个人,却始终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修仙者几乎不存在“失忆”的情况, 哪怕就是前世记忆的丢失,也不可能会影响到此世的记忆。 既然现在产生了“遗漏某个人”的想法,那么就表示这件事大概率会是真的!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这很奇怪。 - 中原腹地,寒枫谷。 笼罩在此已有半月之久的“雷狱”,总算迎来了消散。 刺眼的阳光穿透乌云。 照射在已然化作一片废墟的寒枫谷。 寒枫谷虽说称不上大门大派,但在这中原腹地,也称得上顶尖的二流修仙宗门,是许多周边许多世家和宗门,可望而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然而,寒枫谷在面临五大仙门的清算时,仅支撑了半月光阴,便惨遭灭门。 仙门给出的理由是,寒枫谷与邪修教派的暗通款曲,为害苍生! 罪不容诛! 此事有因果律书为凭证,周边倒也没有任何一家势力,胆敢站出来对此等灭门之举作出任何异议。 让这些周边势力比较好奇的是,近来有传闻说,行此灭门之举的仙门修士,是五大仙门当代的年轻天骄,修为最高不过才金丹初期…… 这实乃骇人听闻! 寒枫谷的太上长老,是金丹中期的大修士,再加上寒枫谷内现存的四位金丹强者! 面对如此战力, 实力最高只有金丹初期的队伍,怎么可能会是其对手? 还仅用半月时间,就完成了灭门!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按照常理,仅凭三位金丹初期修士,对付四位金丹初期和一位金丹中期,这确实是一场差距悬殊的斗法,基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可惜,这并非三位普通的金丹初期。 惊蛰仙宗柳星原、昆仑仙门宁婉汐、御法仙宗魏长风,这三位都是完美结丹。凭借着各自真意领域,对付这五位普通的结丹修士,到底还是手拿把掐的。 不过,无论如何对比,这都是局限于纸面数据的推演。 实战的情况终归是会有些许不同。 就好比先前陆见铭和姜墨等人,计划对付刘枕溪时,在剧本都已经设计好的情况下,陆见铭和司徵羽都在这个过程中,受了不轻的伤。 柳星原一行人也是同样。 寒枫谷虽是与邪修教派同流合污,但毕竟也是传承近千年的修仙宗门。面临灭门之祸,绝大多寒枫谷修士,都是奋起抵抗,甚至不惜拼命。 五大仙门清算计划的第一步,便走得不是很顺利。 就三位参与斗法的成员中,除去将时序之能运用得出神入化的宁婉汐以外,柳星原和魏长风,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这自然也有他们三人的配合,仍旧不够默契的问题。 问赵轻影在做什么? 尚且仅有筑基巅峰修为的她,根本不可能参与到金丹修士的斗法。她和邹小唯,也只能从旁清理试图逃跑的“杂兵”。 柳星原和魏长风的受伤程度是差不多的。 不过,善于杀伐斩首的,与善于牵制抵挡的,到底是有些不同。 浑身皮开肉绽的伤势,对于魏长风来说,也仅仅是皮开肉绽;但是这对于柳星原来讲,就足以称得上是重伤。 若非宁婉汐的及时相救,柳星原怕是要没法参与后续的作战。 虽说身负如此重伤,但柳星原取得的战果却也是最显着。 周边持续半月的“雷狱”,就是由他一手造成。在天罚之真意所构建的领域中,寒枫谷的金丹修士,基本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但凡是被“天罚:神霄诛邪”击中者,就算不死,也得落得个重伤难治的下场。 柳星原在重伤昏迷期间,他偶然想到,这似乎不是自己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他记得,上次重伤应当在他证道之时。 让他感觉很奇怪的是, 这必然是值得铭记的人生历程,为何如今回想起来却如此模糊? 在意识尚未完全复苏之际, 他隐隐约约地想起,那时,好像有个人对他说了声,“去成为你心中的大侠!” 这个人似乎对他很重要。 可惜,他却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具体样貌、姓甚名谁…… 任凭他如何努力回忆,都遏制不住那一道娇小身影的消失。 柳星原心急如焚,试图伸手去抓住祂,却被一声清脆的惊呼,唤醒了意识。柳星原看见的,是一位容貌年轻俏丽,却有着一头白发的女子。 宁婉汐的眼神似有些慌张,她说道:“柳师兄,你终于醒过来啦!” 第213章 看过千百遍的信 柳星原赶忙松开了宁婉汐的手腕。 他感觉浑身各处的伤口,都在被时序之力缓缓修复,便知道是宁婉汐救了自己。他收起心底的那份寂寥,朝着宁婉汐露出了致以感谢的表情。 沉默许久后,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他的问题,“宁师妹,你说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那种印象深刻,却会被自己遗忘的人或事?” 宁婉汐被这个问题问得不明所以。 她不说回答这个问题,就连这句话都压根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久居于雪山之上的她,向来不谙世事,就连这次的任务,都是迫不得已才来的。 “啊这个……对不起,我没听懂这句话意思……”宁婉汐满脸都是困扰,不确定地说道,“既印象深刻,又说会被遗忘……是我听错了吗?” “呵呵,你没有听错。”旁边打坐休憩的魏长风睁开眼睛,温和地问道,“柳师弟何故忽然问出这般奇怪的问题?” 柳星原不禁苦笑,接着他便换了个问法:“素闻魏师兄独坐山门,便可纵观天下事。敢问,在魏师兄心目中,值得一提的惊蛰仙宗年轻一辈有哪些人?” “值得一提?呵呵,师弟何故这般谦虚……”魏长风仍旧保持着,与他魁梧的身材截然相反的温和谈吐,“蜀山当代人杰辈出,就我认为,惊蛰仙宗能与柳师弟相提并论者,至少还有五位。” “五位?是哪五位?” “首当其冲者,就是未来的蜀山掌门陆见铭陆师弟。” 柳星原颔首,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魏长风接着说道:“其次,便是现任西蜀刘家家主刘廉。不得不说,以往就连我也低估了这位刘家家主的潜力,实在没想到,他最后竟是能够成功完美结丹。” “然后呢?”柳星原期盼着能够从他人的口中,听见那个陌生的名字。 “然后……”魏长风的眉头微皱,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接下来说的这对道侣,我就算不直接提及这二者的姓名,柳师弟恐怕也心中有数。” 这不止柳星原心中有数, 就连宁婉汐的脑海中,都瞬间浮现出那朱红与墨蓝的两道身影。 宁婉汐与魏长风都参与过蓬莱仙会。 惊蛰仙宗的某对道侣拿下金色葫芦叶子的场景,牢牢地刻在他们的脑海深处。哪怕是听闻这二者都尚未结丹,但与之相比,都会莫名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碍于某些原因,魏长风对这二人也没有做进一步的评价。 柳星原则更为在意这最后一人是谁。 在他的印象里,除去上述提及的这四人以外,惊蛰仙宗剩余的年轻一辈,要么是尚未成长起来,要么就是他们当前能够达到上限依旧不算很高。 印象里,某人的修行资质应该很高的才对。 那这就只能是…… 魏长风继而说道:“说来这最后一位,倒是有故意凑数的嫌疑。这么说虽是不太礼貌,但若是拿贵宗小雪峰亲传司徵羽,与柳师弟相提并论…… “此举就实在是有些看轻柳师弟的意味。” 听言,柳星原迅速掩藏好眼底的失落,含笑附和道:“魏师兄能把司师弟算进来,那么也就表示,司师弟在某些方面,的确有着过人之处,何来看轻?” 放眼五大仙门,魏长风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最早出头的,若非是为积蓄底蕴,他怕不是早就能完美结丹。因而,他有资格作出这些评判。 “那除此之外呢?”柳星原心有不甘,故有此一问。 魏长风见柳星原的表情不似作伪,便皱眉沉思了起来,生怕遗漏了某些人。 可惜冥思苦想许久,他都没能得到答案。 在御法仙宗的年轻一辈里,魏长风是最接近因果律书本体的人。 凭借律书测算因果,乃是他的看家本领,所谓“独坐山门,纵观天下”,也都依赖于律书的推算。事关“蜀山乃当世天命所归”,宗内长辈就多次进行过推演测算。 要说蜀山年轻一辈里,哪些人比较出彩,魏长风对此还是比较清楚。 就连方才刻意提及司徵羽,也并非完全属于凑数,在律书的推演过程里,就多次提到过这个名字。所以,他才认为这个司徵羽应该也没有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的记载。 魏长风面带遗憾地,向柳星原摇了摇头。 柳星原心中不禁长叹: 就连因果律书都没有与之相关的记载,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吗? …… 柳星原不知道的是,他苦苦追寻的某人的踪迹,其实就留在他的储物戒深处。这是仍旧保存完好的信件,信件是某人临行前特地留给他的。 这封信,柳星原也看过了千百遍。 - 荒漠,铸天城。 有着响当当名号的神机百炼阁,说破天那也得被归类为“铁匠铺”。 或者称之为“铁匠联盟”更为合适。 因为神机百炼阁的成立之初,就是出于几位锻造师的抱团取暖。只不过,这几位锻造师恰好是当时的修仙界最有名的那几位。 如今神机百炼阁也遵循着过往的传统。 在神机百炼阁取得过认证的锻造师,都可以在神机百炼内拥有一座“铸剑坊”。然后,在受到神机百炼阁保护的同时,开门做生意。 直至现在,“铸剑坊”的数量已经近百。 因此,神机百炼阁没有所谓的清晰锻造传承,其更为注重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甚至于说,就连最核心的神机锻造师的传承,都已然没有过往那般纯粹,反倒在吸纳百家之长后,走出了一条更为崭新的道路。 就在这数量近百,被冠以各种前缀名称的铸剑坊中,青瓷铸剑坊就显得平平无奇。 不过, 这青瓷铸剑坊的坊主,却是较为少见的女性锻造师。 因此,萧青瓷萧坊主也称得上颇有艳名。 盛名之下无虚士。 萧青瓷不仅长相美艳,还是近年来最有望被授封为亲传的锻造师。 要说这位萧坊主的生平经历。 坊间传闻将之描绘得可谓是相当传奇。 根据其中最为靠谱版本, 说是这位萧坊主自小就展现出惊人的锻造天赋,然而身世却是相当可怜,她尚且年幼时,双亲便意外过世。 父母留给她的,就仅有这座以她为名的青瓷铸剑坊。 按照神机百炼阁的规则,若是所属铸剑坊的传承断绝,那么铸剑坊的使用权,就会被神机百炼阁收回。 因此在当时年幼的萧青瓷,就面临着即将无家可归的惨状。 好在萧青瓷虽年幼,但却表现出惊人的决心与毅力。凭借着其过人的锻造天赋,仅依靠其父留下的心得笔记,就顺利在锻造一途,登堂入室。 后来,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跻身铸天盛会的人榜前三。 青瓷铸剑坊就此延续了下来。 萧坊主的传奇并未停止。 五年后,她再次参加了铸天盛会,而且是以中品锻造师的身份,参加地榜的竞争。 旁人都以为,这是萧青瓷年轻气盛、操之过急。若是再等十年,或许还能继续拿个地榜前三,从而以图后续天榜的竞争。 如此一来,就有望跻身天榜前三、有望成为神机百炼阁的亲传。 就在多数人都唏嘘不已的时候,地榜排名很快落定。很快,所有人都惊呆了。 铸天盛会地榜第二名萧青瓷,代表作品——中品灵器清羽扇。 萧青瓷一举成为所有锻造师心目中,最有望被授封为神机百炼阁亲传的锻造师。 然而,此后的萧青瓷却逐渐低调了起来,像是失去了以往的锋芒。 去年的铸天盛会她也没有参加。 旁人皆是认为萧青瓷准备继续冲击天榜前三,想再等五年、十年的时间,积攒家底……毕竟她还很年轻。 实际上,却并非这么一回事。她似乎只是单纯地失去了进取之心…… 据说现在的萧青瓷,每天都是一副慵懒到昏昏欲睡的模样,死守在青瓷铸剑坊里,等生意上门。就只有在看见灵石时,双眼才会放光。 恰如此时此刻。 身材饱满且窈窕的萧青瓷,躺在冰凉的竹制靠椅上,闭目休憩。 青瓷铸剑坊较为偏僻,这里向来不会有太多少行人。 压根就不存在多少顾客需要她亲自接待。 且不说她这种慵懒的态度会不会影响生意,但好在她想赚灵石的态度还是有的。 就比如,她会把最为出色的作品,都放在最为显眼的位置,明码标价。就比如,她完全可以雇佣锻造师学徒替她看店,却始终没有这么做。 哪怕想要在她这里学习锻造的后辈数不胜数,但时至今日,青瓷铸剑坊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你好!请问,这里是青瓷铸剑坊吗?” 展示柜台外,忽然传来一道活泼开朗的声音。原本昏昏欲睡的萧青瓷,倏然睁开了眼,然后猛地坐直身体,向展示柜台的方向看去。 看着柜台外空无一人的场景,萧青瓷挺翘修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 没人?是我幻听了吗? “请问,这里是青瓷铸剑坊嘛!”依旧是先前那道活泼开朗的声音,只不过相较于先前,这嗓音会更大些,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萧青瓷依旧注视着柜台方向,那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凭借着她筑基期的元神强度,也没有察觉到,柜台处有丝毫修士气息。 这大白天的,难不成还能见鬼不成? 就在萧青瓷满心诧异之际,柜台外边忽然举起来一只柔嫩的小手。 “在这里!在这里!” 萧青瓷带着古怪的神情,走到柜台处。 她低头一看,就看见一位身穿翠绿色衣裙,且刚好和柜台差不多高的小姑娘,满脸堆笑地站在那里。 就听这小姑娘脆生生地问道:“请问大婶,这里是青瓷铸剑坊嘛?” 大婶?!! 谁家小孩?怎么这般没礼貌?! 萧青瓷虽是心中不忿,但不至于跟个小姑娘动气,便回答道:“没错,这里就是青瓷铸剑坊?小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才不是小姑娘!”谁料想,这小姑娘却是相当气愤地跺了跺脚,大声说道,“我叫苏落落,已经满十八岁啦!” “你……十八岁?” 萧青瓷认为是这个小鬼在胡说八道,谁家姑娘十八岁比柜台还矮? “是的没错!” 苏落落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 萧青瓷很是无语。 她懒得争辩,就准备将之打发了事,“你特地找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些事情,想向你打听!”苏落落礼貌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萧青瓷不是很喜欢这个擅自喊她“大婶”的小鬼,便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这里是铸剑坊,不是打听消息的地方,赶紧去找你的父……” 话没说完, 萧青瓷就看见柜台上摆着的一堆灵石。 于是,她立马改了态度,“咳咳,你想打听什么?” 苏落落面带着礼貌的笑容,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萧姐姐,你知不知无常余孽在哪里?” 无常余孽…… 萧青瓷听见这个称呼时,竟是瞪大了眼睛,俏脸随即变得煞白。 “我、我不知道……什么无常余孽,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苏落落笑容不改地取出了更多的灵石,她很是平静地说道:“萧姐姐,落落不是故意特地来找你麻烦的,落落只是想知道…… “多年前,那个把‘无常秘法’授予外人的余孽,如今被关押在何处。” 萧青瓷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她声音颤抖着问:“你……你是谁?” “我是苏落落!”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苏落落抬起头,似天真的姑娘看着萧青瓷,回答道:“萧姐姐无需知道太多关于落落的事情。就算把落落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你也会很快忘记的。 “所以,萧姐姐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落落就好啦!” 此刻,萧青瓷的心中浪涛汹涌。 她看不清这个天真表情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过,这个表情却莫名令人信服、乃至憧憬。 “铸天城地底……赤渊深处……” “好,落落知道啦!” 第214章 仅剩童谣在回荡 萧青瓷望着那即将转身离去的小姑娘,仍心有余悸。 无常余孽…… 时至今日,这对她而言,都是个足以将她压垮的词汇。在外人眼中,她的双亲都是因故离世,而真正毁掉她这个家的原因,就是这烙印在心灵深处的身份印记。 这本该是她试图埋藏的秘密。 就连当初那个忽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无私给予着她帮助的人,她都选择了隐瞒。 然而,她的秘密, 却被眼前这位外表看似小孩,城府却过于常人的神秘修士,给轻易看穿。 就在萧青瓷认为自称“落落”的神秘小姑娘已经走远,这小姑娘竟然又折返了回来,使得她刚放下去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苏落落依旧还是保持着天真活泼的笑容。 “对啦,落落还有件事忘记提醒萧姐姐!”她走到柜台边,以诉说玩笑的语气,嘱咐道:“过些时日,可能还会有人来打听无常余孽的事情……” 听后,萧青瓷再次紧绷了起来。 “还有人会来打听……吗?” “嗯,是的!”苏落落再次在柜台上放了一小堆灵石,说道:“不过,萧姐姐到时候可千万不能像现在这样,谈及无常余孽就表现得相当紧张哦~” “你的意思是不想我露馅?” 苏落落重重地点头道:“嗯,就算来者是值得信赖的人,落落也建议,萧姐姐最好是什么都别说!” 值得信赖的人吗? 萧青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个她本该忘怀的身影。 “我尽量吧……” 伴随着阵阵灵力波动,翠绿色的神秘小姑娘就此消失不见。 这足以令萧青瓷为之窒息的灵力威压,却使得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金丹修士…… 这个小姑娘竟然是位金丹修士! …… 铸天城地底,赤渊。 放眼周遭,此地尽是一幅熔岩翻腾的赤红景象。然而,就在那流淌翻腾的岩浆河上,却有一抹嫩芽般的翠绿,踩着一种充满童趣的步伐,向前迈进。 期间,还回荡着不知名的童谣。 三月的风,轻轻摇,一根小草,刚睡醒。 第一天,喝露珠,第二天,晒阳光。 …… 清脆的哼唱声,在地下溶洞中不断回荡,直至传递到岩浆河的尽头,将尽头监牢中的生命唤醒。这是个蓬头垢面,浑身都散发着焦臭味的人形生物。 透过那干枯卷曲的毛发,能够看到后面透着猩红的瞳孔。 …… “种子呀,飞高高——” 泥土里,悄悄话:“明年三月,我还会,发芽吗?” …… 随着童谣的哼唱停止,翠绿色的娇小身影,已经来到监牢门前。 监牢内,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了监牢外的小姑娘。它仅仅是看了一眼,却不知为何身躯剧烈地颤抖,口中发出了意义不明的音节,似在宣泄恐惧。 监牢中的“人”,缩成了一团。 不敢再看。 “落落,有这么可怕嘛?”苏落落对此表示了不理解。 “……不想看见你、不想看见……!” 监牢内的人,死死抱着头看起来像是很是痛苦,仿若歇斯底里地,不断喊出许多意义不明的音节,这是仅有监牢外的小姑娘,能够听懂的沟通方式。 “原来你都还记得呀!”苏落落似乎很是意外。 监牢内的人,被某种痛苦折磨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一边还使用着古怪音节,不停地进行着祈求:“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宽恕……” “不行哦,毕竟这是约定嘛!”苏落落坚定地摇头拒绝后,又很是好奇地问道,“不过,落落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违反约定呢?” “啊……!”监牢内的像是回忆起某种恐怖的事情,兀自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叫,似陷入了癫狂,“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见此,苏落落脸上的天真变作了漠然,过了许久后,天真活泼的笑容又重新出现。 “不知道嘛?这可真是太可惜了……那么,就让你解脱吧。” 话音刚落,监牢内的痛苦嘶吼便骤然停止,伴随噗通一声,监牢内的人,便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苏落落见此一幕,明亮清澈地眼眸里,却不知为何闪过了些许悲悯。 天真的神情消失不见,变作了某种饱经沧桑的落寞。 苏落落,乃草木凋零之意。 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父母怀上她不到三个月,都没来得及出生,便胎死腹中。倒不是意外流产所致,而是因为她的母亲被人杀害了。 这是一个不论如何推演,都不会拥有未来的生命。 因此,就想尝试代替她去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也借此“以身入局”。 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本不应该存在的苏落落,她的人生即将迎来结束。 在此之前,要该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很多答案还不到真正揭晓的时候,有些秘密,尚且不是如今的你们可以知晓的。 继续成长吧…… 两个来自异乡的灵魂。 …… 泥土里,悄悄话: 明年三月,我还会,发芽吗? 地下溶洞中,翠绿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仅剩不知名的童谣在此回荡。 - 铸天城外。 经过长达两个半月的赶路,姜墨夫妇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没有选择乘坐惊蛰仙宗提供的飞舟,而是驱使着自家飞行法宝云上天宫赶路。这才让原本三个月的行程,缩短到了两个半月。 坏处是,“油费”太贵。 驱使云上天宫跑这一趟,灵石都投进去了小几千,这实在是令人肉疼。 当然,也只有姜墨觉得肉疼。 孟初染就挺无所谓的。 反倒说,她还很享受云上天宫的感觉。待在里面,就感觉和在家里没啥区别,而且就算是元婴修士来,也没法感知云上天宫内部的场景。 法宝到底还是好用啊! 铸天城有规定,元婴以下任何修士不得在铸天城周边御空飞行。 姜墨只好在城外就收起云上天宫,和孟初染手挽着手,一路步行到铸天城的城门。 夫妇俩的穿着打扮就突出个寻常,孟初染也在容貌上做了些许掩饰。 二者看起来就和寻常道侣没啥区别。 铸天城城门处,站着一队身着法袍、手执灵器的守卫。 守卫们很是严厉地,盘问着试图进城的修士,其态度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排队进城的修士,虽对此颇有不悦,但就这些守卫里,修为最低的都有炼气后期,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得罪的存在。 绝大多数修士来此,都是为谋生计、意图在此站稳脚跟。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姜墨夫妇也是类似的想法。 他们没有利用惊蛰仙宗修士的身份,在这里招摇过市。临行前,陆瑾元还让陆见铭代他嘱咐了一句,在铸天城,不要轻易向外人透露真实身份。 铸天城不仅有正道修士,也有大量邪修。 若轻易暴露身份,就会很容易被许多心怀不轨之人给盯上,到时徒增麻烦。 就快轮到姜墨夫妇进城时, 城门前忽然起了激烈的争执,例行盘问的守卫忽然勃然大怒,把一位看起来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少年,踹倒在地。 这身材壮硕的守卫,有着筑基初期的实力,这身形消瘦的少年也不过才炼气一层,被这样踹了一脚,可谓是当场口鼻溢血,身体卷缩了起来。 壮硕的守卫似乎仍不解气,抬脚便踩在了瘦弱少年的背上,使劲地碾。 好在是他知道不能搞出人命,就特地控制了下力道,没有把瘦弱少年当场踩死。 壮硕守卫移开了脚,怒骂道:“混账东西,老子他娘的说了多少遍,上头有令,你不能进城!你这是在存心刁难老子呢!” 瘦弱少年口鼻溢血,血腥混着沙土,已然是重伤的状态。 然而,他却仍是有气无力地恳求道:“大人,我求求你……你就放我进去吧……我保证我只进去看一眼,就会出来的……我想知道,我姐姐现在过得好不好…… “大人,求求你,放我进去……” “我呸!不死心的东西!”壮硕守卫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地说道,“老子实话告诉你,你姐姐既然做了万少爷的炉鼎,那你最好啊,就当没了这个姐姐…… “听不听的懂?混账东西!” “不……”瘦弱少年似乎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他悲戚着,“不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姐姐,带她一起回家……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哼,不识好歹的家伙!” 壮硕守卫抬脚作势欲踢,姜墨却刚好在这个时候,出面拦在了守卫的前面。 守卫打量着一会姜墨。 姜墨保持着和善的笑容,客气地说道:“这位道友,眼下的事情可否先放一会?我们夫妇还有急事,赶着进城……” 夫妇俩并未掩饰筑基巅峰的修为境界。 因此,守卫这边虽是不忿,但没有将之表露出来,他只是有些不耐烦,给这夫妇俩走完了盘问的流程。 临进城前,姜墨又客气询问道:“我夫妇二人初到铸天城,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熟悉,敢问道友手中,可否有铸天城内的地图?” 守卫看了眼姜墨,不耐烦地说道:“有是有,不过嘛……” “呵呵,这都好说!”姜墨作势掏出了三枚灵石递给了守卫。 壮硕守卫瞟了眼三枚灵石,没有收,竟是坐地起价:“灵石十枚,不二价!” 姜墨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瓷瓶,说道:“我向来不习惯随身携带灵石。 “所以我想用这枚凝元丹,作为抵偿。不知,道友意下如何啊?” 凝元丹? 壮硕守卫顿时眼前一亮。 凝元丹乃是筑基期修士用于辅助修行的丹药。虽说凝元丹的零售价,通常会在七至九枚灵石的浮动,相较于十枚灵石,价值还是差之些许,但提升修为的丹药,向来是供不应求的。 就哪怕是壮硕守卫这样,在铸天城有个一官半职的修士,都很难在市场上买到许多。凝元丹的获取途径,完全都依赖于守卫的俸禄。 现在有送上门来的,岂能不要? …… 就在壮硕守卫,把注意力都放在凝元丹上时,孟初染暗中给重伤的少年送去了一枚疗伤丹药,并传音安抚,让他先行离去。 “道友,你考虑的如何了?” 姜墨这话刚问出口,那壮硕守卫就把地图,塞到姜墨的手里,紧接着,便一把夺过凝元丹,宝贝似得收了起来。 最后壮硕守卫满脸堆笑地,把姜墨夫妇送入了城中。 瘦弱少年也早已离去。 …… 铸天城内。 孟初染问:“姜墨,你给他的那枚凝元丹,它正经吗?” “那肯定正经啊!”姜墨笑容和善地说道,“许师兄如今已是上品炼丹师,他亲自炼制的丹药,能不正经嘛!” 孟初染立即接过了话茬,“但是,会有点副作用是吧……” “是这样的。” “所以,这个副作用是什么?” 姜墨抚摸着下巴,仔细回忆着那天许云择说过的话。继而,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枚凝元丹,是许师兄尝试改良丹方的失败品。 “与他以前改良的凝气丹差不多,副作用都是因为药效过猛导致的。改良失败的凝气丹会加速阻塞经脉,凝元丹也是如此。 “不过呢,筑基期丹药内含有药性,更数倍于炼气期丹药。 “因而改良失败的凝元丹,不仅阻塞经脉,还会直接损伤经脉,虽说损伤不至于那么严重,但经脉在尝试自行修复时,通常会伴随难以忍受的瘙痒……” 孟初染奇怪地问:“有多瘙痒?” “根据试丹兽的临床症状来看,误服此丹者,大概会直接脱层皮……” “咦,好残忍。” 姜墨眼神微眯,慢悠悠地说道,“虽说造成悲剧的始作俑者,并非是他,他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但…… “在他做好本分就足够的事情上,却非要选择助纣为虐。碰巧,被你我撞见。 “略施小惩,便算他倒霉。” 第215章 相遇相知乃伏笔 依靠着手里的地图,姜墨夫妇很快就找到了青瓷铸剑坊。 坊主萧青瓷果真也如司徵羽所描述的那样,是位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美人。不过,对萧青瓷的外貌和身材,姜墨着实是不敢进行过多的观察。 毕竟某人就在身边。 在看见某人明显有些郁闷时,姜墨更是什么都不敢说。姜墨是知道的,自家娘子对于她自己的身高,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 虽然孟初染不至于被说是矮,但和“高挑”肯定是不沾边的。 很多时候,“高挑”说到底也是展露强大气场的必备因素。甚至说,某些性格强势、且地位颇高的大小姐,都会因为太矮,而被他人戏称为“小土豆”。 闲话少叙。 萧青瓷看见眼前这对夫妇手里拿出的清羽扇设计图时,神情出现了些许恍惚。在这一瞬间,她想起某位本该忘却的人生过客,想起了那时的点点滴滴。 好在这些乱人心神的事情,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她重新意识到,某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现实。不久前,有位翠绿色的小姑娘,曾嘱咐她,近来还会有人来询问“无常余孽”的事情……但哪怕是最信赖的人来此询问,她也不能告知。 也就是说,来者有很大可能,会是她值得信赖的某位故人。 如今果真应验。 “他……怎么没有亲自来?” 萧青瓷勉强住掩饰心中的慌乱,在分神之际,却是说这句奇怪的开场白。听起来言不由衷,仿佛在揭示着她潜藏的失望。 姜墨和孟初染见此,不禁相视一笑。 事情果真不出他俩所料,就凭萧青瓷看见清羽扇设计图时的反应,就足以说明,她和司徵羽之间,绝对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或者说,至少有一方的友谊是不纯粹的。 有司徵羽打造的深情人设在前,不纯粹的一方那就只能萧青瓷了。 看这模样,多少得是个暗恋……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自报了家门后,孟初染便主动上前说明来意,“萧道友,我夫妇二人此行来此,意在寻求神机锻造师铸剑。 “但初临此地,不清楚这里的规矩,想请萧道友带我们熟悉一二。” 找寻神机锻造师前辈铸剑? 不是为了询问无常余孽一事而来的吗? 萧青瓷的神情颇感讶异,也不禁为此松了口气,如若某人真心想要知道这件事,她对此是很难做出抉择的。 “他让你们把这份设计图带过来,就是让你们找我当引路人?” 孟初染不解地问:“萧道友莫非是有难处?” 萧青瓷摇头失笑,眼神中似有怀念看着清羽扇设计图,说道:“二位有所不知,当初我将这份设计图给予他时,意思是…… “往后不论何时,他都可以凭此设计图,来寻我帮他做任何一件事。 “我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件小事。” 孟初染听言,直言不讳地说道:“萧道友这般感伤,莫非……是与司师兄有旧?” 萧青瓷眼神中可见地闪过些许慌乱,稍作掩饰后才,平淡答道:“无非是人情往来而已。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了我帮助……我的承诺,不过是想偿还这份人情。” “原来如此……” 孟初染自是不会故意去点破萧青瓷试图隐藏的心思。 她选择隐藏,必定有她的理由。 相遇本该是相知的伏笔。 两人既已错过,那往后便再难相见。 姜墨恰到正好地把,司徵羽交给他的储物戒交给萧青瓷,说道:“除此之外,司师兄还想让萧道友,替他锻造一把上品清羽扇。 “这枚储物戒中,便是报酬。” 萧青瓷看似平静地清点着储物戒内的灵石。 “他应该是有一把清羽扇的……”她仿佛是很随意地说道。 “许是损毁了吧。”姜墨回应道。 听言,萧青瓷的失落几乎难以掩饰。 想来原先司徵羽手里的那柄清羽扇,对萧青瓷来说,必然很重要。 姜墨想到,扇子是司徵羽在情急之下,为救洛云袖,才不幸损毁的事实后,他心中不禁直呼:司徵羽是真该死啊! 失落后,萧青瓷的神情又重新趋于慵懒平淡,但其中也夹杂着些许不忿。 她似乎察觉了姜墨夫妇的古怪神情,便自顾自地说道:“说来都是六年前的事情,在那一届铸天盛会上,我凭借那把清羽扇进入了地榜前三。 “后来经过一些设计与用料的修改后,清羽扇晋升为上品清羽扇。 “自那时候起,我便成为了上品锻造师。念在某个家伙在此期间相助颇多……我就把设计图,以及那把折扇都送给了他。 “他说,他很喜欢这把折扇。” 萧青瓷的言辞叙述里,尽管没有半点情绪的流露,但却能够让人感觉到,她对那段时光的怀念,以及怀念之后的些许释然。 或许她送去设计图和折扇,就是她在含蓄地传递心意。 可惜终究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这些事情,说到底都和姜墨夫妇没有关系,萧青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便让话题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二位方才说,是想来此寻求神机锻造师铸剑?” “不错。” “现如今神机百炼阁共有五位神机锻造师前辈,不知二位可有指定的人选?” 姜墨听言,便坦诚解释道:“我们此行虽是铸剑,实则却是想提升本命灵剑的品质,但……素来听闻,提升本命灵剑的品质,并非易事。因此,需要见过神机锻造师后,才可见分晓。” 出于这样的原因,姜墨都做好了把所有神机锻造师都挨个见上一面的准备。让所有神机锻造师都服务他一人,此等殊荣,哪怕有仙门背书,估计都是享受不到的。 那么有位引见之人,就很有必要。 “提升本命灵剑的品质?”萧青瓷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面对某种难题,“本命灵剑连接修士本源,想要提升其品质,哪怕就是上品锻造师都做不到。 “因此,很多金丹剑修在选择本命灵剑的主材时,通常会慎之又慎……不过,阁下尚未结丹,这何来本命灵剑一说呢?” 姜墨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把通体墨蓝的墨锋唤了出来。 萧青瓷看着这把颇有灵智的长剑,可谓是当即惊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筑基修士,就能够把本命灵剑温养完成的? 姜墨这辈子从最开始的引气入体,本源灵气就已然呈现着升华后的状态,也就是凭借着这种本源灵气,才能够提前完成本命灵剑的温养。 寻常修士必须要在完成结丹后,本源灵气才能迎来升华,才能以此温养灵剑。 为何姜墨和孟初染的本源灵气,会呈现和前世相同的品质?这个问题,就连姜墨自己都无法找到确切的答案。 萧青瓷作为一位合格的锻造师,她自是不会毫无边界感地,深入挖掘顾客的隐私。 或者说,这算是铸天城锻造师,都具备的职业素养。 神机百炼阁乃中立势力,会来此光顾的修士,不仅有正道也有邪道。若是没有这种置身事外的职业素养,神机百炼阁也无法安然无恙地传承千年。 他们不会主动刺探顾客的秘密,也会帮顾客保守秘密。 萧青瓷很快收拾好表情中的惊讶,很是客气地解释道:“二位有所不知,如今铸天城内的五位神机锻造师前辈,所擅长之道皆有不同。 “二位所寻求提升本命灵剑的方法,并非是所有神机锻造师,都能做到的。若是就这样挨个拜访,那二位在这途中,怕是会遇到不少的麻烦和阻力……” “如今既然是受故人之托,那我倒是可以给二位指一条明路。” 姜墨面露感激,抱拳道:“在下谢过萧道友。” 萧青瓷回答道:“在锻造的技术领域内,除锻造灵器本身以外,还被细分为多个方面,就好比赋灵、升格、修复等……” “神机百炼阁的这五位前辈,最为擅长的领域恰好是不尽相同。 “依我之见,本命灵剑的品质提升虽是特殊,但说到底还是可以被归类到‘灵器升格’的范畴。所谓灵器升格,便是将灵器或法器,晋升为灵宝或法宝的技艺。 “要说这五位前辈里,最擅长灵器升格技艺的,当属黄炉翁黄老先生。若是二位有所求,便可以去请求黄老先生出手帮忙。” 姜墨记下了这些信息,继续问:“不知,铸天城内何处能够寻到黄老先生?” 萧青瓷答道:“黄老先生年事已高,久居家中。你可以直接去铸天城黄家拜访。” 铸天城黄家? 姜墨很快就想起到,在城门守卫的口中听到过“黄大少爷”这个人。 这位黄大少爷,能吩咐城门守卫为他做事,就说明此人在铸天城内,应该是颇有地位的。 莫非,他就是神机锻造师黄老先生的家族后辈? 姜墨的神情颇为古怪地问:“敢问,这铸天城黄家中,是不是有位黄大少爷?听闻其行为乖张,时常作出胁迫女修做他炉鼎的事情?” 听姜墨提及这位“黄大少爷”。 萧青瓷的美眸间都不禁闪过几分厌恶,颔首道:“的确是有这么一位黄大少爷。此人算是铸天城内出了名的纨绔…… “他修行采补功法,时常胁迫女修做他的炉鼎。只要是他看上的,哪怕是有夫之妇,也都逃脱不过他的魔爪,若是有任何反抗,都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总之,此人在铸天城就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同样是姿容出众的萧青瓷,此时谈及这位黄大少爷时,语气中的厌恶,也丝毫不加掩饰。可见,萧青瓷有很大可能,曾遭受过黄大少爷的骚扰。 想必她是依靠着“候选亲传”的名头,才得以在这种纨绔的觊觎下,独善其身。 铸天城乃鱼龙混杂之地,虽是能够维持着基本秩序,但此类恃强凌弱的事情,势必会是一种常态。没有黄少爷,那也会有李少爷、王少爷…… 陆瑾元嘱咐姜墨夫妇谨慎行事,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既然这位神机锻造师黄老先生时常久居在家,那么这就说明,事关后辈子侄的行为作风,黄老先生很可能是采取一种默许的态度。 也就是说,这位黄老先生……大概并非什么德高望重之辈。 姜墨并不想惹麻烦,便继续问道,“那么,除了这位黄老先生以外,其他几位前辈中,可还有谁懂得提升本命灵剑的品质?” 萧青瓷想了一会,似有些自豪地说道:“善于灵器修复的陈老先生,在这近十余年来,恰好都在研究本命灵宝…… “可惜,二位来的不巧,如今陈老先生并未在铸天城中。” 见萧青瓷介绍这位陈老先生,是类似“崇敬师长”的态度时,姜墨便知道萧青瓷和这位陈老先生,应当是颇有渊源。 若是这位老前辈还在城中,姜墨倒是很乐于去拜访。 铸天城黄家,能够养出这般声名狼藉的纨绔后辈,姜墨实在是不愿与之沾边。 与之接触,势必会惹出麻烦。 可惜现在,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铸剑的事宜暂且是说到这里。 姜墨也没有忘记他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在铸天城,查探“无常余孽”的线索,以及尝试查清楚“血魂教所掌握的无常秘法”,是不是通过此地的无常余孽得到的。 “除铸剑一事外,其实在下还有一件事想要询问的萧道友。” 萧青瓷出现了短暂地愣神。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有很大概率就是她先前所紧张的事情。那天身着翠绿衣裙的小姑娘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小姑娘嘱咐也在她的耳畔回响。 这个名叫苏落落的小姑娘,让她不要将透露秘法的无常余孽告知于后来者,也不要在后来者问及无常余孽时,露出破绽。 于是,萧青瓷很快就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她平静地说道:“阁下且问。” “萧道友,可否知道‘无常组织的余孽’?” 萧青瓷深吸了口气,勉强维持着情绪,没有露出半点慌张。她回答道:“无常余孽?这个我多少也算是知道一些…… “你们,想问什么?” 第216章 这一切皆是命数 如何才不会露出破绽? 这个问题萧青瓷在暗中是做过权衡的。 既然眼前这对夫妇,能够代表惊蛰仙宗找到她这里,那么这也就说明,惊蛰仙宗方面肯定是知道了些许内幕。 虽说无法确切地判断出,五大仙门具体了解到多少,但她作为神机百炼阁的候选亲传,若是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可能会引起对方的猜忌。 按照那位小姑娘的意思,应该是让她不要透露“泄露无常秘法者”的确切信息。 其他相关于无常余孽的事情,反倒是可以说的。反正五大仙门若是真想查,这些事情其实是可以轻易就查到的。 现在让萧青瓷比较在意的是, 那位神秘小姑娘,为何要来此探听“泄露无常秘法者”的确切信息? 得到这个情报后,她又去做了什么? 最为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不想让这件事被五大仙门知晓? 萧青瓷对此,首先能够联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邪修教派试图杀人灭口。毕竟这位泄密者,当初和邪修教派的牵扯很深,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是五大仙门与此人接触,很难保他不会把某些“重要的秘密”透露出去。 这位名叫苏落落的小姑娘,会是邪修教派的人吗? 我若是按照她的吩咐办事,是否算是在助纣为虐呢? 萧青瓷想到这一点时,神情立马变得有些难看。 她想起了些许已经过去很久事情。 无常余孽…… 我算吗? …… “萧道友,你怎么了?”姜墨见她愣神许久,便试图将之唤醒。 萧青瓷回过神来,为不露出破绽,托词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与无常余孽的有关吗?” “嗯……” 萧青瓷点头后,便和姜墨和孟初染聊起了一段往事。 说是在二十多年前, 萧青瓷尚且年幼的时候,所谓的无常余孽们,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大争之世的结束,已有千年之久。 当初被铸天城收留的无常余孽们,经过几代人的繁衍生息后,所谓“无常余孽”的标记,已然逐渐淡去,就像是被人遗忘在地窖深处的陈年酱香。 与其说他们是无常余孽的后人,不如说他们已经成为铸天城的一员。 他们中的多数人都成为了优秀的锻造师。 仅有少数人,还在坚持着,把“传统技艺”继续传承下来。 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个叫做不忘本。 或许他们坚持着,把祖宗留下的传统技艺传承下来的本意是好的。但,也正是因为某些不怀好意者,利用了他们的这些执念。 这才导致了之后的悲剧。 二十多年前,一支外来的神秘势力,找到了神机百炼阁的高层。 这支神秘势力试图和铸天城谈一笔生意。 他们想要得到“失传的无常秘法”,并为此给神机百炼阁开出了极大的好处。 财帛动人心。 何况还是神机百炼阁做“战争贩子”起家的。 这个在本质上就不是铁板一块的“铁匠联盟”,就这件事产生了激烈的意见分歧,使得整个神机百炼阁,都被裹挟其中。 其中就有,多年来就在暗中支持无常余孽传承技艺的那一批人。 这些人在很久之前,就从这里面看见了巨大的利益。 或者说作为“战争贩子”的神机百炼阁,其全体高层都能看出“无常秘法”的价值。以至于说,最初提出收留无常余孽的老一辈们,也并非是心怀纯粹的善意。 不论是大争之世,还是大争之世结束后,“无常”都没能彻底脱离过往的阴影。 他们就是一把战争利剑。 不断地被各方势力肆意操纵。 也是因此,现存的许多无常后人都很是激进地认为,“无常秘法”就是一种诅咒,使他们的祖祖辈辈都活在阴影之中,不得自由。 无常秘法,就该彻底消失! 于是,双方的观念不和,最终便导致了一场无常内部的矛盾肃清。 这是一场流血的冲突。 许多无常后人,都因此而死。 最终,无常秘法还是被传授了出去。 …… 萧青瓷所讲述的往事,到这里便结束了。 她并没有将自己也是名义上的“无常后人”的事实,告诉姜墨夫妇。因为她的父母作为无常秘法外传的反对者,便是死在二十多年那场斗争里。 在萧青瓷的心目中,“无常余孽”的身份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个身份让她失去了双亲,让她的家庭也为之破碎…… 因此每当提起“无常”时,萧青瓷便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希望能够和这个身份作出切割。 她希望自己能够以锻造师、和青瓷铸剑坊坊主的身份,自由活着。 除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以外,萧青瓷也没有把当初“无常余孽和神秘势力接触的细节”,透露给姜墨夫妇。这些事情的真相,其实哪怕是仙门都很难查到。 神机百炼阁高层就此事对外统一了口径: 说是无常后人在那场动乱中几乎死绝,仅剩下几位不明真相的孩童现存,向神秘势力透露无常秘法的无常余孽,也在事后被杀人灭口。 并声称这场无常内部的矛盾,神机百炼阁并未过度地干涉其中。 这一切皆是命数。 实际上,这起矛盾冲突的背后就是神机百炼阁部分高层在推波助澜,与神秘势力交易主要责任方也是神机百炼阁。无常余孽在这场利益交换中,不管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都不过是双方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向神秘势力透露无常秘法的人,也没被杀人灭口。 而是被神机百炼阁“保护”了起来,常年被关押在铸天城地底的赤渊深处。 神机百炼阁刻意将此人保护起来。 也是出于中立势力惯用的权衡手段,让他们始终拥有退路。 就好比, 有此人质在手,就可以用于防备邪修教派的卸磨杀驴; 再而,就是五大仙门万一在事后查到了这件事,神机百炼阁也可以通过这个人质,继续对外塑造“不得以为之”的形象。 从而避免彻底得罪五大仙门。 毕竟,向邪修教派兜售“无常秘法”,已然是直接违反了五大仙门的禁令。 萧青瓷之所以知晓这些真相,是因为她的父亲曾在记录锻造心得的书籍里,放置了一封信件,信中详细地记载了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就实际的善后结果来说, 除了现存的几位神机锻造师外,铸天城内本该再无一人知晓事实的真相。 在旁人眼中,萧青瓷也不过是那场动乱的受害者。 二十多年前尚且年幼的她,也不可能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 即便她长大成人后,对父母的死心生怀疑,她也顶多只能知晓,父母并非意外死亡,而是死于无常内部的争斗而已。 这就和萧青瓷,向姜墨夫妇所讲述的版本是一样的。 萧青瓷对此也产生了新的疑惑。 眼前这对代表仙门而来的年轻道侣,姑且可以认为是经由司徵羽的介绍,才找到的她。可是神秘小姑娘苏落落,又为何能够直接找到她这里呢? 按理说,外人根本不可能得知她知晓过往真相的。 这神秘小姑娘却仿佛,从一开始就知晓一切……就好像,她找到自己的主要意图并非是询问某人的线索,只是不想让我把这件事告知后来者而已…… 原本认为她想杀人灭口,所以猜测她是邪修教派的人。 但如今再仔细想来, 好像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假如她想杀人灭口,那么她从我这里得知情报后,也根本就没有必要,特地让我隐藏真相吧? 真正知晓邪修教派秘密的人,估计现在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所以她想让我隐瞒的,是她来过这里的事实?那既然如此,她何必特地来找我问情报?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那个人”被关押在何处?但是,我也从未对外人透露过我知晓事实的真相啊! 她又是从何处得知,我知晓这一切的? 假如…… 我选择把这些都说出去,会怎样? 就在萧青瓷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当即面色一白。紧接着,识海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刺痛,记忆中那抹翠绿色的身影,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 明明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她竟是有种无法形容的记忆缺失感。 天真活泼的笑声,似乎是从高空传来,灌入了她的耳中。 萧青瓷不禁面露惊骇,浑身颤抖。 姜墨见眼前的女子陷入沉思后,竟是露出这种表情,便再次出声尝试将她唤醒:“萧道友,你可是想起了什么可怖之事?” 萧青瓷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她的神情出现了些许的恍惚,在这一瞬间,她似乎遗忘了很多事情。 很快,她却像个没事人重新变作了原本慵懒且平淡的姿态,摆手道:“我没事,只是我不太喜欢,回忆起那些往事而已。 “总之,我对无常余孽的了解就只有这么多,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姜墨和孟初染对视了一眼,纷纷面露遗憾。 如若萧青瓷所言属实,那么无常余孽这条线索查到这里,也就算是断了。参与事件经过的无常余孽皆已身亡,便无从通过他们获知更多的,与血魂教相关的线索。 至于神机百炼阁的高层嘛…… 姜墨前世虽未曾真正来过铸天城,但对他们行事风格还是比较清楚的。 试图从这些纯粹的商人口中,听到几句真话,这简直与白日做梦无异。 按照萧青瓷说法,神机百炼阁更多的是,被裹挟进这场动乱。 他们对此也无可奈何。 但这种话,都不过是他们惯用的托词。 如今死无对证。 五大仙门作为修仙界公理的代表,无凭无据地,也不好强行逼迫神机百炼阁。 甚至说,五大仙门哪怕是以武力逼迫,神机百炼阁仍旧会一口咬定,说这些都不过是无奈之举,并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无常余孽的头上。 五大仙门又能怎么办呢? 直接武力威慑,把这座富得流油的中立势力抄家灭族吗? 这种举动不仅大概率不能成功,还会将原本中立的神机百炼阁,彻底推向邪修的阵营,还会大幅降低自身声望。 使得整个修仙界风声鹤唳,皆唯恐五大仙门哪天也把自家山门平推,届时就必定会反向助长邪修的实力……这并非五大仙门想要看见的结果。 此即为神机百炼阁赖以存世的权衡之道。 不过,如今能够知晓此事大致的来龙去脉,就差不多足够。等回到惊蛰仙宗,这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了。 姜墨都能想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惊蛰仙宗的糟老头子们,没道理想不到。 现如今,他们夫妇俩,也没有资格牵扯到金丹巅峰层次的博弈中。 姜墨想到这里,便就释然了。 他面露感激地,向萧青瓷抱拳道,“非常感谢萧道友不厌其烦地,为我夫妇俩指引明路、以及不厌其烦地讲述这些往事!如此,在下也不愿继续劳烦道友…… “今日之事,实乃万分感激!” “都是小事罢了。”萧青瓷无所谓地摆手道:“既然二位带着我当年的承诺而来,那么这些无非都是人情往来,阁下倒也无需这般言谢…… “接下来,二位是要去拜访黄家了吧?” 姜墨和孟初染同时点了点头。 萧青瓷重新坐回了躺椅上,声音慵懒地嘱咐道:“二位来自仙门,就请千万切记,不要把铸天城内的世家门派,与外界的正道势力一概论之。” “他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姜墨将之记下,便问:“这清羽扇,在下应该何时来取?” “在二位返程之前,再来我这里一趟即可。” 事毕,姜墨夫妇便离开了青瓷铸剑坊,往地图所标记的黄家所在区域而去。 …… 距离青瓷铸剑坊不远,有棵大树。苏落落正坐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看着姜墨夫妇离去的方向,缓缓晃动着小腿。 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与活泼。然而,旁人却无从通过这些表象,窥见祂真的想法。 风起,树叶飘摇。 伴随着歌唱的童谣,苏落落的身躯变得越发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第217章 修行法从何而来 血魂教,总坛。 十一位血魂教令使,以及血魂教圣使在此地举办着一场例行会议。经由十一位令使相继汇报各自统辖区域的经营情况后,会议便进入到了正题。 “事关惊蛰仙宗已然出现三位完美结丹,诸位有什么想说的吗?”身居首位的圣使,语气相当冰冷地说道。 惊蛰仙宗属川蜀地区,最先需要对此做出解释的,就是负责该地区的令使。 座位较为靠后的令使举止拘谨地站了起来。 他恭敬地说道:“禀圣使。按照神谕所言,惊蛰仙宗会在五百年后气数失尽,因而我们才将惊蛰仙宗定为首要的清除目标。 “然而,如今发生的一切,却和教主所传达的上神之预言完全不相符。这看起来,更像是此方世界的气运,都落在了惊蛰仙宗的这边……” 圣使面色铁青,冷声打断道:“你是在质疑教主?质疑神谕?” 令使听言,额头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地说道:“属下,不、不敢!” 在血魂教的教义中,他们信奉着一位上神。所以不论是教主、圣使,还有他们这十一位令使,皆是上神最忠诚的仆从。 他们虽从未见过上神之尊容,但是他们都无比坚信神的存在。因为他们确确实实地能够聆听神谕,感受上神的光辉。 在天之上,神是存在的。 此间世界,都难以违抗上神的意志。 “老四,你来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圣使将目光,放在靠前排的一位身披黑红兜帽的令使身上。 虽是被兜帽遮盖了其消瘦面容,但那四溢的帝皇气场却难以掩饰。 这位四令使曾派遣分身,在玄渊天阙与姜墨夫妇抢夺人皇气运,结果是以失败告终,从而使他在颜面失尽,被众多“同僚”嘲笑至今。 后来,他为了能够继续提升自身的帝皇之真意,就盯上了东方世家的祖地传承。 于是他就试图让西蜀刘家与东方世家联姻,借此架空注定家道中落的东方世家,从而夺得东方世家的祖地传承。 可惜,这个计划最终却以东方世家的变卦而告终。 这件事和惊蛰仙宗的气运,也是息息相关的。据神谕所言,惊蛰仙宗将在未来的五百年内,都处于气运衰落的状态,从而间接影响到,依附惊蛰仙宗的东方世家。 东方世家没有惊蛰仙宗这般深厚的底蕴,支撑不了太久。 因此才会被这位四令使给盯上了。 然而,后续的事情发展,就和惊蛰仙宗出现三位完美结丹一样。东方世家的继承人,忽然毫无预兆地支棱了起来,重新夺得了延续家族的气运。 这才有了后续的变卦。 四令使就感觉满脑子都是嗡嗡的。 不是……这和上神预言的事态发展,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神谕不存在了? 假如说,四令使要去复盘玄渊天阙的失败,那么到最后,大部分过错都要归结于他自身。但是与东方世家联姻这件事,他就连复盘都不知道该怎么复盘。 气运是人力无法干涉的。 即便东方世家的继承人再努力,她也不可能力挽狂澜,顶多也就是苟延残喘。 这就像是神谕所预言的惊蛰仙宗。 几百年后,等到惊蛰仙宗当今掌权的老一辈都寿终正寝,下一代人,也就是陆见铭这一代年轻天骄成为中流砥柱,惊蛰仙宗也就将正式走上下坡路。 这个过程中,任凭陆见铭如何反抗,他能做到的,也不过在他有生之年,让惊蛰仙宗继续作为五大仙门之一而存在。 现如今,伴随着三位完美结丹的现世。 这个预言也就不攻自破。 几百年后,就凭这些年轻天骄,惊蛰仙宗别说勉强保持仙门的名头,就哪怕成为五大仙门的领头羊,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因为其他四大仙门,也同样面临着气运衰减的问题。只不过,在神谕里,惊蛰仙宗会成为第一个撑不住的而已。 四令使想到这些,就觉得心中窝火。 他很是不情愿地回禀道:“大哥……” “称职务!” “呃……回禀圣使大人,这个事都大致地都汇报过一遍。伏杀惊蛰天骄的计划,最终是以刘家新任家主刘廉的彻底跳反而告终。 “后续,我们也曾命人对西蜀刘家展开过清算,奈何已然完美结丹的刘廉,寻常金丹修士根本难以与之为敌,现在更是获得了惊蛰仙宗霜降峰的鼎立支持。 “有叶晗鸣的庇护,我们也不便出手啊……” 圣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难道我们就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场间一度陷入沉默。 良久后,一道听起来总会让人觉得阴阳怪气的嗓音响起:“大哥,其实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毕竟从一开始,伏杀惊蛰仙宗天骄的计划,就是冲动之举。 “是我们,迫切地想要证明神谕的正确性……既然如今计划已然失败,那我还是建议大哥将此事回禀教主。” 圣使看向发言者,冷峻的神情逐渐被无奈替换。他不禁长叹道:“若非万不得已,我实乃不想就此事惊动教主……看来,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在下一道神谕出来前,诸位暂时可以不用着眼于惊蛰仙宗,且先多观察其他四大仙门的动向……就这样,散会。” 十一令使的身影陆续消失不见。 不过,会议长桌上仍有四人留在这里。包括圣使、四令使,还有刚才那位嗓音阴阳怪气的令使,以及落座在圣使左侧下方的黑色身影。 紧接着,这四人将遮挡面容黑红兜帽都取了下来。 圣使是位头发半白的老者。 仅次于圣使左下方的黑色身影,是位样貌冷艳的美妇;之后的座位上,就是那位嗓音较为阴阳的男子,他看起来很是年轻俊美,俊美到雌雄难辨的程度。 最后一位,便是身具帝皇气场的四令使。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般消瘦,两颊和眼窝皆是深陷,宛若纵欲过度之人。 四人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各自留下来的原因,也没有人主动打开话匣,就这样相互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较为活跃的四令使,站了起来。 四令使全然没有先前在会议上的拘谨。 他以对待自家兄长的态度问道:“我说大哥,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有些事情你也应该坦白告诉我们几个了吧?” 头发半白的圣使,依次看了其他几人,无奈地问:“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冷艳美妇率先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年轻俊美的男子,则以他独特的嗓音回答说:“大哥,就算我们不说,你也知道神谕失效的事情,一旦传扬开来,教中必然会出现动乱…… “也难保其余令使不生出二心啊!” “你这说不就是废话?”四圣使很是不耐烦冲着俊美男斥责道,“大哥刚才都说这件事需要去请示教主,等待新的神谕下达吗? “难道大哥还能解读神谕不成?有想问的,你可以直接问!就非得讲这些废话?” 俊美男子面露不忿,就要与之争吵时,作为大哥的圣使忽而便出言安抚道:“莫要为这些小事浪费时间。 “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能让你们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 四令使眉头紧皱,许是纠结了很久,才问道:“为什么神谕会是失效?或者说,神谕失效的实际原因是什么,大哥是否可以如实相告?” 这看似只有一个问题,实际上却包含众多。 神谕乃是上神的预言。 在教义中,上神乃是世界意志都无法违抗的存在,那么这种存在的预言为何会失效?上神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都直指圣教的核心,是仅有教主和圣使才知晓的秘密。 头发灰白的圣使,看着这诸位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疲惫地说道:“神谕是强大存在间的相互博弈。神谕失效也就意味着,上神输掉了这场博弈。” 俊美男子接着便问:“能与上神博弈的,究竟是何等……?” 圣使断然呵斥,“不可说!” “为何不可?” “此间生灵皆不可轻易言之!” 俊美男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满目惊愕。 四令使也是相同的表情。 这一瞬间,他们总算是明白,圣教究竟是在与何等的存在为敌。 冷艳美妇却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语气和面部表情,皆是没有丝毫变化,冷不丁地问道:“为何神谕判断各大宗门的气运传承,是以修为达到金丹巅峰境界的人数为标准? “决定仙门底蕴的,难道不应该是元婴境界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使得其余两位令使皆是一愣。 神谕的确是存在这么个问题。 就好在判断惊蛰仙宗的传承交替时,神谕所依据都是各峰首座的新老交替,就好陆见铭往后会接替陆瑾元,成为新任惊蛰峰峰主。 这里所提到的老一辈,指代的就是以陆瑾元为首的当代诸峰峰主。 那惊蛰仙宗的元婴老怪物呢? 大争之世结束至今不过千年,就算这些年来的惊蛰仙宗没有出过一位元婴,但大争之世时期的元婴老怪物,也应该活到了现在才对吧? 想要对付惊蛰仙宗,这个问题应该是绕不开的……难道是因为教主的存在? 圣使沉重地叹息道:“问这个问题前……你们其实可以想想,你们上一次见到教主,是在什么时候?或者说,你们有真正见过教主吗?” 圣教教主同样是活跃在大争之世的人物。 传闻元婴修士能存世几千载,而金丹修士最多不过六百年。 在座皆是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在他们降生的时候,大争之世都已经结束。根据记载,圣教教主的最后一次现面,是在大争之世结束后,圣教成立之初。 他们几个,整体上属于第二代令使。 真正见过教主的初代令使们,在这千年来,都已然陆续陨落。要说在座诸位,真正见过教主的人,恐怕就只有…… 三人的目光依次落在了自家大哥的身上。 圣使止不住的叹息,使得他在此刻仿若老了数百岁。他沉重地说道:“实不相瞒,就哪怕是为兄,也仅仅听过教主的声音,就从未见过他本人。” 三位令使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难道,教主他……?” “教主无碍。”圣使及时制止四令使的话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不过,他现在状态很奇怪……就让我感觉,他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躲避? 元婴修士是此世最强者,有什么危险是他们需要躲避的? 最先提出这个问题的冷艳美妇,瞬间就理解了其中意味:“大哥的意思是,五大仙门的元婴修士,有很大可能,也和教主是处于相同的状况?” “嗯,不错……”圣使沉吟了起来。 冷艳美妇继续问:“大哥,你认为元婴修士为何会集体出现这种情况?” “我想……”圣使的手指抵着桌面,说出了他的猜测:“或许,这和修行法门有关。” “烦请大哥解惑。” 圣使站起身来,在周边来回踱步,一边为他的猜测做出解释。 “世人皆知,元婴乃是修仙者能够达到的极境,元婴以上的境界仅存在于传说中。因此,古往今来,修仙者们前仆后继,都试图去窥探最前方的风景。 “然时至今日,却无一人达成了这项壮举! “为何如此? “我们不妨追根溯源,且看看我们如今所拥有的修行法门从何而来。 “我们往前追溯,会是百家争鸣的大争之世。再往前,就是蒙昧时代,那时修仙界还没有如今这般繁盛且完整,跨越漫长的蒙昧时代,就会抵达所谓的纪元之初。 “这是从文明与传承大断代的废墟中,所诞生的纪元。无论是如今的世俗王朝,还是我们所拥有的修行之法,皆是从废墟中挖掘出来的残余。 “后来,伴随着洞天与秘境的现世,我们才知道原来在纪元之前,还存在着一个繁荣且昌盛的仙朝文明,于是我们将这个时期称作——上古纪元。 “据典籍记载,我们当前拥有的修行之法,就是来自上古纪元。 “传闻是上苍不忍世间生灵涂炭,让飞天遁地的仙师降临人间。 “仙师自称炼气士,他们无偿向人族传授炼气修行法。后来,这些修行者便掌握了人族的至高权柄,建立了上古仙朝。 “修行法来自上古炼气士。 “那么,这些上古炼气士又从何而来?” 第218章 憧憬的理想之城 铸天城。 姜墨和孟初染离开青瓷铸剑坊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登门拜访黄家,而是在铸天城内闲逛了一圈,打探黄家到底是个怎样的修仙世家。 让姜墨夫妇比较意外的是,旁人对黄家的风评竟是格外的好。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舍得让利。此举让铸天城大批搭在黄家这口锅上吃饭的锻造师,都能稳定度日,而且在培养新人方面,也向来不计成本。 话虽如此,但商人逐利乃是天性。 姜墨夫妇想起萧青瓷最后说的那番话,再多加打听后才发现,铸天城黄家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光鲜亮丽,背地里怕是少不了藏污纳垢。 先前之所以能够得出“风评好”的结果,是因为他们所打听的对象,本质上就是处在黄家立场上的。屁股从一开始就是歪的,又何来的客观可言。 黄家的大幅度让利,以及不计成本培养新人,本质上就是种商业竞争行为。 铸天城内不止黄家这么一个锻造师家族。并且,就铸天城内这么点生意,是完全不足以喂饱各大家族,各大家族的灵器法宝,通常都是送到铸天城外更大的市场。 要说整个修仙界,那对于灵器法宝的需求量,是相当庞大的。 因而就时常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这就意味着,铸天城内各大锻造师家族,需要拼命抢夺更多份额的市场。 如何抢夺? 在于生产效率,在于充足的货源。 铸天城内的灵器法器从何而来?来自大大小小的铸剑坊,来自数量庞大锻造师个体。 从事灵器法器向外兜售的锻造师家族,最先应该争取的,就是这些作为主要生产方的锻造师。只有牢牢地抓住这些人,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替家族做事。 那么,向外的市场才能进一步扩大。 因此铸天城黄家的“慈善”举动,只是因为竞争从而存在,而非真的发自善心。并且,铸天城内还有个很有趣现象。 那就是离开黄家所处地盘,去到别家地盘打听消息时,能听到就是清一色的,“黄家作恶多端、黄家罪大恶极!” 同理,在黄家地盘上打听别家的消息,也能听到类似的诋毁。 也就是说,各大锻造师在商业竞争层面,已然不限于让生产方替自身效劳,甚至还会用某种手段,把这些从事生产的锻造师们,强制与家族捆绑为利益共同体。 除此之外,不主动投效世家的锻造师,就几乎很难在铸天城内生存。 哪怕是“神机百炼阁候选亲传”的萧青瓷,在她没有主动投效各大家族的情况下,青瓷铸剑坊也仅只能够维持其存在,而拿不到更高的分润。 神机百炼阁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何等角色呢? 据姜墨夫妇了解,这神机百炼阁看重的是他的这块招牌,有着这块“锻造师圣地”的招牌所在,就能吸纳全修真界的锻造师都汇聚于此。 铸天城一旦热闹起来,神机百炼阁就有数不尽的机会从中牟利。 就好比这百余座铸剑坊,每年所得租赁金额都不是个小数目。 还有各大锻造师世家。 既然是在铸天城内做生意,自然是要给予神机百炼阁部分营收利润的。 也就是说,神机百炼阁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成为铸天城生意场上的最大赢家。 而被剥削者, 就只有那些既不知如何融入世家,又没有足够实力维持自身,在铸天城继续生存的底层锻造师。 他们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这个曾经憧憬的理想之城。 …… 姜墨对此并非是想抨击什么,只是对于资本至上的环境,感到不习惯而已。五大仙门里即便也有阶级的差别,但也不是说仙门底层就完全活不下去。 再不济,至少在惊蛰仙宗选择躺平,这也是被允许的。 而不是说,只有退场这一种选择。 借着这次在铸天城的四处走访,姜墨夫妇也算是把这座繁荣城市的各个角落,都逛过了一遍。说实话,这里给姜墨夫妇的感觉,甚至还不如万花坊市。 因为铸天城过于一成不变。 除了各种新奇的灵器法器以外,就很少看见其他的事物。到处都是商户和商业街,几乎看不见任何日常生活的迹象。大概,就只有锻造师才会对这里心怀憧憬吧。 “唉,真没劲……”孟初染挽着姜墨的胳膊,看起来相当扫兴,“这跟我想象中的铸天城完全不同!” “那你想象中的铸天城是怎么样的?” 孟初染思考了一会,说道:“呃,简单点说,我想象中的铸天城,是个类似于现代化的修仙都市?” “呵呵,那你还真是异想天开。”姜墨忍俊不禁,轻笑道:“你难不成还指望在这个世界里看见,无数私家车堵在红绿灯路口,又或是时不时就能听见,震耳欲聋的航空引擎轰鸣声?” “我怎么就异想天开啦?”孟初染争辩道,“现代工业,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百年的历史。时间加在一起,都可能都还没有我的岁数长呢! “铸天城建立至今这么多年,我期待一下怎么了嘛!” 神机百炼阁在大争之世就存在,但是铸天城顺利建成还需往后一段时间。但不管怎么说,铸天城存世必然超过千年。 若是以姜墨夫妇前世所在世界的时代节奏进行推演,神机百炼阁是真的有可能,会站在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最前沿。可惜,比起创造革新,神机百炼阁的重心,更多的是放在资本累积。 哪怕是每五年一届的铸天盛会。 在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神机百炼阁维持“招牌”的手段而已。 姜墨便打趣道:“那我就想问了,作为穿越者你有没有想法,利用穿越前的知识,给修仙界制造一场震撼呢?” “我当然有啊!” 姜墨煞有其事地问:“哦?怎么说?” “嘻嘻,想法当然是有的。”孟初染露出个灿烂地笑容:“可惜,那些课本上的理论知识我早都忘了。穿越前我也不过是个女高中生,哪有那么丰富的知识储备。” 姜墨回答道:“听别人都说,高中时期是智力巅峰,到大学才会退化的……” “这样啊,那我不是很懂欸……毕竟,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跟你谈恋爱,哪有心情,去思考这些知识背后,所蕴含的道理与哲学。 “若只是照本宣科的死记硬背,真的就挺让人感觉没劲的。” 姜墨若有其事地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你的理科成绩那么差。” “就算再差,那我总分也比你高!” “呃……” …… 铸天城,黄家。 姜墨夫妇抵达黄家府邸的大门,被两位看门的小厮拦住了去路。 或许是姜墨夫妇打扮得较为朴素,且没有刻意地展现出筑基巅峰的气息,这就导致门前的小厮,显得不怎么热情。 “我夫妇特地来此拜会黄老先生,这是拜帖还请二位劳烦呈上。”姜墨将拜帖呈给了两位看门的小厮,举止没有任何做作。 这封拜帖乃是以惊蛰仙宗的名义,其中蕴含着惊蛰峰首座陆瑾元的一缕神念印记,以供他人辨别真伪。即便旁人认不得陆瑾元的神念印记,但一位金丹巅峰境界强者的拜帖,也足够修仙界所有世家,给予持有拜帖者,三份薄面。 不过,这是需要看过拜帖内容后,才能知晓的内容。 若是这两位小厮,如实地将这份拜帖呈给黄家管事,那么后续面见黄炉翁黄老先生,就会畅通无阻,不会出现任何麻烦。 姜墨夫妇之所以这般低调行事,也是因为听从陆瑾元的嘱咐。 夫妇俩知道陆瑾元为何这般谨慎。 这是因为他俩的身份特殊。 作为蓬莱仙岛的金色葫芦叶的获得者,惊蛰仙宗对这对道侣的保护,既不能维护过头引来他人猜忌和针对,也不能完全散养,丝毫不照看。 如若可以,生性谨慎的陆瑾元是真的不想让这对年轻道侣,尚未结丹就出远门。 姜墨夫妇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奈何本命剑事关重大。 若不及时修补这个缺陷,在完美结丹论证阴阳时,就可能会出现些意想不到的变故。 或许是惊蛰仙宗高层也意识到了这点。 因此才会假借琳琅歌舞团的事情,给予姜墨夫妇前往铸天城,寻求神机锻造师,弥补本命灵剑潜在缺陷的机会。 两位小厮即便待客不够热情,但通报有客人拜会,属于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他们到底是不会含糊了事的。 留下一位小厮,另一人则怀揣着一张请帖进门通报。 小厮快步穿过府内庭院,却不慎惊扰了一位身姿窈窕的女眷。 这女眷浓妆艳抹,穿着打扮相当暴露。 小厮却始终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因为眼前这位女眷,是黄家大少爷最为宠爱的美妾,亦是黄少爷炉鼎之一…… 外头传闻说黄少爷修行采补之法,行事从不留情,被采补致死的炉鼎不计其数。而眼前这位美妾却始终都是好端端的,可见黄少爷对其的宠爱之深。 小厮哪敢得罪,当即就施礼致歉。 这女眷似乎并不领情,甚至相当蛮横地挡住了小厮的去路。她姿态妩媚地,看着诚惶诚恐的小厮,心中窃喜。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他人奉承……甚至是畏惧的感觉。 小厮等待了些许时间,见其仍旧没有让路的意思,便急忙恳求道:“少、少奶奶,呈报来客拜帖,乃是小的分内之事,您就让我过去吧!” 这美妾仍旧是装模做样的,她冷声道:“哼,你做事怎地这般急躁?拜会者是何人,且如实说与我听听!” 小厮不敢隐瞒,如实回答:“来客是对穿着朴素的年轻道侣,并未留下姓名,仅让小的呈交这份拜帖。” “穿着朴素的年轻道侣?”这美妾妩媚地眉目间,闪过些许不屑,“那想来也并非出身的权贵之家,拜会我黄家,让他们在外头站一会又能如何? “你且将这份拜帖交于我看看!” 美妾作势就欲从小厮手里抢夺的拜帖。 小厮顿时大惊失色,死死抓住拜帖没有让她夺去。 能替黄家看家护院的小厮,非是寻常侍从能比的。小厮虽然称呼对方为“少奶奶”,那也只是出于口头上的称呼。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此女哪是什么少奶奶,说到底也不过是少爷的炉鼎。没名没分的,哪里有资格看黄家客人的名帖,这完全是不合规矩的啊! 他若是轻易地把这拜帖交出去,管事必定就要怪罪于他。到时惩罚轻一点,那也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若是重一些,这饭碗都得丢! 美妾见这小厮,竟是没有丝毫尊重,甚至还与她作对。惹得她,当场气急。 平日里她面对黄家大少爷时,极尽屈辱之事。她甘愿做这些,不都为了能过好日子,为了在黄家博得一定的地位! 然而,现在就连区区的一位小厮都敢给她脸色!她不过是想看看,这本无关紧要的拜帖,竟然都会遭到百般阻挠! 她越想越气,就欲将拜帖撕毁。 就在她刚想有所动作时,拜帖中竟是散发出一道极其恐怖灵气威压,将小厮与美妾震退出丈余远,二人皆是面色煞白,嘴角溢血。 小厮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了事情。 这美妾却是反应极其迅速,当即嚎啕大哭了起来。她的哭声很快引来了黄府诸多下人的围观,围观的侍从,便很快将此地之事上报。 不多时,就有几位管事就簇拥着一位青年男子,赶到这里。 这青年便是黄家大少爷黄砚知。 这位黄大少爷见自家爱妾被伤成这样,也是满脸心疼地将之扶起,继而表情温和地询问她,刚才发生什么事情。 紧接着,此女便立即哭诉了起来。 模样可谓是委屈至极。 黄砚知刚准备就此事,问责与之发生争端的小厮,几位管事就已是诚惶诚恐地将一份拜帖,呈到了他的面前。 “少、少爷,请……请过目!” 管事呈上请帖时,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黄砚知敏锐地意识到这拜帖非同小可,他取过拜帖打开一看,当即也跟着满脸煞白。他哆哆嗦嗦地将拜帖交于管事,然后目露凶光地看向身旁美妾。 “少爷,你为何用这种眼神……” 紧接着,黄砚知周身灵力鼓荡,竟是给了身旁美妾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其扇飞数丈之远,怒道:“我偌大的家族基业,差点被你这贱人毁于一旦!” 第219章 在挥袖的一瞬间 黄砚知死死盯盯着,已然不省人事的美妾,哪怕如此,他心中怒意也仍未消退。不过,某种后知后觉的恶寒,很快就将他的心头怒意冲淡。 他仿佛脱力似得,走到瑟瑟发抖的小厮面前,伸手拍了拍小厮的肩膀。 “你……做的不错。” 小厮呆若木鸡。 他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 劫后余生的感觉,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无法说出一句话。 黄砚知牢牢抓住拜帖。 他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后,便迅速召集了周围的几位管事,接着便以相当严肃口吻下达了命令。 “遣几个信得过的人,立即去将此事禀告我父亲……还有太爷,请他们立刻返回家族。其余人,稍后请和本少一起去迎接贵客,切记不可有任何怠慢! “听明白了吗?” 在场的管事和侍从纷纷应诺后,很快就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胆敢忤逆黄砚知的意思。 虽说整个铸天城都在传,黄砚知是个恶贯满盈的纨绔,但多是对他行为作风的指责。若是以世家继承者的标准去衡量他,黄家上下,恐怕是没有人敢挑他的毛病。 或者说,黄砚知本人就是铸天城黄家的真实写照。 他依仗着家族资本,可以恃强凌弱。 但在涉及家族基业的大事上,却知道进退、与权衡利弊。就好比他懂得在上位者面前卑躬屈膝,也能耐得住性子,不主动去欺辱自家工人的女儿或媳妇。 黄砚知比谁都清楚,他在铸天城为何能够拥有这么多的特权。 刚才的暴怒,是理所应当的。 他不知道这封拜帖来自何方势力,也看不清楚拜帖上的内容,但是附着在拜帖上的恐怖神念,却是比面对太爷时,还要来的沉重且窒息。 即便自家太爷的修为境界是金丹巅峰,但二者,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如此,就足够说明送出这份拜帖之人,仅靠他一人的实力修为,便能够将整个黄家灭族。 黄砚知从小到大,都从未面临过此等的恐怖存在。 幸好这封拜帖没有被拦截,幸好府中侍从还算守规矩,幸好都还来得及挽回…… 在黄砚知心中的后怕难消之际,迎接贵客的礼仪已然完善。黄砚知做足准备后,便将府门打开,郑重地将门外等候多时的年轻道侣,迎入府内。 姜墨和孟初染都有些懵。 夫妻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在为通报时间太久,而心怀怨念。 没想到,这黄家竟是准备了这么一出。这本来还想低调行事的,现在被这么大张旗鼓一搞,氛围瞬间消弭一空。 不过…… 这到底是客随主便、伸手不打笑脸人。 即便姜墨夫妇,对这位劣迹斑斑的黄家大少黄砚知,没有多少好感,但夫妇俩多少还是作出了些许表面的客套。 黄砚知携同黄家一众管事,将姜墨夫妇引入了黄家的会客堂。 以堪称奢华的排场款待了他们。 期间黄砚知的话可谓是相当多,仿佛是将姜墨夫妇,当作了分别多年的亲朋好友。 姜墨被黄砚知告知黄家家主,以及黄家老祖……也就是姜墨想要拜会的神机锻造师黄炉翁黄老先生,已经着人去请后,姜墨为避免尴尬,也与之攀谈了起来。 素昧平生,有什么可以聊的呢? 姜墨就聊起了这铸天城一行的见闻,表达了他对铸天城的看法,然后拐弯抹角地提到黄砚知在铸天城的风评如何如何…… 这听得黄砚知是汗流浃背。 他生怕这位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小,修为却比他高一个小境界的“道友”,会由于他的行为作风问题,而使得其背后的大能,迁怒整个黄家。 好在,从对方笑眯眯的表情里,姑且是看不出太多的恶意。 姜墨不是来搞事的。 虽说他很看不惯黄砚知修行采补之术,但这里是铸天城,就连惊蛰仙宗都没有立场,去指责神机百炼阁的规矩,何况如今还有求于他们…… 不过,有些事既然碰上了,也至少应该做些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措施。 就好比过去在玄渊天阙内,即便姜墨嘴上说着不要多管闲事,即便不被底层修士待见,但他还是尽了自己的能力,尝试挽救他们本该丧失的性命。 这是作为仙门修士的素养。 “……总得来说,铸天城的规矩属实是让我夫妇二人很难习惯。个人的地位与资本,在这里是绝对的话语权象征,无产者只能遭到剥削,无端的恃强凌弱也屡见不鲜。 “在下知道这是铸天城的规矩,故而并非是在抨击什么。 “就只是有些不理解…… “就好比说,我夫妇二人来时在城门口,就撞见守卫正在痛殴一位少年。 “我们从旁了解事情原委后,才知道这少年不过是想进城看望他的姐姐,但守卫似乎是接到命令,故而不让这少年进城。 “在下不理解的是,守卫原本可以轻松就将少年驱逐,但为何要故意将之打成重伤呢?这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黄砚知听着这意有所指的问题,更是心生不安。他本想喝口茶水缓解紧张,没想到就连端起茶杯的手都在颤抖,还被渗出的些许茶水打湿了袖口。 他将茶杯放了回去,讪笑着问道:“敢问道友,你可知这守卫是出于何故,才如此强硬地不让这少年进城?” 姜墨似有些玩味地回答道:“具体情况在下尚不清楚……似乎是,这位少年的姐姐被城中权贵抓去做了炉鼎,少年担心姐姐的安危,这才试图进城看望。 “奈何城中权贵应该有特地吩咐过,守卫这才不让少年进城。” 黄砚知这下更是坐立不安。 他想起不久前曾发生的一件小事。 半月前,给他搜罗炉鼎的侍从,照常给他带回来了几位妙龄女子。这些女子,都是替别家做活的落魄个体户的家眷。 然后,黄砚知惊讶的发现,这次带回来的妙龄女子里,竟然有个模样清秀的少年。这惹得他,当场勃然大怒,将一众都严厉训斥了一顿。 经解释,他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原来这些妙龄女子中,有位是这少年的姐姐,少年特地是来给姐姐送行的。 这对姐弟的家庭濒临破碎。因为其父在某次锻造意外中,伤到了本源,变成了残废,无法继续替世家效力。 虽说他们一家获得了因此补偿,但未来仍旧堪忧。失去了剩余价值,便会被世家冷落。这是铸天城锻造师的共识。 生存到底是要靠劳动换来的。意外造成无法从事生产后,世家会给予一笔不菲的抚恤。此举已是仁至义尽。 后续,就只能是自生自灭了。 这些替其他世家效力的落魄个体户,就是黄砚知修行所需炉鼎的主要来源。 他让亲卫侍从,在铸天城内四处搜寻。或威逼、或利诱地,让落魄个体户家中符合要求的女眷,甘愿沦为炉鼎。 反正不论如何,最后都会给予这个体户家庭一笔灵石,好让这些女眷安心。因为,采补修行,需要被采补方心甘情愿,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当初在这少年一家洽谈时, 碍于这少年的父亲已是奄奄一息,不剩多少时日,内心早已绝望的姐姐,就希望在她离开后,弟弟能够安稳地生活下去。 黄家侍从爽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事情谈妥后,少年百般不愿姐姐离开,非要坚持着送姐姐一程,碍于先前答应的条件,黄家侍从这才勉为其难地,将少年一并带了回来。 经黄砚知勃然大怒地地训斥后,姐弟俩终归还是面临了分离。 然而,平白无故被责难的侍从,就将心中烦闷都发泄在了少年的身上。他按照约定给予了足够少年过活的灵石后,却将之驱逐出了铸天城。 于是,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 黄砚知理清事情原委。 他强压着心中怒意,故作客气地向姜墨抱拳道:“道友,在下还有些事需要向下人吩咐,需要失陪一会……” “阁下请便。” 黄砚知迅速离开会客堂后,脸色阴沉如水。 他喊来了当时的那位亲卫侍从。 “少爷……您、您有何吩咐?”侍从眼见自家少爷的难看脸色,自知大事不妙,就连说话声音都在发颤。 “我问你,那个小鬼现在在哪?” “小鬼?”侍从有些摸不着头脑,说道:“少爷具体是指何人?” “跟上次那批炉鼎一起送来的小鬼。”黄砚知挥袖冷哼道:“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他人在哪!?” “少…少、少爷……”侍从被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如实回答道,“小的为避免后续麻烦,给了他一笔灵石后,就赶了他出城……如今,小的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没有,就给我去找!”黄砚知目眦欲裂,怒吼道,“然后,这个小鬼的姐姐,也不惜一切代价地,将其受损的根基弥补回来……” “少爷,这是为何啊?”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黄砚知继续补充道:“还有,等这对姐弟团聚后,再去找个靠得住的锻造师,将这对姐弟安置过去…… “以后办事,切记按照规矩,不要给人留下太多话柄。” “是,少爷,小的记住了。” …… 等到黄砚知重新摆出笑脸,回到会客厅时,黄家家主以及黄炉翁黄老先生,也都陆续返回到家中。对此,黄砚知感觉是如释重负,总算是卸下了肩膀上的重担。 姜墨和孟初染分别以晚辈之礼,相继和两位前辈客套了一番。 得知黄家家主,名为黄鹤卿,约莫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 是神机锻造师,也是黄家老祖的黄炉翁黄老先生,散发着惊蛰仙宗诸峰峰主相似的气息,虽说其压迫感较弱,但必定也是一位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 传闻神机百炼阁的神机锻造师,皆是有着金丹巅峰的修为。 如今看来,传闻怕是不假。 就如今铸天城黄家所展露出的实力,已然是不弱于依附于仙门的顶流世家。 即便如此,但在面临疑似仙门出身的来客时,铸天城黄家的话事者,仍旧给足了礼遇。 黄家家主黄鹤卿,打开了那份拜帖。 顿时,他露出颇为震惊的神色,随即脸色又变得犹豫起来。 因为他也看不清拜帖的内容。 就在黄鹤卿犹豫之际,黄老先生老迈的声音响起:“呵呵,既是送给老朽的拜帖,那还是呈上来,让老朽看看吧。” “是,老祖!” 拜帖很快就被呈到黄老先生的面前。 黄老先生接过拜帖看了起来。 他那迟缓的动作,给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增添了几分老态龙钟之感。 盏茶功夫后,黄老先生总算是合拢拜帖,应是看完了其中内容。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仅仅是维持着慈祥的浅笑,看向了姜墨夫妇。 “二位小友,请随老朽来。” 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灼热的气息就已然将二者席卷,火红宛若岩浆翻滚的景象,在眼前一闪而逝。 下一瞬, 夫妇俩就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之地。 此间灵气的浓郁程度,丝毫不比三色花洞房差。周边绿意盎然,金竹交错分布,似能听见其中有泉水叮咚。竹林小溪之畔,则有座简朴的竹屋。 放眼看去,竹屋内外堆砌着各种锻造工具,以及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古朴锻造台。 此处应是座小型秘境。 “来者是客,二者小友无需这般拘谨。” 老态龙钟的黄老先生,挥袖间就让一张方方正正的竹制茶桌,出现在姜墨夫妇的面前。继而,他笑呵呵地示意二人落座。 就在这落座功夫。 竹制茶桌竟是自行泡好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依次送到了三人面前。 姜墨和孟初染见此,可谓相当惊讶。 夫妇俩看的清楚,刚才这张上品法器茶桌,并非是从储物法器内取出,而是眼前老者在挥袖的一瞬间,随手砍伐了几根金竹编制而成。 挥手间,便可打造上品法器。这就是所谓神机锻造师的实力吗? 第220章 焚焰剑冢的考验 “小友,可否让老朽看看你的剑?” 姜墨被老迈的嗓音唤醒,稍作迟疑后,才将墨锋唤了出来。 通体墨蓝的长剑,颇有灵性地环绕着茶桌转圈。如今的墨锋不仅承载着山河之意,还是一柄象征江山社稷的皇者之剑,能轻易使人心悦臣服。 黄老先生双眼微眯,轻抚着白须仔细打量着墨锋。半晌过后,老先生大笑道:“以玄墨砚石铸骨,凤栖梧桐作魂,承山河与皇者之相……这,实乃绝世好剑啊!” 姜墨再次愣神。 这倒不是因为夸赞而愣神,而是因为,就在这短短盏茶功夫内,这黄老先生就已然看穿了本命灵剑墨锋的所有底细。这实在是让姜墨惊讶万分。 “前辈,果真是眼光独到!” 黄老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呵呵笑着,抚须站了起来,然后不顾墨锋的反对,强行将其摄入手中。继而,他便以更加专注的眼神,观察了起来。 许久后,他的眉头紧皱,不禁幽幽长叹道:“哪有什么眼光独到。看明白制作灵器的材料,不过是锻造师基本功罢了。 “反倒是因为这把剑太好,老朽竟一时间看不出,此剑有任何弊病之处。” 仅凭一眼就能看穿灵器的材质。 虽说这的确是基本功不错,但是基本功也是积年累月的经验沉淀。不然,谁都可以一眼看穿他人锻造的灵器结构,这不就意味着,谁都可以轻易模仿了吗? 如此,又何来设计的高下之分呢? 黄老先生说是无法看出墨锋的弊病之处,然而他的这句话,其实就已经算是直接揭示了姜墨心中最担忧的地方。 墨锋的主材质虽是上品玄墨砚石,说不上多好,但在凤栖梧桐的加持下,足以让墨锋成为一柄合格的本命灵剑。 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因为墨锋品质低,而是因为它无法超越自身的极限。 足以承载足足三道天道真意的本命灵剑,此世从未有之。或者说,除了姜墨夫妇以外。也没有修行者这般尝试过。对于其他修仙者而言,感悟天道真意本就是很难的事情,终其一生能够掌握一种,就是绝大多数修仙者的极限。 这还不提现在的姜墨夫妇,还只不过是筑基巅峰,尚未结丹。 姜墨唯恐黄老先生认为自己是在戏耍他,便赶忙说道:“具体的问题,恐怕晚辈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晚辈不妨直接给前辈演示一遍如何?” “善。” 黄老先生将墨锋放开,脸上看不出喜怒。 姜墨与孟初染相互对视一眼,后者瞬间心领神会,立即就将烬染唤了出来,或许是作为双生剑的缘故,墨锋在看见烬染的瞬间,便立刻活跃了起来,再无先前的拘谨。 两柄剑就仿佛是热恋的小情侣,凑在一块,低声说起了甜言蜜语。 黄老先生见此,眉目间闪过些许惊诧,他不禁沉声道:“竟是本命双生剑……莫非,这与凤栖梧桐有关?” 孟初染颔首道:“传闻说凤栖梧桐的连理枝存在某种特殊效用……而这特殊效用,倒也是晚辈在机缘巧合下,得以证实。 “说来,这最初我夫妻二人,也不过是为了讨个寓意。” 听言,黄老先生也不禁面露喜色。 就是不知,他是因为眼前这俩后辈的情真意切,而忍俊不禁;还是因为困扰锻造界多年的问题被证实后,而感到欣慰。 “前辈请看好,接下晚辈便开始演示!” 在得到黄老先生的点头后,姜墨和孟初染便开始尝试施展双剑合璧。 不过,这只是进行着小范围的模拟。 因为除了元婴修士亲自搭建的秘境洞天以外,任何秘境都是不够稳固的。 这种秘境通常是以灵石维持其存在。但凡是在秘境内产生的剧烈灵力波动,都会让秘境本身出现不稳定的情况,乃至于直接被灵力波动崩碎。 若真的全力驭使双剑合璧……姜墨很担心,此举会直接毁掉前辈的养老地。 姜墨和孟初染在黄老先生的注视下,分别让墨染和烬染放出了一道投影,然后以投影为媒介,各自施展出天道真意,使二者相互交融。 混沌初开分两仪…… 伴随着吟诵声起,山河离火、神龙彩凤所构建的阴阳太极图,将两把剑之虚影围绕。两把剑分作两端,随着太极图的轮转而不断变换光彩。 天道真意相继附着在剑影之上,两道阴阳太极图轮转着相互重叠,两道剑芒在此刻合而为一,化作一缕耀眼的光束……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尚未完全融合的阴阳太极图,忽然遍布裂纹,剑芒化作的光束时隐时现,表现得极其不稳定的模样,不论姜墨和孟初染如何挽救,都难以阻止其崩碎的态势。 最终,术法环境迎来崩塌。 墨锋的虚影也在顷刻间破碎,就连烬染虚影上都已是遍布裂纹。 到底是虚影,终归是不如本体的素质。虽说模拟无法做到完美还原,但经过此番演示,作为神机锻造师的黄老先生,也肯定能看得明白。 不过比起外在的古井无波,此时黄老先生的内心里已然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经过详细的复盘后,他才发现刚才这两位后辈,是在构建一种以天道真意为基底的合击术法,通过相互间的真意纠葛,从而论证阴阳之轮回。 符合惊蛰仙宗的万物轮回之道。 由此可见,这二位果真就是惊蛰仙宗暗中培养的绝顶天骄。 他妈的,这蜀山是真会藏啊! 整整五种不同天道真意……就刚才这一招,让黄鹤卿这臭小子来接,他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两个筑基巅峰越级打赢金丹中期,古往今来,有谁做到过? 嗯? 回答我! 很显然,一把老骨头的黄老先生,都属于是蚌埠住了。 “前、前辈?”姜墨试探性地喊了声,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沉思的黄老先生。 黄老先生依旧是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艰难按捺着心中复杂的情绪,说道:“嗯, 老朽大概是看明白这把剑的问题了……” “前辈可否有解决之法?” 黄老先生沉吟道:“灵剑之形体,就好比修士之身躯。不论是肉身,还是万般铸材,都存在其能够承载的极限,刚毅者会被更刚毅者击倒,锋锐者会被更锋锐者斩断…… “此即为真理。 “故而试图突破极限者,乃逆天之举!” 姜墨能够听明白黄老先生的意思,也就说没有所谓的无坚不摧者,如今的墨锋无法承载三道天道真意,是因为这已然超过了它所达到的上限。 哪怕是烬染也存在它的上限。 刚才施法失败后,其剑之虚影同样出现了裂纹。如今烬染尚且没事,是因为这些压力尚且还处在它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不过,若是日后迎来第三层次的论证阴阳,也难保烬染不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姜墨夫妇此行就是为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黄老先生的话,就如同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将剑之形体比作人。 你不应该强行让它去承担,不是它这个年纪能承担的压力。 虽说烬染比墨锋能够抗压,但这就像是让两个普通人,在长期熬夜的情况下,比拼谁会先猝死。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应该要做的,是尽量避免熬夜。 为避免长时间熬夜,导致视力损伤,就可以用到这款妙界按……咳咳。 总而言之,就好比某个世界的打工人不可能不熬夜,论证阴阳也是姜墨夫妇,必须要继续走下去的道途。说到底,就只有继续委屈墨锋和烬染,这一种选择。 可惜现在,黄老先生也说了,“试图突破极限者,乃逆天之举!” “前辈也无计可施吗?”孟初染问道。 黄老先生来回踱步,再度沉思了盏茶时间后,似有些犹豫地说道:“倒也并非无计可施,不过此法,仍停留理论研究之中,老朽尚不确定,其是否奏效。” 姜墨恭敬地抱拳道:“还请前辈直言。” “刚才老朽曾言,剑之形体,就好比修士之身躯。 “所谓器,以身为骨,以意为魂,万般锻者,皆以此为基准。不过,在老朽看来,此间之器者,较之人躯,尚有不足。 “人有骨骼,亦有魂灵。除此之外,还有血肉肺腑。器具,却没有这种说法。今日你们的到来,倒也恰好印证了老朽的猜想。 “为何身为修士的你们,能够承载数道天道真意加身,反而作为媒介的灵剑,会先你们一步承受不住? “要知道,剑乃是对敌杀人之兵。论刚劲锋锐,远非你们二者的肉身可比。” 姜墨经过听完这番点拨,也大概明白了这位前辈想要表达的观点:“前辈认为,是因为没有血肉,才会导致如今的缺陷?” 黄老先生含笑点头。 “前辈有解决之法?” 老者不言,只是缓缓地挥了挥衣袖。 紧接着,周遭温度显着提升。 在高温下,潺潺流淌的小溪迅速沸腾,化作娟娟滚烫的水汽,周遭的花草金竹也尽皆萎靡,继而被烧成一地灰烬。 原本环境优美的竹林,瞬间变作了一片贫瘠之地。 仅剩竹屋和茶桌,仍旧保持原样。 黄老先生此刻也一改先前的慈眉善目,展示出一位神机锻造师该有的气场,他嗓音高昂地喊话道:“没有血肉,那就替其铸就血肉!如此做法,小友意下如何?” 姜墨第一时间看向环绕身侧的墨锋。 颇具灵性的墨锋似乎是意识到,主人此时是在征求它的意见,便震颤剑身,发出了刺耳的剑鸣,仿佛是在展露它的决心。 姜墨流露出些许欣慰,接着看向黄老先生,恭敬道:“任凭前辈施为!” “好!” 神机锻造师的再次大喝。地面随之震颤起来,继而开始龟裂、崩碎,逐渐显露出地底翻腾的熔岩。 此间温度再度攀升,仿若深陷火海。 岩浆内有高台升起。 就在那高台中央,有一方火红色铸剑池,铸剑池周边散落诸多残刀断剑,根据其稍显黯淡的色泽,可知这些兵器生前的品质,几乎都处在极品灵器之列。 神机锻造师发出几声大笑后,便介绍道:“此乃铸天剑池,乃是老朽忝为神机锻造师的底气所在。不过,这铸天剑池,还有另一个名称…… “称之为,焚焰剑冢。 “看到那些断剑了吗?这就是你,接下来所需要面临的生死考验! “尔,可敢一试!?” 黄老先生的最后一段话,是直接朝着墨锋说的。在神机锻造师的眼中,每一把兵刃、每一种器具,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墨锋的剑鸣声越发激烈,此刻,它仿若位于山巅的皇者,睥睨天下! 下一刻,竟是直接化作一缕深蓝流光,闯入了赤红的焚焰剑冢。 与此同时,环绕在孟初染身旁的烬染,也开始躁动不安,不停地环绕着孟初染转圈,像是在对主人诉说着它的担忧。 孟初染拂拭烬染的剑身,柔和说道:“若是想去,那便去吧。” 烬染紧随墨锋,冲进了剑池。 “呵呵,这果真是剑随其主啊!”黄老似乎很佩服这两把剑的胆识。 说完这句赞叹后,他很快就又回到了原先慈眉善目的模样。继而,他重新坐回茶桌,也示意姜墨夫妇都坐下。 姜墨夫妇虽是能放任烬染和墨锋进入焚焰剑冢,但要说心里一点都不担心,那肯定是不能够的。夫妇俩都尚未结丹,烬染和墨锋都还不能算是真正的本命灵剑,论品质,和寻常的极品灵器也没有太多差别。 如今现实摆在眼前,焚焰剑冢旁破损的极品灵器,可谓是数不胜数。 生与死的考验并非说说而已。 墨锋和烬染,就像是姜墨和孟初染的投影。 墨锋知道如若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往后就可能再也迈不过这道坎,它不想拖主人和烬染的后腿。所以,它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接受考验。 烬染没有这么多想法,只是想要继续陪着墨锋,一起度过万难。 第221章 慷慨的宽容之心 焚焰剑冢内, 墨锋与烬染的剑身相继被烧得通红。 烬染是离火余烬铸就,相对来说是比较耐受高温的,因而情况会好些。墨锋的情况就比较严峻,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熔化为一摊液体。 长剑有灵。 姜墨作为剑主,此刻也有些坐立不安。 墨锋在姜墨心目中也很重要。 虽说此世的墨锋,与前世的墨锋并不相同,但现在的墨锋更像是回归了幼年阶段,缺乏的也不过前世三百年的陪伴而已。 再加上,前世死前是他主动让墨锋解体的,因此也一直心怀愧疚。 如今也实在不忍心看墨锋受苦。 “放心,这孩子应该不会有事的。”黄老先生抿着茶水,以温和地口吻宽慰道,“面对焚焰剑冢,哪怕是世间极致之凶器,也会心生胆怯。 “老朽铸了一辈子的剑,这孩子算是老朽见过最勇敢的一位。它年纪不大,估计也没见过多少血,却是敢于为他人,主动投身焚焰剑冢…… “灵剑有情,实乃世间罕有啊!” 姜墨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心中不禁感到奇怪。因为老者在面对墨锋时,不论是其态度,还是其稍显亲昵的称呼,似乎都像是在把墨锋当作“生命”来对待。 这里的“生命”是狭义且极端的。 老者仿佛是在真正意义上,把“兵刃器具”当成了理应存在的物种,从而彻底忽略了它们的本质属性是,人类所创造的工具。 这可谓是种极其慷慨的宽容之心。 就迄今为止的接触来看, 这位黄老先生对待他的亲族后辈,似乎都没有展现出这般的亲切和宽容。 姜墨对眼前这位神机锻造师的为人,心中大抵是有了些许猜测。他连忙问道:“敢问前辈,准备如何为其铸造血肉?” 黄老先生笑着解释道:“人体内的血液皆为骨所造。若是想要替这孩子铸就血肉之躯,那么首先要做的是煅骨。 “煅骨,乃俗世武夫的说法。 “武夫若想练就一身本领,最先要做的就是煅骨。这个步骤往往会在少年时就开始,然后才是内腑和经脉,也就所谓的从外家拳脚,到内家功夫。” 武夫,或称之为武者。 姜墨尚未踏上仙途时,就听闻许多侠客故事,这类侠客故事,多是根据俗世江湖上的武者传记改编而来。这些故事,基本上都存在夸大其词的部分。 就好比在战斗力方面, 江湖最顶尖的超一流高手,也不可能达到肉身通玄。他们就算拼尽全力,也绝无可能正面战胜一位炼气初期的修仙者。 哪怕是偷袭也很难成功。 因为肉身所能够达到速度,也不可能快得过元神的感知。 武者拥有的凌驾寻常凡人的武道修为,也不能让他们获得更长的寿命。乃至于说,越是强悍的武者,也越是短命。这是他们透支肉体潜能,所获得的短暂强大。 世俗武者,通常是不得已才走上的道路。 姜墨作为士大夫阶级家庭出生的孩童,说实话,他向来对所谓的侠客,都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孟初染在幼年时,经常偷看一些武侠话本。 她觉得武侠式的爱情,还挺有意思。 现在竟然能够从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口中,听到了出自俗世的概念……姜墨对此,还是颇感意外的。 “此法,竟然还能应用于锻造一途?” “万法皆有其道,却是不能因为其出自凡间就过分小觑。”黄老先生继续解释其原理,“血肉自不可凭空造就,无故堆料也不过是铸就死物。 “因为血肉,是活的。 “何为活?是因为根骨能够不断造血。故而,与其说是替兵器铸就血肉,不如说是赋予兵器为自身造血的能力。 “第一步煅骨的目的,就是化用剑池之水,以作其髓。 “老朽之所以会说,此法尚不清楚能否奏效,是因为这第一步就是个门槛,无数兵刃器具都倒在了这里。 “要说这个步骤具体有多艰难…… “这就类似给人取骨换髓。期间需要承受多大痛苦,是你我都难以想象的。” 姜墨和孟初染的眼神越发凝重。 兵刃虽是无法感知疼痛,但具备灵性的东西都会知晓恐惧。墨锋与烬染能不能闯过这第一关,就要看它们是否能够克服恐惧。 伴随着池中之剑的剑身越发通红,直至剑身几乎都要软化的情况下,姜墨夫妇才终于看见黄老先生的脸色有所松弛,流露出了些许欣慰。 夫妇俩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放下。 姜墨给三个杯子添了些茶水,客气地问,“敢问前辈,这第二步又该当如何呢?” 黄老先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拈动枯瘦的手指,施展了个简单术法,利用灵力牵引周边。继而,先前那些被燃成灰烬的金竹,便都聚集到他的掌心中。 老者这才解释道:“血液需要通过心脏与经脉才能输送全身。这些金竹余烬就是为其打造血液循环枢纽的最佳材料。” “原来如此。”姜墨接着又提问道:“那么这第三步,就是铸造肉身咯?” “呵呵……无须多此一举。”黄老先生却是摇了摇头,回答道,“肉身是个统一概念,一副完整的肉身是由骨血、经脉、皮肉,以及五脏六腑构成。 “不过,对于一柄剑来说,完成骨血经脉的循环,就足以构成实质的剑之躯体。若是再行铸就皮肉与五脏六腑,反倒会稍显赘余。” 姜墨作为外行人,听到这里其实就已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骨血和经脉就足以构成循环,皮肉和器官却成了赘余? 这难道和修仙者类似?修仙者随着境界提高,很多内脏器官都会逐渐失去作用,从而显得赘余…… 姜墨并非锻造师,就没有顺着这个问题深思细想,“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黄老先生抬手便把金竹灰烬,抛洒进了焚焰剑冢内,解释道:“若是这第二步能顺利完成,兴许这俩孩子都能提前成为真正的本命灵剑。” 真正的本命灵剑。 这意思就是,原本只有极品灵器品质的墨锋和烬染,都会升格为灵宝。 之所以称之为提前,是因为等到姜墨和孟初染成功结丹后,墨锋和烬染也会随之完成升格。问题是,姜墨和孟初染需要通过‘论证阴阳’完美结丹…… 没能提前升格的墨锋和烬染,就有可能无法承受‘论证阴阳’时的压力,从而会在过程中造成很多麻烦,甚至于直接导致完美结丹失败。 这个提前升格就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 伴随着金竹余烬投入剑池,墨锋与烬染似乎也没有原先那么难受了。 可以看见,它们依旧赤红的剑身上,正在逐渐浮现出细小的纹路。 这些纹路的分布,似乎存在着某种独特的规律。纹路以剑尖与剑刃边缘为起始,向着中部剑脊蔓延、相互连结,最终在剑脊上凝聚出一条更为粗壮的脉络。 剑脊脉络连通剑尖与剑格的两端,向着中部偏上的位置靠拢。这里有着一处酷似花苞状的印记时隐时现,仿若跳动的心脏。 墨锋和烬染上的花苞印记和纹路,在形状与分布上完全相同,外显颜色却有所不同,前者偏向于暗金色,后者则偏向于赤金色。 好在这印记和纹路的颜色,都和各自的外观样式相契合,看起来并不会显得突兀,破坏原有的美感。 眼看即将大功告成,接下来就该谈谈…… 嗯,收费的问题。 这固然是惊蛰仙宗方面的直接委托,但生意归生意,该给报酬必然是不能少的。况且技艺、场地和材料等,都是这位黄炉翁黄老先生亲自掏腰包。 那这个要价……就全凭老人家的心情。 何况请神机锻造师铸剑本就象征着无价。最要命的是,这次不仅是铸墨锋这一把剑,还连带着把烬染给算了进去…… 那这原先的价都得翻倍不是? 惊蛰仙宗给三万灵石预算这肯定不够吧?哎,这回怕是又要卖画咯…… 经过许久的推杯换盏后,姜墨还是硬着头皮问起了价格。 “你问价格?”老者再次将慈眉善目抛到了脑后,摆出了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奸商”模样,“哈哈,这个都好说……” 呵呵,那就是不好说。 老奸商无视姜墨脸上的愁容,很是平静地回答道:“说来你们都是小辈,又是惊蛰仙宗未来的希望,再加之,你们也让老朽有机会把‘剑躯理论’付诸实践…… “老朽也不想为难你们,就给个十万灵石意思一下就行!” 多、多少!? 姜墨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等他反应过来时,却发现就连砍价,他似乎都找不到借口。 这糟老头竟然一口气,把他能想到的路都给堵上了! 真不愧是铸天城的神机锻造师啊! 这老登不仅打铁有一手,讲价也有一手!还真就是,靠双手成就梦想是吧! 十万灵石…… 狮子大开口也不带这样的吧? 就在姜墨想不到该以什么借口砍价时,坐在他旁边的孟初染竟是异常镇静。 孟初染面带和善的笑容,平静吐出俩字。 “五万。” 第222章 更加真实的版本 姜墨和糟老头相继倒一口凉气。 虽说这个秘境里压根就没有凉气给他们吸,但孟初染朴实无华地砍价,着实是让这俩人看傻了眼。傻眼原因各有不同,一个是钦佩,另一个则是恼火。 黄炉翁黄老先生就很恼火。 小姑娘,你这砍价也得讲个基本法吧?啥理由都没有,凭空砍掉五万……这似人啊? 问题是,老先生刚才把能讲得都讲了个遍,现在想要在五万的基础上加价,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于是,他干巴巴地回了句:“最低八万。” 孟初染面无表情地回复说:“价格太贵。” “小姑娘,这生意可没有贵贱之说。”黄老先生似乎不打算在价格上退让,沉声道,“而且,现在这剑,老朽已经都给你们铸好……” “我以为没这么贵。”孟初染依旧平静。 黄老先生顿时面露不忿,皱起了眉头。 想他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还要搁这里跟两个小毛孩讲价,更是感觉心头窝火。要不是念在这俩不是寻常的小毛孩,他早就…… 老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七万五!就这个价,绝不可能再低!你们要是实在付不起,可以在这里等你们的长辈来付!” “既然是要喊长辈来付灵石……”孟初染很是理所应当的回答道,“那前辈不如直接去和惊蛰仙宗说?” 跟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账谈,老朽还能有得赚? 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黄老先生地脸色越发阴沉,冷声道:“老朽自认为再替你们铸剑时,没有丝毫藏私。不论其他,就说那些金竹皆是百余年份,论成本就已然不低! “七万五!哪怕是陆瑾元当面,老朽也都是这个价!” “前辈全心全意替晚辈铸剑的恩情,晚辈自是铭记在心。”孟初染故作感慨地长叹道,“但……就像是这些百余年份金竹,前辈苦心培养,到底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更别提,我们夫妇俩不过是尚未结丹的小辈,在修仙摸爬滚打又谈何容易?实不相瞒,哪怕我们深受仙门的器重,此行也不过是拿到了三万灵石的预算。 “五万灵石,已经是我们夫妇能够给到您的极限!前辈,您知道赚够这两万灵石,对于我们夫妇俩来说,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吗? “为赚够这两万灵石,我们无数次的出生入死、刀尖舔血……抱歉,前辈!我不应该在您面前这般抱怨,只是,修仙界向来如此……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眼见孟初染的感慨不似作伪,特别是这句“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让这位已经五百多岁的大修士,想起了些许往事。 是啊,在这个修仙界里,谁不是在努力地谋求生存。 哪怕是我这样的老头子。 也得受制于他人,也得被势力制衡所累,也得受家族裹挟……却从未得见逍遥。 世人言,仙者超然物外。 老朽这辈子,又到底是修得哪门子的仙? 黄老先生念及至此,也不禁暗暗叹息,低声说道:“那就七万……” “成交!” “你们要是实在付不起,就按老朽刚才讲的,让你们的长辈……”黄老先生话都没来及讲完,就听见眼前的小姑娘笑嘻嘻地拍了板。 这模样,哪有半点感伤! 老头子当即直呼上当,面色很快就变得难看起来。 姜墨此刻与对面老头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说起来,我先前是不是还教过孟初染怎么砍价来着? 念及至此,姜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感觉浑身噪得慌……这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凉气,只有暖气…… 孟初染无视二者表情,直接把一枚储物戒推送到黄老先生的面前,乐呵呵地说道:“前辈,这里面有三万灵石,您先收下吧!” 黄老先生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仔细清点了几遍储物戒里的灵石后,嗓音冷硬地问:“剩下的四万,是打算让你家长辈亲自来付?” “这得看您的意愿。”孟初染保持着和善地笑容,回答道。 什么叫看我的意愿? 黄老先生听得不明所以,“此言何意?” 孟初染毫不拖沓,直接就把上品观想画真迹《墨染天空》取了出来,还不等老头愣神,便直言道:“上品观想画真迹,前辈若是对此有意,可以开个价!” 上、上品观想画真迹!? 凭借金丹巅峰大修士的眼力劲,自然可以在第一时间就判别观想画的品质真伪。如今这幅摆在眼前的画作,就是货真价实的上品观想画真迹! 在惊叹之余, 黄老现在就感觉喉咙里卡着一坨屎,吐不出咽不下,还熏得慌。 这小壁灯手里持有一幅上品观想画真迹,刚才竟还煞有其事哭诉自己很穷? 我穷你妈呢? 这他妈的是无价之宝啊! 是可以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典藏品啊! 说什么出生入死、刀尖舔血? ()你()的! ()()东西! …… 某老者五百余年的心境,在此刻不说是风平浪静吧,那也可以说是惊涛骇浪。 黄炉翁黄老先生作为一位合格的生意人,最能让他破防难受的事,除了看见同僚赚钱以外,就是他真的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以七万灵石价格,让他帮忙把两把极品灵器升格为灵宝……说实话,这其实很赚。 不过,若是换作是替本命灵器升格,这种在铸天城,除他以外再难找到第二家的独门绝活……再加上,那些百年份的金竹。那么,这就绝对谈不上赚…… 在合格的商人眼中。没赚,就约等于亏。 主要是,他是被忽悠的。 而且,他还不能真对这俩小鬼做些什么。生意人的规矩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往来。 总而言之, 这件事对黄老先生来说,足以称得上是近百年来,最让他破防的买卖。 五大仙门就没一个好东西! …… 孟初染懂得适可而止,就算是在生意场上,也不能把对方逼急。即便她知道这七万灵石,于对方而言,多少还是能有点赚的。 这事,她其实有经验。 先前云上天宫升格为法宝时,是耗费了一万零五百的灵石。现在,就算是本命灵器的升格技艺较为特殊,那么这价格顶多也就是翻个倍,撑死不过两万多点灵石。 就再加上材料费用,惊蛰仙宗给的三万灵石的预算,也是完全足够。 因此算上两把剑的价格,最终价格应该会定在六万灵石左右。 其成本,估计也就五万。但要价十万,足以称得上是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 修仙者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 所以,孟初染一上来,就直接报了个对方不可能会答应的价格。 砍价就要对半砍。 要说这种行为艺术,其实就连孟初染自己,都已经忘了具体是从哪里学来的。 生意谈到如今这一步。 很多事,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 孟初染能把这幅无价的观想画真迹拿出来,就说明她并不只是准备用这幅画,来抵偿四万灵石。 黄炉翁老先生也知道,他没法用四万灵石就将观想画真迹拿下。如若他有类似的想法,那他最终只能得到——等惊蛰仙宗来此支付剩余四万的结果。 “这得看您的意愿。” 这句话的意义,就在于此。 上品观想画真迹乃无价之宝。 假如是作为任意拍卖会的拍卖品展出,到最后必定会得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成交价。甚至于说,这会是他这么一位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倾家荡产都难以支付的价格。 仅凭铸天城黄家的底蕴财富,怎么可能抢得过五大仙门。 如今有一个不用倾家荡产,就能拿到无价之物的机会,摆在眼前。黄老先生早已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拿下这幅画。 “老朽自知无法说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黄炉翁此时完全是以对待平等交易者的态度,看待孟初染,他说道,“你开价吧!无论何种条件,老朽都会尽力满足。” 不知何时起,孟初染和姜墨已经将手叠在了一起。 “上品观想画真迹乃无价之物。”孟初染不卑不亢地说道,“除了抵偿这剩余的四万灵石外,晚辈也想从前辈这里换取些许……无价之物。” “无价之物?”黄炉翁摇头叹息道,“老朽并不觉得,老朽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之为无价之物。在老朽看来,这世上所有事物,都已经被标好的价码。 “就哪怕,是你手里的这幅画。” “并非如此。”孟初染说道,“至少某些晚辈无从知晓的秘密,现在对晚辈来说,就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黄炉翁地眉头微皱,沉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呵呵……” 姜墨适时的轻笑,缓和此间稍显紧张的氛围。 继而,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据说在二十多年前,神机百炼阁被迫与某个神秘势力做了一笔交易。这场交易,关系到某种早已被五大仙门禁绝的秘术。 “不知前辈您,可否将这场交易的经过结果,详细地告知晚辈?当然,晚辈想知道的,是更加真实的版本。” 黄炉翁听言,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223章 行商者精于谋利 与其说黄老先生是被这个问题给震惊,不如说他是在恐惧,恐惧这俩小毛孩所代表的势力,到底还是查到了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或者说,这也压根不用查。 毕竟当初那群神秘人来到铸天城,寻求绝迹的无常秘术,就是为了能够让那些“战争兵器”重现修仙界。如今,不论五大仙门知晓到了何种程度,但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那就是,五大仙门肯定知道无常秘术的泄露,是与神机百炼阁有关。 而且,过去刻意准备用来应付五大仙门的版本说辞,似乎并未奏效。 黄老先生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这个请求。 更想不明白,惊蛰仙宗为何要特地派俩后辈来打听这件事。 若是真的已经把事情查到了这个份上,惊蛰仙宗大可直接向神机百炼阁施压。何必多此一举,派人来试探他的态度? 是因为惊蛰仙宗还没有掌握事实真相吗?还是因为,五大仙门已经开始在暗中,实施针对神机百炼的清算? 神机百炼阁不是铁板一块。 作为修仙界明面上,仅次于五大仙门的庞大组织,五大仙门想一口把神机百炼阁吞下肚,无异于天方夜谭,以至于还会造成反效果。 五大仙门试图瓦解这个,传承千年的铁匠联盟,就必须先从内部渗透。 策反、逼迫各位神机锻造师站队……这些,几乎可以说是,五大仙门将矛头对准神机百炼阁时,必定会采取的措施。 此举主要目的,是逼迫自己站队? 黄炉翁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毕竟眼前这幅“上品观想画真迹”,就很能说明问题。毕竟这俩筑基后辈,怎么可能真能拿出此等贵重之物! 这更像是,惊蛰仙宗为了策反他,而事先准备的“好处”。 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接受的。数百年来,家族早已在铸天城深深扎根,世代都依靠汲取这片土地的养分而存活。 他已是迟暮之年。几十年后,自己一命呜呼,失去自己庇护的黄家,若是离开铸天城,后辈是否能在外界,找到安身立命的栖息之所? 恐怕这里要再打上个问号。 …… 内心的波涛汹涌,到底是无法打破,一位五百多岁的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其眼神中的古井无波。黄炉翁的表情,也出现没有太多的变化。 他仍旧语气平和地问:“何为真实的版本?” 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一眼。 实际上,就这个行动,夫妇俩已经通过琴瑟和鸣的心声法,进行了详细的讨论。 从萧青瓷处听到的说法,能够很明显让人感觉到,其中似乎存在些许猫腻。不说其他,就凭直觉来看,神机百炼阁肯定是没有听起来那么干净的。 无常余孽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神机百炼阁又宣称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被迫的,都是无常余孽的自发行为,跟神机百炼阁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怎么看都有问题好吧! 外人也确实没法以此,去质疑神机百炼阁。因而姜墨和孟初染,就打算用现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这位神机锻造师的反应。 考虑到对方并不知晓自己这边的底细,想来还是有很大概率,能让他透露些细节的。 可惜这位老迈的神机锻造师,现在仍旧是没有丝毫露馅。 姜墨夫妇只得感慨五百岁大修士的心境,果真是没法轻易攻破的。 此事关乎神机百炼阁的生死存亡。 姜墨夫妇知晓其中分寸,所以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步步紧逼。 于是,姜墨就说:“呵呵,也不过是想让前辈告知往日的些许细节。前辈作为事件的亲历者,所看见的,肯定会比铸天城的芸芸修士,要真实得多。 “前辈,您觉得呢?” 听言,黄炉翁暗自松了口气。 姜墨的这番话,等于是直接给黄炉翁露了底,相当于是明确地告诉他,五大仙门对这件事情的了解还远没有达到,他方才所设想的那种程度。 若真是后者那样的情况, 在无法绝对站队五大仙门的情况下,眼前这俩小鬼是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留下的。如此一来,就有机会在和五大仙门鱼死网破前,拖延些许时间。 既然事情尚未发展到那种程度,那么也就无需做出极端的选择。 就像二十多年计划好的那样,就算五大仙门想查,那也完全可以让他们查,反正不管查到什么,结果只要是和神机百炼阁无关,那就没什么要紧的。 哪怕是以前刻意留下的活口,也是为洗脱神机百炼阁的责任而准备。 五大仙门能知道什么呢? 如今,都不过是按照计划发展罢了。 “这是你家长辈的意思?”黄炉翁故作为难地问道。 姜墨含笑,未作直接表态。 “既然这是五大仙门的意思,那么这些也都算不上什么秘密。”黄炉翁长叹道,“不过,如今回忆起此事,老朽都不禁唏嘘…… “若非当年先辈们好心收留他们,何至于酿成今日之祸端啊!” 姜墨故作颇为意外的模样:“这么说,当年发生的事情之于前辈们来说,果真是无可奈何之举?神机百炼阁也到底是,被无辜波及的第三方咯?” “哎……” 黄炉翁兀自长叹,嗓音里夹杂着唏嘘与些许愧疚,“铸天城乃商贾之城,神机百炼阁作为地主,就是铸天城名义上的最大商会。 “因而包括老朽在内,神机百炼阁所有成员皆是位货真价实的生意人。 “行商者,精于谋利。 “那些人最初就是先找到的我们,从而洽谈的这笔生意。财帛动人心,面对这笔天降横财,神机百炼阁内部,在那时产生了较大的分歧。 “有人认为此举会严重违反五大仙门的禁令,有人也试图冒着彻底得罪五大仙门的风险成交这笔生意……有分歧,就有争端。 “就在神机百炼阁陷入激烈争端的同时,那些人却是亲自找到了无常余孽……” 孟初染似乎受够了眼前这老头“娓娓道来”的语调,便直接就接过话茬:“因此这就有了后来的事情,在神机百炼阁还没有做出判断前,无常秘法就已然泄露?” 黄炉翁点头,“不错!” 姜墨不禁轻笑一声,似有些讥讽地说道,“如此看来,神机百炼阁所谓的‘无可奈何’,说到底是碍于内部争端啊? “晚辈原先还以为,神机百炼阁虽是恪守禁令,但奈何难以独自抵抗邪修教派的压力,从而不得已为之。现在看来,若非邪修教派提前找到无常余孽,神机百炼阁说不定还真会同意这个交易吧? “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黄炉翁表情里的愧疚似是越发明显。 但实际上,他刚才说这么多,就是想看见眼前这俩后辈……或者说惊蛰仙宗的这种态度。在很多时候,彻底把自身摘个干净,实则是适得其反。 如此显得不那么干净,反而会让五大仙门更为信服。 不过,黄炉翁此时心中也挺窝火的。 想他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神机百炼阁的神机锻造师,竟然要在这里忍受着筑基小鬼的讥讽,陪他们演戏……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真不愧是仙门天骄啊! 可以,很有傲骨! 很符合老夫对仙门天骄一贯的刻板印象。 我()你()的! 搁这里跟老夫装什么王八犊子! 若是没了这层外衣,老夫他妈的早就给你俩拍成了肉泥! …… 黄炉翁不知道是,他所见到的刻板印象,实际上也是姜墨和孟初染的故意为之。 说到底,夫妇俩这是在向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打探涉及到其自身生死攸关的大事,因此就不能像砍价一样,步步紧逼。 若不给对方留退路,最后危险的还是他们夫妇俩。如此,就只能在明知对方说谎的情况下,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事已至此,何必再谈如果。”黄炉翁压制着心中怒意,故作无奈地叹道:“就算他们当初没有找到那些个白眼狼…… “老朽估摸着,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也会主动地送上门。可惜这条路,对他们而言,终究不过是自寻死路!” 姜墨便接着问:“自寻死路?” “就他们那些人的行事作风,想必仙门肯定更为了解。成功得到无常秘法后,无常余孽对他们来说,就已然毫无价值。 “再加之他们极致排外,经过长期的接触,无常余孽必然会知晓他们组织的些许秘密……如此一来,无常余孽会得到何种下场,想必是不用老朽多说。” 孟初染故而摆出似有疑虑的模样:“这就是当时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的原因?” 黄炉翁点了点头。 “神机百炼阁没有尝试挽救吗?” “呵呵……”黄炉翁苦笑着摇了摇头,“按理来说,我等当时完全有理由什么都不做,毕竟这是他们背叛在前。 “但念在是少数背叛者,却要让多数无辜者惨遭屠戮……我等实在于心不忍,就把不明事理的孩子们,给保护了起来,让他们一直活到了现在。 “就比如,那个名叫青瓷的小丫头。” 第224章 未知存在的注视 姜墨和孟初染在听见这个名字时,是有些惊讶的。 倒不是怀疑眼前这老头知晓他们在铸天城的行踪,从而故意把萧青瓷的名字说出来给他们听,他们就仅仅是对萧青瓷是“无常余孽”的事实,感到有些惊讶而已。 孟初染流露出疑虑的神色,问道:“青瓷?前辈是指青瓷铸剑坊的坊主萧青瓷吗?” “两位小友,可是认识她?” “我们此行能在铸天城里尽兴游玩,还得多亏了萧坊主指引。”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反倒是刻意的隐瞒,还可能会间接给萧青瓷添麻烦。毕竟凭借铸天城黄家势力,相信是可以很轻松地查到,姜墨夫妇入城后的行踪。 先前之所以在离开青瓷铸剑坊后,还特意在铸天城游玩一圈,再找到黄家。 也是因为有着这样的顾虑。 黄炉翁和颜悦色地感慨道,“如此就好,年轻人就应该多互相接触、交流啊!” “如此说来,萧坊主应该并不知晓往事内情吧?”姜墨继续问道。 “不错。”黄炉翁抚须哀叹,似有些怜惜地说道,“二十多年前,青瓷尚且还不懂事,也什么都不知道。她虽是被我等保下一命,但她的双亲皆是死在了那场动乱中。 “后来,我等试图让她彻底摆脱‘无常余孽’的身份。于是,就没有把事实的真相告知于她。不过瞒得住一时,却瞒不住一世,青瓷到底是会长大的。 “如今的她应该也知晓她的双亲,到底是为何而死。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姜墨和孟初染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萧青瓷不知晓事实真相。 不论是明里暗里,对神机百炼阁来说,都是他们乐于看到的。 至于,神机百炼阁为何会善心大发,保下这些孩子……其实,就哪怕是刻意地通过这种方式,来方便自己后续洗白,旁人对此也都无可指责。 黄炉翁感慨道:“这说起来,当初保下这些孩子,也不过是顺手之举。没成想却是无心插柳,让我神机百炼阁,多了位耀眼的后起之秀! “青瓷的优秀,着实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十分惊讶的。这些年,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没少撮合她和自家后辈,奈何青瓷这丫头,竟然是一个都看不上! “老朽的这张老脸啊……都让家中这些没出息的后辈,给丢尽咯!” 闲话聊到这里,姜墨的眼神忽而变得锐利了几分,问道:“除了这些孩童,无常余孽当真是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吗?” 黄炉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些许,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姜墨故作客气地给黄炉翁添了杯茶,“晚辈今日颇有得罪之处,还是前辈勿怪。 “不过有些事,即便晚辈不说,前辈应当也能猜的到。我夫妇二人此行来到铸天城,不会只是游玩这么简单。 “故而想请前辈将某些秘密坦诚相告。这幅画,就当作是我们给予的前辈谢礼!” 黄炉翁浑浊的双眸中,似闪过些许纠结,让人看不出丝毫表演的痕迹。 问题终于问到了这里。 这也是当初神机百炼阁,用于制衡邪修教派和五大仙门,最关键的一步计划。除了如今现存的几位无常后人以外,他们还保下了一位“人证”。 此人是泄露无常秘法的始作俑者之一。 知晓当初发生的一切,也包括神机百炼阁,在这场交易中所扮演的角色。 之所以保住此人性命,是因为此人既能让邪修教派为之忌惮,又可以在局势意外发展到无法控制的时候,让神机百炼阁内部分修士全身而退。 这是当初原先不赞同与邪修教派交易的神机百炼阁高层,所留下的脱身后手。 不过,这件事已然过去了二十多年,到底谁是赞同的,谁是不赞同的,早就难以区别,以及包括黄炉翁在内的骑墙派…… 若是有真相大白那天,估计整个神机百炼阁都找不出几位赞同派。 总之,这位“人证”就相当于神机百炼阁的救命稻草。 可惜这位“人证”,是不能轻易就交出去的。真相的快刀,向来杀人不眨眼,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揭露真相”后的牺牲品。 因此这位“人证”,才会被关押在赤渊深处这么多年。然而时至今日,这个秘密却已经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黄炉翁语气相当沉重地回答道:“在那场屠戮中,神机百炼阁的确拼死保住了一个活口,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我们关押在铸天城地底的赤渊深处。 “可惜,就在昨日……他却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牢房里。” 听到这个回答, 姜墨夫妇的第一反应是神机百炼阁杀人灭口,但很快他们又抛却了这个念头。 如果此人真的存在,那么最没有理由杀他的,就是神机百炼阁。 这会是谁动的手呢? 血魂教? 还是说,这仅仅只是巧合呢? “他为何会死?” 听闻姜墨的问话,黄炉翁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他为什么会死? 谁动的手? 就在今日清晨,黄炉翁都还在神机百炼阁,跟几位老家伙讨论这个事情,所以今日姜墨夫妇找上门时,他才没有在家。 可惜,这场讨论没能整理出任何头绪。 “老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黄炉翁摇了摇头,似有些懊恼地解释道,“铸天城地底存在着一处上古仙朝时代的秘境,其名为赤渊,疑似玄渊仙朝的天铸坊遗迹。 “铸天城之所以建设在此,就是因为此地的秘境,铸天一称也是源自天铸坊。 “赤渊秘境内,有着诸多上古锻造法的传承。这是神机百炼阁,以及铸天城能够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的依仗之一。 “而在赤渊深处,有个奇特之地。此地似乎能够错乱天机与因果,藏身其中者会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甚至就连天地灵气也无法感知。 “当年那个活口就一直被关押在此。 “按常理,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他被关押在赤渊中,哪怕就是因果律书本体现世,应该也无法探知到被关押在赤渊深处的此人。 “就是这样一位无法被找到踪迹的人,却莫名其妙的死在里赤渊。 “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姜墨和孟初染并不认为黄炉翁对此有所隐瞒。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感到细思极恐。就连因果律书都找不到的存在,那么凭借血魂教的手段,估计也大概率是找不到任何线索的。 那么,到底是哪方势力杀了他? 此人被关押了二十多年都没有遭遇任何意外,为什么等待姜墨夫妇刚来到铸天城,此人就突发意外,死在了牢房里? 这未免过于巧合了。 事先也没有任何敌对势力,知晓姜墨夫妇来铸天城,是为了调查多年前无常秘法泄露事件的线索。这总不可能是,惊蛰仙宗的那几位泄密吧? 姜墨和孟初染拥有一定程度的未来视,这是可以给这几位发金水的啊! 他们绝对不可能是狼!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在我们接触此人前,就将之灭口…… 这就说明,某位存在不想让我通过此人之口,获知某些秘密。 这个秘密与何人相关? 无常余孽?神机百炼阁? 亦或者……血魂教? 这些问题姜墨和孟初染一时间都无法得出确切答案,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起事件中必然存在着,某个未知的第三方势力,在干扰他们的调查。 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姜墨和孟初染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联想到“两人的重生”。此刻,某种被未知存在注视着的感觉,让夫妇俩瞬间被冷汗浸湿了后背、头皮发麻。 姜墨以往还乐观地认为,就算是有着某位高维存在,在时刻注视着他们,他们也不会出现任何危险。现在看来,事实恐怕没有想象的这么乐观。 遗憾的是,现如今无论他们对此作出何种猜测,都已然无法得知答案。 此行,来到了尾声。 …… 墨锋与烬染都顺利升格成了灵宝级。 最为显着的变化,却是要属二者的外观。原本的纯色剑身,如今却是遍布着细小的金色纹路,金色纹路按照某种规律排布,颇具几何美感。 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原先的花苞印记也已然盛开。 花之印记各不相同。 烬染的花之印记像是杜鹃,墨锋的花之印记酷似月季。剑身上的纹路会随着花之印记的闪烁,而不断律动,宛若使人体血液循环的心脏与经脉。 姜墨夫妇在临行前, 请求黄炉翁替他们把死去人证的尸体,尽快送去御法仙宗,这算是作为把《墨染天空》留在此地的最后要求。 为何要把尸体送去御法仙宗?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尸体也是可以“说话”的。虽说人死灯灭因果散,但借助律书的力量,可以知道此人突然死亡的原因。 若运气不错,还能得到凶手的相关线索。 此事涉及到血魂教,御法仙宗也必定会倾力调查。 至于, 神机百炼阁和血魂教的交易,是否属实?这甚至都无需推理。因为从始至终,神机百炼阁与五大仙门的博弈,就不是做与没做。 第225章 不仅是后天隐患 离开铸天城前,姜墨和孟初染也没有忘记去青瓷铸剑坊取清羽扇。 夫妇俩原本都以为,这一趟是要空手而归的。毕竟萧青瓷也不过是个初入门槛的上品锻造师,不可能像神机锻造师那样,挥手间就能够造出一把上品灵器。 就哪怕是两天时间,通常来说也不够用于打造一把上品灵器。 没想到的是,夫妇俩还真就从萧青瓷这里拿到了清羽扇。不过,就哪怕是夫妇俩这样的外行人,都能轻易看出,这把清羽扇很多部位的做工,都很陈旧。 好在萧青瓷也很是坦率的承认,这把清羽扇的确不是她这几天赶工做出来的,而是用以前的藏品翻修而成。甚至,这把清羽扇原本的品质都还仅仅是中品。 没错,这把中品清羽扇,就是当初萧青瓷用于夺得地榜第二的参赛品。 虽说萧青瓷在解释这些事情的时候,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但是作为满级恋爱脑的孟初染,一眼就看出,萧青瓷从始至终都在克制着自己,压抑着内心的情感。 这把中品清羽扇,就或许寄存着她,从往昔至今,所有的念想。 纯白宛若天鹅羽毛的扇面,难以沾染情话的污浊;镌刻在玉质扇骨的署名,却仿佛是在向某人传达,那句潜藏在她心底,却多年都未曾言明的话语。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这并非是某种哭诉,而是释然,亦或者说是歇斯底里的抱怨。 …… 姜墨夫妇带着清羽扇离开了这里,在城门前,一位少年似乎在这里等待了他们许久时间。这少年仍旧是满身未愈的淤青,好在神情中已然看不见,初见时的苦痛与悲伤。 少年是特地来此向姜墨夫妇道谢的。 他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和姐姐迎来了团聚,也不知为什么就有善良的锻造师,愿意收留他们姐弟。但是,先前在城门口时,的确是这对年轻夫妇,救了他的性命。 姐姐告诉他,做人要知恩图报。虽然他无法用以外物偿还这份恩情,但至少,他应该当面向恩人,致以诚挚的感谢。 姜墨夫妇接受了他的道谢。 - 从铸天城返回到惊蛰仙宗,尚需数月的时间。这一路上,姜墨和孟初染并没有进行过多的停留。 既然墨锋和烬染,无法承受天道真意的问题已然缓解,那么姜墨和孟初染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准备结丹事宜。 前不久尚且才突破筑基巅峰的他们。若想一举结丹,预计就会进行一次超长时间的闭关。因为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体内灵气积攒到筑基期能够达到的极限。 这个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 为何修为境界越高,提升就越慢,闭关时间也越长呢? 这是因为本源灵气的不同。 就好比炼气期修士的本源灵气,其外显特征是气态;等到筑基期,本源灵气进一步凝练,就会由气态转变为液态。 这也是上次突破筑基瓶颈时,某人喷溢出的灵气是呈现液态的原因。那时,为了避免造成某些不必要的困扰,某人还特地把她本源灵气外显颜色,进行了部分微调。 也就是将原本朱红色的液态灵气,改成了透明色。如若不然,估计她的夫君在那个时候,就不是感到得意,而是感到惊吓。 总而言之,随着本源灵气的蜕变,需要吸纳的天地灵气就会增多,自然而然地,修为的提升也会逐渐放缓。 筑基和金丹是个巨大的分水岭。 天赋卓越者,或许可以在三十岁左右就完成结丹,而成为金丹修士以后,哪怕再过三十年,仍旧可能停留在金丹初期。 就好比是柳星原和陆见铭,即便这俩在多年前就完成了结丹,但至今为止,他们在修为境界层面,依旧是没有太多提升。 金丹境界在许多修仙者眼中,就是自身力量所能达到的极致。 因此,往后的每一步提升都异常艰难。 这就像是往容器里不断地塞泥土,最开始可以随意往里倾倒,伴随着容器里的空隙越小,就需要不断去挤压、硬塞。 金丹修士提升境界的过程就是如此。想要进一步提升境界,就需转变修行思维。从自我提升,逐渐转变为“借天地之力”。 如若不然,潜心修炼一辈子,也都不一定能够达到金丹巅峰境界。 想要将自身提升到极致,到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每个人生来都不是完美的,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些许先天缺陷,以及后天隐患……甚至说,就连不是童子身这件事,都可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而且,哪怕是在弥补自身缺陷和隐患这方面,做到了尽善尽美,真的将自身境界提升到所谓极致完美的金丹巅峰,最后论战力,也不及擅长借助天地之力的金丹巅峰。 最佳的修行方式,就是在勉力提升自我的情况下,也擅于感悟自然。 可惜,这些对于姜墨夫妇来说,注定是做不到的。勉力提升自我的背后,所折射出的,是极致的自律。像是这俩终日沉溺在某种欢愉之中,以掏空身体为乐的修士。 时至今日, 哪还算得清楚积累了多少后天隐患。 想提升自我极限? 不可能的。 好在他俩走的,压根就不是这条路。在“借力量”这方面,姜墨自认为,再过不久恐怕就连某些新生代奥特曼,都会不如他俩。 …… 数月后。 姜墨和孟初染回到了惊蛰仙宗。 三色花洞府门前一切如常,显然这都要归功于“大”蝴蝶蝴小萤的尽职尽责。值得一提的是,蝴小萤这么多年来,都在按照姜墨修改过的功法吐纳修炼。 虽说修行速度缓慢,但好歹是拥有了炼气中期的修为。 也不知道蝴小萤的寿元上限是多久。 如若寿元和人类差不多,那她的这个修行速度确实是稍微慢了些。 大蝴蝶养了这么多年。 要说没感情那肯定不至于的,至少姜墨夫妇都不愿蝴小萤太早离世。 …… 逢春时节,在门前种下的合欢树苗,现在也都长得有一人高,嫩叶满枝头,想必待到明年,门前就会开遍合欢花。 准备闭关前, 姜墨夫妇需要把铸天城的相关事宜,向陆瑾元等惊蛰仙宗高层做个汇报。 巧合的是,就在几天前,御法仙宗传来了消息说:铸天城送去的那具尸体,其真正的死亡原因是——违背天道誓言,遭受反噬而亡。 包括御法仙宗参与此事的修士在内,都对此感到相当的懵逼。 这是他们活了这么久,首次在真正的意义上,接触到受天道反噬而亡的修士。因为没有多少修士真的会去发天道誓言,就算真发过,大抵也是不敢违背的。 这事姜墨就很有经验。 上辈子他是真的发过天道誓言,说是“这辈子都不对孟初染撒谎”。 最后,他也确实没有对孟初染撒谎,就算有想要欺骗的打算,那也是保持沉默。 从各方面来看,这个“不撒谎”的承诺,也进一步加剧了前世的“相顾无言”。 总之,修士若是发过天道誓言,后续主动违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天道是值得敬畏的。 现在的问题是,此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不要命地违反天道誓言?还是在这种极为巧合的节骨眼上…… 而且,不是说赤渊深处能够屏蔽天机和因果吗?这怎么还是被天道逮捕了啊? …… 姜墨夫妇没有在这些问题上,纠结太多的时间。而是抓紧时间,把他俩在铸天城获知的情报,都原封不动地给老家伙们复读了一遍。 夫妇俩不担心,老家伙们无法分辨其中真伪。反正事情已经办妥,潜藏在目前这些问题背后的虚虚实实,姑且还是让老家伙们去头疼比较好。 老家伙们对这些情报并未感到惊讶,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俩年轻后辈竟然把一幅上品观想画真迹卖给了黄老怪! 老头们为此皆是气得捶胸顿足,斥责姜墨夫妇不当人子!纷纷表示:铸就两把剑这事明明可以提前跟他们讲的,何必自作主张去卖画呢? 难道偌大的惊蛰仙宗,会拿不出区区七万灵石吗? 姜墨不禁暗自吐槽:拿出七万灵石确实轻轻松松,但我若是真拿了这七万灵石,要做的事情,恐怕就不止是去铸天城逛街,而是奉旨查案、追凶拿贼咯…… 好在老头们的确很看重姜墨夫妇,又念在此行获得的丰富情报,惊蛰仙宗高层也针对姜墨夫妇卖画一事,制定了些许补偿,也算是铸剑预算的额外报销。 除了若干灵石以外,在得知姜墨夫妇准备闭关时,还给予了些许修行资源。 姜墨没有要这些修行资源。 他提议,可不可以把这些修行资源换成同等价值的,具备“滋阴补阳”效用的药物。 这个提议惹得老家伙皆是面色古怪。 好在,最终还是同意了。 即将开始的漫长闭关,于姜墨夫妇而言,修行资源压根就不需要,身体气血才是最重要的。 不论是姜墨,还是孟初染,他们在修炼期间流失的气血,都是需要补充的。不然,事后就不仅仅是后天隐患这么简单了。 第226章 纯白色的栀子花 惊蛰仙宗,小雪峰。 司徵羽耐心地替某位师妹调试着琴弦。 拢共不过是盏茶时间,司徵羽就已经将琴弦调试完成,送到了身旁师妹的手边。 这师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她的长相也算是娇俏可爱。她的脸颊荡漾着两抹红晕,挺翘的睫毛晃动着,似不敢直视眼前这位小雪峰亲传大师兄。 少女从司徵羽手里取走古琴,扭捏地道了声谢后,就快步离开了。 小雪峰的修士向来放得开。 像是这种找人“调琴”都害羞的,便知道是刚入门不久。 司徵羽也乐得碰上类似的新人。 若真是那些“老油条”,他指定还得浪费时间,教她怎么“弹琴”。 当然,这里指的是正经弹琴,把十根指头都弹得血淋淋的那种。狠狠地让她们明白,学音乐是很累、且需要用心的事业。 不能一门心思就知道儿女私情。 司徵羽并不反对小雪峰“恋爱”氛围浓重,因为这类情感经历,是有助于音乐表达的。但是问题就是,现在已经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 他觉得如今的小雪峰急需一场音乐革命! 必须要让小雪峰的所有修士都明白, 如何将情感融入琴曲之中!什么样的才配被称为正确的音乐表达! 可惜迄今为止,他的所有行动都没什么屁用。现今,想要挽救小雪峰的唯一办法,怕是只能靠一首传唱度极高的乐曲,来唤起所有人对于音乐的向往。 然而,此举是何其之难…… 司徵羽止不住心中迷茫之际,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手中折扇。 就在不经意间, 他又被扇骨上的署名给吸引住了目光。 “青瓷”。 这个署名所代表的是“出品自青瓷铸剑坊”。 司徵羽知道,这其实也相当于是某人的名字,亦是某人毕生的追求。 他还记得,这个习惯于故作坚强的小姑娘,每每在说起“我绝不会让青瓷铸剑坊消失!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锻造师!”的口号时,都会带着哭腔。 而那时的他, 也恰好因为找不到未来的路而迷惘。 司徵羽从未想过自己为何修仙,只是碰巧走上了升仙台,又碰巧被检测出真灵根,最后碰巧与陆见铭结识,后来算是跟这人成了朋友。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进入了惊蛰仙宗。 他最初修仙的动力,就和陆见铭比拼谁更厉害点,想胜过陆见铭。 奈何道心终究不似陆见铭那般坚韧。 因此,他最终败下阵来。 虽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输给了陆见铭,但在这一刻再次失去确切目标的他,便为此陷入了迷惘,内门第二关平步青云,他走得很是艰辛。 司徵羽作为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自小就对礼乐颇为熟稔。 就这样,他踏入了小雪峰的山门。 他在这里,遇见了那位改变其一生的人——小雪峰峰主花泠弦。 最初,他并没有认出花泠弦的真实身份。或许是花泠弦很年轻,又很小只…… 他认为对方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同辈。 花泠弦的琴弹得很差。 这就是司徵羽对她的第一印象。 或许这也是司徵羽,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认出对方是小雪峰首座的原因之一……司徵羽实在很难相信,小雪峰首座竟然不会弹琴! 作为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乐理这块到底还是有些章法的。 他实在难以忍受,一个弹琴水平差得离谱,竟然还能每天坚持扰民的人。 你心里就没一点数吗? 司徵羽对花泠弦进行堪称羞辱的锐评时,并没有想明白,“为何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敢于主动现身制止这种扰民行为”的背后,所折射的现实问题。 果不其然, 就在他结束洋洋洒洒地近千言的锐评后,便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 司徵羽至今都没想起来,到底是昏迷了几天才苏醒的,反正自那之后,他就感觉小雪峰许多修士,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没人敢靠近他,好像是被孤立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数月后的某天,他居住的单人洞府的门忽然被敲响。等他打开门时,竟是发现那位被他锐评过的小姑娘,抱着比她人还高的焦尾琴,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或许这种形容听起来会很奇怪。 毕竟再怎么说,“怯生生的抱琴小姑娘”的形容,听起来怎么都和实际的不相符。 但时至今日,某四百岁金丹巅峰境界女修士,在司徵羽眼里却仍是这样的。 而他开门后,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我弹得真的有那么差吗?” 姑且来说,花泠弦这会之所以采用“细声细语”的说话方式,是因为她想通过模仿某些成熟女性的低沉嗓音,而让自己也显得成熟些。 可惜结果在司徵羽听来,这声音却让他凭空产生了几分自责,下意识地认为,他那天是不是把话讲得太重了。 于是,他说了句违心的话:“呵呵……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花泠弦小声问道:“你会弹琴吗?” “会一点……” “教我。”花泠弦面无表情地说道,“作为回报,我会教你修行。” 司徵羽看着一脸呆萌的小姑娘,很是尴尬:“你,教我修行?” 花泠弦面无表情地点头。 …… 就这样,司徵羽便开始教花泠弦如何弹琴。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就像是学算数一样,不会的就是不会,怎么教也没用。结果就是,学弹琴的没什么进步,但教琴的人,却先绷不住了。 司徵羽就从来没有见过,弹琴天赋差到这种程度的。 教了半年,竟然连个曲谱都看不明白! 你说你看得懂。 好,我可以相信你! 但是,你不至于刚上手就弹错音吧!? 司徵羽因为此事,和花泠弦吵了一架。后来,花泠弦很久都没有来找过他。 不得不承认的是, 在这段时间里,司徵羽时常会想起那娇小的身影,想起那呆萌的表情,想起那听起来有点奇怪,却很独特的说话方式。 也无数次地期许房门再度被敲响。可惜,始终都未能等来。 不是说好要教我修行的吗?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 又数月时间过去, 司徵羽还是没有见到花泠弦。 好在经过长时间的情感冷却,他也不会再因为某人而心生困扰,再度回到了以往那种迷茫的状态,他不知为何修仙,也尚未在音律之道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在他无所事事的时候, 小雪天阙……也就是小雪峰的贡献堂,莫名给他安排了一件强制性的仙门任务,任务内容,是让他去往铸天城,采购一批特殊矿石。 司徵羽对此没有产生任何抗拒,反正他一天到晚都不知该做什么。 有点事做,那也挺好的…… 就在他准备出任务的当天,阔别许久的抱琴小姑娘却忽然找上了门。 相见时,花泠弦依旧是那副呆萌的模样,虽说这在她本人看来,这应该是冷漠。 司徵羽却是心绪万千。 他不知道开场白第一句该讲什么,好在对方也没有打招呼。 花泠弦走近一步。 司徵羽退后半步。 …… 就这样在沉默中,两人之间距离还是被成功缩短。 “这个,给你。”花泠弦把一个小物件,放在了司徵羽的手掌上。 这是一根项链,其上吊坠是一朵白玉雕刻而成的栀子花,与花泠弦头上发簪的样式很是相像,应该是成套的饰品。 司徵羽不明白花泠弦为什么要送他项链,而花泠弦一如既往的呆(冷)萌(漠)表情,也很难让人能窥探到她的内心世界。 细细想来,这似乎是向来如此。 花泠弦很少出现激烈的情绪表现,就算有表情变化,也都很细微。 这一刻,这个原本好懂的小姑娘,在司徵羽心中的形象,忽然就变得神秘了起来。 “把它戴好,不要摘下。” “嗯……” 司徵羽按照她的吩咐,把栀子花项链挂在了胸前。 无声的悸动,似乎在此刻萌发。 在司徵羽转身离开之际,那句细声细语的“早点回来”经由耳畔,传递到了他的心里。就如同即将发芽的花种,终于找到了能够扎根的土壤。 于是,便在此播种。 来年夏天,这里会长满白色的栀子花。 …… 前往铸天城任务,并不顺利。 因为惊蛰仙宗要求采购的矿石,相对来说非常紧缺,甚至还有其他仙门的修士,也参与了进来,这就导致司徵羽可能无法采购足量的矿石,返回宗门交差。 人生地不熟的他,也很难找到门路。 眼看任务要完不成,司徵羽索性彻底摆烂,在铸天城内四处游玩了起来。 恰逢正值铸天盛会的举办期间,每天都有乐子看,司徵羽的心情也因此逐渐好转。 直到海选赛第五天的时候,赛场上却是发生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有位十来岁的姑娘,和一位同期的选手产生了激烈的争执。 看情况,似乎是这姑娘被同行刁难了。 在这壮汉扎堆的赛场上,竟然会有位小姑娘!司徵羽觉得,这很有意思。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这般经典的桥段,这下可算是激活他的乐子人属性。 于是,他便公开喊话声援这位名叫萧青瓷的选手。 第227章 永恒的爱与约定 这种类似于拱火看乐子的声援,却是的的确确给尚且年幼的萧青瓷带去了勇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司徵羽听见那句他这辈子都可能很难忘记的话语。 “我绝不会让青瓷铸剑坊消失!” “我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锻造师!” 赛场上被泥土与铁锈污染的少女,噙着眼泪向所有人,喊出了这句听起来似乎很是幼稚,却能够鼓舞人心的话语。 这种敢于宣誓未来的感情,司徵羽是从未体验过的。 官宦世家向来求稳,从小他的长辈们……不论是他担任知府的父亲,还是官至礼部侍郎的爷爷,就都没有给予过他太大的压力。 反正凭借家底和人脉。 哪怕司徵羽不学无术,将来都可以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往后无忧。 除了要求他不可以到处得罪人以外,基本上他的任何愿望都会被得到满足,堪称溺爱。 正因为自小就体会过人世间的各种美好,等到长大一些后,他反而是提不起劲,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去喜欢些什么东西。 甚至于他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往往是抱着优越感,予以嘲笑和戏谑。 简单点说,就是乐子心态。 直到后来在升仙台上,遇到“耿直阿铭”。这家伙,居然因为他嘲讽了几句某个跟屁虫,竟然直接动手打了他。 司徵羽内心的优越感第一次受到挑衅,还是因为这样一个乡下草包。 好在他不是习惯以地位压人的纨绔。 丢了面子,就要自己找回来。 于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就和陆见铭较上了劲。奈何他到底是品尝到了,人生第一次成为输家的感觉。 他没有太多的挫败感,得到的只是空虚。 司徵羽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人生目标,他从小就可以轻易获取到他想要的一切,难以体会为了某个目标,努力且拼命的感觉。 踏上仙途后,他所见之人却都拥有着,为某些追求而拼尽全力的感觉。 人生在世总需要些,值得在乎的人或事。 他没有,所以很羡慕。 这一次,赛场上少女的呐喊声,似乎唤醒了他深埋心底的某种情绪。可惜,这种情绪若即若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抓住。 那时的司徵羽并不知道。 此即为道心。 他之所以在炼气八层晋升内门后,始终难以筑基,就是因为他的道心尚且不够纯粹。 司徵羽为捕获这种情绪,就将“声援”变作了实际行动。 他假借想要通过她来完成宗门任务的理由,给予了萧青瓷一定的帮助。 虽说司徵羽没有任何关于锻造方面的知识,但以往所经历的美好,让他时不时就能萌生出许多奇思妙想。 萧青瓷通过这些奇思妙想,进行了诸多此前从未想过尝试。不过,她认为最重要的,是因为司徵羽的鼎力支持和陪伴,她才得以披荆斩棘,闯入地榜的决赛。 她的心里也不知不觉中,留下了某人身影。 …… 中品灵器·清羽扇。 其扇骨以冰玉瓷煅烧而成,莹润如雪,触之生寒;扇面以灵泉凝化,薄如烟纱,水纹流转间隐现白羽浮光。挥动时,似雪羽天鹅凌波踏水,又若银鳞锦鲤逐浪穿云。 灵气氤氲,清逸绝尘。 清羽扇的成功,基于司徵羽的灵感,与萧青瓷的大胆尝试。这才使得萧青瓷,一举夺得铸天盛会的地榜第二。 在铸天盛会圆满落幕的那天。 萧青瓷激动地扑在少年怀中,喜极而泣; 司徵羽则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少年的目之所及,乃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此刻,他的情绪跟随着本源灵气翻腾奔涌,许久未能触及的道心,终于显化虚影。 成功筑基。 萧青瓷也为司徵羽感到高兴,她原本以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向某人诉说心底潜藏许久的情意,却在她刚要脱口而出时,她却再次看见了,那枚纯白色的栀子花挂坠。 栀子花,是永恒的爱与约定。 萧青瓷知道眼前这个怀抱并不属于她,这个少年也终将成为她人生的过客。 或许,这只不过是她来晚了。 少年的夏天已经开满栀子花,再无需谁人的羽扇。 …… 司徵羽采购任务,虽说耗费了很长的时间,但好在是圆满完成。此行,他不但成功筑基,而且下定决心,要在音律之道上,认真地走下去。 回到小雪峰不久后,他就成为了小雪峰亲传。就在成为小雪峰亲传的当天夜里,他再次见到某抱琴小姑娘。 看见她的第一眼,司徵羽心跳加速,不过对方的见面第一句话,却是让他心脏骤停。 “没礼貌,你要喊师尊。” “哈?” 为何当初花泠弦说要教他修行? 又为何贡献堂会派给他强制性的任务? 经过后来的长时间相处,司徵羽才逐步搞清楚这一系列的问题。 …… 司徵羽晋升内门后,迟迟无法筑基的情况,早就引起了许多执事长老的注意。 按照以往的规矩, 像他这种情况是有很大概率是会被“劝退”的,也就是离开内门。念在司徵羽好歹是个真灵根,才酌情放宽,给予了些许观察的时间。 花泠弦也知道了这件事,就准备亲自去看看情况。 这就有了二人初次的相遇。 值得一提的是,花泠弦原本是准备借助“弹琴”来提高她的形象,没想到却因为琴弹得太烂,而被司徵羽给言语羞辱了一顿。 这就让花泠弦很郁闷。 明明以前不管是师兄师姐,还是山门内的执事长老,都会夸她弹得很好。 后来经过多次求证,她才确信,她的琴大抵是弹得……比较一般。 于是,她就“假借”教她弹琴的名义接近司徵羽,试图以此来判断,作为真灵根的司徵羽,却迟迟无法筑基的真实原因。 而实际上,她也是因为不服气,想知道司徵羽是不是真的很懂弹琴。 想知道比较真实的结果,就肯定不能以小雪峰首座的身份去接近他,所以在学琴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到后来,她却开始害怕暴露了。 她害怕自己暴露身份后,她就会看不见某人的真实面貌,听不见某人真心实意的话。 只剩拘谨和恭维。 以往从来不会有人说她弹琴很烂,唯独他,会对自己说发自肺腑的真话。 花泠弦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不应该出现,是不可以出现的…… 至少,不应该是对他。 知道不该,但是她却无法否定。这种矛盾的情感,让她变得很烦躁。这也就导致,她那天夜里与司徵羽吵完架后,就再也没有来找司徵羽学琴。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司徵羽迟迟没能筑基的问题,到底是需要她给出结果的。 经过那段时间的相处,花泠弦大概是知道了司徵羽无法筑基的原因。 因此这就有了后续的强制任务。 尝试让司徵羽到更加真实的修仙界走走看看,以此来唤醒他尘封着的追求美好的心灵。 花泠弦做出这个决定时候,内心是相当纠结的。 让尚未筑基的修士去闯荡铸天城,这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她很难不担心,司徵羽此行会遇到他无法解决的危机,从而危及性命。 于是,花泠弦就将栀子花挂坠送给了他。 这个挂坠能够在危险关头保住司徵羽的性命,虽说给年轻男子送这种礼物的行为很奇怪,但花泠弦对此是问心无愧的。 因为她已经决定,若是司徵羽能够筑基,就收他为小雪峰亲传。 成为师徒关系后,就不会有多余的情感纠结了。 花泠弦是这样想的。 她也是这样告诉司徵羽的。 但……真是这样吗? 就不谈小雪峰的师徒传统,花泠弦先前的患得患失都尚未释怀。 保不齐, 她就是担心身份暴露,司徵羽会不理她,从而就以师徒关系彻底将二者绑定! “反正小雪峰的师徒,历、历来如此!到时候,也不怕别人多嘴!”在花泠弦的内心中,象征邪恶的小花,如此说道。 象征纯洁的小花,被原主一掌拍碎。 爱情向来是冲动,能轻易冲垮年轻男女的理性。 好在花泠弦已然不年轻。 她虽是被感情困扰,但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也从未戳破过心中的感情。 既不想司徵羽拒绝她,又不想让司徵羽对她过于亲昵;既想让司徵羽知道她的喜欢,又想和他保持这种心照不宣、若即若离…… 花泠弦很享受这种暧昧。 但是这对于司徵羽来讲,就实在是太残忍了一点。 …… 司徵羽看着手中的清羽扇,既感慨于往事随风,又叹息于今夕现状。 “扇子,很好看。” 熟悉的细声细语,突如其来地击碎了某人的往事滤镜。 司徵羽的神色一凛,心虚地想把清羽扇藏好。可惜没等他有所动作,手里的清羽扇就被说话之人给夺走。 娇小却如花般的花泠弦,忽而就坐在了司徵羽的旁边。 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清羽扇。 “小花……” “要叫师尊。” 第228章 让邂逅停留过去 司徵羽最厌烦的就是听到这句话,但是看着依旧是一脸呆(冷)萌(漠)的花泠弦,却又没有任何办法。他实在难以猜透对方的想法。 小花看起来呆萌,心思却比谁都复杂。 面对萧青瓷时,司徵羽很多时候都能感觉到她的想法,可能是有点不太对劲的。甚至说,就只差他的一次主动,许多东西就可以水到渠成。 因为知道,所以才故意躲着她。 不然上次铸天城一行,他完全可以亲自去一趟,然后再续前缘。 他没有这么做。 萧青瓷因此得到了答案,便把清羽扇送给了他。 就让美好邂逅停留过去。 你我从此相忘。 …… 为何司徵羽甘愿伤害替他寻回初心的女子,也要选择这么做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花泠弦。 而如今关系已然撇清,所见某花还是这副若即若离的态度,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愤慨,肯定是不可能的。他现在,都不是很想看见她。 花泠弦对清羽扇失去兴趣后,就随意地把它丢回到司徵羽的手里。继而,她双手抚上琴弦,似乎又要开始以琴音折磨司徵羽。 司徵羽心怀愤恨地靠在小花的身边,听完了她所弹奏的整首琴曲。 “好听吗?”花泠弦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司徵羽问道。 “难听。” 花泠弦没有说话,但脸色可见变得很差。 她似乎是为了宣泄心中烦闷,就用手指拨动着琴弦,弹出了几个极为刺耳的音。 司徵羽直接无视。 花泠弦好像是更加生气了,她拨弄琴弦的手指越发凌乱且随意,琴音越发刺耳。 司徵羽直接堵上耳朵,和某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见此,花泠弦似放弃了挣扎,轻轻地哼了一声,“坐过来,教我……” 司徵羽这回没惯着,无所谓地说道:“有什么好教的,反正你又学不会。” “真没礼貌,我是你师尊!”花泠弦的嗓音,罕见地增大。 “你见过谁家师尊,是要徒弟来教的?” 花泠弦秀眉微皱:“你在生气?” “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因为扇子?” 话都已经讲明白,司徵羽也懒得阴阳怪气,索性就坦诚道:“是啊……就如某人所期望的那样,过来学跳舞的被我赶走,这清羽扇也成为了仅此一把。 “总归这坏人都得我来做……” 听闻这露骨的抱怨,花泠弦低头垂目,小声嘀咕道:“这是你的事。” 司徵羽早已习惯了花泠弦独特的说话方式,因而他能很快体察到,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我也没有逼你这么做,你想要跟她们在一起,我也不拦着。” 也就是因为这样,此刻司徵羽才更加难以抑制内心躁动与愤慨。 这是我的事…… 我做这些不都是因为你?因为不想让你难过,因为不想你因此吃醋,因为我心里开满了白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但是,你一直以来又都是怎样的态度? “唔……” 伴随着花泠弦的一声低吟,她就被逆徒给逮捕了。手腕被司徵羽紧紧锁住,动弹不得,就这样瞪大眼睛与之对视。 此刻,纯洁小花和邪恶小花又展开了激烈地辩论。 纯洁小花主张凭借修为境界的优势,狠狠地惩罚逆徒;邪恶小花主张欲拒还迎,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任由爱徒任意施为。 辩论都没能出结果。 嘴唇处传来的温润感,却已然宣布了邪恶小花的胜利,纯洁小花再一次被碾碎。 压抑的感情在唇瓣相接的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宣泄。 花泠弦在这种若即若离的氛围中,同样也是压抑的。她作为四百岁的金丹巅峰大修士,不会轻易就被感情冲昏头脑,知道去权衡、去思考这段感情,会何去何从。 师徒之恋在小雪峰不算罕见,所以她很清楚,这段感情最终只会迎来遗憾,遗憾不能与他白头偕老,以至于会在悔恨中先他一步撒手人寰。 她容貌已经开始衰老。 她很在意自己眼角处出现的,哪怕是一条极其细微的皱纹。因此,往常从来不爱化妆的她,也逐渐学会了在脸上涂抹脂粉。 花泠弦不敢去接受这段感情,却又实在难以放下。 若即若离……才是最轻松的选择。 这种状态,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因而,在得知师兄师姐们,准备让司徵羽和万花门联姻时,她罕见地动了怒。 宗门间的利益,不会被她的任性改变。 洛云袖还是跟着司徵羽来到了惊蛰仙宗。 洛云袖来时,花泠弦就已然看出,她对司徵羽是心怀好感的,她甚至还偷偷收藏着,那把已然损毁的清羽扇。 如若就这样任由发展,想来“联姻”怕是会成真。 某人对爱徒的投怀送抱,都会让花泠弦内心酸楚。就更别提眼睁睁地看着,司徵羽跑去和别人成亲……花泠弦无法想象,届时的她会怎么样。 经由她刻意地向司徵羽耍了些小脾气后,洛云袖最终失落地离开了惊蛰仙宗。 花泠弦在这段感情中是自私的。 论修为,她作为前辈,却不择手段去玩弄后辈。论感情,她无法顺从内心,彻底接受这段感情,却又不想让旁人得到。 司徵羽此刻给予她的吻,不似亲昵,更像是某种惩罚。 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已然是眼眸湿润的花泠弦,用力咬了下对方的嘴唇,趁机挣脱后,又紧紧地将司徵羽抱住,以此限制他的行动,强行让他冷静了下来。 “等你结丹,好不好?” 司徵羽感受到怀中娇躯的轻颤,便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眼神里逐渐显露出怜爱之色,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 其实,他清楚小花的想法。 “我为何要结丹?”司徵羽轻笑一声,温柔地说道:“筑基二百载,刚好够和你白头偕老,这不好吗?” “不可以!” “为何不可以?” 花泠弦抬头,捧着司徵羽的脸,认真地说道:“你不可以为了我而耽误自己。” “呵呵,有什么耽不耽误的。”司徵羽似有些自嘲地说道,“反正对我来说,人活一世,在体会过美好后,就应当知足。倒是没有什么修仙长生的执念。” “你要听话!” “我说小花啊,你事到如今再摆出这副师尊架势,未免有些不是时候吧?” “我不管,反正你若是不结丹,就别想得到我!” “呵呵……”司徵羽没有继续争辩,接着就转移了话题,“原来你不夹着嗓子说话,声音听起来居然是这样的……” 听言,花泠弦就连仅剩的冷(呆)漠(萌)表情,都几乎快要绷不住,好在她似乎也放弃了维持这种“她自以为的成熟气质”。 她故意地问:“什么怎么样?” “像小姑娘一样。” “……” “再来一次?”司徵羽盯着她的嘴唇。 “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啊?我是小姑娘,听不懂的……” “老妪何悻悻然作处子态?” “我本来就是处子……” “我说小花啊,你可以少说点这种会让我很压抑的话吗?” “你赶快结丹就好了。” “唔……唔,逆徒……唔唔唔……” - “时光,予以赞颂!” 宛若天道之音的低吟,响彻在昆仑雪山之巅。岁月权杖的敲击处,泛起了层层涟漪,涟漪相继掠过,冰晶长桌周边其余的四个空位。 很快,四道人影陆续浮现。 在座五人皆是五大仙宗的各位话事者,但较之上次的会议,山河书院和蓬莱仙岛来参与本次会议的人,却是不同。 蓬莱仙岛的来者是个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正是蓬莱仙会那天,被惊蛰仙宗某对道侣击败的蓬莱天骄杜天河。如今已然成功结丹的他,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着些许高人风范。 但在这里,杜天河说到底只能算是小辈,他只得挨个向四位前辈行礼。 可惜,就哪怕杜天河把姿态再低,其余四位前辈都没有给他好脸色。 老头们倒不至于为小辈而不忿,只是觉得蓬莱仙岛的老家伙不干人事。这种事关修仙界大事的会议,他们居然好意思让后辈来参加! 就算再随便,也不能再随便到这种程度吧? 杜天河看出了几位前辈的不满,便神情很是为难地解释道:“诸位前辈,对不住!晚辈自知没有资格来参加进来,奈何那些个老毕登…… “呃,不,是蓬莱的前辈们正在进行长期的荒岛求生,试图以此来参悟大道,因而蓬莱仙岛的事宜,都是晚辈在勉力主持。晚辈着实是拿他们没办法……” 御法仙宗的徐姓督察长老,开口道:“荒岛求生参悟大道?什么意思?” “呃……” 杜天河组织了会语言,才解释道:“前辈们用醉仙葫芦把自己虚化为凡人,然后各自占据一处荒岛,途中不可携带任何吃食和物资,只能靠自己在荒岛获取生存物资。 “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就是本次比赛的赢家……” 听完,其余四人皆是面色古怪。 手持岁月权杖的白袍老者,问道:“搞这个的意义在哪?” “呃……这个,晚辈也不是懂啊!”杜天河尴尬地解释道,“他们说这种荒岛求生能够更好磨炼心性和意志力,说是往后还会作为面向全蓬莱修士的常规赛……以求进一步提升,蓬莱修士的整体素质。” 第229章 回响至今的余音 御法仙宗的徐长老听言,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他冷哼道:“如今修仙界暗流涌动,你蓬莱仙岛倒是心安理得,搁这尽整些没用的幺蛾子!” 杜天河不禁苦笑连连。 我也不过是刚结丹没几年的后辈,修仙界暗流涌动能跟我有多大关系? 话说,谁不想从闭塞的岛屿走出来啊? 我还想把当年在蓬莱仙会上的场子找回来呢!奈何老毕登固执的要死,非要说如无必要,不可轻易踏足大陆……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杜天河感觉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旁边地陆瑾元却是语气古怪地说道:“我感觉这倒是不错的比赛项目,不知蓬莱道友们,可有向大陆推广的打算?” “向大陆推广?”杜天河很诧异。 他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他仙宗的前辈,会对此感兴趣。 “不错。” “哎,这倒是要让陆前辈失望了。”杜天河无奈地摆手道,“按他们的性格,就不说向外界推广,怕是连蓬莱岛的范围都不愿出。” 蓬莱仙岛的修士志在出世,不愿与世间产生过多牵扯,因而久居海外。 越是传统古板的蓬莱修士,就是越是这样认为。这种念头也是受到道蕴的影响,探知虚实必须具备“观测者”的视角,需要绝对的客观才能够得出真知灼见。 自从大争之世起,蓬莱修士就具备了这种“遗世而独立”的基本素质。 不过,在各大仙宗的“原教旨主义者”都相继离去的今天,仙门修士的理念和素质,都经过各种程度的弱化。 就如惊蛰仙宗的老辈修士们,多是在盲目憧憬过往的荣耀。现在绝大多数的蓬莱修士们,也将“遗世独立”曲解成了“宅”。 总而言之,想让蓬莱修士“出岛”,其实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好在是物极必反。 如今,蓬莱仙岛上也有很多类似杜天河的年轻后辈,在渴望着终结这种盲目闭塞。 “这也没说要让你们出岛吧?”陆瑾元的语气依旧古怪地反问道。 杜天河说道:“呃……陆前辈请直言。” “本座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老实人陆瑾元,罕见地露出了个得意且狡诈的表情,说道:“而这个主意,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蓬莱仙岛的支柱产业……” “支柱产业?”杜天河听言顿时来了精神,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没别的,就是穷怕了。 指望蓬莱仙岛的这些个死宅赚大钱? 这大概只会是他们出海航行时,连人带船一起被巨浪吞没淹死前的最终幻想。 假如蓬莱仙岛真的很富有, 他们何至于搞个仙会,都得拿醉仙葫芦的伴生物当奖品。 蓬莱仙岛向来都是五大仙门里最穷的,其他四家或多或少都会几项收入大头。 像是惊蛰仙宗、御法仙宗,以及山河书院,哪怕靠“吃分红”和“收保护费”,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蓬莱仙岛搁在海外,又不经常与外界打交道,完全都是靠自产自销的……就这样,他们兜里能存几块灵石? 就好比说,杜天河现在没法出岛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预算不足…… 现在听人说起“在家就能赚大钱”的好事,他怎能不感兴趣? “没错啊……”陆瑾元似有些得意地解释道,“本座其实很看好,你们这个以仙化凡的荒岛求生比赛。但如果仅限于内部消化,就感觉有些过于单调…… “你们完全可以借机造势,让更多的外界修士来观看你们比赛。” 杜天河皱眉沉思了起来。 听说能赚大钱,这分析得又头头是道,其他三位也都纷纷皱眉,欲言又止。 山河书院新来的代表九先生,好奇发问:“难道陆兄认为,能够以此吸引对比赛感兴趣的修士,前往蓬莱付费观赛?” “呵呵,耗费灵石去看这种没营养的比赛,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御法仙宗的徐督察,没好气地吐槽道。 “非也,非也!”陆瑾元笑呵呵地作出解释,“这观赛肯定得是免费,不免费根本就不可能吸引多少修士来观赛的。” “那又该如何获取收益呢?” “嗯……”陆瑾元思考半天,这才给出答案,“这就得进行……流量变现!” 流量变现? 其余四人都没搞懂这个词的含义。 说实话,陆瑾元其实到现在也是半懂不懂,包括刚才的这些话,都是他在和柳映川日常闲聊的时候听来的说法。 至于说法来源…… 当然,是某个姓姜的小子。 为何姜墨会和柳映川和陆瑾元这些老头聊天时,扯到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是先前在闲聊琳琅歌舞团的营销模式时,姜墨无意间提及的。俩老头觉得这里面的很多新颖词汇,听起来就挺有内味。这就都记了下来。 恰好在这次仙门会议听到了类似的东西。 于是,陆瑾元就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以作谈资。奈何他对此了解不多,现如今话谈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是在硬着头皮作出解答。 “所谓流量变现呢,就是指关注比赛的人达到一定量级时,比赛的主办方就可以面向修仙界找赞助商。获得赞助商给予相应数额的资金后,主办方就可以在赛事过程中,替赞助商宣发产品与品牌……” 赞助商?品牌? 这番充斥着各种新颖词汇的话,使得其余四人听得有些懵。 好在通过语境结合,也不是特别难理解。 众人理解后,问题就接踵而至。 比如, 如何让比赛规模和观赛人数,达到让赞助商足够信任的地步? 面向全修仙界的赛程又该如何安排? 观赛场地是放在蓬莱仙岛吗? 如果是放在蓬莱仙岛,那么对于身处内陆的修士来说,前往蓬莱仙岛的路程会不会过于遥远?路途中所耗费的灵石,怕是许多修士都难以承担的吧? …… 这一系列的问题,问得陆瑾元满头大汗。 可惜,他回答不上来。 最后只得挽尊,说这个方案尚需推敲,还需要些时间构思具体的执行细节。 出人意料的是,众人非但没有给陆瑾元台阶下,反倒还表现得极为感兴趣的模样,满口都是:“期待你的精彩发挥。” 陆瑾元有些慌了。 好在话题被强行转移,终于提到了今日要议论的大事。 这事关,血魂教的近来动向。 在会议上提到,一共两件涉及血魂教的事情,都和惊蛰仙宗有关。 一是,血魂教胁迫刘家前任家主刘枕溪,袭杀惊蛰仙宗五位天骄的事件;二是,血魂教疑似派人潜入铸天城地底的赤渊深处,把当年泄露无常秘法的人证灭口。 后者,在会议上仍有争议。 包括陆瑾元在内,有三位认为此举并非血魂教所为。但不论与否,杀害该人证的凶犯都仅限于各方猜测,没有谁能够拿出确凿的证据。 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杀害人证的凶犯,明确知晓人证在生前曾发过天道誓言,大概率是将其引诱、或强行带出赤渊深处后,利用天道规则,将之抹杀。 虽无法判断是不是血魂教所为,但血魂教必然已经掌握完整的无常秘法,且血魂教的候选圣女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一批“试验品”。 无常秘法以人为蛊,通过残害数万生灵,以换得少数隐灵根觉醒,塑造命短且不完整的修士,充当战争兵器,可谓是惨绝人寰。此即为是五大仙门严令禁绝的邪法。 向来习惯在夹缝中生存的血魂教,如今却明目张胆地实施此法,意欲何为? 再结合,先前意图袭杀仙门天骄的情况来看……血魂教,是不甘苟活于阴影,准备和五大仙门展开正面交战了吗? 正面交战的底气在哪? 尽管如今各大仙门的元婴祖师都不便现身,但仅凭血魂教的十几位令使,怕是连任意一方仙门的怒火,都难以承担吧? 往年血魂教的教众,皆托庇于血魂教主的手段而藏匿身形,使得五大仙门难以寻觅其踪,从而方便他们在阴影之中苟活。 血魂教与五大仙门不对付的理由,说到底还是大争之世结束后,回响至今的余音。 此乃道途之争。 是元婴修士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血魂教必然会与五大仙门展开正面的冲突,但绝不会是现在。 如今,为何这般急不可耐? 会议上没有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好在是为此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虽是无法准确摸到血魂教的核心所在,但这么庞大且错综复杂的教派,总归是需要生存与发展的。那么,不断地斩去他们伸出来的触手,就是最直接的施压方法。 鉴于惊蛰与御法两家联手执行的清算计划,其成效相当不错。 那现如今,清算计划就完全可以“实施常态化”,让五大仙门的修士都有机会参与进这场诛邪运动,直至彻底把邪修彻底打疼。 …… 这场会议伴随着计划的敲定而圆满结束。 每个人都似乎很满意……除了陆瑾元以外。他被众人报以期待,说希望在下次会议上,听到“蓬莱荒岛求生赛事流量变现”的完整计划。 这哪有什么计划,我只是来吹牛的…… 第230章 孟小姐不会怀孕 两年半。 匆匆溜走的时光,会让许多事情出现人们意想不到的反转。 好比,被人调侃多年的花瓶偶像,就能凭借一首歌让众多小黑子颜面扫地。 而闭关至今的某双修道侣,也没能按照计划顺利结丹。 好在, 有些东西始终是不会变的。 “夫君,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我们明明都做到了这种程度,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怀宝宝?” 没错, 在孟小姐眼中,比起两年半的时间都未能结丹,没有怀孕的事实才更让她难绷。 “我不到啊……” 姜墨双手一摊,他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亦无法作出回答。 反正按照她的要求,每次都是那啥的…… “哼,肯定是你的问题!”孟初染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你说是,那就是。” “呜呜……”孟初染哭丧着脸,哀嚎道,“姜墨,成亲的时候,你明明都说过会有的!” 姜墨叹了一声,语气十分无奈地安抚道,“在我看来,修仙者能不能生,就完全是看缘法的,缘法一到自然就会有。缘法不到,急也没用!” “哼,我才不信。” “嘿,您还甭不信! 人司徵羽两口子,金丹大修啊,嘿,说怀就怀上了! 要我说啊,这就叫天定的缘法,挡都挡不住!” “哎哟喂,您这话说的——真叫一个地~道!” 短暂陷入沉默。 然后,夫妻俩都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虽说笑到最后他俩都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俩肆川的瓜娃子,要学百京爷说话。 好在,都没有继续谈怀孕的事情。 …… 闭关两年半,夫妇俩大概是用了两年的时间,将修为提升到了筑基期的极限,剩下的半年都是尝试通过各种办法,尝试完美结丹。 可惜无数次的尝试,都没能换来一次成功。就不知道为什么,借由两次阴阳论证,完美结丹的势,虽是能够凝聚,但这股势,消散得也非常快。 这意思就是说,夫妻俩必须要抓住气势达到顶峰的刹那,就完成结丹。 谁家好人结丹能一秒完成的? 我请问了! 就这样,经过长达半年的练习,夫妻俩甚至都熟练地掌握了“同频”,都没能顺利抓住那一秒钟的时间,主要是因为时间过于短暂。 同频都能持续很久,这一秒钟够用来做什么?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墨锋和烬染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这半年来,无数次的阴阳论证早已证明,这两把剑足以各自承载两道天道真意。 继而,又猜想会不会是《灵犀》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快就被姜墨排除,因为《灵犀》的属性是辅修功法,在突破境界方面,应该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那么,还有什么是被忽略的吗? 耗费了很长时间的类比和对照,姜墨排除了一切可能后,最后只剩下,某个看起来丝毫的不起眼的因素——环境。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环境是无法通过人力改变的因素。 就不论是结果是真是假,姜墨都必须要更换不同的环境试试看。考虑到,现在估计也很难找到比三色花洞府更好的灵气环境。 于是,姜墨就打起了放在秘境的主意。 寻常的秘境肯定不行,就一定是要那种绝对稳固,又存在一定特别之处的秘境。 在惊蛰仙宗内,姜墨率先想到的,就是轮回镜。 假如在轮回镜内进行完美结丹,会发什么事情呢?作为道蕴灵宝,最接近万物轮回之道蕴的地方,在这里面按照同源路线进行完美结丹,那不得是手拿把掐? 姜墨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但是,这要怎么让惊蛰仙宗的高层都同意,让他们夫妻俩再进轮回镜呢? 就目前老家伙对他们重视程度来讲, 如若他们把事情原委讲清楚,大概率是会让他俩进轮回镜的。 不过,如此就像是欠了一笔没有额度和期限的债。吃人嘴软,谁知道会被惊蛰仙宗派去整什么幺蛾子。 最好的情况是和惊蛰仙宗做笔交易。 …… 姜墨和孟初染结束了闭关。 出门来到花海庭院,较之以往更加沁鼻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前些年种下的合欢树皆已成熟开花,就见那满枝头丝绒状的合欢花,宛如谁人用画笔添上去的颜料,远观之下,美得很不真实。 左侧的红豆树与梧桐树没有太多变化。 感觉有些空荡,要不再种些什么? 姜墨和孟初染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桃树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腊梅感觉也行,恰好填补冬季的空白。 夫妇俩还没权衡出结果,较为惹眼的蝴小萤就上来打了声招呼,出于两年多未见,蝴小萤比以往都要表现得更为热情,硬是和姜墨夫妇聊了很久的天。 其中较为重要的内容,是向姜墨汇报先前的“蝴蝶种族跃升计划”,计划内容大致是让蝴小萤把这里的蝴蝶培养得更具灵性。 就结果而言,算是马马虎虎。 这里的蝴蝶依旧听不懂人话,只能听懂蝴小萤的指挥。不过,在蝴小萤的指挥下,蝴蝶们也能够从事花海维护,甚至于还能协助采摘成熟的红豆与梧桐子。 然后,姜墨就收到了这两年丰收的果实。 天心红豆向来是不够用的,这得照单全收。梧桐子没有什么用,姜墨拿了一半准备拿去换成灵石,另一半都留给了蝴小萤。这有助于她继续培养“蝴蝶大军”。 蝴小萤汇报完任务,就从套在她脚上的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堆玉简和信件。她把玉简和信件被随意地丢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 这些寄来的信件和玉简,姜墨在闭关前有嘱咐过,让蝴小萤收集起来。 像是结束长期闭关、亦或是长时间出远门返程到家后,通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读信。 姜墨夫妇的朋友也不算多,送信人却往往很多。因为这里多数是人情往来的请帖、和某些陌生道友的问候。 随着夫妇俩在惊蛰仙宗的地位水涨船高,这类陌生人的问候就多了些。 经过一番整理后, 无关紧要的问候被丢到一边,仅限于人情往来的请帖就留了下来。这些请帖,事后都要一一回复并附上回礼,里面的绝大多数,都是曾经来参加过他们婚礼的宾客。 刨去这些基本可以说少有交集的信件,就轮到了剩下几封被打上重要标记的信件。 这些都是夫妇俩为数不多的友人送来的。 其中要说送信最多的就是东方雅雅,基本上她在每年重要节日,都会给姜墨和孟初染送来一封问候信,内容上完全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剩余就都是比较常规的友人信件,他们送信来此,多数告知自己的近况。 柳星原在信中提到, 伴随着“清算计划的常规化”,越来越多的仙门修士加入到“扫黑除恶”的队伍里。他则有幸担任,惊蛰仙宗的负责总领队伍的金丹长老。 信件的末尾,柳星原还向姜墨提了个问题,“姜师弟你觉得,在我心里,谁会是比较重要的存在?” 在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时,孟初染以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盯着姜墨,盯了许久时间。 姜墨尴尬在回信中写到:“你的师尊,柳映川。” 陆见铭的信是刚巧前不久送来的,说是他要下山继续追查无常秘法的事情。这字里行间,似乎都能听见他的欢呼雀跃。 时隔三年,他终于可以和楚烟烟再相见。 同样的,此行他也下定了决心,就算无法找到治愈无常秘法副作用的方法,也要想尽办法将楚烟烟带回惊蛰仙宗。 相较于以上这二位的焦虑和迷惘, 刘廉,却是送了喜讯过来……准确来说是喜帖。刘家家主刘廉的婚期定在次年春,而要和他成亲的人,正是琳琅阁的雨凝仙子。 刘廉的求亲并没有受到太大阻碍。 先前洛云袖和司徵羽的婚约告吹,万花门对此是相当遗憾的,现如今刘廉主动送上门,万花门甚至都没有过问顾雨凝的想法,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事后顾雨凝虽是不忿,但也没有产生过激的抵抗情绪。 想来她是接受了宗门的安排。 反正迟早都会有这一天,嫁给刘廉……从先前接触来看,他多少还算个正人君子,这也没什么不好。 奈何姜墨和孟初染要忙着准备结丹,到时估计是没空去凑热闹的。 只能是提前准备一份贺礼,给他送去。 剩下的两封信。 落款分别是许云择和江盼情。 许云择已然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炼丹师,说是在谷雨天阙的炼丹堂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正在昆仑仙门进行着长期的交流研讨,历时已有两年。 江盼情也没有在谷雨峰。 今年才算勉强成为中品炼丹师的她,自知晋升无望,就申请调任某坊市的首席炼丹师,替惊蛰仙宗打理坊市产业。 仙门通过了她的申请。 姜墨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通常会被调任这种岗位的,都是难以获得显着提升的修士。 既然惊蛰仙宗同意了她的申请,那也就是说,往后不管是炼丹,还是修为境界,江盼情大概率只能驻足不前。 第231章 道蕴真理的雏形 看完友人们送来的信件,姜墨夫妇立马御剑飞向惊蛰峰。 惊蛰峰顶。 峰主陆瑾元仿佛猜到了姜墨夫妇会来,就恰好等在这里。虽说实际上,他倒也不是什么未卜先知,提前就算到姜墨夫妇今日会出关。 近些天,陆瑾元始终都在纠结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到底要不要主动让姜墨提前出关。 因为仙门会议临近,他没有彻底想好,该怎样把上次吹牛留下隐患给解决。 这着实是让他不太好受。 老陆虽说是个老实人,但这不代表他厚脸皮。 像什么“期待你的精彩发挥”之类的屁话,都还在他的耳畔回荡,不绝余音。 就这些个老家伙,那可都是坐等看他笑话的啊! 到时真要什么都讲不出来,他都不敢想会被怎么挖苦、嘲笑。 而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一遍。 奈何硬性问题就摆在那里,哪怕他这个比赛做的再好、再精彩,修仙界的修士们也不能千里迢迢跑去海外,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 没看人,也就没有流量,就更别提后续的流量变现。甚至说,就按这么办下去,蓬莱仙岛还要亏损筹办赛事的钱,实乃多此一举。 这个问题如若不解决,想让计划生效,就完全是天方夜谭。 在这段时间里,陆瑾元魂不守舍。他思考了许久,都没有得出靠谱的方案。 这其中他认为最有搞头,就是通过留影石,全程记录比赛期间的影像。完成记录后,再批量复制,最后投放到大陆各大坊市兜售。 感觉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还是和“去蓬莱仙岛观赛”一样。留影石向来价格高昂,且品质最好的留影石也就只能录制一盏茶的时间,要想将赛程全部记录下来,就需要大量的留影石,后续需要大批量复制…… 极高的成本,也就意味着极高的售价。 底层修士根本不可能,会不惜耗费高昂的灵石,购买价格高昂的比赛影像观看。 就算有,那也顶多是看些许段落。 如此就很难真正被赛事吸引。 流量变现,就这样被卡在了最开始如何吸量的阶段…… 既然暂时想不出可行的方案,陆瑾元面临选择就只有两种,一是硬着头皮在仙门会议上丢个人,二是把提出这个概念的人捞出来,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把话讲明白。 陆瑾元是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又是名义上的蜀山掌门,他丢脸,那惊蛰仙宗就要跟着丢脸,若非必要绝不可能这么选,此乃下下之策。 而姜墨这小子近来又在闭关,还事关完美结丹,轻易不能打扰…… 如此一来,陆瑾元就陷入了两难。 在陆瑾元眼中,比起自己的脸面,后辈们的成长就显得格外重要些,经过数十天的反复权衡后,就要痛下决心做出个违背本心的选择时…… “谷雨峰姜墨、谷雨峰孟初染,有要事求见陆前辈!” …… 姜墨夫妇坐在陆瑾元的对面,与之大眼瞪小眼。 方才在见到陆瑾元时,姜墨是有些懵的,因为这老头不知为何竟是格外的热情。 直至现在,这老头都还保持着慈祥的笑脸,似乎在等待姜墨开口。 经过这些年的岁月流逝,最初见到的中年模样的陆掌门,此刻已然变成了头发半白的老头。 金丹修士就是这样,但凡是过了四百岁的,在往后不到百年的时间,其外貌就会衰老成耄耋老人的模样,然后,以此度过剩下的百余年时光。 沉默许久后,最终还是由陆瑾元率先打开话匣。他神色和蔼地问:“早就听闻你们俩闭关是准备完美结丹的。却不知,今日为何提前出关?” “前辈……”姜墨暂且是忽略了对方的过分热情,如实说道:“实不相瞒,我夫妇二人此次出关,正是因为迟迟无法结丹,才特意来此请教前辈。” 迟迟无法结丹?这不应该啊…… 眼前这俩后辈,宗门里是打算重点栽培的。现在这他们却说无法结丹,这倒是出乎了陆瑾元的意料。 陆瑾元皱眉问道:“是什么问题导致的无法结丹?” 姜墨和孟初染也不含糊,通过一人叙述详情和一人补充细节的方式,把他俩在结丹过程中遭遇的问题,都相当细致地解释了一遍。 “……晚辈目前推测,这有很大可能是因为环境,才导致的失败。” 陆瑾元听完这番解释,热情且慈祥的表情不见,重新变回以往的古板严肃,他负着双手,在来回踱步间陷入沉思。 沉思良久,陆瑾元站定。 他虽是有了思绪,但解释的口吻却带着些许不确定:“你们所谓的‘论证阴阳’,简单来讲,就是搭建真意环境的过程。 “既然这个过程能圆满完成,那么就意味着完美结丹,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之所以会失败,在我看来,很可能是常态下的时空规则,难以承担你们的这股势。 “通俗点来说,就是你所说的环境问题。” “常态下的时空规则?”姜墨敏锐注意到这番话中的某个名词。 陆瑾元很欣赏他的这种敏锐,就故作神神叨叨的模样,问:“我且问你,你可知道蕴灵宝为何而存在?或者说,道蕴灵宝的本质意义在哪?” 姜墨听着有些懵。 我们这聊的完美结丹,怎么突然就扯到道蕴灵宝了? “晚辈不知。” “那本座再问你,何为道蕴?” 姜墨心底虽是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按照理论课的标准答案,复述道:“道蕴乃天道运转的基本规则,是维持世界存在的真理,亦是这世间的万物。” “你知道这句话,就应该明白‘真理即是万物’的道理。”陆瑾元板着脸,给姜墨夫妇解释道,“万物轮回是极为宽泛且笼统的概念,包含众生万象,因而凭借个人伟力,不可能完全将之完整复原出来。 “我们只能理解真理、运用真理,而无法彻底地掌握真理。” 姜墨深受启发时,也给予了高度认同。 哪怕再强大的修士,都只能停留在理解和运用真理的层次,而无法达到彻底掌握真理的层次。因为真理就象征天道。 修仙者可以通天,却无法成为天。 “所以道蕴灵宝的本质,其实是修士用于理解和运用道蕴真理的媒介?” 陆瑾元哈哈大笑,赞叹道:“不错,你小子悟性很高啊!” “呵呵……前辈谬赞。”姜墨还是没懂这和他的完美结丹有什么关系,便问:“但是,这与晚辈二人无法完美结丹,有何关系?” “很简单啊,估摸着就是经过两次阴阳论证,你们这个阴阳两仪之真意,已经具备了道蕴真理的雏形,奈何真理无法单独显现。 “因此,你们便无法结丹……” 啊? 这还能成真理雏形的? 姜墨和孟初染各自都是满脸惊讶地互相对视,许久都说不出话。 陆瑾元以颇为欣赏的眼神看着这对年轻道侣,含笑解释道:“都说天道真意是通过道蕴真理的钥匙,天道真意感悟越深,就越是接近道蕴。 “不论是本座,还是诸峰峰主,都是在以这种方法而蹒跚前行。而你们,却是在刚准备起步的时间点,就一步跨越了他人需要数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抵达了接近终点的地方。” 姜墨无法对陆瑾元的这番话做出任何回应,他只得继续问:“话虽如此,前辈可否知道我夫妇二人,该如何完成结丹?” 陆瑾元似有些戏谑地说道:“你小子能意识到是环境的问题,想来也知道应该怎么解决?你何必非得让本座来说这个话呢?” 姜墨顿时面色僵硬。 之所以不直接询问能不能进入轮回镜结丹,是因为除了想搞清楚具体缘由外,也是想激起这位掌门大人的“惜才之心”,好让他主动提出进入轮回镜的建议……如此一来,到时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可能会相对小一些。 就现在来看,老头大概是看穿这点。 姜墨感到很是尴尬,讪笑着问:“呃……那轮回镜,晚辈能进吗?” “进,当然可以进。不过嘛……”陆瑾元的眼神越发戏谑,“本座还有两件事,想和你们说一下。” 事已至此,姜墨也无从推辞,便道:“前辈请说。” “这首先第一点,是进入轮回镜可能会遭遇的潜在危险。”提到这个问题时,陆瑾元收起了表情里的戏谑,是非常严肃认真地在强调。 “说来,这轮回镜你们也都进去过,应该都清楚里面是个什么状态。” 孟初染和姜墨几乎是同时想起了当时轮回镜内,进行天道筑基的场景。 那时候,轮回镜给予他们的是“生与死的命题”,若非是依靠着《灵犀》曲线通关,恐怕他俩根本无法通过轮回镜的考验,成功天道筑基。 “晚辈不能否认,我们在轮回境的确是遭遇了不小的困境,但……”孟初染问道,“这危险又从何说起?不是说,即便无法从中完成感悟,也会被轮回镜安全送出的吗?” 第232章 老头真正的需求 “轮回镜确实不会伤害你们。”陆瑾元瞥了眼孟初染,揶揄道:“但在轮回镜里筑基,和在轮回镜里结丹……这就是两码事了。” “区别在哪?” 陆瑾元解释道:“你们应该也知道,筑基和结丹,二者失败后所造成的影响是不同的,面临筑基,修仙者可以有无数次的失败,但是结丹的机会,却只有一次。 “筑基失败可以重来。而结丹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此生无缘大道。 “你们要进入轮回镜内结丹,就需要面临和天道筑基时相同的风险。你们虽是运气好,完成了天道筑基,但这毕竟是个低概率的事情。” 姜墨和孟初染都听明白了陆瑾元的意思。 在轮回镜里结丹固然没有问题,但失败的风险也会增大。而一旦结丹失败,就意味着此后只能作为假丹修士,虚度余生。 至于这个风险有多大…… 结合自身的情况来看,如若夫妇俩没有《灵犀》辅助,基本上是不可能从轮回镜里走出来的,甚至在面对生与死的命题时,他俩都没能维持住道心的稳固。 在远离大争之世的今天,天道筑基出现的概率,其实是很低的。 原先被公认的惊蛰仙宗三大天骄里,只有陆见铭是天道筑基,其余二人虽然都是真灵根,但都没能成功完成天道筑基。 姜墨回忆起,惊蛰仙宗与他同辈的这代年轻修士里,完成天道筑基的,满打满算也就四位,陆见铭、姜墨、孟初染和…… 和谁来着? 就只有三个? 难不成是我记错啦? 总而言之,就哪怕是真灵根,想要在轮回镜里完成筑基,也是相对比较困难的。以资质而言,怕是只有天灵根才能稳妥的完成天道筑基。 天灵根又哪是那么容易出现的。 如今姜墨夫妇要面临这般低的成功率,尝试在轮回镜里结丹……按照常理,这确实是个值得权衡的问题,但现在,他们似乎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进入轮回镜,他们根本无法完美结丹。 “呵呵,此番倒也是本座危言耸听了。”陆瑾元看穿了这对道侣的想法,语气松弛了些,宽慰道,“一回生二回熟,你们到底是天道筑基。后续在轮回镜里结丹,应该没有想象的这般困难,却也无需为此过多焦虑。” 话虽如此,但姜墨和孟初染都清楚,他们是怎么通过轮回镜考验的。 谁敢保证《灵犀》能次次有效呢? 姜墨收起略显焦虑的心情,沉声问道:“不知前辈所言的第二个要求是……?” 陆瑾元听言,立马摆出了慈眉善目的模样,重新坐回了姜墨的对面。 他故作正经地说道:“这第二件事倒也称不上什么要求,本座无非是想就某些计划,听听你的建议……” “是什么计划?” 于是,陆瑾元就把荒岛求生的相关事宜和姜墨夫妇解释了一遍。 在叙述的过程中,陆瑾元把他在仙门会议上吹牛的事情,全部删除,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岁月史书成杜天河干的! 说是杜天河想借助荒岛求生赛事牟利,从而向其他的仙门前辈咨询意见。 听起来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 “前辈的意思说,您的这个计划目前难以执行,就是因为卡在第一步,无法吸量?”姜墨直接点明了这个计划的弊病所在。 陆瑾元着重强调:“注意,这不是本座的计划,而是杜天河的计划!” 姜墨无语。 您这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话说,就“流量变现”的这个词汇,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世界里,恐怕也只能从我的口中说出来了吧?请问,杜天河是怎么知道呢? 姜墨大抵猜到了老头有所隐瞒。 不过,他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就顺着老头的意思继续往下说,“传统的宣发手段往往会受制于地缘,想要通过常规手段来吸量,这显然是不够。” 陆瑾元梳着下颏处的短须,理所应当地说道:“哎,本座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在会议上提过,却也一时半会想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啊……” 没错,就目前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根本难以实现高效宣发。奈何想要突破蓬莱仙岛的地缘限制,似乎就只能依托“互联网平台”,或是类似的东西。 向全修仙界直播比赛……这个难度好像是有些大。 姜墨最先想到的就是阵法。 阵法被广泛用于修仙界的各种基础设施里,像是什么建筑防护、街道照明…… 类似实时投影类的阵法装置也有。 甚至其投影的影像比现代社会的超高清显示屏的还要清晰,且没有任何帧数限制。此类投影阵法装置,琳琅阁的舞台就有大量铺设,以此方便观众们,全方面无死角欣赏舞台上少女们的身姿。 可惜,这些阵法装置,依旧难以做到实时转播蓬莱仙岛的荒岛求生比赛。 因为距离太远。 能够想的方式就是录播,但不管是留影石,还是留影阵法,都有着时长短、造价高昂,且极其不稳定的缺点。 而且看直播的观众,和看直播切片观众,完全是两码事。想要真正让观众了解比赛,实况直播注定必不可少,切片录播只能当做是种宣传途径。 总之,这就是个传播途径的问题。 姜墨沉思了许久,这一时半会也没能想到什么靠谱的办法。 于是,他就以通过心声询问身旁的孟初染:“娘子,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够实现超远距离投影的阵法装置?” “超远距离投影的阵法装置?呃……”孟初染以心声回答道,“我想,凭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应该是造不出来卫星这种东西的吧?” “如果换作是法器,你能想到什么?” “法器……投影类法器我听都没听说过,不,等一下……”孟初染忽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投影类的法器没有,但有投影类的法宝啊!” 在姜墨的印象里,拥有投影作用的法宝也几乎找不到,顶多是与之擦边的幻境类法宝,就比如他和孟初染的爱巢云上天宫。 而且,超远距离是个强限制。 “是什么?” 孟初染说了四个字:“岁月权杖!” 岁月权杖乃是昆仑仙门的镇宗之宝、是连结时光岁月之道蕴的媒介,拥有显现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作用,据说经常被用于五大仙门开会…… 这波,这波属于是灯下黑了啊! 姜墨得到了答案,他一时间也顾不得,岁月权杖到底有没有能力,向整个修仙界直播比赛,也不清楚昆仑仙门的老头们,会不会同意作践他们家的道蕴灵宝。 他就直接向陆瑾元转述了这个提议。 而当陆瑾元听到“岁月权杖”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色也在短时间进行了多次变幻,但最终呈现的却是狂喜。 如此看来,这个计划似乎是能够实现了。 紧接着,陆老头就给姜墨叙述了一遍,他想好的整个计划。 首先让昆仑仙门准备若干“岁月权杖的投影”,然后把“岁月权杖的投影”安装各地域最为繁华的坊市,最后通过“岁月权杖的投影”,向各地转播岁月权杖本体实时显现的,蓬莱仙岛的荒岛求生比赛。 这个计划到底靠不靠谱? 昆仑仙门的老家伙们会不会同意? 在姜墨主动问及这些问题的时候,陆瑾元都是含笑,没有回答。 其实这些问题,就压根不在陆瑾元的考虑范围内,他需要的就是得到一个“听起来靠谱”的计划,从而给自己找个台阶,不至于在仙门会议上丢了脸面。 去思考怎么帮蓬莱仙岛赚钱? 他是疯了吗? 话题谈到这里,姜墨才总算搞清楚这老头真正的需求。 于是,他计上心头,说道:“老……呃,前辈,你想不想让这个计划在说出来的时候,更能站得住脚……甚至于,让其他人都发自内心的表示震惊?” “说来听听!”陆瑾元似是有些兴趣。 姜墨说道:“虽说赛事作为只需观看就能参与其中的简单娱乐,但这种娱乐始终无法让受众与比赛项目深度绑定,使得盈利这方面,就只能依靠赞助商。 “您说,有没有某种娱乐,既能让受众沉浸其中,又能让他们主动掏钱?” 娱乐并非修仙者刚需。 即便修行枯燥乏味,但为了修行,他们也很难耗费很多精力和时间,去体验某些娱乐,哪怕是繁衍这种来自欲望本源的快乐,玩到最后,都还是得和“修炼”挂钩。 属于是卷到了极致。 因此,陆瑾元对姜墨的问题就感到很诧异,这世上有哪个修仙者会因为某种娱乐,而甘愿浪费自己大量时间,还能主动掏灵石的? 哪怕近些年搞得火热的琳琅歌舞团,那也没有能摆脱下三路和擦边,而且“音律之道”本就属于是修仙的一环,到底是算不上纯娱乐的。 “有的!前辈,有的! “像是这样的娱乐,我愿称之为‘游戏’!当然,这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游戏。” 第233章 幸福与今生选择 “这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游戏法?” 陆瑾元倒也不觉得奇怪,眼前这小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太多。 这些都压根不算什么。 于是,姜墨就花了点时间,把他的想法大致地跟陆瑾元讲了一遍。 既然这都谈到了实况比赛,那么前世作为轻度游戏宅的姜墨,自然就很顺畅地就联想到,各大电子游戏竞技赛事。 话说,可不可以把前世那些电子游戏的玩法规则,套用到这里来呢?比赛不再局限于荒岛求生,使之更加的多样化! 这些游戏规则,还原起来应该也挺简单的吧?毕竟修仙者能飞天遁地,各种咒法看得人眼花缭乱,恰好能和各种奇幻要素相吻合。 不过…… 姜墨又忽然意识到: 既然能做比赛,那么何不干脆点,直接把游戏做出来? 游戏是要给人玩的。 只看却不上手,这该多无趣? 是啊,这还搞什么比赛,直接把游戏做出来不就完事了嘛! 现在又不是没这条件。 岁月权杖都投了进来,干脆连其他仙门道蕴灵宝也都用上呗! 醉仙葫芦和云游墨笔负责游戏世界观以及模型的搭建、因果律书负责数据的收集和计算、轮回铜镜负责游戏各种底层逻辑的运行…… 如此这般,一个完整的虚拟游戏不就可以制作完成了吗? 现在该考虑的问题是, 在这个卷到极致的修仙世界里,什么样的游戏类型,才能让各个阶层的修仙者都为之着迷,也能让负责游戏制作的五大仙门能够因此获益? 姜墨最先想到的就是mmorpg。 不论是古早时期的点卡制,还是如今主流的免费制,其实都能想到办法,让五大仙门因此获利。 因为在这个世界,游戏模式里的“自由交易行”,是可以直接接轨灵石货币系统的。而且,这也可以让游戏,成为玩家们获取额外灵石与修行资源的途径。 这个模式听起来,固然稳妥。 但是把“上班式的游戏玩法”,融入到这个卷到极致的“修仙社会”里,就总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或许这只会让修仙者们疲惫不堪,从而无法让他们体会到游戏真正的魅力。 那么,有没有哪种玩法类型,既能让修仙者有机会从中赚取修行资源,又能让他们感觉游戏好玩且上头的呢? 当然有啦! 在娱乐至死这方面,可真别小瞧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 姜墨翻开记忆一查,这记忆没有时间。 方方正正的屏幕上都写着“好玩爱玩”四个字。他仔细想了半晌,才从记忆碎片里看出字来,脑内浮现仨字——搜、打、撤! …… 陆瑾元听着姜墨的滔滔不绝。他的表情从淡然转变到震惊的过程,清晰可见。 他并不在意劳什子的游戏玩法。 因为在听见姜墨计划用五大仙宗的道蕴灵宝,搭建所谓的“游戏框架”时,他就已然掩藏不住心中的兴奋。 道蕴灵宝是连结真理的媒介,是天道的本身。此方世界,便是天道以道蕴真理为基础所创造的。如今,说是准备使用道蕴灵宝去创造另一个世界……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即是天道? 既然我们能够成为造物主,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此方世界的天道,也是和我们一样的生命物种? 陆瑾元已然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惊,他相信,诸位仙门同道在听到如此荒谬的想法时,估计也会和他是一样的心情。 这是何等忤逆的想法……却,莫名地想要试试看。 从这一刻起,陆瑾元的需求与观念发生了改变。现在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丢脸也好,无法获利也罢,他就只是想尝试着,这么去做! “姜小友,本座想让你把刚才你说过的话,做成一份详尽的提案。 “你能否做到?” 姜墨望着陆瑾元极为郑重且严肃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他的刚才话讲得有些过头。似乎五大仙门在拿到详尽的提案后,会真的付诸于行动。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如若五大仙门真的能够按照他的想法,把“搜打撤游戏”做出来……这游戏估计有很大的概率能火,甚至影响并改变整个修仙界。 于是,姜墨向对方点了点头。 陆瑾元含笑道:“等提案完成后,你们就直接进轮回镜吧!” “谢过陆前辈!” …… 假如是写一份计划提案,就能换得夫妻俩进入轮回镜结丹的机会。 姜墨认为这并不亏。 这份提案的重心,姜墨仍是放在了游戏玩法、地图与世界观的搭建。毕竟要论“如何使用道蕴灵宝制作虚拟游戏”这点,姜墨肯定是没有老家伙们熟悉的。 除此之外,涉及到游戏内外的经济系统,姜墨也选择了留白。 涉及到经济收益的平衡问题,姜墨属实不太懂,这种专业的问题,还是要留给专业的人去思考。 姜墨就只是简单地把经济流通的模式,做了个介绍。 就比如,玩家通过游玩游戏搜寻来的虚拟道具,而以此兑换成游戏货币,而游戏货币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出售或兑换为现实中的灵石…… 游戏内的玩法,则是按照“搜、打、撤”的三要素,进行了详尽的设计。 最为关键的搜寻物资的地图,设计成了具备十足代入感的上古秘境洞天。填补上了自大争之世结束以来,修仙界“秘境夺宝环节”的空缺。 战斗方面的内容,也采用了对修仙者们来说,完全没有门槛的斗法。至于撤离,这就没有太多好讲的,直接照搬原有的游戏规则模板即可。 提案写到这里,就算圆满结束。 陆瑾元收到提案后,表示很满意。 姜墨和孟初染也终于是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进入轮回镜结丹的机会。 - 久违的十二道光束,从惊蛰十二峰升起,大地随之震颤,最终在穹顶汇聚,恢弘的钟鸣声不绝于耳。 姜墨和孟初染已然记不清,上一次看见这面巨大铜镜的时候,是在多少年前。就记得那时还是少年,如今夫妇俩都已过而立。 遥想前世,这个年纪的他们尚且筑基,在窄小的单人洞府里成了亲。 这一世,他们获得了许多前世未能得到的殊荣与地位。 虽说这足以让夫妻俩在这一世过得幸福,但扪心自问,此世的一切都远不如前世那般,刻骨铭心。 即便是前世的悲惨结局,也无法否定过往的同甘共苦;即便此刻的幸福,也不能全然归功于今生的选择。 不论是枯萎,还是落败……世事无常,在经历过后,就总会沉淀下什么。 这些沉淀,最终都会化作孕育生命的土壤,在春季到来时,埋藏其中的种子便会破土抽芽,再度开启新一轮的轮回。 …… 年轻道侣进入轮回镜后,周遭就围拢上来了一众老迈的修士。 这些年迈修士,无一不是面色凝重。 以往要举行天道筑基时,他们多数时候都是抱着一种看乐子的心态,甚至还会互相开起玩笑,亦或是对赌——多久时间后,进入轮回镜筑基者会被赶出来。 没错,自从上次某对年轻道侣双双完成天道筑基后,惊蛰仙宗就仿佛是被抽干了气运。这十多年来,都没有再出现一位天道筑基的后辈。 于是,老头们在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后,就产生了这种乐子人心态。 奈何今天的情况却不同。 因为今天进入轮回镜的这俩后辈,是赶着结丹去的,并且这俩后辈正是十多年前,“疑似抽干惊蛰仙宗气运”的那对年轻道侣。 这段话的有效信息虽不多,但老头们听得还是有些发懵。 这哪有人会进轮回镜结丹的啊? 就算你们是想不开自毁前程,但能不能先把吸走的气运给还回来啊? 你们都是天道筑基好伐? 这就挺搞人心态的……能够通过一次轮回镜,算你侥幸,但侥幸可以当饭吃吗? 真把轮回镜当自己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啊?那些个老家伙,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就这都敢答应开放轮回镜的?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准备让两个假丹修士偿还恩情。但我知道,就开放轮回镜的所需消耗的资源,肯定是俩假丹修士,难以偿还的。 这他妈的不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 难怪这些金丹老头们,会表现得如此不理解且愤怒。因为在轮回镜内结丹这件事本身,就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既然有天道筑基的说法,那当然可以有天道金丹的说法。 前提是,真的能在轮回镜结丹成功。 可惜,按照大争之世到现在的各种记录表现,天道金丹就仿佛是白日做梦。惊蛰仙宗数千年的历史中,就没有一项关于天道金丹成功的案例。 失败案例,却是数不胜数。 这主要集中在大争之世年代。 那段辉煌时期的惊蛰仙宗修士,都可谓是出了名的犟种,属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典范。 虽说这种勇敢牛牛般的性格,确实造就了许多极端的逆袭案例,但奈何道蕴灵宝轮回镜,压根就不吃这套! 天道金丹? 嘿,您就甭想! 第234章 作弊就要被逮捕 轮回镜内。 情况还是和上次一样。 姜墨和孟初染即便是紧紧牵着手进入的轮回镜,但在进入后,却又莫名奇妙地被分开。 一回生二回熟。 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去体会轮回镜给予的命题,而是都在第一时间运转《灵犀-琴瑟和鸣》,以此来感知对方的心声和方位。 《灵犀》到底还是有效的。姜墨很快就和孟初染建立起了元神共感层面的联系。 不过奇怪的是,直到夫妻俩进行到这一步,轮回镜依旧还是没有动静,空间内自始至终都在维持漆黑的状态。 道蕴灵宝到底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索性也没再管轮回镜准备整什么活,直接通过元神共感的方式运转《两仪造化真经》,各自唤出了墨锋与烬染,准备开始第一轮的阴阳论证。 功法开始运转。 阴阳两仪之真意随即展开,象征着真意领域雏形的太极阴阳图浮现。太极阴阳图将夫妻包裹着,黑白两色泾渭分明。 朱红的离火将漆黑驱散,彻底照亮了“白”,孟初染的身姿在火光中浮现。另一边,深蓝墨迹绘制的山与河,在“黑”之领域内起伏、蜿蜒。 伴随着功法运转加深,太极阴阳图开始匀速转动,离火与山河跟随着转动相互交融。直至不分彼此,太极图重归黑白两色。 第一轮阴阳论证就此完成。 紧接着,龙吟凤鸣之声悄然响彻。 帝皇之真意随即显现。 第二轮的阴阳太极图较之前者,明显要虚幻不少。这主要是因为姜墨和孟初染,对于这种象征九五至尊的真意,理解和掌控不佳导致的。 就在上次闭关的时候,夫妇还为此耗费不少的心力进行调和。 就比如,原本在第二轮阴阳论证中, 姜墨是要占据“阳”之一面的,但奈何他无论怎么尝试,都难以适应那种极阳之意,而孟初染的鸾凤之真意,也始终沾点“火凤”的意味在里面。 因此第二轮就很难完成彻底的阴阳调和。 后来,夫妻俩就干脆转变了思路。 反正这龙凤两道真意,都和或多或少和“帝皇气运”有些关系,讲究的是龙凤呈祥,估计就算调换一下位置,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于是,重新回到舒适区的姜墨,其原本帝皇真意外显的五爪金龙,在沾染山河之气势后,就转变为深蓝近墨的玄色真龙。 玄色亦是帝王的象征,再结合“统御山河”,却是让姜墨的帝皇之真意更为稳固。 孟初染的情况也类似。 放弃适应“阴”之一面后,鸾凤似乎迎来了浴火重生。就好像是某皇后把丈夫熬死以后,直接就是一个夺位登临大宝,改国号为周…… 成为了千古之绝唱的女帝! 如此一来,第二轮阴阳论证总算完成。 姜墨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常规的龙凤呈祥图都是分左右的,放在他们这里却是分上下的,而且他妈的还是凤凰在上,龙在下…… 阴和阳,姜墨倒不是很在意。 毕竟阴阳仅仅是代表两种极端属性,并非是狭义上的男女之别。只是在多数情况下,女子属阴,男子属阳。 姜墨和孟初染就是所谓的少部分。毕竟前者灵根主水,后者灵根主火…… 现在,两轮阴阳论证完成,双方掌握的总共四种天道真意,都被纳入阴阳两仪的体系。 真意领域就此显现。 虽说具体效用暂且不明,但就上次尝试的双剑合璧的威力来看。 这应该是“同心”效果。 也就是说,在此领域内,不论是面对姜墨,还是孟初染,都大概会像是在面对两个人,甚至是双倍修为境界的提升…… 金丹初期的姜墨夫妇,在施展真意领域后,双方应该都会被叠加为金丹中期的修为境界。 如果是同时面对两个人呢? 这其实没有什么改变。 只不过,公婆合击绝技的威力……估计连全盛期的金丹后期修士,都会很难顶。 就在真意领域完全显现的这一刻,姜墨和孟初染都是无比激动的。这半年他们无数次体会过这种感觉,却往往还没有来得及触摸,就戛然而止。 之所以姜墨没有慌张,是因为他知道,结丹却并未因此失败。 问题不是出在自身,而是出于外界,受到了某种他们难以掌控的因素的干扰。为此姜墨才能平心静气的寻找症结,甚至还在和孟初染探讨下,她为什么不会怀孕。 这一刻,真意领域的成功显现,证明了他和陆瑾元的猜想,是正确的。 接下来,便是完成结丹。 通常对于完美结丹的修士来讲,在真意领域展开的一瞬间,就意味着结丹成功。要做的,无非就是抓住这一瞬的感觉而已。 姜墨和孟初染欣喜若狂。 就在他们准备触摸到那一缕感觉时,夫妻俩却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轮回镜:喜欢作弊?这下让我逮着机会了吧! …… “啊!” 尚且稚嫩的惊惧,打破了寂静。 姜墨被没来由的噩梦惊醒,坐直身体时才发觉浑身都是冷汗。直至喘匀呼吸,脑内的混沌感,仍旧是挥之不去。 他好像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位能够飞天遁地的仙师。修行三百余年,最后因为自己的道侣,而徒生心魔,和相爱的道侣,一起死在了心魔劫难下。 死后,他经历了一次重生。 重生后的他,立志要坚定修仙信念、一心向道,拒绝和前世所爱的道侣有任何牵扯。 他没想到的是,相爱的道侣也重生了。 因而在重新踏上仙途的过程中,再一次变作翘嘴鱼儿,吃到了某人的饵钩。 好在是心魔已解。 他和道侣约好,要一起去寻找爱的答案。 重来一世,他们好像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这趟路途他们走得很顺,也很幸福。 提前买好的婚房与婚床,使得他们不用再像前世那样,挤在窄小的洞府,匆忙成亲。这一世的婚礼很隆重,有很多亲朋好友来捧场。 婚礼的当天夜里,他们交换了象征着“相守一生”的戒指,并进行了爱的仪式。 是女方主动的,而且,持续了两天三夜。 他很累。 筑基后,他和道侣选择了双修功法。 所以往后的每天,他都很累。 就这样,他们修为很快就提升到了筑基巅峰,准备结丹……或许是出于常年体虚的缘故,他没能结丹成功,自此郁郁而终。 …… 想到这里, 十四岁的姜墨不禁面红耳赤,心想:我这大概是做了个春梦吧? - 距离姜府不远的孟家大宅。 孟家小姐孟初染忽地从一堆纸稿中惊醒。 她侧头望向不远处的铜镜,铜镜里,映衬着她满脸红晕。 她刚才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 在梦里她多次和隔壁的青梅竹马,发生了些成亲后才能做的事情。最后,青梅竹马还因为她的过分索求,导致对方身体虚不受补,酿成惨剧。 孟初染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做这样的梦,更不明白梦里的自己居然这般…… 这般的不知羞耻! 这些事要是让爹爹知道,非得让我在祠堂跪个两天三夜。 为什么是两天三夜? 呀~ 孟初染你真的是太不知羞啦! “咳咳,小萤……”孟初染红着脸,就连传唤侍女的声音都不敢很大。 “小姐,有事吗?” 名叫小萤的侍女站在门外应声。 孟初染抬眼看去。 却不知为何,她竟是在小萤映照在房门上的身影两侧,看见一对硕大的蝴蝶翅膀。 她揉了揉眼睛,蝴蝶翅膀消失不见,便以为刚才不过是幻视。 继而,她吩咐道:“帮我打桶热水来,我要洗澡!” 小萤不解:“为什么这么晚了,小姐还要洗澡呀?” 孟初染被问得面红耳赤,急道:“让你去,你就去!” “是,小姐……”小萤的情绪有些低落。 这还是小姐第一次凶她。 她为此感到很奇怪,因为往常的小姐明明都很淑女的,待人也是和善可亲。 许久后, 泡在浴桶的孟初染正在胡思乱想。刚才的梦,她始终无法释怀。 难道我骨子里是这样的人吗? …… 次日。 一夜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孟初染,突然想起今日好像会举办什么升仙会,又想到姜墨好像似乎对修仙挺感兴趣的…… 那,待会去找他? 昨晚的梦重新浮现脑海,她再一次面泛羞红。 思来想去,她还是走到了梳妆台,熟练地给自己画上了个美美的妆。 继而,还挑了件不怎么保守的粉裙穿上。 乘坐马车来到姜府。 途中,孟初染神秘兮兮地凑在同行丫鬟小萤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丫鬟听后,嘀咕道:“小姐,你和姜少爷还没成亲呢……” 孟初染红着脸,急道:“你小点声!” “小姐,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那也得小点声!”孟初染蛮横地说道,“反正,你见到他就直接喊姑爷,我倒要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生活不易,蝴蝶叹……不,丫鬟叹气。 “小姐,你这样要是被老爷知道,老爷肯定要罚你在祠堂跪个两天三夜的。”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235章 死亡却像是解脱 孟初染迅速意识到刚才的反应,有些应激过头。她连忙给自己找补道:“这、这有什么,哪怕被我爹知道,也顶多是被骂几句,绝对不会被罚跪祠堂的!” 丫鬟小萤没有回答,只是忍不住唉声叹气,她想不明白,为何昨天都还好好的小姐,为什么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 虽说以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姐确实是喜欢隔壁姜墨姜少爷的,但再怎么喜欢,那相对来说也是比较克制的,怎么也不会是像现在这般,完全就是一副倒贴的架势。 奈何她作为丫鬟,又不能说小姐哪里做得不好。她只能配合出演。 马车抵达了姜府大门前,经由姜家的进门通报后,没多时,外头就传来某位少年的声音。紧接着,丫鬟小萤和孟初染先后探出马车。 “姑爷,你可算来了是,小姐可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呢!” 演技卓越的丫鬟小萤,她的这一声“姑爷”喊得真可谓真情流露,搞得正准备登上马车的姜墨,当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姜墨意外发现,此时正躲在马车里,探头探脑观察他的孟初染。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碰撞,然后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昨晚的梦。 梦境实在归于真实,以至于到现在他们都还在怀疑,梦中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 两人皆是羞得面红耳赤,如此,就胜过了一切情话。 孟初染为缓解尴尬的氛围,便伸手敲了敲丫鬟小萤的头,装模作样地斥责道:“叫什么的姑爷,我跟他都还没有成亲呢!” 小萤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嘀咕道:“不都是小姐您让……” 孟初染感觉臊得慌,急切地打断道:“闭嘴!少啰嗦,还不赶紧让姑爷……不,赶紧扶姜家少爷上来啊!” 姜墨登上了马车后,本就不算宽敞的车厢内,就再也进不去第三人。 没办法,孟初染只得把丫鬟小萤赶了下去,并吩咐说:“小萤你就先在姜府待着,大概等到晚边,我会来接你回去的。” “哦……” 车夫的呼喊声响起,马车便驶向了升仙台所在方向。 车厢内,姜墨和孟初染相视无言。 本就窄小的马车内,使得双方都能在较近的位置看到看清对方的脸。此刻,这对于他们来讲,倒是显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两人容颜不曾有过改变,陌生的是此刻残留在五官长相里的稚嫩,这好似是距离他俩极其遥远的特征,一时间更是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姜墨……”孟初染低声呼唤道。 姜墨因慌张而短暂地失了神,“怎么了?” 紧接着,孟初染就问出了那个,双方都有些似曾相识的问题,“你说,如果我没灵根资质,你却有……这样,你还会选择去修仙吗?” 姜墨扪心自问,他到底还是挺向往修仙的。 但在面临这个类似于“挚友和恋人同时掉进水中,你会选择救谁”的问题,昨晚的梦境恰好给过他答案。 他故作不确定地口吻说道:“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俩都会有灵根资质,而且你的灵根资质可能还会比我好?” 听言,孟初染愣住,等她反应过来后,顿时急道:“我这不就打个比方嘛!” 姜墨双手一摊,理所应当地说道:“那我也是在打比方啊……” “姜墨!”孟初染气急败坏凑到了姜墨的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我蜀道山,你要是再敢顶嘴……” “魔法披风。” 姜墨最开始还是有点怕,但是一想到现在的孟初染也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他就强压着心底的莫名恐惧感,和孟初染拉开了些许距离,用很是地道的口音吐出这四个字。 好啊…… 现在你不仅敢跟老娘顶嘴,还敢让老娘魔法披风? 姜墨,你长本事了啊! 孟初染更是怒火攻心。就在她准备予以制裁时,却忽然想到现在的她,好像是真的没有太多的手段,能够彻底压制住某人。 毕竟恩爱情侣间的家庭地位,通常都是根据某种特殊仪式来划分的。 但很明显,现在孟初染也没有十足的底气,像梦中一样,把某人骑在身下…… 想明白这点,孟初染便改换了战略。 她故作矜持地,坐到姜墨的身边,夹着略显做作的嗓音,说道:“原是我多事了,不过白问一句,哥哥便这般推三阻四……想来在哥哥心里,终究是那仙途要紧,倒显得我不知分寸了。” 孟初染说到这里,又故作垂泪的模样:“横竖是我痴心妄想,才惹得哥哥厌烦……” 姜墨见状,就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哪来的什么哥哥?你不是比我大二十多天吗?” “哎呀……!” 姜墨这软硬不吃的态度,到底是让孟初染忍不住耍起了赖。 她全然抛却矜持,挽着姜墨的胳膊就是一顿拉拉扯扯,恰巧她今天穿的衣裳又不支持,她这般粗鲁的动作。 这期间,姜墨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我就要听你说嘛!” 姜墨勉强做暂时抛弃心头杂念,苦笑道:“如若换作是你有灵根资格,我却没有……我想,你应该会选择与我一同留在凡间的吧? “那我又何以会负了你的这番心意呢?” 孟初染再次愣在原地,仿佛是听了句不可能听见的玩笑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墨见孟初染许久都没有反应,却是露出个,不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含笑表情。 他补充道:“我更愿意我们都是凡人,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 “娘子,你觉得呢?” …… 孟初染的脑中忽而响起一阵,恢弘的钟鸣声。随即,无数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复苏。 昨晚做的梦并非完全是假的。 她和姜墨的确是重来一世,并且这一路,他们都走得很顺畅、也很幸福。哪怕就是结局都是被第三方恶意扭曲的。 姜墨并未因为她的不知节制而体虚,他们俩的结丹过程,也尚未失败。 如今所见,想来是轮回镜给予他们的命题考验——轮回转世。 在彻底认识到此方世界的虚构后,夫妻俩的面容重新变回原本的模样,往昔的稚嫩瞬间消失不见。 孟初染很敏锐地察觉到,在稚嫩褪去那一刻,姜墨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是遗憾?还是失落? 孟初染因此萌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想法牢记在心底。 外界的场景,也在以马车内的空间为中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像一场跑马灯,匆匆忙忙地让他们在此人间,走过一世。 这一世, 姜墨与孟初染没有去往升仙台,而是在中途改道,让马车送他们去往的热闹集市游玩,这一玩直接就玩到了傍晚,等回到家时,他们却联合起来向齐聚在姜府的长辈叔伯们,谎称两人都没有仙缘。 就这样,他们就在长辈的见证下,订立了婚约。 世俗凡间向来成婚比较早。 一年后,姜墨和孟初染就在长辈催促与操持下,顺利举办了婚礼。又过去两年时间,孟初染替姜墨生了个女儿。 或许是出于双方年纪的问题,他们的女儿,从出生起就比较娇气,三天两头的生病,很多人都说,他们女儿活不到满月。 好在是有长辈给予的经济支持,姜墨夫妇才能不断地寻访名医,为女儿治病。就这样辗转了近三年的时间,女儿体虚的情况才总算好转。 姜墨也在这个寻访名医的过程,逐渐掌握了些许病理知识和草药学。往后,他也就跟着其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名医,学习医术。 五年后,他便学有所成。 借助着名医之后的名头,姜墨仅凭七年的时间,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郎中。 女儿如愿长大。 姜墨和孟初染也都过了而立之年。 身为凡人的他们,无法抗拒时光试图在他们身躯上留下岁月痕迹。几年后,他们也就快会步入中年人的行列。 这些年,姜墨没有再让孟初染替他生个一儿半女。 他作为郎中,能够看出女儿的降生,同样让孟初染损失了过多的元气。因而这些年,孟初染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在如此情形下,就算是孟初染一再坚持,她也没有得到再次怀上孩子的机会。 奈何命途多舛。 即便姜墨想方设法地替孟初染调理身体,但也难以违抗天命。孟初染最终在四十二岁这年,先姜墨一步撒手人寰。 临终前,孟初染嘱咐姜墨,要替她继续幸福地活下去。 可是…… 失去了你,我又谈何幸福呢? 谨守约定的姜墨,像是个行尸走肉在世间徘徊……或许是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他越是不愿继续活着,就越是长寿,竟活到八十六岁的高龄。 漫长的孤独将过往短暂的相守相伴,远远地甩在身后。 死亡,却像是解脱。 在结束枯燥的跑马灯结束后,姜墨重新回到了那辆马车。 他的耳畔不断地回荡着往昔余音,是最初与她说的那句话:“愿我们都是凡人,然后……就这样度过一辈子。” 第236章 繁星与一世平安 万物轮回,生生不息。 又一世。 姜墨自出生起就生活在修仙界。 可惜仅有四灵根的他,往后未来也是一眼就望到了头。从小就生活在修仙界底层的他,也听够了各种底层修士口中的“摆烂论”。 比如,终其一生也难以窥见筑基大道的修士们,在经过许多毒打后,就会突然醒悟,认为无需替“无法完成事业”感到焦虑。 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靠着几枚辟谷丹,就能很是自在活下去。而且,就如今五大仙门的规矩,严苛且大行其道。他们这种与世无争的心态,反倒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危险。 属于是你惹到我,算是惹到了棉花! 这一世的姜墨正式踏入仙途后,也大致是类似的想法。他的未来,没有任何的目标。 就这样,宛若咸鱼一条的姜墨,却是遇见了他命中注定会邂逅的人。 在机缘巧合下,一位正在遭遇刺杀的女修,忽然闯进了他的房间。女修恶狠狠地胁迫他,替其遮掩踪迹。 姜墨无奈,为保小命也只能暂且答应。 等他察觉到外头追杀女修的修士,都具备他看不懂的修为气息时,他彻底慌了神。 娘希匹的! 外面的修士保底都是筑基期修士啊! 这破房子在他们的元神感应下,不说是深藏不露,那也可以说是一览无余吧? 就这情况,我能怎么藏人? 伴随着众多追杀女修的修士,逐渐向着姜墨的房子靠拢,姜墨这下可谓是心急如焚。 他知道,届时外头的修士找到这里,哪怕眼前这女修不杀了他,外头那些修士也会把他当做窝藏逃犯的帮凶,然后仁慈地把他送走。 姜墨虽说喜欢摆烂,但他依然有颗热爱生活的心,奉行的人生信条,那也是只要躺不死,那就往死里躺。 如今这个突发事件,竟然会击碎他的人生,夺走的生命?! 这让姜墨瞬间爆发超强的主观能动性。 他心一横,在女修懵逼的眼神,强硬地把摁倒在床,紧接着用被子把各自蒙住,具备些许遮蔽元神效果的床帘和被褥,能够外面的修士,在短时间难以分辨其中猫腻。 姜墨需要的就是这短暂瞬间。 无视女修的震惊神色,姜墨贴她的身体,以双手撑着床板,就这样轻微地摇晃起来。 故意让床板发出颇具节奏感的响声。 即便姜墨什么也没做,但是和异性躺在同一床被褥里,也是他这辈子的第一次。不过,姜墨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旖旎,反倒是面色凝重望着女修。 他沉声说道:“喊出些声音来。” 女修面带些许羞赧地撇过了头。 她知道眼前此人并非是趁人之危、占她便宜。她暗自挣扎了多次,却始终无法开口。 姜墨急切地催促道:“你倒是快喊啊!” “唔……我不会。” 不会? 不等姜墨做出反应,房门外的脚步声就已然临近。怕是再靠近些,就会被他们察觉到房内的端倪。就在紧急关头,姜墨也顾不上许多…… 经过他几番生疏地操作下,这女修到底是象征性地轻哼了几声。 可惜,这些还不够。 姜墨只好把手法和接触方式,做进一步地升级。 好在终于是让某人的声音,变得更高亢了些。当然,这也让某人满脸通红,露出杀人般的眼神。 外头的这些修士,应当是这座坊市的巡卫。 他们到底是讲规矩的。 在听见那清晰床板摇晃声和某些不可描述的声音时,巡卫就立即撤去了元神窥探。床帘和被褥的遮掩效果尚未失去,因此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墨重重呼了口气后,紧张的心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他沉默着掀开被褥,从床上爬了下来,既有些后怕,又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自己整理一下吧。” 衣衫不整的女修,难以舒缓心脏快速跳动的频率。 针对方才遭遇她虽是感到羞愤,但心中也产生了某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她把胸口处衣襟整理好,就准备下床时,小腹附近忽然传来的剧痛,却是差点让她当场昏厥。就见她脸色煞白,似是被伤势夺走了所有的力量。 方才心神的失守,使得她再难以压制小腹处的灵剑贯穿伤。 鲜血溢出,染红衣襟与床单。 姜墨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再次陷入纠结,不知该不该出手挽救女修的性命。 如今最佳的选择,就是等待女修死在这里,然后毁尸灭迹。 如此一来, 后续非但不会背上“窝藏逃犯”的罪责,女修死后,也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姜墨经过再三思虑,就要下定决心选择最有利于自身的局面时,女修的低声呢喃突兀地通过他的耳朵,传递到他的心里。 “救我……” 这句话如同一把陈旧铁锹,挖掘着他深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悸动。 我听过你的声音。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姜墨在此刻就仿佛剥夺了理智,他不顾一切地在家中翻找能够治愈伤势的物品。 好在他曾经做过一阵子炼丹学徒,因而也懂得些许药理。他翻找出用于止血包扎的药物和绷带,来到床边。 姜墨没询问患者的意见,就已经把患者伤口附近的染血布料剪了下来,让伤口及其伤口部位以下的肌肤,都暴露在外。 他无心欣赏雪白,就仅仅是一遍又一遍地替患者清理创口,接着做完上药的步骤,过程一气呵成。不过,等到最后包扎的过程,他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他从未给人包扎过伤口,况且伤口还处在这么个特殊的位置。 好在,一切都顺利完成。 不知姓名和来历的女修,暂且是昏睡了过去。这一晚,姜墨什么都没有做,就是静静着坐在院落里,抬眼仰望着夜空繁星。 似乎是想要从繁星里,找出属于他的那颗。 …… 这女修就是此世的孟初染。 他们以类似于话本小说套路的方式相遇。最终,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 不论结局,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都已不重要。 …… 就和话本故事的套路那样,经过此次意外的相遇,两人的命运都会因对方而改变。而后续的半年养伤日常,也成为了他俩永远铭记的感情基石。 不过,有些事情是需要互相坦白的。 这一世的孟初染,是某邪修教派的圣女。这个邪修教派并非血魂教,而是少数走投无路的血魂教边缘信徒,组建起的小型邪修聚会。 像是此类脱离血魂教的邪修组织,便无法受到血魂教教主的庇佑,因而他们就算再小心行事,也会被御法仙宗的因果律书轻易探知踪迹。 如此,才有了相遇前的追杀。 这一世的姜墨,做出了救助孟初染的选择,就等同于彻底被拖上这艘即将沉没的船。即便姜墨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底层修士,最终也有概率,会被御法仙宗当作邪修余孽,当场格杀! 他们之所以还能拥有近半年的养伤时间,是因为这段时期的搜寻的主力,都放在该邪修组织的首脑及其余孽的身上。 当然,他们所处的方位,也始终处在御法仙宗的监视中。 或许也正是受到这种绝望困境的影响,此世的姜墨和孟初染,虽是没有“青梅竹马”身份的加持,但感情升温也相当迅速。 在半年时间的里,他们就从萍水相逢,发展成了生死相依。 邪修教派的筑基期圣女,喜欢上一位炼气三层的底层修仙者。 这实在是令人感到荒谬。 姜墨其实是有希望活下来的。 毕竟说到底,他都是机缘巧合才救下了这位邪修圣女,有因果律书为凭,御法仙宗的修士,也不会真的会去刁难一位身处底层的炼气修士。 姜墨只需要如实供述,御法仙宗的修士还是有可能会放过他的。 但自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开始,姜墨便已然无法将之彻底放下,而坦白那晚的共枕眠,就是他们全身心信任彼此的凭证。 最终,这一世的姜墨和孟初染,双双成为了仙门修士的剑下亡魂。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许是因为你, 是夜深时要找的那颗星星。 …… 再一世, 我是异姓藩王的嫡子,你是世俗王朝的公主。 我的父王一生致力于抵御外敌、替皇室与这个王朝效力。奈何猜忌是政治斗争的常客,你的父亲,受有心者的“谏言”影响,也开始怀疑异姓王拥兵自重。 好在你的父亲并非糊涂之辈,没有因此彻底和我的父王产生直接冲突,反而决定通过我与你的婚姻,消弭猜忌使二者间产生些许嫌隙。 虽说这是一场政治婚姻,但你我到底是因此相遇。虽说最初,我们闹得并不是很愉快,但是后来,彼此都在日常生活中,选择互相接纳。 不久后,你诞下了我的子嗣。 王府为此摆酒设宴。 父王看见亲孙出生的时刻,也彻底藏起了那潜藏着的些许野心。 可惜,这一切美好,都随着老皇帝的驾崩,新君登基,而出现失衡。从政治角度上来看,新皇帝都急需在朝堂上建立权威。 削藩。 就是新皇帝的第一把火。 就是这把火,烧毁了你我所期许的相濡以沫。父王无法接受削藩,最终被迫起兵造反。仅靠一家之力,很难彻底在这个国力强盛的土地上,掀起动乱。 数年后,父王死在了疆场,其余亲族皆被凌迟处死,其中就有我,和我们的儿子。 你虽被迎回了皇宫,却仍是选择以一条白绫,自断性命。 星河轮转,命已定盘。 只叹,许你的一世平安,今生难还。 第237章 予以世界的祈愿 见证着无数次转世轮回。 这就像是在窥探着万花筒中记录的每个故事,故事与自己无关,却又能够让自己痴迷其中,不论结局是好是坏,那都相当精彩一生。 直至最后,大抵也能得出,感觉这样也不错的结论。如此,就感觉前世的心魔滋生,导致双方渐行渐远,最终死在劫难下…… 都并非是什么很难接受的结局。放在数之不尽的千载轮回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就仿佛上天注定般,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获得,期许的未来。 此乃轮回镜给予的命题。 轮回转世到底是虚妄的。凡人也好,修士也罢。生生世世的故事迎来落幕后,即便再转世重来,前后也都不过是无关的个体,彼此毫无干系。 以转世轮回为命题,让姜墨和孟初染尝试窥探、并理解万物轮回的冰山一角。 怎样才算是看破命题呢? 到底如何才算是理解轮回? 轮回镜想传达的观点是什么? 姜墨需要从这历经千载岁月,无数次的轮回中,得出那个标准答案。 与天道筑基时不同,轮回镜此次的给出命题,就好似在刻意报复。命题已然不再是阴阳轮回的徒有其表,而是试图让他们理解道蕴的意义。 不在其形,在其精。 因此,这一次他们无法再通过《灵犀》绕开命题,直接给出答案。 至于这到底是轮回镜的报复,还是出于阴阳论证,使之他们接触道蕴雏形后,才导致的结果。事实具体是哪般,无从知晓。 好在这也让他明白,较之实际抵达的境界,他的心境,其实是仍有缺憾。 若是真的像陆瑾元说的那样,他已然抵达了道蕴雏形的境界,现在面对这千载轮回,何至于连半点感想都说不上来,徒留茫然无措。 回答不上来,就意味着未能轮回镜的考验。而在此之前,替完美结丹所做的所有准备,也都将功亏一篑。 这也就意味着,结丹失败。 为何迄今为止,尝试在轮回镜结丹者,都失败了呢? 现在姜墨亲身体验过才发现,在这里不仅要在修为境界上结丹,也让心境达到金丹的层次。如此,便可以大胆猜想…… 假如真有修士能够在轮回镜中完成结丹,恐怕结果也和完美结丹没有区别。 也就说所谓的“天道金丹”,其实就是常规意义上的完美结丹。 乍一听起来, “批量复制完美结丹”似乎很厉害。 不过就实际上体验来说,轮回镜的天道金丹,也不比完美结丹容易,甚至要面临更高的风险,而收益不变。 难怪这么多年过去,惊蛰仙宗都没能开发出天道金丹的玩法。 不过那些本就无缘完美结丹的修士,倒是可以进轮回镜搏一搏……就是可惜,现如今的惊蛰仙宗,大概是不会为这种天赋的修士,开放轮回镜的。 就像是天道筑基,也都是看人下菜。 哪怕是真灵根,也不一定会获得天道筑基的机会,比如火土真灵根的许云择,在晋升内门时,就没有获得进入轮回境筑基的机会。 不过…… 事已至此,姜墨还是得思考,现在怎么才能通过轮回镜的心境考验。 结丹失败就将沦为假丹修士,此生再无缘仙途。在见证千载轮回中的无数次坏结局后,姜墨也更加坚定地想要和孟初染一起,去追寻那个更遥远的未来。 “娘子,看过这千载轮回后,你有何感想?” 既然一个人无法找到答案,那么就由两个人一起来探讨。虽说在这轮回镜内,夫妻俩实际上处于某种被隔离的状态,如今建立起的所有联系,都是依靠琴瑟和鸣。 姜墨在问出这个问题时,手掌处似乎有些许被紧握的感觉。 凭此感觉, 姜墨能够体会到孟初染此刻的心情。 “我?”孟初染似在轻笑,“除了些许感伤以外,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我还挺担心你会胡思乱想。” 让他意外的是, 向来在感情方面都较为敏感的孟初染,此刻却没有表现出过于感怀的心情。 姜墨苦笑着说:“为何你认为我会胡思乱想?” “因为你和我经历的这千载轮回中,不存在好结局……”孟初染心声颇具感染力,似是在尽力安慰,“于你而言,这未免有些残忍了。” 值得一提的是, 孟初染在说到“好结局”这个词汇时,采用某个世界的语言。 即为“good end”。 刻意采用这种说法,似乎是想让姜墨回想起他们在另个世界,所拥抱的绝望未来,也似乎是想让姜墨回想起,在他轻生的时刻,予以世界的祈愿。 “再见了,这个令人厌烦的世界。” 现在呢? 你所见证的轮回,是否能让你满意? 姜墨轻易地就捕捉到,孟初染这番看似安慰话语背后,潜藏的灵魂质问。 “娘子,你的这些话,才是最残忍的啊……”姜墨故作轻松地说道,“呵呵……实话说,我原本都没有想到这些。” “这是因为你不愿想起,所以才下意识地抛之脑后。”孟初染模仿着以往姜墨的说教姿态,认真道,“不过现在,唯独你不能逃避。 “轮回转世的命题答案,实际是显而易见的。你之所以没有看穿,其实是因为,你从来都没能看清真正的自己,知道吗?” “从未看清自己吗?”姜墨听见这句话时,思维停滞,脑内一片空白。 “是啊……”孟初染似安慰,又似怜悯地叹息道,“不论是在哪个世界,其实你从未变过,你一直都是,那个既固执,又心小的中二少年。 “你无法接受过于沉重的打击,亦无法在难以预测未来中,安然度日。 “习惯不安、习惯焦虑…… “看似会懂得规划,实际上这也不过你用于自我保护的手段而已。从始至终都在追求稳妥与心安理得的你,既不懂冒险,也不懂相比冒险的结果,冒险的过程,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在我看来,生生世世的轮回也都不过如此。 “bad end,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 “不论历经多少次的轮回,我们都将相遇;不过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将相守相知。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美的奇迹吗?” 孟初染所说的每一个词句,都仿若撞钟敲击在姜墨的心扉,使他几近失去活力的心脏,重新地跳动起来,流经浑身经脉的血液注入了温度。 轮回转世的命题答案,显而易见。 他并非无法找到,只是他逃避了自我的本质,才没能想到。有人说,在寻找真理的过程,也是修士不断明心见性的过程。 姜墨却从始至终,都无法接受那个显得有些“懦弱”的自己。 孟初染通过观测千载轮回,找到了她的答案。她也看穿了姜墨始终披着伪装外衣,看清了姜墨真正的模样…… 她或许在很久之前就已知晓。 因为只有知道姜墨的视她如命,才能支撑着她,在每个轮回中,都能找到独属于她的幸福。 “我们的缘分,源于那个投河自尽的少年,予以世界的祈愿。 “你的祈愿,让我在千载轮回都会与你相遇相爱,也让你过分地珍视与我相爱的生生世世,让你几近歇斯底里地,去寻求属于我们最好的未来。 “让你竭尽全力地去寻找那个,你不讨厌的理想世界。 “因为你的本质如此,所以…… “在成为选择成为凡人的未来里,即使我在临终前嘱咐过你,让你代替我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你却依旧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让我的愿景,成为了束缚你的诅咒。 “在和邪教妖女邂逅的未来里,明明拥有更好选择的你,仅仅是因为我在意识弥留间的求救,而选择与邪修同流合污。 “明明在此之前,你都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底层修士。 “在藩王世子与皇室公主联姻的未来里,固然可以说,我们无法反抗命运,是既定的历史进程,与残酷的政治斗争,再次让我们走向了悲惨的结局。 “但即便如此,你在死前所叹息的,却是你无法兑现的,曾几何时你向我许下予以一世平安喜乐的承诺。就哪怕是受凌迟的千刀万剐…… “在你心中,最重要的都还是我。” 经由孟初染的心声引导,姜墨扯开了自己的些许外衣,看见了那个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心底角落的自己……是多么的狼狈、怯懦。 却莫名地觉得并不可笑。 因为此刻能够与之建立起,最大限度的情感共鸣。就像当初那个投河自尽的少年,直至被冰冷的河水吞没意识的最后时刻,他都心怀愧疚地想着…… 假如我能够下定决心地给予她爱意,她或许就不会死了吧。 如此,这种执念就被“予以世界的祈愿”,刻印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哪怕历经千载轮回都未曾被磨灭。 即便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也能在看见她的瞬间,下意识地认为,“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即便身受凌迟之苦,也会在直至彻底死去前,都依旧怀揣着遗憾。 即便…… 第238章 结局会何去何从 “娘子,你认为我做错了吗?” 姜墨虽说能够与潜藏的,“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执念印记”呼应共鸣,但这就像是孟初染一针见血的话语所讲——他只是个跌倒后,就爬不起来的怯懦之人。 习惯稳妥,享受安逸……这会让他有种自卑,和无地自容的心情。 看似历经千载轮回都执念未散。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讲,他也是在利用这种执念进行着逃避。既然这一世不能得偿所愿,那就带着执念去往下一世,反反复复地去追寻那个理想的结果…… 迫切且焦虑地计算着每个未来。 从未享受当下。 这有错吗? “一而再地强调对错与否,本就是你过于在乎结果,而制定的判断标准。”孟初染的语气里的怜悯不再,反倒显得轻松了很多,“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对与错。 “修行也好,感情也罢……重要的,应该是自己看待过程与结果的态度。” 姜墨陷入了沉思,没有回答。 “说实话,虽说这次是罕见的由我来说教你,但就我刚才的观点,其实就连我自己的都很难做到……” 孟初染虽是叹息着,语气却依旧是轻松写意的,“就好比前世的我,会因为你的冷漠,从而陷入自我怀疑,去质疑你我之间的感情。 “这就是我没有以正确的态度,去看待过程与结果,才导致的悲剧。” 姜墨听自家娘子提到前世,再结合刚才自我剖析,心下就有了些许反思,“说起前世……现在想来,倒是明白了当初执念的由来。 “或许就是因为灵魂深处的执念印记,使我渴求未来,加之此世的我作为境界高深的修士,深受逐道长青思想的影响,从而下意识地就把‘永恒’视作了理想的未来。 “伴随着修为境界的提高,受资质所限的我,感受了求道的艰辛,寿命与衰老亦是成为了我对未来焦虑不安的源头。故而,心境失衡。” 孟初染轻笑道:“所以,你认为你做错了吗?” “呵呵……”姜墨故作轻松洒脱地笑了笑,“以我的判断标准来看,这固然是不对的。但说实话,我却不想承认这个错误……”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就像娘子你说的那样……”姜墨仿若重新找回了自己,坚定说道,“重要的是,是我看待结果与过程的态度。 “固然…… “我是个容易被绝境击垮的懦弱之人,但没有什么不好,就像擅长算计和计划,也往往能在许多时候派上用场。 “看待自我,本不该简单地通过正反两面去看待,就如我们不能固执地以‘更迭与变化’去看待轮回。于轮回之中,亦有亘古不变的事物与理念。 “此即为——万物轮回,生生不息!” 万事万物皆在轮回。 不论是四季节气,还是明月星辰,亦或是人世阴阳。更迭与变化是轮回的表象规则,不变的,则是轮回本身。 就好似,四季永远会随时间更迭、明月始终高挂夜空…… 世间秩序,亦难违阴阳。 就在这一刻,笼罩在姜墨和孟初染周身的阴阳太极图,猛地绽放出璀璨至极的光华,将整个轮回镜的感悟空间,划分为黑白两色。 两人周身气息也随之暴涨,各自本源灵气再次迎来升华。 姜墨那原本深蓝色的本源灵气,化作为玄色,如若滔天巨浪奔涌向气海的中央,凝结为玄色结晶;孟初染原本朱红色的本源灵气,蜕变为白色,如若燎原极焰蔓延向气海的中央,凝结为白色结晶。 黑白两色的金丹,在此刻交相辉映,仿若不分彼此。 完美金丹,亦或称之为天道金丹…… 就此凝结! 与此同时,在轮回镜外,同样是频现异象。就见宛若极光般耀眼的黑白之光,随着十二道光柱向诸峰蔓延而去。 很快惊蛰仙宗的上空,就被一轮不断轮转着的阴阳太极图笼罩。无限接近道蕴真理,极致的阴阳两仪之真意,遍及整座惊蛰仙宗。 惊蛰十二峰的修士无一不为此感到震撼,而在震惊之余,他们在这熟悉且陌生的道蕴雏形中,似乎悟出了什么,以至于引发了本源灵气的共鸣,随之躁动。 少部分幸运儿抓住了这股躁动,趁势一举突破了修为。 原本聚拢在轮回镜附近,准备看乐子的金丹境老头们,神情里的戏谑,悄然消失不见,继而从难以置信转变为感动,直至老泪纵横。 垂暮的老头们,哪怕忘记了岁月,也无法遗忘刻印在他们骨子里的憧憬。 五百多年前的惊蛰修士,被称为“憧憬的一辈人”。成长在这个时期的惊蛰修士们,既要面临大争之世前辈们不断陨落的现实,又时常受到前辈们的恢弘事迹熏陶。 因而他们自小就憧憬过往的峥嵘岁月,也立志要创造出同等程度的辉煌。 不论是如今的蜀山掌门陆瑾元,还是谷雨峰首座柳映川,其年轻时,心中都曾有过这样的愿景。奈何,随着时间推移…… 当初一位位神采飞扬的少年儿郎,都已然成为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 过往所憧憬的梦,仍旧未曾实现。 年轻时狂妄如陆见铭的陆瑾元,今时也成为了谨慎保守的老实人;过去被视为逆袭典范的柳映川,如今也被困于情爱;霜降峰叶晗鸣,有传闻其年轻时,仅凭一人一剑,就敢叫其余四大仙宗门楣染霜,奈何直至今日,却再未见过他拔剑的身姿…… 辉煌不再,憧憬便失去了颜色。 但……此刻,包括十二峰首座在内的老辈金丹修士们,在抬头仰望苍穹之上,那一轮阴阳太极图时,心底深埋的柔软处,终被触动。 惊蛰仙宗的不可知之地。 这里,同样也有几位身影,在仰望着高空的阴阳太极图。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身影仿若投影一般,是让人无法感知任何气息的存在。 “凭借阴阳两仪感悟真理吗?这倒也是着实少见……” “呵呵,这有什么少见的。我记得上次,不是还有个尝试通过月相感悟真理的?我记得是叫什么明月来着,是个挺讨喜的小女娃……” “哎,可惜明月这孩子没福分……好在啊,她这传承是留下了。” “是不是福分,谁又说的清楚呢?兴许对明月来说,也算是得到了解脱……” “解脱吗?呵呵,这倒也没说错,毕竟谁也不希望尽头处所见,皆是末路。” “阴阳两仪……真是可惜了啊。” - 未知的遥远之地。 翠绿色的娇小身影,坐在一棵苍天巨树的树干上。她缓缓地摇晃着白嫩的赤足,眯着眼地望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嘴角不禁泛起些许弧度。 下一刻,便是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继而,她就以颇具辨识度的天真活泼的嗓音,开始自言自语。 “在故事的末端,延伸出的粗壮枝丫,能够代替原本的主干,让本该完结的故事,继续谱写下去吗?呵呵…… “好在,先前的那些伏笔都发挥了作用……不然,要是被某些尖酸刻薄的读者发现漏洞,那可就不好了! “可惜,这接下来的故事,已然脱离作者的掌控。结局会何去何从,就算是落落,也无从知晓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 - 轮回镜内。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睁开了眼睛,各自所见皆是熟悉的面容。 为此,夫妻俩不禁相视而笑。 通过了轮回镜的考验,感悟空间内的混沌与漆黑都已然消失不见,周遭依旧还是过往所见过的“原始森林(无建模贴图版)”。 轮回镜还是一如既往的穷困潦倒。 “娘子,我们该出去了。” “嗯。” …… 就在夫妇俩话音刚落,某种莫名的排斥感,瞬间就把他俩给丢出了轮回镜。 此刻的姜墨和孟初染,哪怕已经成为金丹真人,却也无力抵抗这种排斥,就好像是被提溜住后颈肉的猫咪,没有任何反制的措施。 等到姜墨和孟初染从晕头转向中恢复过来时,就发现他俩都已是身处外界。 连接巨大铜镜十二道光柱已然消散,钟鸣声也仅剩回音。 夫妇俩望着缓缓隐没的巨大铜镜。 神情堪称古怪。 因为他们就在被丢出的瞬间,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对他们破口大骂。 这声破口大骂,不属于任何语言体系。 姜墨夫妇却能听懂。 用修仙界通用语言来理解,这骂声可以被翻译为“作弊者”;但如果用穿越前世界的语言体系来翻译,却会变成——“挂狗”! 姜墨理解骂声后,当场急眼。 我这他妈的能算挂? 修行功法都能算挂,那别的穿越者人手一个的系统,又算什么? 菜就去练!输不起就别玩嗷! …… 说起此次能够顺利通关轮回镜,其实还是得归功于《灵犀》。 不然就轮回镜内的“小黑屋”机制,像他们这种主修双修功法的修士,基本上可以被划分到“不可入内”的行列。 这就属于是“父子吵架”的经典悖论。 不感悟成功,就没法共同修炼;没法共同修炼,就无法感悟成功…… 第239章 无可争议的强绑 《灵犀》的元神共感,等于直接绕开了轮回镜的隔离,使得夫妇俩能够重新建立起联系,双修功法得以运转,也能通过心声进行交谈。 如若没有这二者,姜墨和孟初染完全不可能通过轮回镜的考验。 就抛开轮回镜针对双修功法的限制不谈,假如让姜墨独立去思考“转世轮回”的话,估计他会很难从自己钻的牛角尖里走出来。 若是要说至今都来历不明的《灵犀》,到底算不算他们“护航功法”。 算肯定是算的…… 不过,《灵犀》的代价也摆在这里。 从第三境界琴瑟和鸣开始, 《灵犀》就已经在实质意义上,让姜墨和孟初染成为了所谓的命运共同体。 因此,不论是他们的“本源金丹”,还是他们所搭建的“真意领域”。 都在强调这种“捆绑效应”。 就好似阴阳相生的法则,需要彼此共存。 在修炼《两仪造化真经》后,姜墨和孟初染就都各自失去了单独修炼的自由。 提升修为必须要通过双修。 如今结丹后,就更是如此。 若是象征阴阳两端的金丹,无法进行共鸣,那别说修炼,就连运转自身灵力都会受阻。 最让人无语的是, 就是姜墨和孟初染的“真意领域”,似乎必须要两人同时在场才能释放。 再加之各自原本所掌握的天道真意,经由“阴阳论证”,都被完全整合进了“阴阳两仪”的体系,如今已是无法单独使用。 比方说,以山河之真意构建的真意领域,必须要先以阴阳两仪之真意,搭建出完整的真意领域后,才能进行叠加施展。 其实这个也可以理解。 因为天道真意都具备其独特性,所以即便掌握多种天道真意,也无法同时构建出两种真意领域,顶多是轮番施展。 阴阳两仪之真意的体系整合,较之前者,或许是会更好些……不过前提是,真意领域必须要两人同时在场,才能完成搭建。 也就是说, 想要释放山河真意的领域,得先把阴阳两仪的领域施展出来,但想要施展阴阳两仪的真意领域,就必须要两个人同时在场…… 这样,问题就来了。 假如哪天姜墨不得不和孟初染分开一段时间,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要被迫成为一位无法使用真意领域的完美结丹? 直白点说, 现在姜墨和孟初染单拎出来的强度,估计得和寻常结丹修士坐一桌。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在结丹之际,夫妻俩“命运共同体”的特征,进一步得到加深……直接点说,是《灵犀》突破到了第四境界——比翼连枝。 “比翼鸟一目一翼,须两两齐飞。” 现在姜墨总算理解了这句总纲的意思。 这可不得两两齐飞嘛,因为比翼鸟单独拎一只出来,是残疾啊! 无可争议的强绑定说是。 二次元手游卖卡骗氪,都不带这样的! …… 难道《灵犀》越修炼到后面,就越是负提升了吗? 这肯定不至于。 修炼速度依旧会伴随境界的提升而提升。虽说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试过,但是如今他俩修炼的速度,应该已经赶超了天灵根许多。 在论证阴阳的过程中,《灵犀》的强绑定也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助益与容错。 除此之外, 就像在突破至第三层时,姜墨和孟初染都获得了心声交流与感知方位的能力,突破第四层后,这种玄妙效用,也似乎再次发生了质变。 至于具体是怎样的…… 尚需尝试。 …… 回家的路上。 姜墨和孟初染,御剑停在半空。 “我就在这里等着。娘子,你且先行一步吧!” 孟初染欲御剑离去时,还是回头看了眼姜墨,神色古怪地说道:“你确定,这法子真的能成功?” 姜墨含笑摇头道:“先试试看吧,我也没法确定。” “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姜墨御剑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望着朝着谷雨峰方向疾驰而去的孟初染,直至重岩叠嶂间再也看不见桃红色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继而,他凝视着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像是在储物空间内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他的手里就多出了一件浅粉色的……肚兜。 光天化日之下,把女修的肚兜拿出来品鉴,的确有违公序良俗。但姜墨也没办法,毕竟想要验证“那个猜想”,必须要有一件对方的贴身物件才行。 这件他在几年前顺来的肚兜,恰好就可以派上用场。 姜墨把手中布料放在鼻尖处轻嗅。 而后,闭上了眼。 直至重新睁眼时,眼前却已是三色花海,而他的身边,就是刚御剑到家的孟初染。 没错。 继方位感知和聆听心声后,《灵犀》达到比翼连枝的境界,所赋予的新技能。 姜墨姑且将之称为——“同心传送”。 就像刚才操作的那样,不管对方身在何处,仅需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回想对方的显着特征,就能在瞬间传送至对方的身边。 不过,这个显着特征似乎得相当清晰,所以原味肚兜的作用就显得非常关键了。 虽说闻肚兜这个行为,确实让人难绷。 - 成为金丹修士后, 姜墨夫妇花费几天时间四处打点,主要是改换身份腰牌、登记造册等公务。 往后夫妇俩就是惊蛰仙宗的金丹长老。 金丹修士在惊蛰仙宗享有些许特权,就比如,无需定期执行宗门任务、可以申请担任惊蛰仙宗的任意执事职位…… 不过,这对于姜墨夫妇来说,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以前筑基期的时候,虽说很少处理宗门任务,但偶尔会去外门讲几堂课。 这就等于是“积极做任务”的表现。 因此某些强制任务,也从未派到过他俩头上。 但真要说起来,这些年来,被要求做过的事情其实也不少。比如上次的铸天城一行,再往前还有蓬莱仙会…… 姜墨夫妇对仙门职位也没什么兴趣。 虽说获得职位,通常来说是能够认领更多月俸的,但同时也得在其位,谋其事。不过,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金丹长老,才会做的事情。 随着修为提升至金丹境界,积攒修为的进度会大幅度降低,哪怕是想从金丹初期,突破至金丹中期,至少也得耗费个数十年的闭关沉淀。 因而,金丹修士的每次闭关,向来都是五年起步的。 就是因为考虑到金丹修士的闭关时间太漫长,所以才给予了金丹修士无需处理宗门杂务的特权。这也不是说,金丹修士就可以完全不用替宗门效力。 但凡仙门召集,金丹修士也必须是要如期响应的。 总得来说,五大仙门的金丹修士,既是最忙碌的,又最清闲的。 清闲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用管,闭关修炼即可;忙碌是因为他们的每一天,都几乎是在修炼中度过。 为何惊蛰仙宗很少看见稍微年轻些的金丹修士?因为年轻的金丹修士,都在闭关静修。 随处可见的金丹老头,都是没几年活的。也只有修为再无进阶可能的金丹修士,才会被拉出来,操持惊蛰仙宗上上下下的各种职务。 奈何修行是需要耗费资源的。 要想快速提升修为,仅凭打坐吐纳肯定是不够的。 不够怎么办? 不怎么办。 这玩意真要说起来,不论哪个金丹修士,其实都是不够用的。 毕竟没资源修炼,才是常态。 从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用到的灵丹妙药,就哪怕按三位数算,那说起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为此,与其把资源浪费在一个金丹修士身上,不如以此培养出更多的金丹修士。 要说宗门对待筑基以下的修士,和对待金丹修士有什么不同…… 简单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从豢养,到放养”。 反正无论到了哪个境界,世道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少部分人的身上,更多的人都是在默默无闻中,等来了销声匿迹。 姜墨夫妇从谷雨天阙拿到了《两仪造化真经—金丹篇》,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到放养的状态时,某位许久未见的故人,却是忽然找上了门。 谷雨峰首座柳映川。 按照以往那般,姜墨夫妇是在红豆树下接待的他。 这位已然年过四百的金丹巅峰境界大修士,外貌相较于数年前也有了许多变化。 虽说从总体上,柳映川的面容与凡间三四十岁的男子没有区别,但其两鬓徒增的花白,已然不是往年贴上去的装扮,而是他走向衰老的证明。 金丹修士过了四百岁,会衰老得很快。 这个说法,姜墨在两位金丹前辈的身上,找到了印证。 好在柳映川到底是比陆瑾元年轻许多,不至于像陆瑾元那样,完全变成了糟老头,会惹得姜墨动不动就想喊几声“老登”。 姜墨忽然想起件事。 若按照原定时间线发展,再过些年,是不是就该到柳映川“证道”的时候了? 犹记得在初见他那会,都还考虑过要不要尝试改写柳映川的命运来着。 第240章 假如以回忆为注 柳映川忽然来此,其明面上的理由也很简单。 就是说姜墨夫妇完美结丹引发异象,他作为谷雨峰首座理应过来慰问嘉奖一番。 就在姜墨问及这个慰问嘉奖,是不是仅限于口头的时,柳映川的脸色,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倒不是柳映川小气。 实际上,他还真打算给这对小夫妻整点小礼物的,毕竟刚才那场结丹异象,确确实实是给他这位峰主,涨了不少脸面。 奈何,他现在是真的穷。 自从上次和东方世家对赌输了以后,柳映川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每天都过得很狼狈。 因为太狼狈,所以他才没有像往常一样,整天四处串门。像是跑这家偷点红豆、再到那家蹭点果酒之类的白嫖行为,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 就连膝下亲传, 都被他连哄带骗地赶下了山。 可能有人就要问,堂堂惊蛰仙宗谷雨峰首座何以至此啊? 原因也说不上特别。 就是被天价彩礼给逼成这样的。 …… 柳映川作为惊蛰仙宗的头号谜语人,向来在谈正事前,他都会跟人扯一大堆有的没的。 就这样借着闲聊的劲, 姜墨从柳映川叙述中,大抵是搞清楚了东方翊宸寿宴后,所发生的事情。 主要还是围绕着柳映川的那场赌局。 赌局结果是有目共睹的,以东方翊宸为首的东方世家族老们即便联手,也拿柳映川没有丝毫办法,奈何中途有东方棠雅强势加入,柳映川这才不幸落败。 不过,这个结果却着实尴尬。 说柳映川输了,他又把东方翊宸揍得落花流水,算是找回了场子。说柳映川赢了,最后他被东方棠雅残忍地踩在脚下的模样,又着实是让人记忆犹新。 这东方棠雅也真的是一点面子不给,就那样当着众宾客的面,把柳映川踩在脚下。 那是真踩啊! 若非东方棠雅也是惊蛰仙宗的十二峰首座之一,那搞不好,她踩的就不是柳映川的脸,说出去就得是惊蛰仙宗的门楣! 外人如何评价且不必多说。 就柳映川这边的事,是亟待解决的。毕竟柳映川和东方世家的对赌,大伙都是看见了,如今胜负已分,那到底是要给出解决方案的。 反正从名义上来看,柳映川这个“二次赘婿”是当定了的。 不过…… 东方棠雅却没有一口咬死,而是给柳映川提供了两个选择:首先就是按照赌约,做东方世家的“二次赘婿”;其次就是走正经求亲流程,迎娶她东方棠雅过门。 就当时,柳映川听到这两个选择,还以为是东方棠雅回心转意。 他心里那叫一个感动。 想也没想,立即选择了第二条路。 直至柳映川的伤势养好,便再次登门求亲,这次他受到了较为客气的对待。 原本他以为这些都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后面洽谈到后续要“如何置办婚礼”时,却是谈得相当地严肃且认真,直至说到彩礼的部分…… 就提到,碍于东方世家的嫡女没有出嫁的传统,因而礼仪这方面就要做到极致,首当其冲的,就是彩礼和嫁妆,都要做到极尽奢华且相互匹配。 也就是说,柳映川得按照东方世家的嫁妆规模,置办彩礼。 柳映川贵为谷雨峰首座,以他的身家应付东方世家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奈何东方棠雅在这个时候,又忽然横插一脚,竟是把她的全部身家都算在了嫁妆里。 这让柳映川怎么应对? 这下,他才终于知道,哪有什么回心转意,都是这个女人在故意刁难他而已。 柳映川被这么一搞,心里的那股犟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要不然怎么说这俩货能做夫妻呢! 最后,就是喜闻乐见地互相折磨环节。 柳映川留下几句类似“你给我等着”的狠话,就真跑去了砸锅卖铁凑彩礼了。另一边东方棠雅也是不依不饶,硬是一句软话不讲,搁这和柳映川耗上了。 那边添上一笔筹码,眼看价值就要差不多接近对等,这边又再次加码,迫使另一方又得回去想想办法……如此你来我往。 现如今, 彩礼和嫁妆都被炒到了天价。 堂堂一峰之主柳映川,已经是穷的叮当响。估计隔壁白露峰的那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 总之,这就是姜墨从柳映川的凌乱叙述中,所拼凑出来的故事原貌。 听完这个故事后,请不要瞠目结舌,保持心平气和地,做完以下这道填空题就好。 ()你()的,你们是不是()()有病? 这些话,姜墨肯定不会当着柳映川的面讲出来。表面上,他还是很有耐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柳前辈,有句话晚辈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映川就看不得姜墨的这种表面做作:“你有屁就放,少搞些虚头巴脑!” “呃……”姜墨稍作整理了下台词,说道,“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东方首座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充入嫁妆,其实不是为了刁难您?” “这不可能!”柳映川言之凿凿地否定道,“这婆娘若不是为了刁难我,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增加筹码? “这不就是想等最后我付不起彩礼的时候,看我笑话嘛?!” 这可真是一床被子睡不出两种人啊! 怕不是对面也是这样想的吧? 棋逢对手了属于是! “既然如此,那敢问前辈……”姜墨依旧是很有耐心地说道,“如若东方首座存心刁难于你,何不干脆在最开始,就逼迫你成为‘二次赘婿’? “这个名头于您而言,想必是会造成更为锥心的羞辱吧?” 柳映川皱着眉头,细想了许多,隐约是读懂了姜墨的意思。不过,这也使得他更加疑惑,“既然她不是为了刁难我,那又何必这般多此一举?” 这我就不知道咯…… 姜墨挑了挑眉,转头看了眼孟初染。 姜墨实在是懒得去理解,东方棠雅这个女人的行为逻辑。 而孟初染给出推测的是:东方棠雅的本意应该是好的,通过把全部身家充入嫁妆,以此隐晦地传达“全心全意”的意思。 柳映川误解后留下几句的狠话,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伤了她的心。因此,从始至终都端着架子的两个人,自此彻底杠上。 看见姜墨夫妇互相对视后陷入沉默。 柳映川的心情立马跟着焦急了起来,他赶忙把话题延续了下去:“就算按你所说,这婆娘不是在刁难我……那事已至此,又该如何息事宁人?” “很简单啊!”姜墨摊了摊手,无所谓地说道:“您直接去趟白露峰,当面告诉东方首座,您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不愿继续跟她闹下去,想赶紧把婚结了不就完事了吗?” 柳映川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想来这老东西骄傲固执了一辈子,哪有那么容易就认输,显然他是很排斥去做这种低声下气事情的。 姜墨见此,无奈地叹息道:“前辈能如此不耻下问,却何故在挚爱面前放不下架子?” 柳映川来回看了眼姜墨和孟初染,却只是埋头喝了口茶,没有回话。 “哎,我看要不这样吧……” 柳映川和姜墨,都纷纷转头看向突然开口发言的孟初染。 孟初染紧接着就问:“听闻您最初与东方首座的相识,是在市井凡间对吧?” 柳映川被勾起了些许思忆,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想必那段时光,不论是对您,还是对东方首座来讲,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吧?” 柳映川听言,似是自嘲般地笑了笑,感慨道:“这些都过去了。” “往昔不再,才能衬托回忆的珍贵,我想这一点,东方首座和您应该是一样的。”孟初染提议道,“如若前辈无力承担彩礼的价值,不妨就以那些回忆,作为最后的筹码?” “回忆怎么作为筹码?” 孟初染笑了笑说:“常言道,睹物思人。假如以回忆为注,它可以是你们共燃的篝火、一起追逐过的飞萤,亦可以是你们曾经分食的那半块煎饼……” 柳映川听到这番话后,愣神许久,直至他将杯中茶水倒满,使得溢出的茶水沾湿了他的袖口,这才猛地一下回过神来。 “前辈,现在可以讲正事了吗?”姜墨笑眯眯地问道。 “咳咳……” 柳映川总算察觉到他的失态,轻咳了几声后,才勉强摆出前辈姿态。 他故作严肃的嗓音说道:“血魂教位于西南蜀地的分坛位置,在你师兄柳星原逐年的步步紧逼下,如今已是悄然浮出水面,暴露在天光之下。 “柳星原、刘廉,以及陆见铭,他们三人欲联手将之一举打掉。 “根据当初刘枕溪留下的情报,此处分坛有很大概率,会是血魂教设立的十一处总坛之一,由某位血魂教令使直接管辖。 “而每位血魂教令使,都至少具备金丹后期以上的实力,因而本座和及其几位峰主,在得知柳星原等人的决定时,都持有反对意见。 “奈何这仨兔崽子听不懂人话,硬要说‘老壁灯不要多管闲事’……” 第241章 透着违和与荒诞 听言,姜墨不禁嘴角抽搐。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的“壁灯文学”发扬光大的。 谈到双方实力的问题, 从明面上看,三位金丹初期,若想联手战胜一位修为在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基本上可以说是痴心妄想。金丹初期和金丹后期,二者中间差的,是百余年、甚至几百年的修为沉淀,这可不是靠数量就可以抚平的战力差距。 如果说这三位金丹初期,都是可以施展真意领域的完美结丹呢? 这就得辩证看…… 假如金丹后期修士无法熟练运用天道真意,无法展开真意领域,那么他就有很大概率会在车轮战中被快速消耗,从而落败。 极端点说,哪怕是两位初期的完美结丹联手,都有概率将之拿下。 假如金丹后期修士也能施展真意领域呢?那么最终结果就会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给出准确的预估,最大的可能就是双方陷入僵持。 经过这样一通分析,就可以大致得出结论:这位血魂教令使,在没有其他底牌,且无法获得场外援助的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要倒大霉的。 在这件事情中,最让姜墨感到惊讶的是,他原本以为的“邪修清缴计划的常态化”,顶多也就是小打小闹,简单清理下边缘的邪修聚会…… 没想到,这他妈的竟然都直接开始冲对面的防御塔了! …… “呃,晚辈认为……。”姜墨略作斟酌后,说道,“既然三位师兄的态度这般强硬,那么他们也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 “呵呵,他们有个屁的把握!” 柳映川冷哼道,“就我了解,这仨犊子八成都是为了自个的那点小心思……特别是,姓陆的这个臭小子,为了他那点见不得的私事,就非得把星原拖下水! “柳星原这头蠢驴,被人吹捧几句,就他妈的热血上头!美其名曰重侠义……呵呵,到头来怕不是要出最多的力气,却连屁点好处都捞不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教出个这样没出息的,遥想当年我……” 呵呵,您可就别遥想了…… 真要旧事重提,说您是怎么被东方棠雅踩在脚下的,您又不高兴。 姜墨心中默默地吐槽。 继而,他便直截了当地问:“前辈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也不知,前辈是准备让晚辈做些什么?” 柳映川吹嘘完他那些不知真假的事迹,似乎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他的神情依旧不忿,沉声说道:“这说到底,还是为这仨兔崽子的安危着想。念在他们态度强硬,不愿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出手帮衬。 “于是,我们便准备派遣几位和他们的同辈修士,去接应他们。本座以及其他几位峰主,认为你俩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就特地来此询问你们的意愿。” 询问我的意愿…… 这说辞可谓是相当客气的。 原本按照惊蛰仙宗的规矩,但凡是点名道姓的召集任务,被点到的金丹修士,通常是没有太多拒绝余地的,哪里需要考虑什么个人意愿。 金丹修士平日除了闭关修炼,基本啥事不干,还能拿取宗门月俸……既然享受着这样待遇,那真到有事的时候,最好是不要试图推辞。 因为这会被人瞧不起。 柳映川会这般客气地询问姜墨夫妇的意愿,或许是念在他俩结丹不久,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姜墨夫妇对此也没有什么抗拒心理。 反而也想借此机会,验证下结丹后的实力。 …… 听柳映川把柳星原那边的详细情况讲了一遍后,姜墨和孟初染甚至一刻都没有停留,就祭出云上天宫,往西蜀刘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 惊蛰峰顶。 陆瑾元以及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眺望着某对年轻道侣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柳映川也出现在了这里。 柳映川随意地瞥了眼陆瑾元,然后看向其身旁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对这位老者时,他的姿态稍微放低了些,称呼了一声:“叶师兄。” 这位叶姓老者,便是霜降峰首座叶晗鸣,是刘廉的师尊。 就见叶晗鸣衣着华丽笔挺、白发被梳理得井然有序,宛若银色的瀑布。 他虽看起来老迈,但其英武气度却丝毫不输给年轻人。相较于油腻的陆瑾元和柳映川,叶晗鸣反倒会给人一种“帅老头”的感觉。 在刘廉的身上,其实也能看出与之类似的气质。诸如刘廉也习惯穿笔挺的衣物,把发冠整理得一丝不苟。 陆见铭和柳星原的身上,却很难看出他们师尊的身影。他们的性格方面,更多的是受到各自师尊年轻时的事迹影响,跟现在的油腻老头没啥关系。 叶晗鸣简单回应后,便看向了陆瑾元,说道:“虽说有些话放到现在来讲,会显得多余。但为兄还是得问,师弟你真的放心让他们去胡闹?” “哎……”陆瑾元苦笑道,“师兄啊,情况你也看到了是吧!不止是我那逆徒,就连性格向稳的刘廉,不也是书信给师兄,着重强调让你不要插手了吗?” 叶晗鸣说道:“刘廉确实是不让我插手干涉,但这毕竟牵扯到刘家的血仇。他作为刘家家主,想亲手替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作为师尊,我并非不能理解……” 陆瑾元暗暗叫苦,心想: 真说起来,我家这臭小子又何尝没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奈何,就他那破理由,我讲都没法讲! 叶晗鸣看着满脸复杂的陆瑾元,知趣地没有多问,接着就看向柳映川,好奇地问:“星原这孩子,应该是没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吧?” 柳映川摇了摇头:“这确实没有!” “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何不直接把星原喊回来?若是柳星原不主动参与其中,那他们这计划不就得暂且搁置了吗?” 师兄,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我家这头大蠢驴,是被你俩的爱徒给忽悠成这样的吗? 柳映川心里虽是这么想,但在这里肯定不能丢了脸面。 于是,他便故作欣慰地说道:“师兄啊,这星原的性格您也知道! “他从小就信奉侠义之道,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如今奸恶当道,同门师兄弟又背负血海深仇,不得不以身犯险……这般情况摆在眼前,这让他如何忍心坐视不理?” 叶晗鸣不禁重重一叹,感慨道:“星原是个好孩子啊!” 柳映川见状,就立马跟着装作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说:“为师者怎么怎么样……” 全程旁观陆瑾元,那是满肚子的无语。 我寻思着,柳星原哪怕是回宗门求援,也不耽误他铲奸除恶、救同门于水火吧? 陆瑾元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便说道:“依我看呐,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得好好犒劳姜墨和孟初染这俩孩子! “刚结丹就被指派去做任务,心中却没有丝毫怨言! “你看这俩孩子,多懂事! “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他俩相互扶持着走过的,也没有说得到过谁家长辈的帮扶。就我们带起来的几个后辈,兴许现在还不如他们呢!” 柳映川古怪地看了眼陆瑾元,暗暗冷笑:呵呵,那是因为你还没被他坑过! “师弟这话,却有失偏颇。”叶晗鸣面带些许欣慰,感慨道,“事已至此,我看往后这后辈间的事情,让后辈自己去处理就好。 “无论谁比谁优秀,这以后的世道到底都会落在他们手里。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是到了退场的时候。” 就在叶晗鸣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陆瑾元和柳映川的眼神中,都闪过了些许落寞。 陆瑾元没有多说什么。 柳映川的脸色却显得越发凝重,他看向叶晗鸣沉声问:“师兄准备去试试?” 叶晗鸣抬头望向天空,以作默认。 “有几成把握?” 沉默许久后。 叶晗鸣沉重地叹息道:“不到一成。” “这……”柳映川欲言又止。 “无需多言,师弟……”叶晗鸣侧目看着柳映川,严肃地说道,“为兄岂能不知,你亦怀揣着尝试应劫的想法。奈何,事情就是如此。 “如今这方天地…… “能成事者,不足十之一二!” 陆瑾元望了过来,“师兄可知为何?” 叶晗鸣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寒露峰的方向,继而说道:“就我们这辈修士中,能成事者,恐怕是只剩老何了……” 寒露峰首座何不言,是个只知修炼的苦修者。 “老何他凭什么?”柳映川似有些不服。 “凭他心中的痴。” 叶晗鸣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他凝视着柳映川,温和地说道,“世间者都或多或少心怀痴愚。在许多时候,心中痴愚都会决定一个人要走向何方。 “你的痴不在于道,在于情,所以你注定无法成事。 “何不言的痴,在他无条件地信奉这套修行体系,发自内心认为依靠这套修行体系,就能找到他所想要的终极答案。 “因此,他能够成事。 “而我们,却在很早之前便认为……这所谓修炼成仙的体系,处处透着违和与荒诞。” 第242章 似恶狼又似凶狐 血魂教西蜀总坛。 此地是血魂教最重要的十一处总坛之一,由金丹后期以上修为的令使负责管辖。也是血魂教铺设在西南的情报网枢纽,西南各大角落的大小事宜,都会汇聚于此。 因为血魂教教主的道蕴法则,时刻都庇佑着这里,所以驻扎在此的血魂教徒们,在行动倒也无需太多的遮遮掩掩。这就使得这里的日常氛围,会更接近寻常的修仙门派。 因此,在较为边缘的血魂教徒眼中,这里同僚都要显得颇为傲慢,且目中无人。甚至,在多数时候,都会将他们这些边缘教徒,视作阴沟的老鼠,不愿沾边。 不过这种情况, 却在半年多以前,出现了些许改变。 五大仙门的“清剿计划”,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他们。 然而,最初就连令使都认为五大仙门的行动,依旧会是雷声大,雨点小,无非就是抓几个典型,做做样子。 这倒也不是五大仙门怕了血魂教。 反而说,像是血魂教这种庞大,且不稳定的存在,五大仙门诸位高层,其实是强烈不满的,都恨不得除之后快。 但这并非简单的事情。 以血魂教为首的邪修教派,与五大仙门的博弈,实际上已有许多年的历史。 真要说起来,从血魂教主和五大仙门的元婴祖师闹掰,跑去创立血魂教时,两股势力间的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这千载年间,血魂教从未在这场博弈中获得过胜利,却还是,顺利地发展到现在。 这是为什么? 因为五大仙门想搞点“修仙界制衡”? 是想给予些许灰色地带,方便维持修仙界的稳定? 五大仙门就压根没有心情去搞这些。 有光的地方多少都会留下阴影。即使五大仙门不主动建设“灰色地带”,“灰色地带”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并建立起一套区别于明面的规则。 反而是血魂教的诞生,才真正抑制了灰色地带的发展。 试想,某些本就在夹缝阴影求生存的修士,忽然被告知,来了一批杀人不眨眼的真坏比,要把他们仅剩的生存空间都占了去。 那么这些修士又该如何做出选择? 摆在他们面前的,仅有两个选择,要么顺从后完全黑化,要么成为血食养料。 正因如此, 五大仙门和血魂教博弈了这么多年。 血魂教不仅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成为了既得利益者。虽说五大仙门一直都在赢赢赢,但实际上,这也是变相地在帮助血魂教拓宽地盘。 因为被清剿殆尽的,始终都是那些真正需要在夹缝阴影生存的臭老鼠。 时至今日,血魂教的分坛和情报网已然渗透了整个修真界。若是要想真正地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往后五大仙门每次的清剿行动,都会点到为止。毕竟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真的没几个人愿意干。 然而…… 这次的五大仙门,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真正不计成本,搞起了所谓“邪修清缴常态化”。 惊蛰仙宗这边的最离谱,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把西蜀这边的情报网撕成了粉碎。使某位令使成了光杆司令。 …… 被黑红斗篷遮盖住面容的令使,在会议厅内来回踱步,通过他那凌乱的步伐,能够窥见他此刻焦急的心情。 此时落座于会议桌旁的寥寥几位,是令使亲信,亦是血魂教核心教徒。 往常时候,向来目中无人的他们,如今待在这里,却感觉是如坐针毡。 以前他们多么倚仗“核心教徒”的身份,现在就多么想甩掉这层身份,然后和那些绑定不深的边缘教徒们一样,提桶跑路。 此时这位令使的想法,与在座这些贪生怕死的墙头草们,就稍微有些区别。 令使就算再怎么逊,也都不会想到脱离血魂教的选项。 他只是在怪自己太倒霉。 为什么就非得是他负责的西蜀川地? 为什么上神预言即将衰败的惊蛰仙宗,会变得这般可怕? …… 假如可以的话,他不想死在这里。 即使失去这个分坛,对于血魂教来讲,也称不上多大的损失,只是暂时失去了西南的情报来源而已。 而血魂教早就将“渗透”,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相信用不了几年,这片土地,就又会重新落入血魂教的掌控之中。 但是,这说的都是圣教层面的利益啊! 那我呢? 我的命就只有一条, 死了真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身披黑红斗篷的令使,总算停止了来回踱步,在主位站定。继而,他猛地一拍桌面,瞪着会议厅地诸位,厉声道:“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形?” 仅剩寥寥几位的核心教徒们,不禁面面相觑,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都哑巴啦?”令使愤怒地质问道。 迫于令使的淫威,终于还是有位核心教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有些口吃地回答道:“老、老大,具体情形已经汇报过了……” “我需要你提醒吗?” 核心教徒感受令使大人那骇人的灵力威压,双腿发软就差点倒过去。 他不敢在啰嗦,连忙道:“目前西蜀全境,我们所掌握的情报网皆被清理。 “至于退路……根据派出去暗桩,都没有返回的情况来看,这些退路与暗道,应当皆受到了严密的封锁。 “老、老大……我们出不去了啊!” 这位核心教徒在讲到最后一句话时,面皮抽搐,感觉都快要哭了出来。 令使为此没有表示任何同情。 他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困惑之中,接着便问:“这些暗道修建在多年以前,以往都是核心教徒们的藏身保命之处。” “依赖这些年的平稳发展,这暗道已经许多年没有使用过,甚至前不久还因为年久失修出现塌方。所以,这个暗道是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其存在的。 “你们认为,为什么惊蛰仙宗能准确无误,做到完全封锁?” “老大你想说,我们之间有内鬼?”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核心教徒瞬间心弦绷紧,面面相觑的同时都在相互警惕着。 好在令使在无奈中叹息了一声,摆手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别相互怀疑了。就算暗道的信息,真是内鬼传出的去的,现在我们也拿这个内鬼没有丝毫办法。 “真正的内鬼,怕不是早就离开了这里。” 核心教徒们不禁摊手扼腕:“老大,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令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背过身去,问道:“有没有打探到,其他分坛的消息?其他分坛有没有派遣修士赶来救援?” “没有?” “总坛圣使那边呢?” “也没有……” 令使似乎还准备问些什么,手底下教徒们却是按捺不住情绪,纷纷大声说道:“属下听闻,惊蛰仙宗负责策划此事者,也不过三位金丹初期的修士…… “我们有老大在场……即便他们人数占优,但想来也不是老大的一合之敌!哪怕敌方求援,但是在敌方援助抵达前,就是我们撤离的机会啊! “就形式上来看,我们仍有希望……” 令使忽而笑了起来。 他的笑,既讽刺又残忍:“那你知道这三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具体姓甚名谁吗?” “这……” “哼,废物!”令使挥袖冷哼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难道你们连想要杀你们之人的名字,都记不住吗?” “记得!老大,我记的……是陆见铭、柳星原,还有那个刘廉……”这位核心教徒,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但就算是这样…… “即便这三人是惊蛰仙宗的天骄,但就凭现在他们,也不可能是老大的对手吧?毕竟老大可是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境界……” “呵呵,无知……” 令使不愿再多做额外的解释。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似乎相当的疲惫。他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后,将红黑色的兜帽取了下来,就见那兜帽遮盖住的,是一张苍老且阴翳的脸。 人走茶凉,会议室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令使阴翳的眼神里尽显绝望,他把粗糙的手掌抬起,正对着眼睛。苍老的视线从指缝间穿过,就见银白色指环反射着微光,似有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纹路所构成图案,似恶狼,又似凶狐。 - 西蜀刘家,望月坊市。 相较于数月前,近来的望月坊市倒是稍显冷清了些……或者说,是回归了往常的氛围。因为就在数月前,望月坊市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刘家新任家主刘廉,迎娶初代琳琅歌舞团成员顾雨凝,也就是人尽皆知的雨凝仙子。 据说雨凝仙子出嫁的当天,有数之不尽的忠实拥趸,不远千里相送,甚至直接从万花坊市,送到了望月坊市。 这一路上唏嘘与哀叹,真可谓是不绝于耳。 好在刘家家主刘廉,念在远来是客,都以喜酒招待了他们。 这些人也毫不客气。 据说在当天夜里,就直接搬空望月坊市的各大酒肆。 第243章 故事停留在最初 就在那日新婚夜,漫天繁星之下满座宾客,皆是烂醉如泥。世人皆道一醉解千愁,却不知,酒入愁肠,人更清醒。 或许…… 往后这修仙界,就再也听不见“雨凝仙子是谁老婆”的争论了。 刘廉大婚,除了宴请这些随顾雨凝而来的拥趸以外,也宴请了惊蛰仙宗的同辈师兄弟。 以前的刘廉,在惊蛰仙宗的声望并不算多高,再加之这些年,他来都待在望月坊市镇守家族,就和与惊蛰仙宗的同辈,疏远了许多。 好在刘廉的完美结丹,打破了以往的所有质疑。如今就算是没什么交集的同门,都跑来了这里,客套地走了个过场。 不过实际上,宴请宾客这些事,其实不是刘廉做的。 刘廉行事向来是偏谨慎,甚至是优柔寡断的。他在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往往习惯于“思之后行”,临场应变是相当差劲的。 因此,他不懂怎么应付大场面。 所以不管是迎客也好、还是客套,其实都是顾雨凝负责安排的。 顾雨凝乃是明媒正娶。 论其地位,那就是刘家的大夫人。而且,她背靠万花门。所以可以预见,往后顾雨凝在刘家,必然会拥有很高的话语权。 顾雨凝很清楚这点,所以她在感怀之余,也很快代入到了刘家主母的角色。 正是有她的这些表现,才使得背后嘴碎“刘廉迎娶歌伎”的刘家族人,都闭了嘴。 西蜀修士皆知,琳琅歌舞团乃是以声色侍人的团体。 琳琅歌舞团虽是有很多忠实拥趸,有很多修士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们,但这种美好,是通过距离来产生的。 “谁谁谁是我老婆!”这种顶多是口嗨。 真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相信绝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退缩。哪怕在她们退役后,万花门给她们安排联谊,也很少会是“明媒正娶”。 多数情况下,都是被当作“小妾”的。 刘廉的做法就显得很另类。 所以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许多刘家族人都出面劝过他。 说戏子无情。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当刘家主母? 戏子无情是真的。 顾雨凝对刘廉肯定是没多少感情的。 或者说,终日接收着观众们投喂“廉价爱意”的顾雨凝,她的感情已然麻木,也难以辨别什么样的感情弥足珍贵,更不知真正的爱应该如何表达。 不过,有多少出身世家的夫妻,能论得上情真意切呢?能相安无事地,把整个家族,安稳地经营下去,才最难能可贵。 即便这对刘廉来讲是会有些不平衡,但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收获一段或是蜿蜒曲折,或是海誓山盟的爱情。 可若是真要搞点“历经万难后终成眷属”的桥段,又该要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 就比如说,这次受邀参加刘廉婚礼的陆见铭,就是心怀类似想法。 落座重要宾客席位的陆见铭,他眼巴巴地望着高堂上对拜的新婚夫妻,听着这满座宾客的祝福,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他和楚烟烟的婚礼,相较于这里就实在显得过于寒酸了些。 现如今,他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迎娶楚烟烟为妻,奈何碍于双方的身份问题,他却是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办不到。 若是能像这般平平淡淡该有多好。 落座在陆见铭旁边的柳星原,心里就完全没有这些无病呻吟,就是一味地独饮装酷。虽说旁人也不清楚,他为什么怀揣着一把竹剑。 难道这竹剑是他的炽烈顽心吗? 柳星原当然是没有炽烈顽心的,不过他确实也不太喜欢过于热闹的场景,好在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朋友的婚礼”。 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以前,那时他还没有结丹,和成亲的夫妻双方都不是很熟。 经过某次同行的宗门任务,才逐渐相识。 这一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此前的刘廉,虽说跟他和陆见铭并称为惊蛰天骄,但他和刘廉确实走得不是很近,前些年刘廉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时候,他未能成为见证者之一。 时至受邀前来参加他的婚礼,双方都还是相当的陌生。 就像上次参与姜墨夫妇的婚礼那样,在姜墨夫妇完婚后,没过多久,便熟络了起来。 没想到,这次更快。 就在刘廉婚后次日,前惊蛰仙宗三大天骄,就凑在一块商谈大事。 为什么是前三大天骄? 因为这仨都认为,现在的他们是金丹修士,属于惊蛰仙宗的长老行列,不适合再用小辈名头,就算要并作一起,也应该重新起个更响亮的称号。 于是,在前惊蛰三大天骄的首次聚会上,就三人组的称号问题,展开了积极的讨论。 柳星原表现得最为积极。 最终是在柳星原列举“词海”中,选择了一个三人都比较喜欢的——浮生三客。 经过这般交流后, 柳星原与之刘廉也就算有了交情,也对“浮生三客”的组合,颇具认同感。 继而,陆见铭便暴露了他的丑恶嘴脸。 哪有人没事聚在一块取称号玩的?这当然是陆见铭故意引导的结果。 陆见铭知道柳星原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他故意投其所好。假借“取称号”的名头,让柳星原主动跟他俩捆绑在一起,并以此最大限度地,激发柳星原的“侠义之心”。 就这样,连哄带骗地把让柳星原加入了他的“斩首计划”。 何为斩首计划? 这要从陆见铭的此次下山的任务说起。 …… 陆见铭的下山任务,是搜寻的“无常秘法”的相关事宜。此事,既是为师门任务,也是为了帮助楚烟烟,解决“短命”的问题。 隐灵根觉醒后,寿命会受到极大缩减。 筑基境界的隐灵根修士,仅有六十年的寿命。哪怕楚烟烟能轻易在六十岁前结丹,但金丹境界的楚烟烟,也顶多活到一百五十岁。 这是陆见铭无法接受的。 所以此行他要想尽一切所能,找到消除“无常秘法副作用”的方法。期间他还跑了趟铸天城,找到了包括萧青瓷在内,几乎所有和“无常”有关的人和典籍。 最终得到的答案是…… 无常秘法造成的任何结果,都不可逆转。 陆见铭在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内心瞬间被“愧疚”填满。 如果不是因为他,楚烟烟就不会被抓去参与“圣女仪式”;如果不是因为他,楚烟烟就不会成为无常秘法的受害者;如果不是因为他,楚烟烟也不会遭受这么多的苦难…… 愧疚归愧疚。 好在直至最后,这些挫折都没有彻底让陆见铭,后悔过往的选择。不然,在陆见铭脑海冒出这么多“如果”的时候,他就得道心蒙尘。 既然找不到“治本之法”,那么就只能想办法给楚烟烟增寿。 能够显着增长寿元,就是提升修为。 都说邪修教派提升修为的速度,要比正派仙门来的快,但这也仅限于金丹期以前,金丹期往后想要走得更远,除修行资质以外,最重要就是看悟性。 就陆见铭所知,许多能在四百岁修炼金丹巅峰的三灵根修士,悟性都不会很差。 不过即便如此,想让楚烟烟在一百五十岁前,突破金丹境界的寿元限制,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甚至说是天方夜谭。 一百五十岁的元婴修士,这可能吗? 这也是条走不通的路。 陆见铭到底是没能找到,能够挽救楚烟烟的办法。 满心挫败的他,忽而就想明白了…… “楚烟烟一再强硬地要求,继续潜伏在血魂教充当卧底”的原因。 以及, “我想让你更喜欢我”的真正含义。 因为楚烟烟从始至终,都是在做符合她身份的事情,在做“战争兵器”应该做的事情。 潜伏也好,卧底也罢…… 这些东西本就是身处大争之世的“战争兵器”们,诸多的“使命”之一。 楚烟烟不过是在延续传统而已。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清楚, 与其陪在阿铭身边,饱受寿元将尽的折磨。不妨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去帮阿铭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这样既能避免离别的悲伤,又能让阿铭在她死去的将来,还能偶尔惦记她。 能被阿铭惦记,是件幸福的事。 她从小就这样认为。 陆见铭并不知道,经过上次刘家的事情后,楚烟烟在血魂教的行事已经谈不上“潜伏”,已然能够被归类于“明目张胆”的范畴。 因为“血魂教圣女”就只是掩人耳目的名头,实际上根本算不上什么位高权重。区区战争工具,难道还能指望着被高层器重吗? 所以,楚烟烟很难探听到太多有用的情报。 近来,楚烟烟就改换了策略,不再像以往那样小心谨慎,而是刻意表现得乖戾,强行去接触那些,她本该接触不到的秘密。 被人怀疑也无所谓。 她已然多次想到过,触怒圣教高层后,而被残忍杀死的场面。 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她今生已然得偿所愿。 与其长相厮守后迎来苦痛终末,不如让故事停留在……相爱的最初。 第244章 忠诚也要看情况 陆见铭虽是没能猜到楚烟烟的具体想法,但是在此次下山后,原本准备和楚烟烟约好见面的时日,却被往后推延了半个月…… 不论陆见铭如何要求,楚烟烟就是不愿透露她在哪里,非要等个十天半个月。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陆见铭最开始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然而十天过去……他还是没能见到楚烟烟。 后来,在他不断逼问下,他总算是找到了楚烟烟的藏身处。 这时的楚烟烟, 说严重些……就是奄奄一息。 原来随着在血魂教内部获取情报的难度增大,楚烟烟越来越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五大仙门开始了对血魂教全面清剿活动。 于是,楚烟烟便知道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虽是不知晓圣教高层们的秘密,但血魂教的底层脉络大抵是知道些的。她也知道,任由仙门修士这无头苍蝇般乱打,最终根本就损害不到圣教的利益。 而遍及整个修仙界的情报网,属于是圣教的“重要资产”。 如此,楚烟烟便将调查的重心,放在了这些“由众多边缘教徒”所搭建的情报网。 通过一遍查探虚实, 一边在暗中以各种虚虚实实的手段,把情报送到了仙门修士的手里。 最终,血魂教位于西南地界的情报网,就这样被撕成了粉碎。 没错,楚烟烟这些年的活动范围,就在西南地界。而获得她这份情报的仙门修士,隶属惊蛰仙宗,这批惊蛰修士的负责人便是柳星原。 柳星原并不知道有人给他送情报。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 撕碎这样一张庞大情报网,涉及到的势力太多太杂。这里面到底还是有不少聪明人,发觉到情况的不对劲。 人一旦谨慎起来,就算楚烟烟的行事再隐蔽,也还是被人查到了行迹。 设计围杀楚烟烟的修士,并非都是血魂教的边缘教徒,绝大多数都是利益和生存空间被波及的夹缝鼠辈。他们不会在乎楚烟烟是什么身份,他们只想报复。 尚未结丹的楚烟烟,自然是寡不敌众。 她独战敌众落得个重伤后,靠着“缥缈之真意”拼死逃了出来。后来,她就找了个僻静之地休息养伤。 她虽无惧死亡,但这不代表她会轻易抛弃生的希望。唯有活着,才能做到更多。 死亡,需在绝境时刻。 陆见铭知道这些事情后,他意外地没有发怒。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换作……柳星原也好,司徵羽也罢,不论是任何人,要是背着他干这种蠢事,他指定得火冒三丈、口吐芬芳。 他只是默默地给楚烟烟治伤,然后给楚烟烟提了个要求。 “跟我回蜀山。” “不想……” “那我就写休书。” …… 就像人在无语的时候会发笑, 而当人愤怒到极致,就会使用滑铲……呃,就会陷入思维极度冷静的状态。 陆见铭便进入了这种状态。 于是,某个将楚烟烟带回惊蛰仙宗的计划,就在陆见铭脑海中勾勒出了形状。 此即为“斩首计划”。 …… 据陆见铭所知, 柳星原所统领的清剿队伍,已经在楚烟烟多年提供的情报下,立下了赫赫战功。 血魂教在西南的情报网也被撕得粉碎。 但是,这样还不够…… 按照以往“清剿行动的结果”来看,就这种功绩也不算是超出预期。 往常这种清剿行动利好的,都是五大仙门的中下层修士。因为这些修士能够凭借战功,换到些许能够帮助他们助长修为的好东西。 换句话说, 清剿行动向来是针对仙门中下层修士的一场历练,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没多大关系。 不过,楚烟烟倒是有提到, 在这西南地界还有一处血魂教总坛,属于血魂教十一座总坛的其中之一,受令使的直接管辖,是西南情报网的枢纽。 血魂教令使拥有至少金丹后期的实力,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抗衡的。楚烟烟为避免意外,就暂时没有将这则情报,告知柳星原统领的清剿队伍。 陆见铭想把事情搞大些。 那么“破坏血魂教位于西南的总坛,斩杀血魂教令使”,此等从未有过的功绩,就很适合被利用起来。 有了目的,过程很快就能被规划完成。 直到楚烟烟的伤势彻底养好,陆见铭就带着她,以“参与婚宴”的名义拜访了刘家。 实际上, 就是来充当刘廉的“说客”。 现在,惊蛰仙宗谁不知道,以前的西蜀刘家是血魂教的暗桩,如今是在霜降峰亲传刘廉的带领下,才总算是弃暗投明。 血魂教无法忍受这种背叛,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向刘家施加压力。 双方可谓是打得火热。 陆见铭就是看准了这点,就准备先让刘廉加入到他的“斩首计划”。 事情比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在刘廉眼中,血魂教就是让刘家落到如今境地的“罪魁祸首”,双方并非是明争暗斗,而是血海深仇。假如有机会,刘廉想亲手报仇雪恨。 不过…… 陆见铭很清楚,仅凭他和刘廉,想要一举拿下金丹后期的血魂教令使。 这多少是有些托大的。 于是,哄骗……不,拉拢柳星原,就成了陆见铭的下一步计划。 在天骄时期,陆见铭和柳星原之间就有不少明争暗斗,当初柳星原先一步结丹的事迹,都差点把陆见铭整得心态爆炸。 他还因此在笼子里被关了半年。 陆见铭显然很清楚柳星原是个怎样的货色。 “哥们打算让你帮我立功,好让哥们把魔道妖女娶回家……”陆见铭若是真要这样实话实说,指定要被柳星原给当场“行侠仗义”。 这家伙软硬不吃,就好一口帅的。 考虑到这点后,陆见铭和刘廉一合计,就准备先把柳星原找来再说。 邀请参与婚宴的就是个很好理由。 因此,“柳星原”就成了第三位,被刘廉主动邀请的同辈朋友。 这前两位当然就是姜墨和孟初染。 原本还有两人是刘廉打算主动邀请的。这其中,陆见铭已经找上门来,而交情较好的司徵羽,却听说他近期不方便踏出小雪峰,也就索性没有邀请。 奈何到最后, 刘廉唯二想要邀请的同辈,却没能亲自前来参加他的婚宴。 说起来, 刘廉直到现在都挺感谢姜墨夫妇的。 若非是这对夫妇的及时点醒。 他不可能拥有如今这等足够延续家族,乃至于替长辈们报仇雪恨的实力。 成亲当晚,柳星原如约而至。 然后……这就有“浮生三客”的诞生。 …… 陆见铭对于哄骗……不,拉拢柳星原入伙这件事,心里是没有丝毫的负罪感的。 若非自家娘子出生入死送了这么多情报,这家伙哪能白赚这么一大笔贡献……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不付出点什么,你过意得去吗? 不过说实话,陆见铭打心眼里觉得让以往的对手出面帮忙,就挺膈应的。 要怪也只能怪,司徵羽这傻大儿不争气。就他但凡多用点心修行,别整天盯着盯着老女人的装嫩白丝,也不至于现在完美金丹都做不到。 纯纯的废物一个! 原本陆见铭有想过请求姜墨夫妇帮忙,但思来想去,他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一来,是这夫妇俩在闭关,什么时候出关没个准信。 二来,是这夫妇俩要同时请,单独拎一个出来没用,但是同时请来,这就得偿还双份的人情,实在是不太划算…… 而且,还有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那就是这俩公婆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这场面就有点……呃,很难控制。 随着“浮生三客”顺利集结,他们首次出道计划,也就紧锣密鼓的提上了日程。 这仨的主要分工是,柳星原在明,陆见铭和刘廉在暗。 再配合楚烟烟的情报。 就这样一步步地,蚕食掉血魂教西南总坛外围的情报网,及其阻碍势力。 彻底完成针对总坛的周边封锁。 计划推进到这步,以柳星原为首的浮生三客成员,其实也受到了不小的内部压力。 因为很多仙门修士,都或多或少得知浮生三客准备去推人家老巢。 直面血魂教令使级别的人物。 这种极其危险行为,哪里是他们这些中下层的筑基修士能够参与的? 现在的修士崇尚躺平。 让他接个任务赚点修行资源,他咬咬牙也能够同意。 但是让他们卖命……这就不是很行。 加钱? 加钱也不行! 这倒也不算他们不忠诚。 忠诚也要看到情况的。 他们又不是中原大河以北的忠义之士,不问是非,反正忠义就完事了。 假如是仙门受外敌入侵,召集他们抵御外敌,那他们绝对是义不容辞的。 但是,现在是这种危急关头吗? 怎么看也不至于吧? 就算是歼灭邪修的机会难得,但我们难道就不可以稳妥些,向仙门求援吗? 非得搞得这么极限? 有人不愿,就会有人闹。 这件事,很快就被捅到了惊蛰仙宗。 奈何还没等来老头们的批评,浮生三客的三封信,就送到了他们师尊的手里。 唯有陆瑾元的信,看得他直皱眉。 因为某人的言辞过于激烈。 第245章 晚霞褪尽了颜色 好在老头们都选择了顺从。 但是老头顺从没用,底下的筑基修士们就不想干了啊! 现在的队伍,说到底是陆见铭给拉起来的,刘廉和柳星原在这件事上,都选择了听他的意见。 不否认的是,陆见铭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多少都是为一己之私,作为未来掌门的他,不能真让这些同门修士冒险。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生性谨慎的,多是不愿以身涉险,但这好歹是柳星原带出来的清剿队伍,里面就不乏类似柳星原这种性格的修士。 所以到最后仍有部分修士,愿意陪同浮生三客共进退。 时间终会证明, 这部分修士做出了正确选择。 时间来到今日,也就是发动总攻的当天。这些陪同浮生三客,前来清剿邪修老巢的仙门修士,惊讶地发现,他们原以为的血腥战场并未出现。 而针对他们的部署——是驻守要道、是相互配合构筑包围圈……也就是说,他们很多时候就是啥也不用做,就守在后排,提防邪修遁逃。 仅有少数几位筑基巅峰的修士,被选中和浮生三客一同攻入邪修老巢。 几经猛攻, 笼罩在山体之上的护山大阵,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后,几近崩塌,其内靠着阵法维持的山体,很快也有多处发生塌陷。 山石碰撞,震耳欲聋。 柳星原见此情形,便下令让维持上品法器破阵锥的筑基巅峰修士,撤了下来。紧接着又有三名筑基巅峰的修士,重新顶上。 “换!” 紧随柳星原的一声令下,重新换上的三位筑基巅峰修士,协力祭出了一件,造型与前者相似,但本源属性却完全不同的上品破阵锥。 此破阵锥是以惊蛰仙宗盛产的惊雷竹为主材,引惊蛰峰顶雷狱禁地内的劫雷淬炼而成,极具破坏力,且在强行破阵方面,具备其显着优势。 缺点是, 必须要三位以木系灵根为主,且修为达到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同时催动才行。 如今这三位筑基巅峰的修士,也是柳星原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三位年纪相差极大的筑基巅峰,毫无保留地向那一杆形似短枪的破阵锥,输送纯粹的木系本源灵气。淡青色的木系灵气,在接触到破阵锥的顷刻间,就化作了寸寸电弧。 惊雷破阵锥在不断经受着电弧淬炼,其外观也从原本的短枪,变作了一杆长枪。就见枪身上遍布刺眼电光金芒,似有雷鸣阵阵。 眼见惊雷破阵锥即将完成淬炼,为首的柳星原便不再留手。继而,他大喝一声,于雷声轰鸣之际,手中竹剑出鞘,随后抛向高空。 顷刻间,乌云沉积。 竹剑在雷云中不断穿梭,宛若游龙。 柳星原夺过已然完成淬炼的惊雷破阵锥,伴随着阵阵破空声,跃至高空云层之下。 天罚领域于此扩散。 下一瞬,金色雷霆朝着柳星原聚集,雷龙竹剑将之环绕。无尽雷光在柳星原的周身闪烁不停,玄妙的金色纹路从他的肢体末端蔓延至他的全身,直至停留在他的眼角。 他抬起惊雷长枪,作出投掷的姿势。 宛若游龙般的雷霆落在枪尖,枪尖再一次膨胀,浮现一道金色龙首虚影。 “天罚!破阵!” 雷声轰鸣,似巨龙震怒的咆哮。 龙首长枪从苍穹之顶被投掷而下,期间四溢电弧仿佛要将空间都为之切裂。雷龙未至,山体间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在雷龙的咆哮声中,就化作了无数粉尘与碎片。 柳星原此等全力一击,显然不仅仅是为破阵而来。 “竖子狂妄!” 就在巨大龙首长枪即将击中山体之时,其内传来的怒喝,竟是迟缓了长枪的下落速度。正是因为这片刻的迟缓,一道暗红色的巨大手掌虚影,从山体空洞内显现。 这暗红手掌虚影,丝毫不惧雷光的侵蚀,竟是穿过层层电弧,像是没有受到阻碍地,握住了龙首长枪的枪身,使之再难以寸进半分。 就是这看似平静的僵持期间,那逸散出的灵力威压,竟是使得周遭山石崩塌、巨木折断,双方在场筑基期修士,无一不是御使着护身法罩,退到了较远的位置。 轰隆! 片刻后,随着一声刺耳爆鸣响起,金色的龙首长枪终是没能突破拦截,在半空中炸裂,握住枪头的手掌虚影,也被这雷爆轰碎了形体而消失。 高空,乌云退去。 柳星原纵身跃下,重新回到原来位置。此刻的他,看起来稍显虚弱。 全力一击,外加真意领域被击穿,这对他来讲,还是挺不好受的。 柳星原没有表现出丝毫气馁。 毕竟他还没有自大到仅凭一击,就越阶战胜金丹后期,而且他作为浮生三客里,最具进攻性和破坏力的一位,首位出战就是为了试探对方的深浅。 结果很清晰。 血魂教令使,果真不是寻常修仙家族的顶尖战力,能相提并论的。能够轻易击穿完美结丹的真意领域,就不是普通的结丹后期修士能够做到的。 就刚才的交手来判断, 这位血魂教令使,即便没有彻底掌握真意领域,想必相差也不会太多。 …… “惊蛰仙宗的三位小友……” 直至场面彻底平静,身披黑红斗篷的血魂教令使,就跃身来到浮生三客的前方不远。 斗篷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其语调却是能够听出客套之意。 “呵呵……” 刘廉冷笑一声,将柳星原拉到身后,站到了血魂教令使的对立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血魂教令使见是刘廉先站出来,就知道已然没有客套的必要。继而,他冷哼着挥手下令,让山体中潜藏着的诸多邪修,尽皆围拢了上来。 这些邪修皆属于血魂教的核心教徒,修为多是在筑基中后期,却也有少数几位筑基巅峰乃至金丹初期境界的修士。 后者的出现,让浮生三客感到了棘手。 在西南地界的血魂教势力,大半都已经被他们清扫了的情况下,金丹修士已然所剩无几,仅剩老巢里的这些核心成员。 按照浮生三客的原本设想,他们这边依靠人数优势是能够轻易取胜的。奈何部分修士不愿做无谓的争斗,皆已是离去。 因而,就导致现在有些棘手。 毕竟在惊蛰仙宗这边, 仅有的三位金丹初期,要和金丹后期的血魂教令使,进行车轮战,无暇他顾。 现如今,血魂教令使就是意识到这点,才让他手底下的核心教徒,向周边驻守、以及附近协同助阵的惊蛰修士,施加压力。 试图以此逼迫作为主力的三位完美金丹分心,从而给他自己创造机会。 柳星原已经担任多年清剿小队的督战长老,在指挥这方面颇有心得,轻易地就识破血魂教令使的意图。 继而,稍显虚弱的他,看向身旁数位筑基修士,吩咐道:“筑基巅峰以下的,各自选三人成对,走惊蛰破妄阵,主拉锯和防守,如无必要切勿主动追击! “剩下的六位筑基巅峰,选出两位身法最快的,随同我驰援周边包围圈,其余四人则在附近策应,见机行事……” “是!” 柳星原的命令下达后,便拖着稍显虚弱的状态,准备动身支援各个驻守节点。 这包围圈,是由修为不算很高的筑基修士组成。看似能够轻易攻破,但实际上,若非绝对的人数优势,或是金丹修士的猛攻,这些驻守节点其实是很难被拿下的。 因为所谓的包围圈,是由数十个惊蛰困杀阵组合而成的大阵,若非人数有限,不然还可以结合相同数量的惊蛰破妄阵,结合为惊蛰破妄困杀大阵。 此即为惊蛰仙宗最顶级的战术阵法。 此套战术阵法成名于大争之世,乃是惊蛰仙宗攻城略地的利器。如今修仙界太平了千余年,惊蛰破妄困杀大阵,已经许久都未曾出现过。 上次出现,还是围困外门学院出现的人道孽兽当康。由十余位外门执事,携手组建了一个小型的惊蛰破妄困杀阵。 碍于人数限制,因而没能发挥太大作用。 既然是战术阵法,那么参与结阵的总人数,就决定了阵法上限。不过,人数一旦增多,就要看战术指挥者,能否把结阵修士指挥得井然有序。 如若不然,效果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在若干年前,《战术指挥》还是惊蛰仙宗外门学院的必修课。不过目前,《战术指挥》已移出必修课程,被归类为阵法选修课之一。 在外门学院,可谓是相当的冷门。 柳星原搞的这个惊蛰困杀大阵,都是这两年临时抱佛脚学来的。 为什么不组建惊蛰破妄困杀大阵? 因为他不会。 …… 血魂教令使哪能眼看柳星原动身驰援。就在柳星原刚有动作时,他便作势追击。 刘廉瞬时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手握着一把银白色的月华刺剑,直指血魂教令使的咽喉。 虽未言,但意已决。 就见那远方天际,晚霞褪尽了颜色。 弦月升起,夜幕降临。 第246章 逆转胜负的底牌 漫天银辉洒落。 刘廉梳洗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在此刻逐渐泛白。 “哼!” 血魂教令使见刘廉这般纠缠不休,心中也是徒增三分火气。伴随着他的冷哼,骇人的灵力威压喷涌而起,黑红斗篷鼓荡得猎猎作响。 他喝道:“先出剑者,杀之不为过也!” 刘廉听着血魂教令使这句话,不知为何,竟是觉得有点意思。他心中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血魂教的邪修也喜欢讲道理吗? 可惜他不太会讲道理。 此刻,夜幕已然降下,刘廉周身逸散的银色光华,使其在黑夜之中更显明亮。 同样明亮的,还有那漫天由月华凝实而成的刺剑。 刘廉不作任何废话,直接手执最为华丽的银白刺剑,高举着指向天空,而后刺目的选召光柱,自弦月落下,与银白刺剑相互连结。 下一瞬,骤然斩下! 与此同时,似乎每次都来不及抢先手出招的血魂教令使,很是懊悔,为何刚才要白费口舌讲那些听起来好像很有味道的台词。 好在, 他即便没来得及抢占先手,但抵挡这种程度攻势,他还是手拿把掐的。 呵呵,比起刚才那小子……你还差点意思! 席卷而起的灵力风暴中心,逸散出些许黑红,仿若枯萎干燥的柳絮随风而起,环绕在令使的周身。 在月光斩击降临的前夕,无尽刺剑先发而至,从四面八方朝着令使突刺。 令使已做好准备。 他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地等候刺剑袭来。 银白刺剑迅速地突破了令使的灵气护罩,然而本该再进一步,刺向令使身体的刺剑,却是再难以寸进,就这样停滞原地。 无数的刺剑把他扎成了刺猬,却未能伤到他半根毛。 如若枯败柳絮状的灵力物质,污染了所有刺剑。紧接着,无尽刺剑轰然崩碎。 “呵,小道耳……” 血魂教令使讽刺一笑。 就在他准备闪身躲过紧随而至的月光斩击时,却猛地发现他竟是很难挪动身体,如陷入了泥潭般行动迟缓。 他这才猛然发现。 原来方才那些刺剑崩碎后,并非消散,而是化作某种浓稠的液体,禁锢在他的周身。 他是不打算硬接下这道月光斩击的。他面对的是车轮战,在每一轮的斗法中,都必须要以消耗最低的方式应对攻势。 因此,他方才就想突破刺剑的封锁,以此规避后续的斩击。 怎想却被其后手给禁锢了行动。 月光斩击已至。 他已然是来不及使用额外的手段应对,仅能够铆足浑身的所有劲,操控本源灵气和黑红柳絮状物质,进行抵挡。 刺目光华一闪而逝。 那从穹顶落下的选召月光,宛如分割黑夜与白昼的令箭,审判世间污浊。 “好,很好啊……” 光芒尚未完全消散时,苍老且嘶哑的声音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红斗篷,随风飘走。 血魂教令使显露了真容。 这是个苍老且干瘦的人影。他的脸在月色之下泛出白皙,嘴角挂着一缕,不那么鲜明的血迹。 很显然,徒手承受刚才的斩击,他付出了些许代价。 这让他着实火大。 先前那道足以要了他性命的雷霆一击,他都能够毫发无损地接住,反而却在这道威力看似小了许多的攻势下,吃了亏。 这一招落败,也使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完美结丹的威胁性。 现在,他不准备再拖延下去。 “仙神赐予破灭……” 血魂教令使转动着食指上的指环,低吟着虔诚的话语。继而,似粘稠的风鼓动,暗红色的纹路,遍布了他的整张脸,仿若某种奇特的面具。 紧接着,他的本源灵气发生改变。 原本几近透明的本源灵气,化作暗红,凝结为繁多的柳絮状物质,缠绕在他的全身。顷刻间,柳絮状物质就变作了一副暗红色的甲胄。 仅剩的暗红色柳絮状物质,附着在他手腕处,继而将他的手掌包裹。最后,不断地向外延伸,直至化作两柄暗红色的长刃。 就在令使的全副武装出现时,明月与夜幕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刘廉作为真意领域的操纵者,能够很清晰地察觉到,就在这套暗红战甲出现的时候,他的真意领域,遭受了剧烈的轰击。 这类似于真意领域的对撞。 再同一个空间内,通常仅能维持一道真意领域的存在,掌控力较弱的真意领域,会被掌控力更强的真意领域覆盖。 所以在对付血魂教令使时,最轻松的打法,就是与之进行车轮战。 这样才能互不干扰地全力施展。 现在月相真意领域出现裂痕,就说明正在受到其他真意领域的倾轧。 刘廉皱眉望向那暗红战甲,皱眉思索。 难道这件战甲,就是此人的真意领域吗?这给人的感觉,却很微妙…… 如若是金丹后期开出的真意领域,那么我的真意领域,必然会当场崩塌……而且,他假如真的能够施展真意领域,最先又何必与我周旋? 那么,此人为何能对真意领域造成威胁? 刘廉未能想明白答案,暗红双刃就已然迎面斩来。 双刃挥舞,其所过之处,空间都会随之湮灭。 此等骇人之威,迫使刘廉只能腾挪闪避。奈何金丹初期,论身法肯定不及金丹后期,所以每当躲闪不及时,他仅能依靠凝练月华为兵,勉力抵抗。 随着硬抗的次数增多,苍穹夜幕已然是支离破碎,月色星光浑浊且扭曲。 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阴云。 刘廉本人的状态也很差,就如同他那此时凌乱不堪的白发。 月相真意领域摇摇欲坠。 面临暗红战甲穷追不舍的攻势,刘廉靠着最后的银辉,凝聚出一柄刺剑,试图抵抗。 但是…… 如今已是暗淡无光的银白刺剑,许是无力在抵抗那暗红双刃的斩击。 “哎……” 伴随着刘廉这一声满是苦闷的叹息响起,月相真意领域化作泡影。 穹顶夜幕不再、月光消逝。 所见,却是晴空万里。 “呵。” 暗红战甲中传来讥讽的笑声,紧接着,他就欲直取刘廉的首级。 下一刻, 他听见的,却并非利刃切开脖颈的声音,而是一阵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以及,那声宛若空谷传响的诗句。 “铭心旧梦见今生!” 继而,趁着暗红双刃一击不中的脱力后摇,早就准备好救援的陆见铭,就将银灰色的沉重盾面,狠狠地砸向暗红战甲。 暗红战甲内传来一阵痛苦的闷声,竟是被轰飞十数丈的距离,砸回了山体之中。 “我说刘师弟,你早点给信号不就好了嘛,就非得逞强是吧!”陆见铭望向身后神情萎靡的刘廉,略有不忿地斥责道。 “抱歉……” 刘廉先是道了声歉,继而望着陆见铭,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就见此刻的陆见铭,身穿与血魂教令使同款的银灰战甲,手持一面银灰大盾…… 这看起来,就挺让人难评的。 “陆师兄,你这是……?”刘廉退走之际,还是把心中好奇问了出来。 “呃……我觉得这人以天道真意显化为战甲的斗法思路,挺有创意的。”陆见铭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所以呢,我就稍微抄袭了一下。” 说实话,陆见铭在此之前,确实不是很懂他的守护真意领域该怎么使用……或者说,是该怎样被用于进攻。 不然,就像姜墨这个逼说的那样。 堂堂未来蜀山掌门,施展个真意领域,竟然只是给对手上个负面效果? 难道你不觉得这很low? 虽说陆见铭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low”的具体含义,但他知道这肯定是在嘲笑他。 现在,他站起来啦!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您啊!” 陆见铭转头望向被打飞的血魂教令使,却是故作担忧地戏谑道,“我说,您不会是站不起来了吧? “事先说明啊,我刚才就只是轻轻地拍了你一下,你可不能讹人啊!” 身穿暗红战甲的令使,勉强从岩石堆里爬出。尘土覆在战甲表面,使之光泽暗淡,就仿佛在体现着身穿战甲之人的状态。 令使现在的状态确实很差。 他在最初的时候,接下那极致杀戮色彩的雷霆长枪时,看似安然无恙,但内里的本源灵气,在僵持的瞬间就被损耗一半。 紧接着,又不慎被月相真意斩中。 这斩击看似不如天罚雷霆。 但二者的内在法则是相通的,在压制“邪念”方面,具备奇效。 他因此受了伤……甚至可以说是重伤。 如若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把这消耗极大的“破灭战甲”穿上。 到底是他的“破灭之真意”,尚未完成转化为真正的真意领域。 所以他的“破灭战甲”,如今只是赝品。 最让人难绷的是,陆见铭靠着抄袭而来的“守护战甲”,反倒成了真品。 因此,陆见铭刚才说的“轻飘飘的盾击”,实际上,却是给某令使大人造成了极高的伤害,以至于说,某令使大人很可能会因此再难占得上风。 除非他还有足以逆转胜负的底牌。 第247章 灾厄孽兽的降临 尽管落入下风,但血魂教令使依旧没有任何试图逃跑退却的想法。 上神的教条告诉他,在面临绝境时应当抛却杂念,及时肃正心头的信念。这才是可能成为最后赢家的唯一途径。 害怕与怯懦,就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而且,他是圣教令使。虽说在这十一位令使中,他看起来就是用来凑数的,但多年来的位高权重,与随意拿捏他人生死的快感,也让他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更无法忍受他那高傲的自尊心,被他人随意踩踏。 所以现在,即便身受重伤,也仍旧选择冲上与之交锋。 暗红色的双刃,在空中划破道道弧线,刺耳的金属碰撞音此起彼伏。 尽管暗红战甲所制造的灵力波动,已然微乎其微,但依旧是采用极为高频的进攻方式,试图突破陆见铭的防护。 可惜,号称“能够湮灭万物的破灭之真意”在碰上“唯心的守护之真意”时,却是显得相当的不够看。 试图破灭这宛如龟壳般的“守护战甲”,其正确方式,是应该先破灭陆见铭的心境。就比如……现在当着他的面,把楚烟烟给杀死。 如此,陆见铭的守护真意领域,大概率就会变得极其脆弱。 奈何就像浮生三客都不知道“破灭之真意”的具体来路,血魂教令使肯定也不清楚敌方的真正弱点在哪。 或者说,在凭借天道真意的斗法中,根本没有人会采用其他方式,尝试攻破真意领域。 都是简单粗暴,看谁的掌控力更强,以及极少存在的“真意克制”情况。 实际上, 就连陆见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如今的心境问题在哪。 这个问题,其实姜墨偶尔和陆见铭聚在一块吹牛闲聊时,也对他隐晦提过。 “守护之真意”。 假如仅局限于某个对象,到底是有些廉价的。 就好像是前世那些王道热血少年漫画里,所描绘的那样,“唯心”可以具体为某种笼统的信念。诸如…… “我们是妖精的尾巴!” 类似于这种唯心的概念,最好的就是将之寄托于某种信仰,或是某个团体、某种精神图腾、亦或是某种家国责任…… 简单点说, 陆见铭要做的,其实是概念上升。 因为他有着更为高尚的“领袖身份”,所以他值得把“守护爱情”,上升到更高的范畴,尽量包揽更多的“人心牵绊”。 如此,他的“唯心”才会得到升华。 …… 陆见铭看着不断从四面八方攻来的,绵软无力的劈砍,多少是有点纳闷的。 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个怎样的执拗性格,才能做到这么锲而不舍地,跟一块石头较劲。 “你累不累啊?要不要歇会?”陆见铭一边戏谑着,一边瞅准暗红双刃的突进时机,以一记盾反,再次将那暗红战甲,震飞十数丈之远。 暗红战甲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再次经受此等剧烈的震荡,他再难以压制伤势,从面具底下猛地喷出一口殷红。 紧接着, 暗红战甲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头盔更是当场崩碎,显露出其中苍白萎靡的脸。 “看来,应该是挺累了。” 陆见铭讽刺地笑了笑,继而举起银灰大盾而高高跃起,欲砸向这血魂教令使,期间还不忘喊话道,“那不妨就让我给您按按,好让您放松放松!” 血魂教令使望向头顶上空的银灰大盾。 盾面反射的光芒很刺目,他不禁微眯双眼。此刻他的内心中,再也升不起丝毫执拗,神情死灰暗淡,似乎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就在银灰盾面砸中他的最后时刻,他解开了左手臂的臂甲。 枯瘦且爬满暗红纹路的手臂与指掌,以及食指上的银色指环,暴露在晴空之下。 银色指环似乎能吞噬光芒,在此情形之下,其金属光泽却依旧黯淡。 奇怪的是, 银色指环上的似恶狼又似凶狐的花纹,却是越发鲜艳。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陆见铭用以银灰大盾,狠狠地将血魂教令使砸向下方山体之中,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击,其回荡的撞击声,似乎要把空间都给震碎。 身披暗红战甲的血魂教令使,宛如坠落的红色彗星,在其坠落的过程中,不断地被熔化剥离,直至在山体上砸出一个巨型深坑。 仅此一击,此地的血魂教总坛,将近大半都被夷为平地。 坠落深坑中的血魂教令使,也似乎失去了生命气息。 这一幕,也被许多正在逃窜的血魂教核心教徒看见。令使的死亡,使得他们方寸大失,逐渐在慌乱中,悉数被柳星原带领的惊蛰修士斩首。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不过,陆见铭却依旧没有解除真意领域,直挺挺站在原地,俯视着山地深坑。 他的脸色逐渐凝重。 因为就在刚才击中血魂教令使的刹那,陆见铭察觉到某种气息。这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有种熟悉感,但是他又想不起具体是在何处见过…… 忽然间, 深坑中传出一声,类似于狐狸的刺耳尖啸。这声尖啸,竟是使得陆见铭识海震荡。 他险些维持不住御空,摔落下去。 陆见铭再次向深坑看去时,惊讶地发现某种暗红色的气息,竟是在深坑底部凝聚成了一团旋涡。旋涡翻腾间,隐约能够窥见中心处的狐形虚影…… 见此,陆见铭瞳孔一缩。 他为何会感觉这气息有种熟悉感? 因为在多年前,他曾在外门学院见过类似的“东西”。 其名为——孽兽当康。 显而易见的是,这深坑底部同样也存在着一头未知孽兽。孽兽乃是负面人道气运,所凝聚而成的灾厄,是众多枉死生灵的怨念。 陆见铭制定斩首计划时,忽视了某个隐患。血魂教以夺人魂魄而修行,在人世间造就了诸多杀孽,因而会频繁致使“孽兽”的诞生。 然而…… 血魂教似乎具备着控制孽兽的手段,如此才得以避免自身受到孽兽的侵害。 失去血魂教的控制,灾厄孽兽会降临世间。 既然此地是“血魂教十一圣坛”之一。 那么……可想而知,此地必然聚集着厚重庞大的生灵怨念。执掌此地的令使死亡后,怨念彻底失去控制,从而致使孽兽的诞生。 孽兽,向来是与之同境界的修士,难以抗衡的存在。 刚才那声能搅乱识海的尖啸,就足以说明,坑底这头孽兽的实力,不会低于金丹境界。 金丹境界的孽兽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吗? 未知即是最大的恐惧。 陆见铭没有充足的把握。但不论如何,在宗门的支援赶来前,他都必须尽全力地拦下孽兽。不然,此地恐将生灵涂炭…… “所有人!”陆见铭急切地大喊道,“请用最快的速度,撤回惊蛰仙宗!然后尽快告知仙门……此地,将有孽兽现世! “柳师弟!刘师弟!” 就在陆见铭高声呼唤柳星原和刘廉时,这二位已是面带凝重,来到了他的身旁。 陆见铭看着其余两人,满是愧疚地说道:“二位师弟……这头孽兽即将现世,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速回仙门求援。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要有人在此抵挡拖延才行。 “现在,我会留在这里。因为孽兽现世,我们毫无准备,这归根究底是我一意孤行的所造成的。但,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 “在仙门的支援到来前,尽量减少损失。” …… 柳星原和刘廉,都或多或少带着些许伤势,状态远不如陆见铭。但他们,在听见陆见铭这般既愧疚又严肃的话语时,皆是面露不悦。 怀揣竹剑的柳星原,神色孤傲地站到陆见铭前方,背对着他,头也不回的说道,“感觉你这战甲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仅仅只是举着块盾牌,着实单调了些。 “倒是可以去搞把长枪玩玩,恰好你现在还没选定本命灵宝……” 柳星原这番完全没有把孽兽当回事的话,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毕竟在他证道之时,也曾亲手斩杀过一头孽兽。 就在陆见铭满脸诧异时。 刘廉走近了些,伸手在陆见铭的肩头上拍了拍,笑着说道:“陆师兄,虽说我现在很少回去,但你也不能直接把我开除吧? “都是仙门修士,在尚且还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都是仙门修士吗? 陆见铭颇受触动地,愣愣打量着两位同门师弟,久久无言。 …… 就在众多筑基修士完成撤离,浮生三客都做好觉悟时,坑底的怨念风暴也越发凝实且骇人,周遭但凡是被暗红气息沾染的事物,都会瞬间枯败、湮灭。 原本的山清水秀,竟是在这短时间内变作了一片荒芜。 位于风暴中心、坑底深处的狐狸虚影也越发凝实。这是一头浑身长满暗红毛发,背生双角,身躯形似骏马的狐狸。 见此,陆见铭便知晓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以人道负面气运凝聚成型的孽兽,通常以“世人集体认知层面的传说瑞兽或神兽”的形象降临,且通常会具备与之传说瑞兽相反的能力。 眼下这头奇特的狐狸,便是——孽兽乘黄。 第248章 回应他人之祈愿 陆见铭在惊蛰仙宗外门学院,见过灾厄孽兽以后,闲暇之余,他就时常去查找相关资料,进行深入了解。在得知“孽兽通常会以集体认知层面的传说瑞兽形象降临”时,他也抽空去翻阅了,大量的关于“瑞兽与神兽”的传说。 比如他最初见过的孽兽当康,就是瑞兽当康的反转形象。 当康在民间传说中,乃是象征丰收的瑞兽,因而孽兽当康的能力,就是给世间制造出宛若“阴曹地府”般,万物都难以存活的土地。 后来出现的孽兽烛龙,就是神兽烛龙的反转形象。 陆见铭虽说没有亲自与之接触, 但根据柳星原描述来看,孽兽烛龙似乎会让人滋生极强的恐惧心理。 传说中的神兽烛龙,作为“山神”或“文明图腾”被用以祭祀或崇拜,而非恐惧。 如此来看,孽兽烛龙似乎也符合“具备与瑞兽相反能力”的特征。 经过两次证实,陆见铭确信,他从典籍中归纳而来的理论,有很大可能是正确的。 现在,就可以根据这些理论,反推出眼下这头灾厄孽兽的具体情况。 根据其外形而言,几乎可以确定,这头孽兽就是传说瑞兽乘黄的反转形象。 在民间的神话传说中,乘黄乃是世人祈愿美好未来的象征,即“飞黄腾达”一词,便是由此而来。 孽兽乘黄会反转这一祥瑞象征。 因而如今就会看见“山清水秀之景象”,在沾染孽兽乘黄的气息后,都会化作一片荒芜。如此,便是象征着——美好彻底破灭的绝望。 有趣的是,先前那位血魂教令使施展的“天道真意”,似乎与这乘黄乃是同源。 如此就不得不让人深思, 这到底是这位血魂教令使,从孽兽乘黄处感悟出的“破灭之真意”,还是说,干脆是这位令使,在直接借用孽兽乘黄的力量呢? 这个问题,已然无从得知。 …… 孽兽乘黄的尖啸,震荡神魂。 陆见铭、柳星原和刘廉,在聆听乘黄的咆哮时,心中都不禁会浮现出些许担忧与焦虑,这是他们出于对未知将来的恐慌,乃是人之常情。 瑞兽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淳朴世人,试图通过象征图腾,来寄托人之常情。 所以, 恐惧也好,焦虑也罢……这些负面情绪,都是直抵人们内心的最纯粹的手段。 尽管浮生三客对于未来的担忧,各有不同,但在此时此刻,三人都没有因为心中的负面情绪而踌躇不前,皆是以最凛然的姿态,直面乘黄! - 在前往望月坊市的路途上, 外人看起来是豪华飞梭,实则是床的云上天宫,正在极速飞行。 云上天宫内,姜墨夫妇罕见地没有在里面你侬我侬,而是全力抽调着灵石,供给云上天宫全速飞行的所需。 夫妇俩,此刻也是面色凝重。 就在不久前,他们迎面遇见了众多神色慌张的惊蛰仙宗修士。夫妇俩唯恐出了大事,就主动拦下了几名惊蛰修士询问,便知果真是出了大事。 孽兽现世…… 我嘞个乖乖,陆见铭真就惹出了大麻烦! 实话说,姜墨和孟初染在得知这件事情后的第一反应,理应是调头返回惊蛰仙宗,以最快的速度,去向陆瑾元这些金丹巅峰境界修士求援。 必须是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 因为根据以往两次碰上灾厄孽兽的状况来看,这次在血魂教十一圣坛出现的灾厄孽兽,绝对不是寻常之物,怕是寻常金丹修士都无法解决。 从陆见铭让惊蛰修士撤离求援的决定上,就能看出此事非同小可。这大概率是陆见铭、柳星原和刘廉联手,都无法解决的强敌。 三位完美结丹联手都无法解决…… 这就说明,去再多的寻常金丹修士那都是白搭,必须要金丹巅峰修士出手镇压。 调头撤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假如姜墨夫妇就这么调头回去,陆见铭他们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灾厄孽兽不是说能拖延就能拖延的。 这些怪物乃是怨念所化,不知算计,不知疼痛,只知破坏和杀戮。面对这样对手,陆见铭三人的任何计策,都不会奏效,强行拖延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再加上, 这仨此前联手还曾对付血魂教令使,就不论结果如何,他们必定是有所损耗的。 如此,他们拖延不了太久,就得力竭。 力竭后,他们会怎样? 这是压根无需思考的问题。姜墨和孟初染此行被派遣的任务,是接应陆见铭三人。而且,他们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三人冒生命危险。 毕竟多少都算是交情不错的同门。 尽管马不停蹄地赶到支援,也没法直接解决问题,但让他们脱离生命危险,还是能够做得到的,况且到那时候,惊蛰仙宗的支援也应该能够赶到。 云上天宫在全速飞行下, 姜墨夫妇很快就抵达了,刘家所在的望月坊市附近,他们抬眼眺望遥远的天际,在那里,似晚霞的暗红浸染了半边天。 尽管还隔着些许距离,但这暗红色彩,却依旧能让人感到不适。 - 孽兽乘黄的咆哮,不绝于耳。 只知破坏与杀戮的怪物,不知疲倦地肆虐着在这片土地,其所过之处,皆是化作令人绝望的死寂与荒芜。 孽兽乘黄要葬送世间的一切美好,妨碍者皆会变作祂的食粮。哪怕是金丹修士,在乘黄孽兽的面前,也会变得宛如纸张般脆弱。 追求桀骜洒脱的柳星原, 此刻浑身血肉模糊地躺在乱石之间,他的本命灵宝竹剑也已黯淡无光。即使竹剑剑柄,就在他的右手旁边,他却也没有丝毫力气,再次握住竹剑。 明明他在重伤倒地前,都还在想着,就算要死,也得杵着剑死。 奈何,生死向来无常。 生性谨慎且思虑繁多的刘廉, 此时造型狼狈地,被挂在一棵正在枯死的巨木上,尖锐的树干刺穿了他的左胸。鲜血流淌不停,染红了他的白发。 极致的痛感剥夺了思考,他难以判断如今是何等情形。向来严肃认真且喜欢端着的他,现在突然感觉很累,想要睡会。 唯一还站着的人,是陆见铭。 虽说是站着,但是他此刻状态相比其他二位,也好不到哪里去。守护战甲已是遍布裂纹,裂纹处皆是沾染着,象征着“破灭与绝望”的暗红。 他的情绪也时刻都在承受着绝望侵蚀。 这直面孽兽乘黄的时候,陆见铭的脑中总会浮现出许多可怕的未来设想。这种停留在想象中的画面,不再局限于焦虑,而是宣告他的未来。 他看见…… 他没能替楚烟烟找到延续寿命的方法,因此楚烟烟最终死在了他的怀里;他没能学会如何成为合格的领袖,致使惊蛰仙宗走向衰败,师父也因此含恨离世;他没有尽到守护者应尽的责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朋好友尽皆离他而去。 这些未来并非杜撰,是在以往许多日夜里,他脑中浮现过的想法。 这些陆见铭曾担忧的未来,似乎真的已然发生。这使他的心中,升起了几分绝望。 似乎也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既然未来如此绝望,你又何必故作逞强? 既然你已经失去了未来,又何必继续留这个世界徒增烦恼? 既然终将失去一切,那么你所坚持的守护之心,意义何在? 既然…… “闭嘴!” 陆见铭似是鼓足了最后的力气,以震慑山林的呐喊驱散了心中的声音。 他依旧毫不退缩地,直面的这头孽兽乘黄。 “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给烟烟延寿…… “我也知道自己作为领袖的不合格,从这次的斩首行动中就能看出。我明知血魂教拥有控制灾厄孽兽的办法,却依旧一意孤行地拒绝求援,执行斩首计划。 “也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让同门师弟为此身负重伤,生死不知…… “这些事,我都难辞其咎。 “我不会为此去辩解,也不会试图把自己摘个干净!同样的……我也不会因此去怨天尤人、一味地怀疑自己。 “做人不能因为一时的错误,就否定未来,就否认自己的整个人生! “我的确没有给予烟烟更好的呵护,也是因为我才害得她,落得如今的境地。但正因如此,我就更应该尽自己的最大力量,给予她温暖。 “我的确不是个合格的领袖。 “但是我仍旧还有时间,去试错,去学着如何成为合格的蜀山掌门。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尽力做到自身能够做到的最好,这便足以…… “结果如何,过程怎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发自内心地予以回应。 “烟烟祈愿重拾过往的温暖,我便和她再续前缘;师父希望接替他的位置,我便成为了所谓的未来掌门;惊蛰仙宗的所有人都不愿仙门走向衰弱,往后我便会朝着这方向尽力而为,试着去成为他人眼中的合格领袖! “守护,是回应他人之祈愿。 “乘黄…… “很不幸的是,我恰好站在你对立面。” 第249章 术法博弈的天花 信念乃是守护之真意的源泉。 如若无法将陆见铭的心境彻底碾碎,即便是遍体鳞伤,他最终也能凭借着信念与真意,重新屹立。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赐予世间破灭与绝望的孽兽乘黄,才会不断地尝试碾碎这个,明明应该已经倒下的人类。 信念是不该出现在祂面前的美好事物。 哪怕是无意识的祂,于此时此刻,似乎也被眼前的渺小人类所触怒。祂仰起硕大的头颅震声尖啸。在此尖啸声中,方圆百里内的生命都出现了枯败的迹象。 陆见铭同样神色痛苦。 他没有选择退缩。即便此刻的他抽干了身体经脉里流淌着的每一缕灵气,但尚未认输的心境,依旧赋予了他顽强抵抗的力量。 而刚才的那番话,既是他对外界质疑的驳回,也是他坚定信念的过程。 此刻,象征真意领域的守护战甲,重新散发出炫目的银色光泽,表面遍布的暗红裂纹,尽皆完成了修复,手中所持大盾也不再黯淡无光。 下一刻, 反射炫目银光的身影,再次跃至半空,高举大盾朝着那硕大狰狞的头颅,猛烈砸下。 银灰色的光芒宛如信念火种。 它扑向了荒芜的大地。 这一幕,恰似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或许直至最终,银色的光芒都没法撕裂暗红深渊,但他至少尽了自身的最大能力,去履行心中的信念与责任,去回应他人给予的祈愿。 守护的银辉在此刻悄然破碎,化作点点星芒洒落世间。 试图弑神的身影,宛如断线的风筝。 陆见铭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时刻。 却未能像世人所言的那般,看见仿若走马灯的生前记忆……似乎,没有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能无悔的死去,恰好能够证明……我这辈子活得有始有终。 不算没有白来…… …… “还搁这装死呢?差不多得了哈! “你这就是灵力和元神耗尽的症状,躺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活……” 姜墨直接给了浑身淌血倒在地上的陆见铭一巴掌,让他彻底地昏死了过去,没有再给他自言自语讲废话的机会。 他就很奇怪啊。 一个生前就喜欢整天唠嗑的人,怎么濒死都还能这么多话的?是嫌弃死得不够快? 为什么你没有看见走马灯?是因为你他妈的还没有死透! 你还搁这有始有终上了是吧…… 话说濒死者就算有这些想法,不应该也是放在心里想想的吗? 你搁着嘴唇嗡嗡是要闹哪样? 没错…… 就在刚才陆见铭落败的时候,姜墨和孟初染及时赶到,替陆见铭卸走了绝大多数破灭余波,才算勉强保住陆见铭的性命。 怪异的是,被救下后的陆见铭,竟然一直搁那自言自语地,讲他的内心独白。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吐槽归吐槽,这人还是得救。 在姜墨前去提防孽兽乘黄的动向时,孟初染则把陆见铭,交给了她身旁的一位灰发女子照顾。这灰发女子,便是姜墨夫妇在半道碰上的楚烟烟。 碰见楚烟烟时,她就在待在此处战场,暂时所能波及最大范围的边缘位置。 她就独自一人待在那里,犹犹豫豫。 姜墨夫妇先前都在琳琅阁见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她。稍作询问后,他们才知道,似乎是楚烟烟仍有伤势未愈,所以陆见铭就没有让她参与进来。 据楚烟烟所说,陆见铭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声好语地跟她讲过话了。 这次也是一样。 说是但凡她靠近这里一步,就怎样怎样…… 关于这点,姜墨倒是不认为陆见铭,做的有什么不对。据他猜测,陆见铭这次一意孤行地拒绝求援,大概就是为了独揽功劳,然后借此把楚烟烟带回惊蛰仙宗。 假如楚烟烟在这个过程中,出了意外那就表示陆见铭做的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孟初染看着既担忧,又有些自责的楚烟烟,顿时就感觉心里冒出许多想法……或者说,一些夫妻相处时的技巧,想要“传授”给她。 于是,不顾楚烟烟反对,便直接把她带了进来。 “烟烟姑娘,稍后你妥善安置好陆师兄以后,就麻烦你在这附近搜寻一下,柳师兄和刘师兄的踪迹,想必他们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的……” 孟初染说着,就拿出了好几瓶急救与疗伤的丹药,递给了楚烟烟。 楚烟烟面无表情,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 姜墨笑眯眯地直面乘黄的,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受“破灭与绝望”的影响。 直白点讲,经历过轮回镜的千载轮回后,若是这种“劣质的攻心类幻象”还能对姜墨产生作用,那姜墨就活该拿个豆腐块,一头撞死。 孽兽乘黄的逼格再怎么高,那也比不过轮回镜啊! 不过,此时孽兽乘黄的状态,也远不如最初诞生的时候。三位完美结丹拼着重伤垂死,到底是给孽兽乘黄造成了不小伤害的。 孽兽是无意识的存在。 碰上新的对手时,也不会主动试探对手的深浅,只会埋头猛攻。 因此,双方对峙的时间极其短暂。 就见孽兽乘黄咆哮着抬起前肢,欲要将眼前碍事的渺小人类,一脚踩死。 恐怖的破灭气息如风暴般席卷。 迫于《灵犀》第四境界的强绑定,导致姜墨现在单独行事时,就如若残疾。所以他现在都收起以往的莽撞,能避的都避。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进行完美闪避时,心头忽而涌起一股热流。 孟初染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身边。 就在孟初染瞬移过来的一瞬间,各自气海中的黑白金丹便发生了共鸣。姜墨也在这一刹那,敏锐地观察到,孟初染迅速地把某些物件,藏进了储物戒。 都说“同心传送”需要对方的贴身之物。 这头一次看见孟初染使用这技能……姜墨就很好奇,她使用的“媒介”是什么。 奈何大敌当前,容不得多想。 就在孽兽乘黄的前肢落下来的刹那,墨锋与烬染同时出鞘,凭借着阴阳两仪之真意所构建的真意领域,把攻势抵挡了下来。 “山河镇玄阴。” “离火耀纯阳。” …… 一人一句,快速走完必要的念诗流程后, 就有一轮遮天蔽日的阴阳太极图,悬于高天,匀速轮转。在其轮转之间,有山河静默、离火翻腾,又有龙翔于天际、凤舞于九天。只道是,美轮美奂。 施展完真意领域后,姜墨和孟初染没有在第一时间就使用合击绝技。 因为这玩意靠一发合击绝技,估计是打不死的。 一发不行,那就再来一发? 不不不…… 使用一次之后,就基本上是要被榨干的。 被榨干后,假如孽兽乘黄没死,那他俩不就成了砧板上待宰杀的鱼了吗? 姜墨和孟初染都有自知之明。 就目前的境界而言,合击绝技或许可以对金丹后期的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奈何孽兽乘黄,可不是是金丹后期修士能够媲美的。 虽说孽兽乘黄的具体境界难以判断,但就目前的来看,应该还是得金丹巅峰出手才行。 目前的战术就是拖延拉扯,直至等到老家伙们来收拾残局。 拖延拉扯? 这可是把姜墨整乐了。 他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的秀一番操作了。 每次都是无脑使用合击绝技一剑镇压,这里面有丁点的操作含金量吗? 这太轮椅了,兄弟! 你墨哥,那也是在术法理论与实操方面的天才啊! 懂不懂金丹初期越级战胜金丹中期的含金量? 还是不带任何天道真意的哦! 纯粹的术法博弈。 懂不懂什么叫术法博弈? 在这一块,你墨哥那可是天花板! …… 阴阳两仪之真意领域展开后,姜墨和孟初染的修为都被短暂的抬升到金丹中期,且各自的天道真意,都可以进行叠加使用。 在这般前提下,姜墨获得了极高的操作自由度。 经过他一番实操,山河之真意与帝皇之真意实现了极高的配合度,在他精确到毫秒的术法前后摇计算中,竟是做到三种不同术法的无缝穿插。 就好比说,在使用“韵生:山水之间”这个重力强控的真意术法时,亦是能够在术法出手的瞬间,完成真意术法“君临:唯我独尊”的伤害爆发,最后便是他的核心真意术法“韵生:笔墨山河”的输出流程。 为什么在最后使用核心术法? 因为帝皇之真意,对山河之真意有额外增益。在“君临:唯我独尊”的后摇融入“韵生:笔墨山河”会让这种额外增益,达到最佳效果。 这一通操作下来……姜墨还是挺满意的。 就是可惜,对手是个人机。 不然,他很想看看同阶修士在吃完这套流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这套流程不仅仅是前后摇穿插,还有进一步的心理博弈。 诸如设计在控制后直接以短平快的帝皇之真意进行爆发,而不是以核心术法进行输出……这其实,也是为给予对手心理压力。 毕竟同阶对手在承受一道真意爆发后,基本上都会受不轻的伤。 受伤与疼痛,就是最恐怖的心理压力。 总之,姜墨现在的心情舒畅至极,都巴不得赶紧去找人吹嘘。 当他转头去旁观孟初染可笑且低级的术法时,没成想,却是直接愣在原地…… 第250章 油菜地里开无双 说完了吗? 我要开砍了。 …… 姜墨在看见孟初染的状态时,脑海中便立即冒出了这句话。 没错。 孟初染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身处的位置都没变过,她就悬在半空,手持一把烧火棍……不,是手持燃烧着焰芒的烬染,搁原地挥舞着剑法。 虽说她这剑法,不能说是有条不紊吧,那也可以说是章法全无。 嗯,就是乱挥。 估计村里小孩拿根木棍,都能挥得比她好看。 难看不是关键, 关键是她实实在在的把伤害打出来了啊! 孟初染挥出去的每一道离火剑气,那都是实打实的“离火焚身级”啊!也就是说,以前她那本就恐怖得吓人的“奥义”,现在直接当成“普通攻击”使用了啊! 使用后,会脱力的副作用呢? 你看她现在挥得虎虎生威的模样,像有半点脱力吗? 姜墨是看明白了的。 她的“乱砍”经过鸾凤之真意的加持后,其持续性获得了极大程度的增加,这才使得她能够毫无顾忌的使用这个真意术法。 除此之外,还有重要原因。 那就是在真意领域内,会获得自身状态会获得两倍的提升,所以原本金丹初期的他们,在真意领域内,会获得等同于金丹中期的实力。 这也进一步增加了其持续性。 想到这里,姜墨心态有些崩。他感觉若是按这种理解进行斗法的话,那他刚才那些计算好像都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 感觉不如……长按“君临:唯我独尊”不松手。 是啊,反正都是追求最简单高效的爆发,何必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呢?也不用纠结能不能击中,反正续航能够跟得上,不停放就行…… 于是,本该是紧张刺激的讨伐孽兽,却是变成了如下这般抽象的一幕。 你染姐,不断挥砍着离火剑气。 她酣畅淋漓,浑身冒火。好在衣服质量还算不错,没有被完全烧掉。 你墨哥,疯狂投掷着帝皇印玺。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这个术法要不断重复相同结印的动作,又累又枯燥,真要说起来还真没有拿根烧火棍,搁那乱挥有意思。 不过或许……孽兽乘黄才是最惨的。 如果祂有意识的话。 同时承受两种不同真意术法的轰击,这是此前从未品尝过的。 因为在通常情况下,同时出现的真意领域会出现相互排斥的现象,不论敌我,掌控力较弱的真意领域,都会被掌控力较强的真意领域瓦解。 不管来多少完美结丹,若想展开领域全力施为,都必须强制进行车轮战。 因此,先前在应对浮生三客时,孽兽乘黄在一个时间段内,顶多只会承受一种真意术法的攻击。这样一来,祂的行动并不会受到多少限制。 现在却不一样,姜墨夫妇的“双打模式”不会出现任何干扰,各自的一招一式那都是全力施展的真意术法。 这就使孽兽乘黄的行动受到了显着的阻碍。 虽说《灵犀》第四境界比翼连枝,确实使得姜墨夫妇被迫进入强绑状态,使得各自基本失去了单独行动的能力,但是在绑定状态下的强度,确实相当的离谱。 就单凭“真意领域无法同时存在”的规则,便让这对公婆在面对一些没法开真意领域,实力却极为强大的对手时,立于不败之地。 什么样存在,能在不使用真意领域的情况下,依然会显得很强大呢? 目前夫妇俩见过的人族修士里,没有这样的存在。 就只有灾厄孽兽符合要求。 …… 孽兽乘黄在行动上难以突破封锁,心灵层面的手段又起不到任何作用。祂明明实力强大,却是拿这对修为孱弱的公婆没有任何办法…… 若是换作有自我意识的修士,碰上这样情况,估计早已破防骂娘。尽管是现在这头没意识的大狐狸,其尖啸声中都似乎夹杂了几分怨恨。 就这样拖延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孽兽乘黄都始终被困在那一亩三分地,再未能踏出半步,祂制造的灾厄就这样被阻挡了下来。 奈何力有尽时。 就哪怕是在真意领域加持下,姜墨和孟初染能够做到持久斗法,但再高的续航也没法抗住连续不断的高强度灵力放出…… 眼看灵气就要见底,还没有看见老家伙们冒头。 姜墨绷不住了。 不过,他都还没来及破口大骂,就见孟初染的眼神极为凶狠地看向姜墨……或者说,是姜墨的身后不远。继而,她抬起烬染指着那个方向。 姜墨看着这样孟初染,感觉后背直冒冷汗。 他知道,自家娘子不是针对他,所以他为了不让孽兽乘黄妨碍自家娘子,不得不重新把先前的那套操作玩法搬了出来,以此最大程度限制孽兽乘黄的行动。 紧接着,他就听见孟初染以极其标准的方言口音,沉声喊道。 “几个老不死的,劳资蜀道山,你们要是再不出来…… “一!二……!” 与此同时,孟初染就以极其迅猛之势刺出烬染,其破空声宛如凤鸣,接着便有一道离火剑气就朝着姜墨身后不远斩去。 这道离火剑气比之先前的任何一道都要来的灼热。感受着剑气擦身而过的姜墨,都闻到了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 我这可是金丹境界的头发啊! 这么容易被点着的? 真吓人…… 离火剑气斩在不远的崖壁附近。 奇怪的是, 就连某金丹修士的头发都能点着的离火,却没有对崖壁附近的植被造成丝毫影响,没有让崖壁受到丝毫损伤。像是被崖壁附近的某些“遮沙避风的东西”,挡了下来。 于是,便听见了几道老迈的声音。 这像是在争吵。 “我刚才就说该现身了!现在倒好,惹他们生气了吧!” “你搁这装什么好人?最开始,不是你非要说躲在这里看看情况的?” “我去,这倒是赖上我了! “我他妈的早说过,这些个川渝婆娘没有耐心数三个数的!指定会在数到一,或是数到二的时候,就动粗!” “那她们到底会在数到几的时候动手?” “这我哪知道?叶师兄,你怎么忽然关心上这种问题了?” “呃……先出去解决问题吧” …… 由于这些老头的争执极其没有素质,姜墨也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 紧接着,这几个老头便冒了头。 姜墨放眼望去,就悉数认出了这些老头都是谁。说起来,这仨老头的名号,放在整个修仙界那也是能排得上前列的。 这仨老头分别是, 惊蛰仙宗霜降峰首座叶晗鸣、惊蛰仙宗惊蛰峰首座陆瑾元,以及姑且还只能算是中年人的惊蛰仙宗谷雨峰首座柳映川。 姜墨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不觉得惊讶。 毕竟他们的“宝贝徒儿”,尚且还谈不上脱离生命危险。 孟初染之所以罕见地对外人动怒,是因为其实早在一盏茶前,姜墨和孟初染就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 或许他们认为藏得很好…… 而实际上,姜墨和孟初染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灵力波动。 尽管这仨老头都拥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但在他们极其马虎的遮掩下,识海强度远超当前修为境界的姜墨夫妇,到底是可以捕捉到他们的些微气息。 识海与元神的强大,这得归功于夫妇俩长期服用的天心红豆。 玩笑被识破后,总会让人觉得莫名尴尬。 现在三位老头也是这样的。 这事说来,倒也是挺让人难绷的。原先仨老头都心系后辈们的安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所见一幕却是让他们傻了眼。 仨没出息的徒弟,虽说重伤垂死,但这都是点小问题。 不碍事。 但是……这俩小夫妻,他妈的这是在硬刚,堪比金丹巅峰级别的灾厄孽兽啊! 竟然还这么轻松惬意? 看起来很好玩? 像是隔壁村的小孩拿着根竹竿,在油菜花地里开无双? 闹呢这不? …… 直到罪魁祸首说了句:“要不我们先待着看看情况?” 于是,仨老头的好奇心都被这句话勾了出来,想看出这俩小夫妻的实力深浅,反正他们都在身边守着,绝不可能出现任何突发情况。 偷窥不尴尬,尴尬的是被人发现。 最后还是老实人陆瑾元站了出来,勉力掩饰着尴尬,笑道:“哈哈,不愧是我蜀山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堪比金丹巅峰的灾厄孽兽,都被你们给拦了下来。 “嗯,此行也是多亏你们,那三个孽徒才得以保住性命,届时仙门会以此事给予嘉奖,等那三个孽徒的伤养好,本座也会让人登门致谢! “辛苦了你们!后面的事,就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做吧!” 说时,陆瑾元在抬手间便施展了一道白鹤金笼,将孽兽乘黄整个地笼罩在内,任凭乘黄如何挣扎,这金色笼子都是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天道真意的气息,仅凭这道寻常的金丹术法,便能限制堪比金丹巅峰的灾厄孽兽的行动……这就是金丹巅峰修士实力体现。 姜墨和孟初染总算得以解脱。 而离开时,姜墨好歹是抱拳行了个礼。孟初染却是转头就走,看起来她的确很不高兴。 第251章 红豆与妖神天心 孟初染转身离开后,径直往楚烟烟安置陆见铭的安全处而去。 姜墨没有与之同行,仅仅是稍微退远了些许距离,准备旁观这些老家伙是怎么出手的。 虽说前世的他也算是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但那也是最后时刻强行突破的,都还没有来得及体验下金丹巅峰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死在了天劫之下。 这一点,他觉得还是比较可惜的。 再而,不管是前世的他,还是前世的孟初染,论在金丹巅峰境界里的含金量,其实都不算是特别高。尽管孟初染被誉为“五十年有望结婴”,但相比现在的这三位,其实算是差了些的,具体差在哪,这也让人说不上来。 完美结丹?还是其他的什么? 现在这三个老头,其年轻时应该也是完美结丹。不然就按照他们那个年代的竞争力度,应该坐不到惊蛰仙宗诸峰峰主的位置。 奈何即便如此,未来这三个老家伙,却没有一个成为元婴修士。 唯有当初何承允的父亲何不言,也就是寒露峰首座何不言成功结婴,当初何承允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位“元婴祖师”的爹,从而才敢这般嚣张跋扈。 说来何不言此前的声望,也远不如眼前的这三位。 那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让何不言侥幸获得了“天道眷顾”?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个修炼痴吗? 成为元婴修士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姜墨就是因为心怀这些想法,才想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这些“没能结婴,但看起来就是会比其他金丹巅峰修士的含金量要高些”的老头,是如何出手的。 …… 金色的鸟笼将身躯庞大的孽兽乘黄整个罩住,原先这头倒霉狐狸还会叫唤几声,但后续不知怎的,竟是逐渐没了声音。 笼子在陆瑾元的操控下逐渐缩小。 神奇的是,孽兽乘黄的身躯竟然也开始变小,暗红色破灭气息也被随之压缩,从原先的稀薄转变为凝实。直至,金色笼子缩小成寻常兽笼般大小。 被拘束在其中的孽兽乘黄,体型也变得和寻常狐狸一般无二。虽说还保持着“背生双角”的基本特征,但乍一看基本与普通赤狐没太大区别。 而且,这孽兽乘黄似乎还变得相当温顺,仿佛是被圈养了多年。即便陆瑾元把金笼召回,提溜在手上不断摇晃掂量时,孽兽乘黄也没有任何反抗。 这就被驯服啦? 姜墨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得很大。他忽然想到当初在外面学院遗址下发现的,用于拘禁孽兽当康的阵法…… 他猛地意识到某种可能。 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控制孽兽”的手段并非是血魂教独有,实际上很多境界高一些的金丹巅峰修士都能做到? 只是没这个需求,所以才没这么做? 毕竟仙门出身的修士,谁会天天跟“灾厄孽兽”打交道。 血魂教那边应该是因为有这个需求,所以才以“阵法”、“符箓”等手段,把控制灾厄孽兽方式下放。 毕竟血魂教借助生魂修炼,常造杀孽,极易促使灾厄孽兽的诞生。 灾厄孽兽敌我不分。 再加上,这种借用某种媒介,控制灾厄孽兽的方法,应该也有很大的限制。 就目前来看,但凡媒介毁坏,其结果应是难以逆转的。 血魂教如若不是想自寻死路,或是被逼到绝境,想必也不会轻易把灾厄孽兽放出来。 结合以上种种因素,即便存在血魂教这么个万恶之源,但时至今日,灾厄孽兽都其实算是非常罕见的东西,就像是高山上的千年雪莲,难得一见。 不过…… 假如有朝一日,五大仙门决心彻底清除邪修势力,那么到时候五大仙门肯定也会尝试通过各种方法,让寻常仙门修士掌握能够限制灾厄孽兽的手段。 …… 随着灾厄孽兽乘黄被轻易驯服。 陆瑾元便提溜着倒霉狐狸,与其余俩人一同来到姜墨的身边。 姜墨神情很是复杂地打量着,被关押在笼子里的灾厄孽兽乘黄。就见原本凶狠至极的孽兽乘黄,此刻的眼神却变得宛若雪豹那般纯真。 “前辈为何不直接将其镇杀?”姜墨还是问出了这个他很好奇的问题。 陆瑾元笑呵呵地拍打了几下姜墨的肩膀,指着孽兽乘黄说道:“虽说这头乘黄乃是怨念所化,但它毕竟是传说瑞兽乘黄,还是堪比金丹巅峰的成年个体。 “留着,估计会有用。” 姜墨对传说瑞兽了解不多,接着便问:“前辈的意思是,传说瑞兽真的存在?” 陆瑾元摇摇头:“相传上古,是人与妖共存的时代,二者共同主宰着这片大地,且多有征伐与厮杀。所谓传说瑞兽,就属于是上古妖族的万千种群之一。 “随着上古纪元的结束,上古妖族也不知是何原因,竟是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时至今日,或许你家庭院里的那只守花蝴蝶,就是此世唯一的妖……” 蝴小萤,此世唯一的妖精。 姜墨没有忘记,蝴小萤之所以能够从原来那只略有灵性的小蝴蝶,成长为如今这副模样,是因为给它吃了“发芽的天心红豆”。 既然陆瑾元说蝴小萤属于妖族,那么是不是说明,天心红豆真的和上古妖族有关? “说起这个,本座忽然想起,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就在姜墨心中冒出这个疑问时,柳映川忽然挤了上来,郑重其事地说道,“本座先前送给你红豆树种。其来源,想来现在也应该告诉你了。” 姜墨对此没有表露丝毫惊讶,嘀咕道:“与上古妖族有关?” “咳咳……”柳映川被呛了一下,继而故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本座年轻时曾误入一处即将崩塌的上古秘境。而本座如今能够拥有这番成就,也都要仰仗这份机缘……” 姜墨懒得听他叭叭。 于是,他便无情地出言将之打断:“所以,您误入的这片秘境是上古妖族的遗迹,天心红豆就是这个遗迹中获得的?” 柳映川脸色一黑,他原本还是借此机会吹嘘一下,这趟冒险经历的。 现在,计划却是泡汤了。 这个小壁灯,怎么就是不招人喜欢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映川倒也没有厚着脸皮继续吹嘘,只得是郁郁地直接讲结论。 “本座误入的这方秘境洞天,的确是与上古妖族有关,似乎还是上古妖庭的遗址。 “其中存在许多关于上古妖族的记载,奈何妖族的文字,似乎需要具备某些特殊条件,才能看懂,因而本座依旧不知道上古妖族,具体是因何消亡。 “赠予你的那枚红豆树种,看着寻常,实际却大有来头。这红豆树名为妖神巨树,乃是上古妖族的至高圣物,唯有妖神有资格与之直接接触。 “根据妖神巨树的作用来看,本座猜测妖神巨树应该和妖族的繁衍与延续有关。在妖庭遗迹中,本座得知妖庭的最后一任妖神,似乎名为‘天心’。” “上古妖族的相关事迹,兹事体大。 “因此,本座对外便以天心红豆树的名称,称呼这棵妖族圣树。” 上古妖族的至高圣物,妖神巨树吗? 但是这红豆树有半点“巨树”的模样吗?现在就连后来种下的凤栖梧桐树,都已经长得比它还高大粗壮啊! “既然这棵树这般重要,前辈又为何要将其赠予我?” 柳映川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讲实话,本座倒也并不是非要把妖神巨树的树种送给你,最初,也只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态……” “试一试的心态?” 姜墨不禁回想起,最初柳映川把红豆树种交给他时,就说过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有朝一日,它说不定能长成一棵树。” 现在想来,这或许不是一句假话? “不错。”柳映川点头道:“本座就想让你试一试,能不能让妖神巨树的树种,重新生根发芽、焕发生机。” “我记得,前辈应该也有栽种过吧?” “确实栽种过,但后来枯萎了。任凭本座再怎么努力,它都无法生长。” “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 即便姜墨已经见证过红豆树各种神异之事,但听闻这个说法后,他也不禁一阵心慌。 为什么柳映川种不出来,我却可以种出来? 种植这种级别的“圣物”,应该是跟草木方面的知识和天赋,没有关系的吧? 柳映川也伸手拍了拍姜墨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修仙者应当顺应天命,因而这世上的许多安排,都是在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妖神巨树会选择你,或许就是你此世的宿命。” 又是宿命…… 既是宿命,那为什么上一世的我,就没有碰见这些事情呢? 妖神巨树为什么要选择我? 它选中我,是想让我帮它做些什么吗? 既然这破树是上古妖族圣物,又和繁衍与种族延续有关,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妖神巨树是想让我帮忙复兴妖族,让妖族重回这片大地? 但是我是人族啊! 不是说上古时期,人类和妖兽互相征伐与厮杀吗?让身为人族的我,帮助妖族复兴,这算个什么事? 第252章 是既羞耻又壮观 话虽如此,但姜墨倒不至于因为上古纪元的人与妖的仇怨,而心生困扰。不管怎么说,要妖神巨树这么多年,也是真的给他们夫妇提供了很多的助益。 如若有机会,姜墨倒也可以试试替“妖族复兴”,提供些许帮助。 不过说到底,就连“妖族复兴”这件事本身,都停留在姜墨的猜想阶段,他压根就不知道妖神巨树,到底是想让他做些什么。 这么多年来,唯一与之有所“交流”的事情,是孟初染在绘制《墨染天空》时,妖神巨树表现得相当不情愿,甚至还让孟初染出现了怀孕的假象。 除此之外,妖神巨树就再没有表现出任何拟人的特征。 或许这趟回去,可以试着跟它交流一下? …… 孽兽乘黄事情顺利结束后,再要做的就是针对血魂教圣坛遗址的清理和调查。 不过这些事情,会有更适合的人去做。 楚烟烟也没有忘记孟初染先前的请求,经过她的努力搜寻与救援,同样重伤昏迷的柳星原与刘廉,现如今和陆见铭并排躺在一起,也算是齐齐整整。 仨老头和姜墨经过长时间的扯皮后,总算是想起了他们各自的“爱徒”。 叶晗鸣和柳映川,在看见重伤昏迷的自家徒儿时,他们的眼神都是既心疼,又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唯一陆瑾元看向陆见铭时,神色是最为复杂的。 因为他也看见了,正在细心照顾陆见铭的楚烟烟。他其实早就猜到陆见铭有事情瞒着他,也知道陆见铭渴望他能同意,这种已然触碰底线的请求。 妖女就是妖女。 无奈也好,被迫也罢…… 她都有在某段时间内,成为过血魂教既得利益者,间接地沾染无数人的鲜血。就像是陆见铭在击杀其他圣女候选时,也没有过问她们是否出于被迫。 凭什么她们不能受到他人的袒护? 因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五大仙门在看待邪修这件事上,向来是一视同仁。 不论事前的无奈,还是事后的幡然醒悟……就只要碰上和邪修沾边的,一律格杀。 此时,楚烟烟也注意到了三位金丹巅峰修士的注视。她抬起毫无波澜的脸,语调沙哑且平静地说:“我,有个请求……” 陆瑾元感到很是诧异:“你还敢向我提要求?” “嗯。” 楚烟烟面无表情,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瑾元见此,这才意识到,并非眼前这个“血魂教圣女”性格沉稳,从而表现得波澜不惊。她的面无表情和语调平淡,完全是因为她似乎存在些许“感官障碍”。 简单点说,她是个面瘫且嗓子也有点问题。 “是因为无常秘法吗……” 陆瑾元沉吟了一会,继而平静地看向楚烟烟:“且说来听听。” “唔……”楚烟烟回头看了眼仍是昏迷不醒的陆见铭,接着便跪了下来,望着陆瑾元说道,“无论如何,都恳请您不要处罚他。” “他犯了错,肯定是要罚的。但是你,却会死在这里。”陆瑾元依旧很平静。 “不要紧。”楚烟烟摇了摇头。 “你不害怕?” “不怕。” 陆瑾元望着下方跪着的面无表情的女子,再联想到“无常的诅咒”,心中便莫名地有些许感慨,就在他还想问些什么时,就听见了嗓音嘶哑的怒骂。 就见陆见铭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面色狰狞地,瞪着睁着遍布血丝的眼睛,嘶吼道:“你个老壁灯,要是什么有本事,都他妈的冲我来!老不死的东西…… “你今天要是敢搞动她,老子待会就去把你那破峰头给拆咯!” 几句话吼完,陆见铭便应声栽倒,再无声息。 陆瑾元的脸色当即阴沉似水,冷哼着直接给楚烟烟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 不久后,惊蛰仙宗大破血魂教圣坛、击杀血魂教令使,以及活捉血魂教圣女的事迹,便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 三色花洞府。 “哎呀,总算完工了。”姜墨把锄头随意丢在一边,扶着后腰长舒了口气。 孟初染则在旁边给姜墨施加了一道净尘术,替他清理掉浑身沾满的泥土与污浊。 夫妻俩放眼望去,眼下分散种植的几排桃树苗,皆是面露喜悦。 先前就说好,要在洞府的另一侧也种上些树。原先姜墨是打算种腊梅的,好让隆冬季节也能看见些许不同的色彩。 趁着这次协助擒拿孽兽乘黄有功,姜墨就打算直接拿一批树苗过来。 奈何谷雨天阙的执事却说,腊梅树皆属于凡物,用这个来抵功劳实在不划算,便推荐姜墨选择灵树种植。 常见灵树种类不算多,压根没有多少选择。 最后还是拿了批桃树苗。 要说这桃树,倒也称得上是好东西。 虽说这桃树结得桃子相当普通,但是其开得桃花,不仅好看,还是经常用来酿制上等桃花酒,和制作上等桃花茶的原料。 这桃花茶具备“清除丹毒”和“养颜”的功效,而且据说,还真的能让修仙者喝醉。 “养颜”自不必多说。 这个“清除丹毒”就显得比较关键。 因为桃花具备这种功效,所以许多较为依赖丹药修行的金丹修士,都会大量囤积这种桃花酿制的桃花酒,或桃花茶。 为什么是金丹修士才会囤积呢? 因为这种品相上等的茶和酒,是寻常筑基修士喝不起的东西。 虽说姜墨夫妇不怎么依赖丹药修行,但这好歹是略显贵重之物,就算自己不怎么喝,倒也可以在稍有空闲时,酿制些许。 不论是拿来送礼,还是待客,都是挺不错的选择。 实在不行,还可以把没人喝的酒拿出去卖,这也算是个不错的收入来源。 于是,姜墨特地写了封信,向如今尚在昆仑仙门的许云择,讨教了点上等桃花酒的酿制方法。许云择很快就把上等桃花酒的酿制方法,送了过来。 姜墨购买了些许原料尝试了几遍,倒也是很快就熟练掌握了酿造技巧。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时间, 经过此间浓郁灵气的催熟,在来年的四月就迎来了第一批花期。而后在蝴小萤率领的蝴蝶小队的帮助下,采摘了部分桃花,最后酿成了桃花酒。 这天,很少喝酒的孟初染,把自己喝了个伶仃大醉。 期间作为“陪酒少爷”的姜墨,被孟初染强制要求不准喝醉,且最好是保持微醺的状态。最先姜墨还奇怪,自家娘子为什么要这么要求。 就单纯以为是她喝上头后,在胡言乱语。 直至最后一缕晚霞消散在天际,姜墨这才想知道了其中的真实原因。 实际上很多时候,处于醉酒状态的男人,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什么酒后乱来更是无稽之谈。能够乱来,就说明醉得还不是很彻底。 因而,微醺才是最佳。 就这样,这次难得的不夹杂任何修炼因素的恩爱,让双方都很是愉快且满足。 微醺,让她纵享丝滑。 醉酒,让他信心倍增。 为什么他会信心倍增呢? 因为这种酒精度数不算很高的桃花酒,需要喝很多才能进入醉酒的状态。就好像在现代社会的参与“啤酒局”时,就需要多次前往厕所…… 如此,想必有些事就不用说的很详细。 总而言之, 是既羞耻……又壮观。 …… 这一年多以来,姜墨夫妇过得还算是比较惬意的。 除了某妖神巨树,由于并没有对姜墨和孟初染的问话作出回应,惹得孟初染的心情不好以外,没有任何的麻烦找上门。 妖神巨树也因为再次招惹到了某颠婆,时至今日,其树干上都看不见一片嫩叶。 树小妹今天也在好好反省。 要说这一年多以来,惊蛰仙宗谁最倒霉的,浮生三客一定会是最有力的竞争人选……或者说,是浮生三客里某位成员。 柳星原因其在“斩首行动”中擅自做主、冲动行事,被罚了三年禁足,即便如今一年多过去,伤势好了大半,也不被允许踏出谷雨峰。 刘廉因其在“斩首行动”中擅自做主、冲动行事,也被罚了三年禁足,如今也依旧被软禁在霜降峰内。相较于柳星原,刘廉就会显得更惨一些。 因为他新婚蜜月都没过完,就要被强行摁在霜降峰“守孝三年”,有家不能回。 守孝三年。 这个说法没有任何曲解,就是实实在在的“替师尊守孝”。虽说叶晗鸣还没死,但叶晗鸣预感自己在不久后,度不过元婴天劫。 因此,就让安排亲传徒弟刘廉,给他“守孝三年”。 叶晗鸣会在这最后的三年时间里,把他的衣钵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刘廉。 他说, 假如刘廉能在三年内彻底继承他的传承,那么他走后,刘廉就是下一任霜降峰峰主。 在姜墨和孟初染的前世时间线中,叶晗鸣死后,刘廉并未接替霜降峰首座之位。 未来似乎将再次迎来变动。 …… 柳星原和刘廉都谈不上多倒霉,那浮生三客里,最倒霉的人会是谁呢? 当然是此时依旧被镇压在,惊蛰峰顶雷狱禁地边缘的,未来蜀山掌门陆见铭。 第253章 让所有人都满意 这事听起来好像是挺让人会有种,陆见铭好像是什么话本里的主角。 说是套用着经典“正道大弟子”的身份设定,却和魔道妖女爱得死去活来,而后为爱不惜与正魔两边为敌,把自己整得里外不是人…… 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的。 据姜墨和孟初染全程吃瓜得来的结果来看,这事完全是陆见铭自己贩剑才导致的结果。 陆瑾元等老一辈修士,虽是古板固执,但并非是非不分,难以接纳新的观点。 从他先前能够听进去“使用道蕴灵宝制作虚拟游戏的建议”这件事,就可以看出,陆瑾元并不是那种很难说话的人。 其实在将楚烟烟扣押带回后,陆瑾元在背后是默默地做了很多调查的。结合包括柳星原、刘廉在内多人确切口供,证明了在清剿血魂教盘踞西南的情报据点的行动中,楚烟烟应当居于头功。 而她本人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弃暗投明的举措……或者说,她本人就压根没有什么立场。她从始至终都是想在“自己还有用”的时候,替阿铭多做些事情。 依旧还是曾经那个童养媳。 始终爱得卑微。 …… 陆瑾元把事情调查到这个地步,不论仙门教条如何,他都已经拉不下去脸,去对这个“没有表情的血魂教圣女”做些什么。 除了不准她去惊蛰峰峰顶以外,基本没有怎么限制她的自由。 奈何待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又碍于身份很难融入整体氛围的地方,楚烟烟也是倍感压抑,孟初染知道这事以后,就时常邀请她到家中做客。 这一来二去,倒也算是混熟了。 不过,姜墨偶尔旁听这二者在讨论什么,“夫妻相处技巧”的话题时…… 便不由得替某人捏了把汗。 总而言之,在陆瑾元的冷处理下,楚烟烟倒也没有受到太多刁难。 反而随着“惊蛰仙宗活捉血魂教圣女”这件事的广泛传播,楚烟烟便足以摆脱“血魂教圣女”的身份。修仙界都认为,她会死在惊蛰仙宗。 因此,事情并未走向狗血的发展。 陆见铭时至今日仍旧被镇压在雷狱禁地,那完全就是他自己作的。谁让他大言不惭地,说要“给老不死的一点颜色瞧瞧”。 陆瑾元什么都没做,就被自家“爱徒”这样叫嚣,他心里哪会好受。为了让陆见铭分清孰轻孰重,就直接把他关进了雷狱禁地。 故意地,没有告诉他楚烟烟是死是活,强令楚烟烟不准靠近惊蛰峰顶……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所以“为爱不惜与正魔两边为敌”的立场,或许只可能会是,陆见铭单方面地这么认为。 姜墨为了确认“好友的精神状态”。 向陆瑾元再三保证,不会透露一切关于楚烟烟的事情后,他就抽空带着两坛子桃花酒,去了趟惊蛰峰顶,看望陆见铭。 隔着禁地的禁制,姜墨给略显枯槁的陆见铭斟酒。 “师兄,近来如何啊?” 姜墨主动地给他打了声招呼,倒是显得此情此景颇有点探监的味道。 “呵呵,还不就这样……”陆见铭面如死灰地撇了撇嘴,“不过为兄倒是没想到,师弟你竟是会来看我。” “这没办法,毕竟等不来师兄亲自登门道谢,我也就只好亲自来了一趟啊。” 陆见铭饮下一杯桃花酒,赞叹了几句后,略表歉意地说道:“这倒是确实,若非你们夫妇先前的及时搭救,我恐怕就没法坐在这里喝酒了啊!” 竟然直到现在,都不主动问我楚烟烟的情况? 定力不错啊,小陆! 没法,姜墨只好自行引导话题。继而,故作叹息地道:“哎,师兄何苦如此……” “啊?”陆见铭当即面露不悦,“师弟这意思,是来给那老东西当说客的?” 姜墨含笑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我此行只是特地来看望师兄的,却是我单方面地不想师兄因为某些事情,自暴自弃想不开而已。” 某些事情…… 姜墨敏锐地察觉到,陆见铭在听见这个字眼时,眼神里闪过些许痛苦。 “呵呵……”陆见铭苦笑着,没有回答。 “若是师兄心中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可以讲出来,让你我二人以作探讨?” 陆见铭作为无论何时,都能嘀咕不停的话痨,姜墨这句话到底是戳中了他这一年多以来,所忍受的所有孤寂,话匣子立即就打开了。 …… “你方才问我何苦来哉…… “实际上,我更多的是自愿留在这里。不论是在师弟眼中,还是在老东西的眼中,我或许都是那种会为爱而抛弃一切的人。 “但你们都想错了。 “我既非传说中的龙,她也不是我的逆鳞。无法否认的是,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也确实难以接受她最后会死在,我心目中另一位很重要的人手上。 “如若事实的确如此,我想我确实会愤怒,或许也真的会把惊蛰峰顶给拆掉,甚至我这辈子跟老家伙之间,都会有一层难消的隔阂。 “不过,有些事情依旧是不变的。我知道自己的立场,也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甚至说老东西予以的期待,我都同样会去试着去回应。 “就像师弟你曾说过的,守护之心应当揽括更多的人世牵绊。” 姜墨给予了肯定,又问:“既然师兄能做到思想通透、认清孰是孰非,那又何必被困于此?如若把刚才这些话,告知陆前辈,想必师兄就能……” “不……”陆见铭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观点,说到底是浮于表面、冠冕堂皇的。 “守护之心应当揽括更多的人世牵绊,这话说起来容易,却很难做到。 “即便我能够辨明孰是孰非,但无法否认的是,我在这个过程中,并未履行对挚爱的承诺,也与长辈心生隔阂,甚至很难再说有什么资格成为领袖…… “说到底,我只是在不断地失去。 “我说,守护是回应他人之祈愿,最后,却很难做到让许多人满意。 “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啊!” 姜墨听后不禁发笑,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苦大仇深的问题想不开呢!就这啊?” 陆见铭顿时板起了脸,很是尴尬。 姜墨接着戏谑道:“让所有人都满意,或许只有真正的英雄能够做到,师兄想成为英雄?” 英雄? 这个词汇放在修仙界倒是少见。 经过姜墨这番打趣,氛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为赋新词强说愁”。 陆见铭颇为好奇地问:“何为英雄?” 姜墨呵呵一笑,神情地古怪地回答道:“你听过光之纽带的故事吗?” 接下来的闲聊就从无病呻吟,转变为了故事会。反正都是瞎扯,姜墨就把记忆中的某部被中途腰斩的特摄剧的剧情,稍作改编后,大致地给陆见铭的讲了一遍。 说者无意,听者却是很是感慨。 特别是其中那句“我身后是万家灯火”,听得陆见铭感慨得不行。 “何为英雄?” 这个问题也获得了解答。 …… 陆见铭不知道的是,他与姜墨的这次闲聊,其实还有位第三者旁听。 陆瑾元最初是担心姜墨泄密,以及想知道孽徒会不会在背后偷偷讲他的坏话,这才隐匿身形,躲在一边旁听。 没想到,却在陆见铭这里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陆见铭的这些话,让陆瑾元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已经老了,也忽然明白,叶晗鸣叶师兄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去“搏上一把”。 因为他们所期许的后辈,如今已然有资格撑起一片天。反倒是他自己,在许多时候依旧习惯性地用过往的严厉教条,试图去约束后辈。 这种手段反而会使得后辈们,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束手束脚,就好比在对付孽兽乘黄的过程中,假如他能够大胆地放出更多权限,让后辈们自己去做。 指不定,最后都无需他们出手,事情就能平稳解决。 在处理楚烟烟的事情上,他做出的决定,说到底,其实和陆见铭是一致的。 所以,他何必横插一脚呢? 每当雏鹰能够飞翔时,老鹰就应当给予其相应的自由与胆识,而不是一味的护短。 陆瑾元望着禁地独自喝着闷酒的陆见铭,就见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神里也浮现出些许欣慰。在翻手之间,他的手中就出现了一个金色鸟笼。 这鸟笼里关着的,便是孽兽乘黄。 他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世人言,骑乘黄者可增寿二千载。此说法虽是过于夸张,但凭空多个几百年的寿命,应该没问题。 “能不能从为师这里拿走,就看你的造化了……” - 姜墨返回自家洞府时,孟初染陪同楚烟烟在门口等待。 后者显得有些焦急。 在获得孟初染的许可后,楚烟烟迅速跑到姜墨身前。她面无表情,语调却稍显急促地问:“他……他怎么样?” 姜墨望向惊蛰峰,似有些感慨道:“若是老家伙把那些话都听了去,我想很快,你就可以跟他见面了。” 第254章 信仰的铜钱徽记 血魂教圣坛。 原本会议长桌周边的十一位令使座位,如今仅剩十位。虽说失去的这位令使只是位居末流的小人物,但这也让会议的气氛变得极其冰冷僵硬。 位高权重的圣使和身处顶流的令使,都在思考如何稳住局势。其余的无关紧要者,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样的明哲保身。 西南圣坛与情报据点的陷落,让分属各地的圣坛令使皆是惶惶不安。他们知晓,血魂教看似被信仰捆绑在一起,但利益却使得这个组织,变得极其松散。 真到雪崩的那天,谁都想置身事外。 就好比西南圣坛陷落时,在座的却没有任何一位施以援手。 或许他们不该为此埋怨。毕竟血魂教本就是藏身于阴影的教派,奉行之道就是“生存与苟活”。 即使烈日灼心,但总会迎来永夜。 只要在黑夜来临前,保全自身,那么就能够黑夜时分卷土重来。 如今西南圣坛的陷落,放在过往千年的时间里,其实都算不得什么。据说在最惨烈的时期,这张会议桌上,就仅有一人。 正因如此,在座的每个人都想成为,永夜降临前的最后一只萤火虫。但谁也不知道,谁又会成为下一个被碾碎的虫豸。 这就是圣教的规矩。 没有人会对圣教奉行千年的规矩而不满。 他们不满的,是致使这种情况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导致五大仙门彻底疯狂的决策。 为何当初要一意孤行地,去触碰惊蛰仙宗的逆鳞? 就算抛开惊蛰仙宗并未衰弱的事实不谈,上神预言的惊蛰仙宗衰弱年限,也还没有到吧? 为何要迫不及待地就对惊蛰仙宗动手? 多少也该等到陆瑾元这一辈人,都死干净了再动手吧? 现在倒好,西南情报网被彻底撕碎,至少往后五十年内,惊蛰仙宗对于圣教来说,都会是迷雾一般的存在。 若是西南圣坛的影响扩大,引发其他仙门也对各领域内的圣坛发起清剿,等到这些圣坛陷落,那时的我们,是不是又该躲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中,苟且偷生? 这次又需要苟活多年? 一百年? 还是五百年? 那么上神的预言,到底还算不算数?我们所信仰的神明,真的是正确的吗? 位次中间往后的令使们,无一不是以某种近乎于怨恨的眼神,望向了最前排的三位……或者说是,四位。 在血魂教但凡能够坐到核心教徒位置的,都或多或少知道当代的“神使集会”,被分作了两个派系。划分派系唯一标准是,圣使的亲疏远近。 据说在这原本的十一令使中,就有三位令使颇受圣使器重。因为这三位令使,与圣使乃是类似于“结拜兄弟”的关系。 在私底下,这三位令使皆是称呼圣使为“大哥”。 因而每次在这圣堂之上,举办的“神使集会”,就只有这三位令使具备十足的话语权。其余者,就显得不是特别的重要。 而这三位令使,便是落座在圣使最近的三人。 一位是样貌冷艳的美妇、一位是长相偏阴柔的俊美男子,以及最后一位颇具帝皇气场的四令使。这几位按座次排序,样貌冷艳的美妇是为老二,阴柔男子则是老三。 这三人与圣使可谓情同手足。 就好比说,四令使在玄渊天阙时损兵折将,还没能把人皇剑带回来……犯下此等过错,却硬是只受到了几句批评,没有真正的受到处罚。 若是换作其他令使,怕是会因为“辜负上神期待”,而被贬职。 由此可见偏爱。 后来的西南刘家事件也一样。 要说起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这个四令使。他想得到东方世家的人皇传承,因而下令让刘枕溪想方设法介入东方世家。 奈何事情却以东方世家的爽约而告吹。 西蜀刘家没把事情办好,就因此触怒了四令使,而受到了惩处。 本来这件事就应该告一段落,没成想在后来的一次会议上,竟是“一致得出”西蜀刘家失去了其作用,且家主刘枕溪颇具反叛之心,便把西蜀刘家划为了弃子。 派遣刘枕溪设计伏杀,惊蛰仙宗的天骄。 这没有预兆的就要去伏杀惊蛰天骄,难道不怕彻底惹恼的惊蛰仙宗吗? 还是说,这明面上是让刘家去伏杀惊蛰天骄,实际上四令使想公报私仇,才让刘枕溪去玉石俱焚? 后来,众令使都想明白了。 这个把他们逼迫到如今境地的决策,恐怕就是圣使本人的意思。 但是,圣使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就在上次针对于“五大仙门清剿计划常态化”的会议上,众令使就想询问,奈何最后得到的答案,仅仅是“是我们迫切地想要证明神谕的正确性”。 这种说辞未尝不能是种敷衍。 …… 就在这种冰冷且僵硬的氛围中,这次的神使集会,再一次迎来了结束。 各怀心思的令使纷纷退去。 宽敞的圣堂内,又只剩下了四个人。 沉默许久后,阴柔俊美的男子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他沉着嗓音说道:“大哥,就诸位令使的态度来看,怕是对大哥您颇为不满了啊……” “哎……”圣使叹息着取下兜帽,露出他那半白的头发,“我岂能不知,这无非是我没有给予他们合理的说辞而已。” 身形消瘦的四令使大咧咧地接过话茬: “哪怕换作我们,也很难相信神谕失效这种鬼话。不过,如今人人自危,也好过神谕失效的真实原因被他们知晓,从而致使圣教信仰的彻底崩塌啊! “上神在与某种存在的博弈中落败……呵呵,这真是有意思。” 冷艳美妇适时地问道:“大哥,教主可有下达新的神谕?” 圣使疲惫地点了点头。 三人见此纷纷都是面露惊讶,异口同声地问道:“是什么?” “跟我来。” 圣使简单回答后,就站起身,向着圣堂深处走去。 直至走到圣堂深处的祭坛雕像处。 他站直笔挺的身影,神情肃穆地注视这尊巨型雕像……或者说,是在注视这尊雕像胸口处铭刻的徽记。 这徽记的造型,像是凡间的铜钱。 铜钱徽记镌刻的字样,却不似此间任何地方的文字。 在整个圣教中,所有教众皆认为他们信仰的是这尊雕像所代表的神明。只有教主和圣使才知晓,他们所信仰的,应该是这枚铜钱徽记。 三位令使紧随其后跟了上来,他们皆是站在圣使的身后,向着雕像行庄重注目礼。 礼毕。 圣使取出了一枚散发着些许辉光的罗盘,稍作酝酿后,便将之掷向雕像。 罗盘落在铜钱中间的空缺位置,严丝合缝。最后,伴随着机关嗡鸣,巨大雕像向后挪动了些许,露出藏于底下的门扉。 三位令使对此皆是面露惊讶,应是第一次知晓雕像下别有洞天。 圣使没有解释,默默地走在前头。 “大哥……我们这是去哪?”四令使到底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圣使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他平静地推开了门扉。 “去迎接,真正的神使。” - 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夜幕笼罩,天穹星辉与遍地繁花交相呼应。 成群的勤劳蝴蝶,在结束一天的劳作后,在蝴小萤的带领下,颇有秩序地在停留在周边树枝上休憩。 所谓秩序,其实就是阶级划分。 灵智高的蝴蝶就有资格,停留在凤栖梧桐树上,灵智稍微低就得停在合欢树,以及新种的桃树上。 红豆树则是蝴小萤的独属。 前些时候,红豆树被孟初染一把火烧光了绿叶,要论最心疼的,莫过于蝴小萤。好在红豆树的嫩叶,终于是重新长了出来。 蝴小萤很担心,这些好不容易长出来嫩叶又会被主人烧掉。 “如……如果下次主人要是再问你问题,你还是回应一下主人吧……小萤知道的,知道你能听懂主人说话的,因为…… “小萤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知道你和其他的树,是不一样的!” 晚风吹过,红豆树的枝丫好似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诶……” 蝴小萤察觉到方才的晃动,似有反常。她茫然地煽动着翅膀,朝着红豆树靠近了些,就在靠近树的不经意间,她额头的触须碰到了树干。 继而,蝴小萤竟是僵在原地,一双硕大的复眼放出微光。这只天真懵懂的大蝴蝶,也在这一瞬间,看见了许多久远的画面。 这些画面所呈现,是万千妖族从共同繁荣,再到互相征伐,最终落寞的岁月痕迹。 蝴小萤也在画面中,看见了与她形体相似的蝴蝶。 理所当然,她从中找到了身份认同。 原来,小萤是妖族吗? 就在蝴小萤的心中冒出这个想法时,她便听见一道清脆稚嫩,却又颇具的威严的声音:虽说你尚且弱小,但你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妖族…… 而且,是此方世界最后的妖族。 “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妖族?” 威严的声音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却多了一篇文字。 这种文字与主人教她的并不相同,但她在看见这些文字的时候,竟是能够毫无障碍的进行阅读。这篇文字所写的,应该是一篇“修行功法”。 其名翻译为人族语言,即为《万灵化妖-启灵篇》。 第255章 体系与天象启灵 蝴小萤在拿到《万灵化妖-启灵篇》后,便退出了原先的僵硬状态。一双幽蓝色的复眼,微光闪烁,像是还没能从方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红豆树重新归于静谧。 紧接着,蝴小萤快速地扇动翅膀,很是急切地追问道:“小萤、小萤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可以告诉小萤,你的名字吗?” 忽而似又一阵风吹过,红豆树的枝丫再次摇晃起来。 这次蝴小萤没有再听见,那清脆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反而是看见了一行虚幻的字迹,浮现眼前。蝴小萤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吾乃妖神天心,汝要称呼吾为——妖神大人!” …… 次日。 天真懵懂的大蝴蝶,就在姜墨和孟初染的面前、就在红豆树底下…… 把她昨晚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并且还把《万灵化妖-启灵篇》,翻译成人族的语言,全篇默写了出来,交给了姜墨夫妇。 就是不知为何,蝴小萤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称妖神天心的红豆树,竟是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可能是在发怒? 姜墨和孟初染在收到《万灵化妖-启灵篇》时,皆是满脸怪异地看向妖神巨树。 这破树自称是妖神天心? 根据柳映川的说法,妖神天心乃是最后一任妖神。如今这破树自称妖神,这难道是说,妖神天心压根没死,而是以某种形式和妖神巨树成为了一体共生? “妖神天心……” 姜墨笑眯眯地望着妖神巨树,和善地说道:“不论是妖神巨树,还是妖神天心本人,我都想奉劝你一句…… “既然我能够将你种下,那么我同样也能够将你连根拔起。你也可以选择假装不搭理我们,但你最好也不要背着我们搞小动作!” 妖神巨树晃动枝丫,似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下一刻, 灼热的火光迸发而起,以迅猛之势席卷了妖神巨树的枝头,就在这眨眼间妖神巨树刚长出来的嫩叶,就化作了一地焦黑。 蝴小萤见此有些为难,却也什么都没说。 姜墨和孟初染见妖神巨树没了动静,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头的妖族功法上。作为在场悟性最高的人,姜墨首当其冲地拿着这本功法,研读了数个时辰。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 姜墨才从研读感悟中,回过神来。 “情况如何?”孟初染问道。 姜墨呼了口气,含笑道:“这部《万灵化妖-启灵篇》确实是妖族的修炼功法,其上很多内容都与我先前修改的功法,很是相似,并且还显得更为精妙。 “不出意外,这应当是部妖族的顶尖功法……” 讲到这里时,就有一声不屑的冷哼,突兀地把姜墨打断。 姜墨没有在意,依旧笑呵呵地继续解释道:“所谓的‘启灵篇’,就和我们人族所修炼功法类似,通常高级的人族修行功法,也会分作‘筑基篇’和‘金丹篇’。 “这部《万灵化妖-启灵篇》,也是相同的含义。 “启灵,所指代的就是妖族的修行初境。与人族炼气筑基不同的是,根据启灵境的描述来看,这个境界相当于是包揽了‘炼气’和‘筑基’两个境界。 “在初境启灵之后境界,这里也做了简单的介绍。分别是第二境化形和第三境天妖。 “化形境约等同于人族的金丹修士,修炼到这个境界的妖族,通常能够化作人形,不过其中的绝大多数,都会保留部分原有种族的特征,与人族差别还是挺大的。 “至于天妖境……我有些拿不准。 “搞不清这到底是相当于金丹巅峰修士,还是元婴修士。 “总之,妖族达到天妖境界的标准,就是必须在将自身血脉与潜力修炼到极致的前提下,掌握至少一种‘引动天象之力’。 “这个所谓的‘天象之力’到底是指天道真意,还是道蕴。 “仅凭介绍,我也很难彻底搞清楚。” …… 姜墨把妖族的修行境界,介绍到这里时,不屑的冷哼再一次响起。在这次的冷哼过后,竟是有一道清脆稚嫩,却充满讥讽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明自己的修行体系都是东拼西凑的破烂,居然还敢拿来和吾族的传承相提并论?真是愚蠢到令人发笑呢!” 姜墨和孟初染听言,都不禁眼角抽搐。 就在孟初染准备动手揍树时,姜墨却主动地把她拦了下来。 姜墨笑眯眯地望着妖神巨树,和善地说道:“敢问妖神大人,您口中所谓的‘我们人族的修行体系乃是东拼西凑而来’的说法,您是从何处听来的?” “哼,愚蠢的人族!” 姜墨再次把孟初染拦下,礼貌地说道:“烦请妖神大人解惑。” 妖神巨树的枝干晃动,兴许是有些得意,就听它语调高傲的回答道:“这种事,何须从别处听得,以前人族的修行体系…… “虽也是你们所谓的筑基金丹这套,却从不讲究借用天象之力。你们现在反倒是整出什么天道筑基、完美结丹…… “这倒像是抄袭吾族的部分修行体系后,强行缝合到了一起。 “不是东拼西凑,是什么?” 姜墨听完这番信息量颇多的话语,不由得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结合妖神天心所处时代的来看,所谓“以前的人族”,应当指的就是上古纪元的人族。 说那时候人族的修行体系,不讲究借用“天象之力”。 这里的“天象之力”,姑且可以理解为天道真意,或是道蕴。毕竟天道筑基和完美结丹,都是与之息息相关的。 就目前的修行体系来看,不论金丹修士,还是元婴修士,“借用天象之力”都是不可或缺的,甚至想要突破至元婴境界,道蕴就是必要条件之一。 妖神天心却说,以前的修仙者,从不讲究借用天象之力? 这着实耐人寻味。 姜墨也很难想象,无需“天道真意”的修行境界,究竟是怎样的。 “为何说完美结丹是抄袭妖族的功法?” 妖神天心再次不屑地讥讽道:“因为在吾族的修行体系中,本就存在‘天象启灵’的说法。所谓的天象启灵,就可以简单理解为…… “你们如今修行体系中的天道筑基,亦或是完美结丹。其本质都是在破境之时,强行拔高自身对于天象之力的亲和,从而提前让自身掌握天道法则。” 姜墨再次陷入沉思。 都说上古纪元结束后,文明发生过断代,如今修仙界的修行体系皆是从上古遗迹中挖掘而来。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时得到的修行法,本就是残缺的。而后,又有人找到妖族的修行法。 于是,经过前人的不断修改缝合,这两种源自上古纪元的修行法,最终就顺利地融合到了一起,这才致使修行体系变作了如今的模样? 如今修行体系的来源,姑且是可以作出这般推论。 不过…… 姜墨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直觉告诉他,这个关键信息,应当非常之重要。 “感谢妖神大人指点。” 姜墨没有继续细想修行体系的问题,让话题重新回到当前现况,“既然妖神大人愿意与我们解释这么多,那么是否能够透露您所隐瞒的某些目的…… “或者说,您刻意选择我们夫妇,是想让我们做些什么呢?” 妖神天心再次陷入沉默。 姜墨也宽慰着孟初染,没有让她继续放火烧树。 沉默许久后, 蝴小萤煽动着翅膀,靠近了妖神巨树,她语调似有些为难地说道:“妖神大人,其实……您可以试着相信主人的。 “主人他们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妖神巨树剧烈地颤抖树干,愤怒地说道:“善良?呵呵,他们让你无休止地照看这一大片的植株,难道不正是在对你进行着剥削与奴役? “他们做的事情,和以前那些专门把吾族弱小当作奴隶贩卖的猎妖人,有什么区别?你竟然还能说他们的好?” “不是的!”蝴小萤摆动着额头触须,急切说道,“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什么奴役,都是小萤自愿的,小萤喜欢这些花,也喜欢和同伴们一起在花丛玩耍。 “小萤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小萤的生命,都是主人赐予的……所以,小萤很高兴能帮上主人的忙!” 妖神巨树的枝丫停止了晃动。 直至妖神天心的话语再次响起,谁都能听出那明显的失落感:“若非是因为你的存在,吾恐怕也早就选择了枯萎……” 姜墨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信息,适时地接过话茬:“听您的意思,您并非是刻意选择我,而是因为小萤的诞生,才会选择留在这里?” “愚蠢的人类!” 姜墨眼睛微眯,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之所以您没有选择枯萎,是因为我夫妇二人让小萤儿诞生这件事,使您认为,我们夫妇有能力让更多的妖族重现世间……” 这句话似是戳中了妖神天心的心事,使得所有枝丫都剧烈地摆动了起来。 继而,便一道清脆稚嫩,却显得相当急躁的声音响起:“吾、吾才没有呢!吾乃是至高无上的妖神,怎么可能对区区人族杂鱼抱有期待!” 第256章 还有更高的境界 典,太典啦! 姜墨和孟初染在听见这句话时,到底没能绷住,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根据这种讲话方式,夫妻俩已经是在第一时间,就脑补出了妖神天心的些许形象。 就感觉把名字改成“妖神甜心”,可能会更符合人设吧? 倒是有些好奇她本体是什么动物了。 “呃……姑且问一下,我们该如何做,才能让更多的妖族诞生呢?” 妖神天心似乎也察觉到刚才有些失态,所以重新换回先前的威严语调,说道:“这还需要吾来说明吗?人族就是愚蠢! “但念在你们是为吾效劳,吾也不是不可以耗费些许时间,替你们讲解一番……” 经过妖神天心态度傲慢的讲解,姜墨夫妇便知道,想要让更多妖族复生,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需要不断重复,蝴小萤诞生的过程而已。 关键条件有二, 其一,是找到类似蝴小萤这样,在尚未蜕变为妖时,就具备极高灵智的动植物;其二,是以生灵的祈愿与思念,让红豆发芽。 这两个条件看似简单,其实一点都不容易。 拥有极高灵智的动物就非常难以寻找,人所驯服的宠物和家畜,其更多的是服从性,而非是拥有特别高的灵智。 就好比目前这些被蝴小萤驯服的蝴蝶,即便它们拥有比之寻常蝴蝶更高的灵智,但还远没有达到蝴小萤的层次。 而让红豆发芽,其实也是比较苛刻的。 迄今为止,姜墨知道能真正让红豆发芽的,就仅有区区几人。而且根据妖神天心所说,也不是所有发芽红豆,都能让生灵蜕变为妖的。 多数情况下,都是增长些许灵识。 能否化妖,得看缘法。 因此为了提升概率,妖神天心建议在找到灵智颇高的动植物后,尽量采用“施钰萤级别的祈愿之种”,助其化妖。 蝴小萤就是融合了施钰萤……也就是青竹镇向导小七的“祈愿之种”后,才顺利化妖的。 这意思就是说,越是强烈的思念与祈愿,就越是能够提高化妖的概率。 施钰萤的祈愿,是弥留之愿,是此生再难以实现的愿望。 因而弥足珍贵。 如此程度的思念与祈愿,要去哪里寻找?就算找到,又该以何种方式让红豆发芽? 这些事情,都存在许多的不确定性。 所以,化妖得看缘法。 好在第一个条件,妖神天心似乎有办法解决。她似乎能凭借着某种妖神权柄,感知到某些灵智颇高的生灵所在方位,但是方位很模糊,需要遣人前往寻找。 奈何妖神现在不过是棵没法移动的树。因而,她无法自己前往寻找。 如今妖族不存在世间。 妖神不可能找到同族,替她履行妖族复兴的使命。所以被柳映川带出妖庭遗迹后,没过多久后,她就自行选择了枯萎。 种子被交到了姜墨的手里。 或许是出于一时兴起,妖神天心选择了复苏。直至感知到一只颇有灵智的蝴蝶就在她的附近,她绝望的心,才终于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在看见蝴小萤诞生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唯有兴奋……与满足。 这是借助人族之手,才达成的壮举。在兴奋冷却后,妖神天心就陷入了纠结,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过往的仇敌寻求帮助。 好在,她到底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在妖神天心漫长的叙述中,姜墨夫妇也知道了很多关于“妖神巨树”的事情。 妖神巨树之所以会被称作妖族的至高圣物,是因为其存在本身,就和妖族的繁荣和存续息息相关。妖族越是繁盛强大,妖神巨树也会越粗壮高大。 相传在妖族最为强盛的时期,妖神巨树就宛如一棵镇地撑天的世界之树。 妖族的繁衍,也离不开妖神巨树。 妖族结合后,诞生的妖族后代,同样需要妖神巨树的果实为其“启灵化妖”。 不过却无需那么多麻烦的条件。 因为妖族结合生下的后代,本就拥有极高灵智。其长辈和家族所给予的期待,便足够成为助其化妖的祈愿之种,所以需要的,仅仅是一枚妖神巨树的果实。 妖神巨树的果实也是有限的。 因而, 自从诞生起,妖族就离不开争抢与厮杀。 对外是如此,对内亦是如此。 妖族的世界,因妖神巨树而延续,也因妖神巨树而变得极其冷血残暴。 …… 妖神天心或是出于给予了姜墨夫妇充分的信任,又或是出于许久没有和旁人讲过话,所以这一口就讲了许久,直至过了两轮日升日落。 “我说,妖神大人……” 姜墨忽然地出声打断,这才终于是让妖神天心停了下来,“我们已经在这里听您讲了两天两夜,是不是也该让我们说点什么了呢?” “哼,愚蠢的人族!”妖神天心似是在以威严掩盖语调中的羞涩,“念在你们聆听了这么久吾族的过往辉煌,吾姑且可以听听……” “呃……就是说,您打算给予我们什么报酬呢?”姜墨和善地问道。 “什、什么报酬?” “为了帮助复兴妖族,我们需要替您去寻找灵智颇高的动植物,又需要想办法让妖神巨树的果实发芽……这些想必您已经想好需要支付的价码了吧?” 妖神巨树的枝丫猛地抽动了几下,妖神天心似有些心虚地说道:“区区人族杂鱼,该不会以为吾付不起报酬吧? “能替本妖神大人做事,明明就是给予你们的最大赏赐!” “哦,这样啊,那你直接枯萎好了。”姜墨和善地说道。 孟初染手中亮起一团火焰,和善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枯萎太慢,我也可以帮你。” “啧,可恶的人族……!” “你说什么?”孟初染手中的火焰越发灼热。 “我、我什么也没说……” “那就好,想好报酬是什么了吗?” “贪得无厌的人族,明明都已经吃了我那么多的祈愿果!”妖神天心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在火焰靠近前,又赶忙改口,“其、其实,就这件事来讲…… “你们不仅是在帮助妖族复兴,也是在帮助你们自己!” 姜墨感觉这句话有些不对劲,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妖神天心再度换上原本威严的语调:“吾先前就说过,你们如今的修行体系其实是缝合后的产物,这就导致如今这个纪元的人族,其修为境界都普遍不高。 “就好比原先把吾从妖庭遗迹带出来的人,他尚且不过三境修为,就能在顶尖势力里担任一峰首座,这要换作以往…… “人族三境修士,放在两族战争里都不过是个杂鱼炮灰。” 金丹巅峰,都不过是个杂鱼炮灰!? 这个说法,直接让姜墨和孟初染,同时瞪大了眼睛。 就哪怕是剔除妖神天心惯用的夸张成分,也都能看出“金丹巅峰修士”,在上古纪元的地位,估计也不算很高。 姜墨顺势便问,“就方才的功法而言,不是只划分出了三个境界吗?” “哼!愚蠢……”妖神天心嘲笑道:“这个问题说起来,你们是清楚的,你们所谓的金丹巅峰境界,是象征着个体力量,所能够积累到的极致。 “吾族的三境天妖也是同理。 “修为抵达第三境后,就不论是妖族,还是如今的人族,都必须要借助天象之力,才能更进一步,抵达后续的第四境,乃至最终的第五境。” 三境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那所谓的第四境,是否等同于人族的元婴修士? 最后的第五境,又代表什么? 说起来,《灵犀》也是五层境界,难道也和这些有关? “如今的人族?”姜墨敏锐地察觉到某个字眼,便顺势问道:“所以上古纪元的人族,无需借助天象之力,就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吗?” “嗯,或许是这样的吧。”妖神天心也不太确定。 “或许是?” “吾也说不清楚……”妖神天心似有些为难,“总之,你们人族所采用的修行体系,就很奇怪,让吾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难以看懂。 “比起上古纪元的人族炼气法,反倒还是你们如今的修行体系,还更让吾看得顺眼。 “也正是因为你们的修行体系不够纯粹,所以才导致你们很难将修为,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就好比,以你们俩目前的状态来看,便注定无法迈入第四境!” 注定无法迈入第四境? 意思就是说,我和娘子都没法成为元婴修士? “为什么?”姜墨忽而脑中一片空白,疑问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夫妇二人是天道筑基,亦是通过两轮阴阳论证的完美结丹。 “甚至已经初步掌握道蕴雏形,只待修为境界提升至金丹巅峰,就可以顺势完成结婴!为何却要说,我们注定难以踏入第四境?” 孟初染握住姜墨略微颤抖的手。 无法踏入元婴,是姜墨上辈子的痛。即便如今心魔已解,但在听见妖神天心用这种不似撒谎的口吻,说出他们无法踏入第四境时,也难免失态。 第257章 特殊气运的来源 妖神天心很不在意地回答道:“吾已经说过了,是因为你们修行体系不够纯粹,所以才导致你们无法迈入第四境。” 姜墨很难理解这个说法。 假如是修行体系不够纯粹的缘故,导致他们无法迈入第四境。 那么整个修仙界就理应不存在元婴修士。 但不论是过往还是未来,都存在数量不算少的元婴修士,哪怕是前世的孟初染,也是被誉为“五十年内有望成为元婴”的金丹巅峰修士啊! “修行体系不够纯粹,无法迈入第四境……如若真是这样,那为何五大仙门都存在着元婴修士?”姜墨并非是以质疑的口吻,完全是出于不解的询问。 “不够纯粹的修行体系,会使修仙者遭遇许多麻烦。最为重要的就是气运杂乱,没有足够纯粹的气运支撑,就会使得第四境的劫难,成为难以逾越的龙门。 “之所以依旧会存在第四境修士,是因为他们在破境前,都凭借自身的理念作出了更为纯粹的选择。简单点说…… “就是他们在缝合的修行体系中,选择了‘正确’的那条路,并为此深信不疑,使得气运重新凝固。而如今的人族修士,却无法从中做出区分。 “再加之,你们所沾染的某种气运,本就和你们现有人族炼气法,是背道而驰的。 “因此,你们无法迈入第四境。” 或许是妖神天心也不清楚,该如何描述这个问题,就导致她的这番话,讲得也是云里雾里的。 好在,姜墨还是勉强从中总结出几个关键信息:“您的意思是说,突破修为境界关键不在于外物,而在于明辨与选择是吗?” “本来就是啊……”妖神天心理所应当地说道:“你们把上古纪元的人族炼气法,与吾族的天象修行法,缝合到一起,这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吧? “因而,你们越是修炼到后面,越是会难以辨明正确的途径,从而致使气运杂乱,如此便无力支撑着你们度过天劫。 “天道筑基也好,完美结丹也罢……就哪怕是感悟再多的天象之力,如若你依旧能够遵循人族炼气法的路径,最终也都可以顺利晋升第四境。 “问题在于,就按你们目前的理解来看,已然彻底混淆了修行体系的概念,很难保持应有的纯粹。毕竟就连‘天象之力’,都成为了人族炼气法的必须,这着实可笑。 “究其根本, “在于上古纪元的人族炼气法,和吾族的修行法,是相互排斥的。吾至今也很难相信,如今的人族竟是能够将二者融合,创造出新的修行体系。” 姜墨大致是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难以突破至第四境的问题,本质在于“修行体系”。实际上,就目前的修行体系,古往今来就有许多修士,提出过各种质疑。 就比如,掌握天道真意的金丹修士,和没能掌握天道真意的金丹修士,完全是两个概念;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与金丹后期以下的修士,也是天差地别…… 通过此时的妖神天心解答,姜墨忽然就想明白了,导致这些问题出现的原因。 他得出一种猜想: 在本纪元初期,初代修行者们得到了不完整的,人族炼气法和妖族的天象修行法。 人族炼气法涵盖前三境的内容,往后却是缺失的;妖族的天象修行法,则只有如何感悟“天象之力”的记载…… 修行者们通过人族炼气法修行到三境巅峰后,就开始琢磨如何突破后续到的境界,从而就引入了妖族的天象修行法,试图通过天道法则突破桎梏。 从而便有了“天道真意”与“道蕴”的概念。 而后,便引发了修仙界的“百家争鸣”,大争之世就此拉开序幕。 最初把天象修行法引入修行体系的修仙者,在尚未与原有的人族炼气法混淆时,借助“天道真意”和“道蕴”成功晋升了第四境。 奈何,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他们能够成功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改修天象修行法”才使得他们成功晋级,毕竟这个时候,修行体系尚未进行缝合。 没能搞清楚这点的修行者,就下意识地把他们的成就,归功于“二者的结合”。 于是乎,修行体系的缝合就此开始。 越是缝合,就越是容易使人混淆,逐渐就变成了如今这种状况。 姜墨终于搞清楚,以陆瑾元这些为首的,惊蛰仙宗的前代佼佼者们,最终却没能成功度过天劫,成为元婴修士的真正原因。 恐怕他们也已经混淆如今的修行体系,甚至还可能产生了某种怀疑…… 这是难以逆转的。 就像相融的液体,很难再做分离。 …… 假如这个说法成立,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我们此生依旧无法成为元婴修士? 姜墨很难肯定地说,他此刻内心里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甚至还莫名地,再次联想到“宿命”这个词汇,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既定结局”。 是无论付诸多少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世界线。 好在是心魔已解,这才使得他没有一味地钻牛角尖,很快就醒转过来。他想了起来,现在之所以谈到这个话题,本就因为妖神天心最开始的那句话。 “你们不仅是在帮助妖族复兴,也是在帮助你们自己!” “呃……”姜墨将信将疑地问,“我姑且问一下,我们能不能突破境界桎梏这件事,跟帮助妖族复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妖神天心骄傲地说道:“愚蠢的人族,为何总是把吾的话,当作耳旁风?吾刚才已经讲过,混淆自身修行体系,会使气运杂乱。 “无法晋级,是杂乱气运不足以支撑自身度过天劫!” 说实在的,姜墨至今都不是很能理解“气运”到底是什么。妖神天心应该也无法解释这个概念,所以她每次都只是提及,却没有进行解释。 妖神天心继续解释道:“吾刚才也说过,你们身上沾染着某种特殊气运。 “这种气运,本就和你们现有的人族炼气法,相互排斥!这大概才是导致你们没法突破第四境的根本原因。虽说吾看不懂这气运从何而来…… “但其引发的问题,和混淆修行体系所引发的问题是一模一样的。 “这种气运,会和人族炼气法赋予你们的气运相互排斥、抵消,从而导致你们无力承受天劫,最终晋级失败。” 孟初染代替陷入沉思的姜墨问道:“这和复兴妖族有什么关系?” 妖神天心得意地回答道:“因为吾很早之前就发现,你们所沾染的特殊气运,不会与吾族的气运相互排斥! “如此,你们便可以借助吾族气运,将人族炼气法赋予你们的气运彻底压制!而帮助吾族复兴,就是你们目前沾染吾族气运的绝佳手段!” 姜墨听言,皱眉沉声说道:“即便如此,但这些都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你们可以选择不信任吾。”妖神天心冷笑着说道,“不过,吾想说的是,针对于你们所沾染的,就连吾都看不懂的特殊气运…… “其来源,难道你们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沉默。 “气运”说到底是只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概念,它能够指代修士的想法、过往经历,甚至是结交的朋友…… 如果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他俩拥有某种“很难看穿的特殊气运”,他俩都不会认为对方是在忽悠自己。 因为就经历而言,这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他俩还要特殊的存在。 穿越者加重生者的身份…… 以及他们时常会有种,被某些未知存在注视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特殊气运”的来源。 “呵呵……这与其说是让你们信任吾,不如说是信任你们自身的特殊。” …… 旧的问题找到了答案,新的问题就凭空冒了出来。 为何自身的气运,会和人族炼气法赋予的气运相互排斥,却能接纳妖族气运呢? 而且,姜墨真的很好奇。 说是完整的人族炼气法,不需要借助天道法则就能破境。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妖神天心说的那样,比起“上古纪元的人族炼气法”,现在的“缝合怪”反倒是更让人感觉合理且顺眼。 妖族的天象修行法也都印证了这点。 或许这些都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但姜墨确实很认同妖神天心的说法。 “最后,在下还有个问题想问妖神大人。” 妖神天心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呃……在下想问,您是从何时察觉到我们身负特殊气运的呢?” “在你把吾种下之时,吾便已然察觉。” “原来如此……” - 初识的谈话暂且结束,姜墨和孟初染尚需些时日理清头绪,才会选择要不要同意,帮助妖神天心复兴的妖族。 在姜墨夫妇回房闭关后, 蝴小萤再次靠近了妖神巨树,请求道:“妖神大人,小萤也有个问题想问您!” 妖神天心故作威严:“且问。” “小萤在刚才的那些画面里,看见了许许多多外形特征各不相同的妖,其中就包括和小萤很相似的蝴蝶! “所、所以,小萤就很好奇,您的本体是怎样的……” “我……咳咳,汝想知道吾之本体?”妖神天心迅速地掩饰了慌张。 “是的!您能告诉小萤吗?” 妖神天心故作威严的嗓音,强调道:“吾、吾身为万妖之主,本体定然是那一吼降服百兽的百兽之王,而、而且还是最……最高贵的白虎哦!” “不愧是妖神大人呢!” “哼哼~” 第258章 云梦湖畔的白鹤 白鹤坊市。 这里是惊蛰仙宗以东,最靠近江南的坊市。 从地缘位置来讲,白鹤坊市所在的云梦湖,乃是连接西川与江东的重要关隘。 放在世俗乱世时,属于是必争之地。这里往往战事频发,哪怕是在如今和平的年代,荒郊野岭都时不时能看见累累白骨。 即便是凌驾在世俗凡间之上的修仙坊市,也都难以逃脱这样的地缘制约。 据说在大争之世末期,惊蛰仙宗与山河书院,就“白鹤坊市”的归属问题争执不休,经由屡次冲突后,这个事情才最终达成和解。 结果是,白鹤楼西迁至云梦湖西畔,并正式更名为白鹤坊市,成为惊蛰仙宗众多下辖的修仙坊市之一。云梦湖地区也自此“一分为二”。 以白鹤坊市所在的云梦湖西畔为界,便属于惊蛰仙宗下辖; 云梦湖东畔,便是属于山河书院下辖地界。 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也因为此事,在这千年来都称不上友好和谐。这也是促使惊蛰仙宗,与相距更加遥远的御法仙宗更为交好的原因之一。 不过明面上来说,五大仙门好歹是同气连枝的。因此,以往结下的梁子也都在如今这些仙门领袖的努力下,尽数沉没水底。 可惜即便表面功夫做的再好,也很难约束各家所有修士的想法。 就好比说,在很多山河书院学子的笔杆下,惊蛰仙宗往往都会被贬低为仙门垫底;惊蛰仙宗的部分修士,也对山河书院存在某些不太好的刻板印象。 总而言之,除了蓬莱仙岛比较自闭以外,另外四家在私底下多少存在些许亲疏远近。 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不对付、御法仙宗又看不惯昆仑仙门…… 而白鹤坊市的内在局势,便是惊蛰仙宗与山河书院之间关系的缩影。 这近几百年来,在陆瑾元保守且友善的观念下,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的关系,已然不是以往那种“泾渭分明”的状态,就连地缘限制都几乎被抹去。 所以便会出现,山河书院前往惊蛰仙宗下辖地区的升仙台广纳门徒、惊蛰仙宗前往山河书院下辖地区举办升仙会的情况。 换作是千年以前, 哪怕是让蓬莱仙岛前往各自下辖地区“招生”,都不可能会让对方染指自家地界的身具灵根者,关系就是僵硬到这种地步。 即便如今有陆瑾元在从中斡旋,但也很难改变二者的实质关系。 甚至陆瑾元本人还要为此承担许多压力,就好比十多年前,在汉襄郡举办的那场升仙会上,被检测出的天灵根苗子,竟是被山河书院给带走。 这可是在西川腹地出现的天灵根啊! 就这样被别家带走了! 陆瑾元因为这事就时常被辱骂,好在近来这些辱骂声已经很少听见。因为惊蛰仙宗有对年轻道侣,和这位天灵根是同届。 正因陆瑾元的“促进合作共赢的措施”,白鹤坊市这些年的局势,都可谓是“暗流涌动”。最主要的,就是白鹤坊市内入驻了很多山河书院的产业,因而对惊蛰仙宗原有的产业,造成了较大的冲击。 商业竞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在白鹤坊市,双方非但没有达成所谓的“合作共赢”,反而还使得双方安排在这里的从业人员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这不是说陆瑾元的措施不好。 相反他的措施,真正地促进了两家在明面上的友善和平,只是涉及的不够全面而已,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商业竞争本就如此。 只要让一切矛盾停留在生意层面,那就不会对结果的造成任何影响。 就只有被安排到白鹤坊市,打理产业的仙门修士,会稍微吃点亏。毕竟负责不断争抢业绩的产业,和负责稳定发展的产业,完全是两种“工作强度”。 很不幸的是, 事先并没有调查清楚,就闷头想着“远离伤心地”的江盼情,竟是申请来到了白鹤坊市担任首席炼丹师。 无论在哪,丹药行业都是竞争力最强的。 如若放在其他坊市,汗流浃背的都会是那些一流宗门和世家,因为他们要面临的竞争对手,是不论生产效率,还是品质,都远高于自身的仙门。 作为东道主的仙门,始终是游刃有余的。 奈何白鹤坊市的情况特殊,江盼情的竞争对手,是来自山河书院的产业。 江盼情主动申请来到白鹤坊市,就是想远离那个充满伤心的地方,又听闻云梦湖的风景怎样怎样,是个适合用来抚平心绪的地方。 于是,她就来到这里。 不能指望压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人,能够在生意场上搞出很亮眼的成绩。所以,惊蛰仙宗这些年在白鹤坊市的丹药生意…… 不能说是蒸蒸日上吧,那也可以说是江河日下。 若非白鹤坊市的归属权到底是在惊蛰仙宗这边,不然就惊蛰仙宗的“白鹤丹行”可能真就得关门歇业了。 虽说这点生意对惊蛰仙宗来讲,压根算不得什么,但是这对于白鹤丹行的其余相关者而言,江盼情这位首席炼丹师,就多少显得有些碍眼了。 奈何江盼情是中品炼丹师,白鹤坊市压根就拿不出几位,能对她指手画脚的。 或许是云梦湖真有抚平烦乱心绪的作用。 来到这里不久,就给丹药坊添了不少麻烦的江盼情,最先还会感觉愧疚。后来,她忽然发现,即使她再怎么不会做生意,丹药坊似乎也不会倒闭…… 于是,她索性就当了起甩手掌柜。 往后的每天她做的最多事情,就是去云梦湖钓鱼、观景……反正,她的修为已然停滞不前,中品炼丹师也已经是她能够做到极限…… 别无追求。 她便开始思考许多问题。 …… 我以前究竟是为何而拼命修炼? 是为了容貌?好像是的…… 但,年轻貌美总得有人欣赏吧?反正无人在意,所谓人老珠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就感觉很没有意思。 反倒以前像是个傻子一样,明明没有天赋,却要死命学的炼丹术…… 如今却多少有了些许意义。 毕竟能够每天无所事事地,待在这里观景钓鱼,也多亏那时努力了啊! 说起来…… 许云择这个家伙,还真是挺厉害的! 能把我这样的废材,硬生生地教成中品炼丹师……哎,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现在过得怎样,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一门心思地扑在炼丹炉里呢? 恐怕现在他的洞府,又变得我住进去前的那副样子,乱糟糟的。 咳!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在想他。 就是……稍微有些怀念往事而已。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的人生确实是因为这个家伙,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试想一下, 假如那天在外门擂台上,我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事后在晋升内门时,也没有去谷雨峰找他,我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或许这个时候,还在想方设法地谋求结丹吧。 就凭我这样的资质,恐怕最好的结果是停留在筑基巅峰,不选择冒险结丹……这和现在筑基中期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最后无非也是申请去往各地打理产业,在筑基巅峰驻足不前的修士多如牛毛,想必也很难拿到什么说的过去差事。 就好比白鹤丹行的掌柜,也是个筑基巅峰。他一把年纪了,还在没日没夜地操持着店铺生意,虽说这都是因为我导致的…… 但能者多劳嘛! 老头,为了下个季度的账本不再赤字,你可要再加把劲啊! 嗯,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咦? 好像是上鱼了! 好耶! …… 诸如这般,江盼情就这样如愿以偿地,过上了和以往充实且满是汗水,完全相反的宁静日常。她认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并认为她的后半生,就应如此。 “先生……先生!” 就在江盼情刚享受完渔获的喜悦时,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她循声望去,就见药童打扮的小姑娘,正急急忙忙地向这边跑来。 药童小姑娘跑到江盼情身边,恭敬地向她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江盼情挥袖,轻柔地拂去小姑娘额头的汗水,严厉地说道:“讲过很多遍,行事举止不可这般急切冒失。莫要做了耳旁风!” “先生教训的是……” “何事寻我?”江盼情向湖面掷下鱼钩,平静地问道。 “唔……”药童支支吾吾地说道:“掌柜的说,明日有一场炼丹师交流会,要麻烦先生代表丹行前往参加。” “不会又是山河书院的那帮家伙吧?” “唔……” 江盼情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你回去转告掌柜,就说我不去。” 山河书院设立在白鹤坊市主要的丹药产业,是云梦丹行,其首席炼丹师也是中品。此人很擅长做生意。江盼情变成甩手掌柜,也有此人的一份功劳。 江盼情不愿与此人打交道。 奈何此人竟是三番五次地,以“炼丹师交流会”的名义向她献殷勤。就最开始去过一次后,江盼情就再也没有理睬过此人。 原以为这次也一样。 没成想,药童却是急忙地摇头道:“不是的,先生!这次炼丹师交流会,是由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的上品炼丹师,临时组建的炼丹师交流会。” “上品炼丹师来这里做什么?”江盼情也有些惊讶,“你可知其名讳?” “山河书院上品炼丹师的名讳,学生未曾听闻……不过,代表惊蛰仙宗来的上品炼丹师,学生听说是,近年来在最年轻的上品炼丹师,许云择许前辈…… “先生应该也知道……咦,先生你怎么了?” 第259章 迷离与微醺之感 江盼情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神情出现了片刻的恍惚。这倒也不是,她有什么压抑多年的情感在蠢蠢欲动,就仅仅是觉得有些惊讶而已。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听旁人主动提起这个名字了。 “听闻这个家伙……不,听闻许云择此人近些年一直都待在昆仑仙门,他怎么忽然跑来云梦湖了?”江盼情醒转后,下意识地问道。 在她刚问出口时,就立马感觉到后悔。毕竟眼前的小姑娘,不过是一介药童,哪能知道上品炼丹师这个层次的事情。 她如此问,反倒会显得心虚。 “学、学生不知……”药童感觉先生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她没敢多问。 “好吧。” 江盼情迅速收起渔具,接着就从鱼护中取出刚钓上来的那条锦鲤。她本想着放生,但仔细一看了眼,发现这条锦鲤的色泽花纹,还挺好看。 于是,她掐诀变了个水泡,把锦鲤装在了水泡里,丢给身旁药童。 “把它带回去,养起来。” “哦……” 就在江盼情带着药童御剑离开时, 就在湖畔水域附近,湖面上泛起了零星的水泡,紧接着就有一条硕大的鲤鱼头浮出了水面,其两侧浑圆的鱼眼,直愣愣地盯着江盼情离去的方向。 鲤鱼两尺有余的身躯,显露着红白两色的鳞片花纹,在水中漾开了一圈涟漪。紧接着,鲤鱼便隐没于水中。 - 距离降服孽兽乘黄一事,已过去三年。 三年之期已到,龙王……不,是相关“涉案者”都已结束刑期,成功出狱。 浮生三客的出狱当天,都约好来姜墨夫妇的家中,小聚一场。 说是为了答谢姜墨夫妇救命之恩。 虽说姜墨看不出这仨有丝毫感谢的模样,反倒还把家里的桃花酿挥霍了大半,但这种朋友欢聚的氛围,倒也让姜墨颇感新鲜。 毕竟不论是前世,还是前前世,姜墨和孟初染其实都没有什么朋友。 现在这样,偶尔小聚一下,感觉也挺好。 酒会的前半场,场中共有六人,后半场就变为了四人,因为楚烟烟意外地不怎么“懂酒”,没喝多少就已经感觉不太行。 于是,孟初染就把楚烟烟给带了下去。 没了女眷在场,话最多的两个人终于是彻底丢掉了包袱,敞开了聊。 酒会的氛围总算是步上正轨。 话题从各自的兴趣爱好与志向,一直聊到修仙界局势,涵盖面可谓是无所不及。特别是在聊到“五大仙门的政治面貌”时,四人都像是打了鸡血。 既有侃侃而谈,又有争论不休。 或许不论是在哪个世界,“键政”都会是男人们最热衷的话题吧。 谈到兴头,酒也喝了八分醉,这四个家伙竟然就这样在隔壁桃花林里拜了把子。 浮生三客,从此便有了第四人。 这场酒会结束后,陆见铭和楚烟烟在惊蛰仙宗重新补了场婚礼,并且是陆瑾元的见证下拜的高堂和天地,自此便算是名正言顺。 楚烟烟也在陆瑾元的暗中操作下,从原本的“魔教圣女”,变成了惊蛰仙宗修士。 柳星原和刘廉都参与了这场婚礼。 这对于刘廉来讲,不过是把份子钱还了回去。柳星原却是相当的郁闷,这是他第三次参与“朋友的婚礼”,等于是第三次交了份子钱! 柳星原心想,什么时候他也要去寻求个心仪之人,然后结为道侣。 总有一天,他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不过这时却有个疑问,在柳星原心中徘徊。他总感觉,自己应该是有喜欢的人才对,但是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很不对劲。 或许是自己过于情感压抑,出现幻想啦?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司徵羽! 在陆见铭的婚礼上,柳星原也顺利结识了司徵羽。作为陆见铭过去的“好兄弟”,即便司徵羽的禁足还没有获得赦免,但桩婚礼他无论如何都得来。 或许是因为求道之心不够强烈,司徵羽直至现在都未能结丹。 眼看某花已经过了四百岁,已经开始出现衰老的痕迹,双方都因此开始心焦。 司徵羽越是焦虑,就越是不知道该不该结丹。在他看来,与其在百年之后,守着花泠弦老去,不如和她白头偕老。 结丹,没有任何意义。 柳星原在听过司徵羽的烦心事后,就打算让司徵羽也加入浮生三客,奈何这个提议,竟是遭到了陆见铭的拒绝。 理由是,“没有完美结丹”的废物不配。 陆见铭阐述的理由不似玩笑,反倒是十成十的真心实意。他就是在明目张胆地鄙视司徵羽,甚至都夹杂着不少,要与之“割袍断义”的口吻。 这种态度也让司徵羽颇感不满。 他就是因为把陆见铭当作朋友,所以才无视禁令来参与陆见铭的婚礼,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大放厥词。 怎么? 完美结丹很了不起吗? 难道我司徵羽还非得和你陆见铭交好不成? 你可以啊,陆见铭! 认为自己现在成了亲,又是未来的蜀山掌门,前途一片光明了是不是? 行…… 那就这样吧。 司徵羽的负气离开,成为了这场婚礼的不愉快插曲。全程旁观的姜墨和孟初染,并没有在这个插曲中露面。 姜墨夫妇很早就察觉到,陆见铭对司徵羽心怀不满。 不过陆见铭也不是真的瞧不起,这个和他一起从世俗踏上仙途的同乡好友。其主要原因,是司徵羽“不思进取”的态度。 原先的陆见铭或许无法多说什么,但如今的他,实际上和司徵羽一样,都面临着相同的困境。挚爱的命不久矣,都让他们喘不过气。 甚至说,哪怕楚烟烟能在不久后完成结丹,那她也至多只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寿命比花泠弦还要来的短暂。 但是…… 就如同上次陆见铭对姜墨所讲述的那样,即使他无法回应守护之人的祈愿,即使他从始至终都在失去,他都会尝试着去成为英雄。 因此,他很看不惯司徵羽这样。 假如是其他人也就作罢,但司徵羽不一样,他们之间是真的有朋友情谊在里面的。 兄弟朋友不愿看你自甘放弃,你的挚爱也希望你能继续活着…… 你为何非要这般作茧自缚? 这是理念上的冲突。 有人活成牵挂,有人活成烟花。 …… 陆见铭的婚礼结束后, 柳星原再次下山去执行未尽的邪修清剿计划,刘廉则返回了望月坊市。 相较于前者,后者的压力就会稍高一些。因为在未来短则十年,长则五十年内,刘廉就需要接任霜降峰首座的位置。 这是惊蛰仙宗头一回,诸峰亲传以金丹初期的境界,接任峰主之位。虽说叶晗鸣力排众议,强行推选刘廉继位,但在妥协之下,也给刘廉安排了诸多的考验。 未来的五十年,或许会成为刘廉修行生涯中,最为紧迫的岁月。 好在顾雨凝能妥善经营家族,使得刘廉没有了后顾之忧。 陆见铭同样是个大忙人,他在婚后都还来不及度过蜜月,就被陆瑾元安排去处理五大仙门正在秘密协商的某件大事。 据知情人士姜某透露,这件事就和他上次制定的“虚拟游戏计划”有关。 浮生三客就此各奔东西。 除了某位每天闲得蛋疼的姜姓修士以外,其他人都似乎挺忙的,也包括孟初染在内。 孟初染又有了新的绘画灵感,在接下来的一年时光里,她每天都在画画。 这一次担任“绘画模特”的,是以蝴小萤为首的花海蝴蝶。 此次的灵光一现,乃是环境的整体光影所引发的。这和灵光闪过时,那一刻的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光照的变化,以及风吹过的痕迹等,都息息相关。 孟初染必须不断地去尝试重新捕捉这已然消逝的一瞬,奈何这一瞬实在难以复刻。 想要完成这幅画,会非常的困难。 耗费一年的时间,她也没有任何的头绪。 不管怎么说,孟初染都算是有的忙。而姜墨,却每天都是无所事事的。 他一个人也没法闭关修炼,为了避免留在家里给挫败感十足的孟初染当出气筒,每天出门遛弯找人唠嗑,就成了姜墨的主要休闲活动。 总之,活得像是个村头大爷。 前阵时间,他得知常驻昆仑仙门的许云择总算返回。因此姜墨的休闲活动,就从遛弯改成了“去许云择家串门”。 好在这哥俩即使分别多年,再相聚时也不见生分。 相互扯皮了几句后,这哥俩就已经变得和以往那般熟络,分别多年,这能聊的东西也非常之多。为此,姜墨在回家后,还受到了某人的责问。 后来几天,姜墨还时不时地去请教许云择酿酒之法。在这位上品炼丹师的指点下,姜墨很快就把家门前的合欢花,也利用了起来,酿出了上等的合欢酒。 家门前的合欢树,虽是较为普通之物,但在多年精纯灵气的滋养下,已然进阶成了仅次于桃树的灵植,其所开之花,也属于上好酿造原料。 合欢酒除了不具备桃花酒“祛除丹毒”的作用以外,其他都大差不大。 唯一不同的,是口感与醉酒后体验。相较于桃花酒的酒劲,合欢酒的酒劲就更为绵长,虽不醉人,但却能长时间让人保持迷离与微醺之感。 孟初染似乎更喜欢合欢酒。 每次她画到压力爆炸时,就总喜欢摁着姜墨陪她喝合欢酒。喝出迷离与微醺的感觉以后,她就会强迫某人,帮她解压。 何为解压? 简单,换条床单就好。 久而久之,她就变成了个酒鬼。 第260章 去往云梦的旅程 时光飞逝。 如此就又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孟初染依旧是没能画出那幅画,因而在半年前就暂且搁置了绘画的想法,与姜墨一起尝试了下闭关修炼。然而,这次金丹境后的首次闭关,却发生了意外。 他们发现,即便他们把所有能够提升修炼速度的“buff”叠加在一起、即使是在元神共感和传统修行法“双管齐下”情况下,修炼成白痴…… 修为也看不见显着的提升。 这不应该啊! 就算是金丹境界以后,修炼速度会大幅度放缓,没个数十年、上百年,很难产生显着的提升……但目前的状况,也着实太夸张了点吧? 结合前世的修炼速度来看, 如今他们不但拥有灵气纯度极高的修行环境,《灵犀》也提升到了第四境界,再慢也不应该比前世的修行速度还慢。 这个疑问,夫妻俩在妖神天心处获得了解答。 答案与先前的相同,原因就在于“特殊气运”。妖神天心也不知道为何,她发现就在这几年间里,姜墨夫妇身负的“特殊气运”,似乎越来越抵触“人族炼气法”。 因此,他们修行的速度会变缓。 确切点说,是夫妇所拥有的任何与“特殊气运”有关的修行增幅,都失去了作用。 他们目前所达到的修行速度,就是《两仪造化真经-金丹篇》的真实效率,包括此间浓郁的灵气环境,也已经对他们产生不了作用。 妖神天心为防止姜墨夫妇认为她在说谎,就特地让他们尝试在树底进行修行。 姜墨和孟初染将信将疑地,在妖神巨树下以元神共感,进行了短暂的修炼。 神奇的是,修行速度竟然真的都恢复到了应有的状态。 显而易见,这是受到“妖族气运”加持后,产生的结果。 如此,便可证实妖神天心所言非虚。 不论是当前的修行状态,还是未来能否突破至第四境,这都和妖族气运息息相关。 让姜墨很意外的是, 据妖神天心说,他们拥有的任何与“特殊气运”有关的修行增幅,都失去了作用,如今仅剩《两仪造化真经-金丹篇》还在提供相应修行反馈。 意思就是说,除了这本双修功法以外,其他的都和“特殊气运”有关? 包括“人皇体质”赋予额外灵根加成在内,在这一世“特殊气运”的加持下,所获得修行增幅尽皆失效……这都没什么好说的。 但,《灵犀》是来自上辈子的记忆。 这也能失效吗? 是因为“重生”使得记忆本身,就沾染了“特殊气运”?还是因为《灵犀》本身,就和“特殊气运”存在直接关联呢? 三色花海构建的灵气环境,又为什么会失效? 回想起来,三色花海的种植技术是传承自南宫前辈,应当是与“特殊气运”无关才对! 等等, 我是如何找到南宫前辈的来着? 记得是南宫前辈看中我的种植天赋,想在她寿终正寝前,把灵药种植技法,都传授于我,而我也看重三色花海能够带来的修行增幅…… 因此,就耗费了半年时间学习草木之道。 完成三色花海的种植后,我为了偿还孟初染先前的人情,就打算把三色花海当作礼物赠予她,以此满足她回乡探望母亲的愿望。 后来,我们也就因此和好。 不管怎么看,都和“特殊气运”无关吧? 难道是我遗漏的某个环节? “特殊气运”又为何会在近几年内,越发抵触“人族炼气法”了呢? 姜墨总感觉,天地似乎发生了某种剧变。 想清楚这些, 姜墨和孟初染才终于在时隔三年多的今天,正式同意帮助妖神天心复兴妖族。 似乎是妖神天心为展现诚意,还在姜墨夫妇同意她的请求后,讲了个有趣的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在姜墨和孟初染多年食用祈愿果……也就是红豆的情况下,其实他俩已经在潜移默化中,与妖族气运完成了深度绑定。 因此,身为人族的他们,才得以这般轻易地就能够承接妖族气运。 从某个方面来说,帮助复兴妖族就是他们的使命,妖族气运也是他们往后突破修行桎梏的唯一解……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宿命。 妖神天心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事实告诉姜墨夫妇,也是想让姜墨夫妇心甘情愿地同意帮助复兴妖族。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等竟这般的久。 就连重修妖族功法后的蝴小萤,都快要启灵六阶了。 妖族的修行初境启灵,分作十个台阶。 前五阶相当于人族的炼气期,后五阶相当于人族的筑基期。因此,快要启灵六阶的意思,就是在说蝴小萤快要的筑基了。 这个修行速度就很恐怖啊! 从蝴小萤诞生开始,她拿着姜墨修改后的功法,修炼这么久都没有到炼气后期。 她散功重修《万灵化妖-启灵篇》后,竟是在短短三五年的时间内,就抵达了“快要筑基”的境界。这着实是骇人听闻! 就哪怕人族天灵根修士,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难道妖族才是这个世界的版本答案? 如此得天独厚的族群,在上古纪元时期,又到底是为何被灭族的呢? 妖神天心沉默,没有回答。 姜墨虽清楚这是妖神天心在故意隐瞒,但他知趣地没有追问。作为身负“特殊气运”者,他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要到具备相应实力的时候,才能知晓。 继而,他就问了个正经问题。 “您先前说,您能够利用妖神权柄,感知到灵智颇高,却尚未启灵的……动植物。敢问妖神大人,您现如今可有相应头绪?” “哼哼~那是当然!”妖神天心晃动枝丫,骄傲地回答道:“吾以妖神权柄推演,距此万里之外,有一湖泊!那亟待启灵的妖兽,正蛰伏湖畔,静候汝等!” 据此万里之外,有一湖泊? 万里之外的湖泊多了去,您具体指哪个的湖泊呢? 姜墨耐着性子,和善地问:“有无具体的方位?” 妖神天心思考了一会后,似不确定地回答道:“唔……大概是,东边……” “大概是东边?” 就算是范围缩小到东边,但也很难锁定具体位置。 姜墨继续追问:“那所谓万里之遥,具体是指多远呢?” 妖神天心又思考了许久,最后不耐烦地说:“万、万里就是万里!哪有什么具体……” 在姜墨怪异地眼神下,妖神天心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妖神大人,您不会是不知道具体方位吧?” “愚蠢的人族,真是失礼呢!”妖神天心忽而变得异常急躁,“吾、吾乃妖神,区区未启灵的妖兽,吾怎么可能感知不到……” “嗯?”孟初染的手中燃起火焰,瞪了某妖神一眼。 妖神天心的气焰顿消,她小声嘀咕道:“我明明都说过,感知是很模糊的……” 姜墨摊了摊手,无奈地问道:“那你都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我、我就只看见了一片大湖。” “是什么样的湖?” “总之,就是个很大的湖泊,宛若地中之海那般……湖畔还能看见许多,很是壮观的亭台楼阁。”妖神天心如实回答道。 姜墨皱眉再问:“这湖泊之水是否汇入了一条大江?” “好像是吧……” 不管是与不是,姜墨心中也算是把范围缩小到“大江中下游流域”的大型湖泊。 即便如此,范围依旧很大。 大江中下游的湖泊有很多,亭台楼阁的景观在江东也是随处可见。 既然能够得到妖神“宛如地中之海”的评价,那姜墨就认为,先去最大的几处湖泊看看,总是不会有错的。 要论大江中下游的大型湖泊之最,就要属大江中游的云梦湖,和下游的彭湖。 云梦湖距离惊蛰仙宗最近,处在惊蛰仙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在云梦湖附近行事,有惊蛰仙宗修士的身份,还是比较方便的。 事情要从简单的做起,姜墨和孟初染就准备先去云梦湖看看情况。 巧合的是, 姜墨在次日就听说,许云择也打算去云梦湖畔的白鹤坊市办点事,说是要在那里和山河书院的炼丹师,举办一场心得交流会。 心得交流会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却针对“白鹤坊市的丹药生意”,意图进行更深度的合作洽谈, 也就是说, 针对白鹤坊市的商业竞争,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终于是打算放在明面上来谈。 想来这就是蜀山老掌门向新掌门,进行权力过渡的象征。而陆见铭的行事风格,那可是从来谈不上和善的。 姜墨觉得这些都无关紧要。 许云择是准备去公事公办的,姜墨夫妇就太不方便与之同行。 夫妻俩在拿到御法仙宗的“涉凡许可”后,便踏上了去往云梦湖的旅程。值得一提的,这次的旅程还带上了妖神天心……的一缕神识所寄存的树枝。 第261章 没了当初的味道 白鹤坊市。 许云择在姜墨夫妇之前便已经出发,再加之乘坐的是惊蛰仙宗的大型法器飞舟,因而会比姜墨夫妇提前许多抵达云梦湖地区。 类似的心得交流会,许云择这些年来已然参与过多次,五大仙门形形色色的炼丹师他也见过许多。此时的他,倒是显得颇为从容。 他此行目的,就是彻底明确白鹤坊市丹药行当的利益分配问题。惊蛰仙宗可以同意山河书院在白鹤坊市做生意,但生意场的主次,必须要分清。 往往涉及到利益分配,就难以避免双方红脸。所以为避免落得个双方都不好收场的局面,就决定以“炼丹的心得技艺”论高低。 简单点说,就是双方各派出一位杰出的上品炼丹师为代表,进行一场“炼丹心得的辩论会”,凭借这场辩论的胜负,来决定事后利益分配的主要话语权。 许云择作为惊蛰仙宗近年来最年轻的上品炼丹师,在炼丹师圈子里有着不低的声望。经由多人的举荐,惊蛰仙宗高层就把许云择从昆仑仙门给调了回来。 让他作为这场“辩论”的代表。 这种涉及炼丹学术层面的辩论,许云择已然是司空见惯。 或许在某些方面,他可能不是那么的能说会道,但是在炼丹学术这块,他估计已经称得上是天花板级别。 毕竟他尚在炼制凝气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改良丹方,后来也时常沉浸在新品类丹药的研究开发之中。 想要做到这些,是需要相当扎实的理论知识,作为底蕴支撑的。 都说上品炼丹师的“炼丹”,和中品和下品炼丹师的“炼丹”,并非相同的概念。 区别就在于二者有无能力,给炼丹领域添砖加瓦。 …… 白鹤坊市的停泊港口。 许云择在下飞舟前,喊来了他的几位优秀学生。 再次跟学生们强调了一遍,此次“心得辩论会”的重要性后,他点名一位学生来到跟前问:“白鹤丹行相关情况可有问询清楚?” 被许云择叫至跟前的学生,是位妙龄少女。 这少女名唤白芷苓。 出身于凡间医药世家的她,获得了一个与之相配的名字。她也因此和“草药”,结下了深厚的缘分。 白芷苓虽不是以出众的修行资质,踏上仙途,但她在炼丹一道上,却是颇具天赋。她尚未晋升内门前,就已然成为了众多上品炼丹师看中的好苗子。 后来,她或许是看在许云择最为年轻,便选择跟在许云择身边学习炼丹之术。 这么多年来,白芷苓始终都是许云择众多学生中,最为优秀的一位。 许云择在教授白芷苓时,也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很多理论和细节,往往只需要讲一遍,白芷苓便能记牢,基本不会让他出现眉头紧皱的状况。 不过即便如此,许云择时至今日,都没有考虑过收白芷苓为亲传弟子。 实际上,他迄今都没有正式收过弟子,全都是保持着“师生关系”,而想正式拜他为师的学生,却不知凡几。 白芷苓或许就是其中最激进的一位。 她持有“炼丹天才”的光环多年,心中早已养成属于她的骄傲。她固执地认为,在她遇到过的炼丹师里,仅有“许老师”有资格,成为她的师父。 奈何,她无论如何努力表现,老师似乎都没有收她为徒的打算。 白芷苓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实际上,就连许云择自己都不太清楚……或者说,他不愿去想清楚,到底为何时至今日都未曾确定亲传弟子的人选。 相较于修行,传统的修仙八艺其实更注重传承。因为存在许多无法以既定理论流传,需要口口相传的东西。这就很依赖“师徒传承”。 也没有哪位炼丹师,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生心血无人继承。 收徒是每位炼丹师的大事。 许云择无法逃脱这个规则,奈何他就是很难迈过心中的那道坎。 如今已无人知晓,在多年以前,他其实已经教导过一位炼丹学徒,即使这位炼丹学徒较之在座的学生们,要显得笨拙许多,但过往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 却似乎,会显得更弥足珍贵。 …… “白鹤丹行相关情况可有问询清楚?” 老师的询问响在耳畔,白芷苓仅看了眼老师,便低下了头,此外再无任何多余举动,继而如实回答道:“据白鹤丹行的掌柜说, “自从多年前仙门派驻的中品炼丹师,就任丹行的首席炼丹师后,白鹤丹行的生意便逐年赤字,若非顶着东道主的名头,白鹤丹行或许都得关门倒闭……” 许云择皱眉问:“有这么严重?” “还不止这样呢!”白芷苓似乎也很是愤慨,“这掌柜说,账本赤字也就作罢,这位新来的首席炼丹师,在这历年来,竟是什么事情都不管,当起了甩手掌柜! “每天不是在到处乱逛,就是在垂钓看风景,倒是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 “丹药检验是糊弄了事的,炼丹师的心得交流会,也从来都是拒绝参与的。作为白鹤坊市的炼丹师牌面之一,这么多年来,竟是连丝毫功绩都没有做出来! “这不仅是生意场上的问题,也是在丢仙门的脸啊!……” 许云择的神情越发古怪,“这些,都是白鹤丹行掌柜的原话?” “是的老师,学生保证没有半点的添油加醋!但就学生认为,这位留驻在白鹤丹行的炼丹师,也实在是没有担当与责任心……” 许云择微微颔首。 在生意场竞争不过别人,倒也没什么。但这种的态度,就着实是过于摆烂了点吧? 起码该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就应该照常完成是不是?拿着待遇,却啥事不管,这和“蛀虫”有什么区别? “可知这位炼丹师名讳?” 白芷苓指着下巴想了一会,说:“好像是叫江……盼情?” “谁?” “江盼情。” “哦……” “老师,你的表情好奇怪……” - 乾汉王朝,西湘郡。 西湘郡是世俗乾汉王朝,设立在云梦湖以西的郡县,这里与位于川蜀腹地的汉襄郡,是同等富庶的人口大郡。 两边风土人情却是不尽相同。 相比西边的崇山峻岭,这里地势平缓,河流湖泊纵横交错,向来有鱼米之乡的美称。 姜墨和孟初染“驾驶”着云上天宫,耗时十几天,终于是抵达了这里。 虽说姜墨自从重获穿越前的记忆以来,就对这方天地的地势地理,存在某种极强的既视感,但这只是出于局部的“地势特征”与“命名巧合”,所得出的错觉。 就此方世界的大陆面积,相较于那个世界来讲,其实就已然翻了数倍。 若非如此,凭借法宝云上天宫的速度,何至于让他们从位于川蜀的惊蛰仙宗,赶了十多天的路程,才得以抵达云梦湖。 即便地势广阔,但能给世俗百姓躬耕的土地,却相当稀少。那些修仙者如履平地的深山老林、幽潭沟壑,对于凡人百姓来讲,都是足以危及性命的禁区。 乾汉王朝虽是难得的大一统政权,但极其广袤的疆域,也使得中央朝廷对于地方的管辖力度极其薄弱,时至今日,仍是采用类似于“郡县分封”的制度。 所谓统一,仅仅是名义上的。 再过些年月,等到中央朝廷彻底丧失威信,世俗凡间将再次被分割为数个政权。 政权林立,就会导致战事频繁,最终战事的重担又得落到贫苦百姓的头上。 修仙者不主张干预凡尘事,因而姜墨夫妇也都不怎么关心这些问题。就算想关心也很难,毕竟弄来一张御法仙宗的“涉凡许可”,都让夫妇俩吃尽了苦头…… 若非最后是通过“赵轻影的关系”,说实在的,姜墨准备从世俗凡间开始寻找启灵妖兽的计划,都大概率会被卡在第一步。 赵轻影还特地来信向姜墨夫妇“哭诉”,说她在这件事情上吃了很多亏。 吃了很多亏? 这句话,就挺耐人寻味的。 这让姜墨夫妇频繁想起,那位时常跟在赵轻影身边、名唤邹小唯的女修…… 好在姜墨夫妇在俯瞰云梦湖时,寄居在树枝里的妖神天心的神识,确认了云梦湖就是她感应到的湖泊。如若不然,他们就得前往更远的下游彭湖。 姜墨夫妇降落在西湘郡郊外,幻化成寻常百姓的模样,又编撰了一份身份凭证,就这样通过正常手续进入了西湘郡城。 西湘郡城建立在云梦湖西岸。 既然妖神天心说启灵妖兽蛰伏于湖畔,那就理应从这里找起。 妖神天心的一缕神识着实难堪大用,就算是到了地方,她竟然也难以感知具体方位,他们又不能,真的把妖神巨树连根拔起后带来此地…… 没办法,他们就只能“挨家挨户”的寻找,期待着妖神天心能给出反应。 在穿过西湘郡的集市时, 这让姜墨和孟初染久违地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途经街旁的一家包子铺,姜墨特地给孟初染买了笼小笼包。 尝过之后,却说,没了当初的味道。 第262章 妖鱼与湖中古怪 孟初染的评价虽容易引人感慨,但姜墨却是不以为意。 毕竟两家相隔如此之远的包子铺,怎么可能做得出味道相同的小笼包呢?这又不是在现代社会大行其道的预制小笼包。 尽管这么回答会显得姜墨不懂风情,惹得孟初染想当场掐死他。而接下来姜墨说的话,却是让孟初染愣在了当场。 “待此间事了,久违地去吃一次小笼包怎样?” 等孟初染回过神来,就看见姜墨就已经向前走远。她快步跟上后,亲密地挽住了姜墨胳膊,看起来似乎非常的开心。 走到集市最为热闹的地段,目不暇接的商贩摊位拥挤一块,听不太懂的方言吆喝乐此不疲,让人颇感嘈杂。尽管如此,却是还是有间摊位,吸引了姜墨夫妇的注意。 这是位耄耋老者的摊位,摊位周边摆着各种造型华美的糖塑,摊位中间则是占据着大面积的,由兽皮和纸板搭建而成的皮影戏台面。 摊位旁,围拢着一堆几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孩童。戏曲虽还未上演,但已经透过幕布窥见其后的,裁剪得栩栩如生的纸片人偶。 老者一边向家境殷实的孩童贩售糖塑,一边安抚急着想听故事的孩童。 让姜墨夫妇比较意外的是,这老者的口音似乎缺乏当地独有的“湘味”,听起来更像是中原那边的口音,想来这老者应当不是本地人士。 老者远走故乡,万里迢迢地跑到南方谋生,这放在世俗凡间着实少见。 片刻后,老者总算是抵挡不住孩子们热情的哀求,终于要开始讲他的故事。 就听这老者操持着一口不算标准的西湘地方官话,唱道:“今天要讲的故事是……正义的仙师,大战邪恶的鱼怪……” …… 老者讲述的故事很老套,就是说云梦湖里出现了一种会吃人的鱼怪,致使世代居住在云梦湖畔的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怜悯世人的仙师,不忍生灵涂炭,便出手降服了云梦湖鱼怪。 姜墨倒是无所谓这个故事老不老套,让他比较在意的是,这类临时编纂的故事大多都有现实参考,而且根据孩子们纷纷叫好的反应来看…… 鱼怪作祟的传闻,似乎确有其事? 奈何此世无妖,能够被称为“鱼怪”的生物大抵是不存在的。 这则传闻的来源又是什么? 姜墨的第一反应可能是“邪修作祟”。 或许是邪修躲藏云梦湖底,从而被凡人错认成“鱼怪”。若真有其事,姜墨还是有必要履行仙门修士的义务,替世俗百姓斩妖除魔。 不过姜墨的直觉却告诉他,假如传闻属实,这或许会和启灵妖兽有关。 传闻难寻定论。 姜墨就和孟初染继续一路前行,穿过集市末端,便抵达了西湘郡县最大的一处码头。此地诸多的渔夫,世代都依靠这片码头养活家庭。 但来到此地时,姜墨夫妇却没能看见,他们刻板印象中的热火朝天。 这本是该从早到晚都忙碌不停的码头,现在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模样,街边零星卖鱼摊位,其摊主也尽皆是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这难道和“鱼怪传闻”有关? 姜墨夫妇本想试着去打听一番,恰巧就有一艘渔船靠岸,而与此同时,放在储物戒里的树枝却给出了极为急躁的反应。 似乎是妖神天心在呐喊:“我说鱼怪就在前面,你耳朵聋吗!?” 这么简单就找到啦? 姜墨夫妇神色怪异朝着渔船走去。 这会渔船上的几名渔夫,也刚好下锚靠岸,正在卖力地把渔获搬下船。就见每位渔夫的表情都很是难看,相互交谈间还能听见骂骂咧咧的抱怨。 “娘诶!一网子捞上来光看见鲤鱼,别的鱼都躲起打摆子哦?” 姜墨夫妇没有靠太近,就是远远地看了眼渔夫收网的场景。 就见那拖网里,所谓鱼怪就压根没瞧见,就看见红的、黑的、金的、红白相间的、色彩杂乱的……竟然,真的全都是鲤鱼! 这下总算知道为何渔夫骂骂咧咧的了。 因为在世俗凡间,鲤鱼本就没有多少人愿意要,何况还是这些多是用于观赏的“锦鲤”。这一网收上来,渔夫根本就赚不了几个钱。 偶尔这样倒没什么,但就如今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渔夫们近来都只能捕获鲤鱼。 这是为何? 难道偌大的云梦湖里,就仅剩鲤鱼了吗? 姜墨夫妇肯定是不信的。 根据先前妖神天心的激烈反应来看,云梦湖里充斥大量鲤鱼的事情,恐怕真的和启灵妖兽脱不了干系。 这头启灵妖兽,也很可能是条鱼。 但是他们要如何在偌大的云梦湖里,找到一条鱼呢? 虽说作为金丹修士的姜墨夫妇,能轻易间就把整个云梦湖蒸发个干净,但在他们做出这种事情后,都可能还没有找到启灵妖鱼,就得被御法仙宗的修士羁押。 有很大可能,会是赵轻影带队。 显而易见的是,许多会干涉凡间的手段,夫妻俩是不能使用的。 在周边稍加打听后, 姜墨夫妇得知,云梦湖鲤鱼泛滥的现象已经持续了有三个月的时间,许多靠打鱼为生的百姓家庭,都硬是被拖得一穷二白。 西湘郡百姓世代靠着云梦湖维持生计,渔业也是西湘郡府的支柱产业。因而早在两个月前,西湘太守便注意到了这件事。 可惜的是…… 尽管官府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任何效果,如今已然是病急乱投医的状态。 前不久,西湘郡内外便流传起了“鱼怪作祟”的传闻,许多百姓皆是信以为真。甚至还有富商,斥重金悬赏布告,诚邀江湖侠士寻找作祟的鱼怪。 因此,近来在云梦湖西岸,就多了许多侠客打扮的“钓鱼佬”。 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即便是此前次次都钓不上鱼的江湖侠士们,都可以在这云梦湖钓上来一条,传闻能够给人带来好运的“锦鲤”。 鲤鱼泛滥的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 姜墨夫妇还对渔夫们捕捞上来的鲤鱼,进行了一番鉴定。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鲤鱼的体内,都存在着一缕精纯的灵气,使之不似凡间之物。 仅凭湖中的启灵妖鱼,肯定是无法做到这些事的。 难道是这湖中还存在其他的什么? …… 得出这些结论后,姜墨夫妇就准备找个偏僻的位置,进入云梦湖查探一番。 说是在白天的时候, 近期的云梦湖畔有许多垂钓者,姜墨夫妇担心人多眼杂,就特地选了个深夜时分。 - 深夜。 云梦湖畔。 有位戴着斗笠,酷似江湖游侠打扮的少年,坐在岸边进行着垂钓。大概是这少年从未钓过鱼,所以他的举止看起来,似乎很是笨拙和缺乏耐心。 静坐没多久,少年似自言自语地发问:“鬼、鬼兄,这鱼对我真的有用吗?” “哎……”漆黑的夜色中,宛如鬼哭般的哀叹,不知从何处响起,“这湖中鲤鱼的体内有一缕精纯灵气,你服食后,好过于在这世俗凡间吐纳修炼月余时间。 “若是你能多服食几条,想必很快就能找到气感,成为真正的修仙者!” 少年露出天真淳朴的神情,很是兴奋地说道:“我真的可以成为修仙者吗?鬼、鬼兄,假如我成为了修仙者,是不是就可以给死去的亲人报仇了啊?” 被称为“鬼兄”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鬼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它却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反而是说起了云梦湖近来发生的怪异。 “这些鱼体内的灵气并非凡间之物,想来是这云梦湖底,存在着某种机缘。如若你拥有足够的修为,也不是不能去探一探这湖中机缘。 “假如你的气运足够好,哪怕是杂灵根的你,或许都可以借助此番机缘,获得足以支撑你闯荡修仙界的实力,到那时这世间便能够任你逍遥!” 少年面露些许向往:“鬼兄是想让我在拥有足够修为以后,再去云梦湖底吗?” “嗯……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但,我想报仇……” “鱼上钩了!”鬼兄略显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呓语。 经过少年拼尽全力地拉扯,一条红色的鲤鱼被钓上了岸。继而,在鬼兄的吩咐下,少年把鲤鱼稍作处理后,就燃起了篝火,慢慢把鲤鱼烤熟。 少年连肉带刺地把鲤鱼吃进肚里后,就以稍显怪异的打坐姿势,开始吐纳冥想。 直至少年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他都没有察觉岸边湖面上浮出的鲤鱼头,也没有察觉在云梦湖上空,俯视着他的一男一女两位金丹修士。 在后续的一段时间里,云梦湖畔都出现了如此怪异的场景。 时间来到第九天, 少年照常吃下烤好的鲤鱼后,便立刻开始打坐。不多时,少年的丹田周围,竟是出现了一圈浅绿色的灵力气旋,气旋随着少年的吐纳而涌动。 半空中,正注视着少年的姜墨,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第263章 复仇与幡中恶鬼 姜墨最先是准备在深夜时分,进入云梦湖底一探究竟,没成想却在湖畔听见了少年与“鬼兄”的有趣对话。 继而,他为了彻底搞清楚少年身上的“秘密”,以及为了确认这位“鬼兄”和云梦湖的怪异有无关联,就和孟初染一同在此观望了几天。 这期间,姜墨夫妇也偷听到,这少年名叫李衔山。 时至今日,李衔山在吃过十几条鲤鱼后,终于迎来了成功感气的这天。 连日来风餐露宿少年,可谓是喜极而泣。少年总是乐于分享的,很快就见他从胸口处取出了一面小幡,紧接着黑色的幡面迎风展开,露出一张凶厉的鬼脸。 姜墨和孟初染见此,纷纷皱眉。 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这面小幡虽说品阶不高,但却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器。根据这面幡显露出的煞气来看,有很大可能是件邪修法器。 为何邪修的法器会落入少年李衔山的手里? 恐怕这些都和那位“鬼兄”有关。 黑色幡面迎风飘荡,藉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鬼影从幡面中走出,身高近九尺高大鬼影来到李衔山的面前。这鬼影并未伤害李衔山,竟是像是个“长辈”那样,把鬼手搭在李衔山的头上,似是在给予鼓励与安慰。 许久后,李衔山哽咽着问:“鬼兄,现在的我,可以去报仇了吗?” 鬼影迟疑着,久久都未能作答。 “鬼兄,我知道你想带我走,但……爹娘,还有小妹……都没有替他们报仇!” 李衔山内心中压抑许久的情感,于此刻迎来爆发,他攥紧拳头,眼泛血丝。继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鬼影跟前。 “恳请鬼兄,帮我……待我报了这血海深仇,我定会随鬼兄一起去寻仙问道!” 鬼影望着迎风飘荡着幡面,不知是在凝视着什么。 “好……”宛若厉鬼咆哮的叹息,在夜风中随着鬼面幡飘荡。 …… “这头鬼物,倒是有点意思。” 在半空中隐匿身形的姜墨,颇为感兴趣地凝望着在夜幕湖畔边前行的少年李衔山,给予了方才出现的鬼物些许赞叹。 孟初染平静发问:“跟过去看看?” “好,那就跟去看看。” 姜墨和孟初染一路尾随着少年李衔山,从云梦湖畔离开,来到西湘郡城外的深山老林中,听闻这里的山林中多毒虫猛兽,若非依靠大山谋生的百姓,少有人进山冒险。 李衔山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惧意。 或许是炼气一层的修为,给予了他些许胆量。哪怕是在荆棘丛生的山林中奔袭,脚步也从未出现丝毫滞留。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处巨型山洞附近。 山洞内灯火通明,这里聚集着一窝面相粗犷的恶汉,看起来应当是聚集在此的贼寇匪徒。时不时还能听见,恶汉威胁妇孺人质的粗鄙吆喝。 正此时,忽闻一声凄厉哭嚎。 几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拖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妇人,往巷子深处拽去。妇人赤着脚,脚踝上还拴着半截挣断的银链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莫喊!再喊老子把你囡囡丢锅里头!” 匪徒啐了一口,一把扯开她的衣襟,露出锁骨上早已结痂的疤痕。 另一边,柴火堆上架着口大铁锅,沸水翻腾,里头竟是个十来岁的细伢子。孩子双手扒着锅沿,指节煮得发白,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 “娘……娘诶……” 姜墨夫妇旁观这一幕都不禁眉头紧皱。 听闻云梦湖周边俗世地界多匪徒……如今看来,少年李衔山的父母双亲,应当就是惨死在这群匪徒的手里,他想要的报仇,就应当是捣毁这窝匪徒。 不过…… 仅凭他炼气一层的修为,在没有学习任何术法的情况下,恐怕也很难从这群刀尖舔血的匪徒手中,全身而退。 这就是他请求鬼兄帮忙的原因所在? 如若姜墨和孟初染出手,此间仇怨能在顷刻间化作尘烟。但,不论是生在庙堂的达官显贵,还是作恶多端的匪徒贼寇,皆是属于凡间事,修仙者都应当置之度外。 甚至说,在李衔山成为修仙者的那一刻起,他就理应不可再与凡尘牵扯。 不过…… 在看见李衔山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时,即便是姜墨和孟初染,也都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去劝解少年放下仇怨、一心向道,亦是不愿出手阻止。 李衔山在看见如此惨无人道的一幕时,心中已然被狠意填满,他紧握着迎风化作丈许的鬼幡冲进匪窝。他舞动着猎猎作响的鬼幡,肆意收割着这些恶徒的魂魄。 少年未能分辨修仙者与凡人的区别。 尚不知如何斗法。 好在凭借鬼幡法器,和修仙者体魄,硬是把这窝匪徒屠戮了大半。 山洞中回荡着李衔山状若癫狂的大笑,大仇得报的快感,使得他失去了理智。丈许鬼幡贪婪地掠夺着他的本源灵气,并代替着他宣泄着仇怨之火。 可惜直到他出现本源灵气枯竭的征兆,他都还是没能杀死那几位,夺走他父母性命的罪魁祸首。这几人应当就是这窝匪徒的首领。 根据这几位首领的身手来看,放在江湖上,应当都能被归类为一流高手。 侠与贼,往往只是一字之差。 那些无法以正当身份在江湖上行走的侠士,最后大概率都会入山为贼。 尚未学过任何术法与斗法技巧,且消耗过大的李衔山,很快就在几位一流高手的围攻下,落入下风,身上顿时就多出几道刀痕,血流如注。 若非凭借着修仙者过于常人的体魄,恐怕这会的李衔山都已然命丧黄泉。 李衔山紧握着鬼幡,被逼到绝境。 疼痛的眼泪混杂血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但他仍旧神色坚毅地咬紧牙关,嘶吼道:“鬼兄,帮我杀了他们!!!” 漆黑的鬼面幡迎风猎猎作响,那传来的厉鬼哭嚎,吓得匪徒首领脸色煞白。 下一刻,身高近九尺的鬼影再现。这鬼影不再是先前出现的虚影,而是拥有一头赤色长发,额头长有鬼角的实质鬼躯。 也就是在恶鬼出现的刹那,李衔山体内的所有本源灵气,都被鬼面幡吸取殆尽。就见他乌黑的头发随之泛白,稚嫩的面庞出现褶皱,仿若是瞬间衰老了五十岁。 而,衰老的情况仍在继续。 最终,直至少年彻底死去,他都在不断地透支生命,给鬼面幡提供灵气。恶鬼也没有辜负少年的期待,它把此间所有匪徒的魂魄,都尽皆送入了鬼面幡。 恶鬼走到死去的少年身边,仿若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跪倒在地。他仰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鬼躯崩解,便重新回到了鬼面幡中。 少年完成了他的复仇。 姜墨和孟初染从山谷中现出身形,用灵力把变回原样的鬼面幡,摄取到身前。继而,他皱着眉头,掐指推算许久后,面露讶异。 自己身为金丹修士,竟然无法推算出这件下品法器的来历? 姜墨倍感古怪之际,他把一枚灵石丢到幡面,沉声喝问:“本座知晓你这幡中器灵,拥有不低的灵智。故而,本座想问你几个问题……” 鬼面幡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哼!”姜墨冷哼一声,以汹涌的灵力威压挤压着鬼面幡,欲将其碾碎。 很快,鬼面幡中便传出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幡中厉鬼就出言恳求道:“咳、咳……还望上仙高抬贵手……” 姜墨沉声道:“借用灵石中的灵气,现身一谈。” 鬼面幡没有废话,吸取灵气后,现出了厉鬼真身。这厉鬼很是通人性的,分别向姜墨和孟初染恭敬行礼,“见过二位上仙!” “身为一只鬼……或者说器灵?竟是有这般高的灵智,这着实有点意思。”姜墨以颇感兴趣地眼神看了厉鬼一眼,“且将你的来历,说与本座听听。” 在绝对的实力威慑下,幡中厉鬼只得如实把他的来历,告知了姜墨夫妇。 原来这鬼面幡是邪修的炼制一杆下品法器,虽说这只是下品法器,但这法器会随着吞噬的生魂增多,而提升本身的品质。 奈何就在这鬼面幡刚炼制成功时,仙门修士就已然是追杀而至。在双方交战的过程中,这鬼面幡竟是被击飞了出去,恰巧被路过江湖游侠捡走。 在此期间,幡中恶鬼也不知出于何故,竟是觉醒了自我意识。 后来,在长久沉寂中,恶鬼思考着如何重返修仙界,以求在提升实力后,找到彻底摆脱鬼面幡的办法。某天,他突然发现了江湖游侠的某个秘密。 江湖游侠竟藏有一本残破的修仙功法。 这个发现使恶鬼看见了重返修仙界的些许希望,奈何这位年轻游侠虽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知灵气,但实际上却连伪灵根都算不上。 即使拥有修仙功法,也很难感气修行。 灾祸往往难独行,年轻游侠的师门遭逢巨变,因为门下弟子招惹当地权贵,而被官府罗织了各种罪状,关进了大牢。 师父和师娘因年事已高,不久后,便在牢狱中受冻而亡。 第264章 锦鲤与湖底裂缝 年轻游侠心灰意冷。 他准备以复仇方式的自我了断。 厉鬼本想帮助年轻游侠实现愿望,奈何体内没有半点灵气的年轻游侠,甚至都无法让厉鬼现出真身。 年轻游侠在踏上复仇之路前,把他的全部身家,包括鬼面幡,都赠予了一位曾经救助过他的山野樵夫。 樵夫把鬼面幡带回了家中。 他兴许是觉得是个不错的旗帜玩具,就把鬼面幡交给了,年方十四的儿子李衔山。 在李衔山拿到鬼面幡时,幡中厉鬼就发现李衔山具备伪灵根的修行资质,但厉鬼没有急着让李衔山踏上仙途。他清楚让伪灵根踏上仙途,意味着什么。 他断不能为一己之私,就毁了少年本该幸福安康的人生。 厉鬼却没想到, 他的这个决定,却在一年后,再次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横行霸道的恶匪,在李衔山外出游玩时,洗劫了他们一家。李衔山的父母,以及小妹,皆是成为了恶匪的刀下亡魂。 幡中厉鬼看着绝望的少年,终于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你想不想成为仙人?” “成为仙人以后……我可以给爹娘和小妹报仇吗?” 厉鬼没有回答李衔山的问题,只是默默把先前得到残篇修行功法,教给了他。教他如何打坐,教他如何感应经脉,教他如何捕捉天地灵气…… 可惜李衔山资质太差,又身在俗世,想踏入感气是何其之难。 感气三月,都未见成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恰好在这时,体内拥有精纯灵气的锦鲤,竟是泛滥成灾。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 姜墨听完幡中厉鬼的阐述,内心中也颇为感慨,嘴上却是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依本座来看,这接连两任幡主都遭逢大难,怕是和你都脱不了干系啊!” “上仙所言……甚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恶鬼的面容虽没有表情,回话的语调中却是能听出几分落寞。 这落寞不似作伪。 幡中恶鬼刚才所讲的话,姜墨姑且还是信了一半,“这倒也不是说你的行事准则有问题,本座是猜测,这鬼面幡本身就可能会给人带来厄运。 “就在刚才,本座还就此事进行了一番推算,预感到若是继续将你留在凡间,恐会给此间百姓带来不小的祸患。因此,这才准备插手搞清来龙去脉。” 恶鬼听言,似是有些急切地问:“上仙……准备如何处置这鬼面幡?” 姜墨看穿了恶鬼的心思,玩味地回答道:“即使这鬼面幡看起来确实是颇为神异,但到底还是邪修炼制的法器,本座身为仙门修士,岂能将之随身携带? “至于该如何处置嘛?呵呵……相信这就无需本座来头疼了。” 恶鬼陷入了沉默。 直至灵气即将耗尽,恶鬼虚影消散之际,恶鬼再次向姜墨请求道:“能否请上仙,为我死去的朋友,安置一处坟茔?” “可以。”姜墨爽快答应后,又提到:“不过在此之前,本座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上仙请问。” “你可知这云梦湖中怪异是何缘故?” 恶鬼似有些为难,斟酌了片刻才道:“实不相瞒,我所见之物皆依赖幡主,幡主尚未去过湖底。因而,我也不知道引发湖中怪异的具体缘由。” “这样啊……” 姜墨让少年李衔山入土为安后,恶鬼也重新回到鬼面幡中。而后,姜墨就给鬼面幡下了十几道术法禁制,把鬼面幡单独放进了一个储物戒里。 准备等返程后,让御法仙宗修士用因果律书做个鉴定。 这种玩意到底是过于邪门了点,姜墨可不想成为鬼面幡的第三任倒霉幡主。 姜墨离去前,再次回头看了眼横尸遍地的匪窝,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想来,再等些时日,就会有外人发现这里,然后擅自地把“剿匪的功劳”,都归在某位为民除害的大侠身上。 再不会有人知晓,这位大侠就只是个想给家人报仇的十五岁少年。 …… 趁着黎明前的夜色,姜墨和孟初染一起遁入了云梦湖底。 湖底漆黑一片。 但即便是身处这样的环境,夫妻俩凭借着强悍的元神,也能做到周遭一览无余。于是,他们很快就发现,整个云梦湖西侧水域中,游弋着的全是各种花色的锦鲤。 其他鱼种……似乎都被赶到了东边水域。 也就在抵达云梦湖底的同一时刻,寄存在树枝里的妖神天心的神识,就一直在相当激动地复读着:“鱼怪就在前面!” 姜墨对此非常无语。 看来,仅有一缕神识的妖神天心还是太蠢了点。 这家伙靠不上,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姜墨和孟初染以元神共感连结双方的识海,凭借着心意共享,把感知范围覆盖了云梦湖西边的整片水域。 继而,夫妻俩经过长时间地观察和讨论,总算是找到了这些锦鲤的活动规律,按照这些锦鲤自发形成活动痕迹,姜墨夫妇找到了一处,被未知力量遮蔽的幽深水域。 这是一条湖底裂缝。 向裂缝深处望去,其中似乎透着些许光亮,裂缝边缘则逸散着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想必这就是锦鲤体内会存有微弱灵气的原因所在。 但是…… 寻常鲤鱼并贸然不敢靠近湖底裂缝,因为就在这里,姜墨夫妇总算找到了疑似启灵妖兽的存在。这是一条身长两尺有余,有着红白鳞片花纹的锦鲤。 这条锦鲤很是敏锐。 在姜墨和孟初染发现它时,它便猛地甩尾,迅速地钻入了湖底裂缝。 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确认各自的想法后,也立即追了上去。 锦鲤钻进裂缝后,以寻常鲤鱼肯定达不到的游动速度,向着裂缝底部的光源猛冲。 姜墨夫妇紧随其后。 这条锦鲤说到底,也只是比普通鲤鱼稍微精明强壮点,它的速度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身为金丹修士的姜墨夫妇。 锦鲤尚未抵达深处光源,就被姜墨的术法捕获,被摄取到了他的手里。孟初染适时取出树枝,让妖神天心确认目标。 神奇的是,原先仍在卖力挣扎的锦鲤,在树枝出现时,竟然就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硕大的鱼眼中,皆是茫然。 妖神天心也相当兴奋地,不断复读:“这就是鱼怪!这就是鱼怪!” 姜墨索性就把树枝和鱼放在了一起。 启灵妖兽的存在,只是云梦湖鲤鱼泛滥的原因之一,甚至说不上是根本原因。 其主要原因是这里逸散出的精纯灵气,致使这里鲤鱼变得格外强大,随着鲤鱼群变得越发强大,其他的鱼种就都被赶到云梦湖东边水域。 姜墨和孟初染继续往深处光源而去。 抵达深处时,夫妻俩就发现这位于这裂缝深处,竟是个形似张开蚌壳的巨大河蚌。 这河蚌并非活物,而是雕刻成这副模样的石台,石台本身不会发光,发光之物是枚嵌在石台上,呈现深蓝色的透明珠子。 周遭的精纯灵气,便是从这枚珠子逸散而出的。 就目前这种情形,若是寻常修士所见,恐怕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枚珠子是某种未知的天材地宝,是属于他的机缘…… 但姜墨和孟初染两世的金丹阅历告诉他们,真正的天材地宝不会生于灵气驳杂的世俗凡间,这枚深蓝珠子出现在这里,或许存在着某些古怪。 就在姜墨思考着,如何无接触地把深蓝珠子处理掉时,这河蚌石台竟传来了极强吸力,即便夫妻俩全力抵抗,也难以阻止身躯不断地向深蓝微光靠近。 情急之下, 姜墨只好单手将深蓝珠子紧握,而后用另一边的臂膀把身旁的孟初染推开。 深蓝微光逐渐将姜墨吞没。 孟初染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时,深蓝微光已然消失不见,湖底重新陷入漆黑。 见此,孟初染急切地掐诀放出光亮。 她茫然地望向四周,却发现姜墨就在身旁,哪也没去。姜墨呆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背上的,深蓝色的圆形印记。 “刚、刚才发生什么?”孟初染的嗓音里,依旧留存着些许后怕。 姜墨勉强地挤出一抹微笑,捏了捏孟初染脸,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那枚珠子……”孟初染也看见了姜墨手背上的圆形印记。 姜墨无奈地叹息道:“这枚珠子应该是某个秘境钥匙,拥有这种印记者,应当会在秘境现世时,被强制送入秘境…… “在那个秘境中,似乎要与同样持有印记者,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胜者就有资格离开。” 听言,孟初染眼神里担忧不减,看起来很是慌张:“你一个人……” 姜墨直接将孟初染揉进怀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继而,他很是温柔地说道:“此行遭遇,显得过于巧合。 “我想,应当是遭到了谁人的算计,但……你我夫妻同心,且无需惧之。” …… 与此同时, 自顾抚琴的司徵羽,被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背的紫色印记,吸引住了目光;刚结束一场清剿行动的柳星原,看着手背的金色印记愣愣出神;凝望着穹顶圆月的刘廉,忽而抬起了手臂,就见手背上的银色印记,熠熠生辉。 雪山之巅,宁婉汐从时驭冥想中转醒,目光平静地看向手背;某处书院,邱书情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慌乱地把手藏进袖口;无尽之海,杜天河饮了口葫芦里的假酒,看起来很是畅快…… 第265章 心底最柔软的疤 未可知之地。 苍天的巨树郁郁葱葱。 巨树的枝干上,坐着位身穿翠绿色衣裙的小姑娘,小姑娘晃动着晶莹剔透的小脚丫,就见那白皙地肌肤上,点缀着几处恰到正好的红润。 小姑娘的双手上套着两个手偶,其中一个手偶的形象,与小姑娘很是相似。 “今天要讲的故事是……正义的女侠,大战邪恶的强盗,哼……哼……哼……哈……霍……啊喔!女侠苏落落,获胜!” 小姑娘索然无味地从巨树枝干上跳了下来,赤足漫步在无边无际的草坪上。 她所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开出色彩各异的鲜花。 苍天巨树下,小姑娘宛如失真般的声音在此回荡:“既然是生死角斗,若是实力不对等,那观众们可不会买账…… “就让这场角斗赛,更热闹些吧!” - 云梦湖底。 姜墨在得到“生死对决秘境”的钥匙后,就准备和忧心忡忡的孟初染踏上返程。 为确保云梦湖的生态免受锦鲤的干扰,姜墨特地选中了一批最好看的锦鲤,和启灵妖兽一起带离了云梦湖。 在他们刚好冲出湖面的时候,正巧是白天。因而,待在云梦湖岸边许多的凡人百姓,都目睹了这一幕——两位衣着华丽的仙师,从云梦湖里带走了许多鲤鱼。 其中有一条红色花纹的巨大鲤鱼,被凡人百姓误认为是云梦湖的鱼怪。 后来,随着云梦湖底的生态重回正常,湖岸百姓皆认为,是仙师显灵解决了云梦湖的鱼怪之祸。百姓们为感谢仙师的出手相助,特地给两位仙师立了庙宇,把仙师擒获云梦湖鱼怪的那天,确立为祭祀日。 往后每年的祭祀日,都会有许多渔户组织起来,在仙师的庙宇焚香祈福。 姜墨夫妇并不知道这些。 在返程途中,姜墨罕见地和孟初染产生了些许分歧。 姜墨本想着按照原路返回,在抵达川蜀腹地时,顺路去一趟故乡汉襄郡。 这既是为履行先前答应孟初染带她去吃小笼包的约定,也是打算回头去看一眼家人,就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如今,踏上仙途已有二十余年,想来双亲应当是已然故去。 尚且在世的长兄和长姐,就是在姜墨和孟初染此世唯一的至亲。再过些年月,等他们相继故去,这俗世凡间,就真的跟姜墨夫妇再无瓜葛。 此次,好不容易拿到“涉凡许可”,姜墨觉得还是回去看一眼比较好。 孟初染却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想着尽快回到惊蛰仙宗,搞清楚姜墨身上的情况。 这个“生死对决”不是开玩笑的。 如今的姜墨不比前世,仅凭个人能力就能越阶战胜强敌。碍于“比翼连枝”的强绑定,姜墨单独行动,根本就发挥不出多少实力,就和普通的金丹修士没区别。 这样的他,能有多少把握,靠自己赢得生死对决的胜利? 孟初染为此忧心忡忡。 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跑回家吃小笼包,现在就想尽快地赶回惊蛰仙宗,尝试着去搞清楚到底是谁的在算计他们,又该以怎样的手段实现破局。 甚至都不想慢悠悠地原路返回,而是要求直接转头去白鹤坊市,乘坐惊蛰仙宗的飞空艇迅速赶回。就目前来看,许云择那边的事情,应该也已经洽谈结束。 尽管姜墨始终都在尽力安抚孟初染,但依旧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没辙,姜墨只得照办。 …… 姜墨夫妇驱车……不,驱使云上天宫快速地赶到白鹤坊市。 就如孟初染预料的那样,白鹤坊市的事情在双方“友好”交流中,迎来了落幕。就山河书院炼丹师团队的脸色来看,八成是没在许云择这里讨得什么好。 让人纳闷的是, 作为这场辩论的胜利者,许云择脸色看起来也是相当的不自在。 很快,姜墨夫妇就知道了答案。 “孟、孟道友,还有姜道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姜墨齐齐地向招呼之人看去,所见不正是那位已然多年未见的江盼情江师姐。 相较于往昔的江师姐,如今的她看起来少了许多“少女的气质”,她以往出挑的容貌,如今也在时光岁月的摧残中,多出了许多“成熟的痕迹”。 要说江情很“成熟”,倒也不至于。 筑基修士过了八十岁以后,衰老才会显着加快。如今四十出头的江盼情,依旧青春靓丽。 只不过,她眉眼间再不见眼影,脸蛋上也没了胭脂……就像她此时所表露的宁静随和的气质那般,妆容似乎也成了她不看重的一环。 以江盼情的话说,整天搁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没必要打扮得那么好。 简单来讲,就是嫌麻烦。 总而言之,多年未见的江盼情,在姜墨夫妇看来,变化还是挺大的。至少,如今她再见许云择时,已然看不见往日的纠结,以及潜藏眼底的感伤。 时光似乎真的成为了遗忘的良药。 许云择却显得没有这般轻松自然。 其实前阵子姜墨和去许云择家串门时,也和他聊过关于江盼情的话题。 根据许云择的表述来看,他倒也不是真的对江盼情念念不忘,就是当初的事情,如同疙瘩一样长在了他的心里,再经由回忆的美化后…… 他就总觉得欠江盼情一个,能够获得她谅解的道歉……或者说,这也不应该是叫“道歉”,就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实际上,他并不欠江盼情什么。 他也无需从江盼情那里得到什么,两个人的暧昧从江盼情的离开,就已然结束。就像是没能成功绽放的花苞,枯萎在枝头。 所谓道歉,大抵是个幌子。 许云择根本找不到,任何与之搭话的动机,彼此更应该像是个陌生人。 但是…… 不论是江盼情,还是许云择,都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在时隔多年后,在听见双方的名字时,都或多或少地会感到惆怅,而后回忆起往昔。 对此,江盼情不愿承认,许云择则茫然不知…… 姜墨和孟初染,分别给这两位点明“真相”。 其实这种感觉,解释起来也很简单,就是相当常见的“前任效应”。 人总是会在失去后,开始怀念曾经的好。 对江盼情而言, 无论她如今对许云择,是否还存着半分念想,那段旧日时光,终究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疤。 而对许云择来说, 无论他是否承认那段“旧情”的名分,回忆的滤镜都早已将过往镀上金边。 …… 多年后的再次相逢,使二者本该趋于平静的心灵,掀起波澜。 奈何心灵的风暴,终究难以影响现实。分散的情意,就像两条相交于一点线,往后都只会习惯性地往各自的方向延伸,很难再起纠葛。 短暂的相聚后,迎来别离。 江盼情重新回到了属于她的云梦湖畔,向湖面抛下了希望的第一杆。 她不知道是,那个时常在背地里讲她坏话的掌柜老头,被某上品炼丹师狠狠地批评教育了一顿,并保证往后,绝不会再犯。 许云择乘坐着飞空艇踏上了返程,并在途中正式宣布,收白芷苓为亲传弟子。 他不知道的是, 这位新收的亲传弟子,在踏上返程前,被某人给予了一本“记事簿”,这本记事簿里,满满当当地记录着——“许云择炼丹时的各种怪癖”。 白芷苓感到非常怪异。 因为送她这本记事簿的人,就是先前她口中的“没有担当和责任心的中品炼丹师”。 原来她……和师父的感情这么好啊? 师父也真是的! 竟然把这么善解人意的师娘,拒之门外! 在飞空艇上连夜把整本记事簿看完的白芷苓,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 姜墨夫妇乘坐着许云择团队的飞空艇,在数日内,就抵达了惊蛰仙宗。 夫妇俩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柳映川、陆瑾元等诸峰首座,并告知了他们“姜墨被选为生死角斗秘境的参与者”的事情。 此事涉及“姜墨的生死”。 惊蛰仙宗的诸峰首座,皆是马不停蹄地进行了推算。然而,推算都还没能出结果,就有大量的相关消息传了过来。 最近的消息,就有小雪峰亲传司徵羽,也被选为参与者。 花泠弦为此表现得相当慌乱。 此后,还有霜降峰刘廉、谷雨峰柳星原等诸多的惊蛰十二峰亲传,皆是被选为了秘境参与者。 其余四大仙门,也都传来了类似的消息。 本次参与生死决斗的人选,涵盖了五大仙门的所有年轻一辈佼佼者……这是谁人在算计五大仙门,试图让五大仙门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吗?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 在五大仙门的佼佼者中,却有两位声望最高者,不在选召行列。 这二者便是,御法仙宗执法峰首席执法弟子魏长风,和惊蛰仙宗惊蛰峰亲传陆见铭。 为何这二位没能入选? 就在姜墨为此陷入困惑时,以陆瑾元为首诸峰首座,总算是就此事推演出了些许结果。 说是此处的“生死决斗秘境”,可能和上古妖族有关。 第266章 红豆发芽的人选 “生死决斗的秘境!?” 妖神天心剧烈地晃动枝丫,发出了很是惊异的反问。 既然是妖族的事情,那肯定得询问眼下这位更为“专业”的人士。 孟初染在得知秘境与妖族有关后,就立马捧着一团火焰,跑到了红豆树下。念在妖神天心再三保证会全力配合的态度上,孟初染才把火焰熄灭。 这边还在着急地问话, 身为当事人的姜墨却丝毫不紧张地,在周边挖坑做渠。 因为,他想给鱼儿们一个家。 这没办法啊,不挖个活水塘出来,那些从云梦湖带回来的锦鲤根本没地方养。 姜墨到家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准备在庭院里挖个鱼塘。奈何他感觉就这样突兀地庭院挖个水沟出来,实在是不太美观。 于是,他准备按照“江南园林”的风格,让水渠和鱼塘完美的融入到庭院景致之中。 姜墨经过几天参考与设计,终于是得出了个满意的方案。 那就开挖! 死到临头还有心情挖地? 哎哟喂,这您可就不门儿清了! 要论松弛感……嘿,不是跟您吹,您墨哥,那真叫一个范儿! 就这样在孟初染很是不理解的眼神里,姜墨真就搁在家里挖了几天的地。金丹修士挖起地来,那是很快的,若不是怕破坏灵田,甚至还能挖得更快。 姜墨顺利地把溪水引入了庭院,赶在锦鲤在水泡里憋死前,把它们都放了出来。 看着这群锦鲤在水中游弋的身姿。 姜墨露出了很是满意的表情,心想,应该再搞点假山和水生植物点缀一番。 继而,最大的那条红白锦鲤,游到妖神巨树附近的水域。它浮在水面,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注视着妖神巨树。 姜墨跟了过来,看着孟初染无奈的表情,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我先前都说了……”他劝慰道,“我们夫妻同心,就算是我一个人去,也不用太担心的。何苦自寻烦恼呢?” 孟初染给了记白眼,冷声道:“你怎么确信,‘同心传送’能无视秘境的阻隔呢?” 姜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装作尊敬的态度,望向妖神巨树:“还是劳烦妖神大人,先介绍下这个即将出世的秘境吧!” 似乎是姜墨的这种态度,让妖神天心很是受用。接下来,妖神天心便以惯常的傲慢口吻,一五一十地把“生死决斗秘境”的相关事宜,解释了一遍。 这个秘境属于是妖庭遗址的一部分。 原先是位于妖庭外层的“角斗场”,是妖族用于生死决斗的擂台,经常被用于妖族解决私人恩怨。偶尔,也会在此地举办“角斗大会”。 角斗大会算是妖族的盛事之一。 虽说这只是场比赛,但比赛规则往往都是生死勿论的。若想胜出,就必须要把对手的彻底打倒。唯有最后的胜者,才配获得荣誉与称赞。 而最后的胜者,会被妖神赐予“无畏勇者”的称号。 是为妖族的至上荣誉。 …… “最后的胜者?意思就是说,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秘境是吗?”孟初染急切地提问。 “唔姆!” 妖神天心摆动树枝,以“妖族方言”表示同意。 孟初染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看向姜墨,就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姜墨便皱着眉头,望着妖神巨树,沉声发问。 “历届的角斗大会,妖族都是如何参加的?” “这当然是自己报名的啊!” 姜墨听言,眉头皱得更紧:“既然如此,那为何在我们都没有报名参加的情况下,却都被决斗大会给主动选中?” “愚蠢人族,这都想不明白吗?”妖神天心趾高气昂地解释道,“这当然是因为你们被‘点名’了啊!” “点名?” “唔姆!”妖神天心继续解释道,“角斗大会是血腥残忍的。惜命者,到底是占据大多数,这就导致角斗大赛的人数,往往很难凑够。 “所以就需要有‘强者’的点名,被点名者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参加角斗大会!” 姜墨说道:“这里的强者,我可以理解为在妖族掌握极高话语权的人吗?” “可以……不如说,事实就是这样。”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孟初染接着就提出了质疑,“在妖族尽数覆灭的今日,谁还有权力进行‘点名’呢?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妖神大人您在暗中使坏?” 妖神巨树的剧烈摇晃了起来:“真是失礼呢!吾怎么会做此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依吾之见,此事必然出于是你们人族内部的纷争! “是某方势力,试图借助妖庭角斗场的规则,一举消灭你们的后继之力。” 姜墨不显慌张,和善地说道:“您贵为妖神,想必您一定有办法让角斗大会,无法顺利举办的吧?” “角斗大会乃妖族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半途停下的规矩。”妖神天心遗憾地回答道,“这一点,即便是吾,也很难办到。何况,吾还是这副孱弱的状态……” 孟初染靠近了些,神色温和地追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吾、吾只是说,没办法中止!”妖神天心慌慌张张地嘀咕道,“如果只是略微改动一下角斗大会的规则,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那你动手吧!” 妖神天心似是有些为难,“其实我……”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办不到!”炙热火焰从孟初染手中升腾而起。 妖神巨树从树根到树冠都在抽搐。 妖神天心弱弱地说道:“我现在确实是办不到!不、不过……假如你能让那条鱼,顺利化妖的话……我或许,就可以办到了……” 孟初染恶狠狠地反问:“你这是在给我提条件?” “我不是……我只是在妖族气运不够情况下,没法使用太多的妖神权柄……不然,我也不会就连启灵妖兽的具体方位,都很难感知……” “就现在这个节骨眼,我去哪里给你找发芽的红豆?”孟初染继续逼问。 妖神天心没有回答。 她能感应到启灵妖兽的位置,但她没法感应到谁能让祈愿果发芽啊!而且,明明从一开始就说好,她不主要负责让祈愿果发芽的…… 可恶的人类! 眼看就要陷入僵局,姜墨适时发问:“妖神大人,您是否真的可以在锦鲤化妖后,改写角斗大会的规则?” “我、我保证可以的!” “呵呵,希望如此……”姜墨转头看向孟初染,温和地说道,“娘子,我知道有个合适人选,能让我们得到,足以让锦鲤化妖的发芽红豆。” 听言,孟初染的脸色逐渐松弛。 多年来心灵相通,使得夫妻俩在部分时候,无需肢体接触,就能读懂对方内心中的想法。 若是哪天随时随地,都能读懂对方内心想法……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就能踏入《灵犀》的第五境界了呢? 《灵犀》的第五境界总纲就只有一句话。 “心有灵犀一点通。” 就在这时,妖神天心善意地提醒道:“吾虽不知道你们心中人选是谁,但吾必须要提醒你们的是,角斗大会会在确认参加选手后的一个月,正式开始! “也就是说,让祈愿果发芽,再到锦鲤化妖,你们仅有一个月的时间,做完这一切。” 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姜墨想起当初蝴小萤化妖的时候,似乎耗费了很多时间…… “锦鲤化妖需要多久?” “哼~吾知道你在想什么。”妖神天心很是得意说道,“蝴蝶化妖的时间之所以很长,完全是因为那时的妖族气运,无法替蝴蝶化妖提供助益。 “虽说现在的妖族气运依旧薄弱,但让锦鲤化妖的时间缩短,还是没问题的。随着妖族气运的增加,化妖需要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孟初染继续问道:“具体需要多久?” “唔……”妖神天心思考了一会,如实答道,“十五至二十日。” 这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只有十天时间,去让红豆发芽。 姜墨的脸上看不见紧迫,接着又问了个他比较在意的问题:“听闻被点名者,皆是五大仙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但不知为何,陆见铭和御法仙宗的魏长风,却未被点名。 “妖神大人对此可有头绪?” 妖神天心不屑地冷笑道:“愚蠢的人族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他们不能参加,当然是因为角斗大会的境界限制啊!” 境界限制? 这角斗大会参与者里,确实是没有境界在筑基巅峰以下的修士。如此看来,这应该不是纯粹在针对年轻天骄的,里面应该存在着境界的限制…… 但是,这问题又来了。 “要说境界修为,这陆见铭应当都是金丹初期,理应不会被境界限制才对吧?” “愚不可及!” 妖神天心宛如哈气般,怒道:“这是吾族的角斗场,那当然要按照吾族境界划分。 “吾族历代的角斗大会,参与者都至少需要拥有化形九阶以上,四境妖王以下的修为。也就是说,参与角斗大会的,绝大多数都是第三境界的天妖!” 第267章 积攒了很多压力 姜墨仍是不解:“三境天妖,不也是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吗?” “吾什么时候说过三境天妖,就一定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妖神天心继续解释道,“第三境确实是个体能力所能够达到的极限,这是这方天道的规矩。 “若想继续晋升,就必须借助天象之力! “却不知为何,你们人族炼气法竟绕过了这层限制,搞出了所谓金丹元婴的路数。就境界顺序来看,金丹境界确实可以说,介于吾族的高阶化形和天妖之间。 “不过,因为三境天妖已经能够初步借助天象之力,所以在这方天道规则下,人族的金丹修士,就不可能会是三境天妖的对手。” 听到这番解释,姜墨忽然就明白其中的关键:“这就好比是普通金丹修士,和掌握天道真意的金丹、亦或者是完美结丹的区别?” “唔……”妖神天心沉吟道:“准确来讲,仅有完美结丹才符合三境天妖的标准。若是人族修士在结丹后,再来琢磨天象之力,就无法跳出原有的修行框架。 “因此,也很难直接与吾族的修行体系作对比。” 姜墨敏锐地发现,每当谈起修行体系的问题时,妖神天心总是习惯于说一半,藏一半,似乎始终都没有说到关键点。 然而,刚才的这番话却隐约地,像是透露了些东西出来。 没有完美结丹, 就无法跳出原有的修行框架吗? 姜墨暗自记下了这个观点,接着问:“即便如此,魏长风和陆见铭,也应当属于三境天妖的范畴吧?这还是没法解释他们,为何没有被选中……” “这个魏长风,吾不太清楚。”妖神天心犹豫了许久后,才总算是作出了解释,“不过这个叫陆见铭的,吾倒是能看出些许端倪,他之所以没有被选中…… “是因为他对于天象之力的掌握程度,已经超越了三境天妖的范畴。 “即所谓的半步妖王!” 半步四境,陆见铭有这么强? 姜墨和孟初染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无需这般惊讶。”妖神天心鄙夷地说道,“若非你们至今还没跳出原有的修行框架,被人族修行法的气运拖累…… “就凭你们对天象之力的掌握程度,就是实实在在的四境妖王水准!” 这里说的“无法跳出原有的修行框架”,就是先前讨论过的“气运相斥”的问题,需要依靠妖族气运才能得到解决。 孟初染对此就很不理解:“为何陆见铭就可跳出这个破框架?” 若是这个问题是姜墨问的,妖神天心指定要补句“愚蠢的人类”。不过这是孟初染提的问题,所以她不敢。 “我、我先前就说过了啊……”妖神很老实地说道,“能够跳出框架,晋升更高的境界,就在于‘明确路径,不被混淆’。 “这个陆见铭依靠着唯心天象之力,明确了他要走的途径,并为此坚定不移。因而他才能跳出框架,达到半步四境的境界。 “当然他的第四境,跟你们人族修行体系中的元婴境界,其实没有太多关系。若是按照你们人族修行的标准来看,他依旧还是个金丹初期。” “不过嘛……”说着说着,妖神天心就又得意了起来,“依吾之见,这个陆见铭能半只脚踏入第四境,也跟汝脱不了关系!” 妖神巨树的树枝指向姜墨。 “我?” “唔姆!应该是你先前去探监时,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找到了那条唯心之路!” 我跟他说了什么? 是指“光之纽带的故事”吗? 我去, 这家伙以后不会真能变诺亚小号吧!? …… 经由这次关于修行体系的谈话,姜墨夫妇搞清楚了“角斗大会”的相关事宜,也总算明白如今这个缝合修行体系的“机制”。 简单来说,这就类似于网游里的“转职系统”,在等级提升到上限时,就必须要在满足特定要求,进行转职。不然,就将无法继续提升。 不过…… 在这个缝合的修行体系里,想要满足转职条件,是比较苛刻的。 比方说,想要在修行后期顺利转入妖族体系,“完美结丹”或将成为必要的前置条件。完成这些前置条件后,也需在后期让“心境和天象”合而为一。 如此,才能顺利转为妖族体系。 又比如说,想要在修行后期顺利转为人族体系,保证自身的“纯粹性”或将成为必要的前置条件。奈何如今的人族炼气法,其金丹往后的修行法门是缺失的。 想要破境依旧需要借助天道法则,但在借助天道法则过程中,需要保证修行体系的“纯粹”,不能直接把天道法则,当作修行体系的一部分。 可惜千百年来,人族修士早已将修行体系和天道法则混淆。在如今主流观点中,天道法则已然成为不可或缺的晋升理论。 即使最终无法晋升元婴,多数修士都依旧是把这个问题,归结于自身;即使修仙界真正修成元婴者越来越少,多数修士依旧是会把这个问题,归结于时代。 虽有人质疑,但依旧有人晋升元婴的事迹,最终都让他们闭上了嘴。 …… 姜墨得出这番结论后,忽然发现孟初染似乎陷入了沉思。 “娘子,你想些什么?” 孟初染回过神,瞥了眼妖神巨树后,连忙把姜墨拉进卧室的云上天宫。 “夫君,有件重要的事,我想跟你说!” 姜墨有些纳闷:“你怀孕啦?” “不是!”孟初染摆出很是严肃的表情,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前世时,我被评价为五十年内最有望结婴的事情吗?” “我当然记得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按照我前世的状态来看,我走的应该就是人族炼气法的晋升途径吧?”孟初染问道。 姜墨想了一会,不确定地回答道,“应该是……我想,或许是你前世不怎么执着于修仙的态度,侧面地保证了人族炼气法的纯粹性……” “既然你也认为是这样的话……”孟初染沉吟了一会,转而又问,“那你还记得前世与我们做过一场的何不言吗?” “记得。寒露峰首座何不言,惊蛰仙宗往后三百年里,唯一成功晋升的元婴修士。” “我想,这个何不言,应该也是走的人族炼气法晋升途径……” 姜墨倒不觉得稀奇:“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对道蕴……或者说他对天道法则的掌控力,相当薄弱……”孟初染眉头紧皱,似在努力回忆,“实力完全不足以,和大争之世存活至今的元婴祖师相媲美。” “按照妖神天心的说法来看,也挺正常的吧。这不是说,若想通过人族炼气法晋升,就不能在天道法则这方面,陷得太深吗? “从大争之世存活至今的元婴祖师,想来大部分都是靠妖族的天象修行法,完成晋升的。不然,五大仙门留存至今的道蕴真理,又该作何解释?” “是,这没错。”孟初染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们这辈人,就是最先混淆两种修行体系的人族修士。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自从大争之世结束后,这些元婴修士都不露面了吗?” 姜墨听言,忽然就感觉脑中有道灵光闪过,从妖神天心处听来的零星线索,终于拼凑成了一条线,“元婴不出的现象,和修行体系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凭什么何不言就能出面与我们斗法?”孟初染紧握着姜墨的手掌,认真地问道,“夫君,我们真的可以相信妖神天心吗?” 姜墨也不愿相信妖神天心。 奈何事实就是,他们若不依赖妖族气运,却连修炼都无法做到…… 现在不适合讲这些丧气话。 于是,姜墨让孟初染靠在了他的胸膛,以极为柔和的声音安抚道:“不管选择的正确与否,往后所有都会由你我一起面对,无需担心……” “你就净会说漂亮话!” 孟初染神情嗔怪地把姜墨推开,紧接着就迅速地跑下了床。 “你这又准备去哪?” “我要当面问问破树!” …… 片刻后, 姜墨就听见了某妖神的惨叫声。 紧接着,就见孟初染就揣着一根断裂的树枝,回到了卧室。她重新爬上床,笑盈盈地在姜墨脸上亲了一下。 “呃……她是怎么回答的?”姜墨神色古怪地问道。 “就说这也是因为‘混淆功法’导致的。”孟初染一边解系带,一边说道,“其他的,不管我怎么用火……呃,不管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 “恐怕这也涉及某些,不适合让现在的我们知道的秘密吧……” 说完,姜墨都还来不及阻止,就发现自家娘子,似乎已经把他的衣服也解开了。 “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知故问。” “感觉现在不是很适合啊!我们还得抓紧时间,让红豆发芽的……” 初染不语,只是一味地()()。 完成一切前置条件后,某人便再也无心反抗。他心虚地说道:“娘子,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哼……你、你挖鱼塘……的时候……有、有想过不是时候嘛!这都怪你,害我担心紧张……嗯……这么多天! “积攒了很多压力呢~” “呃……” 第268章 一直陪着你最好 第二回合。 是姜墨的回合。 牌手姜墨的主动技能,是在牌组发起进攻时,会和敌方牌手展开聊天,以此提升些许牌组的耐久。 “我……我说,娘子你知道,我准备让谁帮助红豆发芽吗?” 孟初染咬着嘴唇,主动搂住了姜墨后颈,趴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知、知道,不就是、不就是小雪峰的……那谁嘛……” “你今天怎么喘得这……” “你、你管我!” 姜墨咽了口唾沫,没有再让孟初染继续搂着他,故作平静地继续话题:“那你知道我准备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帮助红豆发芽吗?” 孟初染现在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问题,随口道:“什么办法?” “假如只是让红豆发芽的话,我想这俩估计是可以轻易做到的。不过,想要让发芽红豆拥有化妖的效果,兴许还要……” “来了……!” “?” 就在某人被强制闭嘴过程中,第二回合牌组对决就分出了胜负。他看着一脸满足地敌方牌手,终于是没有把他的闲聊技能继续下去。 反而,是问了个意义不明的问题:“娘子,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喝很多酒?” 孟初染很是羞涩地转过脸去:“我、我才没有呢!” “没有,那你为什么会……” “不准说那个词!” “你就说是不是喝了酒?” 孟初染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两天心情不好,所以就喝了……都怪你……” “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好些啦!”孟初染在姜墨脸上亲了亲。 紧接着,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神情玩味地指着自己的嘴,疯狂暗示:“夫君,你想不想试试这个?” 姜墨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些许,但他还是将某种念头按了下来:“算了,这个还是太那啥了,接受不能……” “呵,我都没嫌弃。” “没必要。” “那就继续!” “还来啊?” “刚才输得有点不甘心,再来!” 牌局的第三回合堂堂开始! 第四回合! 第五回合! …… 直至牌局进行到谁也分不清输赢,姜墨再一次施展了他的牌手主动技。 “娘子,你还记得那首《葬花》是怎么唱的吗?” 满脸红晕地孟初染,无力地回答:“记得啊,不就是司徵羽作的那首歌嘛!应该是在花泠弦去世后作的,传唱度非常高呢!” “是啊,可以说这首歌,甚至都直接影响了我当时的心境。”姜墨感慨道。 “为什么?” 配合着语调,姜墨的动作都随着温和了许多:“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也随之老去,你是不是会感到孤独,你会不会爱上别人…… “或者说……假如我不在了,你也该去重新寻找属于你的幸福。但是我既无法忍受你在此世忍受孤独,又无法接受你真的喜欢上别人。 “这思来想去啊,果然还是,一直陪着你才最好……” “没事的!”孟初染展露幸福地笑颜,“因为……从始至终,我都祈愿着我们能够携手一生! “说、说起来,这样说着情话……感觉有些不一样呢。” “我也感觉到了。” “哪不一样?” 姜墨立即让话题回到正轨,“娘子,你可以唱一段《葬花》给我听听吗?” “现在唱?不太合适吧……” “没事,这边可以先停一下的。说起来,我还从来都没听过你唱这首歌呢!” “那我想想叭……” 孟初染回忆了许久后,表现得一副欲言又止。 “怎么了?” 孟初染犹犹豫豫,小声说道:“我唱歌的时候,你千万不能乱动哦!” “好!”姜墨立马答应,并表现出了些许诚意。 就见孟初染咳嗽了几声,唱起了那首姜墨熟悉的旋律。她也从最开始的紧张,再到和旋律共鸣,歌唱地越发动情。 “…… “将悲欢淬成符为你燃起; “才痛彻天命不可违逆; “…… “想着你埋下的那枚花种; “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 孟初染将整首《葬花》唱完后,终于是没能阻止脸上的红晕向耳根蔓延,继而嗔道:“我不是说过,不要在我唱歌的时候乱动嘛!都、都唱跑调了!” 姜墨依旧是笑得很开心。 “没事啊,些许跑调不影响,我家娘子唱歌很好听啊!” “哼!” …… 伴随着牌局的最后一回合结束,姜墨和孟初染总算是没了体力开下一局。 “你打算用《葬花》这首歌?” 姜墨抱着孟初染享受着幸福余韵,回答道:“按目前来看,提前让司徵羽写出《葬花》,就是最快获得发芽红豆的方法了。” 孟初染看起来却有些迟疑。 姜墨立马就猜中了她的心思,反问道:“怎么,你是担心我这么做,会影响司徵羽和花泠弦的感情进展?” “算是吧……” “这么做确实会加快这俩的感情进展。不过我想,前世的司徵羽再作出《葬花》时,应该也很想让花泠弦听一听吧。” - 次日。 姜墨来到了小雪峰。 虽说姜墨并未见到某人口中的“装嫩老女人”,但到底是受到了司徵羽的热情接待。 碍于司徵羽和陆见铭闹了矛盾,即便司徵羽看起来相当的热情,但姜墨还是从中感觉到了些许生疏。毕竟,姜墨到底是浮生三客的其中一位。 司徵羽的性格与气质,较之以往的“随性摇滚风”,额外多了些许的内敛。 至少现在,已经很少能从他口中听见没素质的脏话了。 …… 师兄弟在茶案两边,相对而坐。 姜墨特地带了一瓶桃花酒,和一瓶合欢酒当作谈资。 经过很有必要的客套与寒暄后,姜墨开门见山:“实话说,今日师弟来此,其实是有件事想请司师兄帮忙。” 姜墨先前去神机百炼阁,答应帮司徵羽打造清羽扇,算是让司徵羽欠了个人情。因而,司徵羽理应是没有立场拒绝帮忙的。 奈何司徵羽却说…… “倒不是我不愿相帮,只是师弟如今已是金丹修士,我想师弟的忙,就怕是有心无力啊!” 竟这般谦虚? 这不像你啊,司师兄! “师兄此言差矣!”姜墨暗自感慨司徵羽的变化,一边说道,“师弟的这个忙,恐怕还非得请司师兄帮衬一二才成啊!而且,这件事兴许也能替师兄找个,某个困扰师兄多年的问题的答案。” 司徵羽皱眉道:“有这等事?” 姜墨也不多拖沓,直接把一袋妖神巨树的祈愿果……也就是红豆,放到司徵羽面前。 司徵羽袋子一看,面露古怪:“这红豆是……” “刚从我家庭院摘的。” “嘶……” 司徵羽在听见这个回答后,竟是倒吸一口凉气,把红豆甩回了姜墨的手里:“此事……实乃龌龊至极,师弟断不可为啊!” 啊? 姜墨顿时一脸懵逼:“师兄何出此言啊?” 司徵羽似有些鄙夷地看向姜墨,想来换作先前的他,此刻应该已经鸟语花香了。 现在的他明显收敛了很多,兴许也是真把姜墨当作朋友,就没有立刻暴走,而是凑到姜墨身边,小声耳语:“我说师弟啊…… “你若是看上了我小雪峰的哪位师妹,大可以直接跟我讲,我可以给你们牵线搭桥不是?真的没必要用这种下作手段。若是被长老发现,你可就完了啊!” 什么玩意? 我怎么就下作了? 姜墨忽而想到某种可能,古怪地问:“师兄,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司徵羽不解。 姜墨沉声问道:“师兄,你对我家的红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你这红豆难道不是媚药?” 姜墨的脸黑了下来:“是谁告诉你,我家红豆是媚药的?” “柳星原讲的啊!岂能有假?” 柳星原……是吧! 姜墨心下给柳星原记了一笔。 继而,他和善地给司徵羽做了个正确科普:“虽说我家这红豆,互相倾慕的男女食用后,的确会产生些许媚药的效果,但也仅限于互相倾慕的男女。 “而且,我家红豆最主要的作用,是提升些许元神与识海的强度。次要作用,就是用它检测异性之间,是否存在恋爱之情。” “互、互相倾慕的男女?”司徵羽瞬间理解了姜墨的意思,结结巴巴地问道:“莫非师弟的意思,是想让我用这红豆去试探我、我家……小花?” 姜墨笑眯眯地,把红豆塞回了司徵羽的手里:“可以是可以,如果师兄不想在事后被花首座一巴掌拍死的话,师兄大可以试一试的……” “那……师弟的意思是?” 姜墨继续解释道:“在感受到真切的思念与愿望时,红豆就会发芽。 “如若师兄将这红豆放在花首座的身旁,师兄再尝试引动花首座的情丝。如若她真的对你抱有难以抑制的真切思念,那么红豆便会发芽。 “花首座是否对师兄情真意切……这个问题,恐怕已经困扰了师兄许多年吧?” 司徵羽当然知道花泠弦也喜欢他。 但花泠弦若即若离的态度,也让他难以判断,花泠弦对他情意,是否足以支撑着他们,坦然面对外界的一切质疑,以及终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第269章 以心中情意作曲 “实话说……” 真当司徵羽要直面这个问题时,他反而是有些退却了。虽说花泠弦曾许诺他,等到他结丹,就会尝试着去回应他的心意。 不过……他却能够感觉得到,花泠弦的这种说法,其中更多的是妥协。 相较于司徵羽,花泠弦对于他们的未来是要更加敏感的,因为年过四百的她,无时无刻地都在感受着,时光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越是美好的回忆,有时可能会令人越痛苦。 花泠弦不想害他。 她知道若是顺从心意,不顾一切地选择和司徵羽“修成正果”,就只会害得司徵羽彻底搭上自己的未来。这并不值得的…… 在这些日子里,司徵羽虽未能结丹,但他却想明白了花泠弦的处境。 他越发地不清楚该怎么面对这段感情。 到底是顺从她的愿望,保持若即若离,还是不顾一切地…… “实话说……最终即使试探出了结果,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幸福或者美好的回忆,不一定会成为救赎。不管是对离去的人,还是对活着的人,回忆越是美丽,都越是会让人感到痛苦与害怕。 “我并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司徵羽这番让人略感悲伤的话,让姜墨想起了过往曾看过的一个简单故事。他想不起故事的具体细节,但故事中的男女,似乎也曾面临,与司徵羽和花泠弦相似的困惑。 “或许……我可以给师兄讲个故事,师兄可愿意听?” 司徵羽同意了姜墨的提议。 就像上次与陆见铭闲聊时那样,姜墨把记忆的那个“关于回忆的故事”。 进行适当改编后,讲给了司徵羽。 姜墨已然忘记了这个故事的原本模样,仅仅只记得些许细节,以及故事的男主角似乎也叫做“司”,女主角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时间。 “时光终有一天会将你们分开,比起以不好的回忆结束,保留着好的回忆不是更好吗?毕竟能创造回忆的只有现在,只有此间当下……” 司徵羽听后颇为感慨。 “愿你与珍爱之人,能够再次重逢。”这句话更是让他印象深刻。 不过……姜墨在讲这个故事时,就颇为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那些年,在某弹幕网刷某些经典弹幕的羞耻感。 他也没在意司徵羽的感受,为了赶紧摆脱羞耻感,就准备直接把计划内的《葬花》搬出来:“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想向师兄请教。” 司徵羽的感慨仍未消解,“师弟且问。” “请师兄稍等片刻。” 姜墨离席后,把等候在司徵羽住所外的一位小雪峰师妹,唤了进来。在司徵羽认为姜墨准备让他帮忙牵线搭桥时,姜墨便抢先解释道。 “前段时间,我与我家娘子,去了趟凡间。途中偶然听见一首旋律,感觉颇为好听,就想来问问师兄,这段旋律出自何处。事先我家娘子已经将这段旋律,告知了这位师妹。接下来,便让这位师妹,替师兄弹奏一二如何?” 司徵羽收起表情中的怪异,便直接让小雪峰的师妹上前弹奏。 姜墨让小雪峰师妹弹奏的曲调,是根据《葬花》原曲的部分段落修改而成。 《葬花》是司徵羽未来所作歌曲,考虑到要保证其原创性,姜墨就没有把原曲直接放出来。毕竟他需要,只是以此给司徵羽提供些许灵感,从而让他提前做出这首歌。 艺术创作往往在于沉淀。 司徵羽能写出《葬花》,并非是藉由一时的悲伤,而是在岁月的沉积,是历经无数朝朝暮暮后,在某一时刻所爆发出的灵感。 这些沉淀,当然也包括现在。 或许如今的司徵羽难以完整写出《葬花》,但在听过这段旋律后,完成部分编曲应当是没有的问题。如此一来,便是足够调动花泠弦的情绪。 不出意外地,司徵羽在听完这段旋律后,便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首曲子……” “师兄感觉如何?”姜墨在司徵羽疑惑出声时,便说道,“实不相瞒,我在听到这段旋律时,就瞬间联想到了师兄,也是因此,今日才会来寻……” “旋律虽好,但……”姜墨话没说完,司徵羽就很是遗憾地说道,“这首曲子的整体瑕疵过多,倒也确实很像是山野樵夫胡乱哼唱的曲调。 “整体虽好,但却存在多处,‘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是是是,我是山野樵夫,我承认我确实是乱哼的! 姜墨在听见,他改编的《葬花》竟然获得了这般差评,一时间还是颇感挫败的。但也不得不感叹,司徵羽在音律之道的天赋,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就好比,此时正在弹奏这段旋律的小雪峰师妹,她在初听这段旋律时,就说不出这样的评价。 “如果是师兄来谱这首曲,又会如何呢?”姜墨见时机成熟,便进一步地引导。 司徵羽思虑许久后,却是摇头道:“我虽是可以把这段旋律推翻,并将之谱写的更为完善,但是……其原本的情感内涵,却是我无论如何,都难以传达的。 “因此,我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情感内涵?就只是寻常的一段旋律,有何内涵?” 司徵羽正色道:“音律乃是人们传递情感途径之一,无论是精雕细琢的曲谱,还是山野樵夫的哼唱,其内在都是人们在以声音抒发内心的情绪。 “师弟的这首曲子,虽是不够和谐,但其整体传达的情绪,却是颇为沉重的。旋律想传递的情感,似乎与师弟刚才讲述的故事,有些类似。 “纵使结局注定破碎,也要在凋零之前,将每一瓣温柔都酿成光;纵使岁月终将离散你我,我仍愿在时光的裂隙里,为你种下重逢的因果……” “这首旋律,想要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奈何这种情绪说起来容易,但想要切实地融入到音律之中,就必须要具备相应的深切体会才行。” 姜墨听言,可谓是倍感震撼。 这司徵羽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甚至是陆见铭口中的“废物”,但在他在音律这方面,确实是有很多东西的啊! 《葬花》是他未来的作品,而现在的他,在听到类似《葬花》的旋律时,竟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就得出这般确切的结论。 简单来讲, 就是司徵羽已经知道,在缺失相应经历的情况下,他很难把《葬花》写出来。 好在姜墨也早就知晓,现在的司徵羽很难把《葬花》彻底整明白。 继而,他说道:“或许正如师兄所言,所以我便在听到这首旋律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想到师兄。这首旋律,似乎很适合用来传递师兄对花首座的思念啊……” 司徵羽愣住了。 姜墨接着便说道:“师兄不妨就以心中情意作曲,弹奏给挚爱之人聆听如何?” 谈话到了这一步,司徵羽总算明白,今日这位姜师弟就是为他而来。 他疑惑地问:“师弟为何这般帮我?” 姜墨笑了笑说:“师兄此言差矣,从始至终都是我在寻求师兄的帮衬。” “但我仍旧不知道师弟想要什么啊……” 姜墨回答道:“呵呵,说来也简单,我不过是想让这些红豆发芽而已。” “啊?” …… 这番谈话迎来结束。 姜墨回去时,都还担心司徵羽没法在十天内,把《葬花》的曲给作出来。然而,让姜墨很是倍感惊讶的是,他在第三天就收到了司徵羽的信件。 信中所写,就是完整的《葬花》曲谱。 虽说姜墨和孟初染都看不懂曲谱,但是在邀请小雪峰的某位长老进行弹奏后,竟发现这首《葬花》,和前世的《葬花》,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缺的就只是编曲和作词。 先不谈编曲,就作词这部分来讲。 司徵羽在信件中大方承认,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没法作出与曲调相配的唱词。 可惜传唱整个西南的《葬花》,仍旧没能提前诞生。 - 小雪峰,峰顶。 司徵羽候在师父花泠弦的房门外,始终未能得到召见。实际上,自从司徵羽上次强吻花泠弦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过花泠弦的召见。 今日也是这般。 花泠弦拒绝见司徵羽的理由,是司徵羽没能结丹。她对此说的很清楚,司徵羽什么时候结丹,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她。 哪怕等到老去,她都坚持着一切等到司徵羽结丹再说。 “我不想见你。” 房内花泠弦的声音,依旧还是以往那种故作冷漠的样子。 司徵羽早已习惯,他候在门外高声道,“小花我今天……” “要喊师尊!” “好的,小花。”司徵羽自顾自地说道,“我今天来此,是想把我近来刚谱写的一首曲子,弹给你听听。” “怎么还有闲心作曲?” “你就说想不想听吧!” “唔……”花泠弦似是犹豫了会,才说道,“那、那我也不会让你进来的!” “行吧,我就在门外弹。” 司徵羽把姜墨给他那袋红豆,放在房门边,就这样在房檐下席地而坐,取出他惯用的焦尾琴,就准备开始弹奏。 第270章 埋下重逢的花种 就在司徵羽刚准备弹奏时,他就听见房内传来了些许的脚步声。司徵羽的嘴角扬起些许弧度,因为他知道某人就躲在门后。 他也知道,刚才的脚步声也是小花故意制造出来的。 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若是靠近他原本是可以无声无息的。她这般行为,就是想告诉司徵羽,她已经准备好聆听司徵羽的琴曲。 这种通过行为细节展露内心想法的举措,就是司徵羽认为的,花泠弦的可爱之处。 比如说, 她心情不好、没精打采的时候,就时常穿着睡衣、亦或者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以此试图让司徵羽给予她相应的安慰。 她想要分享愉快的见闻时,就会环绕在司徵羽身旁,哼唱某种欢快的曲调。 即使她全程都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司徵羽并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花泠弦的这些习惯,她才会被贴上“装嫩”的标签。毕竟她的这种小心思,真的很“少女”。 而这么多年来, 也唯有司徵羽被她钓成了翘嘴鱼。 关于花泠弦的过往,知道的人并不多,包括司徵羽都不甚清楚。只知道她是上任峰主的养女,而小雪峰的上任峰主,便是初代。 或许就是因为初代峰主的言传身教,花泠弦才会对“师徒恋”这般敏感。 都说小雪峰亲传,向来私生活糜烂。 花泠弦作为上任峰主的最后一位亲传,则打破了这一定律。 这或许是像传闻的那样,她心性晚熟,许久不懂男女之情;也有说法说,可能是花泠弦太娇小……又或者,是这两种情况都有影响。 巧合的是,司徵羽作为花泠弦的最后一位亲传,也打破了“私生活糜烂”的定律。虽说司徵羽也确实存在很多烂桃花…… 司徵羽回忆着往日与小花各种相处时光,使之心中情意酝酿到极致。 在他指尖落下的一瞬,琴音如月光倾泻。弦音寄托着情意,传到了谁人的心里。天空遥辉与之呼应,映衬着抚琴者的用心。 房门后, 花泠弦背靠着房门。 她面容呆滞地用双手捂着胸口,似乎在抑制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感情。 琴音敲开了心中的门扉,堆积在她心房中的期许与悲伤,尽数化作了未来的画卷。 展现在她的眼前。 似乎在未来的她,也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聆听门外的琴声。只不过,那时的她,已经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她不敢用这样的面容去见某人。 她害怕在某人脸上看见“落寞”,甚至是“嫌弃”的表情…… 也无数次幻想, 某人是否还会和过往那样拥抱自己,是否还会给予爱抚的亲吻……或许,就哪怕某人愿意仍旧做出类似的亲昵举动,恐怕自己也会下意识地退缩吧。 就像是师父过去,始终都会被爱人拒之门外的那样。如今的我,想必为避免某些不必要的尴尬,也只能拒绝与之相见。 我生,君未生; 君生,我已老。 与其到头无奈嗟叹,不如就此相忘两空。 但是…… 我真的好不甘心。 伴随着琴音至深处,花泠弦终于再难以抑制情绪,两行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啜泣声难以掩饰。 倾注情绪的弹奏,越是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司徵羽在知晓小花的立场后,又何尝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他越是想象,就越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花泠弦。 就像他所想象的未来那般,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然老去的花泠弦。 徒留无奈与悲伤。 司徵羽虽是眼角湿润,喉头的哽咽使得他身躯颤抖,但他依旧是坚持着把尚未命名的琴曲弹奏了下去。因为,就是某位师弟所讲的故事…… 纵使时光终有一天会将我们分离,我也愿与你一起埋下重逢的花种。 让我们的故事,迎来完结。 琴曲弹到最动人的部分,司徵羽忽而哼唱了起来。 “想着你埋下的那枚花种,这年月能悄悄的过去。 “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 …… 弦音止。 司徵羽站起身。 他声音沙哑地问:“感觉如何?” 等候许久,房门内才传来略带哽咽地声音,指责道:“唱得难听死了,小雪峰亲传的唱功竟然这般差,传出去会惹人笑话的!” 司徵羽确实是不太擅长唱歌。 但在听见这番话时,他却是露出和煦地笑容,走到门边拾起了那一袋发芽的红豆,心满意足地叹息道:“那不妨,往后就让小花来唱?” “我、我不会唱歌……” “说谎!我就听说小雪峰首座花泠弦,非常擅长唱歌。” “那是以前……再、再说了,你这不是也没有把唱词写出来嘛……” 在花泠弦慌忙推诿时,房门就已被推开。 “我没有让你进来……” 在花泠弦还没有来得及拒绝时,就被某人按倒亲了一口。明明作为金丹巅峰修士的她,能够很轻易地避免这些事情发生。 就像是她装嫩的小心思一样,这些都不过是她的欲拒还迎。 “小花……” “就到此为止了,不、不准再得寸进尺!” 司徵羽深情地望着慌乱的她,说道:“我快结丹了。” “是、是吗……” “如果运气比较好的话,应该可以完美结丹。” 花泠弦以为是听错了,反应许久后,顿时瞪大眼睛,“就因为作出了这首曲子?” “或许是吧……” “触摸的天道真意是什么?” 司徵羽思考了一会,轻笑道:“是对你的爱。” - 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姜墨在收到司徵羽的曲谱后,又过去四天时间,也就是第七天便收到了发芽的红豆。 看着手里的发芽红豆,姜墨也是有些感慨。 因为在收到发芽红豆时,他也知道了司徵羽有可能完美结丹。 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葬花》的提前现世,不仅是能加快司徵羽和花泠弦的感情进展,还能提前让司徵羽的心境得到升华。 原先他一直以为《葬花》是司徵羽寄托悲伤与怀念的歌曲,现在看来,除去怀念与悲伤以外,还有某种只有他自身能够读懂的念想。 “想着你埋下的那枚花种,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 歌词里的这句,应该也是司徵羽本人心境意象的体现。虽不知司徵羽触摸的“天之韵律”具体是什么,但应该就和这句歌词有关。 或许在前世时,直到两人修成正果,他们都没有想清楚心头的困惑。 花泠弦因此郁郁而终。 司徵羽则是在历经万般折磨后,才得以走出悲伤,写出了《葬花》。 …… “就是不知,经由这番改变后,这对“师徒恋人”是否能够迎来相对较好的结局。”孟初染对此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姜墨把袋中的发芽红豆都喂给了红白锦鲤,轻笑道:“呵呵,恐怕在此之前,司徵羽还得先面临一个生与死的考验。 “就在昨日,陆老头还抱怨,花首座似乎又去找他闹。威胁说什么,她家小司要是在秘境有什么三长两短,以后就再也不喊他师兄了!” 孟初染脸色古怪:“真挺符合小女孩心性的……” “真正的装嫩,往往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某些人啊,就整不出这种效果。” “你是在暗示我也是老女人?” “我、我可没有……”姜墨连忙认怂后,话归正题,“由于此次的妖族秘境,五大仙门之间可谓是暗流涌动。 “各家为了让继承人,在斗争中活下来,老家伙们可谓是绞尽脑汁。 “好在他们尚且还不知道,按照角斗大会原有的规矩,能够活着出来的人只有一位。 “不然,修仙界怕是要出大乱!” 看着此时满脸得意的姜墨,孟初染给了记白眼:“这么说,你还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英雄?呵呵,我早就不当了。” 孟初染无情地拍开了伸向她的猪蹄。 …… 转眼,时间过去十六天。 在姜墨家庭院的鱼塘里,鱼小鲤仍旧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记不清已经多少次尝试苏醒,奈何就是无法彻底清醒。 她仿佛置身在很少会前往的极深水域。 这让她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压抑和寒冷。她拼尽全力地摆动尾鳍向上游,可惜就像是无法醒来的梦境一样,她始终无法抵达舒适的水域。 鱼小鲤最近做了很多的梦,也想起来许多以前的事情。明明以前的记忆很差,容易忘记很多事情,如今却都想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还是只小鲤鱼时,就因为身上的红白花纹,遭到许多小伙伴的嘲笑。 因此,她时常独行。 在成长过程中,她多次被被人类钓上了岸。因为她过于瘦弱,所以都被放回了湖里。 成年以后,也都多次被人类捕捞上岸,似乎是人类不怎么食用,她这种带花纹的鲤鱼,所以每次也都会把她放回。 或许是因为被捕捞过多次,惹得渔夫对她很不耐烦。 以前她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现在回想起来,人类渔夫每次把她放回湖中,都会说的不太友善的话,意思是: “这蠢鱼怎么这样没得记性?回回下网子都有你!下回再撞到老子手里,直接剁了炖酸菜,骨头都嗦成渣!” 不过…… 鱼小鲤认为自己并不是蠢鱼。 第271章 锦鲤会带来好运 原因有二。 其一是,鱼小鲤从小就发现她不仅鳞片的花色,与其他的鲤鱼不同,往往还能够记住比其他鲤鱼更多的事情。 虽说依旧记忆很差,向来是记不住好几天前的事情,但总好过很多鲤鱼会在隔天,就忘记昨天发生过的事情。 其二…… 说起来,比较就勉强。 和其他鲤鱼不同的是,鱼小鲤在很久前就能在客观的视角上,认清自己是条“鱼”,认清自己属于人族所定义的淡水鱼类。 简单来讲,是具备种族意识。 所以从鱼小鲤“懂事”开始,她就致力在鲤鱼群里,寻找和她有类似花纹的鲤鱼,并和它们成为朋友。为此,鱼小鲤游遍了云梦湖的西岸与东岸。 可惜…… 她的活动范围里真的有很多螺蛳,但她认识的锦鲤真的没几条。 好在锦鲤相较于普通鲤鱼,寿命会更长些。 鱼小鲤还有许多的时间。 她梦想着让整个云梦湖的锦鲤,都联合起来! 就这样鱼小鲤也记不清楚过去了多年,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从一条小鲤鱼,变成钓鱼佬口中的“巨物”。甚至让很多钓鱼佬,都害怕她咬钩。 因为她的每次咬钩,都意味着,钓鱼佬要更换鱼线了。 没办法。 鱼小鲤很重,力气还很大。 但凡是跟鱼小鲤拔过河的,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失败者。最惨的结果就是失足落水。好在钓鱼佬的水性都不错,也不至于淹死。 为什么鱼小鲤总会傻乎乎地咬钩呢? 以前或许可以说她蠢。 后来她的每次咬钩,那都是救同类于水火。她不愿眼睁睁看着,同类成为盘中餐。 切线、破坏拖网、甚至是妨碍渔船……鱼小鲤替鱼群做了很多事情。 凭借着年岁和庞大的身躯,鱼小鲤便成为了类似“首领”的存在。锦鲤种族,也在她的“庇护”下,发展壮大。 直至湖底裂缝的出现…… 鱼小鲤不认为引导族群扩张是错误的,但她到底是为此付出了代价。 时隔数十年,鱼小鲤再一次被捕捉上岸。 只不过,这次成功把她捕捉的人族,似乎是“修仙者”。好在把她带走的修仙者,并未伤害她,而是把她圈养了起来。 鱼小鲤意外地没有任何排斥,反倒还有种找到“最终归宿”的感觉。 就因为那棵树…… 在被喂食某种奇怪的红色豆子后,鱼小鲤就陷入了长久的沉眠。正是在此期间,鱼小鲤取回那段浑浑噩噩的记忆,也得到了“鱼小鲤”这个名字。 鱼小鲤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成为了此世的第二只妖。 …… 相比之前,鱼小鲤的外观并未出现太多的变化,仅仅是在胸鳍附近,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鳞片,鳞片生长的方向,与整体相反。 此即为逆鳞,乃龙之体征。 “鱼跃龙门。汝能在化妖的时刻,把握住这缕龙气,吾深感欣慰!” 鱼小鲤浮在水面,愣愣地望着这棵会说话的树,惊叹道:“哇哦,好神奇!竟然真的有会说话的树耶!小树小树,你叫什么名字鸭?你愿意跟小鲤做朋友吗?” 妖神天心的枝干剧烈颤抖,怒道,“叫我妖神大人!” “小树怎么生气了鸭?是不喜欢小鲤吗?” “愚不可及!!” “小鲤才不蠢!小鲤是鲤鱼大王!见面就说人家蠢,真是没礼貌的树呢!” “你这头蠢鱼,竟敢……!” 妖神天心使用了哈气。 鱼小鲤使用了水溅跃。 好像都没有什么效果…… 经过此番相互介绍后,鱼小鲤和妖神天心,都互相刷了波负面好感。 奈何妖神天心的肩上扛着的,是复兴妖族的重任。若是换作以前……呵呵,像这种蠢鱼,她都记不清吃过了多少条! 她到底是没有跟蠢鱼一般见识。 转而把一本名为《锦鲤化龙-启灵篇》的妖族修行功法, 交给了鱼小鲤。鱼小鲤把这个当作了坏树的“赔礼道歉”,欣然收下。 孟初染跟着去喂了鱼。 不管是原先的蝴小萤,还是现在的鱼小鲤,似乎都会和孟初染比较亲近。孟初染自小,其实就挺喜欢饲养小动物的。 可惜家教太严,未经允许,她不能把小猫小狗带回家。以往和姜墨一起逛集市时,挑逗那些被用于贩卖的猫狗,就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姜墨神色古怪地看向气急败坏的妖神天心,试探道:“您给予锦鲤的功法……” “哼……”妖神天心很是不悦地说道:“这功法是上古锦鲤一族的功法,给那条蠢鱼修炼是最合适。” “上古妖族里还有锦鲤?” “万灵皆可化妖,为何锦鲤就不可以是妖?而且在上古纪元,除去少数与‘神龙’有血缘关系的族群,锦鲤基本上是淡水妖族的霸主。” “神龙? 您刚才似乎也提到,这条锦鲤有龙之体征……” “蠢鱼的确是有一片龙之逆鳞。”妖神天心继续解释道,“不过……锦鲤和神龙并没有血缘关系,锦鲤是依靠气运显化的龙之体征。 “锦鲤是受气运眷顾的种族,哪怕是寻常锦鲤,其运气都会比其他鱼类要好的多。因此,以气运化龙,就是锦鲤一族的晋升途径。” 姜墨颇感惊讶:“原来锦鲤会给人带来好运的说法,是真的啊!” “锦鲤确实会带来好运。”妖神天心咬牙切齿地说道,“虽说吾并不想这样讲,但你们若是善待这条蠢鱼,往后你们的运气也会变好。” 善待锦鲤,就会有好运反馈吗? 这倒也不错。 聊完鱼小鲤的事情,就该进入正题。 “敢问妖神大人。”姜墨认真地问道:“就目前而言,您是否可以感应到妖庭角斗场,并改写角斗大会的规则?” “可以,不过……”妖神天心恶狠狠地说道:“在此之前,吾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何方宵小,竟然胆敢玷污吾族遗迹!” - 血魂教总坛,圣堂会议所。 这次的圣坛会议桌虽是满座,但不知为何,其中身着黑红斗篷的令使,包括圣使在内,就仅有四位。这四位便是在圣教里,除教主以外,地位最高的四位。 剩余者,皆是身披血红长袍,胸口处别着一枚铜钱样式的徽记。更加骇人的是,这些身披血袍之人里,有多位都展露着与圣使不相上下的气场。 也就是说,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拥有金丹巅峰的境界。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此时仍旧身居高位的圣使四人,其表现皆是相当地紧张。 “此番临近角斗大会开幕,不、不知诸位神使,临时召集我等是有何吩咐?”圣使的率先发言,相较往日少了些许威严。 被称作神使的群体里,有位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站了起来。 他回答道:“呵呵,倒是不用急着吩咐。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先前交给你去调查的事,可有结果?” 神使的面容被血袍遮盖,看不见样貌。 他颇为优越的语调,听起来没有丝毫“苍老感”,多的是“青年狂妄”。 尽管优越得令人生厌,圣使却不敢有任何忤逆。他也站起身,恭敬地说道,“神使是指调查五大仙门高层,对于角斗大会的态度?” “哼,明知故问!” “请神使恕罪……” “恕不恕罪?这得看你的事做得怎样啊……”神使走到圣使的近处,讥讽道,“针对五大仙门高层的调查,进展得如何啦?” 圣使再次放低了姿态,谦卑地答道,“根据各分坛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这些老家伙似乎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讲。” 神使走到头发半白的圣使近前,伸手在他的肩膀拍了拍。继而,他夸赞道:“不错,好歹还是让你们打探到了事情,不至于沦为一点作用都没的废物。呵呵……” 圣使低垂头看不清表情。 其余三位令使,尽皆是面色阴沉。 自从这群“自诩神使的家伙”降临圣教后,他们兄弟几个是一天都没被当人看,仿佛就是被他们豢养的忠狗,完全不值一提。 较之以往的位高权重,现在的境遇让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落差。 他们对此无可奈何。 圣使接着便道:“难道神使接下来的吩咐,与此有关?” “他们不愿把事情搬上台面的原因你知道吗?” “属、属下不知……” “废物!”神使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你不知道,本神使就直接告诉你。因为这群无知的刍狗,竟然连角斗大会的规矩,都不知道…… “竟然认为就只是一场简单的对决?实在惹人发笑!” 圣使自甘认领了“无知刍狗”的标签,接着问:“不知这角斗大会的规矩是?” “妖族是这方世界的主宰。哪怕就是人族,实际上也属于妖族的分支。所以在某种层面来讲,上古妖庭遗迹就是他们的文明瑰宝,然而现在…… “他们不仅守不住遗迹,还把规矩的都给忘记了。 “你说,这好不好笑?” 圣使难以理解这段话,只得附和:“神使所言甚是。” “行了。”神使坐回座位,慵懒地摆了摆手,吩咐道:“等会你就让你手底下的人,去向外界散布一则传闻,就说参与妖族角斗大会者…… “仅有一人能够活着走出。” 第272章 迎来血腥的结局 就在这位傲慢的神使,准备把圣使四兄弟屏退时,他却像是忽然僵在了原地。紧接着,他慌乱地从袖口中取出一块“铭牌”。 这块铭牌整体呈现白金色,正面雕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虎形纹样”,并且就在虎形纹样的下方,铭刻着两个妖族文字。 假如蝴小萤在这里,大概率会把这个字翻译为“无畏”。 “无畏勇者令”。 唯有在角斗大会上胜出者,才有资格被妖神赐予这道荣誉。就是不知为何,在妖族覆灭的今日,竟然还有人持有“无畏勇者令”。 在铭牌被取出的瞬间,所有身披血袍者尽数望了过来。 继而,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白金色的令牌上竟是出现了一道显目的裂痕。很快,裂纹把整块令牌贯穿,使之碎成两半。 在场诸位神使,皆是愣在原地。 在这种错愕的氛围中,终于是有神使打破了沉默:“这牌子怎么碎了?” 这声音娇柔且妩媚,似是拥有某种魅惑人心的效果。由此可见,隐藏在这件血袍下的,应当是一位女性。 “我也不清楚……”手持碎裂令牌的神使,很是疑惑地说道,“但就在刚才,我忽然感觉到,我们似乎正在被某位存在注视…… “这块令牌,也是在我察觉到这股视线时,发生的碎裂。” 女性神使说道:“这块令牌用于操控妖庭角斗场,这突然碎裂,岂不是意味着…… “啊!好烫……” 她的话都还没能来得及说完,就感觉手背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感。 相似的惨叫陆续响起。 众位神使各自都看向自己的手背,所见却是再次让他们倍感惊讶。就见众位神使的手背上,都被烙印了一道浅色印记,与角斗大会的选召印记一般无二。 “这是为何?” “难道我们也得去参加角斗大会?” “不、不止如此,角斗大会的规则似乎也发生了改变!” “你们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听到了。” “好像是说,规则被正式确立为‘俩俩对决,胜者就有资格走出角斗场’!” “角斗大会的规则还能临时变更的吗?”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此方妖族早已被屠杀殆尽的今日,除了这块无畏勇者令以外,理应没有谁有权限操控角斗场。为何现在……” “不仅规则遭到了修改,还把我们都选入其中?” “到底是谁人在暗中动手脚!” “诸位,稍安勿躁。我想即便如此,应当也不会使结果出现任何改变。甚至说,我们的加入,会使得这场角斗大会,迎来更加血腥的结局。” “呵呵,此言倒是有理……” “就凭这帮刍狗,还不配做我等的对手!” …… 待到众位神使都平静了下来,候在一旁的圣使,才小心翼翼地发声询问:“敢问诸位神使,稍后是否还需要我等前去散布传闻?” 神使们相继沉默。 最后,还是那位傲慢神使,挥袖吩咐道:“无妨,你们尽管照做!” “是!” 圣使恭敬应声后,就准备带领其余几位手足一起退走。 然而,就在转身之际…… “慢着!” 依旧还是那位傲慢的神使。 他喝止准备离去的四人后,便起身向四人走了过去。他发出几声戏谑的笑,接着便走到距离圣使最近的纤细身影前,贸然地将其用于遮掩容貌的兜帽,扯了下来。 显露出兜帽下的冷艳面容。 这位便是在血魂教仅次圣使的二令使,亦是圣使颇为看重的义妹。 神使贸然揭开二令使兜帽的举动,在其余三者看来,其意图表露无疑。他们四个,都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岂能看着二令使遭受欺辱。 “你,留下。”神使仿若下达某种命令般,对二令使说道。 圣使的一张老脸,阴沉似水。 他自己受些刁难倒也不算什么,但他身为大哥,岂能看着义妹受欺。 圣使欲发难之际,二令使却是直接拉住他的手臂,向他摇了摇头。继而,便向着身前举止轻佻的神使,恭敬地行了一礼。 其余三人迟迟不愿离去。 神使的目光相继从这三人身上扫过,他意外地没有发怒,反倒是笑呵呵地说道:“本神使单独让她留下,是因为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她去办。 “本神使不会为难她的,放心……” 说完,他又伸手在圣使的肩头上拍了拍。 最后圣使到底还是在拗不过二令使的固执,带着其余两人离开了这里。 留在原地的二令使,恭敬地问道:“不知神使有何事要吩咐于我?” 神使把一本功法塞进了二令使的手里,愉悦地说道:“本神使看你的修行根骨上佳,欲指点你修行,不知你可愿意?” 神使亲自指点修行……这种事情在血魂教,不论换作是谁,恐怕都会欣然答应。 哪怕她手里拿着的是双修功法。 但这种抉择对她谢锁秋来讲,却是倍感纠结的。原因说来也简单,这都是因为她是有夫之妇。虽说她的丈夫,已然死去多年。 她也不知道这位尚且年轻的神使大人,为何会看上她这副蒲柳之姿。 - 惊蛰仙宗,谷雨峰。 在妖神天心的一通操作下,角斗大会的规则发生了改变。 姜墨总算把他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他不放心的,倒不是自己的安危。他担心的是,按照先前的规则,有很大可能会和某些交情尚好的朋友,以生死相争。 这是姜墨不愿看见的。 再而,他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修仙界陷入动乱。这和当不当英雄无关,重要的是,他想和孟初染在和平的修仙界,度过相对安稳的生活。 妖神天心在带来了好消息,同样也带来了坏消息。好消息是,她成功地改变了角斗大会的规矩;坏消息是,她没法改得彻底。 “赌上生死的决斗”,是角斗场的旋律底色。即使身为妖神,她也没法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本次的生死决斗,依旧会死人……死很多人。 好在,妖神天心大发慈悲……又或者说,比起让姜墨所处立场的势力,出现大规模损失,她更想看见利用妖庭遗迹的家伙,倒大霉! 妖神天心这才大手一挥。 把“玷污妖族荣耀的家伙”,全部都拉进了角斗大会,还把角斗场“俩俩对决的匹配机制”,修改成了“以实力相近优先”。 听到这里,姜墨都不知道赞叹,这妖族的角斗场确实有点东西! …… “妖神大人可知这些人的来历?” “血魂教?不对……”妖神天心似乎也没能搞明白,“这些虽是和血魂教牵扯颇深,但感觉又不完全是血魂教的人……” 就连妖神都无法确定来历的神秘人? 这倒是引起了姜墨的在意:“这些人的实力如何?” “应该都是三境修士吧……” 姜墨听得糊涂,“怎么连这种事都开始应该了啊?” “真是失礼呢!” 妖神天心难以忍受被愚蠢人族看扁的感受,气愤地说道。 “还不是因为,这些人所修炼之法是纯粹的人族炼气法,身上不具备任何天道法则气息,导致我不好区分的嘛!” “假如是按照人族修行体力来评判呢?” 妖神天心如实答道:“唔,多数是金丹后期,少数是金丹巅峰……” “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是一群不会使用天道真意的顶尖金丹修士咯? “就目前这种修行环境,竟然还能有这么多纯粹的金丹修士,着实是稀奇……这些修士到底是何而来?” 继而,姜墨话锋一转,“如若是按照实力相近来匹配的话,这些人是不是都会,和五大仙门最杰出的三境修士对上?哪边的胜算会高些呢?” “唔……” 妖神天心进行了一番仔细权衡与评估后,回答道:“既然是优先匹配实力相近者,那么就没有所谓的胜算高低。 “一方看心境,一方看修为,二者很难分出孰优孰劣。 “但……吾族所崇尚的,向来都是‘无畏的勇气’,在这个角斗场上,吾也愿意给予汝等这边的选手,更多的支持与信心! “角斗即是丛林生存法则,唯有心境坚韧者,方能顺应自然演变!” …… 姜墨大概搞明白了这些事情后,还耗费了些许时间,听妖神天心吹牛。就比如说,现在这个即将进入的角斗场,其实只是位于妖庭边缘的“精英角斗场”。 据说在妖庭核心区域,还有座名为“万妖王座”的舞台。 此地同样是妖族相互争斗的地方,亦象征着五位绝世妖王的权力与荣耀。 每隔三十年,就会有七位,或十四位四境妖王,在这里展开血腥的厮杀。 最后的胜利者,可以选择任意一位绝世妖王,向其发起挑战。 若成功战胜,便可以成为新的绝世妖王。 这些事迹,在妖神天心眼中,是值得骄傲的。在姜墨听来,却只能感到妖族是极其残暴血腥的种族,很难将其与“文明”联系在一起。 不过很快,他也要加入到这场厮杀中。 第273章 实力相近的厮杀 未可知之地。 赤足行走在草原之上的小姑娘,其身后已然开遍缤纷的花朵。直至她口中哼唱着的童谣来到尾声,才总算是驻足停留。 小姑娘向后望去,就见那棵苍天巨树,依旧还在身后不远。 见此,她不禁无奈叹息,抱怨道:“这里太无聊了!哪怕是落落,偶尔也会想出去逛逛的嘛!凭什么不让落落出去玩!” 小姑娘的抱怨到底是无人回应。 她再次叹息了一声,就闻叹息声中皆是挫败与懊恼之感。紧接着,她踮起脚尖纵身一跃,其身影瞬间消失不见。眨眼后,她又再次坐在了苍天巨树的树干上。 却不知在何时,她身穿的裙子变得更短了些,露出了白皙的腿部肌肤。 小姑娘似为了发泄心中懊恼的情绪,恶狠狠地在身侧,掰下一根细小的树枝。继而,咬牙切齿地把树枝上的绿叶,一片片摘下。 直到树枝变得光秃秃。 小姑娘流露一抹讽刺的笑意,以失真的声音自语:“角斗大会的选手都已然就位,表演也将开幕。这时,若是没有观众,是不是就有点太无聊了呢?” 她挥舞树枝,使树枝在半空中划出某种看似凌乱,却似乎存在某种规律的轨迹。 “万物,委身于时光!” …… 昆仑仙门,雪山之巅。 终日浸泡在时光洗礼的岁月圣堂,今日竟是在此地无数看守修士的错愕中,出现了未知缘由的时序错乱。 岁月圣堂,是供奉道蕴灵宝岁月权杖本体的地方。岁月权杖是昆仑仙门的存世之基,即便再危险,昆仑修士也不能坐视不理。 十余位修为高深的昆仑修士,冒着被卷入错乱时序裂缝的风险,闯入了岁月圣堂。 在他们相安无事地,赶到岁月权杖所在的祭坛时,竟发现岁月权杖竟是处于激活的状态,圣堂内,则呈现着一幅陌生的场景画面。 这是一处破败的斗兽场。 更让众位昆仑修士目瞪口呆的是,这幅场景画面,竟然开始放大,然后向着天空移动,直至将天空彻底遮蔽,直至世界的每处角落,都能看见这一幕场景。 昆仑修士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止,就发现岁月权杖出现了不堪重负的迹象。环绕在权杖周围的光晕忽明忽暗,宛若冰晶雕琢而成的杖身,也开始“融化”。 众人大惊失色。 “灵石!快去拿灵石来!” 眼看岁月权杖就要开始自毁,在场十数位昆仑修士乱成了一锅粥。情急之下,在场所有的人,就都把身上的全部灵石,献给了岁月权杖。 好在第一批灵石及时运到了这里。 借助这些灵石供给,岁月权杖的状态才总算是稳定了下来。不过,在场诸多的昆仑修士悬着的心,依旧没能彻底放下。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岁月权杖的“失控”,会持续多久。昆仑仙门拥有的灵石是有限的,这些灵石能支撑多久,谁都不清楚。 …… 中原以北,御法仙宗。 御法仙宗最高执法殿,殿主兼督察长老徐玄律,神情怪异地仰望着,呈现在天幕之上的斗兽场,不禁喃喃自语:“这是昆仑这帮孬种能做出来的事?” 东海深处,蓬莱仙岛。 尚且还在举办“荒岛求生大赛第二季”的蓬莱老头们,抬头看了眼天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样搞,这天还会下雨吗? “要是不下雨,老夫刚种下去的瓜果蔬菜,估计就活不成了啊……” 大江以东,山河书院。 十几位老先生,正在为一幅字画争得面红耳赤,似是无心关注天空的“幕布”。 西南腹地,惊蛰仙宗。 以陆瑾元为首的十几位峰主,正在听姜墨讲述着“角斗大会新规”。虽说老家伙都好奇姜墨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得知的这些,但都默契地没有细问。 姜墨选择把“角斗大会新规”告诉这些老头,其实是为了防止各大仙门,在此期间意外得知角斗大会原有的规则,而引发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题说着说着, 天空忽然就阴沉了下来,某种难以忽视的时序之韵律,惹得诸位皆是抬头向天空看去。继而,皆是被所见一幕震撼。 姜墨自然也当属其中。 我去! 连全球直播都整上了啊! 虽说姜墨并不知道昆仑仙门搞“全球直播”的目的何在,但此时此刻,他由衷地想给昆仑仙门点个赞。 因为这可以让他当着在很多人的面装……咳,这个叫显圣! “不对劲……”陆瑾元的发言打破了沉默,“昆仑这帮抠门的家伙,平时开个会都大呼小叫,没道理会愿意舍老本,搞这么一出啊……” 见无人回答陆瑾元的问题,姜墨就问了个他颇为在意的问题:“时序道蕴的投影,遮天蔽日,不知这是否会对寻常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 陆瑾元笑了笑说:“时光是无法观测的概念,世间众生只能通过时光流逝对事物造成的影响,间接地感受时序的权能。岁月权杖亦是如此。 “这个天幕投影,是通过天地灵气来维持的。故而未踏入修行的世俗凡人,也无法看见天幕投影,天地灵气也不会对他们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原来如此。” - 三十天的期限已过。 就在妖庭角斗场秘境彻底洞开的刹那,所有被选召者,皆是在感受到手背传来的一抹炽热时,被某种玄妙的空间之力包裹。 妖神巨树下,孟初染满目担忧看着逐渐消失在光芒中的姜墨。 伴随着姜墨的消失,孟初染立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姜墨的……睡衣。 这件睡衣上充斥着某人的体味。她沉浸式地感受过这股气味后,准备闭眼使用同心传送去到某人身边时,却发现她好像被某种界限,挡在了外边。 尝试过无数次后,孟初染仍旧停留在原地。 同心传送似乎真的失效了。 孟初染忽然心慌了起来,她看向身旁的妖神巨树,焦急地问:“破树!你说,我为什么没法传送过去!?” “唔……” 妖神天心感觉很委屈。 她又不清楚,这俩公婆传送手段的具体效用。为什么会传送失败,就算问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她到底是有些担心,这颠婆在盛怒和焦急之下,把她烧成一团灰烬。她没敢说真心话,只是顺着颠婆的话说道:“你无法传送过去原因,我估计是……” “说准确点,别估计!” 妖神天心弱弱地回答道:“要、要说具体原因的话,我认为应该是那个愚蠢人族,还没正式进入角斗场,正处在秘境与现实的夹缝中……”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因为角斗赛是有轮次的啊!需要等到他登场比赛的时候,才会现身角斗场。到时,你应该就可以借助你的传送手段,进入角斗场了……” “你最好不是在敷衍我。”孟初染依旧没能彻底放下心中的担忧。 她仰头望向了天幕之上的角斗场。 破败的角斗场上,站着两道人影,角斗场周边的备战区域,则伫立着数之不尽的各色光团。 依稀可见,被困在光团之中的人影。 光团阻隔了旁观者的视线,难以看清人影的面容。 如此来看,孟初染想要使用同心传送去到姜墨的身边,恐怕是真的只能等到姜墨正式登场了。 视角重新回到角斗场的中央擂台。 就见身处擂台中央的两位,分别身着惊蛰仙宗与山河书院的服饰。 孟初染虽不认识山河书院的人,但是这位惊蛰仙宗的修士,她还是知晓些许底细的。 此人的姓名孟初染记不太清。 不过其身份,应当就是惊蛰仙宗小满峰的亲传。此人拥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虽有过初次触摸天道真意的经历,但多年都未能踏入小成,故而无望完美结丹。 按照妖神天心修改后的规则来看,这位来自山河书院的“角斗士”,应当也是相同的水平。 虽说这二人在各自仙门都称不上名列前茅,但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的关系向来微妙,再加上天幕投影的存在。这场角斗大会的首场对决,也引发了修仙界许多人的关注。 修仙界各地赌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开设了二者胜负的赌局。 心怀担忧者,唯有这两位年轻佼佼者的亲朋好友。 这是赌上生死的对决,只有彻底打倒对手,才能走下擂台。 一场厮杀开始了。 在天幕投影中,双方从最开始“互相问候”,再到精湛的术法对轰,然后各自底牌的比拼……直到双方都拼尽全力,耗尽了最后的本源灵力。两位实力相近者,仍旧顽强地站在角斗场上。 这场血腥厮杀,既使得二者头破血流,也彻底激活了他们原始的兽性。 死亡恐惧,彻底剥夺了他们的理性。 最后的最后, 双方是开始进行纯粹的近身肉搏。锋利的刀刃,切开了对手的肉体,斩下了敌人的肢体,直至贯穿要害…… 首场对决迎来结束。 两位来自五大仙门的年轻佼佼者,都死在了秘境,尸骨无存。 第274章 妖庭的昔日荣光 这一幕,孟初染在天幕下旁观了全程。 她眼看着同门以这种方式惨死,也不禁心生感慨。紧接着,她侧眸看了眼妖神巨树,以很是露骨的讽刺,反问道:“这就是你们妖族,引以为傲的荣耀?” “怎、怎么了?不行吗!?” 涉及妖族的荣耀,妖神天心即使和眼前这个颠婆不怎么对付,她也仍旧是摆出了傲慢的口吻,作出了激烈的反驳。 孟初染并未因为妖神天心的反驳就放火烧树,而是冷笑道:“这种建立在他者生命之上的荣耀,你难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为什么可笑?弱肉强食,妖族的世界本就如此!” “本就如此吗?或许吧……”孟初染没有继续为此出言讥讽,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天幕投影。 妖神天心因为某人的话,感到很难过。 就像她说的那样,妖族的世界向来都是弱肉强食。弱小种族会被强者剥削,乃至于被捕食。想要继续生存的唯一办法,就必须遵守这套混乱的丛林法则…… 或是让一位妖族至强者,制定新的秩序。 妖神就是因此而生。 妖族妖神的诞生,从某种程度来讲,的确是终结了妖族以往混沌的局面,也给“丛林法则”添上了诸多的枷锁。 不过…… 即使是妖神也没法彻底根除“妖族的丛林法则”,因为妖族包揽“万族”,其中存在着不知凡几的“捕食者”与“被捕食者”。 捕食乃是万千生灵的原始本能。 试图建立秩序者,无法要求万千妖族都遏制本性。妖族根本不可能像人族这样,建立起“看似文明的统一城邦”。 妖神是为约束万族、为避免妖族陷入混乱无序而存在。所谓“生死角斗”,也是为了抑制万族的狩猎本能,而延续至今。 假如没有这些“荣耀”,万族间的争斗恐怕会更加的残酷血腥。有角斗场的存在,至少可以把“纷争”,缩小在这擂台之上。 不过…… 这些约束,需要妖神本人具备足够的威严。 身为最后一任妖神,天心在任期间尚且年幼。因此,妖神天心并没有足够威信来约束万族……甚至说,就是因为她的威信不足,妖族才会再次陷入动乱。 后来,来历不明的外敌,在妖族动乱之际,趁虚而入。 妖族就此走上了覆灭的道路。 在妖神天心的眼中,妖族的覆灭和她脱不开关系。她曾多次试图挽救,奈何她根本无能为力,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昔日被荣光笼罩的妖庭,坍塌损毁。 …… 往后数场的选手,皆是五大仙门诸位年轻佼佼者的生死决斗。其结果有和首场那样同归于尽的,亦有成为胜者,活着离开角斗场的…… 即便成为胜者,但其中的大多数,还是在生死角斗中伤到了根基。 五大仙门的老辈修士,自始至终都在旁观角斗大会,现在,他们的脸色基本都是阴沉似水。目睹自家亲传死在秘境里,而当场歇斯底里者,更是不计其数。 就在短短三天内,五大仙门之间的关系,已然是降至冰点。 不论这件事的背后操纵者是谁,但通过天幕投影,谁都能看清,自家亲传的死状,以及是死在谁的手里。 这一时间各方更加不清楚,昆仑搞这一手天幕投影,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拱火? 奈何这三天下来,秘境里阵亡的昆仑修士,实际上却是最多的。 外界根本不知道, 昆仑仙门的老辈修士,甚至都没有余力替死去的后辈哀悼,他们都在尽全力地维持,已经失去控制的岁月权杖。 期间消耗的灵石,更是不计其数。 假如就这样任由岁月权杖继续消耗,怕是再过不久,整个昆仑仙门都要被彻底掏空。 - 妖庭角斗场。 深蓝色的光团降落在擂台上。直至光芒散尽,姜墨的身影就从中显露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不远。 姜墨的此战对手,是位身披血红法袍,神色倨傲的年轻男性修士。 按照角斗大会的规则,上场的选手都必须显露真实面容,和部分身份信息。 姜墨很快便得知,对方的来历和真实姓名。 血魂教神使曹辄,金丹巅峰。 根据角斗场提供的对手信息,姜墨很快就判断出,此人应当就是先前被妖神天心发现,使用无畏勇者令操控角斗大会的幕后黑手之一。 让姜墨颇为在意的,是“血魂教神使”这个身份。 根据楚烟烟的提供情报可知,血魂教原有十一位令使,和一位圣使……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魂教神使”,又是什么玩意? 难道是血魂教内部的隐藏职位吗? “惊蛰仙宗姜墨,三境天妖……”血魂教神使曹辄地戏谑道,“现今即使没有道侣在旁,依旧还是被认定为拥有三境天妖的实力。真不愧是天道眷顾者啊! “不过,这个所谓第三境,到底有多少是徒有其表呢?” 三境天妖? 天道眷顾者? 姜墨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汇。 我的修为境界,为何会被角斗大会认定为妖族修炼体系? 想来,这应该就是妖神天心所讲的“修行体系混淆”,看似我在修行人族炼气法,实则修行体系的本质,已然变更为妖族的天象修行法。 自身对此的不自知,便是导致修行体系混乱的根本原因。 至于此人口中的“天道眷顾者”,这思来想去,估计只会和“特殊气运”有关。 假如特殊气运真的来自天道,那为什么天道会排斥人族炼气法呢? 难不成妖族真就是所谓的版本答案? 还有…… 此人似乎是非常地了解自己。 按他的话看来,他们在背后进行“点名”时,就是故意从我和孟初染之间,挑选出一人来参与这场角斗大会。由此可见,他们必然清楚我们正处于“绑定状态”。 …… 在姜墨判断对方的真实来历时,修仙界许多修士,也通过天幕投影看见了这一场景。 外界之人听不到秘境里的声音,也无法知晓对阵双方的身份。只能通过服饰,判断出姜墨是惊蛰仙宗修士,另一位身穿血袍者,便无从判断。 惊蛰仙宗的老家伙们,到底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姜墨。身穿血袍之人的出现,也向他们证明了姜墨先前所言非虚。 这些在背后设计迫害五大仙门后起之秀的幕后者,也被强制地送进了秘境之中。 先前姜墨透露的另外一个事实,也使得他们都替姜墨、和那些很可能与这些血袍人对上的后辈们,捏了把汗。 金丹初期与金丹后期,甚至是金丹巅峰进行生死对决……虽说后者基本都是未能掌握天道真意的金丹修士,但双方的境界差距到底是太大了些…… …… “阁下似乎对我很是了解?”姜墨平静地看向对方。 曹辄的傲慢与不屑越发露骨,他冷笑道:“一个将死之人何必打听那么多?难不成,你想做个明白鬼?” “我想不想做明白鬼,这并不重要。”姜墨露出和善的笑容,“目前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阁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都说谋士以身入局,但对阁下这种习惯在阴暗中爬行的丑陋生物来讲……见光,怕是会让你们很不习惯吧?换作是我,或许根本不会亲自参与进来, “你说对吧?曹道友。” 曹辄听见这番话,表现得有些不淡定。 因为他从这个姓姜的言语中,听出某种异样感。此人就好像是在暗示,他知晓许多关于妖庭角斗场的秘密,也知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样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曹辄维持着傲慢的态度。 姜墨面露讥讽,轻笑道:“将死之人何必打听那么多?难不成,你想做个明白鬼?” “哼,不识抬举的刍狗!” 曹辄面色阴沉,一声断喝后,就唤出了数把品质颇高的灵剑,朝着姜墨斩来。 这每把灵剑上都闪烁着血色电弧,挥舞间,会带出阵阵仿若厉鬼的尖啸。 姜墨驭使墨锋,并配合着身法,灵活抵挡着血色灵剑的斩击。奈何不管他如何抵挡,都无法遏制识海中传来的不适感。 这些灵剑似乎能直接攻击元神和识海? 姜墨暂时没法使用天道真意。 在血色灵剑的紧追不舍下,这一时半会也很难想出破解之法。不靠天道真意,仅凭金丹初期的实力,就算再怎么精通术法的,也不可能越阶战胜金丹巅峰。 想来前世,姜墨越阶挑战金丹中期,都是搭上了半条命,才勉强战胜。 曹辄操纵血色灵剑,将其化作了巨大的血红骷髅头。在骷髅头即将把避无可避的姜墨吞下之前,曹辄神情倨傲地冷笑道:“倘若你的道侣在侧,我姑且还惧你三分。现在…… “凭你孤身一人,拿什么跟我斗? “死吧!” 血色骷髅头一口咬下,凶悍的灵力威压,使得周遭的断壁残垣都摇摇欲坠。 血红色的灵气把姜墨笼罩其中。这场比斗似乎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迎来结束。 “呵呵,区区刍狗……” 就在曹辄以胜券在握的表情出言讥讽之际,他的讥讽,就被戏谑的笑声打断。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角斗大会让你匹配到我,就没想让你赢得这么轻松,也没想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第275章 享受锦鲤式足疗 曹辄再向姜墨所在的位置看去时,所见却是让他满目惊愕。 血红灵气被黑白两色驱散,本该被骷髅头碾碎成齑粉的姜墨,却是闲庭信步着朝他靠近,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朱红色的倩影。 此女的身材虽称不上完美,但她的样貌堪称是我见犹怜,任心境再稳的年轻修士,初见时都难免还是会心生悸动。而且,她还是别人的妻子…… 若是换作往常所见,曹辄必定会被惊艳得走不动道。好在他并非十足的蠢蛋,他知道接下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现在还不是任由欲望冲昏头脑的时候。 不过…… 虽说不知此女是使用了何种方法进入的角斗场,但曹辄能够确定的是,此女并不是角斗大会的选手。所以,他完全可以在击杀姜墨后,留得此女一条小命,然后带回去好好地享受享受……说实在的,血魂教的那位令使,到底还是年纪大了些。 像是这种,就恰好合他的胃口。 曹辄并不是多么高尚的人。 或者说,仅凭金丹巅峰的修为,也很难让他在波云诡谲的修仙界,追求所谓的高尚。 相反,他的前半生却是相当悲惨的。 他原本是位路边随处可见的寻常散修,有自己道侣,也有自己女儿。后来,就像是命中注定似的,他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注定要成为强者与权贵的玩物。 曹辄真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道侣遭到他人欺辱,却无能为力。他年仅三岁的女儿,也死在了这次动乱中。 自此,家破人亡。 在他万念俱灰之际,被他如今效忠的修仙势力招揽,以外姓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死士。 成为死士后,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直至修为抵达如今的金丹巅峰。金丹巅峰修士虽说称不上强者,但却足以凌驾在万万人之上。 试想当初,欺辱他们一家的修士,也不过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 拥有实力后,曹辄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复仇。 他过去受到过的欺辱,都原原本本地在仇人的身上复现了一遍,在感到畅快的同时,他也贪恋上这种“欺负别人的妻子”的感觉。 这成为了他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 帮助麾下死士报仇,以此收买人心,是曹辄所效忠势力的高层,惯用的手段。曹辄很清楚这些,但他感觉无所谓,反正对他来讲,谁替他报仇,他的命就是谁的。 而且,在效忠之后,他也过上了为所欲为的生活。 曹辄并非特例,在他身边的许多死士,都有着和他类似的人生轨迹。 参与此行“任务”的成员里,唯有一人的身份地位较为特殊。 其余的,就全是死士。 曹辄是所有成员里实力最强的。 所以,他就可以拥有些许特权。就比如,他可以合理的范围内,邀请下属修士帮他满足一下,某些癖好。 总而言之,曹辄认为这里是个能让他为所欲为的地方。所以在这里,他不论对谁,都是一副傲慢和不屑的态度。这里的人,都不过是刍狗罢了。 就包括眼前这对道侣。 即使按照上头给的情报来看,这二人联手的实力,的确是会让他忌惮三分。 但,也就仅此而已。 曹辄非常自信地认为,就算这对道侣联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 就在曹辄幻想着,等击杀姓姜的以后,如何玩弄这位让他颇为心动的女修时,姜墨和孟初染就已然完成了真意领域的吟唱释放。 两轮阴阳太极图,一上一下地把整座角斗擂台,都笼罩在内。 曹辄最先都还不以为意。 直到角斗场再次给予了他对手信息时,他傻眼了。 惊蛰仙宗姜墨,半步四境。 惊蛰仙宗孟初染,半步四境。 不是…… 什、什么玩意? 不是说好妖庭角斗场,就只有三境以下才能参与的吗?这怎么突然就冒出两个半步四境,这他妈的让我怎么玩? 曹辄不知道的是,角斗场的信息其实给的不算很全面。毕竟妖神天心是认证过的,这俩公婆若是叠加在一起,能够拥有堪比四境妖王的实力。 四境妖王。 放在姜墨的认知里,大约就是在完美结丹后,把修为提升到金丹巅峰。在惊蛰仙宗现今的诸峰峰主里,陆瑾元和叶晗鸣应该就是这个境界,柳映川的实力较之前二者会差些,不过现在的他,应该勉强也算…… 先前所遭遇的,金丹巅峰境界的孽兽乘黄,出于灾厄孽兽无法掌控天道真意的缘故,所以孽兽乘黄的实力,放在妖族修行体系,可以被当作是“三境最强”。 因此,孽兽乘黄在第四境的陆瑾元手下,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姜墨和孟初染在联手的情况下,也可以和孟初染孽兽乘黄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这个曹辄,就和孽兽乘黄类似……或者说,会差一个台阶。 一言概之,这人比乘黄垃圾。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所有观看天幕投影的修士,都还没有想不明白,角斗大会为何会出现一打二的情况时,曹辄就已经在那恐怖的合击绝技下,转瞬即逝。 这位血魂教神使,很荣幸地成为了第一位硬接“结丹级双剑合璧”的修士。 最开始姜墨是不打算使用合击绝技的。 他先前说过“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也为了尊重角斗大会优秀的匹配机制,所以就准备按照先前对付乘黄那样,慢慢地把他耗死。 没想到,这家伙完全不抗揍。 就好像是在玩某动作游戏时,一通连招都还搓完,怪物的血量就快撑不住了。亮眼的操作没有打出来,就只好以华丽的大招收尾……别问,问就讲究! 决斗结束后,姜墨和孟初染就被角斗秘境无情地给踢了出去。被踢出去前,他们似乎还听见了一句“妖族脏话”,不知道是在骂谁…… …… 角斗大会如常进行。 后续的决斗,再也没有出现姜墨夫妇这般轻松取胜的情况。就哪怕是,五大仙门那几位被誉为是未来继任者的年轻修士,都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 继姜墨夫妇之后,最先和“血魂教神使”对上的,是山河书院最看重的学子邱书情。这个内向的女修,并不擅长于斗法。 在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邱书情借助云游墨笔的独特性,幻化出寄存于心念的云游墨笔虚影,才勉强击败修为足有金丹后期的血袍人。 邱书情似乎是第一次杀人。 在外在伤势和心理作用下,她在取得胜利后便当场昏厥。传闻说,山河书院的老先生,最先都以为邱书情凶多吉少。为此,山河书院也差点乱成一锅粥。 并非所有的血魂教神使,都死在了仙门修士的剑下,也有少部分仙门修士,死在了他们的手上。这些落败仙门修士,大多都未能完美结丹。 想要击败这些修为高深的血袍人,天道真意似乎就是不可或缺的底牌。 角斗大会进行到第十二天,同样备受关注的惊蛰仙宗柳星原登上了擂台。而他的对手,也是一位身穿血袍的血魂教神使。 柳星原的登场,也引起了姜墨的关注。 姜墨通过妖神天心得知,柳星原的对手和曹辄一样,拥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但此人的硬实力应该会比曹辄差上许多。 在场众人里,要说最担心柳星原安危的,莫过于柳映川和东方棠雅。在这二者眼里,柳星原不仅是谷雨峰亲传,也是他俩的养子。 自从姜墨和孟初染被踢出秘境后,眼熟的或不眼熟的老家伙们,都以“嘘寒问暖”的名义,跑来了姜墨的庭院,蹭茶蹭酒。 嗯……东方棠雅和花泠弦这俩,应该暂时还不算是老家伙。 前者的到来,让姜墨夫妇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东方雅雅。 而后者的出现,却是让姜墨和孟初染都多了几分在意。在前世时,姜墨夫妇对于花泠弦的认知仅限于传闻,实际上是从未碰过面的。 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花泠弦去世得比较早。作为最年轻的诸峰峰主,花泠弦去世的时候,却都还不到五百岁。其原因,只怕是无需赘述。 花泠弦如今的形象,确实是很符合和传闻中的“四百岁少女”。不管是她的穿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很有“幼”的感觉。 夸张点说, 让四百岁的花泠弦,和如今三十多岁的孟初染站在一起,不知情者恐怕是会下意识地,把花泠弦认作是孟初染的妹妹。 比花泠弦年长不了多少岁的东方棠雅,看起来就完全是“姨娘”的辈分了。据东方棠雅透露,花泠弦在“驻颜”这块,似乎是非常的上心。 这些天来,花泠弦受决斗场内的各种惨状影响,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独自坐在庭院水池边,看着水池里锦鲤,愣愣出神。 旁人跟她讲话,她也不怎么搭理。 唯有孟初染在喂鱼时,会偶尔与之攀谈几句。 这一来二去,双方倒也算是熟络了起来。 期间,孟初染为了让花泠弦的心情放松下来,就怂恿她脱掉长袜,把小腿浸泡在水池里,享受“锦鲤式足疗”。 兴许是这个新颖的名词,引起了花泠弦的几分好奇。她真就在孟初染不断怂恿下,把双足放入了水池之中,在这之后…… 孟初染猛然发现,花泠弦的成熟少女音是假的,她的本音,竟然比少女还少女! 第276章 他们期望的模样 水池边的动静,到底还是吸引了在场其余“两位”年轻女性的注意,东方棠雅和东方雅雅也加入了锦鲤的足疗之中。 姜墨看着水池那呈现阶梯状的身高排列,一时间竟是难以辨清她们的年龄差别。 这四人里, 看起来最知性高挑的,是年纪最小的; 看起最稚嫩懵懂的,虽说不算是年纪最大,但也相差无几。甚至于说,除了年纪最小的以外,其他几位的岁数,都得往三位数上靠! 什么? 你说心理年龄不算? 这怎么就不算?年龄的本质,不就是阅历的增长吗? 什么? 让我去和孟初染说? 这有什么好……好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 四女泡脚图的诞生,使得姜墨家庭院里的氛围总算是缓和了些许。 不过该手里捏一把汗的事情,到底是很难放心得下。 眼见着柳星原的登场,东方棠雅也没了泡脚的心思,她下意识地和柳映川凑在一块,凝视着天幕投影的画面。 此战,柳星原与血袍人僵持了五天五夜。 擂台上被二者的鲜血染得通红。 这个血袍人直至被削成人棍,都依旧顽强地吊着最后一口。 浑身筋骨尽断的柳星原,凭借着唯一还能够动弹的食指,就这样缓缓地挪到血袍人的身旁,将之彻底杀死。 柳星原凄惨地赢得了这场胜利。 在角斗场把柳星原传送出来的刹那,柳映川和东方棠雅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谷雨峰,赶往柳星原所在的宗门驻守之地。 花泠弦在看见柳星原的惨状后,脸色再度变得很是难看。孟初染或许是因为受到了花泠弦的外表欺骗,见此都不禁地生出几分怜悯。 又过去几天。 继昆仑仙门宁婉汐,和蓬莱仙岛的杜天河退场后,刘廉紧接着就被选上了擂台。 刘廉的对手,也是位金丹巅峰的血魂教神使,其实力与柳星原对付的那位不相上下。 结局不出意外,刘廉成为了最后的胜者。 虽说这场争斗也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双方也都战至极限,但刘廉受的伤明显是要比柳星原轻很多的。 倒不是说刘廉比柳星原强。 其主要原因就是,刘廉的功法让他更善于持久战。也可能是,这些年刘廉为继任霜降峰峰主之位,一直都在面临高压考验…… 至此,五大仙门最值得被注意的天骄们,皆是在这场生死决斗中,存活了下来。 …… 血魂教,议会圣堂。 眼见又一位重伤到不成人样的神使,被传送出来,头发半白的圣使,其流露出的神色也越发复杂。 天幕投影遮天蔽日。 哪怕就在阴暗的角落里,只要能够找到一处能够望向天空的缝隙,就都能实时观看妖庭角斗场上,发生的一切。 圣使看见了那位傲慢的领头神使的形神俱灭,也看见了神使被削成人棍。 这一切对于圣教来讲,是极为巨大的损失,也会对圣教凝聚力造成剧烈冲击。在多位神使被仙门天骄斩杀的如今,许多分坛他已然是联络不上。 座下十位令使,除了身旁三位手足,其余者也都已经开始公然违抗他的调令。 所有人都知道,在此番角斗大会结束后,血魂教就将面临五大仙门更为猛烈的反扑。按照规矩,谁能在这次的反扑中存活下来,就会成为下一任圣使。 作为圣使的他,该何去何从? 这是无需他来考虑的事情。因为就在教主下令,让他亲自前往迎接神使降临的时候,就已然表明,往后的他都只会成为一介傀儡。 往后降临的神使,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直到这里,重新变回他们期望的模样。 …… 就在圣使陷入沉思之际, 神色看起来相当憔悴的二令使,忽然凑了过来,她很是急切地说道:“那几个重伤的神使,似乎是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 “大哥,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 二令使在讲到后半句话时,语调变得很是古怪,似乎是在暗示些什么。 圣使眼神微眯,在望向重伤的众神使疗伤之地时,那漆黑瞳孔仿若闪过了一抹狠厉的色彩。紧接着,却是收敛了眼中杀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缓步向休息室走去,一边小声嘱咐道:“这些死士,都留有命灯,我们若是轻易动手,恐怕会惹祸上身。 “锁秋,大哥知道你恨这些人,但切勿轻举妄动……” “是,大哥。” 圣使走进了休息室。 他看向诸位凄惨的神使们,姿态中再也找不见原先的谦卑。反倒是以一种相当冷漠的态度,和侥幸存活的神使打了声招呼。 实际上,若非这些死士胸口处别着的铜钱徽记,就凭他堪比惊蛰仙宗诸峰峰主的实力,从一开始就无需给这些人太多好脸色。 事前给些人脸面,是因为这些人,姑且是在替“铜钱徽记所代表的势力”做事。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他们行动失败。 就算不对他们出手,“铜钱徽记”也不会轻易饶恕他们。 反而要是动手杀死他们,还会落得个“擅杀神使”的罪责,最后被上神降罪。 现在,圣使再无需向这些人表露谦卑。 重伤神使们见这老头贸然闯入,内心颇感不快。好在他们都认得清形势,都没有以此发难,反而是有位伤势最轻的神使,一瘸一拐上前客气还礼。 “您来得正巧,我们几个刚好有些事想问您!” 圣使以他那浑浊的双眼,不咸不淡地看向这位带伤神使:“有何事要问?” 带伤神使讪笑道:“此行任务我们看似是来了十一人。但实际上,任务原本只需要十人,只是在在临行前,又有额外一人加入了进来。 “奈何如今十一人仅剩我们,眼瞅着任务就要失败…… “虽说任务失败常有发生的,这本来也没什么,但要命的是,那额外加入的一人,却是至今都没有下落……” 圣使适时提问:“这额外的一人很重要?” “这不就是因为此人很重要,所以我们几个才会待在这里干着急嘛!”带伤神使一声叹息后,便如实相告,“实不相瞒…… “此人是教中某位位高权重者的孙女,这一趟随我们前来,纯粹就是历练。我们几个的任务,就是保护此女不受伤害…… “所以,比起任务失败,我们更想看见此女能安然无恙的回去。” 圣使脸色依旧平静,“所以,你们是想问我,有没有此女的下落。” “圣使明鉴!” “不知此女有何特征?”圣使继续问。 带伤神使答道:“倒也无需特地说明特征,毕竟此女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的女性。您只需要告诉我,您有没有在天幕投影里,看见过和我身穿相同血袍的女性修士。” 圣使互相想起来,先前这些人里,的确有位声音妩媚的女性。可惜时至今日,他也没有在天幕投影中,看见此女登台。 - 四日后。 司徵羽在秘境与现实的夹缝里,等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总算是被角斗场选中,正式登上了擂台。 此时,往决斗场看去,周遭仅剩零星的几道光团。这就意味着,这场血腥的角斗大会即将进入尾声。司徵羽倒也很荣幸,成为这尾声的压轴场次。 司徵羽从最开始被角斗场选中,然后一直到现在,他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不是自视甚高地认为自己,一定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决斗场,而是对待这件事本身就是“无所谓”的,胜败于他而言,更是无关紧要。 就像陆见铭讽刺的那样,他这个脑子里估计只有“老女人的装嫩白丝”。 换作成能听的说法, 就是说,司徵羽这个人就有点“摆烂过头”的感觉在里面。他就好像是,除了“赏花”以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能让他提起很大兴趣。 就以浮生三客横向对比, 柳星原心中藏着个大侠,刘廉的肩上扛着重担,陆见铭胸怀更大的格局……哪怕是姜墨,都仍在不断地寻找,那个“永远的未来”。 司徵羽没有此类想法。 就哪怕是在面临花泠弦给予的抉择时,他的首个念头,也选择以自己最舒适的方式,和花泠弦度过余生,而不会立即想到,花泠弦是否愿意他做出这种选择。 反正,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面临此次的生死考验,他的不在意,倒也不是因为他修炼到,连生死都无所谓的境地。实际上是因为,他想着“反正无法抗拒,不如就顺其自然”。 简单点说,是他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就像是他现在也没有仔细思考,稍后应当采用何种战术。 生与死的较量,就算想的再多,最后也逃不过“以命相搏”。正所谓战术越多权衡就越多,权衡就会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管他那么多作甚,铆足劲拼命便是……其余的,都听天由命。 就在司徵羽心怀如此想法时,角斗场便告知了对手信息。 血魂教神使夜玲珑,金丹后期。 第277章 这个故事太假了 金、金丹后期? 啊? 尽管司徵羽真的是个挺无所谓的人,但是他在得知对手信息的瞬间,还是不免有些精神恍惚的。都说这角斗场的匹配机制很优秀…… 我优秀你妈呢? 筑基巅峰打金丹后期,来,你告诉我,我能怎么赢? 回答我! 你要是想让我死的话,可以直接点,不用这样多此一举的。 司徵羽面若死灰地看向他的对手,就发现这位名叫夜玲珑的金丹后期修士,是个模样娇俏妩媚,且年纪一看就不大的女修。 真正上了年纪的都在装嫩,只有小孩才喜欢装大人。 这个夜玲珑就是这样的,很明显的青春稚嫩都未散尽,就非得化个成熟妩媚的妆。 “惊蛰仙宗司徵羽,筑基巅峰……呵呵,这位道友,你为何会成为人家的对手呢?”夜玲珑摆出妖娆的姿态,娇笑道。 她那妩媚却不失清纯之感的白皙肌肤,以及若隐若现的裙底风光…… 看得人是眼花缭乱。 若是换作是换作寻常修士,或许早就被那双狡黠,却颇具()暗示的眼眸,勾走魂魄。奈何不巧的是,她碰上的人是司徵羽。 司徵羽碰上的烧火有很多,各种类型的都有,在这方面他早已习惯压抑。他眼神清明,带着些许不屑地口吻说道:“我想……这可能是你太垃圾了。” “配金丹境界修士给你,你要是打不过怎么办?这就是我们上古妖庭角斗场,优秀且公平的匹配机制!懂吗烧火?” “你、你才烧火!” 听见司徵羽这般露骨的羞辱,尽管是夜玲珑也似乎很难绷住。就见霞飞两颊,她狠狠地跺了跺脚,结结巴巴地出言娇嗔。 “哎,别装了妹妹……” 见状,司徵羽又不禁叹息,摊手道:“不管是成熟妩媚流,还是清纯傲娇流,都没用。你要实在想魅惑我,不如直接把你身上的那几块破布给拿掉的。” 夜玲珑满脸不解,茫然地问道:“这都没用?难道你是太监?” 司徵羽顿时脸色一黑,沉声指责道:“你难道就不能多找找的自己问题?这么多年了,颜值涨没涨?有没有认真的化妆?” “我、我不好看?” “呃……说实话,在我见过的女子中,你应该算是比较丑的。我难以想象,你要是把你脸上的胭脂都刮下来,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也就声音好听,可惜是夹的。你还是省省吧,这些手段对我没用。” “你……!” 夜玲珑到底是绷不住了。 想来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当作掌上明珠般捧在手里呵护,哪有体会被人这般贬低嘲笑。而在贬低的方面,还是她最为在意的颜值和身材。 夜玲珑当然是不丑的……或者说,但凡是修仙的,年轻时都不会太丑。走在大街上,放眼望去,所见基本都称得上是俊男靓女。 “这就生气啦?脾气这么差,难怪你就算打扮成这副模样,也没人喜欢。” “我、我要杀了你!” 夜玲珑气得就连妩媚声线,都已然夹不住,以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取出一件类似万花筒的法器,在此间投影出各种旖旎的图案。 此刻,司徵羽的所有注意力,似乎都被万花筒吸引,且在被迫的情况下,视线穿过万花筒,与夜玲珑的天然自带狡黠的眼眸,相互连结。 逐渐,司徵羽和夜玲珑的瞳孔尽皆涣散,二者的灵魂都被摄取到万花筒之中。 …… 惊蛰仙宗,谷雨峰。 花泠弦扯住自己的衣襟,满眼都是焦急与担忧地,望向天幕投影。 姜墨皱眉凝视着天幕投影里的场景。 他虽是不知道角斗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大致推测出,那个看起来像是万花筒的法器,应该能够直接针对修士的识海元神。 而且,据姜墨观察,这些血魂教神使,似乎都具备能够直接攻击修士识海的手段。 识海元神,相当是修士的灵魂。 这是修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修为深厚的修士,有时仅凭元神威压就能碾压低境界的修士。不过,元神也是脆弱的,难以承受比较尖锐的刺激。 姜墨在和那位名叫曹辄的血袍人斗法时,他之所以很快落入下风,也是因为曹辄的法器灵剑,能够直接影响姜墨的元神。 就是不知,筑基巅峰的司徵羽,能否承受金丹后期的识海攻击。 如此之大的境界差距,很难让人相信司徵羽能够在对决中活下来……现在,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角斗场优秀的匹配机制。 …… 司徵羽置身在没有尽头的隧道。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动,每走过一道节点时,就都能看见一幕故事。这些故事,大多都是以情爱为主题,讲述着男女主角们从相遇,再到相知相爱。 故事讲述得很细致,哪怕是欢爱的场景,都会进行详尽的描述。进行到关键剧情点时,偶尔还会放映一幕幕定格的画面。 司徵羽走过了不知多远,也不知道看过了多少的爱情故事。不过,他依旧是神情冷漠的,没有丝毫的焦急,也没有任何的感慨。 直到视线隧道尽头的刺眼光芒吞噬。 刺眼光芒转瞬即逝,司徵羽的视野缓缓地从模糊,再到重新凝实。 眼前这熟悉,且有些怀念的场景,让司徵羽倍感错愕。不知为何,原本身处角斗大会擂台上的他,竟是来到了铸天城。 而他,就刚好就站在青瓷铸剑坊的店门前。 司徵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了瓷器摔碎造成的声响。他循声望去,就在身侧不远,他看见了那位熟悉,且又有些许陌生的人。 遥想当初邂逅时,她还是个喜欢哭哭啼啼的少女。如今,却已然是位成熟的窈窕淑女。 “你、你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 司徵羽已然不是曾经那个懵懂少年,通过这句看似再寻常不过的熟人招呼,他看穿了萧青瓷的只不过是在假装镇定。 “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就跑到这里来了,或许这叫缘分使然?” “有病……” 萧青瓷的话看似毫不留情,但她脸上的红霞却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因为本就和他缘分太浅。 “你突然跑来找我,到底是想干嘛?” “我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哼,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这次,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大概该走的时候,就走了。” “哎……行吧。恰好最近,我打算参加天榜的比试。你,有没有兴趣给我打下手?” “铸天盛会啊?” “不然呢?” “事先说好,这次你可不准哭哭啼啼。” “呵,我像是哭哭啼啼的人吗?天榜前三,我势在必得!” …… 就这样重新回到铸天城的司徵羽,再一次地和萧青瓷参加了铸天盛会。这场天榜锻造师的名次争夺赛,同样是跌宕起伏。 天榜不同是地榜与人榜,能够参与天榜的锻造师,基本都隶属铸天城的锻造师名门。这些锻造名门,同样也需要天榜名次,来稳固自身的地位。 因此,天榜的竞争是相当激烈的,且在背地里还有各种的暗流涌动。 萧青瓷作为最有希望成为神机百炼阁亲传的存在,她在报名参与天榜名次争夺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备受多方势力的关注。 但凡是萧青瓷会损害各方势力的利益,那么针对她的手段便会接踵而至。 在本次的铸天盛会期间,萧青瓷遭受过各种暗中算计,目睹过神机百炼阁的阴暗面,内心也产生过许多的迷茫与质疑。 司徵羽依旧是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了她坚实的后盾。 就这样萧青瓷在司徵羽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上了争夺天榜前五名次的赛场。 与十多年前的初逢一样,这次她依旧是心怀憧憬和某人的期待,站在了这里。她坚信,凭借这份真挚的感情,她终将拿到最后的荣誉。 天榜第三,萧青瓷。 铸天盛会接连取得天地人榜前三的成绩,让萧青瓷成为铸天城最受关注之人,与此同时,她也正式成为了神机百炼的亲传锻造师。 人群里, 司徵羽远远地朝高台上满载荣誉的倩影,回以浅浅的微笑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多年前,他也是以类似的方式悄然离开。 奈何…… “司徵羽!这次,我可不会让你一走了之!” 就在司徵羽打算转身告别之际,温软身躯就已然投进他的怀抱。继而,唇瓣相接,她喜极而泣的眼泪滑过嘴角,使得他们的吻,多了抹咸涩。 萧青瓷没有把放任某人离开,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 “这个故事太假了。” “为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编故事者看起来总是能说会答、博学多才的,直到他讲到你擅长的领域……你扮演的萧青瓷,实在是差点意思。” “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青瓷很固执,她不会这么白给。最后的直球环节也实在套路,我是修仙者,能飞天遁地的,要是想走,早就就走了,哪里还会等到她追上来! “你这样编,就搞得我好像是在欲拒还迎……” 第278章 难道都只是玩笑 司徵羽再次回到永无止境的隧道。 所见依旧还是最初见过的场景。不过,他此刻再看见这些画面时,眼中却有许多怪异。 就刚才的经历来推断,这些画面里的男主角,应该都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个像是万花筒的法器,能摄入修士的元神,然后根据其过往的某些经历,以制造幻境将摄入其中的元神彻底困住,外界失去元神的身躯,就只能任人宰割。 也就是现在,是一对一的对决。 若是换作外界,但凡这烧火有个值得信任的同伴,都不用管能不能将对方困住,单凭万花筒摄人元神的手段,就能阴死很多人。 如今身处擂台,拥有金丹后期修为的夜玲珑,仍旧采用万花筒来对付筑基巅峰修为的司徵羽,就能够看出夜玲珑的硬实力,大概是真的很拉胯。 …… 刺目白光一闪而逝。 司徵羽来到了万花坊市的琳琅阁,他依旧坐在顶层的贵宾席。这里能够清晰地看见,舞台少女们,所有的肢体动作。 洛云袖作为歌舞团的领队,拥有着最多的瞩目。 相较于初见的洛云袖,此时的她看起来稍显内敛,舞姿也被磨练的像模像样。但她脸上的假笑,却显得相当的勉强。 似乎就连假装卖笑,她都不怎么情愿。 在此之前, 经纪人嘱咐过她,今日会有贵宾来观看这场表演,让她尽力做到最好。 这种事挺常见的,本来倒也没什么。 谁想,后来她偶然听到,今日来访的贵宾,竟然是司徵羽! 这就让洛云袖的内心倍感复杂。 在历经上次的相救与同行后,洛云袖对司徵羽这个人还是挺有好感的。 后来,又在惊蛰仙宗和他度过一阵“特训日常”,她也就逐渐地,不怎么抗拒宗门安排自己和他联姻了。 原本她都开始幻想,和司徵羽成亲,会怎样怎样…… 没想到,就突然有一天,司徵羽竟是不留任何情面的,指责她不配待在惊蛰仙宗,要赶她下山。她原以为这是司徵羽的惯常玩笑…… 谁知,万花门长辈很快就来到了惊蛰仙宗,把她带走。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 返程途中,委屈到泪流满面的洛云袖,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就像是她最初莫名其妙地被安排前往惊蛰仙宗、莫名其妙地被安排和某人联姻……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被遣送回琳琅阁。 这些都只能说明,她是个不值一提的提线木偶,哪怕就是宝贵的人生经历,都是他人安排的结果。 她原以为司徵羽也有着和她相同的无奈,而如今现实摆在眼前。或许从始至终她都不过是对方一时兴起的玩物,玩腻了就可以随便丢弃。 这不只是洛云袖个人的想法,外界在得知她被惊蛰仙宗赶回来的时候。 就都是这样想的。 洛云袖? 呵呵,被人玩弄过的贱货罢了。 时至今日,洛云袖的名声,都依旧是这么的难听。 若非经纪人同情她,不仅没有把她撤换下来,还不惜成本帮助她缓解舆论,不然她根本就不可能有资格继续站在舞台上。 洛云袖把被辜负的委屈,和无尽的酸楚,都埋藏在内心深处。 从未与任何人言说。 以往趾高气扬的洛云袖,如今看来却和过街老鼠的都没什么两样。原来她无忧无虑的人生,却因为某人闯入,被搅得一团乱麻。 而且,她也回不去了。 听闻司徵羽再次来访琳琅阁,她就只感觉满腔怨念,不让脸色阴沉都可以说是她擅于忍耐,何况还想让她露出比较自然的假笑。 这做不到的。 就算能做到,她也不想让某人看见。 …… 最后的舞曲迎来收尾。 洛云袖本想就此退去,奈何来自顶层贵宾室的声音,却是叫住了她。 “我先前应该不是这样教你的。”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洛云袖却依旧是低垂着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以前我教你舞曲的时候,就多次强调过,要懂得把自己的情绪融入到氛围之中,贯彻到每一个肢体动作里。就像是与人交流时,即便未曾言语,也能通过些许简单的肢体动作,传达自身想要表达的言语和情绪。 “舞蹈也与之同理。但是,在你的这次表演中,我就只看见一如既往的僵硬。你似乎并没有把我以往教给你的东西给记住。 “洛云袖,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司徵羽尖锐批评使得全场寂静,观众们似乎都很好奇,洛云袖会做出什么反应。 洛云袖始终都是低着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 沉默许久。 “失望?”洛云袖轻声呢喃这个词汇。 此刻的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她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歇斯底里地向司徵羽喊道:“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跳舞也好,说教也好,反正一切都可以算作是玩笑,那我为什么非要把你讲过的话,一字一句都记牢?为什么非要心心念念地,把这些都当作你对我的好? “凭什么我就必须要在意你,你却可以随意把我赶走丢弃? “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洛云袖说到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她重新回想那天某人把她赶走时,所讲过的话,就感觉心如刀绞,情绪也被难以言喻的委屈吞噬。 什么叫,舞蹈特训已经结束,我已经不必留在这里? 什么叫,惊蛰仙宗小雪峰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还是回琳琅阁继续做歌舞团的舞见? 什么叫,我最好不要对你抱有,除了指导以外的任何期待? …… 特训结束也就结束了,我为什么不可以留在这里,我们不是很快就要成亲了吗? 我明明都已经快要接受宗门的联姻安排了,我明明都已经有点喜欢你了……为什么我不可以对你抱有期待? 现在才来告诉我这些,你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难道都只是玩笑? …… 舞台内外,就只剩洛云袖得掩面而泣。 等到哭泣声渐渐消失,司徵羽落在舞台上,来到洛云袖的身边。 他取出手帕,温柔地替洛云袖擦拭眼泪:“你的这些话,本可以在我赶你走的那天,就说出来的。” “你走开!”洛云袖虽是抗拒着,但碍于她不想被某人看见哭花的脸,就在慌乱间,把脸藏在了他的胸口处。 司徵羽无奈叹息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自己打造迟钝人设,从而辩解自己没有及时体察到你的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 “如果把这些及时讲出来,或许我们两人都能好受一些。 “心有委屈,当然是需要宣泄的。”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因为……” …… 洛云袖从始至终都没有怨恨司徵羽,只是“被抛弃”的感觉让她很委屈。在宣泄之后,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安慰,知道了司徵羽也有自己的苦衷。 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以“名声受损”为要挟,把司徵羽留在了她的身边。 - “你怎么还能跑出来?” 司徵羽再次回到无尽隧道时,立刻就听见了夜玲珑颇为惊讶的声音。 “呵呵,这个故事还是太假……” “你刚才说的话,应当都是发自肺腑。这说明,你应该已经入戏了……” “这跟入不入戏没关系。” “什么意思?” “因为我打算过些时日,去找洛云袖道个歉。奈何道歉这玩意,我是真不擅长,所以正好就用你扮演的假货,先练习一下。” “哼,你还打算活着出去?” “为什么不呢?” …… 白芒再次一闪而逝。 司徵羽来到小雪峰峰顶。 他候在花泠弦的门外,正抚琴为她弹奏前些天所作的琴曲。房门虽是一如既往的紧闭,但花泠弦就靠在门边,聆听某人为她所作的琴曲。 这些琴曲都夹杂着欲念,是某人向她求爱的方式。 因为就在前不久,司徵羽已经成功结丹。按照约定,花泠弦应当遵守约定,对司徵羽的感情作出回应…… 花泠弦倒也乐于如此。 不过,就像是“成功结丹”是她的托词一样。她实际上还是很抗拒,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司徵羽走到一起的。因为那些已知的未来…… 她不想让两人的未来只有遗憾。 奈何她实在拗不过某人的穷追不舍。被不断撩拨的原始欲念,也已然逐渐把理性彻底压制。哪里还能思考什么未来…… 与其顾虑那些遥远的未来,不如坦诚地接受当下的风月。 琴曲收尾。 司徵羽经过多次的问询无果后,忽然发现房门却是虚掩着的。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推开房门,司徵羽就发现满脸红霞的花泠弦,就穿着件单薄的睡衣靠在门边。 暧昧氛围难以遏制,司徵羽情不自禁地,把花泠弦娇小的身体抱了起来。 花泠弦在被抱起来时,没有任何抗拒,嘴上却是支支吾吾地,不停地在拒绝:“不、不可以这样的,我是你的师……” “不,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的娘子。” “净胡说。” “娘子,喊声夫君来听听。” “我才不喊……” 虚掩的房门再次被关上。 第279章 十年幸福百年孤 压抑许多年的情感,在迎来解开枷锁的时候,双方都没有真正的做好准备。彼此只是被欲念裹挟,沉溺于欢爱。 抛下一切的禁忌道侣在多年后,到底还是品尝了恶果。 让彼此冷静下来的,是花泠弦的怀孕。 为人父母者,都不得不要替子嗣考虑未来,未来却是他们都害怕去提及的命题。 因此…… 不论是花泠弦的怀孕,还是十月怀胎的诞生。 身为人父的司徵羽,都没能从中感受到丝毫的惊喜和愉快,他看见的,就只有以往下意识地忽视的现实真相——花泠弦已经彻底失去了青春。 花泠弦其实很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 奈何即使再厚的妆容,再好的养颜丹,都已难以遮掩她脸上的皱纹与暗沉。 在司徵羽下意识忽略她的老态时,她还可以假装地不自知。 在女儿出生后, 不管是彼此欢爱在过程中的迟疑与抗拒,还是相互爱抚时挥之不去的犹豫和怜悯,都让她倍感不适。 花泠弦性情巨变。 她失去了往日的耐心,变得急躁且易怒。她拒绝司徵羽的任何关心,再次把自己锁在了房间,与外界断绝了一切的联系。 这多年来,她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强行让司徵羽成为小雪峰首座指定候选。 …… 司徵羽从此再未面见过花泠弦。 就是像以往那样,在她的门外为她弹奏新谱的琴曲,为她讲述外界发生的趣事。即使从未得到回应,司徵羽也知晓,她也像往日那样靠在门边。 隔阂仅仅是扇木门,但双方都下意识地没有跨越。 他们都明白, 若再相见,也不过是往伤口上,再添一道更深的疤。这十余年的欢愉,终究是借来的时光,如今到了该连本带利偿还的时候。 十年幸福,换百年孤寂。 直至司徵羽再次听见了从房门里传出的声音,声音老迈且沙哑。 “我其实很想跟你聊会天,但一直在纠结该怎样称呼你,纠结到现在,感觉时间快不够了,实在是有些可笑。话说,你还愿意让我称呼你夫君吗?” “为何不愿?” “这就好……” “娘子,想跟我说什么?” “是一些我这么多年来思来想去,认为在离开前,应该要嘱咐你的话。” “嗯,我在听。” “以后,你就是小雪峰的首座,往后千万不要让小雪峰在你手里被除名。以后若是收亲传弟子,尽量选男的,就算是女徒弟,你也绝对不能去耽误她。” “我知道。” “你也可以另择心仪的女修结为道侣,不要在我的事情上过多纠结。依我看,那个万花门的洛云袖就挺好,如果她还惦记着你的话……” “嗯。” “女儿的未来你也要多加操心,我们亏欠了她很多很多。她的修行资质并不好,恐怕会走在你之前……这事,你也要看开些。” “好……” “我离开后……” 房门里传来的沙哑声逐渐被哽咽替代,门外的琴音也越发凌乱。 不知何时起,司徵羽也已然是泪流满面。 “我讲的这些话,你一定要记住……” “娘子,你能不能……让我再见你一面?” 房门里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房门吱嘎被打开后,走出来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太。 老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任谁都很难将之认成几百年前的,那个活泼可爱的花泠弦。 这场历经近百年后的再相见,让司徵羽就只能从中感到悲伤与遗憾,但他的失声痛哭中,也夹杂着些许的庆幸。 因为在最后的最后,他总算是和她,再次迎来相聚。 就像百多年前,他们成亲的那晚一样,司徵羽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依旧还是问了她相同的问题。 “能听你喊我一声夫君吗?” - “你为何……还是走出来了?” 司徵羽回到无尽隧道时,再次就听见了夜玲珑颇为惊讶的声音。 “因为这个故事依旧很假。” “怎么可能?你的眼泪难道也是假的?” “是真的。” “那为什么……” “没什么。不过,我却想谢谢你。” “谢我?” “没错,我很感谢你,你能让我经历这些。所以,为了偿还你的这份人情,我打算为你演奏一首曲子……” “呵呵,凭你如今的元神状态,什么都做不了,还妄想演奏?你拿什么演奏?” “以心作琴,以情作曲。” …… 一语言罢,就在夜玲珑的惊诧之中,玄妙的天之韵律在此显露。这股浩大磅礴的力量混杂着司徵羽的神念,在一瞬之间,使得此隧道发生崩裂。 “在下有一曲,请阁下静听! “曲名《花之恋》。” 琴音袅袅,伴随着前奏响起。 某种奇特的天象法则,从司徵羽的元神形体中向外扩散。与此同时,夜玲珑再次被角斗场给予了对手的信息。 惊蛰仙宗司徵羽,三境天妖! “怎、怎么可能!? “他是如何能够在元神与肉体分离的情况下,做到临场突破的?这、这不可能!!” 夜玲珑想借此反抗,奈何她的元神也处于万花筒束缚当中,除非她也拥有极其强大的元神类术法,不然根本无法实现有效的压制。 她未能及时想到应对之策,《花之恋》的前奏就已然结束。 正式进入主歌部分。 “若引此弦音诉说一段情,天枢遥映与之同频。” 此曲仿若情绪的极致,演唱者的歌声里似夹杂着悲伤与释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在听见第一句歌词时,夜玲珑就仿佛成为了情绪的傀儡,仅能跟随着歌曲,难以从中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再为你拂拭这把焦尾琴,我又弹到如此用心。” 唱至歌曲的第一节末尾,司徵羽的元神落下了一滴眼泪。 氛围被极致的悲伤渲染。 法器万花筒终于是再难以支撑,在这种玄妙的天之韵律中,宛若枯萎的花朵迎来破碎。 夜玲珑也借此摆脱了万花筒的束缚。 在元神回到身躯后,她便掐诀准备阻止司徵羽继续演奏。奈何在她刚想动手时,白瓷铸就的法器羽扇,就立刻对她施展了攻击,她不得已被迫防御。 就在刹那的时候,司徵羽的元神也重新回到身躯,他开始继续演奏歌曲的第二小节。 情绪再次把夜玲珑束缚,不能自已。 最让她感到恐怖的是,在聆听这首歌曲的过程中,她的元神似乎也正在受到凌迟,她越是沉浸其中,元神的消耗就是快速。 奈何她却想不到任何办法,遏制自身状态。她的情绪,仿佛在此瞬间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极致的悲伤,一半是极致的恐惧。 她貌若惊恐,却深陷涕泗横流中,不得自拔。 …… “……想着你埋下的那枚花种,这年月能悄悄的过去。” 直至歌曲的第一段落的副歌部分结束,在场的唯一听众夜玲珑,已然是满脸苍白,她无力地跪倒在地,被悲伤吞噬,彻底变作情绪的傀儡。 歌词皆是司徵羽临场所作。 在万花筒中亲身经历与花泠弦的未来后,他总算知道该如何给那首曲子作词。原本他想给这首歌曲取名《葬花》,最后他却改成如今的《花之恋》。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只是因为,花泠弦还在他的身旁,他们还能够拥有更好的结局。于是,在传递悲伤与释怀的原曲里,还潜藏着他对更美好的未来的期许。 “仙路漫漫漫漫至琼宇,是我参不透的道蕴。将悲欢淬成符为你燃起,才痛彻天命不可违逆。月光常常常常照故里,我是放回池中的鱼…… “想着你埋下的那枚花种,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 …… 注:整首歌词放在本章末尾的有话说。 第280章 仙法邸报与榜单 一曲终了。 血魂教神使夜玲珑,依旧还是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但她肌肤已然失去光泽,瞳孔涣散失去焦点,胸口也没有了气息的起伏。 显然,她已经死了。 司徵羽扶正衣冠,走到夜玲珑的尸体旁,实施了一番胜利者的特权。 这个夜玲珑似乎还是挺富有的。 就连战利品都还没清点完,司徵羽就被角斗秘境一脚踢了出去。 …… 惊蛰仙宗,谷雨峰。 姜墨和孟初染望着被传送出来的司徵羽,不禁面面相觑。天幕投影仅有影像,没有声音,因而他们都无法切实的知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姜墨夫妇以外,在场众人看见这一幕,也都是一脸懵。 就看见司徵羽与夜玲珑站着几天不动,等到终于动起来的时候,司徵羽直接就地抚琴,然后夜玲珑就表现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弹着弹着,夜玲珑就死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都说听琴能为修行提供增益,但也没说听琴还会死人的啊! 音律作为修仙八艺之一,向来都是以提供增益为主,基本上很少会以琴曲作为术法攻击手段,毕竟这种术法还是很好针对的。 琴音有攻击性质? 那我直接堵上双耳,我不听,不就能进行有效抵御了吗? 不说屏蔽听觉就能完全杜绝音律类术法,毕竟音律之道能直接针对元神与识海,但在屏蔽听觉后,也都能让音律类术法的作用效果,显着降低。 这就显得音律类术法的性价比很低。完全不值得寻常修士,特地花时间精通这门手艺。 …… 总而言之,司徵羽的获胜可谓是整场角斗大会里,最兵不血刃的一集。 姜墨还就此事问了妖神天心,里面个什么情况。 妖神天心的解释很干脆,就说司徵羽是临场突破到第三境界,然后凭借着“某种奇特的天象之力”,辅以歌曲将夜玲珑的元神彻底收割。 姜墨大抵就明白了事情原委,但他还是很好奇,这个“奇特的天象之力”是怎么回事。 妖神天心似乎也难以具体解释。 就说这应该也是“唯心类的天象法则”,似乎与“情绪”有关。 又是唯心? 想来,这又是bug级天道真意啊! 司徵羽的场次结束后,角斗大会就迎来了尾声。随着司徵羽的回归,大会的后续就和惊蛰仙宗就已经没有太多关系。 继花泠弦匆忙赶回小雪峰后,剩余的诸位老头,也都陆续回转。 …… 几天后。 角斗大会随着天幕投影的消失,迎来结束。 介于参与这场角斗大会的,皆是五大仙门的优秀后辈。角斗大会结束后,这些后辈死的死,伤的伤,甚至五大仙门还因此断绝了部分传承。 好比在最开始的一场角斗中, 惊蛰仙宗小满峰的亲传,与山河书院的某位优秀后辈同归于尽的事实,就让惊蛰仙宗当代小满峰首座心如死灰。在他亲眼目睹亲传弟子身亡的那一刻,这位垂暮老者都恨不得,立刻冲到山河书院,找人拼命。 或许山河书院的某位前辈,与小满峰首座也是相同的想法。 冤有头,债有主。 就不管这场角斗大会,是不是有第三方做局,就亲传弟子身亡这件事,就是有目共睹。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里,全修仙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岂有忍耐的道理? 所以才说,若是按照原有的角斗规则,修仙界必将陷入动乱。在角斗大会无法中止的情况下,姜墨让妖神天心把规则改成这样……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拯救了世界。 话虽如此, 姜墨却不想认领“英雄”的称号。 从他个人视角来说,他这么做都只是为了自己,他不想与同门亲友刀兵相见,也想更稳妥地活着离开妖庭角斗场。 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就这件事情的推动发展,他也不认为是个人的功劳,是多方出于自身的利益,共同把故事导向了这个结局。 不论是妖神天心复兴妖族的愿景,还是司徵羽试图理解花泠弦的心意,乃至于这些号称是“血魂教神使”的家伙,以无畏勇者令操控妖庭角斗场…… 都间接地让事情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 五大仙门在经历后角斗大会损失惨重,老家伙们都可谓是满腔怨恨。 在整合各方的情报后,原本仅有御法仙宗和惊蛰仙宗合作参与的“邪教清剿计划”,现今也获得其余三家的鼎力支持。 五大仙门这次总算动了真格。 就这样,仅用了不到两年半的时间。血魂教的十一总坛以及下属情报分坛,被五大仙门联手拔除,但凡是和邪修教派有过合作接触的宗门世家,也都遭到了清洗。 一时间,整个修仙界都为此风声鹤唳。 在拔除血魂教据点的过程中,五大仙门遭遇的最大阻碍,并非那几位修为高深的血魂教令使,而是被豢养在血魂教总坛的各类灾厄孽兽。 每当五大仙门踏破某处总坛,击杀驻守在此的血魂教令使后,都会有一头堪比金丹巅峰级别的灾厄孽兽,挣脱束缚降临此世,宣泄无止境的杀戮与怨念。 负责执行清剿计划的,多是五大仙门的优秀继任者。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清剿计划中,许多优秀年轻后辈,都或多或少做出了亮眼的成绩。要说最引人瞩目的,就是蓬莱仙岛的杜天河。 杜天河从小就渴望着外出闯荡。 这次难得被准许出来搞事,他焉能有不疯癫的道理? 在这短短地两年半的时间里,在修仙界各处,都能听杜天河的那句定场诗——星移斗转终须待,横渡天河揽月来! 他的表现也全然没有辜负,这首浩气长存的定场诗。 最为人啧啧称道的,是他在和山河书院的邱书情,联手击破位于东海之畔的血魂教总坛后,仅凭一人之力,以自身重伤的代价,剿灭了金丹巅峰级的灾厄孽兽。 自此,杜天河自身的实力层次,也来到魏长风和陆见铭不相上下的地步。 杜天河重伤后,一直都待在山河书院修养。就有传闻说,杜天河在此期间颇受邱书情的照顾,因而心生爱慕,目前似有意追求。 类似的八卦传闻有很多。 很多人也在传,昆仑仙门的宁婉汐,似乎对惊蛰仙宗的柳星原颇有好感;惊蛰仙宗的某位完美结丹,扬言要娶他的师尊为妻…… 在越来越多的修士,都开始在意这种聚焦于优秀后辈的八卦传闻后,就少部分商业嗅觉异常敏锐者,从中发现了生财之道。 不久后,“报纸”横空出世。 其名为“仙法邸报”。 发行方是御法仙宗。仙法邸报分为“季报”和“年报”两个板块。 季报每三个月发行一版,主要刊载本季度修仙界发生的大事件、趣闻与八卦;年报则是计划在每年的年末发行,其主要内容是年度总结,以及“针对修仙界后起之秀的各种排榜”。 不论是季报,还是年报,都只售价一枚灵石。虽说廉价,但奈何不住这玩意就是畅销。 特别是年报。 尽管年报迄今为止仅发行了一版,但仅凭这版年报,御法仙宗本年度的收入总额,较之往年竟是实现了同比增长百分之五十! 仙法邸报总负责人魏长风,功不可没。 仅有少数人知晓, 仙法邸报的出现,实际上并非全部魏长风的功劳。最开始向魏长风如此提议的,其实是赵轻影。 而在此之前,赵轻影为核查前不久给某人下发的“涉凡许可”,特地去了趟惊蛰仙宗。 后来,魏长风也亲自去了趟惊蛰仙宗。等他返回,仙法邸报的策划案,便正式敲定。 依托于因果律书的信誉,御法仙宗的仙法邸报也越来越畅销。 - 时间来到仙法邸报发行后的,第二年年末。 惊蛰仙宗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终日悠哉的姜墨,在今天又准时收到了一份仙法邸报,以及“少许的分红”。 这“少许的分红”无需过多提及,也就是万把灵石而已,不值一提。 姜墨比较感兴趣的,还是这份仙法邸报。 当然,这也是不要钱的。 这份仙法邸报是,御法仙宗发行的第二版年报。年报里的内容,是过去一年发生的大事件总结,以及最受人关注的排行榜。 姜墨首先看向了占据较多版面的年度总结。 年度总结涉及多方势力,在过去的一年里,所发生过的大事件。去年最引人关注的,依旧是“邪修清剿计划”。 经过这三年来的疯狂报复,血魂教在明面的实力已然十不存一。十一座总坛尽皆被连根拔起,仅剩以圣使钟无间为首的,少数邪修首领,再度蛰伏于阴影。 不过,这近三年来,五大仙门清剿的仅仅是血魂教处在明面上的势力。 过去在角斗大会中曾出现过的“血魂教神使”,依旧没能查清其来历。血魂教的背后,疑似存在着更为隐晦的庞大势力。 以及,至今也未能发现血魂教教主的任何活动痕迹。 年报里还提到, 远在西北荒漠的神机百炼阁,所主持的铸天盛会也已告一段落。 萧青瓷在天榜的名次争夺赛中,表现极为亮眼,一举夺得了天榜前三的名次。她也就此成为了最年轻的神机百炼阁亲传。 相较于铸天盛会的顺利举办,蓬莱仙岛的第二届荒岛求生大赛,就没有这般顺利。 碍于杜天河在大陆的名声大噪,使得蓬莱仙岛的年轻后辈们都跃跃欲试,纷纷提议让蓬莱仙岛高层结束“闭关锁岛”,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荒岛求生大赛被迫中止。 再来就是年度总结的最后一项, 某个被称作“虚拟游戏”的项目,在经过长达七年的洽谈后,五大仙门终于彻底敲定了联合实施的具体方案。 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能敲定,是因为昆仑仙门都是采用不赞同的态度。但是,在角斗大会结束后,昆仑仙门到底还是同意了加入其中。 据小道消息称, 昆仑仙门之所以会通过这个项目,是因为被先前的“天幕投影”,耗空了多年积蓄的家底。这就使得,昆仑仙门亟待掌握获取充盈资产的途径…… 有人会好奇,为何昆仑仙门不惜损耗自身底蕴,也要维持天幕投影的存在?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 昆仑仙门方面表示,这些都是为了维持修仙界的稳定,所作出的必要牺牲。 小编表示: 天幕投影的存在,让整个修仙界全程目睹角斗大会的事实经过,彻底杜绝了某些别有用心者,暗中借机造谣生事,破坏五大仙门的关系。 此举,功不可没。 昆仑仙门不愧是传承最悠久的仙门。 虽说昆仑仙门,素来被修仙界戏称为老抠门(划掉),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们还是非常有远见的,值得称赞与肯定! …… 姜墨看见这最后一段颇为阴阳怪气的评价时,都不禁笑出了声。 好在这个“小编”是匿名的,不然昆仑仙门的修士,在看到这份年报后,怕是要集体从雪山上跑下来,找此人兴师问罪。 为什么不直接找御法仙宗的麻烦呢? 因为御法仙宗完全可以用各种声明推卸责任,诸如…… “这段涉及抹黑昆仑仙门的言论,皆是邸报编撰者的个人行为,非御法仙宗的官方态度。目前,御法仙宗就此事已进行严肃处理!” 这样,昆仑仙门哪里还能咬着不放? 他们越是追究,就越是会给仙法邸报增加话题度,最后得到的,也顶多就是个“致歉声明”。 何必呢? 在某个世界的发展历程中,报纸的兴起,就离不开绝对的舆论力量。 经过两年的发展, 魏长风总算是发现了在那场交谈中,姜墨所提及的,某种有别于修为境界的新力量。 …… 年度总结看完,就来到了备受瞩目的排行榜部分。 仙法邸报目前所刊载的排行榜,有两大板块,都是针对于五十岁以下年轻修士的潜力榜单。 分别是“筑基·青云榜”与“金丹·凌霄榜”。 第281章 刁蛮任性捣蛋鬼 筑基·青云榜仅收录前三十名。 也就是说,这三十人是仙法邸报认为的,五十岁以下最具实力和潜力的筑基修士。 不过,即使这个排行位次,高度依赖因果律书的分析,但能上榜者,其身份与来历都是相对来讲比较透明的,那些不显山露水的修士,就无法给出切实的评价。 排在青云榜前列的,依旧是来自各大仙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可惜由于先前的角斗大会,五大仙门各家都牺牲了很多这样的中流砥柱。 要不然,青云榜也会被五大仙门霸榜。 除此之外,占据剩余位次的就是来自各大顶尖世家,和各大一流宗门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和亲传。青云榜的争夺相对来讲,还是比较激烈的。 毕竟炼气到筑基,相较于筑基到金丹,基本可以说是毫无门槛。 何况还有完美结丹的存在。 种种原因,这就是导致筑基巅峰境界,往往上下限差距极大。 就比如,从“金丹难求”,到“结丹有望”,再到“完美结丹”,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三种生态。 筑基·青云榜就很好的诠释了这点。 虽说如今在青云榜榜上有名的最低要求,都已经卷成了“五十岁内达到筑基巅峰”,但是青云榜第三十位,和青云榜榜首,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还在思考如何顺利晋升,后者却是在故意压境界,以此谋求完美结丹的途径。 看完青云榜,姜墨便翻到金丹·凌霄榜的名录。 凌霄榜的竞争完全不像青云榜那样激烈。因为凌霄榜仅收录前十名,所以就迫使登上凌霄榜最低要求,被缩窄到“五十岁内完美结丹的修士”。 在五十岁内结丹的修士,整个修仙界都拿不出多少,何况是完美结丹。 因此,与其说凌霄榜是金丹修士的排行,不如说这就是个针对完美结丹修士的汇总。 甚至就连这个榜的位次排行,都只是个参考,不具备太多真实效应。 大伙都是完美结丹,谁比谁高贵啊? 姜墨简单扫视了一眼,不出意外地发现金丹·凌霄榜,较之去年没有任何变化。 登上凌霄榜的十位,皆是各家仙门的完美结丹。 凌霄榜第十位,惊蛰仙宗姜墨;凌霄榜第九位,惊蛰仙宗孟初染。 作为个人实力向的排名,姜墨对于上榜这件事其实是受之有愧的。碍于强度绑定的问题,他若是没有孟初染在身旁,基本上是不可能发挥出应有实力的。 魏长风就凌霄排榜一事,在与姜墨商议时,姜墨自己就是这么说的,甚至还提议,假如有更好的人选,最好是不要让他们夫妇俩上榜。 对于这个提议,魏长风显然是拒绝的。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 青云榜是用来刺激话题度的,凌霄榜则是用来使仙法邸报更具权威性质的。就算完美结丹者远超十位,他也只会增加凌霄榜的位次,而不会把谁替换下去。 好在魏长风到底是认可了姜墨的“位次提议”,毕竟因果律书也显示,姜墨和孟初染这俩人属于是“命运共同体”,难以独自行动。 然而,魏长风却忽略了一点,若是这俩公婆叠加在一起,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强度呢? 就凭这对夫妇的联合击败血魂教神使的战绩,实际上也能难评估出他们的真实实力,毕竟天幕投影除了能够看见影像外,其余的一概感知不到。 如此一来, 魏长风就顺理成章地把孟初染和姜墨,排在了金丹·凌霄榜的第九和第十位。 凌霄榜除了位次以外,还都给每位上榜者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并在征求本人的意见后,都各自的附上了一句“判词”。 作为个人向的实力体现,姜墨和孟初染都各自采用了以往的念诗版本。 深蓝化作墨,长剑方为笔。 朱红换炽翎,离火荡天清。 凌霄榜前十已去其二,剩下的人里,有姜墨熟悉的,也有他不熟悉的。 熟人基本就都是惊蛰仙宗的同门。 诸如,浮生三客中除了姜墨以外,其余三位都获得了较高的位次。 像是“铭心知旧梦,轮回见今生”的陆见铭,就被魏长风慷慨地排在了凌霄榜榜首,而他却是“谦虚地”把自己排在了第二名。 或者说,这也不叫谦虚。 魏长风自己是排榜人,他实在是拉不下脸,把自己排到榜首的位置。虽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陆见铭和他到底谁的实力会更强点。 榜一和榜二有所争议,这很正常。 凌霄榜第三名,是近年来在大陆名声大噪的杜天河,这没什么争议。凌霄榜第四名,便是浮生三客中的第二人柳星原,紧跟着的就是浮生三客的第三人刘廉。 柳星原和刘廉到底谁更胜一筹? 自从凌霄榜出来以后,就也成为了修仙界的各大吃瓜群众们,争论不休的问题。 凌霄榜第六名和第七名,分别是昆仑仙门的宁婉汐,和山河书院的邱书情。第八名,则是近期实现完美结丹的司徵羽。 这整个凌霄榜,一眼看去,惊蛰仙宗完美结丹的人数,比其他四家加起来还多的事实,着实是让人瞠目结舌。 在十几二十年前,惊蛰仙宗都还被誉为是五大仙门垫底的存在。没想到,如今展现在世人眼前的,竟是这样一幅盛景。 更是让某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们,想起某些故去的前辈,曾对他们讲述过的,惊蛰仙宗过往的盛况。 为何惊蛰仙宗以往会规定“继任诸峰首座者,必须要有金丹巅峰的实力”?就是因为在那个大争的年代,完美结丹在惊蛰仙宗并不算罕见。 惊蛰仙宗是有轮回镜的“天道筑基”,作为基础的。这也就让惊蛰仙宗的修士,能够更为轻松的触摸天象法则,从而走向完美结丹这条路。 可惜…… 在荣光过去之后,往往会迎来遗憾。 姜墨推测,或许就是出于“修行体系混淆”的缘故,这些完美结丹的前辈们,未能按部就班地晋升四境,多数都在天劫之下,含恨而终。 前辈们无数次的失败,影响了后辈们的心境。反正最终都会走向失败,又何苦为难于自己。或许,这就是惊蛰仙宗走向衰败的原因之一。 如今荣光复现。 姜墨就不禁隐隐有些担忧,他们这六个人里,最终谁又会是含恨收场呢? 陆见铭这家伙已经成为妖神天心口中的半步四境,倒是无需过多担忧。 司徵羽虽是最晚完美结丹的,但他也和陆见铭一样,也是走得唯心路。唯心的天象法则,会迫使他坚定自身的道途,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让他规避“修行体系混淆”的风险。 柳星原和刘廉,反倒是最危险的。 就他们如今的状态来看,前者是无数前辈们走过的“不归路”,后者亦是前辈所开创的“死胡同”,他们很可能已经深陷两种修行体系的纠缠之中。 有什么办法改变这种局面呢? 姜墨暂时想不到任何办法,略感苦恼。 之所以会感到苦恼,是因为这些同门的完美结丹,都或多或少的跟他有关系。除去陆见铭的影响较小外,其他都可谓是关联颇深。 柳星原的证道过程,姜墨是全程参与的;刘廉的执迷不悟,是姜墨点醒的;司徵羽的以情入道,是姜墨提前告诉他《葬花》导致的…… 此前,姜墨多少是有些自得。不过在知晓“修行体系缝合”的隐患后,姜墨就时常在考虑,这样做是不是“害”了他们。 姜墨和孟初染谈过这个问题。 谁想,却是遭到了孟初染的鄙夷。孟初染的观点是,让姜墨最好不要把这些“功劳”都归结于自身,试着去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被称为“天道眷顾者”。 说不定,不是姜墨影响了他们,这只是“天道赋予他们的命数”呢? - 在这几年的时光里,姜墨和孟初染依旧是过着比较轻松惬意的日常。 夫妇俩既没有去参与剿灭邪修的行动,也没有闭关修炼。姜墨每天的日常,就是打理庭院和到处串门,孟初染每天的日常,就是画画和喂鱼。 为什么不修炼? 因为仅靠当前的妖族气运,还是无法让他们的修行速度,恢复到以往的状态。 鱼小渔的诞生,虽说让他们的修行速度较之先前有明显提升,但对于“讲究极致效率”的姜墨夫妇来讲,约等于无。 除了让他们姑且是相信了妖神天心的鬼话以外,再无更多的作用。 说实话, 就目前的修行速度来讲,姜墨其实是勉强愿意进行闭关修炼的。 奈何孟初染却是坚决反对。 为什么坚决反对? 因为无聊。 在修行速度慢下来以后,就导致元神共感附带的“别人替你刷牙”的快感,其效用大幅度降低。在这种状态下,基本听不见孟初染的轻哼。 她都不轻哼了,这能不无聊吗? 孟初染早已习惯,在枯燥乏味的修行期间品尝甜点。 这忽然让她绝食,哪能受得了? 总而言之,都是惯的! 姜墨在知道自家娘子,竟然因为这种离谱的理由耽误修行后,可谓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化身腕豪,给她来一记蓄意轰…… 好吧, 就算给姜墨一百个胆,他也不敢这么做。 这意思是要化身披甲龙龟咯? 怎么可能! 我姜墨难道是什么怕老婆的龟男不成? 哼,可笑! 就在当天傍晚,姜墨就直接从自家的酒窖里,取出了几坛子合欢酒,把孟初染灌了个七荤八素、神志不清,然后对她实施几天几夜教导培训! 在教培的过程中, 姜墨让自家娘子答应各项“三从四德”,并让她重新汲取了前世的优点,改过自新。 就硬是把孟初染教训得“呕吐”不停,愣是让她把先前喝过的酒,都“吐”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吐出来的酒,竟然没有任何酒味。 姜墨也因为这几天几夜的说教,累得两眼发昏、口干舌燥。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竟然是动弹不得。他惊讶得发现,他竟然被绑了起来! 孟初染则是居高临下,戏谑地望着他。 攻守之势逆也! ……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三色花洞府的红豆树下,两名模样皆是俊美清秀的男子,相对而坐。 两男子有个相似的特征。 他们的看起来都相当的萎靡不振、精神涣散,桌上摆着的也不是适合年轻人的温酒,而是更适合老年人的热茶。 热茶升腾着涓涓热气,硕大的蝴蝶候在旁边看茶。 在这看似怡然自得的氛围中,却是不断地穿插两名男子的哀叹。 “哎……”满脸憔悴的司徵羽再次发出长叹,低声问道,“师弟,为何这般叹气啊?” “哎……”满脸憔悴的姜墨也跟着长叹,“师兄,又为何这般叹气啊?” “此事难言,心里话皆在这碗茶中,为兄敬你!” 姜墨似有些颤巍巍地端着茶碗,和司徵羽相碰。他抿了口茶后,似乎真的就读懂了司徵羽的心里话,很是古怪地问:“素闻花首座体弱,师兄何故这般啊?” “哎……别提了,假的!都是假的!”司徵羽仿若欲哭无泪,“脾气也好,性格也罢!就像她的外貌年龄一样!都是假的!” “这性格脾气也能有假?” “这也怪我自己,其实我早该看出来的……”司徵羽回答道,“她一个四百岁的修士,什么场面没见过,看似清纯可爱,实则…… “自从确定关系后,她哪里还有以往半点的乖巧可爱!她不仅变得蛮横任性,还要求我无条件地满足她的意愿。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个……!” 姜墨听着司徵羽不断的抱怨,不禁感到很是奇怪,这说的是那个花泠弦吗? “岂有这种事情?” “我最开始也感到奇怪,后来偶然听霜降峰的叶晗鸣叶前辈说起往事。 “叶前辈说, “他的这位师妹,从小受到她的养母,也就是小雪峰初代峰主的娇惯。她懂事以来,就是个刁蛮任性的捣蛋鬼……” 第282章 家中第三位女妖 这怕不是受害者亲自下场说法。 姜墨听后,脸色越发古怪,继而追问道:“然后呢?” 司徵羽越说越是起劲:“叶前辈说,现今的十二峰峰主,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没少受到师妹的祸害,也始终不清楚该以怎样的态度,去接纳这位师妹。 “平日里,要说有人惹到她……若是她占理的,估计惹她的人就当场得脱层皮;若是她不占理,那也得一哭二闹三告家长,主打的就是不吃亏…… “正是因为她的这种性格,才一直没人敢于追求她。作为师兄妹关系都这样了,真要是娶回家,那还了得?” 姜墨遥想几年前,司徵羽被送入角斗大会,花泠弦似乎也是三天两头跑去找陆瑾元闹……不过说到底是,她的这些师兄,看起来对她也挺好啊? “既然如此,那为何包括叶前辈在内的‘师兄们’,现在看起来,似乎都对花泠弦没有太多的恶感呢?” “哎,这人啊,当然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司徵羽的神情里,浮现些许无奈,“不论小花再怎么任性娇惯,她都要迎来成长的时候。 “小雪峰初代峰主离世后,小花的性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失去了初代峰主的撑腰,就顺理成章地受到了许多人的报复。在这段时间里,小花受尽了苛责和辱骂,几乎是要把她逐出惊蛰仙宗,才能平息众怒的态势。 “只是没想到,大伙原以为的花瓶,竟然在这铺天盖地的诋毁谩骂中撑了下来。向众人展现了在她刁蛮任性的背后,还存在着更为固执的一面。 “小花为了自己,也为了能尽可能地留住,初代峰主给她留下的东西,她总算是学会了收敛。即使被所有人孤立,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名正言顺地坐上了峰主之位。 “此举相当于是她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 “那时小花的努力,被如今的诸峰前辈们看在眼里。他们再次被小花的外表欺骗,尝试着向小花表露善意。意外的是,他们这次看到的,并非当初刁蛮任性的捣蛋鬼,而是位惹人怜爱的小师妹…… “小花似乎是把过往当作了黑历史,不准任何提及,‘装嫩’成为了她的新标签。” 谈话到这里,姜墨看着越说越起劲的司徵羽,顿时就听明白了。这个家伙哪里是来抱怨的,完全就是在变着法子向哥们吹嘘,他的老婆有多好多好…… 往往就是这样的,最容易被牛! 布什戈门,是你自己说你老婆很好的,那哥们来验下货,肯定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所以,她现在是旧病复发咯?” 司徵羽讪笑着,挠了挠头说:“嘿嘿,也不算是旧病复发吧,她也就会对我这样。” 直接开始炫耀了是吧! 有时候,仅针对某个人的刁蛮任性,实际上就是撒娇。 花泠弦会向司徵羽展露被她当作是黑历史的本性一面,就说明,她发自内心地,认可了司徵羽作为伴侣的身份,而不像是前世那样,一直到死,都在“师徒”与“道侣”的双重身份中,倍感纠结。 “这挺好的。”姜墨笑着问,“师兄打算何时成亲?” 有此一问后,司徵羽更是开怀大笑。 继而,他就从袖口中取出一份红色的请帖,递给了姜墨:“这不,今日特地来寻师弟,就是为我和小花的婚事而来!” 姜墨凝视请帖,想来这也和前世不同。 前世司徵羽和花泠弦没有办过婚礼,更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地到处发请帖,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师徒俩要成亲的模样。 他们之间,是丑闻,而非喜事。 姜墨收下了请帖,客气地说道:“届时,师弟我定会赴宴。” “那就好。”司徵羽又从袖口中取出一物,推到了姜墨面前,“要说师兄我今日能有这般多的幸福收获,都得亏是师弟那日相赠的旋律,以及你所讲的那个故事。 “说来,过了这么久,才想起要为此事向师弟道声谢,也着实是为兄的不该。而眼下此物,就是为兄的谢礼。” 司徵羽递过来的物件,是个紫金色的锦囊,锦囊上写着“玲珑”二字。 “此物是?”姜墨问。 司徵羽笑道:“师弟打开一探便知。” 姜墨扯开锦囊的袋口,分出些许元神向内探入。没等多久,姜墨的脸色就再次变得古怪,他刚想说些什么,司徵羽就已经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既是赠礼,就理应投其所好。听小花说起,孟师妹似乎喜好饲养宠物,而我在先前在角斗大会上所缴获的战利品里,刚好就有这么件东西。 “于是,今日就恰好给师弟送了过来。” 姜墨仔细打量了许久的“袋中之物”后,向司徵羽敬了杯茶:“师兄倒是有心!” …… 司徵羽离开后,姜墨就去了趟外门,把正在绘画堂讲课的孟初染给喊了回来。 妖神巨树下,孟初染略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刚讲到兴头上呢,你急匆匆地把我喊回来是想干嘛?” 姜墨神秘兮兮地说道:“娘子,我们家又要有新成员了……” “啊?”孟初染满脸惊诧,“你终于是打算把你在外头养的小三带回来啦?那我要不要再院子里划一块地,给她种鸢尾花啊!” “你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姜墨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惊喜氛围,瞬间碎了一地。继而,他兴致索然地把紫金色的锦囊,塞到了孟初染的手里:“喏,就这个,你自己看吧。” 孟初染打开锦囊看了看,顿时满脸都是惊喜之色,“这、这是……” “喜欢吗?” 孟初似有些不好意思,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 “司徵羽刚才送来的,说是当作是先前给予他作曲灵感的谢礼。” “哦……” 姜墨见孟初染扭扭捏捏的模样,感觉有些好笑。他赶忙催促道:“愣着干嘛,怎么还不放出来看看?” 孟初染在手忙脚乱中,彻底把紫金锦囊的束缚,尽数摧毁。 紧接着,就有一抹赤红色的影子从锦囊中窜出。赤红的影子四足着地,它不断摆动着赤红色的大尾巴,眼神中满是胆怯,警惕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头幼年赤狐。 虽说狐狸与家犬相去甚远,但比起蝴蝶和锦鲤,这只狐狸确实是让孟初染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她本想凭借自身的“动物亲和”,尝试着去接近幼狐。 谁想,孟初染都还没来得及行动,身旁的妖神巨树就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仿若失去理智般,不断呐喊着:“我说启灵妖兽就在面前,你们盐津虾吗?!” 听到妖神天心的犯病,姜墨并不感到惊讶。能被“血魂教神使夜玲珑”如此拘禁起来,就足以说明,这只狐狸并不简单。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孟初染露出和善地笑容,熟练地拿出些许吃食进行投喂。 在温和且满是善意的话语中,幼年赤狐眼神中的警惕和胆怯逐渐消弭。许久的饥饿,也迫使赤狐很快就吃完了孟初染给的吃食。 吃完,孟初染继续地投喂。 就在这一来二去中,孟初染已经可以直接上手抚摸狐狸。 姜墨看着这幅画面,不禁神情恍惚。 他想起了当初尚在凡间时,那个总会在集市逗狗的小姑娘。经常去集市逗狗,却从未买过一条的事实,也使得卖狗的商贩,很是烦恼…… 虽说现在的这是只狐狸,但大抵也算是实现了她年幼时想要养狗的愿望。 姜墨由衷地露出微笑。 没在管孟初染和狐狸的互动,姜墨径直走向妖神巨树,问:“敢问妖神大人,您刚才是说这只幼狐是启灵妖兽?” “唔姆!”妖神天心以“妖族方言”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怎么还会有这么小的启灵妖兽?” 妖神天心解释道:“启灵和成长阶段没有关系。不过,若是想要成功启灵化妖,就必须要在度过本体的幼年阶段以后。” “这就是说,想让这只狐狸启灵化妖,还要再等一年?”姜墨有些急切地追问道。妖族气运事关修行速度,姜墨自然是想着越快越好的。 “吾认为,大概是不用的……” 姜墨不解,质疑道:“寻常狐狸最少是需要十个月才能成长为成熟期,这只小狐狸看起来顶多也就只有几个月,想要为它启灵化妖,保守点估计不得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妖神天心难以忍受被旁人质疑,她不悦地说道:“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只狐狸常年被关在那个紫金锦囊里,状态和成长都受到了遏制。 “不然它早就饿死在锦囊里了。” 经此提醒,姜墨这才忽然意识到,这只狐狸是司徵羽缴获的战利品,根据锦囊上的“玲珑”字样,想来这玩意,应该也是血魂教神使夜玲珑的东西。 角斗大会结束,迄今已有三年之久。若非是这锦囊内藏玄妙,这只除了灵智稍高以外,就和寻常野生动物没什么两样的狐狸,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小只。 “也就是说,它被放出来以后,会迅速成熟咯?”姜墨说道。 妖神天心晃动树冠,像是在点头:“没错,吾估计不出三个月,这只狐狸就会成年。届时,就可以着手帮它化妖。 “汝与其担心狐狸的成长太慢,不如先想想,该怎么在三个月内,找到让祈愿果发芽的办法吧!” 让祈愿果发芽……这确实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想让祈愿果发芽,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身边的熟人帮忙。 奈何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压抑情感的司徵羽和花泠弦已然坦诚相见,再无法提供充足的“思念”;陆见铭和楚烟烟更不用提,他们还未真正走到生离死别的那一步…… 至于柳映川和东方棠雅,怕是只有纠葛。 虽说不一定非要从“情爱”的角度出发,但“情爱”毕竟是最直白的感情,较之其他感情来源的“思念获取”,要简单很多。 不论是友情也好,还是亲情…… 这些都是“晦涩”的。 成年人的友情难以轰轰烈烈。 而世间的亲情都习惯于分散在茶余饭后。 即使在某天,忽然面临亲人从世界消失不见,当时也只会感到茫然,最后再用往后余生,去缓慢地习惯这份失去的悲伤。 想得到足以启灵化妖的发芽祈愿果,剧烈的“情感波动”必不可少。想要通过友情和亲情来满足这个条件,是相当苛刻的。 不过除此之外,也可以通过个体的憧憬与愿望来实现…… 虽说听起来,这依旧不怎么靠谱。 总之,目前的困境,就在于姜墨和孟初染所认识的人里面,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 “姜墨!”孟初染把尤其出神的姜墨,从沉思中唤醒,“你在想什么呢?” 姜墨叹息道:“我在想该怎么让这只狐狸化妖。” 孟初染把小狐狸抱了起来,说道:“先别想了,你来给这小狐狸取个名字吧!” “取名?这不是你的活吗?” “这不是你说我取名字很难听嘛!我就想看看,你又能取出多好听的名字!” 呵呵,我那都是实话实说…… 蝴小萤,鱼小渔……听听,这像是人的名字吗? 你说她们都不是人? 哦,那没事了。 “好吧。”姜墨摆了摆手,瞥眼看向小狐狸,问:“公的母的?” “什么公的母的,说话真难听。”孟初染说道:“她是女孩子哦~” “怎么又母的?”姜墨对此很是纳闷。 继蝴小萤、鱼小渔之后,这只母狐狸,怕是会成为他们家的第三位“女妖精”。 “少废话,赶紧想名字。” 狐妖,母的…… 这两个关键词,使得姜墨的脑海中瞬间就冒出许多“狐妖形象”,像是什么“阿狸”、“铃兰”、“玉玲珑”之类的…… 姜墨把地上锦囊拾起,看见锦囊上“玲珑”二字,神色怪异。 要不还是就叫玲珑? 姓什么呢? 姓胡? 胡玲珑? 感觉不太好啊…… 第283章 循迹于因果道蕴 姜墨来回思索间,在妖神巨树下站定。 树、狐妖…… 紧接着,姜墨眼前一亮。树和狐妖的结合,使他忽然想起某个听起来,似乎更具备狐妖属性的“姓氏”。 涂山,涂山玲珑…… 就这个好! 姜墨顿时满脸喜色,转头看向孟初染,说道:“娘子,我想到了一个很适合这小家伙的名字!” “是什么?” “就叫,涂山玲珑!” 孟初染的脸色顿时怪异起来,吐槽道:“这个名字好是好……但是,我总觉得你是为了玩梗,强行缝合出来的名字……” “呃……你也知道啊?” “知道啊,我那时候还挺喜欢看的,漫画和动画我都看的。后面还听说,要翻拍成电视剧,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注:姜墨夫妇穿越的时间点,某狐妖翻拍的电视剧还未上映。) “估计会很烂。”姜墨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孟初染抚摸着小狐狸,说道:“不过说来,确实是有点巧。我们家的树,虽说没有转世续缘的作用,但好歹也能为情人寄托相思。 “涂山玲珑吗?就是感觉这个名字,有些不太适合这个小家伙……” 姜墨笑了笑说:“谁能把这只孱弱的小狐狸,和强大的狐妖联系在一起呢? “依我看,涂山玲珑就当是这小家伙的大名,若是她往后有机会成为一方妖王,再把大名给她用。至少,说出去不会丢面。 “现在我们还是直接称呼她玲珑就好,或是取个‘狐小玲’之类的小名……” 孟初染眼睛一亮,说道:“按你这么说,是不是也该给蝴小萤和鱼小渔取个大名?特别是蝴小萤,她现在都已经启灵九阶,眼看就要化形了…… “再用小名喊她,感觉也不太合适。” 姜墨无语。 为了掩盖你不会取名的缺点,现在就直接借坡下驴,切割成小名了是吧! “姜墨,你认为给蝴小萤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比较合适啊?” 姜墨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风见幽香。” 孟初染面色一黑,怒道:“这下你是缝都懒得缝了是吧!” “我去,这么冷门的梗,你都知道!” 姜墨不禁瞪大了眼睛。 孟初染听言,不禁得意地轻哼了起来。就车万这个系列的游戏,她玩是肯定没有玩过的,但多少是主动或被动地看过哔站上的很多二创。 就这样,在姜墨不怎么配合的情况下,蝴小萤的大名始终是没能顺利定下来。 姓氏暂定“风见”。 (注:名字征集,截止到蝴蝶化形。感兴趣的可以段评留言。) - 又过去了半年时间。 就在司徵羽和花泠弦和成亲的当月,姜墨收到的仙法邸报上,竟是刊载了这件事,并荣登本期的月报头条! “震惊!凌霄榜第八,惊蛰仙宗司徵羽,竟当众迎娶四百岁师尊花泠弦!师徒禁忌之恋引爆修真界!” 这着实是给姜墨看傻了。 真就是这点破事都能上头条,真就是没活硬整,学新闻学的! 话说这标题,虽听起来很是炸裂,但这毕竟是事实,倒也不算乱搞。 不过,魏长风似乎也是有备而来,他在月报头条里,也把司徵羽和花泠弦的恋爱经历,也进行了一番大差不差的梳理。 甚至还在直言点明,这俩师徒最终大概率会以“寿命论的悲剧”作为结局。 除此之外,当期月报还收录了部分修士对此事的评价。 “迎娶师尊这件事,实乃我辈修士所不耻!真正值得我辈修士所推崇,应当是从相遇相知,再到相互成就的正常道侣关系!”——来自神机百炼阁的匿名修士。 “事、事情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就是因为这个老女人才被赶走的,真可恶……欸?不是,刚才我说的这段话可以切掉吗?总、总之,我也是坚决反对师徒恋的!”——来自万花坊市琳琅阁的匿名修士。 你好,请问你们是神机百炼阁的萧女士和琳琅阁的洛女士吗? 姜墨越看,就越是佩服魏长风这个家伙的整活能力啊! 上次跟这家伙面谈,这家伙看起来是个浓眉大眼,很符合“秉公执法”的正派形象,但如今看来,这家伙简直就是一肚子坏水,腹黑得很啊! 上次搞完昆仑仙门,这次轮到惊蛰仙宗了。也不知道司徵羽看到这份月报,会怎么想。 随着月报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封书信。 从这封书信的落款来看,应是魏长风亲笔,想来是先前委托他办的事,有了结果。 虽说这耗费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姜墨并没有忘记,上次在云梦湖畔得到的鬼面幡。借着赵轻影上次来惊蛰仙宗核查“涉凡”相关事宜的机会,将鬼面幡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尝试借助因果律书的力量,彻底搞清楚鬼面幡的来历。 姜墨原以为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没想到竟是拖了这么久。想来应该不是调查鬼面幡很难,而是魏长风一直在忙仙法邸报的事情,没空。 拆开信封。 看了眼信封里的内容,姜墨眼神微眯。 就见信里面就写了两个字。 与此同时,姜墨的耳畔也传来了孟初染的呼喊,“姜墨!柳映川让你去一趟谷雨峰顶,说是有人找你!” 呵呵,还真就是“面谈”…… 姜墨稍作整理后,就御剑飞向了谷雨峰顶。 …… 谷雨峰顶。 就见崖边石亭内,一老一少正在相互客套。 谷雨峰首座柳映川,较之上次相见,又显苍老了些。 如今他的头上已经能够明显看见白发,脸上细密的皱纹也增添了些许。 都说金丹修士过了四百岁,衰老速度会显着加快,柳映川就是很好的体现。若是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想来再过不久,他就会变成姜墨前世初见时的垂暮老者形象。 旁边在向柳映川敬酒的魁梧青年,便是御法仙宗的首席执法弟子、未来的执法殿殿主、凌霄榜的榜二魏长风。 整个修仙界恐怕唯有二人,拥有与之对等的身份地位。 姜墨上前,礼貌地向这两人打了声招呼:“柳前辈!魏师兄!” 五大仙门同气连枝,再加上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向来走得很近。因此,姜墨称呼魏长风一声师兄,倒也不显得奇怪。 “姜师弟,你可算是来了。” 姜墨入座席间,三人共饮。 饮罢,姜墨客气地说道:“魏师兄此行即是特地来此寻我,何不直接来我洞府一叙?何故叨扰柳前辈?” 柳映川面色一黑。 听你小子的意思,本座在这里还碍你眼了是吧? 魏长风回答道:“倒也并非有意叨扰,就是接下来要讲的事,是必须要和柳前辈知会一声的。” “是关于我交给师兄的鬼面幡?” “不错。”魏长风随即从袖口中取出一卷金帛,徐徐地在桌面摊开,边说道:“据师弟上次把那鬼面幡交给我,已逾两年半。 “之所以会拖这么久,是因为这期间在忙仙法邸报的事情,以及就是这鬼面幡,似乎并非像师弟想的那么简单。” 这番话说完,金帛也已经完全摊开。 金帛上刊载一段文字,根据格式可知,这段话应是出自因果律书。姜墨仔细地把这段文字阅读了一遍后,便明白了这鬼面幡因何而不简单。 鬼面幡的来历,倒是挺清晰明了的, 总体来说,与“幡中恶鬼”所诉实情,并未有太大的出入。 无非就是某位邪修,借助凡人生魂祭炼鬼面幡,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突然有仙门修士追杀而至,在双方的拼斗过程中,鬼面幡不慎被击飞,落入凡间后不知所踪。 而被鬼面幡炼化的灵魂,因某种集体执念,使幡中主魂拥有了独立思维。 不简单的地方,在于其延伸内容。 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鬼面幡炼制方式”的来源。以生魂炼制法器,这就从来不是正经的炼制法门。因为炼制“魂幡”的传承,早已断绝。 直接点说,魂幡就不该出现在如今的修仙界。 为何还有邪修懂得炼制魂幡呢? 如若魂幡的炼制法门重现人间,五大仙门就理应重视这个问题。有个血魂教已经足够麻烦,谁也不想再发展出什么血煞宗…… “魏师兄的意思,是想借此去调查这个懂得炼制鬼面幡的邪修团体?”姜墨问道。 魏长风神情严峻地点头道:“嗯,根据因果律书给的信息来看,这群邪修团体就藏匿在这幡中主魂的故乡附近。 “我认为有必要为此去走一趟,今日来找师弟,也是想让师弟与我同行。此事算是公务,因而我才会来此知会柳前辈。” 姜墨满脸诧异,“要我也同行?” “没错。” “这是为何?” 说实话,这倒也不是姜墨单纯不想去,主要还是“查案”这种事情,他实在不怎么擅长。跟魏长风一起去,说不定拖他后腿。 “师弟,事情是这样的……”魏长风轻笑道,“此行除了调查魂幡背后的邪修团体外,还有桩因果,是师弟必须亲自去化解的。” “因果?” “简单点说,就是那魂幡的归属问题。”魏长风耐心地解释道,“师弟先前说,这件法器很晦气,接触久了容易倒霉,想让御法仙宗在调查完以后,就地销毁。 “奈何这幡中主魂,是无辜受难者的执念集合体,本质纯善。若是我们强行将之摧毁,和那些害他们罹难的邪修有何区别? “很抱歉,师弟。这件法器,我们御法仙宗无法代为销毁。所以,这件原本就属于是师弟的法器,理应在事情了结后,归还给师弟。” 我他妈的就是觉得这玩意放身上太晦气,才交给你们的,现在又说要还给我? 几个意思啊? 姜墨一时语塞,“我……” “这就是师弟所沾染的因果。”没得姜墨憋出话来,魏长风便含笑道,“若是想将之化解,师弟此行就必须要和我走上这趟了。” “请魏师兄明言。”姜墨满脸都是苦瓜色。 魏长风解释道:“既然这幡中主魂是无辜殉难的百姓的执念集合体,那么师弟要做的,无非就是超度他们的亡魂与执念。” “如何超度?” “世人一生所求,也不过那几样。活着时,能娶一房贤妻,生几个伶俐孩儿,柴米油盐里熬出三分甜;死后时,得一方净土,黄土覆身,碑前有子孙烧纸,香火不断……所求,都不过是因果得报罢了。” 魏长风在诉说这段话时,眼眸中似有灵光内敛,亦有金帛书卷在他周身环绕。 “咦,这是……”柳映川见此都不禁发出一声惊异。很快,他兴许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放出了几声爽朗大笑,赞叹道,“好!好啊!好一句因果得报! “我再是知道,徐玄律这老家伙为何这般嚣张!有贤侄此等的后辈,换作是我,我指定比他还要嚣张。 “循迹于因果,元婴有望!贤侄把自己排在凌霄榜二,这实乃谦逊至极!” 姜墨最先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在听见“循迹于因果,元婴有望”这句话时,瞬间就明白了一切。这是流传自御法仙宗的古老谚语。 “循迹因果”可以简单理解成某种境界。 传闻说,只要达到这个境界,就能在不借助因果律书的情况下,预知“事件的走向”。也被称作是,触摸因果循环之道蕴的前兆。 以妖族的天象修行法来类比,也就是说魏长风现在至少是个“半步四境”,甚至还可能比陆见铭走得更远。 不过,让姜墨感到奇怪的是, 假如他记得不错的话,在前世,直到他和孟初染死在心魔劫难下,魏长风都没能成为元婴修士,仍旧停留在金丹巅峰境界,想来也应当是被“修行体系的弊病”所累。 现在却说他有望四境? 先前他没有被妖庭角斗场选中,大概也是因为那时,他已经具备半步四境的实力了吧? 没等姜墨就此事陷入沉思,魏长风就谦逊地说道:“柳前辈谬赞! “实不相瞒,我将自己排在凌霄榜第二,是因为三年前的我,确实是不如陆师弟。现在,我能够走到这步,也得亏是姜师弟的提议……” 第284章 吃瓜吐不吐瓜籽 这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啦? 在姜墨满脸都是纳闷时,魏长风就已经开口解释道:“仙法邸报看似是桩生意,但在这个过程中,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浩大的循迹因果的历程。” 呵呵,这下就连做个报社主编,都能悟道了是吧?那我要是去开个滴滴,或是送个外卖,又能悟出来什么道呢? 姜墨暗自腹诽了一句,就让话题回到正轨:“所以,若按照师兄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要我协助师兄,帮助无辜惨死者,入土为安是吧?” “哎,师弟这话说的还是不对。”魏长风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假如只是入土为安这么简单的话,我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师弟同行呢? “准确来说,若想了结这段因果,师弟要做就是让罹难者魂归故里。 “这件事必须要师弟来做才行。” 姜墨满脸疑惑,摊手道:“他们的魂魄不都是被魂幡炼化了吗?让他们魂归故里,就算师兄点名交给我来做,我怕也很难做到啊!” “你可以做到……或者说,你身边的某些存在能帮你做到这件事,具体的我也太清楚,反正因果律书,就是这么讲的。” 我身边有谁的能力和“灵魂”有关吗? 有吗?没有吧…… 姜墨思考了许久后,回答道:“既是因果律书的指名,那我也就没什么继续推脱的道理。不过此事,师弟我尚需些许时间理清思绪,能否烦请师兄在此稍待片刻?” “无妨,师弟请便。” …… 姜墨心怀疑虑回到家后,径直地走到了妖神巨树下。他试探道:“我说妖神大人,就我们家饲养的这些小动物,应该都不简单吧?” “真是失礼呢!”妖神天心顿时怒道,“他们都是受吾之荣光庇佑的妖族!才不是什么小动物!” “好好好……”姜墨附和道,“那敢问妖神大人,她们应该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的吧?是不是都具备某些不为人知的天赋能力?” “天赋能力?不对……”妖神天心纠正道,“准确来说,这种应该叫做种族特性。就是比如锦鲤的种族特性,就是‘好运’……” “有没有和灵魂有关的种族特性?” 妖神天心立即给出了答案:“有啊,蝴蝶的种族特性就是‘引魂’。” 呵呵,还真就在我身边…… 姜墨按捺住吐槽的欲望,耐心追问:“妖神大人能否详细解释一下?” 通过妖神天心的详尽解释,姜墨得知: 引魂,乃是鳞翅一族的共有种族特性。其效用简单来讲,就是鳞翅一族会对无意识思念体,产生较高的亲和性。这里所谓的无意识思念体,便泛指灵魂。 鳞翅一族,凭借自身的引魂特性,衍生出了不同天赋能力。 这里有两种分支——以蝶妖为主的净化,和蛾妖为主的吞噬。不论是净化,还是吞噬,都可以视作鳞翅一族借助自然界中残留的思念体,提升自身修为的手段。 前者倾向于温和,后者则更显暴戾。 蝴小萤既然是蝴蝶成精,“净化灵魂”的种族天赋就是烙印在她的血脉中的。 听完这番解释后,姜墨为求稳妥还是继续问道:“这个净化灵魂的具体效用是怎样的?蝴小萤又能否对被魂幡类法器炼化的灵魂,实施净化?” “净化,顾名思义就是祛除杂质,使其回归原本的纯粹。 “思念体不存在被炼化一说,你们人族邪修所采用的法门,看似炼化,实则只是污染。蝴蝶能否做到吾不确定,但鳞翅一族的引魂特性,确实非常克制这类法器。 “想当初在上古时代,鳞翅一族往往就喜欢,在这类炼制魂幡的邪修宗门附近山林中,建立家园,然后时不时地就跑到人宗门里蹭饭……”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硕大的蝴蝶,扇动翅膀飞了过来。 蝴小萤的复眼闪烁着微光,插嘴道:“主人和妖神大人,这是在讨论小萤吗?” 妖神天心保持着威严,没有理她。 姜墨却是含笑着握住她的前肢,“小萤儿,你知道什么是引魂吗?” 蝴小萤煞有其事地想了会,接着便自信且肯定地回答道:“不知道!”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哎……” 妖神天心为此不禁叹息,就又把种族特性的事情,给蝴小萤解释了遍。 “……总而言之,灵魂净化是刻印在你血脉之中的天赋能力,就像是捕猎与进食欲望那样,在你遇到自然界中残留的思念体时,你就会下意识地这么做。 “切记不要抗拒这种念头,顺从这种源自血脉的原始欲望即可。 “净化灵魂,对你自身修为有着莫大的好处。若非吾担心如今弱小的你,会难以适应这个被人族修仙者统治的世界,吾早就让你自行外出去寻找机缘了。” “哦……” 蝴小萤听到这番话,难得在她所尊敬的妖神大人面前,露出异样的情绪。说实话,她并不想远行,更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有主人托付给她的工作,还有许多的“伙伴”……她超喜欢待在这里的! “……要牢记你是妖族,妖族的未来也肩负在你身上。哪怕就是你的主人,也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的,明白吗?” 姜墨没有出言阻止妖神天心的说教,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蝴小萤。 他很赞成妖神天心说的话。 前不久,他和孟初染给蝴蝶、锦鲤和狐狸重新取名的时候,就是以“她们往后都会成为一方妖王”为前提的。 假如一直待在这里,她们或许永远都成为不了妖王。 再而,妖族气运与妖族处境息息相关,除了让更多的启灵妖兽成功化妖以外,强大的妖族个体,同样会增幅妖族气运。 本该无忧无虑的蝴蝶妖,在这一番严厉的说教下,便添了些许的烦恼。 “小萤儿,主人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姜墨为缓解氛围的僵硬,就刻意摆出极为和善地态度,朝着蝴小萤说道。 没成想,却起到了反效果。 蝴小萤快速地扇动着翅膀,委屈巴巴地说道:“主、主人现在就要赶小萤走了吗?” “我没有说要赶小萤儿啊?” 蝴小萤很是激动地说道:“主人就会骗蝴蝶!小萤知道的,这种一般都是托词,说是带小萤出去玩,实际上就是想趁此机会把小萤放归自然!” “你这都从哪里学来的?” “主人每次和客人谈话的时候,不就是经常采用这种说辞的嘛……” 姜墨气急败坏地说道:“客是客,你是你,这能一样吗!?平时让你看茶就认真看茶,别整天学这些没用的!” “哦……”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好,跟我出去一趟!” …… 惊蛰仙宗山门处。 和姜墨御剑于半空的魏长风,满目错愕地望着跟在姜墨身边的大蝴蝶。虽说上次他已经见过这只稀罕的蝴蝶……虽说,用稀罕来形容尚且有失偏颇。 不说它的体型,谁家蝴蝶会说话、会泡茶、会种地的啊? 现在竟然还说要靠这只蝴蝶,来超度亡魂…… 魏长风顿时就感觉,他对姜墨的了解或许还不足百分之十。奈何,他作为是仙法邸报的总编,要时刻保持“睿智博学的风度”,不能显得过于无知。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撼,唤出了一艘飞空艇,把姜墨请上了甲板。 这艘飞空艇应当是御法仙宗的长途飞行法器,属于是公用法器。但是看魏长风的架势,就颇有一种“公车私用”的做派。 不愧是未来御法仙宗的执法殿殿主啊! 这让姜墨着实是羡慕不已。 鬼面幡是在云梦湖畔得到的,因而幡中主魂的故乡所在地,和云梦湖也相隔不远。若是用自身的法器前往,指定又得是耗费十天半个月。 乘坐飞空艇就能方便很多。 飞空艇的甲板上。 魏长风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疑惑:“姜师弟,你确定你的蝴蝶,能超度亡魂?”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姜墨摇了摇头,继而提议道,“说来到底是不太放心,师兄不妨把鬼面幡取出来,先试一试?” “有理!” 魏长风也是行事果决的主,他立即就把鬼面幡取了出来。 漆黑小幡和姜墨交出去时,没有任何的区别,就是那些缠绕在幡面上的禁制,比起先前又多增添几道,看来御法仙宗的修士也很是担心,这玩意会影响运道。 “劳烦师兄暂且解开禁制,让幡中主魂现身一见。”姜墨再次提议道。 魏长风尽皆照办。 鬼面幡在吸纳了灵石中的灵气后,便迎风化作丈许。继而,一道身高九尺,额生鬼角的恶鬼,就出现在姜墨和魏长风的面前。 “见过两位上仙!”恶鬼在出现的瞬间,就分别向两人行了个礼。 恶鬼的做派,依旧和寻常人类一般无二。 魏长风说道:“先前本座已然和你们说过,本座打算把你们彻底从这魂幡中解脱出去,让你们能够顺利的转世投胎。 “现在本座再问一遍,你们是否愿意?” 恶鬼当即跪地叩首:“两位上仙的大恩大德,我等唯恐只能来世再报了!” 姜墨以灵力把恶鬼托起,没有让他继续跪着,轻笑道:“先别急着报恩,这事情能不能成,还有待尝试。” “不知上仙,打算用何种办法让我等从这幡中解脱?”恶鬼顺着话题追问道。 “先试试吧。” 姜墨随即把身后的蝴小萤,招呼了过来,让她试着去观察恶鬼。然而,还不等姜墨做足准备,蝴小萤的触须就不断地摆动了起来。 “主、主人……小萤感觉……” 就在蝴小萤莫名的兴奋声中,身高九尺的恶鬼却是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反应。恶鬼浑身都下意识地哆嗦了起来,看起来好像是在害怕…… 恶鬼居然会在一只蝴蝶的面前,表现得这般畏惧。 魏长风神情中的好奇越发旺盛。 “小萤儿,你感觉如何?” 蝴小萤的幽蓝复眼,在此刻绽放出兴奋的红光,她以仿若呓语的声音回应道:“小萤感觉,这、这个应该会很好吃,比花粉还好吃……” 这怎么还好吃上了? 你是蝴蝶,不是飞蛾啊喂! 魏长风见状,也立即向恶鬼询问,“你为何对这只蝴蝶,表现得这般胆怯?” “我、我也说不清楚……”恶鬼仍旧在哆嗦,使得他的发言都不太清晰,“这种莫名的恐惧感,丝、丝毫不亚于操控魂幡的邪修。 “不过,我等对于邪修的恐惧,是源自他对魂幡的掌控,他凭借魂幡,可以肆意地对我等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这只蝴蝶就完全不一样…… “似乎是出于某些天性的压制,让我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天性的压制…… 这让姜墨想起了妖神天心,先前提到过的“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难道所谓的“净化”与“吞噬”,都是指代这个意思吗? 这意思就说,蝴小萤真会把这头恶鬼吃掉? 姜墨眉头紧皱,把即将陷入魔怔的蝴小萤唤醒。继而,他严肃地问:“小萤儿,你很想把这头恶鬼,整个吃掉?” 姜墨的严厉,让蝴小萤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故而,她弱弱地回答道:“虽说这个大概是能当成美味的食物,但、但是应该也不至于都全部吃掉的……” “不会全部吃掉?是什么意思?” “就、就像是主人吃桃子那样啊!只需要把外边的果肉吃掉就可以了,桃核肯定是不能吃的对吧……这个应该也是一样的。” 虽说蝴小萤这个类比看似很奇怪,但结合妖神天心的解释…… 姜墨也算是听懂了个大概。 蝶妖善于净化自然界中的思念体,替灵魂祛除杂质,使其恢复为最纯粹的模样。换成蝴小萤的说法,“灵魂杂质”就好比是“果肉”,“灵魂原质”就是“果核”。 蝶妖在吃掉“果肉”将“果核”丢弃的行为,以她们的主观来看,这就是纯粹的进食行为。以客观的角度来看,这便是“净化灵魂”的过程。 所以,蝶妖和蛾妖的区别,就类似吃西瓜吐不吐西瓜籽? 第285章 重归故地与心愿 确定了蝴小萤真的具备净化灵魂的能力后,姜墨就随同魏长风,迅速抵达了幡中恶鬼的故乡。这里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山野村庄,村庄算不上小,算是方圆十里内最大的村庄,大约居住有千余口人。 当然,这都是村庄原本的模样。 在经过某次“被官府定性为山匪洗劫”的事件后,原本烟火袅袅的村庄,已然归于一片死寂。倒塌的房屋间,荒草丛生,时不时就能看见累累白骨。 按照常理来看,顶多也就几百人手的山匪,不管是出于危险性,还是出于长久的利益,都犯不着去洗劫一个有几千人的村庄。 “山匪洗劫”,仅仅是官府所能想象到唯一可能性而已。实际上,根据因果律书的描述,村庄的所有百姓,都成了邪修炼制魂幡的祭品。 幡中恶鬼在看见这凄惨的一幕时,也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他是所有无辜村民死后的执念集合体,亦是这村庄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介青年。 青年名唤祝清河,是清河村唯一的秀才。 要说他原本的名字,其实和孩童少年的贱名毫无区别。但是他毕竟是秀才,就不适合再用这般低贱的名字。为了强调他“清河唯一的秀才”的身份,他便给自己改名为“祝清河”。 祝清河在年幼时,和他的母亲一起逃难到清河村。 清河村的大多数人都是“祝”姓,当时他的母亲为了能尽快融入村庄里,便让他随“祝”姓。这些都不过孤儿寡母的无奈。 祝清河直到现在,都不清楚他母亲的真实来历,但他知道,他的母亲和清河村的妇女都不一样。他的母亲很会穿衣打扮,长相也相当的漂亮。 若非如此,祝清河根本就不可能在清河村立足,也根本不可能去上私塾。即便这使得他的母亲,连带着他自己,都在清河村有着相当难听的名声。 好在祝清河总算是考上了秀才。 他原以为,他的母亲能享几年清福,可惜就在次年,他的母亲便撒手人寰。祝清河的母亲是病死的,直至临终前,都很痛苦。 身为人子,他没能来得及尽孝,这让他耿耿于怀。也正是因此,往后数年他都一直尝试着为他的母亲正名,不允许清河村的任何人说她母亲的不是。 他也是借此正式改名为祝清河的。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能避免村里人,把他当作是“窑姐的儿子”。 因此,他从小到大都很讨厌清河村的人。在成为秀才后,更是在清河村百姓面前,以“秀才老爷”自居。 某天,祝清河在回家的途中,偶然撞见一位看似虚弱的老者。 这老者自称要去投奔远嫁的女儿,奈何他走到半途没了盘缠和吃食,现在走不动了。祝清河知道事情原委后,表示乐意帮忙。 他把老者带回了村庄休养。 没过几天,祝清河就发现老者似乎有些不对劲。起初是他在某次起夜时,忽然发现这老者竟然盘坐在床上闭目吐纳。 传闻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会修行内功心法……难道这位老者是江湖一流高手? 祝清河暗中观察的行迹,到底还是被老者发现了。不过,老者却并未怪罪祝清河,而是把他叫到跟前,向他阐明了“真相”。 老者说,他确实是在江湖里稍有几分声望的一流高手,前段时间在和仇家的拼斗中,受了不轻的伤势,幸得祝清河所救,这才得以觅得一处养伤之地。 如今伤势也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念在祝清河的搭救之恩,老者就答应给祝清河做一件事。 祝清河原本打算拜在老者门下学武功,可惜却被老者以“年纪太大,根骨已然成型者,不适合习武的理由”,给拒绝了。 于是,祝清河就把他的境况给老者讲述了一遍。老者听后,就问祝清河是不是想得到“村民的接纳”。 此言,一语中的。 这就使得祝清河在心目中,彻底把老者当作了高人,并恳请老者帮助他获得村民的认可与接纳。 老者同意了祝清河的请求。 他提议以祝清河的名义,给予村民一个天大的人情。 就说村庄周边土匪横行,为了让村民们能在土匪侵扰下,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打算传授村民们一套拳脚功夫。还说这套拳脚功夫,不限根骨和男女老少,谁都可以学,只要祝清河,能想办法把村民都聚集起来就好。 祝清河信以为真,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把绝大多数村民都聚在了一起。 最终,悲剧发生了。 近千名百姓在那老者的恐怖手段中,尽数化作白骨,生机被黑色的小幡吞噬殆尽,原本欣欣向荣的清河村,就此毁于一旦。 祝清河也在这老者的“特别照顾”下,成为了魂幡主魂。 …… 想起自我记忆的幡中恶鬼,失声哀嚎着,口中不断念诵着“对不起”。这是他在为数以千计的丧生者谢罪,亦是在向早已魂归九泉的母亲道歉。 他辜负了凄惨一生的母亲,对他的期待。 他对不起父老乡亲,更对不起这片将他养育成人的土地。 若不是因为他把那人带回村庄、若不是他的虚荣心发作,或许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魏长风和姜墨略有动容在旁观望。 其实就在幡中恶鬼现身于此地的那一刻起,魏长风就已经通过“循迹因果”,推测出了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 青年祝清河所帮助的那位老者,是个炼气九层的邪修。此人为炼制魂幡,就曾以卑劣的手段荼毒凡人百姓,位列御法仙宗的通缉名录。 在被祝清河撞见前,就被御法仙宗的筑基修士打成重伤,是凭借着偶然得到的上品遁符,才侥幸逃得一命。 邪修躲在祝清河家里养伤之际,就预感仙门修士很快就会追到这里。实力不过是炼气九层的他,没了逃生底牌,必然会饮恨在仙门修士的剑下。 面临生死危机,他管不过太多,就只能尝试在仙门修士到来前,把魂幡炼制成功。届时,凭借着魂幡,多少还能有一战之力。 于是,邪修铤而走险,把清河村数千口生命,都变作了魂幡的祭品。 即便如此,邪修仍旧还是没能逃脱御法仙宗筑基修士的追杀。邪修最终死在了仙门修士的手里,承载数千村民灵魂的魂幡,却不知所踪。 …… “魏师兄,像是这样首次追杀失败的案例,在御法仙宗很常见吗?”姜墨望着这片死寂的村庄,平静地问道。 “呵呵……” 魏长风颇为感慨地笑了笑,说:“很常见。御法仙宗奉行执法义务已有千年,在这近千年来,任何不同寻常的案例都变作了寻常。” “这些怕都是无法避免的吧?” “是啊……此间因果不全是尽善尽美的,甚至恶果还占据其中的多数。” 御法仙宗的“通缉令”就和其他仙门的“宗门任务”类似,围绕着“因果律书监察天下”,御法仙宗修士就会根据自身实力,主动或被动地执行通缉令。 顺利击杀或擒拿任务目标者,就能够获得“功勋”,等到功勋积累到一定数额时,就能够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执法官衔”。 执法殿作为御法仙宗最快最简单的上升途径,使得御法仙宗拥有着大量的“执法弟子”。 执法弟子的数量激增,执法过程中就会涌现出各种问题,这些不限于“未能击杀或擒拿通缉目标”、“在执法过程身亡”等重大事故…… 时至今日,御法仙宗每年依旧会有许多执法弟子在执法过程意外死亡。 这些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 即使御法仙宗如此尽心尽责地针对邪祟,却依旧还是没法避免修仙界的波云诡谲。 因为想要走捷径,乃是人之天性。 想要走捷径便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御法仙宗的执法殿全体修士亦是如此。 为了能够更加快速地在仙门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资源,以身犯险就是他们需要付诸的代价。 但不论如何,就算御法仙宗的执法弟子最终所得为恶果,那也只会是他们自身品尝。因为御法仙宗的出发点是“维持修仙界的稳定”,此即善因。 所以不能因为某次的失败,就将过错归结于御法仙宗。只要御法仙宗不同流合污,就哪怕是御法仙宗的再无能为力,也不该去指责他们的正确性。 姜墨明白这个道理。 因而他刚才的那番提问,没有丝毫的怪罪,就是单纯想问问而已。 …… 姜墨再次看向伏地悲戚的幡中恶鬼……或者说是祝清河。他问道:“如今重归故地,想来你已经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可否向本座报上你的名字?” 祝清河叩首道:“祝清河,携清河村近千百姓拜见二位仙师!” “此行本座让你重归故地,就是为了结清河村的近千无辜百姓与本座、以及御法仙宗的因果。现在,你能否告诉本座,你还有哪些未竟的心愿?” 祝清河再叩首:“清河别无他愿,惟求落叶归根,魂返故园。” “好,本座应允!” 姜墨挥动衣袖,象征着阴极之道的玄色灵气,遍洒其间。 整个清河村在顷刻间,褪去伪装,露出原本的荒败模样。四下里鬼火幽幽,青荧闪烁,照得草木如蒙霜雪,寒意刺骨。 天地间一片昏冥,仿佛打开了阴阳界限,直通九泉。 魏长风也恰好在这时,将手中魂幡投掷了出去。下一刻,魂幡在半空中迎风化作丈许,漆黑的幡面在鬼火的映衬下,显得更为渗人。 魂幡内的近千位无辜魂灵,感受了故土的存在,嘶吼哭嚎着,妄图撕开魂幡的束缚。 “小萤儿,去吧……”姜墨沉声道。 “好的,主人~” 幽蓝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在青荧闪烁间洒落鳞粉。蝴蝶环绕着魂幡转圈,在此期间似有某种不同于灵力的能量,从蝴蝶身躯内逸散而出。 这种能量附着在魂幡上的顷刻间,就遭到了魂幡的激烈抵抗。就见幡面的鬼脸仿若化作实质,嘶吼着向蝴蝶撕咬而去。 还不等鬼脸靠近,从蝴蝶身上倾洒而出的漫天鳞粉就已然尽数附着在鬼脸上,紧接着就有幽蓝色的火焰,在鬼脸身上燃起。 幽蓝色火焰不断吞噬化作鬼脸黑雾,直至被吞噬殆尽,鬼脸都发出只能凄惨的嘶吼。 很快,缠绕在魂幡上的黑雾彻底消亡,魂幡的幡面也因为黑雾的消失,变得破破烂烂。随着阻碍幡中鬼魂的禁制消散,一道道泛着白芒的灵魂纯质,从幡中走出。 灵魂纯质都变成了他们生前的模样,走在清河村街坊巷道间。这些清河村百姓的灵魂,再度看见自身熟悉的家园时,皆是喜极而泣。 唯有一人例外。 重新化作原本青年样貌的祝清河,只是远离人群,默默地来到清河村后山的某座低矮坟茔前,重重地嗑了个头。 让父老乡亲魂归故里的他,已然算是弥补了他生前的过错。 祝清河在清河村找不到他的归宿。 唯有被埋葬在此的母亲,才是他此生唯一的遗憾。他仍记得病重的母亲,在床榻上留给他的唯一遗愿,就是希望他能够平安的度过一生。 如今却再难以实现了。 娘,清河对不起你…… …… 姜墨和魏长风把整个清河村的遗骨都葬在了一起,此间所有停留此地的灵魂,便陆续消失不见。此即,入土为安。 离开清河村的途中, 蝴小萤突然问道:“主人主人,那个叫祝清河的娘亲,真的像是村民们认为的那样,是风尘女子吗?” 姜墨笑了笑说:“如果祝清河的母亲是风尘女子出身,那祝清河就不会是秀才了。” “为什么啊?” “因为朝廷规定,娼妓的孩子是不被允许考取功名的。” “原来是这样啊……哦,对了!”蝴小萤解开了心中疑惑,忽然想起来什么,取了一袋东西交到了姜墨手里:“主人,这个给你!” 姜墨看着那熟悉的袋子,不禁露出个微妙的笑容。 他打开一看,果不其然,袋中之物不正是那发芽的红豆!想来这是孟初染,在临行前放在蝴小萤身上的,试图借助这凡间因果让妖族祈愿果发芽。 第286章 天狐九尾启灵篇 孟初染的做法,当然不是因为她能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此行肯定存在能让红豆发芽的因素,这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再加上,她不能把这件事在明面上交给姜墨去做。 关乎“寄托无法实现的生灵愿望”这种较为严肃的事情,假如是由姜墨亲自去把红豆交给罹难者,就不论他怎么解释,都很难过得去心中的那道坎。 这是不是把自身的利益,建立在他者的悲伤之上呢? 以前把红豆给予施钰萤,是在完全不清楚红豆效用的情况下,讨个寓意而已。后来的司徵羽,给予他红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帮助他破除心障。 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姜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 孟初染很清楚要让姜墨临场去做出“给予红豆”这件事,只会让姜墨很为难。 假如说,在祝清河在他母亲坟前磕头的时候,姜墨忽然跑到他的背后,把红豆交给他,说:“都说红豆寄相思,在这最后的最后,不妨可以把那些无法完成的心愿,永远地保存下来?” 就不管怎么说,姜墨都是打着帮助他人的旗号,实则在做利好自身的事情……姜墨对此,大概是会有种“自己很虚伪”的感觉。 与其让姜墨为难,不如另行安排。 所以孟初染就在临行前,就把祈愿果交给了,注定会更容易接近罹难者的蝴小萤。 …… 了却魂幡的因果后, 姜墨就随同魏长风一起去寻找,魂幡背后的邪修组织的线索。如今已然达到“循迹因果”的魏长风,在不依托因果律书的情况下,想找到邪修藏身之所,还是非常轻松的。 懂得炼制魂幡的邪修势力,压根不具备血魂教那样的底蕴。 根据魏长风的推演,这个名叫“炼魂教”的邪修组织里的修为最高者,境界不会超过金丹后期,金丹境界的修士顶天也就三位。 是从总体实力上来看,和寻常的二流修真世家,没有太大区别。 姜墨提议要不要回宗再凑些人手再来,奈何他得到的回应,却只是魏长风的呵呵一笑。 就这样,两人一妖就摸到了邪修的老巢。 魏长风全程没有让姜墨动手,仅凭他一个之力,就迅速地把整个“炼魂教”都给镇压,金丹以下的邪修无一生还,三位金丹以上的修士,皆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魏长风与三位金丹邪修战在一处,局势很快就由短暂僵持,变成了一边倒。 不得不说,循迹因果是真的夸张。 就不论对方使用何种战术,魏长风都能够提前做出预知。术法预判也好,术法博弈也罢,这些东西,都会在“循迹因果”面前完全失效。 任何内心想法,似乎都会被魏长风读取。 这就像是姜墨前世所玩过的,某些受苦游戏里的“读指令”。不管你准备如何与之博弈,都能通过“读指令”的方式,知道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放在某“只此一家”的竞技类动作游戏里,这个就叫做“智能博弈”。 堪称外挂般的存在。 就算三打一,这三位金丹修士也拿魏长风没有任何办法。不过,魏长风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他的所有术法,都不具备很强大的威慑力。 似乎很难整出像是柳星原那种,类似于“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雷公助我!”的超强压迫感,就算再强大的修士,在面对天雷时,都会产生三分畏惧。 毕竟天劫亦可以称作雷劫。 或许姜墨就不该通过魏长风魁梧的身躯,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很能打,而且他现在最为亮眼的身份是“仙法邸报的总编”,妥妥的一介文官啊! 虽说魏长风全程单三,没有让姜墨帮忙,但他这很明显就是炸鱼。半步四境打三个三境都算不上的杂鱼,不是炸鱼是什么? 比起姜墨很想就地进行一番解说的心态,蝴小萤就要自觉很多。 小萤不语,只是一味地进食。 这里可是炼魂教的老巢,魂幡几乎是人手一个。反正这些邪修都死了,魂幡掉在地上没人要,她拾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总之,蝴小萤直接就是饱餐一顿。 在这个过程,她的修为境界也随之松动,达到了启灵十阶。 蝴小萤似乎在吞云吐雾间上了头,就算把所有的魂幡都净化一空,她仍是不知足,飞到战场的边缘,眼巴巴地望着那几个陷入苦战的邪修。 她心想,这些人怎么还不把好吃的拿出来啊? 蝴小萤的等待到底是有意义的,就在三位金丹邪修,被魏长风折磨得神智不清的时候,终于是把他们当作压箱底的底牌取出。 下一刻,三个黑雾缠身的恶鬼就被魂幡召唤了出来。 魏长风眼看就陷入以一敌六的困难境地,就有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就见一只比飞空艇还要大只的蝴蝶,扇动翅膀向三头恶鬼扑去。 远远看见这一幕姜墨,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第一次知道,自家饲养的蝴蝶竟然能够变得这般庞大,简直和一头怪兽没区别。 三头金丹境界的恶鬼,被幽蓝色的火焰席卷,毫无反抗能力地,被蝴小萤打包带走。金丹邪修们见此,先是错愕,接着目眦欲裂,怒吼着要把魂幡主魂抢夺回来。 最为擅长牵制的魏长风,哪能允许他们这么做。 三位受到魏长风的牵制,无力反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魂幡主魂被那个莫名的生物吞噬了个干净。他们的心仿佛都在滴血,这是他们耗费毕生心血培养的鬼王啊! 就这样被吃掉了…… 好在他们没能心疼太久,因为他们很快就遭受到了比心还要疼的致命伤。 炼魂教就此覆灭。 就在蝴小萤还在进食的时候,魏长风和姜墨就把整个炼魂教遗址搜寻了一遍。根据搜寻到的功法典籍,便确定了“魂幡炼制法”的来历。 结果倒也不出意料,这种炼制魂幡的法门,果真是来自上古纪元的残篇。碍于只是残篇,尽管炼魂教的邪修经过多次优化修改,但依旧还是掩盖不了魂幡的缺陷。 这个缺陷就在于,不论什么品级的魂幡,也至多只能召唤出“魂幡主魂”协同战斗,无法实现上古残篇中记载的“百鬼夜行”的场面。 不然,这魂幡必然会是极其逆天的法宝。 魂幡不但炼制难度极低,而且还具备一定的成长性,随着魂幡吸收的鬼魂越多,魂幡的品质就会随着提升。 由此可见,“炼魂教”在上古纪元,必然是个极其强大的邪道势力。 为何炼魂教在上古纪元结束后就消亡了呢?这和妖族的覆灭,恐怕也存在必然的联系。 一切的线索都源于上古纪元。 上古纪元末期,到底是为何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文明大断代? …… 做好所有善后工作后,魏长风和姜墨便登上飞空艇踏上返程。蝴小萤也在结束进食后,重新变回了原来的体型。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饱餐一顿的蝴小萤看起来却是有些恹恹的感觉。 她踉踉跄跄地飞到姜墨身边,没精打采地说道:“主人……小萤突然好想睡觉。” 睡觉? 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是修行者,除非是碰上某些某种特殊情况,一般来说都是不用睡觉的。蝴小萤突然想睡觉,肯定不是因为她吃撑了需要消化…… 姜墨不确定蝴小萤是不是要进阶,暂且是让蝴小萤进入了“玲珑锦囊”里休息。 耗费了几天时间, 魏长风把姜墨送回惊蛰仙宗,就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御法仙宗。 魏长风还需要继续追踪“炼魂教残党”。类似这样的邪修组织,向来狡兔三窟,镇压整个巢穴,并不代表“魂幡炼制法”会就此断绝。 但凡修仙界还有懂得炼制魂幡的邪修存在,只要不加以遏制,百余年后,“炼魂教”必然又会卷土重来。最初的血魂教,就是采取这样的措施,才能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 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姜墨在汇报完这几天的见闻后,孟初染没有太多表示,妖神天心则表现得相当兴奋。 经妖神天心确认,蝴小萤的确是进入到了“进阶化形”的阶段。在姜墨把蝴小萤从玲珑锦囊里放出来时,蝴小萤已经再次结成了一枚硕大的茧。 姜墨带回来的发芽祈愿果,也确定能够给狐狸启灵。 蝴蝶的进阶和狐狸的启灵,这同时发生的两件事情,无疑是能让妖族气运迅速增幅。妖神天心会表现得相当兴奋,也在情理之中。 - 血魂教圣堂遗址,地下。 圣使钟无间原本半白的头发已是尽皆化作苍白,面色也形容枯槁。 近三年来,是他衰老得最快的时候,这不仅是金丹四百岁后,快速衰老作用在他身上的痕迹,也是心力交瘁的体现。 这三年对他来讲,唯有四个能够形容,那就是“东躲西藏”。 面对五大仙门的反扑,圣使钟无间能做的就是避其锋芒。结果就是,他必须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所建立起来的教派,毁于一旦。 血魂教已然是名存实亡。 钟无间以疲惫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几位手足,无语凝噎。 在座的几位令使,分别是样貌冷艳的美妇谢锁秋,容貌偏向中性俊美的男子傅卓然,以及身具帝皇气场的皇甫均。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四令使皇甫均,原本的姓氏并非复姓皇甫,而是和东方世家一样,在得到上古皇族传承后,而改姓的皇甫。 在座的四人,便是血魂教仅存的势力。 或许还有其他势力分支潜藏了起来,但在百年内估计也难与之建立起联系。血魂教似乎将再一次地,进入到“蛰伏”的阶段了……吗? 最终还是由四令使皇甫均打破沉默:“大哥,我就奇了怪,为什么我们都走到这步境地了,教主他老人家怎么还是不现身?” 圣使钟无间叹息道:“我说过,教主并非不愿现身,而是他不能现身……” “为何啊?”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三令使傅卓然不愿在这种,永远没法得出结论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便沉声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按照原定计划蛰伏起来?” 钟无间背负双手,语气似有些沉痛地回答道:“若是可以的话,我甘愿就此蛰伏起来,等到风声尽去,再谋发展。但是……” “但是什么?” 钟无间不禁来回踱步,似在纠结着什么。踱步声回荡许久后,尽皆化作沉重叹息。 “哎……”钟无间神色痛苦地看着其余几人,悲怆地说道:“神谕已然下达,新的神使将在不久之后,再次降临此间!” - 惊蛰仙宗,谷雨峰。 耗费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狐小玲和蝴小萤都陆续地完成了各自的进阶。在妖族气运的帮助,狐小玲实际上仅用了十天,就完成了启灵化妖。 小狐狸如今也可以口吐人言,并且按照妖族功法进行的修炼。 妖神天心给予了狐小玲名为《天狐九尾·启灵篇》,这本专属于狐族的修行功法。令人惊讶的是,狐小玲的修行资质好像极其的优秀。 她在启灵化妖的十五天后,就正式踏入启灵三阶的境界。 如此天资,使得妖神天心对其是赞叹不已。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即使妖神天心再怎么“献殷勤”,狐小玲都表现得很是讨厌的妖神天心。 基本上,可以说没有丝毫尊敬可言。 虽说具体原因尚且不明,但狐小玲天性冷淡,除了在孟初染面前会表现得亲昵以外,对于其他人都表现得相当漠视。 小狐狸还和鱼小渔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 原因是狐小玲待在水池边观望池中锦鲤,就被鱼小渔误认为,狐小玲想吃她的同伴。 因此,引发两妖的激战,打得池水混浊,假山都磨灭了。 仅有启灵三阶的狐狸,终究是不敌启灵六阶的锦鲤。奈何狐小玲冷漠且固执的性格,使得她在吃到苦头后,仍旧不肯认输。 若非孟初染及时阻止,恐怕这结果就得是一死一伤。 第287章 千世的迁徙提灯 经过这次吵架,三色花洞府的庭院内从此就增添了些许火药味。而包裹着蝴小萤的茧,也总算传来了动静。 时间恰逢夜晚。 伴随着一道裂纹从茧的顶端向下蔓延,幽蓝色的光芒宛如萤火四溢。 姜墨和孟初染依偎在红豆树下,静静守候。这一刻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不仅仅是潜藏于心的期待和欣慰,还怀揣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总之,这就类似为人父母者,看着自家儿女终于长大成人的感怀。 蝴小萤陪伴姜墨夫妇已有许多年,夫妇俩早已习惯有这么一只蝴蝶在身边。假如他们真的会有孩子,大概也会是类似的关系。 不过…… 就像妖神天心说的那样,蝴小萤作为第一只化形境界的大妖,她必须肩负起复兴妖族的重任。蝴小萤到底是会长大的,她终将失去这些悠哉的日常,去面对她那艰辛的命途。 “姜墨,小萤儿的大名,你取好了吗?”孟初染似有些许感伤地问。 姜墨点点头,平静地说道:“就叫她,风见千世。” “涂山玲珑,风见千世……虽说这些名字听见都挺像是缝合的,但到底是说不上差。嗯,就这样吧,希望小萤儿往后真的能够成为配得上这个名字,绝世的妖族王者!” 姜墨默默地叹息。 他这并非是刻意缝合,只是采用“风见”这个姓氏,就很容易会撞车某些作品的角色。 就好比,他最开始打算取名为“风见琉璃”,但他总感觉这个名字有很强的既视感,虽说想不起具体对应谁,但必然是在前世的某部作品里,见到过这个名字。 索性就重新取名“风见千世”。 就在姜墨完成取名的时候,包裹着蝴小萤的茧就彻底碎裂,一道被幽蓝色光芒覆盖的身形从中伸展而出,其拥有与人类相似的轮廓,背后却生长着一对巨大翅膀。 都说妖族即便化形,也会保留原本的部分种族特征。 让人没想到的是,蝴小萤却是保留了翅膀的特征。这就有点过于明显了吧? 在幽蓝色的光芒尚未彻底消散时,孟初染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以她最快的速度拎起姜墨的耳朵,迫使姜墨背过了身去。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回头看!” 孟初染很是严肃留下这句嘱咐后,就径直走到了蝴小萤的身前。刚破茧而出的蝴小萤身无片缕,只是下意识地用大翅膀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主、主人……” 蝴小萤满脸羞怯地呼唤了一声,朝她靠近的孟初染。 “难道连我都不让看?” “唔……” 蝴小萤瞥了眼站姿笔挺、背对着她的姜墨,才咬着嘴唇,把包裹着身躯的大翅膀散开。 孟初染仔细打量着蝴小萤化为人形的外貌。 或许是蝴小萤在化形的过程中,参照了她这位主人的长相特征。所以,蝴小萤的身材几乎和她没有太多区别,身高完全一样,容貌也有三分相似。 孟初染是顶级少萝模板,蝴小萤似她三分,说不定就会让某人慌了神。 要说不同的地方, 就是蝴小萤的头发是蓝色的,额头上的触角,也作为种族特征保留了下来,再来就是她背后幽蓝色的大翅膀。 孟初染走近才发现,蝴小萤的这对翅膀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奇特能量构筑的,翅膀和蝴小萤的肩胛骨,也不存在实际的关节连结。 也就是说,这翅膀大概率是可以隐藏的。 现在看起来比较麻烦的,反倒是蝴小萤额头上的触角。触角是实打实存在的,是蝴小萤身躯的一部分,自是不能采用暴力手段去除。 孟初染之所以很在意,蝴小萤的这些外显种族特征,是因为化形成功后的蝴小萤,注定是出门闯荡的,假如不把她的这些外显种族特征隐藏起来,很容易在人族修仙界引发动乱,让蝴小萤自身陷入险境。 “主、主人,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呀……”哪怕是孟初染也是女性,但是被她一直这么盯着看,蝴小萤还是会觉得很害羞。 “我在想,给你穿什么样的衣服才最合适。” “我穿什么都、都可以的!” 孟初染掩嘴轻笑道:“化形后都学会说谎是吧?要是我真给你做几件破布麻衣,你指定要在心里指责主人我偏心呢!” 蝴小萤低下头,额头触须边晃动着,边嘀咕道:“我才不会这么想……” 在孟初染看见蝴小萤和她有三分相似的容貌时,就知道蝴小萤会是个“爱美”的孩子。毕竟蝴蝶从一开始,就是追求光鲜靓丽的种族。 孟初染当然不会去揭穿少女的心思,她满目慈爱地看着蝴小萤,接着便以指尖轻触蝴小萤的肌肤,缓缓向下划动。 轻微的瘙痒,迫使蝴小萤轻哼了起来。 孟初染在手动滑动的过程中,以元神沟通戒指里的云上天宫,给蝴小萤幻化出了一身蓝色的轻纱连衣裙,连衣裙背面有部分镂空,镂空的恰好是翅膀和肌肤连接部位。 如此设计,就不会妨碍蝴小萤展翅飞翔,翅膀隐藏起来时,就是个简单的露背设计,也不失美观。下半身的裙摆,也并非传统对称设计,前半裙摆较短,后半裙摆则在原有基础上,增添了些许蝴蝶要素的礼服拖尾。 完成服装设计后,孟初染就地坐在花丛中,并示意蝴小萤坐到她的身旁。 “坐过来,我教你怎么把头发扎起来。” “好……” 蝴小萤的头发齐腰,略显厚实。经过一番耐心打理后,给她扎了个法式麻花辫。最后,在她的头顶幻化了一件头纱,以作遮掩她额头处的触角。 打扮完成后,蝴小萤的形象却是没了修仙世界的味道,反倒像是前世西欧神话传说中的森之妖精。好在蝴小萤似乎还是挺满意的。 “娘子,我现在可以转过来了吗?” “嗯,你可以转过来了。” 姜墨听言,美滋滋地转过身,向孟初染和蝴小萤所在的位置看去。 仅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蝴小萤似有些羞怯地撇过脸,没敢与之对视。 孟初染见此,哼道:“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没什么。”姜墨挠了挠头,讪笑道:“就是乍一眼看去,我还以为你俩是母女呢,长得这么相像。可惜,就是这发色,差点让我误以为……” 孟初染不禁莞尔,调侃道:“误以为小萤儿不是你亲生的?你别多想,小萤儿会是这种发色,是因为我在怀她的时,误食蓝色颜料导致的。” “你最好是!” 这俩公婆在开玩笑时,倒是惹得作为当事人的蝴小萤,很不自在。 蝴小萤的化形过程, 不仅只有姜墨夫妇全程观望,居住在三色洞府其他成员,都是颇为在意的。 鱼小渔浮在水面,目不转睛地旁观着,期间她由于激动而不断地摆动着尾鳍,导致窄小的水池,惊起了巨浪与涟漪。 若非她无法离开水域,想必都要好奇地凑上前来,讨教前辈的化形经验。鱼小渔已然是启灵六阶,想来也要不了太多的时间,就能化形。 狐小玲匍匐在假山上,平静地凝视着化形的整个过程。 要说最兴奋者,这自是要属妖神天心。可惜不管她如何大呼小叫,都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搭理。现在的她,就只是一棵不能动弹的树。 不过话说回来…… 妖神天心到底是相当在意蝴小萤的,这不仅仅是因为蝴小萤肩负着复兴妖族的重任,也是因为蝴小萤是现存三妖里,最尊重她的。 像是蠢鱼和笨狐,如今都不怎么待见她。奈何就算是不待见,她作为妖神,为了复兴妖族的大业,都必须要忍气吞声给予她们指点。 别人不待见,也要去热脸贴冷屁股……这不就成为癫公颠婆口中的“舔狗”了吗? 吾、吾才不是呢! 吾乃是高贵的妖神,怎么可能是“狗”这种低贱恶臭的种族! 最讨厌狗啦! …… 蝴小萤换好装,也没有忘记来到妖神巨树下,恭敬地给妖神天心道了声谢。 这让妖神天心很是受用。 妖神天心故作威压地说道:“化形亦只是开始,往后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这段路,吾……还有你的主人,都无法给予你太多的帮助。 “未来都只能靠你自己,明白吗?” 蝴小萤的表情中流露出不舍与悲伤,她清楚妖神大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孟初染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安慰道:“蝴蝶展翅后,就该去追寻更多美丽的花朵……不过,短暂地离别,终究会迎来再见。 “这里也永远会是你的家,若是在往后旅途中感到了疲倦,你可以随时回家!” 蝴小萤听言,更是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就像孟初染说的那样,三色花洞府就是她的家,她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启灵、在这里化妖,亦在这里留下了许多不舍的回忆。 就如远行的少年那般,她对未来感到惴惴不安,也对分离感到依依不舍。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永远都待在这里。 妖神天心似乎读懂蝴小萤的心思。 她依旧着保持威严,感慨道:“实话说,汝的修行根骨,算不上出众,若想走得更远,你必须要走一趟没有终点的旅途。 “这趟旅途,也是你的祖先们都曾走过的。鳞翅一族,以吞噬世间游荡着的思念体而提升自我。此前,想必你已经体会到思念体对你产生的好处。 “也正是因此,根骨算不得出众的你,若想更进一步,成为你主人所期许的绝世妖王,就必须亲自去完成属于你的‘迁徙’。” 蝴小萤根骨不算出众这件事,随着锦鲤和狐狸的出现后,姜墨其实是有所猜测。 这倒不是单纯地靠修行速度来判断的。 主要的判断依据,是在于妖神天心给予的功法。蝴小萤获得的功法名为《万灵化妖》,鱼小渔和狐小玲的功法,分别名为《锦鲤化龙》和《天狐九尾》。 这三种功法,通过功法命名,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差别。 蝴小萤的所修功法,显然就是妖族的“综合类功法”,任何种族都能可以修炼。后两者的功法,根据命名,显然都是“专属类功法”。 在奉行丛林法则的妖族世界里,种族专属的功法相较于万妖共用的功法,是会更强大些许的。至少,通过拥有种族专属功法的事实,就能够看出种族的强弱。 锦鲤族和狐族,很明显是要强于“鳞翅一族”的。而且,鳞翅一族的说法本身就包揽了“飞蛾”与“蝴蝶”等多种族群在内。 为什么锦鲤族,就能从水生鲤鱼种群中脱颖而出呢?为什么狐族,就不会和其他犬科类动物并称为一族呢? 显然是这两者的族群很强大。 天生种族的弱小,使得蝴小萤往后的路会走得越发艰难。 她必须要有一场迁徙。 …… 往后数月的时间,妖神天心尽职尽责地,传授了许多妖族的战斗技法给蝴小萤。姜墨也尽心尽力地教了蝴小萤一些,为人处世和生存保命的技巧。 孟初染则是费心费力地给蝴小萤置办了许多,迁徙远行需要用到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服装、灵器和疗伤丹药。 在灵石根本用不完的情况下,还特地给蝴小萤打造了一件很适合她的极品法器。 这件法器外形看起来像是个提灯。 此件法器既能用来收容灵魂和思念体,还能用来饲养蝴蝶。此法器能方便蝴小萤“储存吃食”,也能带上若干“小伙伴”,让她在旅途中不至于太孤单。 临近出行的当天, 仍旧心怀不舍的蝴小萤,看着满地“行李”,心里也升起了几分为难。 “主人,要带东西好像有点太多……” 蝴小萤还没来得及推辞,孟初染就呵斥道:“这点儿东西还嫌多?让你带上就带上!外头可不比家里,万一要用的时候没有,你上哪儿找去?” “哦,好吧……” 风见千世把大包小包都塞进储物戒里,走出庭院,回头说道。 “主人,我出门了!” 第288章 虚拟秘境的落成 风见千世的离开,使得孟初染好几天都处在郁郁寡欢的状态。 倒不是孟初染担心千世的安危。 化形境界的妖族,拥有大致等同人族金丹中后期的实力。除了提前掌握天道真意的完美结丹以外,风见千世与金丹前中期的人族修士发生冲突,应当都不会落入下风。 即使碰上金丹后期的修士,风见千世也能凭借自身的各种保命底牌,保证自己不吃亏。 孟初染的郁郁寡欢,都是因为不舍。 以前千世一直待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倒不觉得有什么。等到现在离开了,她却忽然发现千世在她的心目中,还是挺重要的,真就像自家女儿一样。 从千世还是只尚未启灵的蝴蝶开始,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三色花洞府内外,也总是少不了千世的身影。 相比于鱼小渔和狐小玲,千世在孟初染心中地位是完全不同的。或许从一开始,都是“主人与宠物”的关系,但经过这么些年的岁月沉淀。 风见千世早就成为了家人般的存在。 孟初染望着在花间忙碌纷飞的蝴蝶群,就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忽然间,多年前未能捕捉到的灵光,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好像知道那幅画,应该怎么画了。 摆好画架,颜料涂抹在画纸上。 就这样周而复始。 也不知过去多少的时间后,孟初染才终于给画作添上了最后一笔,从沉浸作画的状态中苏醒。 画卷上,是手执提灯的蓝发少女,在夜幕下,替纷飞的成群蝴蝶指引方向。 此为上品观想画真迹——《千世提灯》。 - 半年后。 姜墨和孟初染从修炼的状态中转醒。 经过狐小玲的启灵化妖,和蝴小萤的进阶化形,妖族气运已然膨胀到比较充盈的程度。以此姜墨夫妇终于是能够恢复到,相较以往六成的修炼效率。 别看仅仅只是六成,这种速度已经和天灵根不相上下了。 修行效率恢复后,姜墨和孟初染自然不能继续和以往那样,无所事事。 修行闭关重新成为了他们的主要工作。 就比较奇怪的是,躲在云上天宫里的夫妇俩,其样貌都变得稚嫩了不少,就像是他们刚踏上仙途时的少年模样。 当然,这是云上天宫的幻化效果。 不是真的。 不过,因为云上天宫的幻化效果是融入了“虚实之真意”的,所以就算是假,给人的实际体验,也相当逼真的。 具体有多逼真? 夫妇俩对此没法详细解释,虽然在过程中难以避免不适感,但那种挥之不去的刺激,却非常容易让人上头。 既荒唐,又刺激。 可惜这也是有缺点的。 这种幻术没法尽兴。 大概是那时的身体,真的没法承受高强度的修行,修行时间维持过久,幻术就会自行解除。 刺激归刺激,但要说真要想要修行的舒适度达到极致,还得是原本的模样。现在夫妇俩的新鲜感都已经消退,便主动解除了幻术,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伴随着幻术的解除,也就意味着孟初染对于闭关的耐心,已然消磨殆尽。 “姜墨,我要出关!” “怎么就要出关了?”姜墨眉头微皱,不悦地说道,“闭关前,都说好这次要闭关最少三年以上的吗?现在才半年,你就耐不住了?” “你凶我?” 姜墨汗颜:“我这是在跟你讲道理!你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孟初染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哪有说话不算数?难道我出关去办点事情都不允许吗?等我把事情办完,再回来继续闭关也一样啊!” “呵呵,真让你现在出关,想要再让你闭关就没那么容易了……”姜墨苦笑道,“而且,现在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是必须出关办的?” “我肯定有我自己的理由啊!” “那你说说,都是什么样理由。” “我、我……”孟初染像是在据理力争地说道,“我要喂鱼,喂狐狸啊!要是这么久不给她们喂食的话,她们找不到吃的怎么办?” “狐小玲知道吃的在哪里。闭关前我告诉过她,让她时不时就往水池丢些鱼饲料。这样也就不用担心,鱼小渔和她的臣子们会饿死。” 孟初染一时语塞,但她很快就重新找到了抬杠角度:“狐小玲和鱼小渔的关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她俩又闹矛盾该怎么办? “不行,我必须出关看看!” 姜墨眼看就要拦不住出关心切的孟初染,无奈地叹息道:“娘子,我们要以修行为重啊!你这样三天两头就不愿修炼的,修为如何才能提升?” “我哪有三天两头就不愿修炼?这不是都闭关了半年了吗?” 姜墨无语。 在这半年闭关里,三天两头不是变着法子求安慰、就是要喝酒的,也不知道是谁! 这半年就换下来的床单,都记不清有多少了……还整天搁这问,为什么你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你这是想怀吗?我都不屑于说…… 孟初染眼见姜墨似有动摇,就贴了上来,故作撒娇地说道:“夫君~我就是想出关看看家里的小动物,外加放松一下,好不好嘛?” “哎……”姜墨只感觉万般无奈,摊手道,“谁让违背妇女意愿是犯法的呢?” “夫君,你真好~” 似是为了奖励姜墨,孟初染就在姜墨嘴唇吧唧了一下。 …… 结束闭关后, 姜墨不出意料地发现,狐小玲真的在按时地给庭院水池投放鱼饲料,期间也没有和鱼小渔发生任何的矛盾冲突。 狐小玲化妖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时间。 就像妖神天心说的那样,狐小玲的成长速度非常之快。如今的她不仅是一头体型堪比成年狼的狐狸,修为境界也已经抵达启灵六阶,即将赶超启灵八阶的鱼小渔。 若按照这种势头继续下去,三妹狐小玲恐怕会第二位化形的妖。 化形也就意味着要离开。 虽说姜墨和狐小玲相处时间不长,狐狸在平日也寡言少语,但根据孟初染的描述,在狐狸心目中,她还是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 狐狸也很懂事。 她在目睹风见千世的离别后,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也要肩负起作为妖族的职责。尽管她不怎么待见妖神天心,但妖神给予她的再造之恩,她是铭记在心的。 因此,比起整天摆烂的蠢鱼,狐狸在修行方面,是显得相当努力的。 过分的天资,再加上努力。 这就导致了狐狸有望成为第二位化形的妖。 化形越快,就意味着越早的离家。 虽说这会让人很不放心,但在她们化形后,姜墨夫妇也就不需要时常为启灵妖兽而奔波。 之所以是肩负妖族复兴的重担而离家,是因为她们在旅途中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点化途中遇到的各种启灵妖兽。 像是风见千世的行李中,就有很多尚未发芽的祈愿果。 如何让祈愿果发芽,是件比较麻烦的事情,但这同样可以视作是对她们的考验。 或许这对风见千世来说,这会容易许多。 她的种族特性,会让她经常接触到各种鬼魂。鬼魂的诞生,往往是因为死前还有未尽的心愿与执念。 …… 妖族事情暂且如此。 姜墨的关注点,紧接着就转移到了仙法邸报。 仙法邸报的每期月报和年报,都会免费送到这里,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每年都有的分红。 已然连续发行三年的仙法邸报,其热度虽在逐年消退,但在广大修仙界已经把“买报看报”当作了修行日常,仙法邸报也已经成为了他们修行日常的调味品。 没事就喜欢买份报纸吃吃瓜。 去年年底的“仙法邸报年度版”,是累积发行的第三版。最让人颇为关注的青云榜较之前年,再次出现巨大变动。 去年上榜的名字,已经有好一些都消失不见。 想来是结丹成功或失败,导致下榜。让姜墨比较惊讶的是,在这一期的青云榜上,他看到了东方雅雅的名字。 如今的东方雅雅应该也有三十多岁。 三十多岁的筑基巅峰,再加上排名靠后,显然是不具备完美结丹的资格。 如此来看,东方雅雅比起仙门亲传,是要差上很多的。 虽说比上不足,但比下却是有余。 东方雅雅倒也是对得起,东方世家向她倾斜的资源。凭借这样的形式走下去,不说带领东方世家攀登至更高的高度,至少稳定家业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有些事情依旧没能改变。 根据年报的总结, 东方世家金丹巅峰境界的老祖,于去年寿终正寝,如今仅能靠着与家族若即若离的东方棠雅充作排面。 有传闻说,当代家主东方翊宸,曾私下面见其妹东方棠雅,恳请她卸任惊蛰仙宗白露峰峰主的位置,回归家族。 东方棠雅的态度不明。 而时至今日,惊蛰仙宗都未能传出白露峰峰主换人的消息,想来是东方棠雅并未直接同意这个请求。 碍于这种情况,东方世家隐隐是要被踢出顶尖修真世家的行列。 即将取而代之的,是望月坊市的西蜀刘家。 刘廉的试炼已然过半,如若他真的能够继任叶晗鸣的位置。那么往后的西蜀刘家,必将被刘廉带到高峰。 成为惊蛰仙宗的诸峰峰主,并非是无法庇护家族的理由。 东方翊宸之所以要求东方棠雅卸任白露峰峰主之位,是因为当初东方棠雅选择成为白露峰首座的理由,就是不想成为东方世家的家主而已。 现在东方翊宸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想把家主位让给东方棠雅。亦或者说,这件事本身就是在试探东方棠雅的态度,就是想让东方棠雅摒弃前嫌,回归家族。 东方棠雅不是东方雅雅,她不是那种以家族利益至上的性格。 东方雅雅即使在家族受过非人的对待,但她还是会想着去履行作为家族成员的责任。 东方棠雅不是这样的。 从她幼年走丢的时候起,就不是这样了。 在受够“家族的各种安排”后,她亲手葬送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等到她终于拥有能够主宰人生的实力,她果断地拒绝担任东方世家的家主之位。 与东方世家,也基本上是断绝了往来。 如今家族羸弱,妄图以亲情之名,请求她回去主持家事? 哪有这么容易。 不管怎么说,她的身体里到底都还流淌着东方世家的血,肯定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家族罹难的,但若是让她重新融入那种令人作呕的“家族氛围”。 东方棠雅可谓是百般不愿。 这件事便重新僵在了这里。旁人不清楚东方棠雅的想法,便会给东方世家唱衰。 因此,东方世家眼看着就要丧失顶流世家的地位。 姜墨并不在意东方世家会怎样。 只是碍于东方雅雅和他的“师徒情分”,这才让他觉得有必要关注东方世家的局势。 好在这只是东方世家上辈人的矛盾,和东方雅雅的并没有太多的关系。往后东方雅雅只要继续保持如今的势头,东方世家也就不会走到前世的那种境地。 姜墨又简单地翻阅了一遍今年的月报。 从今年年初到上个月为止的月报,都没有刊载太多值得关注的趣闻。不过,在提前本月提前发行的月报上,却是用全篇幅刊载了一件“大事”。 就见月报头版头条,刊载着大字标题: 《玄渊王都·龙争暗涌》——五大仙门联合出品,修仙界首款虚拟争夺秘境! 王朝将倾,龙脉崩裂! 朝廷鹰犬听令:“奉天承运,诛逆护玺!凡近龙台百步者——斩!” 逆仙盟修士密传:“血祭九重,当破此朝!取其龙髓炼我大道!” 江湖游侠暗语:“白昼扮商贾,夜半盗龙珠。黑市万金酬,何苦效忠愚?” …… 本期月报上所刊载的,就是先前姜墨给陆瑾元提议过的“虚拟游戏策划案”,实际落地的模样。 除了头版头条宣发语以外,后续的内容都是虚拟游戏《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实际玩法流程,和“场景投影”。 第289章 平民玩家的玩法 这里的“场景投影”,应当就是虚拟秘境《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部分实际场景。看到这部分实际场景,姜墨能够很快联想到多年前,曾进入过的玄渊天阙。 玄渊天阙是上古玄渊仙朝末代君主的陵寝。 《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地图核心部分,应该就是围绕着玄渊天阙中央的千秋殿,而重新设计的虚拟地图。 就玩法介绍上来看,《玄渊王都·龙争暗涌》所采用的,依旧是姜墨最初提议的“搜打撤玩法”。不过,相较于前世传统的枪战射击,本作的战斗主旨,则是“术法博弈”。 虚拟秘境不限人数,也没有境界限制。 每局游戏至多有四十八人参与,以三人为一个小队,共十六个小队。 局内游戏环境分作三种层次,分别是“炼气”、“筑基”和“金丹”。这会根据玩家现实的实际修为境界,自动分配到对应实力层次的对局。 也就是说,炼气期的修士只能和炼气期的修士进行对局,金丹期的修士也只能和金丹期的修士进行对局,以此在根本上杜绝了“炸鱼”的情况出现。 假如是这样,那么各修为阶层的顶端修士,岂不是就能轻易获取到,愉快的游戏体验了吗? 事实并非如此。 之所以会采用修为境界作为分层,是因为在游戏里,玩家本就无法施展,其原本在现实世界里的真实实力。《玄渊王都·龙争暗涌》,重新构建了另一种战斗体系。 参与游玩的修士,在进入虚拟秘境后,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游戏职业”进行扮演,每种游戏职业,都拥有专属的特性和技能。 就比如在头版头条中介绍过的“朝廷鹰犬”、“逆仙盟修士”以及“江湖游侠”。前者二者可以看作是“战斗特化”的职业,后者的优点则在于藏匿与刺探。 还有诸如什么“太医院药师”、“御林军统帅”等多种职业…… 选定角色再搭配相应的“术法模板”,就是玩家在局内游戏中,所能够发挥出的全部作战能力,而会被现实修为境界影响的,就只有“术法模板”。 术法模板分为三个板块,“攻击术法”、“灵力护盾”和“法术道具”。 攻击术法,就是玩家能够对游戏内的怪物和其他玩家,造成伤害的“术法招式”。此类术法招式不是自身掌握的术法,而是只在游戏内进行挑选,并装备后使用。 “灵力护盾”和“法术道具”也是同理。 法术道具的门类涉及所有修仙八艺,但同样也只能在游戏内获取。 当然,以上这些东西都存在品质的区别。 影响其最高品质的因素,主要就在于玩家现实中的修为境界。修为境界越高,能够采纳的术法模板的品质上限,也就越高。 就好比说,金丹期修士的最高上限,是能够使用“金色品质的术法招式”,而炼气期修士最高上限,则是“蓝色品质的术法招式”。 虽说品质越高效果越好,但需要购买术法招式的“龙渊钱币”就会越多,且这些东西都会随着战败而掉落,所以到底要不要把“术法模板”拉满,尚需权衡。 获得“龙渊钱币”的唯一途径,就是售出在对局中搜寻并成功撤离带出的“战利品”。 …… 以上这些就是姜墨在阅读完本期月报所有内容后,粗略总结出的游戏规则。简单来说,除了在游戏背景这块,其他方面都和前世的“搜打撤类游戏”,没有太多的区别。 不过,现在问题就来了。 五大仙门要怎么通过这种游戏玩法,实现盈利呢? 不可能真的要通过“卖皮肤”,来实现盈利吧?就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修仙界,估计是不会有多少玩家愿意不惜耗费灵石,购买没有实际作用的皮肤…… 盈利这方面,五大仙门的处理方式,比姜墨所预想的结果,要更加的俗。 就比如,《玄渊王都·龙争暗涌》在“职业”方面,就设计了好几种,数值要略高于寻常职业的“高等职业”。 像是主要负责队伍生存和治疗的职业,就有“王城郎中”和“太医院药师”。 虽说这二者都各具特色,但后者作为需要“充值灵石”才能解锁使用的职业,在数值方面就是会略高于前者…… 以及在游戏对局,显得更为重要的“术法模板”。 在可供选择购买的“术法招式”和“灵力护盾”的类型中,就有部分也是需要通过“特殊途径”,才能解锁购买的。 当然,这些需要通过“特殊途径”才能解锁购买的“术法招式”,在数值方面也会比寻常术法招式略微高些。 除此之外,作为“氪金重灾区”的法术道具,更是直接把“逼氪”摆到了明面。以及什么“开启特殊区域的钥匙”、“保险箱”…… 诱人充值的点,几乎是无处不在。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 “付费道具数值略高”的问题,完全是姜墨自己瞎猜的,数值方面,月报上压根就没提。所以,实际内容肯定要等到,真正上手后才能确认。 就算真是这样,五大仙门又要如何确保玩家们的付费意愿呢? 这便是被月报反复提及的重点。 在虚拟秘境《玄渊王都·龙争暗涌》中,玩家获得的“龙渊钱币”达到一定数额后,就能以此兑换相应的“修行资源”。 丹药、法器、功法、术法……应有尽有! 如此,玩游戏便不仅仅是玩。 玩家们从虚拟秘境里带出的每一件“战利品”,都会成为他们在现实修行上的助力。 这看起来这似乎是挺简单。 但是在五大道蕴灵宝的加持下,最后究竟有多少修士,能成功拿到有价值的物品,或许都是早已被既定。 比如: 他本该即将累积到数额足够兑换功法的“龙渊钱币”,却因为多次使用低成本术法模板撤离失败后,导致心态失衡,就准备莽上一波。最终,输得倾家荡产…… 他本想通过虚拟秘境宣泄自身的烦闷,就换上了品质最高的“术法模板”,准备在对局内猛攻其他玩家。谁知,频频失误却导致他心中更加窝火,在冲动中,就“充值购买”了那些付费道具…… 剧本都早已写好。 就是不知,谁会成为这剧本的主角,谁又能看穿虚妄,侥幸成为真正的赢家。 不论结果如何,五大仙门大抵是不会亏的。 …… 经由仙法邸报的宣传,虚拟秘境《玄渊王都·龙争暗涌》所带来的反响,实际上比姜墨预想的还要激烈。主要就是,这是个全新的,能够获取修行资源的途径。 虽说还是存在着不少“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雅士,在不断散播着“五大仙门不会轻易给予好处”的言论,但到底是抵挡不住,广大修士的好奇和热情。 在公测倒计时的最后几天,就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在各大坊间社区讨论,这个虚拟秘境到底应该怎么“玩”? 包括五大仙门也都是这样的氛围。 作为始作俑者的姜墨,就从中嗅到了热点。直到“公测”的倒数第三天,姜墨再次和仙法邸报的总编魏长风,搭上了联系。 姜墨试图让魏长风再发行一版仙法邸版,用于刊载一篇他事先为此准备好的——《玄渊王都·龙争暗涌》新人入坑攻略。 双方一拍即合。 这版号称是特别版的仙法邸报,在公测前的最后一天发行。这版仙法邸报刊载的内容,依旧是《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相关内容。 不过较之前版的官方宣发,这版更多的是诸多“第三方笔者”,给予《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点评和猜想,以及游玩攻略…… 这份特别版邸报的出现,恰好弥补了广大修士们,直到虚拟秘境现世前最后一天,依旧心怀的迷惘。也让他们总算是对虚拟秘境到底是何种存在,有了确切的认知。 简单点说,就是他们知道该怎么玩了。 笔名为“孟姜女哭不倒长城”的小编,所撰写的游玩攻略,更是引起了广泛的称赞,使得其他攻略尽皆黯然失色。 …… “轻装速攻流,是最适合平民玩家的玩法?” “什么是轻装速攻流?” “你盐津虾啊?这不是都写了吗,就是选择敏捷性或隐蔽性较高的职业,诸如江湖游侠类职业,再搭配最低配的术法模板,快速搜集物资后撤离的玩法流派!” “听起来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哪里是有几分道理,这种理解能力简直就离谱!在我等都还不明白到底该怎么玩的时候,这个家伙就已经总结了这么多简单易懂的流派了啊!兄弟,这很恐怖……” “这人怕不是就设计虚拟秘境的人吧?” “不清楚……” “快看啊,这攻略里还提到其他的流派!阴暗潜行流,假死蹲点流……” “这又是个什么流派?” “阴暗潜行和假死蹲点,听起来好像都差不多。同样是选取隐匿性较高的江湖游侠类职业,配合敛息符箓、隐身符箓或龟息符箓,达到藏匿身形的效果。 “前者的策略,就是借助自身的高隐蔽性,穿梭在其他队伍交手的战场上,迅速偷取战死者的战利品后远遁。 “后者的策略,就相对来说就更简单。直接蹲守在撤离点,使用隐身符箓……或者干脆使用龟息符箓,伪装成尸体,在其他队伍撤离放松警惕的时候,打个出其不意。” “难道你们不感觉这个叫作‘孟姜女哭不倒长城’的小编,过于阴险了吗?就他所有的推荐流派都是这种……他甚至还强烈推荐入手,具备高隐蔽特性的付费游侠……” “是啊,我也最烦这种阴沟里的老鼠!难道就不能光明正大进行一场斗法?” “如果哪天现实的秘境降世,希望你也能这样光明正大,而不是把道友护至身前。” “你这么急啊?难道是阴沟老鼠的称呼,戳到你的痛处了吗?” “难崩,也不知道是谁在急……” “啊对对对!” “典。” …… 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外出瞎逛放松身心的孟初染,总算回了家。 她一回来,就看见满头扑在书信堆里偷乐的姜墨。继而,她揶揄道:“孟姜女哭不倒长城,你取这个笔名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尴尬吗?” 沉浸在读者反馈中不可自拔的姜墨,被吓了一跳。他转头看见是自家娘子,这才放下了心:“娘子,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些天我可想死你了呢!” 孟初染露出和善地说道:“你其实可以再棒读一点的。甚至你还可以直接把你的心理都讲出来,我保证不会生气的!” 孟初染死活不肯闭关,出关就立即把他丢在家里,独自跑出去疯的窝囊气。姜墨到现在都还没彻底消解。 所以就算是面对这般赤裸裸的威胁,他都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哪还有什么心里话可说……都是多亏了娘子的福,家里的狐狸和鱼才不至于饿死。” “哼,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孟初染给了姜墨一记白眼,冷不丁地把沉甸甸的布袋,丢到了姜墨的面前。 姜墨面露诧异,迟疑地说道:“这布袋里装着的,难不成是你打算谋杀亲夫后,准备用来把尸体沉底的水泥?” “你要不要打开袋子确认一下?” 姜墨心怀忐忑地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的东西确实是粉状的,好在颜色发白不发灰,气味也是散发着些许麦香。 “这是……面粉?” “是啊,就是面粉!”孟初染似有些抱怨地说道,“想要在修仙界找到这袋面粉,着实是不容易呢!” “你这几天不着家,就是为了这袋面粉?” “嗯。” “为什么?” 孟初染脸色忽然变得很是难看,咬牙切齿地说:“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我答应过什……”姜墨看着孟初染越来越阴沉地脸,赶忙改口道,“你、你特地搞来这袋面粉,不会是想让我给你……给你做小笼包吧?” “不然呢?” 第290章 是时候转变想法 念在姜墨到底还记得他答应过的承诺,孟初染的脸色才忽地变得好看了些。 说起来,上次难得涉凡,最后却因为某些事情,没能顺利去成故乡,这件事还是挺让孟初染感到遗憾的。 这次的静心闭关,让孟初染在时隔多年后,再次想起这茬事。她就想,该如何弥补遗憾。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去凡间一趟,肯定是不容易的。回乡探望的想法没法满足,就只好退而求次地,搞点仪式感。 倒也不是她真的有多想吃小笼包。 姜墨满脸为难地说道:“这小笼包……你让我搞点速成的障眼法,我倒是立马就能给你整好。现在你让我亲手做,我怕是不怎么会啊……” 孟初染讽刺道:“你连游戏攻略都会写,包个包子都不会?” “这俩是一码事吗?” “我不管,面粉已经给你带回来了,能不能做,你自己看着办!” 姜墨无语。 虽说姜墨确实从未包过包子,但好在他是有点料理基础在身上的,做包子大体流程也都知道。他缺少的,仅仅是制作手法。 …… 事情在没有开始做之前,总是会让人感到万般困难。等到真正开始动手就会发现,其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比最开始预想到的还要多。 比如说,最开始和面就整得姜墨是满头大汗,以及后来的,到底要不要酵母粉,让面粉发酵的问题,也困扰了姜墨许久。 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把制作手法融会贯通,却忽然发现家里似乎没有蒸笼…… 没办法,只得自己动手制作。 在霍霍了一小半竹林后,姜墨总算是完成了蒸笼的编织。 虽说这个蒸笼,看着就和他做的小笼包一样“不甚美观”,但好歹是一个勉强能用,一个勉强能吃…… 最后在得到“马马虎虎”的评价后,姜墨也算是,勉强地度过了这个劫难。 虽说姜墨在亲自品尝后,得出的评价是“难吃”。 很多的第一次,最终都会得到勉强的结果。人生在世都是这样的,虽说的确是付诸了行动,但总会在结束后,留下诸多的遗憾。难以尽善尽美。 好在人们多是不会为“不完美的第一次”耿耿于怀,甚至在多年后,这还会被当作难能可贵的成就,细细念叨。 孟初染想要的,便是这种仪式感。 …… 一壶桃花酿,两笼不怎么好看的小笼包,构成了夫妻俩,今日份的早餐。 孟初染足足喝下半壶桃花酿后,美眸间已然显露出些许迷离之色。 姜墨见状,为防止孟初染喝醉后,给床单造成某些不必要困扰,就果断地把剩下半壶,都藏了起来。 孟初染略感不悦。 她并未因此发难,而是像是闲聊般说道:“说来那什么游戏,也公测好几天了。看你先前那么卖力的写攻略,现在怎么不进去玩玩?” 呵呵,还不是你非要我给你做小笼包…… 姜墨没有讲心里话,却是说道:“不是很想一个人玩这游戏。 “这种游戏野排还是太坐牢了……说难听点,在游戏对局里,看见敌对玩家,都比看见自己的野排队友要舒服。” 孟初染仿佛看穿了姜墨心思,调侃道:“这种梦寐以求的全沉浸式游戏,至今在某个世界都仍旧处在小说漫画中。你现在却说不想体验,你觉得我会信吗?” “呃……要不,我俩一起去?” “不去。” “为啥?” 孟初染给了姜墨一记白眼,讥讽道:“你玩竞技游戏的风格太鼠了。 “哪怕就是在某主打战斗爽的武侠吃鸡类游戏里,你都是这样。单排苟分桃,苟到最高段位,你也是没谁了……” 姜墨面色僵硬,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苟分怎么啦?游戏玩法不就是生存嘛!” “玩法当然没问题,问题在于我觉得这种玩法,会导致游戏体验很差。我不喜欢。” 尽管姜墨还想就“游戏体验很差”这个问题继续进行辩论,但在听到“我不喜欢”这句话时,他仿佛就像是个泄气的球,失去了任何冲劲和弹性。 或许是时候转变想法了。 - 《玄渊王都·龙争暗涌》公测第七天。 在公测福利中,连续游玩第七天,会解锁一位可选的游侠职业——妙手窃贼。 该职业特性为“探囊”,拥有比之其他角色更快的“舔包”速度,并持有主动技能“金蝉脱壳”,效果即为留下假尸体后快速远遁。 由于现在“轻装速攻流”是最受欢迎的玩法,这就导致“妙手窃贼”成为了最热门的免费职业,虽说同为游侠职业的“无相影魔”几乎等同于其上位,但“无相影魔”到底是需要以灵石购买才能解锁使用的职业,持有率相对不高。 值得一提的是,同为付费的游侠职业“酒剑仙”,却显得非常冷门。 “酒剑仙”也拥有游侠职业的高机动性,却不像和“无相影魔”那般,拥有能够用于“隐身和伪装”的主动技能。“酒剑仙”的主动技能,反而是更偏向于进攻性。 酒剑仙的主动技能是“千金散尽”,效果为消耗任意一件战利品,使下一次的术法招式威力提升,被消耗的战利品品质越高,威力提升的幅度也就越大。 这个职业,就被戏称为“一剑千金”。 游侠类职业的进攻性本就略低,哪怕是消耗蓝色品质的战利品,所得到的加成也不过是堪堪持平“注重进攻性职业”的基本水平。 因此,在绝大多数修士看来,酒剑仙的设计就是和玩法相互矛盾的。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搜集战利品和成功撤离,其重要性是要在“斗法”之上的。 尽管酒剑仙在消耗紫色品质以上的战利品后,术法招式会得到更高的威力提升,但谁会愿意这么去做的呢? 若是操作不当,说不定在一场战斗结束后,收获都可能不及战斗中消耗的。 就感觉没有任何意义。 …… 金丹期的修行资源比较昂贵,所以在金丹对局中,通常可以轻松摸到品质较高的战利品,成功撤离也能获得更多的“龙渊钱币”。 也正因此,轻装速攻流在金丹层次的对局中,就更能的体现其性价比。 轻装速攻流的泛滥,就导致“开局落点”成为了决定最终收获的重要因素。越是靠近资源富集区的落点,就越是容易获得价值高昂的战利品。 在虚拟秘境玄渊王都内,资源富集区总共有八处。 除去中央位置的“千秋殿”,还有铸天坊,兵马俑坑……整体就是在保留玄渊天阙已有地标建筑的前提下,再原创了部分地图场景。 战利品分作“白蓝紫金红”五种品质。除此之外,虚拟秘境中还存在三样“特殊红色品质”的战利品,需要在千秋殿、铸天坊和兵马俑坑,通过某种特殊途径获得。 这种特殊途径,也详细写在规则之中。 千秋殿的“传国玉玺”,需要在千秋殿区域击杀五位以上“玩家”,获得进入“皇帝寝宫”的资格后,在皇帝寝宫内获得。 铸天坊的“皇权神剑”,需要成功击败铸天坊看守——铸天机枢;兵马俑坑的“玄渊虎符”,需要击溃所有“兵俑”。 无论哪种特殊红色品质的战利品都极难获得,每处位置都有各自的难点。 铸天机枢的难点在于“打不过”;想击溃“兵俑”的难点在于消耗跟不上;在千秋殿击杀五位玩家,也并非容易的事情…… 特殊红色品质物品的出世,往往会伴随着各种异象。而时至今日,为修士们所知的,唯有“传国玉玺现世的异象”出现过一次。 …… 虚拟秘境玄渊王都。 王星衍正处在一场金丹层次的对局中。 王星衍,中原王家的少家主,亦是御法仙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在过去,尚且还是筑基巅峰的他,曾在蓬莱仙会与惊蛰仙宗的刘廉,战成了平手。 也因此,他获得了一片蓝色的葫芦叶。 自那以后,王星衍就把刘廉视作了生平劲敌,长期给予其高度的关注。 让他倍感挫败的是,刘廉竟然在机缘巧合下,成功完美结丹!后来,刘廉一跃成为凌霄榜第五名的事实,更是让他备受打击。 蓬莱仙岛的葫芦叶,向来是以潜力的评判依据。按理来说,就算刘廉再怎么努力,他也不可能取得如今这般的成就。 刘廉却做到了。 这使得王星衍百思不得其解。 相比于刘廉光芒万丈,王星衍在这些年里,却显得黯淡失色。蓬莱仙岛的潜力评判,成为了他的枷锁,他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完美结丹。 最后,就像是认命般地,成为了一位普通却又不完全普通的金丹修士。 或许是上天垂怜,《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诞生,再次给予了他发光发热的机会。 他似乎具备着相当出众的“游戏天赋”,在这七天时间时间,一举创造了诸多精彩对局,其中唯一一次的“传国玉玺的现世”,就是他完成的。 五大仙门为了吸纳更多的修士关注到虚拟秘境,也为了让更多的修士,了解《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进阶玩法,就通常会以投影的方式,在修仙界各大放映“质量对局”。 王星衍的优秀对局,就被多次选中。 借助着这次“官方宣传”,王星衍就顺利成为了玩家们追捧的“高玩”。 御法仙宗高层在注意到这件事情后,就立马趁热打铁,把王星衍打造成了“游戏主播”,让他定时地通过“局内实况共享”的功能,进行“直播”。 这种“直播”概念,最早是也出现在姜墨给予陆瑾元的策划案中。 原本是打算用来直播蓬莱仙岛的荒岛求生大赛的,但随着“游戏策划案”被提上日程,赛事直播也就被暂且搁置。 没想到,直播却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在王星衍成为游戏主播后,陆续出现了其他游戏主播。不过,王星衍的游戏水平依旧是最高的,且关注度也是最高。 今日是公测第七天,能够免费解锁的妙手窃贼。因此,王星衍今日的直播内容,就是游侠职业妙手窃贼的实况测评与攻略教学。 妙手窃贼的玩法重点,在于潜行摸包和金蝉脱壳的时机,途中不能被其他玩家察觉到丝毫动静。不然,走轻装速攻的妙手窃贼,可是抵挡不住任何术法攻击的。 王星衍也不愧是被称之为天赋最高的虚拟秘境探索者,仅实际体验不到半天的时间,他就已然成功掌握妙手窃贼的核心玩法,引来诸多观众的称赞。 为了让游戏主播们能够更为舒适的进行直播,五大仙门还贴心地,给他们安排了能够实时查看观众反馈的功能。 这些功能通过岁月权杖的权能,轻易就能实现。 在这一场对局中,王星衍使用的依旧是妙手窃贼,搭配轻装速攻流。 看到这局的落点,是在千秋殿附近,王星衍和他的直播观众们,都开始期待着这局成功撤离后的收获。 …… 王星衍落地后,立马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千秋殿。凭借着游侠职业的高机动性,他把早就烂熟于心的各个资源搜集点位,很快就搜刮一空。 虽说在此期间没有出红色的战利品,但是紫色和金色的却是很多,按战利品价值来看,已然是收获不错。 若是寻常玩家能像他这样,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也就可以考虑收尾和撤离了。 王星衍本次的直播内容,是妙手盗贼的玩法攻略。他现在并不能就这样快速撤离,必须要继续展示进阶玩法。 落地在千秋殿附近队伍有很多。 所以王星衍的本局策略,就是尽可能多的跟踪其他队伍,并且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引起不同队伍的冲突,然后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金蝉脱壳是个很适合用来传递假信息的技能。就比如,可以通过假尸体,给两个不同的三人队传递“对方已经减员的假信息”。 王星衍已经熟练掌握这种手段。 然而,这次他在跟踪尾随的过程中,却是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在千秋殿的范围内,除去几个满编的三人队以外,似乎还有个和他一样的“单三选手”。 难道这人也是同行? 但是这人为什么会用“酒剑仙”进行单三? 第291章 千金散尽万剑诀 选择以酒剑仙进行单三的玩家,引起了王星衍的好奇。念在这难得一见情况,确实很有节目效果,王星衍便继续进行了跟踪。 结果确实让他惊讶不已。 他发现这人的操作意识,和他们这些“单三主播”几乎是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此人的玩法相当的激进。 同样是吸引满编队交战,这位酒剑仙玩家所采用的,就不是寻常游侠凭借技能,传递假情报。这人,竟然直接就是现身以术法攻势主动招惹。 实际情形是, 酒剑仙在发现满编队某位成员落单后,就直接突脸落单成员,起手就是一套“万剑诀”,与之展开激烈的交战。 在他的队友到来前,酒剑仙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脱战。然后凭借着游侠职业的高机动性进行拉扯,并朝着其他的满编队靠近。 继而,再重复最开始的步骤。 从新的满编队中挑选出最远离队友的那一个,直接向他发起术法攻击。最后,抓住双方在驰援和追杀的关键时刻悄然脱身,让两个实力强大的满编队碰到一起。 这样,双方在如今紧张的氛围中,就会不由分说的战至酣处。 这番操作,只是看似轻松惬意。实际上,此人能行云流水地完成所有行动,且没有被对手纠缠,就足够说明此人的实力水平,当属顶尖层次。 王星衍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任何职业都会拥有主动技能和“被动特性”,就比如妙手窃贼的被动特性是“探囊”,主动技能是“金蝉脱壳”。 酒剑仙除了主动技能“千金散尽”以外,还有个被动特性名为“醉仙”。 持有此被动特效的酒剑仙,会在脱战后,获得到“醉仙”状态,每次进入到战斗状态时,可以在短暂时间内规避所有攻击。 这位酒剑仙玩家,就是利用这点,在不断拉扯中完成脱战,以此获得“醉仙状态”,从而使他在重新遭遇对手时,都能够更加从容地应对敌方的攻击。 感到惊讶的并非只有王星衍,此刻身处修仙界各地,正在观看王星衍直播的观众们,也用惊异和无数的问号,填满了的“互动反馈区”。 为何被称为最“意义不明”的职业,能在这人手中表现得这般出神入化? 很多关注过多位主播的观众,特地跑到其他直播间查探情况,最后却是惊讶地发现,就在这同一时间里,根本就没有哪位主播,正在使用酒剑仙进行对局。 那么,此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位酒剑仙绝活玩家? 就在王星衍以及他的观众都以为,这位酒剑仙玩家会静观其变,等到两队满编拼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在现身捡漏。 接下来发生一幕,却是让他们大惊失色。 在两队满编都尚未减员的情况下,吟诵着狂妄诗句的酒剑仙,竟然突兀地凌度半空。就见金光凝聚漫天剑刃,与白衣共舞。 此即为术法招式万剑诀。 在每场对局中,玩家通常会被允许携带一种术法招式,若是想要同时持有多种术法招式,可以在对局内通过击杀局内怪物和其他玩家获得。 术法招式存在使用次数,使用次数耗尽,便无法继续进行术法攻击。品质越高的术法招式,通常会拥有更高的威力和更多的使用次数。 酒剑仙使用的万剑诀呈现金色光晕,难道他所携带的万剑诀是金色品质吗? 装配金色品质的术法招式进入对局,这不值当吧? 要知道一件金色品质的术法招式,可是比特殊红色品质的战利品都要值钱的。何况他还是这么猛的玩法,万一要是死亡掉落,岂不是血亏? 王星衍就要被观众的震惊带跑偏的时候,他再次定睛看了眼,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金色术法,应该是……酒剑仙的千金散尽。只不过,此人用来消耗的战利品应该是金色的,所以才会呈现出这样的情况……” 猜测一出,直播间再次多出了许多的问号。 观众不说见过会把金色战利品用作消耗的酒剑仙,就连在对局里都是几乎碰不到酒剑仙的。现在却说,这漫天的金色万剑诀是千金散尽的效果…… 甭提酒剑仙到底强不强,就论气势这块绝对是所有职业中,最震撼的!就这样程度万剑归宗,怕是直播间在座各位,在现实里都做不到啊! “壶中日月藏星斗,醉里乾坤斩王侯。笑问苍天谁配饮?一剑霜寒十九州!” 虽说这句“酒剑仙”的专属台词,在早期宣发里就已经被众人所知,但谁都能想到,在配上这幅场景后,竟使得所有人都热血上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卧槽!这傻逼策划要是早点把这幕场景端出来,酒剑仙何愁没人玩,没人买!”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想当剑仙了。” “楼上的,酒剑仙售价648灵石。” “这么贵?无相影魔都才128灵石呢!” “没事啊。机制和数值只是一时的,潇洒才是一辈子的!少年,充值吧!” “用薪创造快乐说是。” …… 王星衍看着直播间的反馈,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就如今酒剑仙的表现来看,恐怕酒剑仙应当不仅限于表现力,在会玩的人手里,机制和数值怕也是相当逆天…… 经过一轮千金散尽万剑诀的洗地,像是承伤和抗性都比较低的职业,都已经变成了“盒”,两队满编就只剩一人还站在场上。 这仍旧存活的玩家,是隶属朝廷鹰爪类职业“禁军统领”,同样是付费职业。 禁军统领在拥有极高进攻性的同时,还拥有高贵的承伤特性,并且主动技能可以增幅全队,是当前除了无相影魔外,持有数最多的付费职业。 若非两队满编里,都是相当脆皮的游侠,在有禁军统领在场的情况下,酒剑仙的万剑诀,绝对达不到“洗地”的效果。 要怪就只能怪,太多人受“孟姜女哭不倒长城”的攻略影响,都跑来玩游侠了。 场间。 白衣酒剑仙,持剑而立。 “不愧是顶级数值怪,硬抗金色级的千金散尽万剑诀,都只是破甲外加半血。” 禁军统领面色阴沉:“呵呵,酒剑仙到底是游侠职业,进攻性还差太多了。但凡我们队少个游侠,多个朝廷鹰爪或是逆仙盟修士,现在哪还由得你在老子面前装?” 酒剑仙掂量着一块紫色的战利品,冷笑道:“确实,游侠到底到底还是太脆皮了些,但凡换成其他的位置,依靠禁军统领的技能‘烽火旗帜’,大概都能活下来。可惜,现在这个时间段,玩游侠的实在太多。” 提起这件事,禁军统领却变得越发愤怒,“说到底,这还不是要怪那个叫孟姜女写的无良攻略!就他妈的一群傻逼,老子都不知道讲过多少遍! “团队玩法,要他妈的看阵容!这些死磕轻装速攻的游侠,能不能别嚯嚯队友,都跑去单三不行吗?就你游侠那些个破技能,团队作战顶个屁用? “无相影魔就是他妈的是陷阱! “能花128灵石购买无相影魔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脑子!依我看,这孟姜女在背地里绝逼和策划有一腿!” 酒剑仙听闻这位禁军统领的骂骂咧咧,脸色似乎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呃,我姑且还是问一下,你现在有没有把行囊里的贵重物品放进百宝储物戒?” 百宝储物戒,是虚拟秘境的特殊储物法宝。 存放在百宝储物戒里的战利品,不会因为死亡而掉落。百宝储物戒的容量存在上限的,玩家可以通过充值灵石,获得更高储存上限的百宝储物戒……的使用期限。 被这么一问,禁军统领当场就愣住了。 准备击杀我之前,还特地提醒我把好东西藏好,你人还怪好的嘞! 然后…… 就在禁军统领放心查看行囊的时候,三道蔚蓝色的飞剑,忽地从他的脖颈左胸,腹部丹田贯穿而过。禁军统领都还来不及留下遗言,就变成了“盒”。 酒剑仙小心翼翼地,把放在手中掂量的紫色战利品重新收好,似感慨般说道:“如若不让你分心,想靠着蓝色品级的千金散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半残的禁军统领击败? “有时候,这该省还是得省的!” …… 就在酒剑仙畅快舔包时,千秋殿上空忽而传来一声龙啸,漫天金光璀璨。 仍旧藏身暗中的王星衍,以及正在他的直播间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异常的兴奋。这漫天的金光,就是特殊红色品质战利品“传国玉玺”的出世异象。 传国玉玺的出世条件是,在千秋殿击杀五位玩家。 王星衍作为首位达成这个成就,很清楚想要这个条件有多难。 如果是组队进入虚拟秘境,拿到五个人头就意味着,至少要完成两次灭队,且人头还都要归队伍中的某一个人;如果是单人进入…… 单人灭两队的难度,就绝非是酒剑仙操作的这么简单了。 - 撤离成功,对局结束。 惊蛰仙宗谷雨峰三色花洞府旁,似乎比原先要高大些的红豆树下,姜墨幽幽转醒。 他把握在掌心的玉质虎符重新收好,喃喃自语道:“成功撤离带出将近两千万龙渊钱币,这趟着实不亏啊!虽说传国玉玺就值一千多万…… “要不是传国玉玺太占位,其实还可以去把皇权神剑也搞出来的。哎,这没办法,皇权神剑只能下次再去试试了。 “不过,这话说要是每次进去都带一件价值千万大红出来,岂不是……” “想多了。” 就在姜墨尚未完全脱离虚拟秘境,无法全然感知外界的时候,身旁突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特殊战利品唯有首次才会固定千万价值,往后的每次获得,其价值都会在两百万到五百万之间波动。” 姜墨听声音便知来客是谁,便很是诧异地说道,“柳师兄,竟然也有空玩这个?” “我怎么就不能有空?”柳星原略有些怪罪地反问道。 “柳师兄肩负着师门重任,辗转各地斩妖除魔,想来应该是挺忙的才对吧?” 柳星原叹道:“哎,别提了……自从邪修清剿计划正式结束后,我每天都闲得很,换作以前,我怕是连返回宗门的时间都没有。” 斩妖除魔对于柳星原来讲,是顺应道心的事情,所以相比于每天闲着没事干,四处替天行道,才是他最热衷的。 “师兄是从何处得知大红会贬值的?” 柳星原回答道:“我是听陆见铭说的。这家伙好歹是参与设计虚拟秘境的成员之一,他总不能这都要说谎骗人吧?” “陆师兄?”姜墨笑了笑说,“呵呵,倒是有许多年没见过他了……” “确实,说起这些年来……”柳星原似感慨道,“我也就见过他一次。就那次见面,全程都是在听这家伙的抱怨,看起来烦心事不少。” “陆师兄向来是个直肠子,想来他肯定受不了和老家伙们虚与委蛇。他若想是真正建立威信,怕是还需些时间的。” 姜墨简单做出点评后,转而又向柳星原提问:“柳师兄,这次突然回宗,想必肯定不是来找师弟我絮叨的吧?” “说起来,我此行回宗,还真是要找你絮叨!”柳星原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 “就现在有两件事,让人挺烦心的,想找师弟给我提点意见。” 姜墨看着柳星原满脸困扰的模样,便知晓这并非玩笑,故而轻笑说道:“不知师兄是因何事而困扰?” “说来,这一件是我自己的,另一件则是我师尊的。”柳星原的表情里满是无奈地说道:“正所谓长者为先,所以还是先讲我师尊的事情吧…… “事情倒也简单,就是我师尊也想让我提前继承谷雨峰。” 谈及柳星原继承谷雨峰的事情,姜墨很难不想起,那个死于天劫之下柳映川。 如今柳映川想让柳星原提前继承谷雨峰,难道此世的他,这么早就想不开了吗? 第292章 何曾自缚于形迹 “难道你的师尊也打算效仿叶前辈?”姜墨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凝重,便以试探性的口吻问道。 “不不不!”柳星原连忙摇头说:“我师尊打算让我继承谷雨峰的理由,就完全不是那一回事。总而言之,他匆忙做出这个决定,是和……呃,师娘有关! 经过柳星原的详细解释,姜墨明白了事情原委。 要说这事还得从上次的“彩礼与嫁妆之争”说起。这是柳映川和东方棠雅这俩拧巴人,搞出的一场完全没有意义的争斗。最后搞得各自都是一穷二白,谁也下不来台。 后来,柳映川听从孟初染的建议“以回忆作注”,没想到竟是效果拔群,迫使东方棠雅松口,把“复婚”的事宜提上了日程。 既然复婚的主旨是“往昔回忆”,那么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会朝着这个方向延展。 说来都是老夫老妻,到底平平淡淡才是真。不再年轻的他们,染上回忆的滤镜后,忽然发现很多事情,似乎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柳映川觉得,他这么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到底还有啥想不开的。自身名望也好,未来前景也罢,这些东西都要看后辈如何添砖加瓦。 他已经做不到扭转和改变。 就好比陆瑾元, 尽管他年轻时拥有挺不错的口碑,现在他年纪大了,影响力一天不如一天,作为其接替陆见铭,不还是想怎么给他“抹黑”,就怎么给他“抹黑”。 如今搞得以前惊蛰仙宗的没落,就好像都是老陆的过错…… 柳映川就认为,与其自己去争无所谓的名望,不如等直系后辈上位后给自己美言。毕竟等到自己说不动话的时候,多数真正知晓自己事迹的人,也都成了迟暮老头。 自己在后人心中是怎样的形象,那还不是得靠后人评说? 就哪怕自己二度成为东方世家的倒插门,在后辈口中怕也是会换成别的说辞,像什么师父和师娘情真意切之类的…… 东方棠雅则是在染上回忆的滤镜后,忽然明白了这些年她到底是在犟什么。 虽说是家族葬送了她的幸福,但当初她如愿以偿和柳映川成婚的时候,说实话她也并没有感觉有多么的幸福,就好像是“强扭的瓜不甜”。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必要通过“强扭的瓜”来解渴,她只是想品尝那枚应得的甜蜜果实,只是想重新找到当初那场“短暂冒险”中的无拘无束…… 就像少年柳映川初见她时,会大胆地展示露骨的欲念。就像少女时期的她,会放下“大小姐的矜持”,坦然地撩拨两人之间的情意。 她舍弃东方世家嫡女的身份,他也不再是时刻想着逆袭的修士。 就仅仅是寻常的恋人。 所以在容貌已然不复从前的当下,她想彻彻底底地做一道减法。 …… 总而言之,柳映川和东方棠雅这俩老头老太,终于在临近暮年时,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心中矜持,试图抛下一切,准备退隐养老。 姜墨听完柳星原的解释,不禁心想: 就说上次这俩互相看不顺眼的老头老太,竟然会一起跑来自己家中做客……退隐的事情,这俩怕不是早有预谋! 以退隐作为结局,总好过于因心结难解,而死于天劫之下。 “柳前辈和东方前辈,能摈弃前嫌重新再度走到一起,乃是他们的此世之幸。”姜墨由衷地发出赞叹后,转而又问,“却是不知师兄,是为何而困扰?” “师尊和师娘能和好,自是件幸事。不过……”柳星原叹息着说道,“我却没有那么份继承谷雨峰的心。甚至,我还多次想过,劝师尊让师弟你来继承谷雨峰峰主之位。” 姜墨听得发愣。 什么叫让我来继承谷雨峰峰主之位?拜托,做峰主很麻烦好嘛!谁爱当谁当去,反正我肯定是不会去当的,毕竟我就没有当峰主的命啊! “我说师兄啊……”姜墨赶忙推诿道,“师弟我的情况你也清楚。 “就我个人的实力而言,到底是差师兄一截。师兄在凌霄榜名次,也比我高太多。我若是继任峰主,肯定是没法做到服众的。” “呵呵,师弟倒是能推得干净。”柳星原不禁苦笑道,“我不愿继任峰主之位,倒也不是心有抗拒,就是觉得我不太适合…… “有人告诉过我,让我去成为我心中的大侠。我所憧憬的,便是仗剑天涯的不羁,而非枯守一地的寂寥。以我之心性,怕是很难静下来。” 姜墨略感诧异地看了眼柳星原。 他忽而想到此世的柳星原和前世的柳星原,到底是不一样的。 前世的柳星原未能完美结丹,“侠之道心”没能圆满,因而他在继任谷雨峰这件事情上,不会产生太多的迟疑。 但问题是…… 姜墨遂认真地问道:“师兄以为,侠者必得浪迹天涯,才算不负此名?” “若非如此,难道枯坐山门,也能称侠?”柳星原反问道。 既然问题已然抛出,那么针对这个涉及柳星原道心的论言,姜墨自是不能随便糊弄,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 在姜墨看来,柳星原认为的侠,是略显狭隘的。他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概念,或许是因为“武侠类话本”的读者受众,大多数都是青年。 青年多是活力充沛、重于闯荡与冒险的,“行走江湖”的故事会更加的适配他们。 奈何这个世界上,却又不存在“武侠小说四大宗师”。金古梁温四位老先生,武侠小说创作了一辈子,因此,他们在不同时期创作的“侠者”,都有着不尽相同的内核。 正是因为他们笔下的侠士,存在这样的弧光,所以“武侠小说”才会发扬光大。 侠之大者,并非只有仗剑天涯。 姜墨忽然想到,或许《射雕》和《神雕》中的郭靖夫妇,就是最合适的例证。 就像是先前向陆见铭和司徵羽讲故事那样,姜墨此刻为了输出他的观点,就把这两版武侠小说的大概内容,给柳星原也讲了一遍。 虽说姜墨碍于记忆模糊,讲得不甚清晰,但好在柳星原仍旧是听得专注。 直到故事讲完,姜墨就给观点做了个总结。 “偏安者守成,行道者济世。侠之大者,当如江海。静则润泽一方,动则涤荡千里。师兄所见‘偏安’,亦是另一种“行侠”。 “侠者,非行非安,而在‘义’字。 “侠无定所,心无滞碍。 “师兄执着于‘行’与‘安’,恰如辩舟是木,还是舟是水。 “侠者渡世,何曾自缚于形迹?” 柳星原听得发愣,但他却能够感觉到他的侠义之心,似乎并非他想象那么完满。 更多的,是华而不实。 我这是过于执着表象了吗? 为何眼前这位看似从善如流的师弟,会对“侠义”一词有这般深刻的理解? 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客观? 柳星原如实记下了姜墨这番劝解后,诚心实意地赞叹道:“师弟你的这番论断,不夸张的说,等同对我的点拨。 “想来是我原先的想法,过于狭隘了。” 姜墨姿态谦虚地回答道:“说到底,我这都不过是客家之言。 “就好比,世间百姓总会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遇见不一样的风景。今日之见,未必是明日之解。侠之定义,到底只存在于师兄的心中。” “此番,实乃受教!”柳星原满脸红光,竟是激动地直接鞠躬行了个大礼。 姜墨眼见柳星原把姿态放到这么低,自知是“好为人师”过了头,不禁心生几分尴尬。继而,他便立即转移了话题。 “师兄方才说,有两件事让你倍感困扰,继任谷雨峰峰主是其一,这其二……” 柳星原等到彻底冷静下来,他才说道:“若是我能做到师弟方才讲的这种心境,这第二件事倒也就谈不上困扰。 “说到底,还是我过于囿于表象,一味地追求形式上的不拘一格……” 柳星原把困扰他的第二件事,详细地讲了一遍。 先简单说结论:就是惊蛰仙宗和昆仑仙宗,有意让两家关系更加紧密,便主张给宁婉汐和柳星原定个姻亲。 五大仙门同气连枝,门下修士互为道侣的事情,并不罕见。 宁婉汐和柳星原被许下姻亲,倒也算不得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毕竟在这么多年的邪修清剿行动里,宁婉汐也时常和柳星原合作同行。 若真像是传闻中说的那样,昆仑仙门的宁婉汐,对惊蛰仙宗柳星原颇有好感…… 不就更显得是水到渠成了吗? 不过根据柳星原说法来看,宁婉汐和他之间纯属朋友关系。宁婉汐也是偏向于清冷无欲的性格,传闻对他颇有好感,就完全属于是谣言。 在看待姻亲这件事上,他俩的看法也相当一致。 都认为老东西的思想有问题。 他们修行到这把岁数,竟然还打算用这种俗气的方式来缔结“友好关系”。 我们是稳坐修仙界最顶端的仙门势力,不是凡间的割据政权,需要通过政治联姻来维持国与国之间的稳定! 有这个心思搞联姻,还不如整几场论道大会,来的实在! 虽说宁婉汐和柳星原都对此表示不解,但他们其实也没有产生太多的抗拒心理,毕竟都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不至于真的心生厌恶。 甚至说,在双方在坦白对联姻的看法时, 宁婉汐还相当愉快地表示:假如这桩姻亲实在推不掉的话,她会试着以“恋人的视角”去看待柳星原。 不得不承认的是,柳星原在听见这句话时,是有些心潮澎湃的。 但也就仅限于此。 参与过三次好友婚宴的他,虽说也打算找个道侣,把失去的份子钱都拿回来,但这也不过是句空口玩笑。若是他想,他真的有无数次机会,和宁婉汐深入交往的。 就像他固执地认为侠义的表象即为真理,在择偶方面,他也异常的严苛。 不说像是武侠话本故事里男女主人公那样,经历过跌宕起伏和共同成长后,才得以终成眷属;至少在行为和想法上,要保持一致。 很明显,宁婉汐和他并不是同一类的。 即便宁婉汐很漂亮,还有着一头他过目不忘的白发,但就像是世人对于昆仑仙门修士的刻板印象那样,宁婉汐的性格也极为宁静保守。 尽管她掌握着无上的时驭权能,但是这么多年来,柳星原就只能看见她对于时光的敬畏,却是生不起丝毫的探究之心。 她的所有感悟,都只是按部就班。 正如柳星原无法理解宁婉汐的行事作风,宁婉汐在很多时候,也会觉得柳星原很胆大。 为何这人从来都不会评估事态风险? 为何这人在危机时刻,也要吟诵一些不知所谓的“诗句”? 如此抬高自身,真的好吗? 就如这般,完全难以相互理解的两个人,是真的很难说会相互产生“爱慕”之心。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止步于朋友。 因为朋友之间,到底是存在边界的。 …… 姜墨再次发问:“在这件事情中,不知师兄又是因何而困扰?” “哎……”柳星原叹道,“实不相瞒,我多次向宗门前辈提议放弃姻亲,奈何得到的结果,都是前辈们的含糊其辞和推诿。 “眼见就要板上钉钉,我都还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种关系。” 碰上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行事激进者容易陷入迷茫,保守随和的人却很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虽说她的措施,也不过是顺从和妥协…… 从看待这件事情的反应上,就能看出柳星原和宁婉汐的不同。 “我想问师兄,你到底愿不愿许下这桩姻亲?”姜墨直言问道。 “自是不愿……” “若真是不愿,这事还意外地挺好办的。” 柳星原面露讶异,问道:“依师弟之见,此事该如何办?” “简单!”姜墨眼神中忽地少许戏谑,言之凿凿地回答道,“建议师兄赶紧去找陆见铭,找到后,把这个家伙狠狠地痛殴一顿就好!” 第293章 天机赐福的限定 柳星原的表情变得很怪异。这倒也不是他听不懂姜墨在说什么。反而就是因为能听懂姜墨的意思,所以才感到诧异。 假如这些都是陆见铭在背后,偷摸耍的花招……那确实,得去跟他讲讲道理。 虽说这事姜墨也并非确信就是陆见铭干的,但是这家伙现在好歹是惊蛰仙宗的管事,和昆仑仙门联姻的事情他必定清楚…… 指不定这家伙现在还在背地里偷乐,就算真挨了一顿打,估计也算不得无辜。 - 柳星原这趟回来,在宗门里待了许久。 在这难得清闲的日常里,他每天主要活动就是四处串门,活得像是个村口大爷。柳星原比姜墨更会交朋结友,每天的串门几乎是不重样的。 话说如此,他拜访姜墨和司徵羽的次数还是比较多的。 特别是姜墨,因为姜墨家有酒喝。 三天两头就跑来找姜墨唠嗑,后来没得唠了。这俩闲得蛋疼的师兄弟,竟然开始甜蜜双排,玩《玄渊王都·龙争暗涌》。 在这期间,大抵是把“皇权神剑”和“玄渊虎符”都拿了个遍。 龙渊钱币攒了很多。 不过这玩意对于姜墨和柳星原来说,都没什么用。他俩玩这个真的就是图一乐,靠“偷钱”来换取修行资源,是真没啥必要。 累死累活,还不如去讲课、杀魔头。 不过多少也算是个添头,白拿的东西岂有不要道理? 话说,这龙渊钱币能换的东西也是真多,几乎是涵盖了修士用得上的所有品类。甚至为了以防修士不知道该换什么,还贴心地准备了“随机唤取”功能…… 这个随机唤取功能,名为“天机赐福”。 三十万龙渊钱币可兑换三百“玄天灵玉”,使用三百玄天灵玉可进行一次天机赐福。 每进行十次天机赐福,必定获得一件稀有物品(紫);每进行九十次天机赐福,必定一件传说物品(金),此件传说物品有五成概率为当期限定的传说物品;如若本次保底获得的传说物品不是当期限定,下次保底必定为当期限定的传说物品。 如若连续三次以上,九十抽保底都不是当期限定,就能获得一次“天机许愿”的机会,使用天机许愿后,下次保底必定为当期限定。 这个所谓的传说奖励和传说限定奖励,只能够通过天机赐福的途径获得。 通常来讲,限定奖励的能够抽取的时间仅有十六天,为期十六天的限定时间结束后,就会轮换为其他的限定奖励。 也就是说,想要获得当期限定奖励的修士,就必须要限定时间内,在天机赐福消耗三十万到两千七百万龙渊钱币,若是运气不太好,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到五千四百万…… 天机赐福的传说奖励名录上的,多数都是寻常修士,难以获得的修行资源或上品灵器。就比如,被誉为最次的常驻传说奖励,就是寻常修仙势力紧缺的上品筑基丹。 限定传说奖励,则多数都是修行路上的必须品,或具备纪念意义的物品。 必须品像是功法、术法和高品丹药等,具备纪念意义的物品,则是和虚拟秘境相关的系列外观,服装、发饰、造型飞剑等…… 尽管是外观,但品质也都属上品。 天机赐福本期的限定传说奖励,依旧是“玄渊古韵系列”的纪念外观——上品法衣“凤鸣”。这是件颇具女皇气质的法衣。 据说上次的限定传说奖励,是与之同款的男版法衣。 姜墨使用部分龙渊钱币,在可兑换名录里换了些“酿酒方”,和所需的酿制材料后,就消耗三百万龙渊钱币兑换了三千玄天灵玉,进行了天机赐福十连。 结果是蓝天白云。 继而,他便开始进行了第二次十连,第三次……直到第九次十连,终于出了金。 姜墨原本以为会歪,结果…… 还真的歪了。 歪的还是上品筑基丹。 没办法,姜墨只得继续抽。反正他现在随便玩一把,就能获得一千万左右的龙渊钱币,龙渊钱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 好在小保底后,姜墨仅抽到第四次十连,就出了金,获得上品法衣“凤鸣”。 累计消耗三千九百万龙渊钱币,获取一件上品法衣,怎么看都是亏的。因为在可以直接兑换的名录里,较为普通的上品灵器和法器,仅需两千九百九十九万龙渊钱币。 就这些上品层次的物件,对于金丹修士来讲,都还不算什么,真正会让金丹修士产生吸引力的,是那些价值亿万级的极品物件。 在一场金丹级别的对局里,寻常玩家想带出小几百万龙渊钱币都会很难。这还是,使用充值过数额不小的灵石的情况。 许多充值过灵石的玩家,却认为这是一笔挺划算的买卖。 因为他们会认为,在充值过后,他就能顺利积攒到足够的龙渊钱币,换取到价值远超充值数额的物品,而且在充值后,就可以“一劳永逸”。 他们却想不到, 积攒龙渊钱币的过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虚拟秘境里的数值,或许也是会膨胀的…… 能兑换到心仪物品的人,仅有少部分。 …… 抽奖结束后,姜墨便退出了虚拟秘境。 姜墨随即看向身旁的柳星原,问:“师兄的收获如何?” 柳星原面带苦涩,回答说:“两千九百万全丢进去了,就硬吃保底,还歪了。” “歪的什么?” “上品筑基丹……” 姜墨差点憋不住笑。 “你咋样?”柳星原很是不悦地问。 “一样,保底歪的上品筑基丹。虽说我还是抽到了限定,但是保底歪了以后的抽数,其实都是亏的。” 柳星原叹了一声,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便问:“不是说,炼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局内收获都不一样吗? “就这样的消耗来看,炼气期和筑基期,岂不是根本不可能攒到保底?” 姜墨略有些戏谑地说道:“既然局内收获不一样,那在资源兑换方面也会有所不同。 “据说,炼气期和筑基期在进行天机赐福时,其抽取价格会被调低,当然他们抽到的物品品质也都会相应降低,不能降低的,也都会被替换成,对应境界的修士能用得上的东西。” 柳星原就更是纳闷:“那为什么要把上品筑基丹,放在金丹修士的天机赐福里?” “呃……用于惠及后人?” 天机赐福的话题就讨论到这里。 “此行回宗已然逗留多时,想来也是到了离去的时候。” 柳星原收拾好心情后,把一个锦囊塞到了姜墨的手里,说道: “先前师弟的点拨于我而言实在受益匪浅,我也不知该如何偿还师弟这份人情。 “素来听闻师弟和师妹喜爱饲养小动物,那我便用此物来表谢意如何?” 小动物? 难道又是启灵妖兽? 姜墨神色怪异地打开锦囊,便看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师弟便收下了。” - 柳星原的离去,同样肩负着考验,他也需要和刘廉一样,通过惊蛰仙宗安排的考验的,才能顺利继承谷雨峰峰主的位置。 惊蛰仙宗和昆仑仙门联姻的闹剧,如今也没了音信。 柳星原似乎很会讲道理。 他具体是如何讲的,姜墨并不清楚。 反正前不久陆见铭送来的信件,通篇都是陆见铭的抱怨和指责。 陆见铭指责柳星原不当人子,把他的一腔热心肠都当作了驴肝肺。 该说什么,浮生三客里唯独柳星原没有找到真爱。他作为师兄,理应多考虑手足兄弟的终身幸福。 这不就是帮他物色了个好对象,双方家长也都是喜闻乐见的。 怎么就不行? 这番话看似说的冠冕堂皇,为兄弟着想。但陆见铭和柳星原,互为攀比对手这么多年,他哪能不知道柳星原是个怎样的人。 这只是借着传闻和谣言,在“拷打”好兄弟而已。 …… 姜墨拿着锦囊走到妖神巨树下。 他打开锦囊,把锦囊里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放了出来。小东西仅有巴掌大小,浑身毛发呈现浅灰色,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是一只不知品种的松鼠。 “妖神大人,请问这只……松鼠,是不是启灵妖兽?”姜墨礼貌地问道。 “松、松鼠?松鼠也是鼠……呲溜……”妖神天心表现得异常兴奋,不停地在嘀咕一些意义不明的话。 姜墨见妖神天心又开始犯病,神色是越发地古怪了起来。 难道还真是启灵妖兽? 朋友送的小动物都是启灵妖兽?就不带这么巧合的吧? “呃……”姜墨尴尬地问,“既然这是启灵妖兽的话,那不知它现在适不适合化妖?” “什么化妖?” 没成想,妖神天心却是相当疑惑,“咳咳……吾何时说过它是启灵妖兽?” “不是?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兴奋?” “吾刚才很兴奋?” “嗯。” 妖神天心的声音忽然增大:“那、那肯定是你看错了,吾刚才根本就没有反应!哼,吾怎么可能会被一只松鼠诱惑!” “诱惑”这个词就很灵性。 姜墨面色古怪地,直接把松鼠放在了树干上。 松鼠在树干上四处攀爬,妖神巨树的树枝竟是跟着颤抖了起来。紧接着,就有一团看不清形体的白影,出现在松鼠的身后。 松鼠察觉到白影的出现时,仿佛看到了某种天敌般,慌乱地四处逃窜。 白影紧追其后。 松鼠眼看就要被白影追上,竟是直接纵身一跃,精准落在姜墨的手里。继而,松鼠重新躲进锦囊,再也不肯出来。 在松鼠下树的同时,白影也跟着消散。 一人一树,呆立不动。 场面一度尴尬。 就这样僵持许久后,姜墨开口打破沉默,他尴尬地笑道:“哈哈,没想到妖神大人的本体竟然是……” “不准说!” 话没说完,就被某妖神厉声打断。 好在现在洞府内外,具有智识的生物就只有姜墨和妖神巨树。 孟初染出门遛狐去了。 鱼小渔正在顺着山涧溪流,帮她的臣子们,寻觅安全的产卵水域。 现在没有其他人听见某妖神的大喊大叫。 姜墨很纳闷,“这也要隐瞒?” “必、必须隐瞒!”妖神天心急急忙忙地说道,“也不准你告诉别人,要是你敢告诉别人的话,我、我就直接枯萎!再也不发芽!” “至于嘛?就感觉这也没什么好自卑的吧,本体是只……” “你不准说!”妖神天心更急了。 姜墨无语。 直到妖神天心彻底冷静下来。 她懦弱地恳求道:“反正关于我本体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妖族……还有,那个颠婆你也不能告诉,要是被她知道…… “指定会笑话我的!” 姜墨倒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轻笑道:“我不知道妖族会怎么想。反正就我家娘子要是知道,妖神的实际本体是什么的话。说不定,就会对你改观……” “我不想要这种改观……” 妖神天心略带感伤的语调,使得姜墨脸上的笑意缓和了几分。 “为什么?”他问。 “因为吾乃是妖神,而非谁人的宠物,亦或是……玩物” 玩物?难道…… 姜墨瞬间联想到了各种可能。 或许在上古纪元时期,妖神天心所隶属的种族,极其弱小。不仅在妖族内部受到打压,还在会遭受人族的欺辱。 妖神天心便是因此而自卑。 但问题是,在弱肉强食的妖族,为何隶属弱小种族的妖精,会被选为妖神? “你想问我是为何被选为妖神?” 就在姜墨疑惑之际,妖神天心却仿佛看穿他的想法。 “不知妖神大人能否告知?” 妖神天心似有感伤地说道:“妖神是为制衡各大妖族才诞生的。 “如若要靠实力,才能夺得妖族至高无上的位置,恐怕最终只会加剧妖族的内乱。这岂非本末倒置? “在妖族,神权乃是天授。 “不论隶属哪个种族,低贱或强大,都有可能会被选为妖神。 “而我枕月天心,在最为弱小的幼年时期,就被上天选召为了新一代妖神。” 第294章 成为妖神的巡礼 说来也是闲来无事,姜墨就听妖神大人讲完了她是如何成为妖神的故事。 想要成为妖神,实际上并非看上去这么简单,仅仅是被上天选中就可以。所谓的上天选召,其实就相当于是被赋予了一层气运。 亦或者叫做“天道眷顾”。 若是想要真正成为“妖族的神明”,还必须要脚踏实地走过“巡礼之路”,以此去获得绝大多数妖族的认可。 妖族和妖族之间,向来没有道理可讲。 因为想要获得绝大妖族的认可,就是要靠自己的实力把名声打出来。期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尚未加冕的妖神,半途夭折的事情发生。 不过天道眷顾者被击杀时,行凶者及其相关亲属和好友,都会遭到厄难临身。 简单来说,就是运气会变得奇差,喝水都会塞牙缝的那种。 历经数代妖神巡礼后,万千妖族也就逐渐接受了“被上天钦定神明的事实”,但这也仅仅只是表面接受而已。 妖族虽说可以不伤害尚未成长起来的妖神,并尊称其为妖族的至上神明,但要他们把妖神真正地当作一回事,虔诚地听从妖神的指引…… 还是必须要妖神本人,拥有管束他们的权利。 妖族最后一任妖神,出身弱小种族的枕月天心,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为的妖神。就连枕月天心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替妖族指引未来的重任,会落到她的头上。 在此之前,她都不过是族群里,最平凡一个。 每天目睹着一个又一个的族人,被送出山谷。因为这就是“月光猫种族”的宿命,唯有委身于他人,才能勉强存续。 月光猫族通常在化形后,会保留“猫耳”、“猫爪”或许“猫尾”作为原貌特征。或是保留其中一种,或是取其中之二,亦或是三者皆有…… 似乎不同的搭配,就会有不同的价值。不过到底是要看“买主的意愿”。 没错, 这便是枕月天心,在尚未化形的幼年期所知晓的现实规则,“月光山谷”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慢点长大。 因为,她害怕去到外面的世界。 可惜懦弱的猫族少女,终归是需要面临这一切的,毕竟所谓成长,就是学会接纳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虽说,最后却是换了种成长方式…… 自诩善良的梦妖,闯入了猫族少女的梦境,告诉她:“假如,我是说假如,在不久后的未来,万千妖族就将覆灭,而你将会成为最后的救赎神明。 “那么,你是会选择施以援手,还是袖手旁观?” 猫族少女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但她想到身边这些每天都在努力活着的族人,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如可以的话,我应该会试着去帮助他们!” “如果我告诉你,未来唯有绝望呢?” 未来? 单纯的猫族少女,无法想象过于遥远的事情,就像她无法想象自己化形后,会被谁买走,又会被带到哪个她不熟悉的地方…… 即使这种未知,会让她感到恐慌和不安,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我想,就算未来都是绝望的,但有些事总归是要下定决心去做!” “那么,就请出发前往妖庭吧。” 善良梦妖的轻笑,回荡在猫族少女的梦境。猫族少女成为妖神的巡礼,就此开始。 …… 虽说妖神天心以极为可怜的语调,讲完了她如何成为妖神的故事,但最后也还是是没有收获松鼠的同情。 松鼠到底是没法克服源自本性的恐惧,难以接纳相性更佳的红豆树,反而是选择在隔壁的凤栖梧桐树上安了家。 凤栖梧桐树在历经这么多年沉淀后,总算是长成了参天巨木,和周围的合欢树和桃树,格格不入。 姜墨每次在凤栖梧桐树下乘凉时,就总会想起某位懒惰的外门院长。他也时常会想,如今是不是真有哪位有缘后生,仍会尊称他一声“师父”。 希望有吧。 “我说天心啊……”姜墨凝望着凤栖梧桐树呢喃道。 妖神天心怒道:“喊妖神大人!” 姜墨眼神古怪地斜视了眼旁边急躁的树,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请原谅我在知道你是只……呃,猫科动物后,就实在没法厚着脸皮,把‘妖神大人’讲出来。” 此话一出,妖神天心就又开始犯病了。 姜墨索性堵上了耳朵。 某妖神大喊大叫了一阵后,悲愤地嘀咕道:“我就说嘛……在你们这些愚蠢人族的观念里,我出身的种族,就是会被看扁……” “这怎么能叫看扁呢?”姜墨满脸无辜,诡辩道:“我直接称呼名字就是看扁?那我对蝴蝶、狐狸,都是直接称呼名字的啊! “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 “还是说你们妖族有不能直接称呼名字的习俗?那我称呼姓氏行吗?枕月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妖神天心似羞似急,宛如哈气般叫嚷道,“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必须称呼妖神大人!” 也是让你耍上赖了。 就是可惜,只有我家娘子的耍赖,才能对我生效。 “知道了,枕月小姐。”姜墨重新望向凤栖梧桐树,话归正题,“你既然说,世间万灵皆能化妖,那我眼前的这个棵树,能不能化妖呢?” “唔……”妖神天心虽没再继续耍赖,但她的话音里依旧充斥埋怨,“可以是可以。但是树妖在妖族里,也是比较独特的存在。 “树木在化妖后,会获得极高的寿命阈值。不过,树妖却永远无法化形,且碍于树木的生长限制,永远都会停留在生根之地。 “化妖获得智慧后,也会拥有各种欲望。 “树木有了欲望,就会想着去看更远的风景。奈何树妖是无法挪动的,所以就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承受欲念的折磨。 “直至无法忍耐孤寂,树妖往往都会选择陷入沉睡,甚至是自断生机。从客观的角度来说,让树木化妖对其本身来说,或许谈不上是件好事。” 姜墨接着问:“花花草草也是这样?” “不是。”妖神天心解释说,“唯有树木是这样的,花妖和草妖在化形后,也是可以离开扎根的土地,自由行动的。 “不过话虽如此,但花草树木的启灵化妖,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情。” 连花花草草都能化形,那岂不是说…… 姜墨的神色变得古怪至极,没来由地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本体名为蓝银草的妖精?” “没听过,你问这个干嘛?” 姜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略带冷意地声音:“因为他已有取死之道。” 听见孟初染那熟悉的声音,姜墨迅速转过身,满脸谄媚地给孟初染打了声招呼。 孟初染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姜墨,而是先亲昵地嘱咐狐狸回去休息后,才面带戏谑地看着姜墨:“看起来聊得挺不错的嘛!说说,关系发展到哪种程度了?” “你说什么发展?”姜墨满脸不解。 孟初染笑眯眯地看了眼姜墨,然后把视线转到了妖神巨树上。 妖神巨树在感受到孟初染的眼神时,枝干颤抖了起来,就好像人在紧张时会紧绷身体。 枕月小姐,是为何而紧张呢? 孟初染再次看向姜墨,和善地说道:“你说呢?” “啊?”姜墨更是满头雾水,“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对一只猫……不,一棵树产生过分的联想吧?” “猫?哪里有猫?” 妖神天心开始犯病,大喊大叫了起来。 虽说姜墨确实没有答应帮妖神天心隐瞒,但说漏嘴还是挺让人尴尬的。他硬着头皮,如实说道:“其、其实,妖神大人的本体是只白猫……” “啊?” 事情到底还是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枕月小姐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是断了。 枕月小姐认为在这个家里,谁知道都好,就是不能让这个颠婆,知道她本体的真相。 现在……一切全都完了。 再想起以往她那趾高气昂的吹牛,就巴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进去。 “猫?你不是自称本体是白虎的嘛?这怎么就成白猫了呢?不对,这老虎说白了也不过是只大猫啊!所以,白猫等于白虎! “嗯,这很合理!呵呵呵呵……” 孟初染到底是位淑女,就算憋不住笑,那也是掩嘴笑……或者说,是捂嘴笑。 妖神天心哪能忍受这样露骨的嘲讽,在极度羞耻下,妖神巨树开始剧烈晃动,随后一只虚幻白影便浮现了出来。 这是只正在炸毛哈气的白猫。 “无礼的杂鱼喵!竟、竟这般羞辱本妖神大人喵!喵哈!!!” 孟初染看见妖神天心的本体模样时,眼中闪过一道光亮。她收起原先讥讽的模样,摆出与小动物们相处时的亲善模样,调笑道:“别哈气了,我给你喂小鱼干好不好?” 听到小鱼干的字眼,白猫短暂松弛了一瞬后,再次炸毛:“喵哈!!!” 继而,孟初染真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片小鱼干,用手托到了白猫的嘴边。 白猫这才逐渐松弛了下来,下意识把鼻头贴在小鱼干上,细嗅了起来。 白猫没有实体,她既闻不到气味,也无法碰触任何物体。不管是先前的“捕鼠”,还是现在的“闻小鱼干”,都只是她下意识的行为。 下一刻,小鱼干也从孟初染手里消失不见。 她当然没有什么小鱼干,这些都只是她用术法制造的幻象。妖神天心却连这般简陋地障眼法都无法识别,可见如今的妖神是真的毫无威胁。 意识到这点后,孟初染的神色越发宠溺。 她勾了勾手指,在白猫的下巴处,做了个挠痒的小动作。虽说虚影没有触感,但白猫似乎还是感受到了冒犯,向后快速跳开了些许距离。 孟初染看着这只仍旧对她很警惕的白猫,温柔地说道:“你不用这样盯着我。 “我并不是因为你是猫才笑话你的,我笑话你,是因为你打脸充胖子说谎的行为。实际上,我认为你这副模样还挺可爱!” “哼!”白猫撇过了脸,嘀咕道:“我才不要你觉得我可爱喵……” “哎呀呀~感觉你这样说话,更可爱了呢!” 孟初染听见她如此标准的傲娇模板,也是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不可爱喵! “汝此乃大不敬喵!” 孟初染逗猫逗得喜不自胜,多次想直接上手撸猫。可惜白猫是虚影的事实,却致使她的想法次次落空,她遗憾地问:“天心酱,你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实体呀~” “天心酱是个什么称谓喵? “要称呼妖神大人喵!” “如果天心酱能变成实体就太好了~” 似乎就要彻底沦为猫奴的孟初染,夹着温柔地嗓音提醒道,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以后如果能变成实体的话,千万不能变作人形哦!” 妖神天心听闻这后半句煞有其事的提醒,也感到些许在意:“汝此言何意喵?” “呵呵,因为某些人似乎对你这样的猫娘,很感兴趣呢!”孟初染说到这里,忽地转过头和善地看着姜墨说道,“姜墨,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啊?” “你干嘛非得问我……”姜墨似有些心虚地转过脸,再次嘀咕道,“我都说了,我再怎么也不可能对一只猫,有、有什么过分的想法。” “真的吗?” “这还需要质疑吗?我感觉是个人也不应该……” “这样啊……”孟初染和善地笑道:“学习资料文件夹里,某个标题名为《nekopara》的压缩包,是做什么的呀? “我知道的哦,里面就有个名叫香草的白毛……” “停,打住!”姜墨双拳紧握,脸涨得通红,“你还知道什么?” “呵呵~” 孟初染笑得比刚才更欢了,她掰着手指细数道,“像是什么万华镜、魔法使、相簿……之类的。呵呵,你涉猎挺广的呢~” 姜墨眼神仿佛失去了焦点,发出了宛如来自地狱的低语:“女人,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295章 猫娘与乐园幻境 小男孩的电脑里,总会存在些不太好公之于众的秘密。 虽说这些秘密被他人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时,姜墨确实是感到羞耻和红温,但等他冷静下来后,忽然发现其实这些都没什么。 除了妖神天心自此后,跟他谈话的态度变得古怪以外,实际都没有什么影响。 尽管枕月小姐是能变成“猫娘”的白猫,也和《nekopara》里的香草存在属性重复,但是这二者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姜墨也根本没办法,在枕月小姐和香草之间划等号。 至于孟初染知道他秘密的事…… 他转念想到,孟初染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以前还和她一起看缘某空呢,这能有什么影响? 大不了脸皮再厚点呗…… 姜墨大概是用了几天的时间调整心态,也就没有选择和孟初染怄气。 玩闹过后,也就该继续闭关修炼了。 这天,姜墨处理完一切闭关前的所有善后事宜,便挥手封闭了三色花洞府。 孟初染已经先他一步进入了云上天宫。 就在他姜墨掀开帘帐时,久违的虚实幻境侵蚀了他的心神。继而,他的行为便不再是爬上床,而是走进了一家名为 soleil”的蛋糕店。 姜墨并非顾客,而是蛋糕店的店主。 现在正值闭门歇业的时间,没有顾客光顾。环顾店内,姜墨就只看见了一位身着女仆装的猫娘,正在清扫。 白色猫耳和白色猫尾,再加上那一双显得没精打采的眼睛。 乍一眼看去,简直就是某纸片人猫娘从二次元跑到了现实,而非角色扮演。 显然,就算除开虚实幻境的影响,孟初染的角色扮演,也已然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这次的幻境没有太多剧情,再加上孟初染仅能同时扮演一只猫娘,这就使得“幻境·猫娘乐园”天然存在缺陷,难以让身为扮演者的双方获得沉浸式的体验。 因此,在没有进行任何剧情演绎的情况下,夫妻俩很快就进入到“修炼状态”。 “娘子,这次闭关可就不能任由性子半途而废咯!” “这……这种事情,要看……你……” “怎么又喘?” “还不是猫娘的数值太低了嘛!感觉碰几下就不太行了呢……所、所以,主人要温柔点哦~” “呃……” “你怎么了?” “感觉你用香草的人设,说这样的话,就挺奇怪的。” “那我换个?” “可以等会再换啊……” “呵呵~你是想等我……再换吗?”孟初染当然不会把那个词语说出来,“你刚才说,这次的闭关不打算半途而废,那……最终的闭关年数,就看你能坚持到第几只猫娘好不好?” “呃……这合理吗?” “你就说你想不想吧!而且,我可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什么准备?” “在此之前,我把你这次新酿制的酒都尝了个遍……所以,现在的我,说不定会很容易就出现,你想看见的某些状态哦~” 某人咽了口唾沫。 “原来是喝醉了啊……” “我才没喝醉,都怪这些猫娘太弱了!” 某人没去管假猫娘的嘴硬,而是非常自信地说道:“如果说,我可以速通六只猫娘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要闭关长达六年的时间?” “呵呵,就凭你……” …… 沉溺乐园,容易使人忘记时间。 谁也记不清过去了多久,孟初染的人设从最开始的香草到巧克力,一直到最后轮换到最后的红豆和椰子。被看扁的某人,真的在无意识中达成六只猫娘的速通。 甚至还开启了第二轮的随机轮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轮换到“巧克力”的概率,似乎特别的高。或许是因为在两位扮演者的潜意识中,就是觉得这个猫娘人设,更为契合…… 毕竟巧克力是黑发。孟初染在扮演巧克力人设时,或许会保留更多的原汁原味吧。 但总归,这次夫妇俩就该是以六年为期限,进行漫长的闭关了。 - 三年后。 血魂教经过多年来的蛰伏与休养生息,如今……除了重新搭建起勉强可以被称作是圣堂的建筑以外,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过去的大猫小猫两三只。 尽管圣使钟无间,多次在暗中号召蛰伏他处的血魂教余党联合起来。 可惜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听从他号召而来血魂教余党根本没几个,但他的圣坛里真的有很多神使……神使,就很像是讨人厌的蟑螂。 赶又赶不走,还让人恐惧万分…… 不是蟑螂又能是什么? 没错,自从上次的那批神使团灭后,圣使钟无间很快就又接到了新神谕,迎来了新的一批神使降临,相比先前那些草包神使,这次到来的神使,显然是会更加的稳重。 至少没有发生先前那种,让“未亡人谢锁秋”辅助修炼的事情。奈何在“盛气凌人这块”,神使团队反而是变本加厉。 时常把原血魂教的圣使和令使,当成下属一样呼来喝去。 原因无他。 就是这批神使的实力更是强大。 虽说领头者同样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但其综合实力深不可测,就连圣使钟无间都自诩,哪怕在释放真意领域后,恐怕都不见得会是他的对手。 神使的实力体现,明显在于术法和外物。 就好比,同样是擅长针对识海的术法,前代神使首领的攻击手段就很单一,现在的这位神使首领,攻击手段则五花八门,使人防不胜防。 以及这位神使首领,还能极为熟练地使用各种高品灵器,最让人忌惮的,是他竟然他有一件,品质堪比仙品的匕首。 此匕首会以各种形式,直击修士弱点,诡谲至极。 圣使钟无间,拼尽全力都无法将其战胜。 为何向来稳健的钟无间,会和神使首领起冲突?这倒不是神使故意刁难于他,他才不得已选择用实力进行反击…… 完全是这神使主动找他约架。 约架理由也很简单。 就是神使眼里容不下有二心者,所以为了避免事后钟无间事后向他找麻烦,就决定在一开始就先满足“钟无间的叛逆”,直接给了他动手的机会。 神使说,若是钟无间有实力将他击败,那么以后发号施令者就是他钟无间。 反之, 若是钟无间落败,往后钟无间就必须时刻保持忠诚。 就是这么一位实力强大,又不按套路出牌的神使,在降临血魂教这三年多的时间,却似乎是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做,他唯一在做的事情是…… 体验五大仙门联合研发的虚拟秘境——《玄渊王都·龙争暗涌》。 好像还是个高手! 甚至还用他的真实姓名,向五大仙门申请了“直播权限”,成为了《玄渊王都》的游戏主播,经过三年直播发展,他竟是成为了一位拥有二十万关注的大主播! 他的观众们都亲切的称呼他“泪哥”。 就他妈离谱! …… 血魂教神使夜无泪。 他三年前降临血魂教,在首次对五大仙门进行调查时,偶然发现《玄渊王都·龙争暗涌》,这款被称之为“游戏”的虚拟秘境。 而后,他就对《玄渊王都·龙争暗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很快就通过各种手段,搞到了进入虚拟秘境的权限。 夜无泪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游玩后,忽然发现他在这款游戏上,似乎颇具天赋,轻而易举地,就可以玩的比其他人都要好。 特别是在“千金散尽,万剑归宗”的影像爆火后,他就萌生了试着成为“酒剑仙绝活哥”的想法。 他耗费了大量时间,练习酒剑仙的操作技巧。后来,总算达到了他满意的程度。 但夜无泪很快就发现,这种程度的成就感,似乎已经不能让他满足。 于是…… 夜无泪就成为了一位游戏主播。 他直播生涯并不是顺利。在最开始的一年,他每场直播的观众就从未超过三位数。 像是他这样的技术流主播,实在太多。而且还是以“绝活酒剑仙”,作为主要卖点。 在当时来说,这是个“过于拥挤的赛道”。 自从“千金散尽,万剑归宗”的影像爆火以后,玄渊王都里的酒剑仙就多了起来。 包括王星衍在内的各大头部主播,都开始研究酒剑仙的玩法。 直到现在酒剑仙都依旧是《玄渊王都·龙争暗涌》里,最为热门的职业。 虽说是热门,但在游戏内却是恶名遍地。 既然是热门职业,那么就说明玩的人多。但不是所有的玩家,都能玩出“酒剑仙祖师”的水平,除了少数的绝活以外,更多的是又菜又爱玩的绝症哥。 就是这些绝症哥,一举败坏了“酒剑仙”的所有路人缘。 因为这个角色局限性就在那里。 既无法给团队提供容错,自身又是游侠模板,唯一的容错,还是个很难把握技能精度的被动——无法被命中。 就好比说, 绝症哥自己想象中的酒剑仙,是无伤开出万剑归宗的剑仙;而绝症哥实际上的酒剑仙,是多次在团战中没有卡好被动,被对面一脚踢死的尸体…… 导致经常给队友带来极差的对局体验。 酒剑仙的恶名就此而来。 顺带着整个“游侠类型”的职业,都成为了鄙视链的最底端。 夜无泪在这种情况下,以“绝活酒剑仙”出道,是必定难以收获直播反馈的。 没能获得及时反馈,就很容易萌生挫败感。 夜无泪就这样坚持直播了一年时间后,最终在某次以冲刺“酒剑仙战力排行榜前三”为目标的对局中,成功破了防。 战力排行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玩家使用某个职业的水平。排行越高,就越是能说明“绝活二字”更具含金量。 战力榜是有助于夜无泪的直播发展的。 冲榜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 至于他为什么会破防……说起来,这是“对局匹配机制”的问题。 虚拟秘境《玄渊王都·龙争暗涌》运营至今已有四五年的时间。 经过多年体验,许多玩家的热情早就被消磨干净,针对《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抱怨与贬斥,比比皆是。 被骂得最多的,就是“对局匹配机制”。 因为为了让玩家既能获得畅快的体验,又不能让玩家轻易积攒到足够的龙渊钱币,所以就故意采用,某种被戏称“因果平衡”的匹配机制。 通俗点说, 就是会根据玩家击杀数和死亡数的比值,匹配参与对局的玩家。 资源获取方面同样也是如此。每当玩家的战利品总价值超过定额时,将会大幅度影响玩家在对局中高品质战利品的获取概率。 二者相互结合,就会导致玩家总会碰上某些“极其具备针对性的对局”。 夜无泪之所以破防,就是因为他在一场冲榜关键对局中,受到了“匹配机制”的制裁。这是一场除了他以外,完全没有活人的对局。 他所面临的对手,全部都是能够无视他任何招式博弈的“玩家”。 就好比,他每次“醉仙”被动都会被对手精准避开,又比如,他的“千金散尽”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因为他碰到的对手,都是极其耐打的职业。 在这整场对局里,他都没碰上一个包括游侠在内的“低抗性职业”。 这让他的酒剑仙怎么玩? 酒剑仙的战力榜积分,主要是根据每场对局的击杀数来判断的。整局击杀数过少战力积分就会不增反降,这降的分就需要好几局超常发挥,才能打回来。 也就是说,这场对局导致夜无泪先前的全部努力,尽皆白费。 这并非是夜无泪第一次碰上这种事。 现在,他已然忍无可忍。 …… 最终,他放弃了。 放弃了作为“绝活酒剑仙”主播的名头。 于是,他重新准备了个虚拟秘境的玩家身份,以这个玩家身份进行摆烂式游玩,不再看重击杀数,资源搜索更是随心所欲。 结果令他感到讽刺的是, 在这种近乎摆烂的轻松对局中,他竟然依旧可以积攒到同等数量的龙渊钱币…… 夜无泪悟了。 从此以后,“技术主播”夜无泪彻底消失,重新出现在荧幕上的,是通过某种独特的摆烂玩法,讥讽《玄渊王都·龙争暗涌》匹配机制的“娱乐主播”。 夜无泪始料未及的是,此举却是让他成为坐拥二十万关注的大主播。 观众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泪哥”。 可惜直到现在,观众们都还没有想到适合该玩法流派的命名。 第296章 唯一的紫金棋子 “禁军统领克制酒剑仙,尽力了……” 玄渊王都内,化身酒剑仙的夜无泪在多次挣扎无果后,被禁军统领一脚踹死,但夜无泪却没有丝毫负面情绪,反而是用很轻松地对直播间的观众说道。 “不过没事啊,队友应该很快就会把我扶起来的!队友一进来就是锁鹰爪职业,很明显,这是个高手! “相信他们可以轻松取得胜利啊! “刚才那个被我牵制禁军统领,一看就是对面的牢玩家。牢玩家跟我这个菜鸡纠缠,完全不管他的队友,然后我的队友把他的两个队友都杀了。 “现在二打一,基本上是输不了的。 “一牢带两坑,这很公平啊!玄渊王都不愧是全修仙界最好玩的游戏!” …… 在牢玩家的带领下,夜无泪再次以两百万的超高收益完成了撤离。夜无泪直播间的观众反馈区,一如既往地是被观众们的爆笑填满。 “到点了,该下播哩!”来到下播的时间,夜无泪遗憾地对观众们说道:“这之后,我会暂时停播一段时间,短则几月长则半年……” 听到夜无泪要停播,观众们纷纷如丧考妣。 “泪哥停播这么久,我每天的快乐源泉就没了啊!” “痛失我泪!” “泪哥,泪哥!没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泪哥忽然要停播这么长时间,不会是被玄渊王都的策划请去喝茶了吧?” …… 夜无泪看着这些热情观众的不舍和挽留,心中可谓是倍感欣慰。最初促使他想要直播的念头,就是为了得到多数人的认可。 虽说过程曲折,但好歹是达成了这个愿望。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就这样永远的直播下去。可惜就像是玄渊王都本身就是虚假的,他如今在虚拟秘境里获得的一切荣誉,都将在回归现实时,烟消云散。 他并未没有忘记,现实中作为血魂教神使的身份。而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也是这个世界的敌人。 直播生涯只能沦为消遣……吗? “就我这样的小主播,哪里能得到策划大人的关注。我只是现实里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等事情处理完,就会继续回来给大家直播的。” 夜无泪按捺住心头的疑问,故作轻松地回答观众的问题。 “《小主播》。” “泪哥好好调整,兄弟们等你回来!” “泪哥,泪哥!没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 夜无泪离开虚拟秘境,缓缓从幽暗的密室中苏醒。相比于他在虚拟秘境里的众星捧月,现实里却是个只能东躲西藏的阴暗老鼠。 两种极大的落差感,让他感觉很不是滋味。 说起来,他其实早该习惯了这种“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感觉。在他降临血魂教前,被旁人冷落就是他早已习惯了的日常。 这次他难得被旁人想起,从而被选为“神使”,也是因为他的那几位“亲哥”不愿下界受苦,所以才让他这位从来就不怎么被重视的弟弟,出任顶替。 夜无泪早已习惯了遭受不公。 压抑和忍耐已然成为了他性格的一部分,他对此也并未表现出任何抗拒。也正是多年来的压抑和忍耐,让他拥有了超高的洞察力和警惕心。 据他所知,先前有位名叫“夜玲珑”的旁系堂妹,似乎在下界后,就没了音信。 夜无泪判断,这个所谓的下界,或许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行如有不慎,怕是会丢了性命。 因此,自从夜无泪降临血魂教以来,他看似在不务正业地直播打游戏,实际上也在片刻不停地,安排同僚们搜集情报。 奈何同僚们过于“废物”,干啥啥不行,这么多年搜集来的情报,还没有他在直播间里问观众们,所收获得多! 就好像这个世界也存在某种优秀的匹配机制。 可惜这次他是牢玩家。 …… 密室洞开。 陆续有好几位身着血红长袍的血魂教神使,走了进来。 夜无泪神情冷漠地站在沙盘的主位。 身着血红长袍的血魂教神使,在沙盘前依次站定,然后单膝跪地,向夜无泪行礼。 “参见四公子!” 虽说常年被冷落,但夜无泪好歹是主脉嫡传,在这些死士面前,依旧地位崇高。 夜无泪冷漠俯视沙盘,沉声说道:“眼下山河书院欲将凌霄榜第七邱书情,安排为学院行走,再度为其凝聚气运。 “历经三年蛰伏,现在该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神使齐齐应声道:“我等仅凭四公子吩咐!” 夜无泪颇感无语。 这群人如此做派,看似是听凭他发号施令,实际上也相当于是彻底放弃了思考,把一切需要动脑子的问题,全部都丢给了他。 团队,不就应该相互配合的吗?你们这意思,是要靠我个人的谋略,去算计五大仙门?甚至算计这整个世界? 就算是牢玩家,都还不带这么牢的啊! 夜无泪怀着倍感沉重的心情,用着沙盘推杆,指着沙盘中的代表“山河书院”的区域。 就见山河书院的区域内,摆放着若干绿色和蓝色的棋子。这些颜色各异的棋子,代表山河书院内身具气运的后辈。 在这些蓝色棋子里,也有少部分正在向紫色转变。 不过在场血魂教神使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堆蓝绿棋子里,唯一一枚紫色棋。这枚紫色棋子上,还遍布着些许金色的纹路。 似乎正在向着金色转变。 这枚棋子,便象征着山河书院那位被看重的天之骄女,邱书情。 代表邱书情的棋子彻底转变成金色的契机,就在于这次的“书院行走”。 …… 山河书院的修行体系与“本心”高度绑定。 所以每一代有资格完美结丹的学子,都必须要成为“学院行走”,通过游历修仙界磨炼本心。夯实本心,首要的就是见证他人之道,所以道途完整的四大仙门,就是“学院行走”最要紧的拜会目标。 按理来说,“学院行走”是要在完美结丹的时候进行的。 而如今的邱书情却已然是完美结丹,登上了凌霄榜第七位。虽说此举不合规矩,但这也是山河书院十三位先生,经过长期探讨后才决定推迟的。 原因无他。 就是因为邱书情的性格,让十三位先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邱书情的性格实在是过于内向,若是让邱书情在尚未结丹时,就让她担任学院行走,怕是会适得其反。 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证明了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不论是在妖庭角斗场,还是后来全面清剿计划里,邱书情都没有做出过于亮眼的表现。 在妖庭角斗场中,她因为是第一次动手杀人,回来后差点道心不稳;在邪修清剿计划里,几乎是成为了蓬莱仙岛杜天河的陪衬。 邱书情身为天灵根,本该是以绝顶之姿,映衬得同辈尽皆黯然失色。 没成想,却仅排到凌霄榜第七。 虽说此世气运归惊蛰,但御法仙宗和蓬莱仙岛却也没有落入下乘。 昆仑仙门的形势,也都符合他们以往的情况,属于是不上不下的苟活状态。然而,山河书院却是被比了下去。 山河书院的修士,向来有股书生意气。 擅长与人争命。 用姜墨的话来说,山河书院就是最“卷”的仙门。 为何如此? 因为山河书院的门楣,位于江右地区。 在俗世中,江右乃是天下书院的汇聚之地,历朝历代都坐拥全天下最多的书院。 世人常言:“小县不大四尚书,满朝文武半江右。” 作为全天下最会读书的地方,哪怕是修仙界也受到了影响,山河书院就是代表。 山河书院的学院制度,也是因此而来。 如今向来争强好胜的山河书院,被其他四仙门比了下去,隐隐有着成为垫底的趋势。 这让山河书院的众多学子如何能忍? 邱书情作为后辈的领袖、未来书院的继承者,那么这些舆论压力就都会来到她的身上,再加上先前她没有担任学院行走的事情,都让她饱受争议。 尽管十三先生并非目光短浅之辈,甚至还想继续拖延些许时间,但是如今舆论和局势已然不容他们继续拖延。 邱书情就将开始她的游历之旅。 这是个见证他人之道,从而夯实内心的过程。按照规矩,这趟旅途就只能依靠邱书情的个人能力去完成。任何与书院相关的人物,都不能介入其中。 哪怕是,邱书情会在这个过程中死亡。 个人能力包括自身的阅历和人脉。若是邱书情善于与人交涉、交朋结友,那么她的这趟旅程就会轻松很多。 奈何邱书情性格,哪怕是在山下坊市逛街,都会脸红害羞的…… 就这样的情况,别说让她去把整个修仙界都走一圈,怕是都还没有走到隔壁的惊蛰仙宗,就得身陷险地。 何况还是让筑基巅峰的她,成为书院行走。 书院的十三位先生,就是考虑到这种特殊情况,才不惜违反惯例,让邱书情提前结丹。至少在结丹后行走天下,会降低许多的风险。 虽说直面风险也是夯实内心的条件之一,这般降低风险的作为,确实会使“学院行走”失去应有的意义。 但毕竟天灵根事关重大,再加上书院十三位先生,都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但现在,也终于是到了放手的时候。 …… 夜无泪拿着推杆指着沙盘中的邱书情,冷漠地说道:“山河书院此举,既是书院行走的凝聚此方天道气运的机缘,也是我们将其扼杀在摇篮中,彻底断送山河书院未来的机会! “此次机会绝无仅有,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把她……”这番宣言说到最后时,夜无泪用推杆将代表邱书情的棋子推倒。 这时,就有位神使站了出来。 他恭敬地问:“敢问四公子,您认为我们应该在学院行走途经何地时动手?” 见总算有人问了个有意义的问题,夜无泪不禁倍感欣慰。 他紧皱着眉头,环顾五大仙门所处的位置,用推杆在沙盘上连点,同时喃喃自语道:“学院行走的路线是…… “先向西拜会惊蛰仙宗,离开惊蛰仙宗后,再一路北上,途径大漠和雪山,继而登上雪山之巅拜会昆仑仙门…… “然后前往中原拜会御法仙宗,以位于东海的蓬莱仙岛为终点。 “这样的话……” 夜无泪来回踱步沉思许久后,率先把目光放在惊蛰仙宗区域。 惊蛰仙宗区域内,绿色和蓝色的棋子很少,紫色棋却是达到了一掌之数。 其中有两个紫色棋,还和山河书院的邱书情棋子一样,遍布着金色纹路。 夜无泪知道,这两个紫色棋,便代表着惊蛰仙宗的柳星原和刘廉,这二者能否彻底蜕变成金色棋的契机,在于惊蛰仙宗给予他们的“峰主考验”。 除去这五枚紫色棋以外,还有枚金色棋。 这枚金色棋,代表的是惊蛰仙宗陆见铭,这也最让夜无泪头疼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就是这枚金色棋的存在,他才不敢针对其余两枚紫金棋。 其余三枚紫色棋,夜无泪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有情报说,其中的两枚紫色棋是对道侣,唯有两人同时在场时,才能发挥出完美结丹应有的威慑力。这倒是比较容易针对的…… 最后一枚紫色棋,夜无泪了解不多。 只知道, 他的旁系堂妹夜玲珑,似乎就是死在此人手里,在降临此世前,他还被夜玲珑的长辈特地叮嘱,让他记得替夜玲珑报仇…… 他并不在意夜玲珑的死活。 甚至说,他以前还挺讨厌这个堂妹的。 这个堂妹,曾因为他主脉嫡传的身份,来巴结过他。巴结的手段可谓下作,简直是视伦理纲常如无物…… 后来,这位堂妹在得知他的真实境况后,就立马变了嘴脸。 怎么说呢,就挺让人感到无语的。 现在倒好,这个“杀害夜玲珑的凶手”恰好是惊蛰仙宗阵营的。 碍于金色棋的存在,他不能轻易对惊蛰仙宗的天之骄子动手。 这反倒是让他省了麻烦。 第297章 伏杀计划的预案 能成为金色棋,就表示其原主的实力,已然逼近这个世界的第四位阶。通常真正的第四位阶者,唯有元婴修士能够与之应对。 像是这种半步四境的存在,凭借金丹巅峰的实力水准,都很难将之拿下。 夜无泪他们这种金丹巅峰境界的修行者,实力对标的是紫金棋。 虽说夜无泪相较于上一批神使会更强些,但在面对紫金棋时,也只是增加了些许赢面。 夜无泪自知不是金色棋的对手,对付拥有金色棋的仙门,在他这里是优先级最低的。除去惊蛰仙宗,像是御法仙宗和蓬莱仙岛,他也没打算招惹。 反正他的此行任务,是尽可能削减五大仙门的未来潜力。若是潜力者已成气候,那自是没有他什么事的,有的是强者会去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没有金色棋的昆仑仙门和山河书院,才是夜无泪的首要目标。 …… 惊蛰仙宗是学院行走邱书情的第一站,在邱书情途经惊蛰仙宗的这段时间里,夜无泪并不打算安排任何计划。 若是在这个时间段动手,势必会面临极大的风险。不论行动是否成功,最终都有极大的可能会暴露自身的行迹,从而让自身陷入险地。 或许“上层者的身份”足以他们保持优越。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的整体实力放在这个世界里仍旧算不上顶流。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位第四境强者,都可以轻易让他们灰飞烟灭。 上一批神使的死亡,就是前车之鉴。 虽说他们失败的绝大多数原因,都是“妖庭角斗场的失控”导致,但也和他们在行动过程中的妄自托大,脱不开关系。 如若他们再稍微谨慎些,血魂教也不至于被连根拔起,直接导致夜无泪的地狱开局。 不然,就整合情报这件事,也不会被拖三年。甚至其中的绝大多数信息,都是他向直播间的观众,间接打听来的。 而眼前这个“推演沙盘”,就是夜无泪通过无数情报搭建起的心血之作。 “按照历届学院行走的路线来看,邱书情必定会先途径惊蛰仙宗,然后向北而去…… “所以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在邱书情逗留惊蛰仙宗属地的期间,我们不能有任何会暴露自身行迹的动作。 “等到邱书情远离惊蛰仙宗后,才是我们动手的合适时机。因此,我们首次行动的地点,理应选在这里!” 夜无泪用推杆指向了沙盘中表示西北大漠的位置,他继续解释道:“此地乃是西北大漠,再往北就是雪山,是昆仑仙门的属地。 “在西北大漠,最为人所知是铸天城和神机百炼阁。这里号称中立之地,向来鱼龙混杂,我们若是选在这里动手…… “即便行动失败,只要我们擅加伪装,山河书院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联想到我们。这样的好处是,能让我们继续保持敌明我暗的优势。” 夜无泪讲完行动预案的第一部分,就有属下站出来问:“就像公子所言,假如这首次的伏杀行动失败,这后续又该如何计划?” “后续计划,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 夜无泪说道:“首先我们要预想,伏杀行动会在何种情况下失败。 “这里我提供两种思路。其一,是邱书情本人实力太强,侥幸从我们包围伏杀中逃脱;其二,是邱书情得到了旁人的帮扶。”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继续追杀即可。 “若是后者,就要看帮助邱书情的人具体是谁。假如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我们杀之即可;假如是仙门修士,就根据其修为,选择撤退或是继续追杀…… “再假如,干脆直接就是其师门长辈出手相助呢?面临这种状况,片刻都不能犹豫,直接放弃伏杀邱书情的计划,要以最快速度撤离!” 这时,又有属下站出来询问:“刚才公子不是说,要不惜一切代价伏杀邱书情吗?” “哎……”夜无泪倍感疲惫地叹息,说道,“首先,你们要想明白的是,我们为什么要伏杀邱书情?主要是因为,她现在有从紫金蜕变为纯金的趋势! “学院行走此举的成功与否,就决定了她能否成为金色棋。不过,在此过程中,她的仙门长辈是不能干涉的…… “妄自干涉,就意味着邱书情此行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她将再难以迎来蜕变。 “她是死是活,也就不重要了。” 继而,又有人问:“师门长辈出手相助暂且不论,但若是有人相助于邱书情,使其逃出生天,我们若是选择继续追杀,怕是会引发出不小的动乱吧?” 这倒是个挺有意思的问题。 夜无泪拍了拍这个属下的肩膀,略感欣慰地作出反问:“乱?西北大漠的铸天城,有哪个时候是不乱的吗? “还是说,你怕这些动乱会引来五大仙门的注意?” 这位属下再次放低姿态,拘谨地回答道:“大漠以北就是雪山山脚,若是因为我们的追杀,引起昆仑修士的注意,想必昆仑仙门,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派人驰援。 “公子,到那时,我们恐怕就……” 夜无泪满不在意地轻笑道:“就算被昆仑仙门注意也没什么。 “你不妨试想一下,在五大仙门的老家伙不能出手干预的情况下,昆仑仙门能给予邱书情有效助力的人选,到底会是谁呢?” 众人恍然大悟。 “假如计划一切顺利,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因素干扰,并且在追杀的过程中,成功引起昆仑仙门的注意,迫使昆仑仙门让宁婉汐下山驰援…… “那么,这就会是我们将其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获得除掉邱书情和宁婉汐的功劳,你们也就有返回的理由了。” 听到能回去,在下界蹉跎了三年时光的众人,皆是倍感雀跃。他们纷纷单膝跪地,在称赞夜无泪的同时,都保证会尽心尽力执行计划。 - 自从邱书情踏上旅途后,已经过去了半年。不日,她便会抵达第一站,惊蛰仙宗。 按照规矩,书院行走需要依次拜访四大仙门,并和四大仙门的同辈进行一场论道。 论道不论输赢。 这一场关乎自身道途的探讨。 论点或是学院行走自身的困惑,或是学院行走对于仙门的质询……而历代学院行走,都会选择后者。 山河书院的修士皆是以所见所及,一步步地构建自我的道途。 “以心为始,缔造万物。” 正是因为这样,山河书院的修士向来都习惯以自身为“绝对的正确”,从而去否定他人。他们自身,却很少会有什么困惑。 虽说固执己见也挺符合读书人的刻板印象,但作为登门拜访的客家,上来就质疑主家哪哪做的不对、哪哪做的不好,实在是有失礼数…… 在其他四大仙门看来,“书院行走”实则就是“踢馆”。 惊蛰仙宗因为距离山河书院的最近,所以每任书院行走,都会把惊蛰仙宗当成“第一位踢馆对象”。 以前的惊蛰仙宗略显颓势,导致年轻一辈在仙门同辈面前没什么自信,碰上山河书院这种咄咄逼人的,就更是招架不来。 过去这么多年,惊蛰仙宗在这方面都堪称耻辱。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放眼整个修仙界, 试问有谁不知道惊蛰仙宗的将再次伟大? 面临这次的“书院质询”,惊蛰仙宗难道还会一如既往地惨遭羞辱吗? 本报记者邹小唯,将会在下期的仙法邸报,详细报道! 敬请期待! …… 惊蛰仙宗小雪峰。 司徵羽合拢手中的仙法邸报,脸色略显难看。 他现在的脸色,和多年前在仙法邸报上,看见他和花泠弦成亲的报道,简直一模一样。因为这两件事,有两个共同点。 一是,这两则报道都和他有相关;二是,这两则报道都是记者邹小唯撰写。 前者报道的内容不必多说,直接导致了他成为了修仙界着名的“冲师逆徒”,迫使他这么多年来,都只能待在小雪峰,哪里都不好意思去。 如果不是后来《花之恋》的爆火,间接地淡化了“冲师逆徒”的头衔。 司徵羽恐怕这辈子都得待在小雪峰。 至于现在刊载的这则报道…… 虽说没有指名道姓地把他给点出来,但是就惊蛰仙宗的目前情况来看,等到书院行走前来踢馆的时候,司徵羽就有很大概率会成为被质询的对象。 因为在惊蛰仙宗的所有同辈里,现在只有他有资格且有空被质询。 陆见铭如今的身份不适合接受质询、柳星原和刘廉正在接受考验、姜墨和孟初染正在闭关。这可不就只剩司徵羽比较空闲…… 说实话,司徵羽并不想去和书院行走论道。 按照他的刻板印象来看,和这群认死理、咬文嚼字的酸儒,根本就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说, 我这么个追求感性自由的音乐大家,能跑去跟人玩文字游戏吗? 怕不是对牛弹琴。 就好比,我问他在听《花之恋》这首歌曲时,是个什么感受? 他却回答,作者以“寿命论悲剧”为切入点,表达了他对死去爱人的思念之情…… 我思你妈呢? …… 话糙理不糙。 这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要是书院行走,真要让司徵羽去阐述他对于自身道途的看法。恐怕司徵羽也很难给出,某种过于书面化、公式化的回答。 他大概会这样回答: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实际上,在司徵羽看来,他的道就是这样的,到底不过是以自身的情绪融入乐曲,从而影响环境、人心……乃至于天地。 迄今为止,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自身的道途命名。 何况是总结出一套公式化说辞。 这哪里是他能解释清楚的。 就好比说,他能说清楚自身情绪融入乐曲,从而影响他人的过程和原理吗?或许乐曲是可以影响生灵,那么环境、乃至天地又是如何被影响的? 毕竟“感天动地”就只是个夸张词汇。 总而言之,要真去和书院行走论道,司徵羽是包丢人的…… 奈何现在唯有司徵羽是空闲的,所以老家伙们都已经指定是他。 司徵羽倒也可以硬着头皮上。 毕竟关注这场论道的目光不算多,输了也没什么。 没成想,这傻逼小编竟是在仙法邸报上,把这件事大书特书! 还特么是头版头条! 我去你()的! 你要是没活可以直播咬火折子,别搁这恶心逆蝶! 次日。 让司徵羽更加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你好,司道友!” “你好……”司徵羽嘴角抽搐,看着眼前这位笑容灿烂的女记者,恨不得给她一拳。 女记者穿着仙法邸报工作人员的制式服装,以最快地速度把留影装置调整好视角,接着再次以非常职业标准化的笑容和口吻,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邹小唯,是仙法邸报的记者,很高兴您能接受采访!” 司徵羽看了眼旁边的留影装置,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首先,我没说我打算接受采访……” “好的,司道友!”邹小唯的笑容不改,继续说道,“我今日特地来此采访您,其实是想知道,您对于书院行走的踢馆,整体是持什么态度?” “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吗?”邹小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看来这次书院行走邱书情的到来,给予了司道友不小压力呢!” 我给予你妈…… 司徵羽眼神阴郁地瞪着邹小唯。 邹小唯不以为地,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听闻司道友,此次决定和书院行走邱书情论道,乃是受形势所迫。不知司道友对此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 “您的脸色看起来,却不像是没看法啊……” 邹小唯再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传闻说,司道友曾在陆见铭陆道友的婚宴上,和他闹了不愉快,导致双方心生芥蒂。 “如今强行把司道友推为论道人选,莫非……” 司徵羽气得面皮都在抽搐,他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是专门来找茬的?” 第298章 待到栀子花开时 邹小唯不认为她是来找茬的,她只是在例行工作而已。 仙法邸报创立至今也即将迎来第一个十年,邹小唯也已经担任了五年的记者兼小编,是仙法邸报团队里,资历最老的记者。 邹小唯有着很高的职业素养。 她甚至可以在工作期间,彻底抛弃自己以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人设,从而展现出一名记者该有的热情和灵活多变。 最开始,邹小唯在担任记者这件事情上,许多人都是不看好的。几乎是除了赵轻影以外,没有任何人给予她支持。 好在是有了赵轻影的支持,邹小唯才总算是在她的职业生涯上,坚持了下来。后来,她也多次询问赵轻影,为何会这样不遗余力的支持她。 最后,她听到了她想要的回答。 但实际上,不论是“想要的回答”,还是“不遗余力的支持”,都只是赵轻影的搪塞而已。 她这么做,都只是想让邹小唯能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不是一天到晚都腻在她的身边。 尽管在这么多年穷追猛打下,赵轻影内心中的某种坚持已然略显弯曲,但就算真的会走到那一步,双方也应当把心态调整至合适的位置。 就像是正常的恋人或道侣那样…… 记者真的是个很容易快速增长阅历的工作,邹小唯在这么多年的走南闯北中,总算是去除了以往的单纯滤镜,也总算明白,为何赵轻影在面对她的感情时,会倍感压力。 这并非是性别问题,而是因为以前的她,不够成熟而已。 在感情里,较为不成熟的一方,通常会成为另一方的负担。因为另一方并不知道,她如今任性和坚持,到底是不是她做好充分觉悟的毕生追求。 现在邹小唯已然能够确凿的说,她能够为自身的感情与选择负责。 从此,她的感情进展便顺利了许多。 或者说,她已然得偿所愿? …… “司道友真会说笑!”邹小唯依旧面带职业假笑,继续进行采访,“您可是如今修仙界备受关注的名人,我如何会找您的茬啊!” 修仙界的名人?呵呵,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司徵羽面色不改地说道,“关于你的采访,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到这里吧……” 就在司徵羽打算逃跑时,邹小唯迅速地拦住了他。 “司道友您别走啊!这采访还没结束呢! “除开论道事情,我还有些其他的问题,想要采访您! “都说惊蛰仙宗小雪峰首座花泠弦,如今已过四百岁的寿元大关,荣华尽褪去。 “她现在作为您的妻子。不知您和您的妻子,是否会因容貌,产生嫌隙? “您是否会后悔当初迎娶师尊的决定? “《花之恋》这首传唱整个修仙界的大热歌曲,是否和您面临的感情困境有关?” 邹小唯接连问出了,好几个让司徵羽不怎么好回答的问题。 司徵羽:我有崩溃症。 …… 好不容易摆脱了邹小唯的纠缠,司徵羽回到小雪峰顶。 如今的小雪峰顶到处都种满花草,四下里皆洋溢着温馨。与之司徵羽在万花筒里看见的荒芜场景,可谓是天差地别。 司徵羽在打造自家的庭院过程中,也向姜墨汲取了不少的经验。 如此,才能得到这幅温馨的场景。 但要说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漫步在缤纷花丛中的娇小身影。 花泠弦穿着简约的素白衣裙,脸上抹着些许脂粉,长发简单地披散在身后,只在发尾处扎了个蝴蝶结。 此番略显质朴的着装打扮,倒是和以往的精致外观,相去甚远。 让人比较惊讶的是, 花泠弦的容貌相较于五年前,说起来竟是看不出太大的变化。这就和“金丹修士在四百岁后,容貌会快速衰退的说法”相悖。 容貌衰老较慢的原因,除了花泠弦非常看重驻颜以外,这也是因为司徵羽在姜墨的介绍下,结识了一位上品炼丹师。 这位上品炼丹师名为许云择,号称是惊蛰仙宗当代最年轻的上品炼丹师。 司徵羽在许云择处,购得了一种效果绝佳的驻颜丹。 据说这驻颜丹源自许云择的家传祖方,经过许云择后续的不断改良,如今已属上品。 改良后的驻颜丹,其原材料都非常珍贵,仅一枚驻颜丹,都堪称价值连城。 司徵羽询问为何许云择不向外兜售驻颜丹,许云择则是告诉他,说是他的祖辈曾因这枚丹药,深陷人情纠葛、恩恩怨怨…… 许云择不愿面临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没有把这枚丹药公之于众,甚至在司徵羽找上门前,改良后的驻颜丹,他仅赠予过一人。 如果司徵羽不是姜墨夫妇介绍来的话,恐怕也不会把驻颜丹出售给他。 好在许云择并没有狮子大开口,给司徵羽报了个一万五千灵石的单价。尽管这上品驻颜丹的单价是一万五千灵石,但也仅仅只比成本价高一点…… 许云择这般不惜成本的堆料改良,可见他真的没有丝毫想要出售丹药的意思。 成本价一万五,售价至少要翻倍吧? 最低售价三万灵石一枚的上品驻颜丹,谁能消费得起?要知道三万灵石,都足够打造灵宝了啊! 哪怕就按成本算,也不是寻常金丹修士能够承担的。毕竟驻颜丹,需要长期服用。 好在《花之恋》的风靡,让司徵羽存有不少的积蓄。这么些年来,司徵羽就一直坚持着定期向许云择购买上品驻颜丹。 花泠弦在长期服用上品驻颜丹后,外貌特征的衰老也就稳定了下来。现在的花泠弦,看起来依旧还留有青春的余韵。 驻颜丹不可能让人青春永固,最多只是延缓衰老的速度而已。花泠弦知道这点,所以她尽管没有拒绝自家夫君的好意,但她内心里也不愿这般浪费。 穿着打扮的从简,就是花泠弦在用她惯用的风格,提醒司徵羽。 司徵羽哪能不知道这层含义。 但是他依旧是这么做的,因为他知道花泠弦很爱美。 司徵羽不惜高价购买驻颜丹,并非是他自身无法接受花泠弦的衰老,只是不想让花泠弦因衰老,而徒增困扰而已。 …… 穿着素白衣裙,宛若栀子花般的娇小身影,在一棵和她差不多高的树苗前站定。 花泠弦凝视树苗许久,陷入了沉思。 司徵羽安静地走到她的身旁。 花泠弦忽而拉住司徵羽的衣角,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子,你在想什么?”司徵羽问道。 花泠弦满脸为难,问:“你先前说,等这棵树长大开花,我们的宝宝就出生了。宝宝好像成长得很快,而这棵树现在还这么小…… “要是等她出生,栀子树还没开花该怎么办?” 司徵羽无奈地回答道:“因为这是灌木,本来就长不大。栀子的生长周期是一年,栽种后的次年就会开花,这几株栀子恰好是你怀孕前的几个月种下的。 “如若不出意外,我们的宝宝应该会在来年栀子花开的时期出生。” 自从花泠弦怀孕以后,她就变笨了许多,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要经常给她解释。当然,这只是因为花泠弦对于即将成为娘亲这件事,过于焦虑导致的。 “那、那我让你给她取名字,你想好了嘛!”花泠弦蹙眉叫嚷着,看起来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呆萌可爱”的感觉。 因为花泠弦在成亲后,便放弃了继续的凹人设。 这让司徵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有一种“货不对板”的感觉,直到现在才逐渐习惯过来。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反倒觉得花泠弦能展露真实个性的模样,才是真的接纳了他,和他们之间的感情。 司徵羽沉思了会,问:“确定是女孩?” “就是女孩!难道你不想要女儿啊?” “呵呵,虽说我出身世俗,但我应该也没那么迂腐吧……” “名字呢?” 司徵羽看着眼前的几株灌木,问:“既然她会在栀子花开的时期出生,那不如就给她取个和栀子花有关的名字?” “挺好的。” 司徵羽思考了会,忽而道:“要不就干脆叫……花栀恋?” “花栀恋?花之恋?”花泠弦的脸色快速变化,继而娇嗔道:“哪有当爹的会用歌名给自己女儿取名字的啊!” “呃,那就改成……花栀念?花栀语?” 花泠弦斟酌了一会,随即认真地提议道:“这个念起来感觉有点太平了,要不就把栀字改成你名字里的徵?” 听自家娘子这么说,司徵羽顿时忧郁了起来。他嘀咕道:“你这样一改,不就和栀子花没关系了吗?而且宫商角徵羽的徵,在用作人名时,通常念‘征’……” “你也就会整这些穷讲究!” 司徵羽无奈:“所以,这三个名字你觉得哪个好?” 虽说只是改了字,但给人感觉就是完全不同的。就好比,“恋爱”和“思念”这两个词汇,所折射出的含义与印象,就几乎是相反的。 “唔……我感觉还是花栀语会好点……”花泠弦谨慎地做出了选择。 “都由你。” “不、不对!”花泠弦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她急忙说道,“这怎么是跟我姓呢?孩子应该跟着父亲姓,这才对吧!” 司徵羽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修仙世家的子弟,孩子跟谁姓,都不重要。” 话虽如此,但是在过去,司徵羽的长辈都在朝廷礼部任职,祖父更是官至礼部侍郎。受家教影响,司徵羽实际上还是比较看重这种“礼制良俗”的。 何况是“取名”这种大事。 不过…… 且不说修仙者本就无需特别在意这些世俗礼制,更何况司徵羽在通过万花筒,推演过他和花泠弦的未来后,也更加坚定了要在有限的时间内…… 给花泠弦、也给自己,留下尽可能多的值得怀念的美好回忆。让女儿跟着母亲姓,也是司徵羽为了让自己以后,能多一些念想。 花泠弦也大概清楚司徵羽的念想。所以她就给女儿选了“花栀语”这个名字。 等到将来她离去后,女儿就会成为司徵羽唯一的情感寄托。她并不希望那时候的司徵羽,因为留恋与思念,而徒增心坎。 花栀语,这个名字就很好,它表示永恒的爱与约定,与一生的守候。 双方在女儿跟谁姓这件事上,没有产生太多的分歧。名字确定后,花泠弦便提到司徵羽目前需要在意的事情:“和山河书院论道的这件事,你有把握吗?” 花泠弦在提起这件事时,口吻更像是师尊,而非妻子。在和司徵羽的婚后生活中,她也时常会继续扮演“师尊”,替司徵羽指点迷津。 让司徵羽感到惊讶的是,花泠弦在角色切换这方面,几乎毫无破绽。该是作为妻子的时候,绝不摆出师尊的架子,该是师尊的时候,也很难看出半点娇妻的风韵。 谈及论道的事情,司徵羽立即就回想起,刚才被记者支配的阴影。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花泠弦秀眉微蹙,严肃地说道:“虽说你是以情入道,情感则往往出于感性,很难用较为理性的方式去思考和看待。 “但你不应该把自身道途,完全归类为某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不管旁人能否理解,至少你自己应该要做到明晰本心,不断地尝试对自身道途进行归纳总结。 “若非如此,往后你也很难走得长远。” 司徵羽有些受不了这些说教,就打着马虎眼回答:“长远长远,这要走多远才算远哟……” 花泠弦面露不悦,指责道:“你这人就是太没危机感了,什么事情都要别人推你一把,你才会去做……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呢?” 司徵羽听到前半句的指责时,都还是挺烦躁的,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所有负面情绪,便瞬间消散一空。 尽管如此,司徵羽在心中,却依旧还是没能找到任何方向。 他一直都是个没有太多志向和目标的人,踏上仙途是因陆见铭的激将,筑基是受萧青瓷的影响,结丹是靠姜墨的助推…… 就像是花泠弦说的那样, 他总是需要别人推他一把,却很少会有说,他自己想实际地去做些什么。 第299章 值得浅唱的桥段 追求安逸,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好。 所以司徵羽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心态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听见“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这句话时,司徵羽忽然明白,他现在已经不是孑然一身。 他如今不仅要考虑自己,也要为别人而活。 哪怕是他改变不了花泠弦的将来,至少他应该替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考虑。 假如真和当初推演的未来一样,他们的女儿没有太高的修行天赋,那么他作为父亲也理应保女儿一世无虞。 如若女儿的修行天赋很高,亦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才能,那么他作为父亲,也理应尽心尽力地去培养她。 生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谁都会做。 但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怕是没有资格说“为人父母”…… 司徵羽仍记得在那个推演的未来中,他们的女儿就是因为父母的情感隔阂,才会选择疏离,甘愿失去父母的庇护,独自面临困苦。 司徵羽肯定不愿继续走向这样的结果。 奈何司徵羽冥思苦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精进自身之道。如若是依靠自身情绪而影响外界的话,仅凭《花之恋》这首歌就足以写尽他的情绪。 继续深入探究,也不过是在这首歌曲的基础上,不断复制而已。 如此,又谈何更进一步呢? 不论凡人,还是修士,阅历都是有限的。没有多少人会说,一生中会遭遇多次大起大落,就好比凡俗的诗篇,能够永世流传的,就仅有那么几篇。 绝世佳作哪是那么容易诞生的。 何况司徵羽本身就是个追求安逸的性格,他的人生,注定不会有那么多值得浅唱的桥段。 …… 花泠弦似是看出了司徵羽的心中困扰,重新摆出以往那种呆(冷)萌(漠)脸,细声细语地宽慰道:“读书人执笔着长篇,若只囿于己身感悟,终如涸泽而渔。须得读万卷书,历人间事,方能使笔墨不竭。 “这是山河书院某位先生说的话。我想这句话,同样也适合用在你身上。 “以心作琴,你所谓的心,可以看作是你对于某种事情的态度,态度乃是出于主观,不会因为他人而改变。 “以情作曲,指的是以情绪融入曲谱,从而影响外界。但个人的情绪与感悟,终归是有限度的。若想继续精进,我想…… “你也应该和山河书院的学生一样,不断地去见证他人之道,方能有所得。” 司徵羽虽是听得茫然,但好在是明白了自家师尊兼娘子的意思。 “娘子的意思,是想让试去给别人写歌?” “现在你应该喊师尊!” “好的,娘子。”司徵羽一本正经地指正道,“给别人写歌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才能不至于在论道的过程中丢了脸面啊!” 花泠弦撇过脸去:“偶尔丢次脸也没什么……” “嘶……” 司徵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古怪盯着花泠弦,“我说娘子啊,这场论道不会是你主张地让我上阵的吧?” 花泠弦心虚地背过身,辩解道:“我、我哪有时间……这、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养胎呢!反正绝对不是我主张的,你别多想……” 司徵羽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现在我好歹是凌霄榜第八名,这些老家伙哪里会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情况? 按照老家伙死要面子的尿性,在惊蛰仙宗如日中天的当下,怎么可能会不想着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就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让我去丢人吧? 肯定是小花说了什么! …… 司徵羽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些天开会的时候,花泠弦虽说没有直接让司徵羽参与论证,但是她全程吹捧司徵羽,还踩一捧一的行为惹恼了很多峰主…… 向来都拿这位小师妹没什么办法的老头们,就干脆把论道的任务指派给了司徵羽。 只有司徵羽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花泠弦再次转过身时,已然是一副灿烂的笑容。她踮起脚尖,在司徵羽的肩膀上拍了拍,鼓励道:“去吧,没事的!为师相信你!” - 惊蛰仙宗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此间洞府封闭已达三年,是自从这座洞府建成以来,封闭时间最长的一次。 与之外界的静谧不同的是,洞府内部却时不时就会响起某些奇怪的声音,随着洞府封闭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奇怪的声音,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当然,在某飞行法宝的屏蔽下,这种奇怪的声音,也没有第三者听见。 …… 原因是,此间洞府的女主人不甘寂寞了。 这次的闭关,孟初染依旧没有遵守诺言。按照约定,在上次姜墨速通六只猫娘后,夫妇俩理应进行长达六年的闭关,但是如今才过去三年,孟初染就已经难以忍受枯燥与无聊。 奈何姜墨就是死活不同意出关。 孟初染没办法,只能采取不配合措施。 姜墨顿时怒上心头,把孟初染狠狠地“教育”了一通……虽说最后,姜墨都会成为被教育的一方。 没有喝醉的孟初染实力太强,不是姜墨能轻易地拿捏的。 某些奇怪的声音,就是因此而来。 直到今日,姜墨总算无法承受连续多日的疯狂教育,他担心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的后半生得躺在床上度过…… 所以,他决定屈服于某孟姓魅魔的淫威,出关保命。 孟初染高高兴兴地起床更衣,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她看见镜中那略显憔悴的面容时,不禁喃喃自语:“我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 “自今日始,戒酒!” 神色更为憔悴的姜墨听见她的这句话,揶揄道:“光戒酒有什么用?色呢!?” 孟初染理所应当地说道:“我要是戒色的话,那你怎么办?” “我巴不得你戒……” “这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来求我!” 这看似没有条理的对话,却是火药味十足。夫妻俩因为“闭关”的问题闹得很僵,虽说先前吵架的方式很奇怪,但各自却都是憋着一口气没有出。 事情到底是要说开的,姜墨率先抱怨道:“我是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事情值得留恋的,就一天到晚都闹着出关。” “哼,你不想出关,那就自己搁家里躲着呗。” “你不在,我怎么修炼?” “这我没办法,当初选择修炼这功法的时候,是你自己说要生死相随的。现在也不要你生死相随,就对闭关这件事的看法,都没法跟我达成一致……呵呵。 “我看啊,你也就以前说得好听,现在指不定多厌烦我呢!哼!” “随你怎么说。”这般无的放矢的指责,让姜墨很是无奈,“我问你,你非要出关,是准备去做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很烦躁,想要出去透透气不行嘛!” 孟初染气势汹汹地喊道,“我就不明白,这三年闭关,修为也没多少长进,干嘛非得枯坐在这里做无用功呢?” 姜墨就觉得不可理喻,反问道:“金丹境后修为提升本就缓慢,谁还不是靠日积月累慢慢磨?怎么就你觉得不行?我真心怀疑你前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我前世再怎么摆烂,修为提升也比你快!我怎么修炼,你管的着吗?” 姜墨瞬间破防,怒道:“你确定要拿前世说事?” “不是你先提前世?” “我是在强调,你的修行态度有问题!” 孟初染讽刺道:“我修行态度有问题?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对修行态度有问题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我有什么问题?” “在明知修行体系是缝合的情况下,仍按照原先的办法苦修,你难道真觉得一点没问题都没有吗?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同为完美结丹的陆见铭,现在是怎么修行的?” 姜墨颇感这番问答的重要,脸色随即缓和了些许,皱眉说道:“据我所知,陆师兄正在逐步接手惊蛰仙宗的大小事宜,应当是没有空闲修炼的……” “呵呵……”孟初染冷笑道,“那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学习如何操持惊蛰仙宗的过程,就是他的修行呢? “毕竟他若是想要听从某些人的劝慰,把守护的概念上升至更大的格局,这些事情就是他作为未来的仙门领袖,应该提前做好的铺垫……” “啊?他不会真想成为英雄吧?”姜墨满脸都是诧异。 “亏你还是浮生三客的成员呢!连这都不知道吗?”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孟初染仔细地画好眼影后,才回答道:“烟烟跟我说的。” “楚烟烟?”那位灰头发的面瘫姑娘浮现在姜墨的脑海,他随口说道:“话说自从楚烟烟和陆见铭完婚后,我就再没见到过了,没想到你还跟她有联络。” “你空闲的时候知道去串门,难道我就必须要是漫无目的闲逛啊?”孟初染很是无语地给了姜墨一记白眼,“烟烟本来倒是也没什么事。 “但是她就总想着去给陆见铭帮忙,所以她现在多数时候,也是跟着陆见铭忙上忙下,简直就像是陆见铭的秘书……” “经典秘书即情人。” “什么情人?这是正常夫妻!” 经过这般闲聊,先前火药味地都消失了个干净。姜墨继续说着话题:“话说你平时还会去谁家串门啊?” 孟初染已经画好了妆,重新回到床边给姜墨展示她的美貌,试图让姜墨夸她几句。 她说道:“这倒也不多,偶尔会去见见花泠弦和东方棠雅,但后者近期打算和柳映川退隐,所以现在也很少见到。” 呵呵,果然老女人只能跟老女人聊到一块去…… “你觉得我是老女人吗?” 危险的声音在姜墨心中响起,他瞥眼一看,就看见自己的手正在被某老女人握住。 他抬头望向那和善的笑容,不禁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不、不是……” 汤姆猫惨叫.mp3 …… “呵呵,我也不止是会去找老女人聊天啦!”孟初染刻意夹着温柔软妹的嗓音,说道,“偶尔我也会去找雅雅玩的哦~ “雅雅似乎很喜欢我们家的狐狸呢!” 眼眶被种下一棵“巨大草莓”的姜墨,此时不想多说一句话。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明明从一开始是他占理的吵架,怎么就演变成了,他单方面地承受家庭暴力。 “话说,过去这么久,狐小玲应该也快要化形了吧? “而且,也不知道小千世在外面颠沛流离的这些年,会不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感觉都很让人担心呢~ “我们真的很有必要出关看看呢! “夫君,你说对叭~” 事已至此,姜墨也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就像是任何男人,都无法阻止一个已经花了半小时把妆化好的女人,准备去逛街的计划。 姜墨对此只想说:妹妹,别夹了。 …… 次日。 “这狐狸……难道就是我先前赠予师弟的那只?没想到这么些年不见,竟然都已经这么大了啊!看来师弟饲养动物的手段,果真了得!” 在得知姜墨夫妇出关,第一时间就跑来拜访的司徵羽,转着圈打量着体型怕是要比老虎都要健壮的狐狸,啧啧称赞。 狐小玲和司徵羽不怎么熟,她那双灵动眼眸里,流露着些许警惕。 与风见千世的天真和善不同的是,狐小玲的性格会更加孤傲和内敛,而实际上,狐小玲也非常重恩情。 在风见千世离开后, 她就主动肩负起了“看家护院”的职责,也时常警惕着任何靠近洞府的陌生人。 鱼小渔就没有这种觉悟,或许这和鱼小渔是被“抓”来,而非亲自养大的有关。 姜墨夫妇此次出关的获得第一个好消息,就是狐小玲的修为已然是启灵十阶,达到了随时可以化形的境界,对如今仍停留在启灵九阶的锦鲤,实现了反超。 狐小玲修行速度如此之快,不仅跟她的天赋有关,也是因为她一直都在很努力的修行。重恩情的狐狸知道,唯有她成功化形后,才能给主人报恩。 第300章 想给你们写首歌 姜墨和孟初染本想着手准备狐狸化形的相关事宜,不巧的是司徵羽刚好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而且还是一副有事相求的模样。 在后续的交谈中,姜墨夫妇便得知了书院行走的事情。 谈及山河书院的邱书情, 虽说姜墨夫妇到如今,都对她还有些许印象,但也说不上有多熟悉。毕竟从认识邱书情开始,他们之间也顶多是个点头之交。 再来就是先前有传闻说,蓬莱仙岛的杜天河似乎对邱书情有意…… 除此之外,就是知道此女相当内向而已。 说来书院行走的相关事宜,通常会在优秀学子即将晋升结丹的时期进行,邱书情却是在完美结丹以后,才被安排来见证他者之道…… 想来,这大概也跟她的性格有关。 就这般来看,尽管是司徵羽去与之论道,应当也不会落得个“丢人”的下场。中途说让姜墨顶替,属实是没什么必要。 奈何姜墨拗不过对方苦苦哀求,就只好是答应了下来。 …… “哎,这也不是我非要让师弟替我……” 兴许是姜墨满脸的不忿与为难,让司徵羽有些过意不去,他叹息着给姜墨做了解释。 “以我现在的状态,属实是真的没办法与同辈论道。说实话,我现在虽说是完美结丹,但对于自身道途的理解,估计还没师弟你走得远!” 这话说的,就让姜墨感到很是纳闷。 不是说,司徵羽和陆见铭也是相同的“唯心之道”吗?唯心者,应当会更加明晰自身之道吧?就像是陆见铭,他只要稍加点拨,就知道路该往哪里走…… 甚至说,他还因此破除了功法缝合所产生的弊端。 按道理来说,司徵羽依靠提前创造出《葬花》,应当也是能够做到明心见性的程度,为何他现在却连自身的道途,都无法做出归纳? 姜墨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阅历”问题。就是说,未曾亲身经历过前世遭遇的司徵羽,在情感沉淀这方面,缺少了许多的真实感。 他依靠幻境,而提前创作出的《花之恋》,仅仅是空中楼阁。他实际上,依旧没能彻底明白“情绪的真谛”。 所以…… 司徵羽沦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因为我? “师兄既然坦诚地向我提起了这个问题,那么想必是找到了解决的途径?”姜墨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司徵羽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要拜托于他。 “呵呵……”司徵羽苦笑道,“这也谈不上什么解决途径,只是想要尝试一二。” “能否详说?” “山河书院向来是以他山之石,雕琢自身根基。这个理念似乎也挺适合如今的我。 “既然我对于自身情绪的剖析已达界限,那么我理应多去聆听他人的故事。如此,便是我暂时所能想到的,往后能让道途精进的唯一方式……” 司徵羽的这番回答虽是讲得浅显,但姜墨好歹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其实就是先前提到的“阅历”。 所谓“主动去聆听他人的故事”,就是快速增长阅历的方式之一。毕竟人活一世,看待事物的角度都是不同的,哪怕是针对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知悉另一种看待事物的角度,便是能够视作为阅历的增长。 不过…… 在司徵羽这里,他要做的应当不止是增长阅历,除去“见证”以外,他理应要对“他者的故事”做到理解并阐释。 这便是“实践”。 就好比,优秀的演技大师总能抛弃一切自我,全然代入到所饰演的角色中。 司徵羽要如何“实践”,才能逐步地理解“情绪真谛”呢? “我恳请姜师弟和孟师妹,把你们之间最真挚的故事告诉我! “我想给你们写一首歌!” 姜墨倒是没有太多意外的表现,毕竟司徵羽善于将情绪融入音律,他若是想从“情绪之道”上往前摸索,音律必定会成为他绝佳的探路灯。 “你要给我们写歌?” 一直坐在水池边喂鱼,没怎么说话的孟初染,却是表现得相当惊讶。 惊讶之后,则是困惑。 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故事谱写成乐曲,自是欢喜的。前提是,他们要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但是他们的故事能随便告诉别人吗? 尽管他们的故事,足够写成一本百万字的长篇小说,然而故事本身却涉及他们此生的最大秘密——他们是重生者,兼穿越者。 他们不能把这些故事告诉别人。 “司师兄的这份好意我们倒是愿意心领,只是我夫妻俩这辈子都是这么平平淡淡过来的,说实话也讲不出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怕是要让师兄失望……” 就在孟初染连忙推诿的时候,姜墨却是认真地说道:“既然师兄这般诚恳,那么我便以我夫妇俩为主角,给师兄讲个‘转世续缘’的故事如何?” “啊?” 司徵羽和孟初染皆是目瞪口呆。 虽说二者感到惊讶的理由都不相同,但都是因为“转世续缘”这个词太玄乎。 惊蛰仙宗道蕴灵宝乃是轮回镜,司掌万物轮回之真理。虽说“轮回转世”并未被修仙界证实,但惊蛰仙宗的修士,大多都愿意相信轮回转世的存在。 司徵羽现在听到“转世续缘”的说法,就下意识地脑补,姜墨和孟初染是什么夙世情缘,历经轮回几世的悲欢离合,才总算走到一起…… 如果这俩真的记得前世记忆,不就能证实“轮回转世”真的存在了吗? 这是必然会震惊整个修仙界的大事件啊! 我只是想写歌…… 好在姜墨所讲的故事,既没有给出转世轮回的实证,也没有暴露出他和孟初染之间最大的秘密。他所讲述的,是他们完美结丹时,在轮回镜里所看见的“前世今生”。 在轮回镜中,他们彼此间拥有着“转世必定重逢”的祝福,却又有着“结局注定悲惨”的诅咒。 这两种因素,构成了必要的故事性。 不论是“夜深要找的星星”,还是“难还的一世平安”,以及各种不断重演的前世今生,都在不断阐释着“重逢与结束”的命题…… 不管历经多少次的轮回,我们都将相遇;不管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将相守相知。 这便是故事本身想要传达的奇迹! …… 司徵羽听完故事后,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离去,临走前他还保证短则一月,长则半年他就会以这个故事为主题,把歌曲作完。 虽说这并非故事的全部,但姜墨和孟初染都对此表示了期待。 司徵羽想借助旁人故事谱曲作词的想法,实际上也从侧面证实,先前孟初染在吵架时提到的说法并非空穴来…… 何谓真正的修行? 陆见铭以他的方式守护他想守护的事物,是为修行;司徵羽借助他人的故事充实自身对于情绪真谛的理解,亦可以看作是场修行…… 甚至说,正在历经仙门考验的柳星原和刘廉,也同样是在修行。 那么一味地闭关苦修是不是修行? 估计也是算的。 毕竟近前就有寒露峰首座何不言这样的人物,是靠着“苦修”凝结元婴。 问题在于,何不言的苦修能够成功的前提,是他能够始终保持着“向道心”,这里的向道心,是指他对于“人族炼气法”始终如一的信任。 现在,姜墨和孟初染都已然是走的“妖族路数”,那么闭关苦修真的还有用吗? 就这个问题,姜墨在找妖神天心谈论狐狸化形的事情时,也顺带着问了她的意见。 妖神天心对此表示: 妖族将修为提升至第三境界后,若是继续闭关苦修,确实容易收效甚微。 碍于某种天道规则,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在修行到相应境界后,都会触碰到“自身修为所能够达到的极限”,往后若想继续提升就必须借助天象之力。 不管是“妖族的天象修行法”,还是如今人族使用的“缝合的修行法门”。 都在顺应这种天道规则。 妖神天心之所以看不懂人族炼气法,就是因为完整的人族炼气法,能打破这层天道桎梏。 现在姜墨和孟初染,既然已经彻底与妖族气运绑定,那么最适合他们的修行途径,就是在“天象法则”的层面,继续精深。 简单点说,就是姜墨和孟初染,应该把他俩的“阴阳论证”继续下去。 不要过分的执着于境界的提升。 因为他俩的实力,已然可以算作是“第四境界的妖王”,放在上古纪元,是必须元婴期的人族修士,才能与之抗衡的存在。 四境妖王并非极境。 虽说在抵达第四境界后,除去存在于传说中的第五境以外,境界划分已经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更多的是,比拼天象法则的强弱和掌控度。 天象法则的理解越是接近本源,妖王的实力就会越强。通常妖族的每一任绝世妖王,都掌控着接近“天象法则本源”的能力。 这里本源,其实可以理解为如今这个时代的“道蕴真理”。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建立五大仙门的初代元婴修士,全盛期应当都具备等同于绝世妖王的实力。 姜墨和孟初染经过完美结丹时的两重阴阳论证,已然是掌握道蕴雏形,但距离彻底掌握道蕴真理,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要走。 至于到底需要再经过多少次阴阳论证,才能让姜墨和孟初染,具备成为“绝世妖王”的资格,就连妖神天心也说不清楚。 姜墨本人就更是茫然。 想要完成阴阳论证,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各自感悟一道能够“相互衬托”的天道真意。 就好比离火与山河、真龙与鸾凤。 找到类似的要素倒是挺简单的,诸如白天与黑夜、太阳和月亮、运动与静止、表面与内里、实际与虚无…… 不过想要感悟却很难,完美结丹这么多年来,姜墨都完全没有头绪。 虽说感悟自然意象,固然是最直接和简单的,毕竟昼夜交替、日升月落乃世间之常理,每天都能看得见。 但姜墨和孟初染却都一致地认为,“虚与实”,或许才是他们当前最容易触碰的法则。 在云上天宫里就存有一道“虚实之真意”。 此乃蓬莱仙岛道蕴灵宝醉仙葫芦的金色叶片,乃是最接近虚实相生之道蕴的天道真意。 有没有可能通过云上天宫的效果,来感悟“虚与实”呢? 姜墨和孟初染几乎每天都在尝试,然后顺带做点让双方都很快乐的事情。 可惜就像是他们做了这么多快乐的事情后,都没能怀孕那样,虚与实的天道真意,也仍旧没有丝毫头绪。 或许应该再去一趟蓬莱仙岛? 就算是去了又该用什么借口,问他们借用醉仙葫芦呢? 蓬莱仙岛这些家里蹲,可不像御法仙宗的大老爷们那么好说话,只要灵石给够,因果律书也不是不能借。 想借醉仙葫芦就没有这么简单。 据姜墨了解,蓬莱仙岛的家里蹲和现代社会的二次元死肥宅,有着高度趋同性,醉仙葫芦就好比是死肥宅的手办,外人稍微碰一下都能跟你急眼那种。 只能说,四斋蒸鹅心。 你说我也是? 我前世也不过就看点动漫,玩点旮旯给木,怎么就是二次元了? 兄弟,这不一样。 死肥宅只能对纸片人发癫,而我是真有位喜欢我的青梅。 …… 闲言少叙。 在姜墨死活都想不到,如何才能进行第三次阴阳论证的情况下,终归只有闭关修炼是他们唯一能有所提升的途径,尽管效果不算显着。 虽说如今的修行方向要以天象法则为主,但姜墨和孟初,染都尚未达到理论上个体修为的极限,修为乃是根基,会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对于法则的掌控力度。 闭关修炼还是很有必要的。 奈何闭关修炼,只是姜墨的个人意愿。 孟初染在得知她猜想是正确的以后,就更加地不愿意闭关修炼。 姜墨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就只好先陪她一起主持狐小玲的化形仪式,并等待书院行走邱书情的拜访。 第301章 按心意走完一程 西北大漠,铸天城。 快有半个月都没有启动虚拟秘境的夜无泪,现在心痒难耐,时不时就想开一局。 近来,他在铸天城内四处探听消息时,就总是会时不时地听见路人谈论,《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相关的话题。 偶尔还会听人提及“泪哥”。 旁人对于自己所做某事的评价,会增加自身对其的身份认同感。 每当夜无泪沉浸在路人和忠实观众的调侃和吹捧的时候,他都会短暂地忘记“自己并非此世之人”,以及无关紧要的“血魂教神使的身份”。 至少, 他作为一名“娱乐主播”是被人需要的。 不论他在机缘巧合下,开创出的那套玩法是否会破坏游戏环境,但好歹是让他的很多观众都受益匪浅,随着他这套玩法的开枝散叶,现今也逐渐被许多人掌握。 这些人通过他的玩法获得了收益,却也不忘称呼他一声“开派祖师”。 这套玩法流派,也总算拥有了它的名讳——无泪流。意在用“无泪流”玩游戏,就没有不笑的。 夜无泪很享受这种氛围。 这并非是因为他“成为了一个有用的人”而感到身心愉悦,而是他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比起在上界那种被人冷落与孤立的感觉,这里让他产生了真切的被认同感。 奈何这一切都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他到底是要回到现世中属于他的位置。因此,他也从未懈怠,此行领受的任务。 三年蛰伏,如今已然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夜无泪很清楚,不论此次行动成功与否,他都必须要告别“娱乐主播”这份职业。毕竟在五大仙门的眼皮子底下,埋伏书院行走,几乎就等同于摊牌。 除了返回上界这一条路以外,他将在此世寸步难行。 所谓“短则几月长则半年就会复播的说辞”,既是他给予观众的谎言,也是他留给自己的些许念想。 这一切都值得吗? 夜无泪的心头不禁升起这个念头。 回想过往, 他虽说作为血神教四大掌舵家族中,夜家的公子,但是他却从未享受过作为夜家公子该有的待遇。 原因是他的三位兄长天资过人,再加上他的母亲在夜家的地位相当卑贱。 夜家四公子是个多余的。 这种说辞,夜无泪从小到大听到过许多遍。这不仅是刁钻姨娘们的讥讽嘲笑,也是管家丫鬟们的闲言碎语。 更加可恶的是,他的娘亲还时常受到夜家妻妾的刁难和迫害。当时尚且年幼的夜无泪,对此无可奈何,就只能悲愤地嚎啕大哭。 母亲时常劝慰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无泪之名,也因此而来。 在无休止的刁难和迫害中,夜无泪的娘亲到底还是早早地撒手人寰。 那时的夜无泪,才年方十六。 或许死亡对于夜无泪的娘亲本人来说,其实是种解脱。奈何死者的叹息,往往会成为生者的执念,所以直到现在,夜无泪都仍记得娘亲临终前留给他的话。 “儿啊……娘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愿你,不必活成他人眼中的模样,只按自己的心意,走完这一程……” 夜无泪谨记娘亲的遗言,往后都没有去在意他人的目光。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苟且到了今天。 他依旧还是那个不被旁人尊重的夜家四公子,即使随着他的修为提升,他在夜家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旁人也逐渐在面上给予他相应的尊敬。 但是,在背地该是怎样,还是怎样…… 尽管这些年夜无泪在夜家算是特立独行,但其实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的那份心意。贵族的规矩就像是一潭死水,紧紧地束缚着他。 哪怕他不选择去与人争权夺利,但家族的氛围也很难让他产生过多的自我念想。 直到这次,他被推选为了降临下界的使者。 虽说他能担任下界使者的本质原因,是他的那几位兄长都不愿下界,而相互推诿的结果,但这对夜无泪来讲,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离开让人倍感压抑的夜府,对他来讲,指不定会是件好事? …… 就结果来讲, 在下界的这三年,是夜无泪这辈子过得最轻松愉快的时间。他可以肯定地说,这种生活无疑就是他的心意所向。 可惜他到底是没法听从母亲的遗言,只按自己的心意,走完这一程。 再怎么说,夜家于他都有养育之恩。 何况如今下界形势危急,元婴以上的修士,又暂时无法穿越位面障壁,只能靠他们这些金丹境界的后辈来控制局势…… 在这种关键时期,夜无泪不能为一己之私,背弃家族的利益。即便如此,夜无泪到底还是无法回答他心中的问题。 这值得吗? 鱼儿体验过江河湖海的广茂,便再也不会想着重归逼仄压抑的死水。 …… 夜无泪怀着复杂的心情,做好此次伏杀书院行走邱书情的一切安排,把一众阳奉阴违的“同僚”都打发走以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成想,人生在世想要不顾一切只按自己的心意行事,竟是这般的困难。 他这也算不上的矫情,只是略有感慨而已。毕竟等彻底平复此界动乱,血神教再度对此界实施有效的“管控”以后,他也是有希望向家族申请下界的。 唯一让人担忧的是, 那时的此界,是否还会是如今自己看到的这般欣欣向荣…… 就在夜无泪没心没肺地想着,以后还没有机会玩到《玄渊王都·龙争暗涌》时,房门外却是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夜无泪皱眉,神识探出发现门外之人并未掩藏自身的气息。 “血魂教圣使钟无间?”夜无泪喃喃自语片刻,便高声喊道:“进来!” 血魂教圣使钟无间走进稍显昏暗的房间,此刻的他,没有身着血魂教标志性的黑红长袍,使苍老的脸暴露在外。他以往半白的头发,在承受这些年岁月的蹉跎后,已经变作霜雪。 “老朽拜见神使!” “你找我有事?”夜无泪直接就问。 “呵呵……”钟无间和善地笑了笑,“老朽只是来传个话而已。某位大人说,想要和夜公子,见上一面。” “某位大人?”圣使钟无间这突兀地说辞,让夜无泪不禁眉头紧皱,“不知你口中的这位大人物是谁?” “我教教主,永夜真君夜无赦。” - 惊蛰仙宗。 身着玄色道袍的姜墨,正和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相对而坐。这名女子戴着副眼镜,一手执一本厚重的簿子,一手执细毫毛笔。 她面带微红,神色紧张地说道:“我准备好了,请、请姜道友开始阐述吧!” 姜墨盯着认真且害羞的邱书情,一时间竟是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论述,他所奉行的“阴阳两仪之道”。 没错…… 虽说此间的氛围很是古怪,但是这俩是真的在论道。 邱书情这一来上,就是直接问姜墨如何阐述自身之道,末了还取出纸笔,全然就是一副好好学生,像是要在认真听讲的同时,记好笔记。 “……哎。” 姜墨对此无可奈何,他叹息着划出一道阴阳太极图笼罩此间,硬着头皮开始论述。 “两仪的精髓就在于,万事万物都包含阴阳两面,阴阳相互依存,互为根基。阴阳的力量不是固定的,而是动态变化的。 “追求的不是消灭一方,而是达到一种适合当下状态的、动态的平衡。” 说到这里,姜墨引导着正在疯狂书写的邱书情看向了远处的溪流,“你看这溪水,水流不息,这是动,此即为阳; “水本身柔和无形,能适应任何容器,这便是静,此即为阴。” 姜墨再取来一块石子,说道:“再看这块石头,坚硬稳固,这便是静,此即为阴; “但它历经风吹雨打,内部或许有溪水冲刷的痕迹,这变化不就是动,是阳的体现吗? “这便是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玄色道袍在天地间挥动,阴阳太极图轮转不止,姜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地亦是如此。 “天在上,光明、温暖、运行不止;地在下,厚重、承载、孕育万物。 “没有天的运行,万物无法生长; “没有地的承载,一切无所依托。它们看似对立,实则谁也离不开谁。 “这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向我们昭示着阴阳和合、生生不息的道理。明悟阴阳,也就能明悟这世界运转的根本韵律。 “轮回之道,便在其中!” …… 姜墨的这番论述虽然说不上是背书,但是堪称是极其标准的书面语。任何一位资历较高的惊蛰仙宗修士,在观阅大部分上乘功法后,都能做出类似的总结。 这些总结说难听点就是缝合。 他上面举的那些例子,恰好就是惊蛰仙宗里,各种与阴阳两仪有关的功法论述。修炼这些功法者,都有机会能从中悟出相应的天道真意。 不过,在姜墨和孟初染感悟阴阳两仪之真意前,阴阳是不成体系的。 因为阴阳之道实在是过于广泛,从一开始就考虑阴阳两仪,只会让修士不堪重负。姜墨和孟初染如今的修行困境,就是因此而产生。 修行要以小见大。 感悟也只能从局部放大到更广阔的层面。 很少人会说,一开始就从某个特别宽泛的概念开始修行,选择这么做的下场,就会像是姜墨夫妇这样,迟迟无法进行第三次阴阳论证。 甚至说,姜墨夫妇能进行到第三次阴阳论证,都是依靠前世的积累。 若没有山河与离火,恐怕就连第一步都无法跨越。 言归正传。 虽说姜墨讲得的东西没什么干货,但是这对于山河书院的邱书情来讲,是已然足够的,毕竟她要做的只是见证他者之道,而非学习与感悟。 邱书情在听到这番论述后,也和姜墨预料的那样,没有像她的前辈们那样,就这个论述进行各种角度刁钻的提问。 诸如, 追求客观的读书人就会问: “你说溪水流动为阳、柔和为阴,石头坚硬为阴、内部变化为阳。 “但若我将溪水视为柔的载体,流动视为柔中的刚;石头视为刚的实体,风化视为刚中的衰,你之定义就会完全颠倒。 “那么阴阳划分,是否只是主观的文字游戏?难道就没有更为客观的标准?” 追求严谨的读书人就会问: “你强调阴阳需动态平衡。 “假如某地火山喷发焚毁万物,或冰川冻结灭绝生机,此时的阴阳,就显然是失衡的。 “那么你所谓的平衡,是否只是事后的幸存者偏差?那些因失衡而毁灭的事物,是否反证阴阳调和,并非必然规律?” 悲观主义的读书人就会问: “你将阴阳调和默认为至高真理。 “假如有人修魔功,刻意追求极阳焚尽七情,或极阴化身虚无…… “他们主动选择失衡,并因此获得力量。平衡即善,是否只是修道者的道德预设?阴阳之说,是否无法解释极端化的合理性?” …… 姜墨不知道是, 邱书情并不是没有“想问的问题”,只是碍于她脸皮薄没好意思问而已,而这些没有被问出的问题,都被她完整地记录在她的那本薄子上。 这本厚厚的薄子,可不是什么课堂笔记。 不过这些问题,问或者不问其实都无关紧要。书院行走是来见证他者之道,而不是非要跑到别家去找茬。 从同辈的论述找出问题,并给出自己的答案,这就足够。 以往惊蛰仙宗总是会被书院行走羞辱,倒也不是他们自身的问题。毕竟山河书院修士,就是全修真界最会玩文字游戏的,真要抬杠,恐怕剩下几家都会下不来台。 专门盯着惊蛰仙宗嚯嚯,多少是沾点……私仇在里面的。 或者说,也可以叫公仇? …… 论道就这样在相安无事中结束。 姜墨本以为在送走邱书情以后,他就要复归一段时间的悠闲,没想就在邱书情前脚刚踏出惊蛰仙宗山门时,就有一封匿名书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信中说,委托他和孟初染共同护送邱书情,抵达昆仑。 第302章 永夜的晚风微笑 混沌夜色遮蔽的幽深秘境中。 夜无泪受圣使钟无间的指引来到这里,他像是步入一座恢弘的厅堂,厅堂的正前方乃是王座,王座高高在上,其上却是空无一人。 或者说,这里除了他和钟无间以外,再无第三者的气息。 “夜公子,我们到了。”钟无间朝着夜无泪点了点头,便遥遥地朝着前方的王座行了个恭敬的跪拜礼。 夜无泪不解:“要见我之人何在?” 钟无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教主虽不在此间,但他亦如这片夜幕般,无处不在。” “且退下吧……” 略显倦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这声音的来源,真和钟无间说的那样,仿若无处不在。 “是,教主。”钟无间恭敬退去,在混沌的夜色里隐遁了身形。 夜无泪直至钟无间离去,仍旧没有感受到第三者存在,如今就更像是这夜色湖泊上唯一的扁舟,方才的声音也像是湖面的夜风,使人难以分辨其由来。 永夜真君夜无赦。 血魂教的创立者,亦是上界四大掌舵家族的合作者。此人原本的姓氏已然不可考,但如今的“夜”姓,却是被夜家所赐名。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夜无泪理应将这位永夜真君视为长辈。 “不知,前辈找我所为何事?” 按照这方天地如今的天道法则,上界的元婴修士无法穿越壁障降临此间,此界的元婴修士亦不能轻易暴露行迹,不然会被这方天道所排斥。 如今这位永夜真君如此藏头露尾,夜无泪也并不感到意外。 宛如夜风般声音再次响起:“在夜鸮的第三声啼叫后,檐角那缕夜风,正等着你的答案……呵呵,你就是夜无泪?” “不错,晚辈便是夜无泪。” “呵呵~你这后生,看起来确实少了些夜家嫡系该有的气质。” 夜无泪想到了些许不太好事情,皱眉说道:“实不相瞒,我虽是夜家嫡系,但自小就不被夜家看重,倒是让前辈失望了。” “本座为何失望?”晚风起伏似在微笑,“你这后辈虽说看起来无欲无求,但……风拂过你的衣襟时,本座却听见了锁链声。 “你这躯壳之下,分明有火在烧。” 夜无泪的脸色越发阴沉。 永夜真君的这番故弄玄虚的话,但其言语中所折射的含义,他能听懂。 这是他内心被束缚的压抑,亦是对挣脱枷锁的渴望。 “前辈此言何意?” “执念亦是心之所往,过度压抑可不行。”永夜真君问道,“人生在世,理应顺从本心不是吗?” 蛊惑直击夜无泪的软肋,这是他潜藏在内心的诉求。 从来都未被夜家接纳的他,心中早已诞生过各种叛逆的想法。既然始终都无法获得认可,始终都在忍受旁人的讥讽和嘲笑,那么何不就此断绝关系? 夜无泪挣脱不了血脉的枷锁。 他享受着夜家的“恩惠”,压抑着叛逆的想法。待到“恩惠”积累到他无力偿还时,就是他为家族奉献自身的时候。 这是夜家存续的逻辑,是每个身体里流淌着夜家血脉的人,注定要走的路。 “前辈特地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讲这些蛊惑之言?”夜无泪在情急下,已是慌不择言,“殊不知前辈这些话语,已是有违教义!” “教义?”晚风里的轻笑里,夹杂讥讽,“你是指血神教的教义,还是指血魂教的教义?如若是后者,那本座便是教义,何来忤逆之说? “但若是前者,呵呵……” 这露骨的讥讽听得夜无泪愣在原地。 据他所知,永夜真君夜无赦是上界血神教的忠实拥趸与合作者,乃至于说此人所创立的血魂教,其本身就是血神教在此间的分身…… 几千年来,永夜真君的忠诚无从质疑。 现在,何以这般忤逆? 夜无泪忽然意识到,某个令他背脊发凉的可能性。 永夜真君夜无赦特地把他喊来此地,并向他展示其千年来所隐藏的面目……这也就是说,他的这趟赴约,怕是难以善了。 “夜家后辈,你无需这般紧张。”晚风仍在轻笑,“你既是夜家嫡传,本座自是不会对你怎么样。若是让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不见,怕是会有些麻烦的……” 夜无泪没有从轻笑声中,听出丝毫的忌惮,这使得他越发的紧张。 元婴境界的强者,即使受到此间天道法则的约束,但是在如此情形下,想要无声无息把他从世间抹去,还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前辈究竟想要什么?还请前辈明言!” 晚风吹拂,使得夜幕下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其声宛若深闺怨妇的抽泣:“当第十三只夜鸦闭目,这晚风捎来的不是索取,而是一纸共赢的契约。” 夜无泪不清楚“第十三只夜鸦闭目”的具体含义,但后半句他却能够勉强听懂,想来是这位永夜真君,想要和他做场交易? “前辈是想和我做场交易?” “嗯……”夜风中似夹杂着些许不满,“你这说法,却是落入了俗套。” 怎么就俗套了? 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难道就很优雅? 夜无泪虽是这般想法,却是没有在面上显露丝毫的不忿和质疑。 “你这小辈着实无趣。”永夜真君简单感慨了句,接着便直言道,“放弃刺杀书院行走的计划,相应地本座会助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什么? 夜无泪满脸错愕,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为、为何放弃刺杀书院行走?” “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若非没有实际的理由,晚辈怕是不能轻易答应前辈的要求。”夜无泪在这种关头罕见地冷静了下来,他铿锵有力地躬身道,“即使晚辈的拒绝会惹得前辈不高兴,晚辈怕也是不能听从前辈的命令!” 夜无泪之所以拒绝得如此果断,倒不是因为他对夜家的忠诚,只是因为他不论怎么选择都是死路而已,选择拒绝永夜真君,总好过直接背叛夜家。 没有任何理由就放弃这次绝佳的刺杀机会, 几乎就和直接背叛夜家无异。 此事是牵扯到“平复下界动乱”的大事,若是事情在他手上出了差池,都注定是会被问责的,何况还是自作主张,放弃绝佳的刺杀机会…… 这趟任务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属于是做好了无功无过,这万一要是没做好……上批侥幸返回的死士,其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血神教和四大家族,比任何人想象地都要在意,这场已然持续千年的“下界动乱”。 夜风吹动,永夜真君似在以风声表示不悦。 永夜真君虽是不悦,但语气里却是听不出丝毫动怒:“本座并非是让你平白无故地放弃刺杀,而是要让你用一种不会被夜家问责的方式,让这场刺杀以失败落幕。” 夜无泪倒是不在乎行动的成功与否,他在意的是,若是行动失败他自身会是个什么下场。而刺杀行动的失败,是必定会受到夜家的问责的…… “若是刺杀行动失败,那么包括晚辈在内一干成员,都必定会受到严苛的惩处。不知前辈所谓的,不会被问责的失败,具体是指?” “夜风最懂如何让秘密永远沉默,比如,让知情者化作明日的朝露。”晚风依旧在笑,“如若你在行动中身亡,不就不会被问责了吗?” 夜无泪听不懂前半句晦涩言语的具体含义,但后半句就是大白话了,就算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姑且都能听得明白。 因为害怕被问责,所以直接死在失败的行动中就好? 这他妈是个什么逻辑? 着实让人难绷。 似是夜无泪无声的表情逗乐了晚风,使得风声里似夹杂着几缕银铃般的笑。 “本座当然不是真的要让你去送死。”永夜真君说道,“而是让你营造出死亡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了行动之中。” 听言,夜无泪脸色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但他仍有疑虑地说道:“前辈,想来你应该知道,夜家留有我的命灯,人死而灯灭。 “若是命灯不灭,何以用假死骗过他们?” 永夜真君笑吟吟地说道:“这便是订立的契约中,本座需要履行的义务。” “前辈打算出手?” “夜风会替秘密封缄,让知情者化作朝露。” 风渐渐地了化作空灵悠远的声音,湖面涟漪也荡漾得越发欢快,“待晨光倾泻时,便无人记得,它曾属于黑夜。” 夜无泪难得听懂了这晦涩难懂的言语。 永夜真君试图以“刻意的假死”,去掩盖夜无泪活着的事实。 夜无泪从中得到的,就是一个彻底脱离夜家的机会,一个去追寻心意道路的契机;他需要付出的,就甘愿成为永夜真君的棋子。 他不知道永夜真君这么做的,具体目的何在。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永夜真君是在利用他的需求,从而达成“书院行走没有死在刺杀行动”的结果。 永夜真君为何会选择这么做? 不论理由为何,永夜真君此举都属于是,直接损害了血神教及其四大家族的利益。 刺杀山河书院的天骄,意在攫取其具有的“天道眷顾”,缺失了这份气运,能够极大推进“整合下界动乱”的进度。 不论是先前以神谕迫使血魂教,针对五大仙门的天骄,还是后来通过妖族角斗场,尝试将“天骄气运者”一网打尽。 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永夜真君将山河书院的气运天骄保下的行为,就等同于背叛!这位忠诚千年的合作者,为何突然跳反? 夜无泪虽心怀疑虑,但他尚且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些问题,都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能够知晓的事情。 继而,他直言道:“晚辈应该怎么做?” “呵呵~”银铃般的轻笑再次响起,“本座还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夜无泪诚恳道:“该是晚辈能知道,晚辈自是会问,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这就显得,你这后生更加无趣了!但是呢,为了让你是心甘情愿地同意签订契约,本座觉得还是应该把某些事情告诉你的……” “那便……有劳前辈相告。”夜无泪躬身道。 “其实呢,你就算真的顺利完成了任务,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哦~” 夜无泪眉头紧蹙:“此话……怎讲?” “因为此间天道已经撑不了太久,所以呢,到时候位面壁障的限制就会大幅衰减,上界的元婴乃至化神修士,就能穿越位面壁障,降临此世了呢!” “这岂不是意味着……”夜无泪大惊失色,但他却是及时冷静了下来,想到了自己的事情,“话虽如此,但是这和晚辈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呢?”永夜真君好像是在讲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位面壁障限制的消失,也就意味着虚空中的位面通道,不再稳定。 “所以,仅凭金丹巅峰修为的你,是根本没可能返回的。” 夜无泪满脸难以置信, 却讲不出一句反驳。 永夜真君继续补充道:“假如你不信,你完全可以自己就去看看的。实际上,从你降临到此间的次年,位面壁障就已经发生紊乱。 “你认为夜家高层,你的那些长辈们知不知道这件事呢?以及,你的三位兄长真的只是因为不愿下界,才相互推诿,最终一致决定让你下界的吗?” “说不定,你只是夜家的弃子?” 夜无泪脑中炸响,愣在了当场。 这一刻夜无泪倒是没有感觉到悲凉,反而是忽然感觉一阵轻松,就好像是戴在脚腕上的沉重镣铐,终于解开。 他总算可以无所顾忌地……抛下那些无关紧要的“血脉牵绊”。 “劳烦前辈,告诉晚辈该怎么做?” 假如先前的直言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现在的发问,就像是真君所言的那样,是出于心甘情愿的。 “假戏真做方能骗过所有人,甚至连你自己都要认为这是真的。 “本座会暂时隐藏,你和本座相谈的这段记忆。你一如既往地,按照你所设想的计划行事,但在此之前,你需要通过某种隐晦的途径,给惊蛰仙宗的某对道侣寄一封信。” 第303章 盛夏骄阳的蝉鸣 惊蛰仙宗。 就在邱书情前脚刚踏出蜀山,姜墨夫妇就收到一封匿名委托信,信中内容便是委托姜墨夫妇,护送邱书情前往昆仑仙宗。 寄信者不知来历,姜墨夫妇原本是打算弃之不顾的,但转念一想,其实就护送的事情来讲,却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加之,若是按照计划所说的那样,准备以“虚与实”,来作为第三层的阴阳论证的话,那么借助山河书院之道,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毕竟山河书院的修士,也很擅长构建“心相虚境”,就是通过内心显化的云游墨笔,勾勒出内心所想,从而达到类似“言出法随”的效果。 心相为实,效法天地。 实际者是修士的内心想法,虚妄者乃是内心想法本身的天马行空。 想以此悟得“虚实之道”,恐怕也不无可能。 困难的地方就在于,这怕是要直接接触云游墨笔本身,才能快速达到想要的效果。 云游墨笔又不同于其他的道蕴灵宝,其本体只是个虚构的概念,实体即为每位山河书院修士的道心,所以五大仙门在搭建虚拟秘境的框架时,其他四家都是直接让道蕴灵宝自行运作的,唯有山河书院需要挑选好几位先生出来,苦哈哈地“写代码”。 现在,姜墨夫妇若是想借助云游墨笔感悟虚实之道,也就必须恳请好几位山河书院的先生,殷切地为他们夫妻俩“服务”。 想要做到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比去问蓬莱死肥宅,能不能摸“手办”的难度低。 如今有个卖山河书院人情的机会,摆在眼前,姜墨夫妇哪有迎难退却的道理? 就哪怕是按照最危险的情况揣测,藏头露尾的寄信者,就是想以此引出姜墨夫妇,借此对山河书院和惊蛰仙宗的三位天骄,实施不利之举。 姜墨夫妇就压根不带怕的。 如今金丹巅峰境界修士在他们的面前,都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除了五大仙门老牌金丹巅峰以上的战力层次以外,几乎不存在能威胁他们性命的存在。 然而,在当前书院行走备受多方关注的情况下,若是有超出姜墨夫妇能力范围的强大修士下场干扰,恐怕最先坐不住的,会是山河书院的十三位先生。 在此基础上,姜墨夫妇根本不用担心,会碰上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假如这真是故意针对姜墨夫妇的陷阱,反而是可以大胆假设,这位试图陷害姜墨的存在应该是被“信息差”给害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俩癫公颠婆,到底有多恐怖。 凌霄榜第九位和凌霄榜第十位,俩排名都不如书院行走邱书情,这能有多强? 真要这么想,只怕是这辈子有了。 总而言之,姜墨倒是真不怕此行碰上什么危险,反而是怕碰不上危险。 若是这封信只是桩乌龙,他们护送邱书情一路顺风顺水地抵达昆仑,到时候怎么凸显他们给予的重要性? 怎么向书院索要人情? 此行最让姜墨夫妇放心不下的,反倒是狐小玲的化形。 虽说化形一事可以继续拖延,但是狐小玲本身却是不愿继续等待,恳请主人此行带上她一起,说是在此行途中,她或许也能帮上些许小忙。 如今狐小玲的修为境界是启灵十阶,大约相当于如今人族的筑基巅峰修士,涉及金丹层面的较量,狐小玲肯定是帮不上忙的。 最后,姜墨却还是同意了狐小玲的随行。 此行前往的昆仑仙门,便位于西北的昆仑山脉起始点。 昆仑山脉被称作大陆南北的分界山脉,亦是绵延最长的一条山脉,自西北雪山,穿过大漠,途径陇右,最后一直蔓延至江淮。(注:这里的昆仑山脉,就是把昆仑山和秦岭合在了一起来,淮水河可以看作淮河。) 上古九尾狐族的发源地就在淮水河中下游东岸,而淮水河的发源地便是昆仑山脉。 这就意味着,只要沿着昆仑山脉一路向东,就能抵达淮水河。 如若姜墨记得不错, 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有条与“淮水河”名字相近的流域。其东岸,就有一座从上古传说中就流传至今的山。 这座山似乎就叫“涂山”。 姜墨为什么把冷知识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当初在追某狐妖漫画的时候,他就曾查询过相关的典故,并得知现实里,真的有座涂山。 虽说在现实里的“涂山”和“狐妖”,本质上没有太多的关系,要说真正和狐妖传说紧密相连的,还得是“青丘”。 但毕竟是准备给狐狸取名“涂山玲珑”的,且这世界的狐妖发源地正好是在淮水东岸,那么让狐狸在化形后返回“故里”,也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姜墨夫妇带着狐狸,很快便追赶上了先行一步的邱书情。夫妇俩谎言说正好也有要事前往昆仑,准备和邱书情同行一路…… 这也不完全是谎言,毕竟他们也要在昆仑山脉帮助狐狸化形。准备让狐狸沿着昆仑山脉一路东行直至返回故里。 这亦是给予狐狸的尘世历练。 姜墨并不知晓,这个世界的淮水东岸,到底有没有名为“涂山”的地方。 但淮水东岸肯定是有山峰的。 若是狐狸有能力在那里重建家园,那么往后,她罩的地盘,便可以被称之为涂山。 …… 邱书情在手足无措中,同意了姜墨夫妇的同行提议。 三人一狐离开川蜀后,很快便看到了宛如龙脉般的昆仑山脉,然后一路沿着昆仑山脉向着西北而去。在远方,那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巅,似乎就近在眼前。 …… 邱书情很内向,在面对不怎么熟的人时,一般很少说话。 姜墨还记得,多年前在返乡途中也曾碰见过,这位腼腆的书院学生。那时的她,似乎是想对自己的性格做出改变,因而才鼓起勇气向自己打了声招呼。 不太会交流的她,冒昧地说了句:你先前还盯着我看了很久…… 还说,缘分很奇妙。 这样的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若是换作与之拥有相同年岁的少年,或许就会因此对她产生几分暧昧的关注、或许缘分真的会因此结下…… 奈何这宛如秋日午后般令人惬意的笑容,终究无法留住盛夏骄阳下的蝉鸣。 她只是得到了个去配副眼镜的建议。 迄今这副眼镜她依旧还戴着,因为眼镜真的能帮她避免很多麻烦。 …… 孟初染在这一路上都显得闷闷不乐。 她的闷闷不乐和旁人无关,只是不舍狐小玲的离开而已。就和蝶妖风见千世离开时一样,孟初染的表现,多少是有点像“面临女儿即将出嫁的娘”。 或许这是她将迟迟都未能展现“母爱”,都倾泻在了三位妖精身上。她把蝴蝶、鲤鱼和狐狸都看作了是自家女儿。 也和三娃家庭普遍存在的情况一样,长女蝴蝶和幺妹狐狸总是备受宠爱,次女锦鲤就稍微会有点会被冷落的感觉。 现在最疼爱的幼女即将远行,孟初染心里肯定很难受。不过这种事情也只能靠她慢慢接受,姜墨无法从中开导。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从中开导。 因为除了蝴小萤以外,和剩下俩妖精的相处时间,都不算很长,所以他并没有产生太多的,她们是自家女儿的感觉。 沿着昆仑山脉而行,一行三人很快便抵达西北荒漠,神机百炼阁的势力范围。 孟初染为给狐小玲购置远行的必备之物,就提议先去铸天城内逛逛。 恰好作为书院行走的邱书情,也有意见证“神机百炼之道”。 一行三人便进入了铸天城。 姜墨夫妇再次找到青瓷铸剑坊的坊主、如今已然成为神机百炼真传的萧青瓷,并把“书院行走邱书情”这个烫手山芋,直接交给了她。 萧青瓷很适合作为书院行走的向导。 没了电灯泡。 姜墨和孟初染就是显得亲昵了很多。 这次的逛街过程要比上次来时,细致很多,毕竟孟初染逛街的主要目的,是给狐小玲购置远行的行李。 狐小玲的远行,比风见千世来的匆忙。 夫妻俩本来是打算在“论道”结束后,在家帮自家狐狸化形的,然后和上次一样,先在家准备些许时日,再让狐狸远行。 可惜却碰上了如今的状况…… 姜墨夫妇给风见千世准备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量身定制的衣物和极品灵器。 孟初染认为手心手背都是肉,给狐狸准备的东西自是不能吝啬克扣的。不过需要量身定制的东西,却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去准备。 就现在的情况,狐狸这边肯定是没法做到尽善尽美。 孟初染也多次询问过狐小玲的意见。 狐小玲的态度也和风见千世一样,表示用不着这么多东西。孟初染对此很是生气,说了和上次几乎相同的话。 极品灵器的定制方向,主要在于“种族特性”。诸如风见千世的种族特性是“引魂”,她能通过净化灵魂,从而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于是,夫妻俩就给蝴蝶做了个能存放灵魂的提灯。 姜墨也向妖神天心询问过,狐妖一族的“种族特性”。 狐族的种族特性名为“九尾”。 说是狐族在化妖后,会伴随着道行提升生长出更多的尾巴,最多为九尾。 每生长出一条尾巴,就会使其获得针对某一种天象法则的亲和,依靠这种天象法则的亲和,狐妖能很轻易地,感悟并掌控天象法则之力。 也有另外的说法,说狐妖这个种族天生就具备较高的天象法则亲和力,说是狐妖每掌控一道天象法则,就会多生长出一条尾巴。 不管哪种说法为真,都表明狐妖一族是得天独厚的种族,也能通过狐妖尾巴的数量,侧面推测出狐妖本身,所具备的实力。 在狐妖内部,也是根据尾巴数量划分三六九等。 拥有九条尾巴的狐妖,被称之为九尾天狐,通常是狐族的领袖;六条尾巴的狐妖,被称之为六尾玄狐,属于狐族祭司;三条尾巴的狐妖,会被称为三尾灵狐…… 据妖神天心透露,狐族的某位九尾天狐,还曾担任过绝世妖王。 由此可见,狐妖一族之强横。 种族特性“九尾”的得天独厚,让人很难从中找出短板。 姜墨一时间也很难想到,能与之相适配的极品灵器,在转悠大半个铸天城后,姜墨只得是掷高价,购买了一件庇护类的极品灵器。 这件极品法器是件小铃铛,可以系在脚腕。 铸天城出品的极品灵器虽说很贵,但品质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解决了灵器,就到了更让人头疼的着装。 虽说孟初染在穿着打扮这方面很有心得,但是在狐狸没有化形前,身材容貌都是尚未可知的,难以预判说哪种风格会更适合她。 若是等化形后再来准备,就来不及了。 又在城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转悠到姜墨都开始有些不耐烦时,他忽然想起,那件虚拟秘境里抽到的,“玄渊古韵系列的限定着装”…… 这件“女帝袍”经过稍加改动后,最终便送给了狐小玲。 不论是这件女帝袍,还是先前给风见千世定制的“蝴蝶礼裙”,都属于是“礼服”,是在某些关键时候,穿出来彰显气质的。 这也是姜墨和孟初染,默默给予她们期许的方式。愿她们将来所能达成的成就,能够配上为其定制的着装。 …… 狐狸化形的一应物件都准备完全后, 邱书情也在萧青瓷的带领下,参观了整座神机百炼阁。 书院行走的事情,经过仙法邸报的发散,已然成为修仙界当下,最具讨论度的话题。邱书情抵达铸天城不到一日,便是满城皆知。 铸天城向来鱼龙混杂,就在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中,也混杂某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有群打扮成寻常散修模样的修士,正死死盯着即将出城姜墨三人。 候在领头者身旁的散修,问:“公……呃不,头儿,这书院行走身边跟着的两人是谁啊?” “凌霄阁第九和凌霄阁第十,惊蛰仙宗的天骄,姜墨和孟初染。此二人互为道侣,恩爱有加,形影不离……”领头者皱着眉头,平静地回答道。 “头儿,这二人会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不好说。凌霄榜评价此二人,成对行动时的实力,比之凌霄榜前五,也不遑多让。但他们行事向来低调…… “为世人所知的,就是此二人曾在妖族斗兽场,合力击败过金丹巅峰的修士。” 听闻,其余跟随在领头者身后的散修,皆是面露轻视:“这样都能上凌霄榜?要知道我等这些金丹巅峰,单独和凌霄榜前五一战,那可都是不敢妄言托大的啊! “这俩却要合力才能击败金丹巅峰,就这还评价为和凌霄榜前五不相上下? “这俩怕是故意编出来唬人凑数的吧?” 领头者立即训斥道:“尔等切莫抱有这等轻视之心!” “是、是,公子!” 夜无泪凝望离城三人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对道侣……为何要随行而来?” 第304章 此行应手到擒来 离开了铸天城。 姜墨和煦地向邱书情说道:“邱姑娘,接下来的这段路可能会有些难走,若是途中碰上了某些实在过不去的难关,你大可求助于我等,切莫硬撑。” 凭借着远超同境界修士元神强度,姜墨和孟初染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鬼鬼祟祟的人。 原先夫妇俩还乐观地认为,这群人只是铸天城的某些地痞无赖。兴许是注意到他们在铸天城的大额花销,才因此心生贪念。 不过如今已然出城于千里之外,换作是寻常强盗,到这个节骨眼上,理应行动起来。然而,直至现在他们依旧还是在尾随。 碰上这种情况,姜墨当然是多想了一层。 或许那封匿名送来的信件,试图让他们夫妇护送邱书情的理由,就在这里? 直至来到大漠边缘,他们便被三个穿着看似散修的修士,拦住了去路。令人惊讶的是,这三位修士中,竟然有两位是金丹后期,和一位是金丹巅峰。 拥有此等修为,断不可能是普通散修。 到底何方势力竟会派出这种层次的修士,截杀于书院行走? 拦路的修士,没有任何客套和废话,散发顶级修仙者的术法威压,瞬间扑面而来。 就像先前说好的那样, 在最开始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主动上前帮助邱书情,而是邱书情凭一己之力,抵抗三位金丹修士的轮番攻势。 邱书情操控着巨大毛笔虚影凌空而立,伴随着某种语调坚定的念诵,在毛笔挥毫间,便在此间创造出了各种世人难以想象的奇珍异兽,天地怪异…… 这一切亦真亦假的景致,都成为了邱书情的助力。 受源自云游墨笔的天道真意加持,尽管个体修为境界的极限,依旧停留在金丹初期,但若是按照妖族修为体系的划分,现在的她,亦是拥有着三境天妖的实力。 晋升第三境的标准有二: 其一是将自身修为,提升至个体力量的提升至接近极限,其二是熟练操控至少一种天象法则之力。 不论邱书情是否走妖族修行体系,如今的她,已然是可以被认定为第三境界。 让姜墨感到意外的是,这三位拦路者,明明都是金丹后期和金丹巅峰的修士,却似乎并不懂得如何运用天道真意…… 姜墨很快就联想到,在妖族角斗场中碰见的血魂教神使。 于是,这群人的身份也就有了定论。 假如是血魂教针对五大仙门的话,那所谓动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妖族角斗场的战绩足以证明,第三境界修行者,拥有着与之金丹后期境界,甚至是金丹巅峰境界的纯粹人族修士,相互抗衡的实力。 金丹巅峰亦有差别。 现在邱书情对上这位金丹巅峰修士,其实力很明显就不如,姜墨先前在妖族角斗场上,碰见的那位金丹巅峰境界的血魂教神使。 差别主要是体现在,术法和灵器的运用。 这和不借助天道真意斗法的修士相同,想要赢得胜利,靠的都是自身术法的优劣和熟练程度,以及通过修仙九艺等外物,所积累的庞大底蕴。 话虽如此,但邱书情想要做到以一敌三,显然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即使如今邱书情操控云游墨笔越发熟稔,但在轮番术法的轰炸下,也很快落入了下风,姜墨和孟初染只能从旁协助。 在拦路者只是试探的情况下,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动真格。 经过姜墨和孟初染的从旁协助,这三位拦路者很快就佯装不敌,放了几句狠话,巩固了下他们强盗的人设,便迅速退走。 此等作为,姜墨立即就看明白。 这三人的目的,其实只是想试探他和孟初染的实力深浅。 …… 三名拦路者退走后,便迅速来到了某处隐蔽的山坳。 夜无泪神情肃穆地来回踱步,见下属返回,他赶忙问道:“事情办的如何?” “禀公子,一切顺利!”为首的金丹巅峰修士,恭敬地禀告道,“在我属下三人轮番紧逼下,那对道侣到底还是出手替邱书情解了围。” “实力如何?” “呃……”此人似是斟酌了片刻才说道,“哪怕是有这两人的掺和,属下三人依旧是游刃有余,最后还是佯装不敌退走。 “想来即便是此二人全力尽出,怕是也只有和邱书情相差无几的实力。依属下之见,此行应是手到擒来!” “这样啊……”夜无泪神情中的肃穆未改,径直地向着山坳外走去,“且随我来,务求速战速决!” 夜无泪率众离去,原先被派去试探的三名属下,跟在最后。 其中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神色担忧地向金丹巅峰的修士问:“大哥,你就这么跟公子说,没问题吧?” 金丹巅峰修士的脸沉了下来,冷笑道:“这能有什么问题?刚才你们也都在场。 “尽管他们没出全力,但我估计他俩手段尽出,能有和邱书情差不多的实力,就已经算是抬举他俩了!” 金丹后期的修士仍旧担忧:“公子事前强调过要确切的情报,我们哪能这样估计的啊?” “公子,呵……”金丹巅峰修士再次冷笑,“念在夜家的情分,大家在表面上都尊称他一声四公子,但实际上,他怕是连丝毫服众的底气都没有。 “共事这么些年,我也是看明白了。 “我们的这位四公子,做什么事情都像是这般胆小如鼠,就刚才派我们出去试探,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这么多人手,就为了埋伏三个人,他都能搞得这般谨小慎微! “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若非是他,我们怕是早就能完成任务返回上界,何苦在这鸟不拉屎的下界,躲躲藏藏三年之久! “夜无泪,简直是妄为夜家嫡系!” …… 西北荒漠边缘,临近雪山脚下, 姜墨夫妇和邱书情被一群实力强横的修士,围堵在此。围堵他们的共有十四人,其中金丹巅峰修士就超过五位。 就这种阵容,哪怕是凌霄榜排行前列的仙门天骄,估计都很难全身而退。若是让邱书情单独应对这种情况,怕是要落得个十死无生的下场。 这群人头领看起来是个年轻人,他戴着半张面具,看不清具体样貌。 …… 就在姜墨准备动手时,带着半张面具的年轻人,却是把他的属下尽皆拦在身后。 他盯着着姜墨,平静地问:“你看起来,似乎是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设下埋伏?” 姜墨轻笑道:“呵呵,阁下何出此言?” “面对这么多修为远高于你的修士,你却丝毫不紧张,反而还是一副轻松自得的模样。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你对此早有准备。” 姜墨理所应当地说道:“先前你派人来试探,都等于是把直接答案写在脸上了。这要是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与白痴何异?” “不。”带着面具的年轻人说道,“我说的是在此之前……” “哦?为何这么说?” 带着面具的年轻人回答道:“我先行派人,既是试探你们的实力深浅,同样也是想知道,你在得知我等的埋伏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按照寻常的人逻辑,你在得知我们人多势众后,理应会选择避其锋芒,何故还会像是个愣头青,直接撞向刀口?”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面具青年继续说道:“如此违反常理的行为,只能得出一种结论……你,有恃无恐。” “既然你知道我有恃无恐,又为何还要继续实施埋伏呢?”姜墨和善地反问。 “因为,这也可能是你在虚张声势。” “所以,你这算是在赌?” 面具青年冷笑着没有回答。 “我说,你这也过于胆小了吧?”姜墨笑了笑说,“你们总共有十四个人,且修为都不低于金丹后期,围攻我们三个金丹初期,不是轻轻松松?” “三位都是凌霄榜的金丹初期,何来一概论之?” “凌霄榜?呵呵,我们都是凑数的。”姜墨故作谦虚回答了一句,接着又问,“刚才都是阁下在问我,现在我也有问题想问阁下,不知阁下能否如实相告?” “你想问什么?” “你的来历。” 面具青年讽刺道:“想来你应当已经猜到,何须多此一问?”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问的……是你们的真实来历与身份?” 言罢的瞬间,道蕴真理的雏形在姜墨和孟初染的紧握着指掌间诞生,灰白之色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阴阳太极图,宛若牢笼,拘束着此间天地。 与此同时, 受道蕴雏形的压制,在场境界稍低者尽皆是满脸煞白,心悸不已。 面具青年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第、第四境,这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是……?” “第四境?”姜墨立即捕捉到了关键字眼,戏谑道,“这个第四境是何种称谓?为何我从未听人说起过?若是只是单纯顺序排列…… “金丹,不应该只是第三境吗?” 面具青年当然也听出姜墨言语中戏谑,遂表情里的难以置信更甚。他在惊惧之下,不禁喃喃自语,“你、你是妖族?不、不此方世界的妖族都应该已经……” “此方世界?呵呵……”姜墨轻笑一声,以墨色长剑直指面具青年的咽喉,和善地问道,“你的真实身份和来历,能否与我讲个清楚呢?” “你莫非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 姜墨笑眯眯地盯着面具那略显狰狞,却逐渐冷静下来的神色,就知道想要从此人口中撬出点信息,恐怕是很难做到了。 “这样看来,你我是没法合作啊……” 一语尚未言罢,除面具青年以外的金丹修士,终于鼓起勇气,做出了包括,但不限于逃跑的行动。紧接着,刺眼的白昼之光,却是在瞬息间,剥离了他们的感知。 天地初生的焰光,在顷刻间就将其余的十二位金丹修士,尽皆焚烧成灰烬。 仅靠一道天清剑斩,就斩灭了十二位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 这份傲人的战绩,不说让在旁观战的邱书情直接愣在了原地,就连孟初染都是神色茫然地拂拭着烬染。 不是,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原本面具青年也会死于刚才的剑斩,但在心神相通情况下,孟初染知道姜墨还想继续尝试从面具青年口中逼问出什么,所以就只是烧掉了他的面具。 面具化作灰烬散落,露出里面那张,相当年轻且陌生的面容。 看见这副少年般的年轻面孔,姜墨不禁皱了皱眉头。 虽说无法通过此人面容判断真实年龄,但可以得知的是,此人必定是以极为夸张的年纪,就完成了筑基和结丹。 这等天赋,怕是身旁的这位天灵根估计都不如他。 此间天地,何以修行如此之快? 姜墨用剑尖抵住少年的脖颈,依旧是笑眯眯地说道:“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陌生的少年露出凄惨的笑容。 “你不想活?” 少年回答道:“我当然想活,但我若是答应你的条件,跟你讲了某些不该讲的,就算你会饶我一命,怕是某些存在,也不会容许我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你只要如实交代,我可保你不死。” “哈哈哈哈……可笑!”少年大笑着,状若癫狂地嘶吼道:“杀了我!” 姜墨面色阴沉,提剑贯穿了少年的脖颈。宛若惊涛骇浪的龙啸响起,这陌生少年的身体就化作尘埃,随着微风消散。 …… 铸天城。 某处隐蔽之所。 漂浮在水面上的夜无泪,就像刚挣脱某种噩梦猛地坐起,疯了般地掐着自己脖颈,直至掐到窒息,他才总算冷静下来。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本该是沾满殷红指掌,此时却干净无比。 脖颈处的贯穿伤,也并不存在。 不过,方才他遭受过的死亡体验,却依旧在他的脑海徘徊。这种感觉,比在虚拟秘境中体会过的死亡,还要真实千倍、万倍…… 甚至,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死而复生。 第305章 想输的人不会哭 除去死而复生的感受,夜无泪脑海中也忽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虽说这段记忆可以直接证明他并非死而复生,他的死亡只是场欺骗所有人的皮影戏,但这段记忆却是让他更加地思绪凌乱。 “在得知自己只不过是夜家弃子,再也无法返回上界的真相后,‘我’便对夜家彻底失望,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在此方世界度过一生。 “于是,‘我’按照通过某种隐晦的手段,在刺杀行动中,假死脱身……” 这段记忆看起来的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 这里所谓的隐晦手段到底是什么?我又从何处得知自己被夜家遗弃的? 是不是还缺少了关键的一环? 即使夜无泪敏锐地察觉到他记忆的难以自洽,但他无论如何回想,亦是无法找到记忆所缺失的一环……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 自此,世上便再也没有了“夜无泪”这个人。 多年后,在《玄渊王都·龙争暗涌》的直播平台上,多了位三十多万关注的大主播。 虽说这位大主播并没有直接承认,但他的观众依旧还是亲切称呼他为“泪哥”。 二者完全同样的说话方式,和直播内容,几乎等于明牌,他就是那位曾开创“无泪流”玩法流派的开创者,后来却莫名销声匿迹的娱乐主播夜无泪。 为何夜无泪会以“小号”形式的出来直播?这没人知晓。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淡忘了这件事。 被观众所知的,仅是当下这位昵称名叫“猫的泪痕”娱乐主播。 有观众考据说,昵称“猫的泪痕”里的“猫的”,可能是川蜀部分地区的方言“毛的”谐音,意思是“没有”。因此,“猫的泪痕”就等于是“无泪”。 观众也就亲切地称其为“猫泪”。 后来,猫的泪痕还有句名台词被广为流传,说是:“真正想输的人是不会哭的。” - “邱姑娘,我们便就同行到这雪山山脚吧!” 抵达昆仑山脉的尽头,雪山脚下,姜墨与欲言又止的邱书情辞别。 邱书情挣扎了许久,才总算鼓起勇气说道:“现、现在既已经抵达此地,那何不一同前往昆仑仙门看看呢?” 这是邱书情的客套之言,并非是她出于不舍的挽留。 姜墨平和地回道:“我们此行目的实则是这昆仑山,而非昆仑仙门。这边事务要紧,遗憾不能与邱姑娘同去欣赏这雪山之顶的壮观。” “这、这样啊……” 邱书情慌忙地给姜墨夫妇弯腰鞠躬,继而地推了推眼镜,神情局促地致以了感谢。 在姜墨夫妇的目送下,这个腼腆的姑娘,将继续她的游历。从蜀山到雪山的路程,放在整场旅途中,仅仅是一段短暂的路程。 她往后要面临的,才会是真正的考验。 直至邱书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皑皑白雪之中,姜墨摆出略显轻松地表情,叹息道:“如今既已事毕,前辈何不现身一见?” 言罢,虚空便传来一阵笑声。 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衣的书院夫子便出现在姜墨夫妇的面前,“年纪轻轻修为不算高,却是能感知到老夫的存在,你这小子果真不简单!” 姜墨露出和善向其行礼,“不知夫子如何称呼?” 书院夫子回答道:“老夫在书院后山排行第六,你唤我一声六先生便是。” “见过六先生。” 书院六先生笑了笑说:“你特地把老夫喊出来,想来应该不是拜见前辈这么简单吧?免了这些客套,且不妨直言,你想要什么?” 姜墨保持着恭敬,说道:“岂敢,在夫子面前,哪敢有此等逾越之举?” “哼……”六先生却是冷哼道,“你这后生,怎地尽学的陆老头那般虚伪? “老夫虽是不知你是如何算准书情会被埋伏,但你甘愿一路护送到此,难道不就是想卖山河书院的人情?” 姜墨谦虚地说道:“这倒也是因为,邱姑娘是我们夫妇的同乡。” “那你的意思是,老夫可以不用还你的这份人情?” “自然不是。” “呵……”书院六先生的脸色黑了些许,冷哼道:“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第306章 天生媚体与春闱 狐狸化形和蝴蝶流程基本上是一致的,都是陷入沉睡了好几天后,才出现动静。 不同于后者长达半个月的休眠,狐狸的休眠时间就要短暂许多。 姜墨夫妇在昆仑山脉内守候五天时间,待到第六天的辰时,狐狸终于渐渐苏醒。 化形开始。 姜墨为避嫌又一次的转过身去。 孟初染则是静静地观望着,体型庞大的狐狸正在逐渐向着人形蜕变。 最先发生变化的, 是那赤红色的毛发,逐渐蜕变成了白皙的肌肤,接着体型伴随随着四肢开始缩小,最后是五官渐渐地向人的模样转变。 唯有耳朵和尾巴,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狐狸的模样,倒也很符合传闻中狐妖的刻板印象。天生媚态,眉目含春。 不过应是受狐狸的自主意识影响,她的脸上,更多的是“冷若冰霜”。 伴随着最后一缕赤红变作白皙,孟初染赶忙上前,把衣物披在了她的身上。 狐狸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帘,这是一双妖娆却又不失凌厉的竖瞳。相比于蝴蝶,狐狸化形后显然是保留了更多的种族特征。 孟初染对此颇感疑虑。 眼睛倒是没什么,狐耳也可以藏在头发里伪装成发饰,实在不行也能用帽子遮掩……但,这条毛茸茸的狐尾,该怎么办? 孟初染止不住内心担忧,就下意识伸手抚摸狐尾。 谁想,这刚伸手,就听见耳畔就传来了一阵诱人的低吟。孟初染顿时升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不仅没有停下抚摸,抚摸的动作却是越发温柔。 狐狸再也难以忍耐,低音也变得高亢。 姜墨听见这种动静,内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古怪……这算不算是“夫前目犯”? “主、主人……不可以的……” 狐狸的忍耐终于抵达了极限,声音断断续续地出言制止。狐狸的尾巴摸不得,若是换作其他人这样摸她的尾巴,她怕是早就起身与之拼命。 孟初染知道适可而止,温柔地笑道:“我只是在想,这么一条大尾巴暴露在外,肯定是不方便你在人世间行动的。要想想,该用什么办法把尾巴隐藏起来。” 狐狸脸上的红晕未消。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可以可以给尾巴施加障眼法,让旁人看不见的……” “障眼法,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是没有问题,狐族功法专精于幻术。只要我心神稳定,这障眼法就不会失效的。主人不用担心……” 狐狸还特地在说话过程中,给孟初染演示了一遍障眼法。 毛茸茸的尾巴真就消失不见了。 “哎……”孟初染无声轻叹:“先站起来,我替你穿衣和梳妆……” 狐狸站了起来,身高比孟初染高半个头。孟初染身高略矮,所以比她高半个头狐狸,实际也谈不上高挑。 让孟初染比较羡慕的是,狐狸的身材极为匀称,似乎每一寸肌肤都恰到好处。 只能说,不愧是天生媚体。 孟初染天下无双的颜值,到底还是胜过了狐媚之体。不然,向来在容貌这方面比较上心的她,怕是得郁郁好些天。 孟初染细心地,给狐狸穿上了那件经过略微修改的“女帝袍”。 衣服穿好,孟初染又让狐狸坐下,耐心地替她梳头,还一边像老母亲那样说道:“梳妆打扮的事情,玲珑是女孩子,这些都是你要学的,知道吗?” 狐狸在铜镜前低垂着眼帘,心中似藏着诸多情愫,她低声呢喃道:“玲珑?这是主人,给我取的名字吗?” “嗯,往后你便是狐妖,涂山玲珑。” …… 孟初染给涂山玲珑盘好发髻,“站起来让我瞧瞧,好不好看。” 都说有一副匀称身材,不管穿什么都会很好看、都能凸显气质。 涂山玲珑便是如此。 经过孟初染的精心打扮,此时涂山玲珑看起来,还真是有几分狐妖之王的气质。 奈何玲珑眉目间的忧伤,却使得这种气质失了完美。 孟初染亦是如此。她虽是在微笑,但看向玲珑的眼神里,却夹杂着不舍。 化形后,便是离别。 好在碍事者的突然加入,冲淡了这份忧伤的氛围。 就在姜墨试着转过身的刹那,涂山玲珑眉眼里的忧伤和不自觉显露的媚意,都被尽数收敛,刻意表现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尽显狐妖之王的风采。 这就让姜墨很纳闷了。 怎么我一转过身,这狐狸就变脸了呢? 孟初染是你的主人,我不也是你的主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话虽如此,但涂山玲珑还是给予了姜墨很高的尊重。这之间的区别,就好比在寻常家庭里,孩子在亲近父母方式时,总会有所不同。 姜墨看着玲珑那略显拘谨的神情,特地摆出一副温和且慈祥的笑脸,把《天狐九尾-化形篇》和铸天城里买的那串铃铛,交给了她。 除此之外,还有些外出都用得上的物件,都放在储物戒里,一并交给了她。 拿到这些东西,也就意味着即将远行。 姜墨到底还是看出了,涂山玲珑那冷漠表情下的不舍和担忧。 他轻笑着抚摸着涂山玲珑的头。 感受着主人鼓励和安慰,玲珑的表情虽没有太多的变化,但那一对耷拉着的狐耳,却竖了起来。可见她,到底还是受到了些许鼓舞。 姜墨微眯着眼睛,看向昆仑山脉的深处,继而伸手给狐狸指了个方向。 他温和地说道:“沿着昆仑山脉一路往东,会看到一条河,这条河名为淮水河。到了淮水河,沿着东岸前行,会抵达上古狐妖一族的发源地。 “这里或可称之为你的故乡。” 涂山玲珑茫然地,向着姜墨所指方向看去。逐渐地,她眼眸里的茫然逐渐褪去,坚定地说道:“主人,玲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那就好。” 姜墨紧紧握住身旁孟初染的手,露出表示鼓励的微笑,挥手道:“去吧!” 狐狸一步三回头,其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昆仑山脉的深处。 孟初染终于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扑在了姜墨胸前。 姜墨抚摸着孟初染的头发,语调温和地安慰道:“让玲珑去淮水河,其实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往后我们若是想去看她,到底是有个具体位置。 “不久后,我们肯定会去趟山河书院。若有时间,到时也可以去淮水看看。” …… 过去月余时间。 姜墨夫妇终于从昆仑山脉,回到了惊蛰仙宗。这天,恰好是碰上仙法邸报的发行日,本期的仙法邸报刊载的头版内容,刚好是书院行走邱书情一路的游历见闻。 其中只是简要提及了邱书情这一路上的论道经历,着墨比较多的,反倒姜墨夫妇的一路护送,还特别强调,姜墨夫妇这一路帮衬,是山河书院所需要偿还的人情。 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姜墨是仙法邸报的最先发起者,以魏长风为首的“报社编辑”,肯定会有所偏袒,就正好借此机会把“山河书院欠姜墨夫妇人情”的事情,彻底坐实。 所以在姜墨夫妇收到仙法邸报的同时,也收到了来自山河书院的邀请函。 山河书院的诸位先生,让姜墨和孟初染在来年春闱之际,前往山河书院做客。 …… 山河书院的春闱。 不是指世俗王朝的科举,而是山河书院每五年一次的“仙门大比”。山河书院的内门大比,与其他宗门是不太一样的。 山河书院的内门大比,不考修为和斗法,讲究的是心境比拼,心境比拼就被具象化成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文艺风雅。 虽说山河书院的春闱包含各种风雅文艺,但也不是每届春闱都能包揽所有门类的。 这得看门下学子都擅长什么。 只有某项门类报名参与的人数多,最后才会被选入每届春闱。 话虽如此,但其实仅有几类文艺,是春闱的常客。比如诗词、琴艺、书法、弈棋、绘画…… 这些热门文艺,都存在一个共通点。 这便是“能受到年轻人的追捧”。 世上附庸风雅者数不胜数,却有许多的俗世文雅亟待失传。 这是为何? 因为这些文艺之事,难以受到多数年轻人的喜欢,久而久之便会逐渐冷门。 山河书院的春闱亦是如此。 再加上,山河书院的春闱是真的“附庸风雅”。他们所谓的文艺,都不过是用于承载心境的媒介,和传统文艺是完全不同的。 就好比弈棋。 不说下棋规则完全没有,就连棋盘和棋子都是现捏现造的。取得胜利的方式,靠的全部都是“想象力”,博弈点就在于说服对手认可自己的想象。 这里的说服,便事关“心境的比拼”。 …… 山河书院以心境修为尊,那是不是说,山河书院的修士,最适合通过“唯心”,走向妖族的天象修行法? 事实并非如此。 如今山河书院的“修心”,和真正的“唯心”是完全不同。修心是“源自儒学体系下的概念”,本质上是种对于自我的约束。 简单来说,唯心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修心则先要说服自己。 不过山河书院上限是很高的,比之寻常唯心者高了很多层维度。 因为在他们理念中,只要通过格物致知,让自身没有私心物欲,那么心中的理,其实也就是世间万物的理。 此即为天理,亦或者说是天道。 心中天理,而无私心,就如这世间的规律。有规律,就能丈量世间万物。 这便是“以心为始,缔造万物”,所承载的最高理想。 但,想要做到这些,就需知行合一。 山河书院的修士,未能堪破,或者说,此世尚未超脱者,都不可能做到这点。 唯有圣人能成事。 然,圣者千载都未必有之。 崇尚修心的山河书院,实际上应当是“修行体系”的最大受害者。 山河书院这千年来,都是为了修心而修心,逐渐背离了“知行合一”的概念。因此,修心就成为他们的枷锁。 读书人酸臭的刻板印象,也都是在这段时期形成,并延续至今。 …… “书院先生邀请你们在来年春闱,前去山河书院做客?” 司徵羽在得知姜墨夫妇返回宗门后,第一时间就赶来拜访,说是想替上次论道的事情,再次当面道谢,正巧碰上了姜墨夫妇在讨论山河书院的邀请。 姜墨向满脸疑惑的司徵羽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我们夫妇此行护送邱书情,就是打算让山河书院欠我们一桩人情,这次的邀请便是山河书院予以的偿还。” “原来如此……不过,这非要故意放在春闱又是为何?” “呵呵,师兄果真是心思敏锐!”姜墨称赞了一句后,解释道,“师兄想必也知道,书院和蜀山是向来颇有嫌隙的。 “所以就连带书院的某位先生,都不怎么待见我们。我们来年能不能让这些老先生偿还人情,还要看我们能不能走到书院后山。 “这春闱,怕不是书院故意给我们夫妇设置的障碍呢!” 司徵羽听着这前因后果,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这些掉书袋老东西能这般不要面皮?不想偿人情也就算了,还要这般刻意地刁难你们!” 嘴替出现,使得姜墨内心暗爽,表面却说:“师兄此话,倒是言重……” “言重?不不不,这一点都不言重!” 司徵羽像是被气笑了,言语略带讽刺地解释道,“师弟没去过书院所以不知道…… “这书院后山说是后山,实则是堆叠在书院上空的秘境。秘境入口,设立在书院中心位置,是四大分院的交界点。 “外来者想要通过秘境入口进入后山,就必须点亮四座代表四大分院的方碑。 “也就是说,师弟想要进入后山就要把四大分院都走遍,并成功点亮四座方碑。 “若是在其他时期拜访山河书院,点亮方碑进入后山,也不过小事一桩。但春闱,是书院学子胜负欲最为高涨的时期,想点亮分院方碑,绝非是件简单的事!” 姜墨听言,眉头紧皱:“师兄的意思是说……” 第307章 书院的眼红冷水 司徵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结合目前已知的春闱信息。 其实已经不难猜到,山河书院让姜墨夫妇在春闱期间,拜访书院的意图。 “书院先生想让四大分院阻碍我们点亮方碑,进入书院后山?” 司徵羽点点头,更是同仇敌忾地说道:“如果是武力妨碍也就作罢,凭师弟的实力,山河书院的同辈修士,怕是没人能拦得住你。 “这问题就在于,春闱不是比拼硬实力的舞台,而是文艺。师弟自是文雅之士,但山河书院的修士,毕竟在这方面浸淫多年,师弟与之相比,难免会吃亏。 “况且,还必须是把四大分院的方碑全部点亮,这就意味着,师弟需要以各项文艺才能,把山河书院的学子全部比下去。 “试问这世上谁能如此全能? “如若这般,这些书院的老壁灯,怕不是铁了心不想让师弟进后山?” 司徵羽的这番分析自是十分有道理的。 姜墨表示相当认同。 就像司徵羽所说,姜墨在文艺这方面肯定不是十项全能,甚至说,姜墨压根就没有太多的文艺天赋,顶多是文抄前世的诗词…… 再加上,孟初染在绘画这方面可能会有点说法。 这两项已经是姜墨目前所能想到的,能把山河书院比下去的唯二手段。 不过仅凭这两项肯定是不够的。 想点亮山河书院的四座方碑,最起码是要把春闱所有热门文艺项目,都给通关才行。 “老东西做的真绝啊……”姜墨皱着眉头兀自感慨道。 司徵羽则是劝慰道,“依我看,这些老壁灯肯定不止是冲着师弟来的,而是想在这方面损一损,惊蛰仙宗的颜面。 “如若到时候,师弟没法进入后山,山河书院肯定就会大肆宣扬,蜀山的天骄、凌霄榜前十拜访书院,却连书院后山都进不去。 “最后借机贬低蜀山,变相抬高自己,还无需偿还师弟的人情。 “此等算计实乃阴湿至极! “我建议师弟赶紧将此事汇报给师门长辈,然后让师门长辈向山河书院施压!” 姜墨扶着下巴,来回踱步沉思。 他自是把司徵羽的建议听了进去,让师门长辈向山河书院施压,也是最为稳妥的方案。 奈何此事涉及到阴阳论证。 假如只是这样的话,姜墨担心会无法彻底浇灭书院先生的书生意气,让他们心服口服。 从而导致书院先生在“讲学”的时候,敷衍了事。如此一来,此前做出的所有拉锯,也都会变成白费功夫。 “师弟,可是有何顾虑?”司徵羽问。 姜墨站定,迟疑着说道:“师兄不妨试着想想,山河书院这般急着让惊蛰仙宗颜面尽失的理由是什么?” 司徵羽无所谓地摆手道:“俗话说,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狗大户。 “何况书院和蜀山不仅不是兄弟,而且还有仇,眼看着我惊蛰仙宗天命所归,山河书院当然眼红,不就得想尽办法给蜀山泼冷水。” “应该也不完全是眼红。”姜墨摇了摇头,“尽管如今山河书院的修心,已经成了形而上学,但‘君子修心’这四个字,仍旧约束着山河书院的全体修士。 “他们必然不会过于明目张胆的嫉贤妒能。 “要我说,他们更多的是不服气。我且问师兄,面对不服气的人应该怎么做呢?” 司徵羽被姜墨的最后一句话,问得面色古怪:“师弟难道是想……” 姜墨含笑问道:“近期柳师兄和刘师兄,应该是要回宗接受最后的考验了吧?” 惊蛰仙宗给予柳星原和刘廉的最后考验,说来其实也简单,就是让他们各自从谷雨峰和霜降峰的山脚,一路攀登至山巅。 这最后的爬山试炼,看似简单,却一点都不容易。 登山的途中是存在阻挠的。 各峰想要担任峰主的金丹修士,都可以在途中拦路,甚至说都不需要“想担任峰主的理由”,但凡是不想让登山者成为新任峰主的,就有资格上前拦路。 这最后的试炼无疑是最难的。 柳星原和刘廉要面临的,将不仅限于同辈同实力的修士。 他们在登山途中要面临的,更多是老一辈的金丹修士,其修为境界通常是金丹后期,甚至是金丹巅峰。 与寻常高阶金丹修士不同的是,这些老辈修士,都或多或少能够操控天道真意。 在战力方面,尚且才金丹初期的柳星原和刘廉,不见得能轻松应对。 何况这还是车轮战。 提到柳星原和刘廉,司徵羽立即就明白了姜墨的意思,“师弟是想让这两位师兄,与师弟同往山河书院,助师弟点亮的方碑。” 姜墨点头。 司徵羽接着又问:“如此做法,书院岂会愿意?” “呵呵……”姜墨轻笑一声,答道,“兴许,书院的老先生本就乐意看见,我们这些蜀山天骄组团去踢馆呢? “毕竟这春闱比拼的,压根不是斗法和真意,而是山河书院修士,浸淫多年的文艺风雅,属于是以彼之长攻彼之短,优势在我!” 司徵羽略有疑惑:“既是如此,那为何师弟还要应了书院的挑衅?据我所知,柳师兄和刘师兄在文艺风雅这方面,应当是不怎么擅长的。” 姜墨略显戏谑地笑了笑,“若是真的传统文艺,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但山河书院,不是向来是以附庸风雅所着称吗? “看似风雅,实则却是心境的对抗,所以只要找对了方法……” “看来师弟心中是已有计较啊。”司徵羽笑了笑说,“就是不知师弟想邀哪几人一同前往?” “山河书院既是主动挑衅,那么师弟自是希望凌霄榜上排在我前面的师兄,都能来助我一臂之力。诸如司师兄你这般以音律入道者…… “论琴艺,怕是整个山河书院,都拿不出一位能与师兄相提并论者!因而,师弟且恳请师兄,在来年春闱,随我同去一趟山河书院!” 司徵羽故作谦虚地客套了几句后,却是摆出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哎,倒也并非我不想帮师弟这个忙。”司徵羽无奈叹道。“实话说,哥几个去山河书院踢馆这种事,我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就奈何这时机不太合适……” 能从向来悠闲的司徵羽口中,听见实机不太合适这句话,姜墨倒是觉得挺稀奇的。 “师兄有事脱不开身?” “嗯,来年春闱……甚至是来年一整年,我怕是都没空出远门的啊……” 司徵羽满脸歉意地解释道,“山河书院的春闱,通常会设立在每年的春季期间。 “若不出意外的话,我家女儿也会在这个时节前后诞生……” “啊?不是,你就有女儿啦?” 姜墨还没有来及做出表示,旁边正在通过喂鱼排解离别之情的孟初染,忽然站了起来,表示惊讶。显然花泠弦怀孕这件事,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姜墨则对此并不意外。 就从前世的各种角度来说,司徵羽和花泠弦称得上是奉子成婚。既然此世各种前提条件都没有太大改变,那么在这期间,司徵羽也理应是能抱女儿的。 不过这对孟初染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冲击,她没心情去思考前世今生,只是以略显幽怨的眼神,瞪了姜墨一眼。 若非有外人在场,孟初染指定要……发会疯。 司徵羽作为音律之道的行家,心思到底是敏感。他敏锐地察觉到,姜墨和孟初染之间,洋溢着的些许幽怨。 他自是猜到了是何种原因,不过他也没有自顾自地认为,是哪一方有问题。 就修仙者生儿育女一事的看法,司徵羽向来都认为这得看“天道的脸色”。 天道在某些事情上到底是公平的。 姜墨夫妇无需孩子维系也能长长久久,他和花泠弦却是终有一日会生死相隔。 女儿是上天给予他的补偿。 这说不上谁更幸福。 司徵羽索性没有继续去提生儿育女的话题,而是取出一本乐谱,交到了姜墨的手里。 “碍于女儿即将出生的事情,我实在是无法同师弟去山河书院,这实在抱歉。” 司徵羽再次表示歉意后,便解释说,“不过,这本乐谱,兴许倒是可以帮到师弟的忙!” 姜墨看向乐谱封面。 就见封面上写着曲名,其名《轮回镜》。 竟是直接以道韵灵宝为名的乐曲? 姜墨的眼神中闪过些许惊讶,问:“师兄这乐曲……” 司徵羽似是看穿了姜墨的心思,含笑解释道:“师弟却也无需为曲名感到惊讶,这首乐曲,是我结合先前你们给我讲述的故事,所谱写的一首乐曲。 “虽算不得上乘乐谱,但用它来对付山河书院的律吕残篇,应是易如反掌。” 姜墨把乐谱简单地翻阅了一遍。 发现这是个极为完善的乐谱,里面不仅收录了各种常见乐器的音谱,还是一首从编曲到伴奏,再到歌词,都一应俱全的,能够用于演唱的歌曲。 更为离谱的是, 仅仅只是短暂地浏览曲谱与歌词,姜墨都能感到,自己的情绪受到歌曲影响。 此刻仿佛是回想起,那日在轮回镜中完美结丹时,所见的千载轮回。 这和《花之恋》一样,是融入了天道真意的乐曲。 音律动人心弦。 假如这世上存在某种乐曲,能够无条件引动所有在世之人的心之共鸣,那么不论其质量好坏,这都是能够让任何诗词歌赋,都黯然失色的天籁之音。 何况司徵羽作词谱曲的能力并不差。 就这么一首《轮回镜》,但凡是交给稍微懂点乐理的修士来演奏,效果都不会差。 也正因此,《花之恋》才会爆火。 司徵羽用心谱写的曲调,能极大程度的掩盖表演者或演唱者的技艺缺陷。 就好比,某现代社会也总会存在一些,只要不是五音不全的音痴,都能唱得好听的歌。 时至今日, 就有许多类似琳琅阁的乐坊机构,都会跑来惊蛰仙宗,购买《花之恋》的演唱权。 没人敢于因此得罪司徵羽。 当然,若是不涉及利益的私下演唱,这都无关紧要。 毕竟,每个人都拥有永久演唱权。 - 值得一提的是,已经成为新一代琳琅歌舞团教习的洛云袖,就时常会因为歌曲的事情,往返万花门和惊蛰仙宗。 虽说司徵羽把这些琐事,都交给了他的师弟师妹们去办,但在这期间,洛云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与司徵羽碰面。 都说时光会使人淡忘,过往的邂逅,但有时候,时光也会异化过往邂逅留下的痕迹。 洛云袖便属于后者。 那些宛若过往云烟的感情,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今生感到了遗憾。 就像他忽然跑来道歉时所说的那样……如果,把藏在心里的东西都及时讲出来…… 是不是就不会留下遗憾了呢? 她不清楚。 就像某次,她像往常那样来到惊蛰仙宗交接事务时,意外地和司徵羽见了面,却是鬼使神差地邀请司徵羽,有空可以前往琳琅阁,对新生代歌舞团进行点评。 司徵羽欣然答应。 但…… 第一年,新生代歌舞团首次登台表演,他没有来。 第二年,他没有来。 第三年,他没有来。 …… 他不会来了。 - 姜墨一眼就看出这首《轮回境》的重要性。 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份人情,似开玩笑地问:“敢问师兄,我在山河书院春闱演奏《轮回境》,你不会收我灵石吧?” 司徵羽也打趣道,“一两段没问题,演奏三段以上,就要收灵石了。” “行吧,那这段时间,也要劳烦司师兄教我弹琴啊!” “你这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姜墨没再继续玩笑,而是当即换了个话题:“我还记得先前师兄说,你为了巩固自身道途,也要不断地去见证他人之道…… “想来肯定不会就仅限于这一首吧?” 提到这个,司徵羽地笑意里便浮现了几分严肃,“说来这件事,我倒是也想咨询一下师弟的建议。 “实话说,其实在创作《轮回境》地过程中,我遇到了许多的瓶颈。” 第308章 照亮听者的火炬 “询问我的意见?师兄且说,是碰上了何种瓶颈。”姜墨客气地说道。 “或许这也称不上瓶颈,像是摆在我面前的两种选择。”司徵羽认真地回答道,“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忽而发现人生百态,似乎并不是靠一首歌就能写完的。 “就好比你们夫妇在轮回镜中历经的千载轮回,想来也只不过是你们整个人生的片段,《轮回镜》这首曲。 “虽也算得上是我的自得之作,但想通过这首曲来概括师弟和师妹整段感情经历,肯定是有失偏颇的。因此,我便想到了这么个问题。 “以他者人生为主题的歌曲,究竟该以何种创作方式才是正确的?是以深层的视角去剖析故事本身,还是说以片面的感慨传递情绪便足够?” 假如司徵羽是让姜墨用较为专业视角,去解答这个问题,姜墨肯定是做不到的。 好在身为优秀创作者的司徵羽,会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心里其实已有答案。 看似选择题,实则是判断题。 结合《轮回镜》来看,司徵羽想问的无非是,“这种片面视角的感慨,究竟适不适合作为创作一首歌的底层逻辑?” 因为“以他者人生为主题”这句话本身,就和“人生百态”是相互冲突的。 没有谁的人生,能够用某个“主题”来概括。 这主题就如同标签。 司徵羽或许是认为这样随便给人“贴标签”,似乎不太适合作为他的创作态度。 所以便有此一问。 姜墨倒也没有含糊,立即这道判断题填上了答案,“依我之愚见,这乐曲被创作出来旨在歌颂,而非是纪传体的史书,必须客观公正地把他者人生,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明晰的主题能让乐曲所传递的情感,越发直击人心。乐曲无需去讲述深刻的故事,因为故事永远都在每位听者的内心。” “音律不是用来讲述他者人生的透镜,而是照亮听者内心的火炬。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真正的作品,才刚刚在听众的胸腔里诞生。” 尽管姜墨在讲完最后一段话时,感觉自己似有些“装过头”,好在这种颇具“文艺色彩”的比喻,最容易击中创作者的灵魂。 “音律不是用来讲述他者人生的透镜,而是照亮听者内心的火炬……” 司徵羽眼神发愣,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直至司徵羽再次回过神来时,他望向姜墨的眼神是越发的惊异。如若不是确定姜墨真的没有半点音律水准,他真的会认为姜墨是个比他还要专业的乐师。 但问题是, 姜墨既然不是专业的,他的这些观点又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司徵羽并不知道,姜墨之所以能够讲出这些观点,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专业,而是他拥有一种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思想。 现代社会不同于思想僵化的古代,每位接受完义务教育的公民,都有资格发起思辨。 在不同思想的碰撞下,就总会让人掌握到部分非自身专业的知识和观点。 嗯,直白点说,是经常网上冲浪导致的。 说啥都懂,但屁本事没有。 …… 好在这对于司徵羽来讲还是挺受用的,至少是让他明晰了往后的创作方向。 继而,姜墨为了让氛围不再沉溺于严肃之中,便直言问道:“既然话说到了这里,我倒是有些好奇,师兄接下来准备给谁写歌?” 第309章 上天垂帘的使者 未可知之地。 依旧坐在苍天巨树上的小姑娘,在轻微晃动她的那双柔嫩脚丫。 跟随晃动的脚尖向上移动,从小腿到膝盖,皆是宛若玉乳般白皙。 但奇怪的是,从膝盖再往上的肌肤,却是逐渐变作了“树干的颜色”。 纵览小姑娘的全身,就会发现她的躯体和四肢,似乎都发生了“木质化”。 她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全然变成了绿色,垂落的发尾化作枝条,其上长满了嫩叶。 脸上虽依旧挂着笑容,但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没有情感的人偶。 “终于还是,到……时间了吗?”空灵不似人声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但……但是,落落感觉……好像,还没有玩够呢…… “落落以……后,还能出去玩吗?”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躯体依旧在被巨木迅速同化。 双臂已是彻底僵硬,唯有手腕和五指尚且能够活动,双腿也逐渐停止了晃动,就连脖颈和下颌,都在逐渐发生改变。 祂的时间……或者说,是“苏落落”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 在这最后的时刻, 苏落落不知道该表露出何种情绪,因为她本就不该拥有“情绪”。如今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想就这样结束,她还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再出去玩。 说实话,这是个很任性的愿望。 会显得她贪得无厌。 因为她原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因为名叫“苏落落”的原貌,是个连“死婴”都算不上的腹中胚胎。 其母在怀胎三个月的时候,就已然殒命,她都来不及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苏落落”这个名字都是虚构的。 以至于说, 哪怕是历经无数次的推衍,都没能推衍出一条“苏落落存活于世”的世界线。 上天垂帘,便给予了苏落落一次生命。 而作为交换,苏落落需要作为“使者”,去剪断某些既定的事项。 这并非是何等艰难的任务。 …… 这世上的许多恩怨因果,都是在最初便已决定。 就好比, 渐行渐远的三世眷侣,仅需稍加引导,便能重修就好。 从而,借由他们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世界线由此改变。 …… 苏落落完成了她的使命,就理应将情感剥离,重新归于沉寂。 伴随着木质化逐渐加深。 那个天真乐观的小姑娘,忘记了如何欢笑、如何哭泣,也不记得该怎样发怒、该怎样抱怨,该怎样去期待,属于她的明天。 直至树皮爬满了面容,她眼眶里积蓄着的泪水,也始终没能落下。 唯有苍天巨木,郁郁葱葱。 …… 三月的风,轻轻摇。 小草醒来,伸懒腰。 喝口露珠,晒阳光。 泥土地里,悄悄话: “明年三月,我还会,发芽吗?” - 蜀山山脚,灵气驳杂的世俗凡间。 此时恰逢秋收时节,平头百姓都在忙着收割稻谷。 老刘头已经在稻田里忙碌了一天,现在光着黝黑的膀子,坐在田畈上歇息。他尤其出神地望着天边的晚霞,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牛娃小六,也和往常一样,赶着牛群,走在归家的路上。走至半途,他不知为何却是驻足回望,愣愣地远眺着身后晚霞,直至牛群走散,都没能回过神。 某间当铺的掌柜,拨动算盘的手指忽而顿住,转而改用掐指推算。许是没能推算出结果,掌柜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不禁低声自语: “哎……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咯……” - 年末。 距离春闱开始,还有三个月。 姜墨总算是等到了柳星原和刘廉的归来。 在这段的时间里,姜墨除了磨炼琴艺以外,便是时刻都在忧心柳星原和刘廉,能不能赶在他前往山河书院前,赶回蜀山。 山河书院位于江右,和惊蛰仙宗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姜墨就计划是在来年开春,就乘坐惊蛰飞空艇,赶往山河书院。 在此之前,柳星原和刘廉就得在年底前,赶回蜀山。 期间姜墨已经多次通过书信,把事情原委都告知了二者,二者也都欣然答应赴约,并表示,此行应当不会耽误他们本身的峰主试炼。 仙门给予他们的时间还算宽裕。 刘廉的试炼在明年的“霜降时节”,柳星原的试炼则在后年的“谷雨时节”。 反正距离峰主试炼开始,他们都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沉淀。 …… 说起来,这次浮生三客的再聚首,相距上次,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了有将近十年时光。 好在十年未见,师兄弟间也不见生疏。 毕竟伴随着修为越是高深,时光岁月的含金量就会逐渐稀释,就向来是,修士的十年岁月,不如凡人一年光彩。 就像多年前那样,师兄弟四人又在姜墨家的庭院里,喝了个酩酊大醉。 虽说浮生三客之首的陆见铭,被换成了司徵羽,但这也不妨碍师兄弟几个一块吹牛逼。 反倒是司徵羽要给柳星原和刘廉写歌的想法,使得后二者“受宠若惊”。此后,他们对待司徵羽可谓是奉承至极,更有甚者…… 还说是要把陆见铭给踢出浮生三客,让司徵羽加入进来。 总之,趁着此次的相聚,司徵羽倒是如愿以偿地,听完了柳星原和刘廉的故事。 最开始,向来都“端着”的刘廉,听说要当着是众师兄弟的面,肆无忌惮吹捧己身,他还是比较腼腆且抗拒。 但在几壶桃花酿下肚后,刘廉到底还是放飞了自我。 开始了肆无忌惮的“自我捧杀”。 最让姜墨印象深刻的,是刘廉自比明月,相当高傲讲了句什么:天不生望舒,万古如长夜…… 这里的“望舒”是刘廉的“字号”。 刘廉,字望舒。 虽说这位刘家家主没有明说,但大伙都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因为不太喜欢“刘廉”这个名字,所以才给自己添了个额外的字号。 于是,姜墨三人就决定,以后就直接称呼他“刘望舒”。 就是不知道等到这位刘家家主酒醒后,他会不会乐意听到,师兄弟们用着略带调侃的语气,喊他“刘望舒”。 想必是不乐意的。 毕竟“望舒”这个字号,他还是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讲出来。 就像人前总是保持谦逊平和的他,也不可能会讲出“天不生望舒,万古如长夜”,此等牛皮吹破天的话。 后来,四人还即兴创作了后半句。 像是什么,独留姮娥泪,空悬照八荒;又比如,星星眨眼睛,送我入梦乡…… 最后还是专业作词人士司徵羽,即兴创作的后半句,博得了一致认可。 于是乎,刘廉的定场诗(暂定),就变成了这样—— 天不生望舒,万古如长夜。 幸有星芒坠,人间拾微光。 …… 玩乐过后,就要开始做正事。 首先,姜墨需要计划如何点亮方碑。 目前,已知在前往四大分院点亮方碑的途中,必定会遭到“春闱考生”的刁难,且刁难的方式,必定是本届春闱的文艺相关。 针对这点,就有必要对症下药。 最先要搞清楚的是,就是山河书院本届春闱,都有哪些文艺。 这个不难打听。 春闱要考的都那老三样,再加上这些“文艺考题”,都会提前两月就决定好,并且会在今年末到次年初这段时间,彻底落实。 毕竟山河书院的考生,也需要时间“复习”。 次年初, 姜墨靠着亿点人脉,顺利打听到山河书院今年春闱考题。 今年春闱较之上届,几乎没怎么变动。 其文艺考题分别是:诗词、弈棋、绘画、琴曲和剑术。 姜墨很快就做好了安排,决定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诗词靠姜墨自己文抄、琴曲靠司徵羽的曲谱、绘画让孟初染跑去炸鱼、剑术交给柳星原专业对口,弈棋就让刘廉去抗压…… 等到姜墨制定好这些粗略计划后,就差不多到了该出发的时间。 姜墨一行四人,乘坐着惊蛰飞空艇,沿大江而下,赶往地处江右的山河书院。 途中,姜墨为得出更细致的方案,就此事和其余三人进行了多次讨论。 诗词、琴曲和绘画,无需过多考虑。 姜墨主要是思考,该怎样才能保证柳星原和刘廉,有至少九成以上的把握,点亮分院方碑。 姜墨先是找到了柳星原。 蜀山向来是剑修大行其道,基本上每位蜀山修士的主攻术法,都会和剑法有关。要说论剑法,蜀山称第二,就没人会去称第一。 奈何山河书院比的并不是剑法,而是以心境为基础的“剑术”。 这里的剑术,原意是指民间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术流派,是摒弃了灵气和真意的武道技艺。 说直白点,就是“舞剑”。 在双方心境要素的干扰下,评判出谁的剑术更符合“武道美学”。 对此, 姜墨不知道柳星原,到底擅不擅长。 好在经常阅读武侠话本的柳星原,能轻易听懂“剑术”的切实概念。 话说如此,但“武道美学”这个概念,本质上就很难界定。就说相同两套的上乘武道剑术,该怎么评判各自的“美丑”呢? 既然都是上乘武道剑术,那自然都是各有所长、不相上下的。 何以论美丑? 这思来想去,姜墨和柳星原都没有想到必胜的方案。 索性,姜墨只得继续文抄。 如何文抄? 姜墨把“独孤九剑”的剑术概要,粗略地给柳星原讲了一遍,试图让“剑道高手柳星原”,把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给创造出来。 所谓一剑破万剑,难道还有比“独孤九剑破剑式”更纯粹的武道美学吗? 太极拳? 降龙十八掌? 不好意思,超纲了。 ……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 柳星原能不能把“独孤九剑”给整出来。 姜墨不清楚。 反正柳星原在听完“独孤九剑”的剑术概要,已然是一副心向往之的面孔,信誓旦旦地保证他能做到后,转头就跑去闭关了。 姜墨便找到了刘廉,与之讨论弈棋。 话说下棋这玩意,真就涉及到了姜墨的知识盲区。 不论前世今生,他都很少接触下棋。 就连跟下棋强相关的要素,他也只接触过“云顶之弈”,以及在农药里玩中单弈星…… 哦,以前好像还会偶尔看看,某位爱搞抽象的围棋职业棋手的直播。 好在刘廉到底是比柳星原靠谱。 就在姜墨找到刘廉的当天夜里,刘廉便抬手指着天上繁星问姜墨,“姜师弟,你看这漫天星辰,像不像一盘棋?” 姜墨无言以对。 以夜空作棋盘,以星辰为棋子。 “天地为局”这种说辞,哪怕是修仙界都几乎罕有修士能够做到。 刘廉就把棋盘往那一摆,不说正常对弈,只怕是对弈者可能连棋子都拿不动。 而且他这也不算是违规,毕竟春闱的棋局,惯常都是靠双方自行捏造的。 现在棋盘棋子都给你捏好,你却连棋子都拿不动,这能怪谁? 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 至此,最让姜墨烦心的两项,多少算是有了着落。 过了几天后, 姜墨也不知怎地突然脑抽,多嘴问了句孟初染,她在绘画这方面有没有把握。 于是, 姜墨就听到了句让他非常破防的讥讽。 “呵呵,我可不是某位不要脸的文抄公。” 文抄公怎么啦? 大家都文抄,就不准我文抄? 你不会以为文抄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三生三世,时间跨度几百年…… 你知道,绞尽脑汁回忆那些在几百年前,就还给语文老师的古诗词,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吗? 我的脑子里既没有唐诗三百首,也不具备随时打开网页浏览器,进行搜索的功能! 即便是千古名篇,让一位离开校园多年的普通人背诵,又能记得几首? 我请问了? …… 虽说姜墨确实很破防、很急,但他的话皆是发自肺腑,历经几百年的消磨,他即便是搜肠刮肚,也真的想不起几首完整的诗篇。 而且这还是“命题作文”。 诗词本身要契合修仙,不说一定要超凡脱俗,但至少不应流于凡尘。 所以,在前世流传的千古名篇中,哪些诗词能让人一听便觉仙气缥缈? 第310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仙气缥缈的诗词?不用想,这肯定很多。 无奈姜墨不管如何搜肠刮肚,都想不到合适的。要从这些早已被遗忘的空白记忆里,翻找答案,本就无异于水中捞月。 如果要说刚穿越没几年,还保留着记忆,姜墨大抵是还能背诵很多,甚至那些必修的长篇文言文,都能拿出来念叨一二。 毕竟姜墨穿越前还是个高中生。 奈何他穿越后不仅没有记忆,还是历经重生后,才取回了部分前世记忆…… 这就压根没法回忆。 能记起来的,也就是寥寥几句。 …… 姜墨偶尔也会看些某点、某茄的网络小说。 他就挺佩服那些穿越者前辈。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才能记住这么多的完整诗词。难道他们在前世,是没日没夜都抱着一本“唐诗三百首”的吗? 如若只是几句倒也没有什么。 像是经常在文抄公题材的网文里出现的“横渠四句”,就言简意赅,易使人印象深刻。 姜墨也都勉强记得。 诗词也大抵类似,都只能记住其中部分,少有能全文背诵的。 最让姜墨感到离谱的,这些文抄公竟然能做到,把“篇幅巨长”的古诗词或文言文,全文背诵并完整默写的程度。 就好比说《春江花月夜》这首诗。 姜墨现在都已经想不起来,这首诗的作者具体姓名,只记得作者是唐朝人,还隐约记得这首诗应该是描绘的扬子江,且篇幅很长。 《春江花月夜》,姜墨现在就只能念出两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以及,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甚至于说,他之所以能想起第二句,还是因为某大逃杀游戏里,在英雄选择界面,选择某顾姓英雄时,英雄会念这句基于原诗修改的台词…… 然而,记忆力异于常人的文抄公大人,就是能全文背诵并完整默写。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怕是除了在校学生以外,就只有诗词相关的工作者和爱好者了吧? 毕竟古诗词,并不会经常性地出现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应对山河书院的诗词比拼,靠文抄就可以轻易拿下。”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姜墨却是硬着头皮,才做出了这样决定。 好在是先前柳星原和他聊天时,柳星原偶然提起许多年前,他曾经“赠予”柳星原的那半阕诗。 因为这半阕诗和柳星原的名字很配,所以他就记到了现在。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提到这半阕诗,说来也是“文抄公题材网文”的常客。 到底是这后半阕过于浪漫。 这前半阕,姜墨翻来覆去好几天,也没能想起来。直至临行前,在嘱咐家中锦鲤的时候,他忽而想起鱼小渔的老家——云梦湖。 恰好这首诗描绘的,好像就是曾被称作“云梦泽”的洞庭湖……于是,诗中描绘的意象便有了实际的对应,姜墨总算是借此想起了前半阕诗。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 山河书院。 位于江右之地的山河书院,和御法仙宗一样,因为其存在的性质,即便是在世俗里,也流传着山河书院的不少传闻。 江南百姓皆有言。 这山河书院乃是“天庭的书院”。 若是进了山河书院读书,就准能在“天庭”谋得个一官半职! 在世俗凡间流传着各种版本的仙师传闻,而在江南这边的传闻里,修仙者的世界里,存在着和世俗王朝相同的朝廷政权。 而这,便是天庭。 常言道,满朝文武半江右。 江右作为科举大郡,以最多数量的书院和私塾,汇聚着全天下的学子。在这种现实因素的影响下,山河书院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仙界考取功名的起点”。 虽说世俗传闻当不得真,但山河书院多少还是受到了世俗的影响。 其内“书院式的仙门制度”和“附庸风雅的风气”,都是因此而来。 …… 历经两月有余。 姜墨一行四人乘坐的惊蛰飞空艇,顺江而下,一路途径云梦湖和彭湖,最终顺利抵达山河书院的江右地区。 山河书院处在群山环绕之中,这片群山被称作白鹿山。 因而,若是往前追溯,一直到大争之世的前期,五大仙门的格局都尚未落定的时候,山河书院的原名,便叫做“白鹿书院”。 白鹿山乃是江南名胜之地。大山与江河浑然一体,形成了世所罕见的壮丽景观。 “山河”二字,也是因此得来。 姜墨站在飞空艇的甲板上,俯瞰这白鹿山之景观,一时间可谓是叹为观止。这完全不亚于,他第一次看见云梦湖时的惊讶。 说起来,倒也挺丢人的。 前世在他有能力外出闯荡的时候,却是在一心修行,没有和孟初染来到这些名川大山游览一番,还认为这些事情都不过是浪费时间…… 如今,却是深感不虚此行。 甚至于说,在看见那些宛若“银河”般的瀑布时,他对于“山河之真意”的感悟,似乎都有所提升。 在姜墨原先的认知里, 山河乃是镇压的象征,是龙浅于深潭的韬光养晦,是时移世易的岿然不动…… 如今,他俯瞰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和山川间奔流不息的江河,忽然意识到,过去自身对于“山河”的理解,到底还是狭隘了些。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 姜墨自然而然地,就想到某个世界里,也存在着的这座山,也很快就联想到,那些流芳百世的诗人,曾在“这里”留下诸多的旷古名篇。 这一句,便是他最喜欢的。 站在姜墨身旁的刘廉,也听见这声情不自禁的感慨,赞叹道:“好诗!好诗啊! “初临此地,一时间被眼前此景所震撼,本想感慨几句,奈何才气不足,却是吐不出只言片语……倒是师弟这句诗,全了我这心中之意啊!” 姜墨略感尴尬,便谦虚说道:“师兄谬赞!” “这句诗确实很妙,就是不知这‘庐山’的叫法……师弟是从何处听来?” “呃……具体出处我不晓得。”姜墨心中更是尴尬,又解释说,“但既然这首诗词是从世俗坊间听来,那么这叫法应该也就是源自某地的叫法。” 刘廉不置可否,接着问:“师弟是打算用这首诗,来应对山河书院的诗词?” “还是算了……”姜墨苦笑道,“诗词虽好,但这庐……白鹿山到底是山河书院的地盘,我们来此踢馆,还是不太适合使用赞叹他人的诗词……” 当然,这不过是表面的原因。 真实原因则是: 因为姜墨就只记得这句,而想不起整首。再加上,这千古名句涉及了地理位置,又不太方便进行修改,怕稍加改动,就会使原句失去应有的韵味。 倘若是整首诗的其他句段进行修改,那倒也没什么,但这种作为点睛之笔的千古名句,他是真的不敢厚着脸皮擅自改动。 先前在处理描绘洞庭湖的那首诗时,他也是采用了这样的策略。 仅修改无足轻重的部分。 …… 惊蛰仙宗的飞空艇,停泊在山河书院的港口。 离船之际,姜墨准备去把仍旧还在闭关的柳星原喊醒。谁料想,还没等姜墨有任何动作,熟悉且豪爽的大笑,便在此间响彻。 就见一道夹杂着雷霆之威的金色剑光,忽地冲天而起,引起阵阵雷声轰鸣。 在诸位来此接待的山河书院执事们,其惊愕的眼神中,柳星原御乘雷光剑意,宛若真正的剑仙般,降临于此。 姜墨盯着这位即便现身,也在不断凹姿势的师兄,脸色里的错愕和释然接连变换。 他忽然想起,眼下这位柳星原柳师兄,他原本的人设,就是极为看重“人前显圣”的啊! 就刚才这下,他之所以只是大笑,想来是没想到合适的台词…… 若是让他知道《沧海一声笑》这首歌曲的存在,他刚才指定得唱出来! 柳星原当着山河书院修士的面,出尽了风头,那现在肯定要有合适的人选,去担任“递台阶的捧哏”,把这种装出来的氛围彻底定调。 孟初染不太喜欢这种形式的抛头露面,肯定不会去做这个捧哏;刘廉是喜欢端正架子的性格,自是面皮很薄,很少会主动地做这些圆滑世故…… 现在也就只有姜墨能做。 姜墨看着面前几位满脸都是震惊的书院执事,恨得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恨…… 这个装逼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姜墨摆出僵硬的微笑,故作恭维地向柳星原说道:“观方才雷光贯日之景象,想来应是师兄在剑道方面,又有所精进。 “师兄悟性超凡,实乃羡煞旁人啊!” 柳星原抱着本命竹剑,既骄傲又不失风度地回答道:“曲径小道尔,不足挂齿。” 呵呵,真是能装啊…… 姜墨默默吐槽了一句,便给众位等待在这里的书院执事,略表尊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是惊蛰仙宗姜墨见过几位前辈,旁边这几位分别是晚辈的道侣和师兄,此行乃是受山河书院几位先生的邀请,特此前来书院参与春闱的。” “不必如此多礼!不必如此多礼! “我等岂能不知道诸位是惊蛰仙宗的高徒,在此便是特来迎接诸位的啊!” 老迈的书院执事们,见姜墨如此客套,也都纷纷见礼。毕竟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境界,姜墨一行都是碾压他们这些“书院在岗老人”的。 姜墨自称“晚辈”,以及尊称前辈的口吻,都是变相地抬高他们。 他们几乎很少离开过书院,因而在看待远在西南的惊蛰仙宗时,向来都比较依赖刻板印象。再加上,绝大多数书院修士,都在抹黑蜀山。 因此,他们的刻板印象算不上多好。 在他们刻板印象里, 如今的蜀山剑修大多数都很安于现状、没有风骨,还很怕老婆……反正终归是和他们山河书院整体,都信奉“天道酬勤”的氛围,与之格格不入。 刻板印象在很多时候,确实很适合去评价某个“大群体”。 山河书院的刻板印象大体上是没错的, 毕竟是中低层修士大多都安于现状、逐渐趋于摆烂是真的,不论哪个阶层的修士,都多少会有点“怕老婆”也是真的…… 不过就现在,老迈的书院执事们所看见的事实来讲。 这些蜀山精英的表现,都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特别是这个自称姜墨的年轻人,也并没有在他的道侣面前,表现得很是唯唯诺诺。 怕老婆,也怕是不切实际的。 想来,任何事情都不能道听途说,要眼见为实啊! …… 姜墨一行人在书院执事们的带领下,粗略地参观了一下山河书院各处景观,并在书院执事们的介绍下,对山河书院整体样貌,增添了些许了解。 要说山河书院内部景象,确实是不如惊蛰仙宗那样的气派。 惊蛰仙宗拥有多达十二座,以节气命名的内门主峰,结合鲜明内外门晋升体系,分流诸多身具潜力的后辈修士; 山河书院却是仅有四座分院,以四象神兽命名。分别是:青龙院、白虎院、朱雀院、玄武院…… 每座分院都会单独设立“外院”和“内院”,这里的“内外院”,也就是寻常修仙宗门的内门和外门的区别。 外院晋升内院的制度,和惊蛰仙宗一致……或者说,惊蛰仙宗在开设外门学院的时候,就是直接照搬的这套制度。 完成必修课目,并有望筑基者,就能晋升内院。 碍于山河书院都比较“卷”的特性,从山河书院设立之初,其四大分院之间,都基本是争执摩擦不断、内讧攀比不休,远没有惊蛰十二峰来的和睦融洽。 按照书院执事们的说法, 如今四大分院里,处在优势地位的是“朱雀院”。因为山河书院未来的实际掌舵人邱书情,就是朱雀院的学生。 想当初,以天灵根资质入山河学院的邱书情,被四大分院抢着要。以至于说,山海书院的十三位先生,都为此大打出手。 奈何最终还是以大先生为代表的朱雀院,收下了邱书情。 第311章 春闱与池水戏台 话虽如此,但四大分院在地位和资源分配上,是没有显着差别的。就算会有差别,那也是个体之间的不同。 像是邱书情这样的,不管她身处哪座分院,都会受到整座书院的资源倾注,四大分院的存在意义,就只是营造出“竞争”的氛围而已。 “竞争”是书院亘古不变的永恒主题。 山河书院作为修仙界的顶点,在外部势力没法给予其相应的竞争力时,那么就很有必要在内部制造竞争。 若非如此,山河书院大抵也会沦为惊蛰仙宗“如今的现况”。 现况并非是指,惊蛰仙宗现在有多少的天骄,而是针对于惊蛰仙宗的整体而言。 蜀山修士多是处在某种“安于现状”、甚至是“摆烂”的状态。这是毋庸置疑的。 某位仍在致力于收集五大仙门情报的游戏主播,就很有清楚这里面的差别。 在他的沙盘上,山河书院拥有的“蓝色旗帜”往往都是最多的;惊蛰仙宗却是在除去那几枚特别显眼的旗帜后,就几乎不存在,值得被用于“旗帜”标记的修士。 “若非惊蛰仙宗乃天命所归,怕是要不了多少年就该退出仙门的行列。 ” 这是山河书院里,较为仇视蜀山的修士,一贯的看法。 …… 姜墨一行四人在跟随着书院执事,把山河书院内的各种景观,都大抵参观了个遍后,四人选择了分头行动,各自去到相应的分院参加春闱。 四大分院擅长的文艺领域各不相同。 青龙院擅长“骑射与剑术”。 相较于青龙院更为推崇的剑术,骑射则是在青龙院的外院,会有修士尝试。 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在筑基修士都可以御空的情况下,“骑射”就显得完全没有意义。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向来不被山河书院的修士所推崇。 在往届春闱里,剑术通常就是青龙院的常驻项目。 因此,似乎已经成功把“独孤九剑”完全炼成的柳星原,就潇洒地去到了青龙院踢馆。 刘廉则是去了白虎院。 白虎院擅于棋牌博弈,这里的“棋”,从名义上来讲,包含全天下所有的棋类玩法,甚至就连“军阵推演”,都被简化成了“战棋玩法”。 而这里“牌”,自然也包括民间的各种牌类玩法,诸如骨牌、马吊牌等,当然要说最受欢迎的,还得是“麻将”…… 碍于牌类玩法通常容易牵扯到“赌”,所以在白虎院,即使喜欢玩牌远比喜欢下棋的修士多,但往届春闱也都会选择“弈棋”作为常驻项目。 值得一提的是, 近年来的“白虎院牌佬”,却是在逐渐摆脱“赌徒”的刻板印象。似乎是白虎院原创了某种牌类玩法,彻底杜绝了“赌博现象”。 这种牌类玩法规则,能完美契合山河书院的道法。 其玩法的简单概括: 修士各自采用基于基本规则下的“集换卡组”,进行卡牌对战。 卡组通过包含“召唤”、“法术”和“法器”这三种不同类型的牌。 之所以这套玩法会完美契合山河书院的道法,是因为卡组内包含的所有卡牌,其生效的首要条件,就是持有卡牌的修士,真的能把“卡牌描述的效果复现”。 山河书院的全体修士心中,都可以拥有一支云游墨笔,孰强孰弱完全和心境挂钩。 通过不断复现卡牌效果赢得胜利,就是心境磨炼的绝佳体现。 据说这套卡牌玩法,目前已经受到了书院先生们的注意和推崇,说是等到这套卡牌玩法的底层规则彻底完善,就会将其入选春闱。 姜墨在得知这套玩法的时候,他就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 说不定再过些年,“山河书院牌佬”的绰号,说不定就会传遍整个修真界,甚至说,山河书院若是愿意传播卡牌玩法,必定会成为热度不亚于玄渊王都的游戏。 就是这山河书院为啥不直接端上来? 想我姜墨前世那也“玩牌糕手”! 凭借我长达三年的“影某诗”的游玩经验,再加上,游戏王动画更是看了好几百集!对付修仙界的牌佬,这不得是随手拿捏? 到底是没能成功过牌瘾的姜墨,正在送孟初染去朱雀院的路上。 朱雀院善于绘画和书法,这恰好是邱书情最为擅长的两门技艺。她将这两门技艺完美融入了她的真意术法里,以画境替换现实,以书法覆写常世…… 连孟初染自己都说,若是要以画技论高低,她都不见得能轻易赢过邱书情。 可惜邱书情尚未归来。 所以朱雀院的绘画比拼,对于孟初染这位上品绘灵师来讲,真就只是炸鱼。 朱雀院外。 孟初染放开了姜墨的胳膊,“就到这里吧,估计我这边很快就会结束,等下我再过去找你。” 姜墨目送孟初染进入朱雀院。 他兀自想到,这朱雀倒是和自家娘子挺配的,但自己为啥就得是玄武院呢? 我难道真是什么龟男不成? 姜墨当然知道玄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龟,而是龟与蛇组合而成的传说神兽。 恰巧就和玄武一体两灵的情况相同,碍于玄武院所涉及的文艺领域也最多,所以每届春闱玄武院都会选出两个项目。 而本届所选择的,便是诗词与琴曲。 姜墨踏入玄武院时的心情,并不像孟初染那样轻松。 虽说琴曲这块他完全信任,出自司徵羽《轮回境》能给山河书院带来极大的震撼,但诗词这块他其实是有点拿不准的。 毕竟司徵羽的乐曲是实实在在可以传唱整个修仙界,而来自前世的诗词名篇,尚且没有在这个世界验证过,能不能在这个世界行得通,还不一定。 姜墨并没有自带穿越者的优越视角,所以他不会下意识地就觉得,那个世界的东西放到这个世界,就一定会达成最好的结果。 前世的传承与文化,也不一定就高人一等。 以及那个世界的人能够想到的东西,这个世界的人同样能想到。就比如,琳琅阁的经营策略、虚拟秘境游戏的制作过程也几乎和姜墨没关系…… 《题龙阳县青草湖》能否力压山河书院,谁也说不清楚。毕竟就算个再是怎么“附庸风雅”,山河书院到底都是群读书人。 写诗功底怎么可能会差? 姜墨怀着略显忐忑的心情,走进了玄武院。 …… 与此同时。 山河书院的后山秘境,一处环境幽静的池水边,聚集着十余位老者。 这些老者观望前方水池半空,池水所构建的戏台,戏台上呈现的,便是四大分院举办春闱的现场。观看的同时,老者还一边指指点点。 直至看到以姜墨四人都出现在戏台里,忽而就有位老者说道:“事已至此,我倒是很想听听,诸位对于这四个蜀山的年轻人的看法…… “不妨讨论一二?”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难不成这四个小崽子真能把四座方碑都点亮不成?或许论修为,如今四大分院比不过他们…… “但论起才艺,蜀山不都是些只知练剑的莽夫?” “诶,老九你这句话就说得很不对,你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后辈,哪能这样以偏概全?蜀山还是很注重修行八艺的。” “听你这意思,是说我书院不如他蜀山?” “老夫好心提醒你,你怎地还反咬一口老夫?” “呵呵,我不过想提醒某人屁股不要歪而已。” “不认同你,就是非黑即白。老夫这下总算是知道,为何青龙院这么些年都在下坡了……” “老五,你和老九不对付我不管,但别给我扯到青龙院来!” “三师兄这话说的倒挺威风的啊……哦,对了,话说这六师弟也是青龙院的……合着这故意挑拨两家仙门对立的,是你青龙一脉啊!” “你少给我这里搞价值上升! “说到底,邱书情这孩子也是你们朱雀院的,你们自己不去护送就算,我好心亲自暗中护送,你们还有脸在这里给青龙院泼脏水?” “一码归一码,我朱雀院早说过,暗自护航的行为有违祖训规定,会让书院行走这件事本身失去其应有的意义。反倒是你们青龙院的一意孤行…… “或许,五师兄刚才的话也没说错,青龙院是应该好好地反思了。” “老十三!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六师兄,若是想摆资历的话,我这便去把大师姐喊来如何?” “你少拿大师姐压人!” “老十三啊,你也别和他争论了。你看戏台,这青龙院是不是快输了啊?” …… 青龙院。 “一剑,破万钧!” 就听闻柳星原的一声大喝,他便是极其潇洒的姿势刺出手中的本命竹剑。 刺耳的剑鸣呼啸而过,伴随着兵刃相接的声音,闪烁着电光翠绿竹剑就抵在了对面一位山河书院修士的咽喉处,而他手中却已是被击飞老远,难觅其踪。 山河书院修士感受着那竹剑内,积蓄着的恐怖雷霆,在神情茫然间,已然汗流浃背。 这种压迫力,他此前从未遭遇过。 就是眼前这位脸上看出任何敌意的蜀山修士,却是轻而易举地就让他领悟了何为死亡……以至于说,他出剑时,都压根使用丝毫灵力与真意。 仅仅只是靠这最纯粹的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心向往之,剑破万钧。 柳星原……这就是凌霄榜前五的水准吗? 想来我二十筑基,不到四十就已经是金丹修士,是如今青龙院里最出色的学生。然而,在此人面前,我却是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这还是在引以为傲的“心境剑术领域”,败给了他。 “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你想得太多,不够纯粹。”柳星原收起本命竹剑,转过身给败者留下了个背影,边走下台边说,“下次,请在握剑之前,先想清楚自己为何执剑!” 败者神色颓唐,忽而沉声问:“你……又是为何执剑?” “为斩尽天下邪祟!” “这样吗……” …… 伴随着青龙院的方碑亮起,后山秘境里某三位先生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同时也有另外三位先生的脸色变得玩味至极,更有甚者,还因此捧腹大笑。 捧腹大笑者当然就是,刚才率先嘲讽青龙苑的朱雀院五先生。 眼看着青龙院败得这么彻底,他自是没有忘记落井下石:“老夫刚才说什么来着? “青龙院最被看重的学生,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竟然连一回合都撑不住。你看,青龙院是不是走下坡路了嘛!某些当先生的是不是该好好反思反思?” 青龙院的三位先生皆是阴沉着脸,没有接话。 这时玄武院的某位先生,适时地站了出来当和事佬:“话虽如此,但青龙院也实属败得不冤,毕竟对手是位列凌霄榜前五的柳星原。 “而且,这柳星原最后讲那句‘为斩尽天下邪祟’,也并非空话。” 白虎院的先生也适时做起了捧哏:“这近来都在关注惊蛰仙宗的陆见铭,倒是对这柳星原不怎么了解,不知这‘并非空话’从何说起啊?” “据说这柳星原最开始就是以斩孽兽烛龙而证道,完美结丹后不久,就是一直在执行邪修清剿计划…… “你们不要想当然认为,这个邪修清剿计划,不过是给后辈弟子镀金的。 “这柳星原最初被安排执行这项计划的时候,实际上仅有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这两家合作掺和,真就是凭本事杀出来的啊! “血魂教情况你们也都知道,就算那些个领头的邪修好对付,但是最麻烦的,还是那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灾厄孽兽。 “或许仅有那时与之同行者知道,这个柳星原到底斩杀了多少邪修魔头。 “蜀山柳星原是真的在践行他心向往之的道。所以,全然没有这些领悟的青龙院后辈,不可能会是柳星原的对手,甚至都无法回答柳星原提出的问题。 “心境实在差了太多! “哎,希望这孩子经历此次失败,最后能有所收获吧……” 第312章 青龙输完输朱雀 听玄武院的先生这么一通分析,在座诸位也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说到底,在剑术这块,书院输给蜀山也并不算很冤,毕竟在书院学子的手上,剑术普遍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不服输的青龙院先生逮住这点,立即向朱雀院反唇相讥:“剑术到底是蜀山最拿手的领域,这次我青龙院输得算是心服口服。 “但某些分院,要是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输掉,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青龙院的先生以讥讽的神色,引导着众人将目光再次集中到池水戏台上,就见朱雀院的春闱现场上,围观者们纷纷传来阵阵惊呼。 孟初染神情恬淡地给画卷添上了最后一笔。 就见那画卷上,是手执提灯的蓝发少女,在夜幕下,在替纷飞的成群蝴蝶指引方向。这便是孟初染在近些年完成的,最后一幅上品观想画真迹——《千世提灯》。 当然,这里所绘制只能算是临摹作品。 《千世提灯》这幅画一经展出,与之同台竞技的画作顿时黯然失色,其画作所虚构的心相,也被《千世提灯》中寄存的天道真意,撕扯得支离破碎。 失去心相加持,其几近业余的绘画技法,在更为专业的画作面前,更显得一无是处。 春闱的主旨是比拼心境,按照规则是不允许绘灵师上台临摹观想画的。不然,心境绘画就容易变成绘灵师之间的相互比拼。 这和“心境剑术”不等于“剑法”,是一码事。 但是,孟初染在临摹这幅观想画的时候,并没有取出参照画,纯粹就像是在绘制观想画真迹那样,独立完成。 按照常理,在临摹观想画过程中,是必须要参照画的…… 不论是真迹,还是已经完成的临摹画作,若是没有这些原有画作充当参照,观想画基本都是不可能临摹完成的。 除非…… “这个蜀山后辈,难道亲手绘制过上品观想画真迹!?” 后山秘境里,一众书院先生大惊失色。 出现不依靠原画作为参考,就能徒手临摹出上品观想画的情况,只有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幅画背后的“真迹”,同样也是出自她手。 这……这,这姑娘才多大年纪啊? 山河书院能绘制上品观想画真迹的绘灵师,不是没有,但几乎都和他们这些书院先生,是差不多的年龄。 只要作画的,甭管是不是绘灵师,都是沉淀越久越吃香。 没有几百年时光岁月的技法磨炼和心境沉淀,哪能这么轻易摸到上品绘灵师的门槛。 完全依靠自身感悟的技艺,是没办法像“炼丹布阵”那样,给出一大堆的公式和理论的。 然而,这么一位打破常规的年轻绘灵师,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更让人感到离谱的是,这位蜀山后辈,还是凌霄榜在榜天骄…… 这像话吗? 不说绘画,就不管是修仙八艺里哪一门类,都是默认需要耗费毕生精力才能有所得,哪可能出现这样“好处都让你拿”的情况! 这合理吗? 书院先生不知道的是, 这些都不过是孟初染的汗水和努力……虽说,大部分都是上辈子的。 而且,她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年轻。 若是把上辈子的年龄加在一起,她和这些书院先生们,也相差不了几岁。 眼看着朱雀院的方碑被点亮,青龙院的先生立即出言嘲讽:“呵呵,这世间还真就是个巨大的回旋镖啊…… “现在,朱雀院是不是也该好好反思啊?” 听闻这般露骨的嘲讽,朱雀院的先生们相继涨红了脸,纷纷强行辩解。 “哎,我看你们也别继续争了。”玄武院的先生再次出言和稀泥,“这个年纪的上品绘灵师……我看,这世上怕是就这一位! “哪怕是书情这孩子,估计都不如她。朱雀院,输得不冤。” “你还搁这输得不冤呢?”白虎院的先生这回没有继续当捧哏,反而是有些气愤地嘀咕道:“书院这样输,只怕连面子都不要了…… “再这样下去,要输白虎了。 “青龙院输完输朱雀,再输白虎,接下来没人输了……” 合着在你嘴里我玄武院就不是人? 玄武院的另一位脾气火爆的先生,听不下去了。他呵斥道:“白虎院的赌徒,好意思在这里抱怨?废物一个,不要扯到玄武院噢!” “狗东西,搁这骂谁废物?” “你啊,废物!” “你他妈……” 眼看着这些年纪都不小的老头们,就要打起来,忽而有人惊呼道:“大家快看,白虎院好像真的要输了!” 十余道视线再次落在池水戏台。 就见白虎院的春闱现场,在虚幻的夜幕笼罩下,构建起一幅真正意义上的星罗棋布。星辉闪烁间,更衬托得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气宇轩昂。 相反,与之对弈者却是满头大汗,形貌狼狈不堪。 刘廉并指着下一子,平静地说道:“该你了。” 对弈者眼神慌乱的扫视着星罗棋布,思绪已然是一片凌乱。他作为白虎院明面上最被看重学生,在传统棋类这一块,他也称得上有几分造诣。 奈何在这场天地为局的对弈中,他却是被直接压垮了心神。 世人总会许诺,要飞上天把最亮星星摘下来,送给心爱之人。然而,在真正置身于宙宇,领略浩瀚无垠的星河时,却只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以苍穹为局,以星辰为棋,这是何等大气魄者才能拥有的格局。 他无法理解,亦难以承载星辰的重量。 所以…… “我认输。” 刘廉轻笑着挥了挥袖,星罗棋布便消散不见。继而,他认真说道:“浩瀚宙宇,纵使凡俗不可至,仙神难企及,也应心向苍穹,在敬畏中存追寻之志。” 落败者茫然地愣在原地。 …… 眼瞅着白虎院的方碑被点亮,白虎院的先生们相继沉默。 这才不到几天时间,四大分院的方碑就沦陷了三处,仅剩向来比较磨叽的玄武院,尚未得出结果。但…… 接连落败的惨状,却是让众位书院先生都失了信心。 玄武院的先生却是乐得自在。 其他三场输了都不要紧,只要玄武院不输就好。玄武院不输,既能替山河书院保留几分颜面,又能凸显玄武院在四大分院中的地位。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到底是我选玄武院才是山河书院的龙头,才是正统!青龙白虎朱雀全都是离经叛道,全都应该好好地反思! 至于说,我玄武院会不会输? 哈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您也不看看我玄武选的都是什么项目。 是诗词! 诗词这一块,整个修仙界还有比山河书院更权威的吗?除此之外还有琴曲,或许弹琴这块,书院的确称不上最专业,但惊蛰仙宗这些个练剑莽夫,有几个是懂弹琴的? 据说惊蛰仙宗的小雪峰很懂音律?最近还出个名叫司徵羽的高手? 他本人来了吗? 没来?这不就得了。 那要是对方会弹奏《花之恋》怎么办? 呵呵,搞笑! 搞得谁不会弹似得。 …… 比之其他分院的春闱,玄武院的春闱就显得特立独行。首先是诗词这边,玄武院特地搞了场打着“文无第一”旗号的诗会。 参与这场诗会上的,便是玄武院的俊杰,修为最低者都是筑基巅峰。 姜墨初临此地就觉着怪异。 怎么这山河书院的诗词天赋,是和修为境界挂钩吗? 在瞧见诗会上各种阿谀逢迎后,姜墨这才发现,这诗会不过是山河书院附庸风雅的方式而已,哪有什么文无第一…… 想来无非是文人相轻下形成的小团体。 姜墨的猜想很快应验。 就见疑似一位诗会小团体领头的修士,故作文人姿态,在大堂之上来回走动十余步后,似有感而发地念诵了一首“七言律诗”。 香炉烟袅接苍穹,五老峰前雾锁重。 飞练悬空晴亦雨,石松探壑翠还浓。 仙人洞外云千叠,白鹿书声隐旧踪。 欲问桃源何处是,一川星月照青峰。 …… 很明显这是首吟诵庐……白鹿山的诗,乍一听起来似乎感觉还不错,也基本符合诗词创作的规则。不过要是实事求是地进行赏析,就会发现…… 这首诗仍旧过于浅显,仅能看到各种繁复的景观描写,全然没有半点的通感和隐喻,甚至就连创作者引以为傲的修辞手法,也谈不上高级。 与其说是这久居白鹿书院的修士所作,不如说是游客来此的有感而发。 奈何,这只是姜墨个人的看法。 诗会上却已是各种的喝彩。 “妙!实在是妙!” “真不愧是虞师兄!师兄实乃大才!” “师兄这寥寥几句,便已是让我等羞愧难当!这句‘仙人洞外云千叠,白鹿书声隐旧踪’更是堪比千古名句,虞师兄实乃我书院大才!” …… 就在这些吹捧中,这位被称作虞师兄的青年修士,就已经坐回了他的席位,接着故作谦虚地抬手向众人敬酒。 “陋诗一首,诸位同道谬赞。若是在座诸位有感而发,还请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完,就又有许多人开始附和。 “好就是好,岂有谬赞之理?虞师兄这说的哪里话!” “确实,师兄这首诗一出,犹如珠玉在侧,让人自惭形秽。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把我这拙作拿出来献丑了啊!” 经由诗会中的这些阿谀奉承者如此一讲,即使那些没有忝言奉承的修士,多数也都逐渐偃旗息鼓,打消了表现自我的念头。 少数仍旧硬着头皮上台作诗的修士,也通常会在上台作诗前,给自己的“叠甲”,屡屡强调自己的文采不如虞师兄巴拉巴拉…… 尽管如此,许多修士也还是会在作完诗,被那些阿谀奉承者刻意刁难和恶意点评。即便这些修士所作诗词,并不比这位虞师兄差…… 看来,玄武院的诗会是真的烂完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虞姓修士,这位来自江南大族虞家的嫡系后辈虞天衡。 虞天衡,山河书院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在前些年,姜墨还在仙法邸报的青云榜前排,看见过这个名字。 对于虞天衡本人,姜墨认识不多。不过江南虞家,却是和中原王家、西蜀刘家一样,属于修仙界的顶尖修仙世家。 这些人的阿谀奉承,想必也大多是因为这层背景。 换作寻常,姜墨肯定懒得与之起冲突,奈何现在他必须要把玄武院的方碑点亮,从而进入书院后山,尝试在云游墨笔的助力下,以虚实论证阴阳。 不得不亲自下场撕开这场诗会的虚伪。 虽说要以文抄公的身份,去指责旁人虚伪的这件事,也实在是让姜墨感到很难绷。 …… “我本以为在这春闱上,能觅得几篇佳作以供观赏,没成想,向来以读书人自居的山河书院,居然会把这般浅显的诗词奉为珍宝,这实在是…… “呵呵,让人啼笑皆非。” 姜墨的声音回荡在这大堂之上,在座者皆是鸦雀无声。 虞天衡则盯着走到大堂中央的姜墨,眉头紧皱。 他自是知道眼前此人是惊蛰仙宗跑来踢馆的,并且方才那些做作的吹捧,也是他刻意为之,好让此人知难而退。 谁承想,此人竟敢这般直言嘲讽。 虞天衡自持文人和世家子弟的修养,和善地说道:“阁下是惊蛰仙宗的姜墨姜道友?” “正是在下。” “呵呵……”虞天衡笑了笑,说道,“道友说,我方才作的那首很浅显……不知,此言何解?” 姜墨回答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的诗词虽勉强合格,但听起来却很浅显,没有半点通感和深切思想与感情传达,全篇都在堆砌景致,修辞手法更谈不上高级。 “这看起来,却像是来此白鹿山游玩一圈的游客,随性所作。” 虞天衡听不进去这么尖锐的声音。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沉声道:“道友这番话莫不是在故意刁难?” 眼见虞天衡暗暗发怒,原先的那些阿谀奉承者,也纷纷站起身厉声斥责姜墨,为虞天衡站台。 姜墨无视嘈杂的呵斥,说道:“既是诗会,那不妨先让在下献上一首?” 第313章 以云梦为题的诗 书院后山秘境。 许久前就已经把目光放到玄武院的诸位书院先生,当然也注意到了姜墨和虞天衡等人的冲突,对此诸位先生也都是各表一词。 深陷舆论中心者,是七先生。 这位七先生不仅是玄武院的先生,同时他还姓虞。没错,这位虞先生在他担任书院先生的前提下,亦是江南虞家的家长。 虞家的嫡系后辈虞天衡,自是在他的关照范围内。 虽说这么些年来,虞老先生并未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偏袒举措”,但虞天衡却也因为他的这层身份,获得了许多便利。 虞天衡算不得纨绔子弟,也从来不会借着虎皮去做些欺男霸女的蠢事,相反他还是个相当优秀的后辈。 若非如此,虞天衡也没法成为玄武院最为出色的后辈。 奈何这也无法改变,虞天衡在玄武院“被迫”组建小团体,排挤、甚至打压异己的行为事实。这场诗会,就是最好的佐证。 在座的诸位书院先生都是明眼人。 他当然知道,虞天衡所作诗词,也仅仅只是“合格”的水平,完全没有诗会上那些阿谀奉承者,说的那样惊为天人。 在旁人都夸奖你的时候,你最好是真有旁人说的那样完美。 不然…… 这些夸奖,就会变成捧杀。 这就是小团体的弊端。 虞天衡作为是被“神化”的对象,不论是他自身,还是团体内部,都不会允许任何贬低的声音出现。同时,也需要不断地拉踩其他人,以彰显自身的优越。 尽管虞老先生能看清楚其中的猫腻,但是他在现在这种场合下,面对其他书院先生质疑,也只能缄口不言。 虞天衡毕竟还是直系后辈,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适合说他的风凉话。 而且,再怎么说,挑衅虞天衡的人是惊蛰仙宗的后辈。这种时候,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诗词这块要是再输。 山河书院那就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好在虞天衡的所作诗词到底还是合格的,很符合年轻人的浮躁与肤浅。 想必身为同辈年轻人的惊蛰仙宗姜墨,应当也作不出多么深刻的诗词。 按照文无第一的原则,只要双方的差距没有那么明显,姜墨就不可能在这场诗会上脱颖而出,玄武院的方碑便无法点亮。 从各种角度来讲,虞天衡的小团体确实能在这里发挥巨大的作用。 诸位书院先生,也几乎是默认,年纪轻轻的姜墨,写不出脍炙人口的诗词。 …… “道友请便。” 在虞天衡客气礼让后,姜墨也故作文人般的姿态,在诗会大堂内来回踱步。 少顷,姜墨自信地说道,“在下所作这首诗,乃是多年前在云梦湖游览时,即兴而作。” 在座诸位自是知道云梦湖的。这么多年来,山河书院内吟诵云梦湖的诗词也有很多,甚至都属于是早就被写烂的题材。 其中,佳作名篇亦有不少。 既然有珠玉在前,那么到时不就能有更多贬低的理由了吗?任你文采几何,你总不可能把这些经年积累的佳作都比下去吧? 在众多鄙视的眼神下,姜墨便先是吟诵起了前半阕诗。 “西风吹老云梦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题龙阳县青草湖》这首诗的前半阕,实际上就是在描绘,秋风吹拂下的湖面景致,倒也说不上多么出彩,以至于说还有些过于常规,没有太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点。 在姜墨诵读完这前半阕诗时,包括后山秘境里书院先生们等诸多修士,都对此没有太多表态,更有甚者,就已经开始出言讥讽。 到底是这前半阕太平淡。 若非没有这前半阕的平淡,如何衬托得出,后半阕的潇洒与浪漫呢?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随着姜墨诵读出这后半阕,诗会大堂满座皆惊。 山河书院的诗词,经常会成为书院修士的心境寄托。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篇诗词的确是让他们的心境泛起了波澜。 此时此刻,他们就好像是真的醉卧在扁舟之上,见得一片星光璀璨,似幻似真、缥缈迷离。不知道是天上的星辰倒映在水中,还是身处于梦境…… 后山秘境里的十余位先生,也是个个神色痴醉,皆是情不自禁地低声吟诵。 “好!好诗啊!” 一时间,书院先生们竟都不知道该以何等溢美之词,用作称赞。 要说现在最为难受的人,那肯定是虞天衡。虽说他能懂姜墨所作这首诗的卓越,但他不敢于承认对方的优秀,也不能承认…… 若是这么简单就承认对方远比自己优秀,那岂不是更显得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 况、况且,自己输了不要紧,但自己不能给书院丢脸啊! 兴许是虞天衡的小团体成员,也看出了虞天衡的为难。 于是…… “啊?就这啊,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确实,这首诗虽说算不上差,但顶多也就和虞师兄不分伯仲,算不得多好。” “什么叫不分伯仲。八句对四句,明明是虞师兄更胜一筹好吧!” “有道理,论文采,还得是虞师兄!” …… 在这些阿谀奉承的刻意引导下,“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句流芳百世的诗词,竟要沦落到和某些拙作相提并论的境地。 姜墨面露和善的笑容,盯着故作平静的虞天衡,他开口问:“虞道友认为在下所作诗词,如何?” “呃……” 虞天衡迅速掩饰起了内心的尴尬,摆出一副极其虚伪的文人做派,回答道:“阁下所作诗词自是妙极,我自愧不如,但…… “阁下方才也听到了,在座诸位同僚,似乎对你的这首诗,都不怎么看好。” …… 与此同时。 书院后山,诸位先生齐齐看向虞老先生,神色怪异地问:“你家后辈的脸皮都这么厚的?” 哪怕一向不苟言笑的虞老先生,此时也是涨红了脸。 不提刚才擅自认为这个名叫姜墨的年轻人,压根作不出一首好诗,从而被打了脸,现在自家后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这种虚伪至极的话,就实在是…… 丢人丢到家了啊! 问题是,他还不能去责怪虞天衡。毕竟虞天衡这么做,也是变相地在维护书院、维护他们这些书院先生的颜面。 既然如此,那真正虚伪的是谁,恐怕自不必多说。 真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说到底,引起今日之乱象的根源,在于他们不想偿还惊蛰仙宗俩后辈的人情。 为何不想偿还? 无非是不愿承认对方的优秀罢了。 …… 姜墨按捺着心中不满,保持和善地笑容,提议道,“在下今日代表蜀山来此与书院的诸位论道,就势必要有个结果。 “既然在这文无第一诗会上,难以分出高下,那么我们不妨换一种比法?” 虞天衡听言,眉头微皱。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其实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双方水平不相上下,让诗会就此结束。如此一来,山河书院和他自身的颜面,就都能保住。 奈何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若是他不答应,待到今日诗会之事传扬出去,届时怕是要遭人口舌,甚至是谩骂和诋毁。 虞天衡只好顺着姜墨的意思问:“不知是何种比试?” 姜墨解释道:“说来惭愧,在下此番初访白鹿书院,行至山门时,见云岚叠翠、碧水环流,竟忽得半联拙句。奈何…… “在下冥思苦想至今,都未能想明白这前半阕,该如何下笔。 “故而,在下便想将这半联拙句分享于诸位。若是在座诸位,能帮在下完善这首诗,那么在下便甘拜下风。” 他这是试图以白鹿山来考校山河书院? 孩子们,这太好笑啦! 话说这写白鹿山的诗词,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吧? 就先前虞师兄的诗,也是描绘白鹿山之景。试问,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我们山河书院更了解白鹿山? 依我看,你这就不是来踢馆的,是来献丑的吧? …… 虞天衡制止了场间众人的出言不逊。 虽说他也有类似的想法,但念在先前姜墨所作那首诗带给他的震撼,这次他倒是表现得相当认真严肃,“还请道友着墨。” “好!” 姜墨做出回应后,就在挥袖之间,在手中幻化出了一只毛笔,毛笔受灵韵环绕,浮现出层层叠叠山水之意。 他提笔挥毫,在半空中留下墨迹——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姜墨曾想过用“白鹿”替换掉“庐山”,但碍于这是千古名句,姜墨实在狠不下心、也没有这个自信进行修改,就直接保留下来。 毕竟前世的“白鹿书院”也是在庐山。 若是山河书院修士实在不能理解,也不是不可以补充点额外说明。比如,就可以托词说,在西南蜀地的凡间百姓,都是这样称呼的…… 好在,包括虞天衡在内,众修士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都能理解庐山的含义。 难不成这儿以前真叫庐山? 是山河书院的人,把山名给改了吗? 原因可能很多,但只是个地名而已,倒也无需过多纠结,能给到效果就好。 …… 虞天衡看到这句诗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里的懵,不是贬义。 之所以他会很懵,是因为这是他认为的,最适合“庐山”的诗。 庐山这个称谓对于山河书院的修士来说,是个只能在古籍残篇里看见的古称。 据说最远可以追溯到上古第三仙朝时期。 后来,白鹿书院在此开宗立派,这里也就被叫作了白鹿山。伴随着大争之世的结束,白鹿书院改名为山河书院,白鹿山却依旧还是白鹿山。 白鹿山承载着山河书院的过往一切,亦是山河书院所有修士的归宿。 这里留存他们的传承与骄傲。 是他们的全部。 他们知晓白鹿山的方方面面,也试过从各个角度观赏白鹿之景。此间的一峰、一岭、一丘、一壑都能找到他们的足迹。没有任何人会比书院更了解白鹿山。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句诗对于他们来讲,不仅是在描绘景观、或是讲述某些道理,还在向他们传递着归宿感。 虞天衡被难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接着这句诗。 …… 与此同时。 书院后山的十余位先生们,也都面露难色。 哪怕是书院先生,也都已经被这句诗打动,都在尝试着为其补充上阕。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法得出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这句诗是在即景说理。 若是想达成上阕衬托下阕的效果,就必须要紧紧扣住景观,借助白鹿山的形象,用通俗的语言,深入浅出地表达哲理,故而亲切自然。 此外,这里还有个值得被升华的点——这便是独属山河书院的归宿感。 假如能完美做到这三点,那么这首诗,必定可以直接拿来充当山河书院的门楣! 奈何书院先生们似乎并没有这种实力,惹得这一众老头们捶胸顿足,抚膺长叹。 要说最难受的,还得是虞老先生。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不认输都难……他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池水戏台,发现自家后辈就准备硬着头皮去给这句诗写上阕,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竖子,停手!”生怕自家后辈“毁诗灭迹”的虞老先生,沉声喝道。 神奇的是,这声音竟是能穿过池水戏台,直接来到诗会现场。 紧张到浑身发颤的虞天衡,在听见自家老祖宗的声音后,被吓得当场瘫倒在地。 姜墨看得是目瞪口呆。 “惊蛰仙宗的小友……” 听闻老者呼唤,姜墨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姜墨,见过书院前辈!” “老夫问你,这首诗当真没有上半阕?” “就像先前所说,晚辈就是因为写不出上半阕,这才想在此集思广益。”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 姜墨再次抱拳,问:“敢问前辈,这诗会可否算是晚辈……” “是我书院技不如人,你且去吧。” “谢前辈!” 第314章 千载轮回的遗憾 诗词方面的失利,不仅在很大层面上折损了书院的颜面,也大幅度地削减了书院修士的自信。 伴随着青龙朱雀白虎等三座方碑的点亮,这场春闱的失败,也引起了书院众多修士的反思。 在修为方面比不过惊蛰仙宗也就作罢,现在竟然连他们最为擅长的心境领域,都败下了阵。如此,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资格骄傲自满、自以为高人一等? 其实书院修士忽略了某个事实。 心境和修为都是相辅相成的事物,通常修为更强者,心境也就越夯实。 何况这几位还都是完美结丹。 不论是剑术、弈棋,还是其他的什么,无非就是换了种形式。 倘若换柳星原去作诗,他也不见的会输。 就从虞天衡尚且才勉强合作诗水准,便看出来,柳星原但凡是稍微有点文字功底,他都能随便搞出一首,惊艳众人的豪放潇洒的诗词。 在山河书院,诗词同样是修士心境投射,甭管诗词做得好不好,就只要是心境足够纯粹者,就能凭借诗词影响旁人。 好比姜墨所写的“只缘身在此山中”,就能让山河书院的修士,从中读出第三层含义。 真要说,是靠硬实力拿下胜利的,也就只有孟初染而已。 绘画这方面,山河书院想赢,就必须要有位和孟初染同辈的上品绘灵师才行。最是输在心境差距的,则是刘廉的天地为局。 那位年轻的书院修士,其作为对弈者,却根本无法承接高维度的格局碰撞,他全部的思考与见解,被局限在一张三尺见方的棋盘上,从未遥想过星辰大海。 这就是他落败的真正原因。 …… 姜墨在获得了书院先生的认可后,便立即来到玄武院另一处春闱现场。 这也是山河书院最后的“底裤”。 原先在三大分院都尚未“沦陷”的时候,躲在后山秘境里书院先生们,都还会信誓旦旦地说,惊蛰仙宗后辈们,必然走不通这几条道。 现在,池水戏台下,每位书院先生都保持着缄口不言。 凭借着方才得来的半阕诗,他们忽而明白……或许这一直以来,与其说是山河书院技不如人、书院学子们低人一等,不如说是他们这些做先生的,过于傲慢且固执。 看似谦逊,实则都是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 云游墨笔固然寄存在山河书院每一位修士的心中,奈何他们却是忘了,何为真正的修心。 虽说山河书院在这场春闱上输得一败涂地,自信心也随之跌落谷底,书院后辈却并未就直言放弃。 在琴曲这块,仍旧是有人站了出来,试图和姜墨一较高下。 台上,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抚琴而坐。 这女子是玄武院派出的琴曲代表。 根据周围嘈杂的讨论可知,她和虞天衡一样,也是山河书院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姓施,江南大族出身。 姜墨忽而想起,多年前曾听过一位名叫“施梦瑶”的老前辈说起过,她也是出身于江南的施姓大族。后来,她们家的这一支脉在举家迁徙途中,遭逢大难…… 唯有施梦瑶前辈一人生还。 时至今日,与之同辈的前任外门学院院长杜承平早已驾鹤西去,想来这位施梦瑶施前辈,应该也已经…… 姜墨犹记得当初曾被这位施前辈,拜托帮忙寻找她那一支脉的施家后人。不久后,就恰巧在血魂教据地青竹镇,得知“向导小七施钰萤”疑似施家后人…… 虽说这个猜测没有实际证据支撑,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找到更多有力的线索。 如今在这山河书院再遇“施姓修士”,姜墨就不免心想,眼前这位施姓女修,会不会就是当初选择继续留在江南的施家后人? 不过五六百年前的江南施家,应当是凡俗世家,而这位施姓女修却是出身修仙世家,所以就方才的猜测,也不好妄下判断。 五六百年的时间,可以让凡俗世家落魄乃至绝嗣,也可以让凡俗世家跻身修仙界……不一而足。 姜墨和施姓女修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他的表情却是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位施姑娘是司徵羽的“粉丝”,似乎还是特别“脑残”的那种。 每当谈到司徵羽时,这姑娘竟是表现得比他这位亲师弟,还要更懂、更了解。 甚至还知道包括司徵羽桃色八卦在内的,一切信息。她在司徵羽迎娶其师尊的这件事上,也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理由是,她认为司徵羽和洛云袖才是郎才女貌……实际上,修仙界但凡是知道点司徵羽八卦的修士里,多半都会认为,洛云袖才更适合作为司徵羽的伴侣。 说来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洛云袖更加出名而已。 洛云袖是琳琅歌舞团历年来最出色的、也是最具争议性的舞见,她的声望是自然要高过某神机百炼阁亲传。再加上,惊蛰仙宗和万花门也曾有意促成联姻…… 如今,外界就洛云袖被赶出惊蛰仙宗这件事,几乎都是倾向于司徵羽是迫于无奈。 惊蛰仙宗的某位首座也被打为了始作俑者,名声极度受损。 司徵羽和洛云袖的“有情人却没能终成眷属”,也成为双方粉丝的意难平。 更有甚者,还把他们之间的故事,编成了某种“遗憾文学”。 属实离谱。 殊不知,早些年洛云袖刚出道那会,她和司徵羽的那点绯闻,还是观众们用于攻击她的黑料。只能说,粉丝滤镜恐怖如斯。 某神机百炼阁亲传就要说:装嫩的也好,跳舞的也罢,明明都是我先的! 话虽如此…… 但根据道听途说的八卦来看,最应该感到受伤的萧青瓷早已释然,不清不楚的洛云袖,却似乎没能从过往的邂逅中走出来。 距今,她好像已经多次言辞拒绝,万花门给她安排的联姻对象。是因为不愿忍受被旁人随意摆弄,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这只有她自己清楚。 …… 施姓女主既是司徵羽的粉丝,那么她所演奏的曲目,就必须得是《花之恋》。 在弹奏前,她还特别强调说:这首《花之恋》,其实更像是司徵羽写给洛云袖的。 她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说洛云袖以前每每在表演这首歌曲时,表情都极为忧伤。 姜墨无语。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的表情不是忧伤,而是幽怨呢? 伴随着熟悉的《花之恋》前奏响起,姜墨出于礼貌立即收起了小心思,正色聆听。 “若引此弦音诉说一段情……” 让姜墨没想到的是,这位施姓女修在弹奏到主歌部分时,竟是出声浅唱了起来。其声空灵婉转……略显做作。 没错,又是夹子音。 虽说夹子音在多数时候都比较趋同、偏向模板化,但这种声线的下限很高,但凡是在这方面有点造诣的妹妹,无论是说话,还是唱歌都不会太难听。 玄武院的许多男性修士,就很吃这套。 姜墨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 他是到底吃过细糠的。 再就是,这位施姑娘看似演唱得情真意切,但实际上却没有真正地沉浸其中。 就《花之恋》这首歌,除了司徵羽亲自演奏的以外,花泠弦演唱的版本,也是姜墨认为的最佳。 那才叫做真正的“身临其境”。 听得姜墨都不禁代入前世的自己,幻想前世自己老去之后的无可奈何…… 姜墨实在不敢想,若是在没有天道真意作为心灵屏障的情况下,聆听司徵羽弹奏这首曲,自己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真就是听别人唱歌要钱,听司徵羽弹琴要命。 山河书院的施姓女修,显然做不到这点,甚至就连其一成水平都达不到。 …… “想着你埋下的那枚花种,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 唱完最后的歌词,尾奏随之结束。施姓女修不出意外地,收获了很多的掌声与喝彩,但她双眸中却是闪过了些许失落。 “道友见笑了……”因为,她看见了姜墨的无动于衷。 姜墨看见对方的落寞,到底还是给予了其简单的掌声。继而,他笑了笑说:“说实话,施姑娘方才的琴技和唱功,都已经做到了常人无可挑剔的地步。 “若只是寻常曲调,想来就算是我那位司师兄,怕是也不过如此。然而,《花之恋》并非寻常曲调这点,想必施姑娘肯定是要比在下更懂。” 施姓女修正色道:“道友有话,不妨直言?” “在下认为,演奏此类能够直抵人心的曲调,应顺从自我,而非迁就于曲调本身。”姜墨取出古琴,席地而坐,“说起来…… “前段时间,在下还与司师兄讨论过这个问题。 “得出的结论是,音律不是用来讲述他者人生的透镜,而是照亮听者内心的火炬。 “那么,你作为演奏者,是该复述歌曲的创作背景,还是该借由歌曲讲述你自身的故事呢?曲谱并非圣贤书,无需死记硬背、照本宣科…… “它需要的,是情感的传递与共鸣。” 施姓女修张了张嘴,似乎准备回应些什么,却见姜墨已是双手抚琴。 “在下将要弹奏的琴曲,乃是司徵羽所创作的曲目,其名《轮回镜》。 “请诸位静听。” 《轮回境》是以姜墨和孟初染“千载轮回”的经历,所创作的歌曲。 即使姜墨弹奏的指法相当业余,但在第一个音调响起时,他心中所酝酿的情绪,就已经开始与曲调相互融合。 历经千载的记忆画面,从心底传达指尖,以音律完成了传递。 - 痴缠爱恨轮回的红线, 难道违逆天命会终成离别? …… 临渊望断寒月葬一场雪, 誓言烙在剑尖永不磨灭。 苦苦守候了三世情缘, 夙愿一切如云烟。 忘川之水难消执念相思无解。 穿越千山暮雪踏寻旧念。 轮回之镜照见, 转世唯有来生再续情缘, 再携手并肩。 …… 夜色唤不醒长眠, 只盼来世再见你容颜。 - 姜墨弹奏的只是琴谱,并未实时地进行吟唱歌词,但不知为何,曲谱里那篇仅看过一眼的歌词,竟是伴随着音律节奏在心中不断流淌。 等到他把这首琴曲弹奏完成时,场间尽皆愣在原地,更甚者竟然还泪流满面。 听众会有这样的反应,当然不是因为姜墨的弹奏技法有多好、也不是旁人都被千载轮回的故事打动,而是观众在真切地感受到“轮回与执念”这个主题后,真正属于他们的故事,已然他们各自的心中诞生。 千载轮回的故事是《轮回镜》的载体。 歌曲真正想要传达,是某个能够引发观众共鸣的锚点——人活一世,总会存在某些难以完成的,需要寄托于来世的遗憾。 失意者往往更容易被这首曲子所打动。 就是不知道若是让司徵羽亲自来演奏《轮回镜》,最后会呈现出何种效果。 呃……估计还是会死人吧。 比如听者感觉活着没啥意思,要踏入轮回重开之类的? …… “施姑娘,你感觉此曲如何?” 姜墨望向满脸伤感、眼眶泛红的施姓女修,客气地问。 “哼……”施姓女修顿时露出气鼓鼓的模样,以略带哭腔的声音骂道,“曲子虽好,但、但你弹得真烂!” “啊?” 姜墨都来不及辩解,施姓女修便已是转身下台。 没过多久,玄武院的方碑便被点亮。 这也就意味着,姜墨和孟初染获得了造访书院后山的资格。 山河书院的麻烦事,到此也是做完一半。 接下来就是进入后山,和书院先生掰头。这后续的事情,柳星原和刘廉肯定是帮不上忙的,所以姜墨在多次委婉两位师兄继续留下帮衬的提议后,就让他们乘坐飞空艇,先行返回惊蛰仙宗。 在柳星原和刘廉即将面临“登山考验”的节骨眼上,姜墨可不想过多麻烦他们。两位师兄在这件事上已经帮了他们夫妇很多,这份人情往后也是要想办法偿还的。 只不过…… 这堂主讲“虚与实”的课,怕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讲完, 重回惊蛰仙宗,也不知道要等到几年后。 第315章 花之语和烦心事 虚与实,向来极难分辨。 从姜墨和孟初染,携手踏入书院后山秘境的这一刻起,这堂关乎“虚与实”的课。 就已然开始。 …… 夫妇俩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先生,在踏入书院后山秘境后,他们所见皆是犹如梦幻的泡影。包括彼此在内的任何事物,仿若都失去了其应有的质感,介于虚实之间,宛若光与影那般泾渭分明。 然而,这虚妄之境中,却似有人言。 …… 世上常有这样的事: 一个人站在你面前,言笑晏晏,握手寒暄,分明是活生生的人,然而剖开胸膛一看,里面塞满了稻草,或者竟是空的。 有些人早已作古,形骸化为尘土,其言论思想却仍被被后世引用,精神长存。 问:此二者谁何为虚?谁亦为实? 这个问题,姜墨夫妇都没能回答上来。 于是,场景变化。 孟初染以观众的视角,看完了一则名为《鱼的七天记忆》的故事。 传闻在上古年间,有鲤鱼化形。鲤鱼以女子的模样上了岸,沿着溪流一路来到了凡人的城镇,鲤鱼对人世间一切的事物,都怀有很强的好奇心。 奈何鲤鱼即便化妖,也仅能维持七天的记忆。 等到七天时间过去,鲤鱼就会遗忘第一天发生过的事情。在第八天,鲤鱼就又会去把第一天所体验过的事情,重新体会一遍。 七天的记忆反复循环。 身为观众的孟初染,很快就对这个重复且枯燥的故事,感到枯燥乏味。 若是把视角投射进故事之中,就会发现,鲤鱼的扮演者姜墨,却每天都在收获新奇。 …… 现在,能否回答先前提出的问题? “虚与实的界限,在主观与客观等不同视角下,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 街上的招牌,金碧辉煌,字大如斗,号称货真价实,内里的货物却多是劣等品;而墙角一株小草,无人照料,反倒长得青翠可爱,自有一种真实的生机。 问:人们追逐前者,践踏后者,岂非怪事? …… 在今日,五大仙门创造了虚拟秘境,能让万千修士宛若置身异境。有人终日沉溺其中,将虚境当作真实人生;而真实世界里的悲欢离合,却被视为可有可无的过场。 问:现实与虚拟,何为镜中花,何为水中月? …… 自诩务实者,嘲笑一切精神追求,认为只有摸得着、数得清的东西才有价值;栖居者认为所谓的“务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虚”,名利虚荣,皆是过眼云烟。 问:这二者,孰对孰错? …… 角度刁钻的故事和问题接踵而至,仿若前世里,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高考真题。 与其说这是堂课,不如说这是场考试。 唯有得出正确的解答,拿到合格的分数,才能晋升下一阶段。 如若不然,那么他们所需要面临的,就是类似“补习”的看故事环节。 这堂课毫无意外地会很长。 - 四年后。 惊蛰仙宗谷雨峰。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三色花洞府的庭院及其周边,依旧景致秀丽。 这家洞府的男女主人,足有长达四年的时间都未能归家,按理说这里应当是一副杂草横生的荒凉景象。现在看起来,却像是有人会定期清扫打理…… 直白点说,是因为这里还住着条鱼。 就像是身处书院后山秘境,扮演做题家的孟初染,仍旧挂怀着家里的鲤鱼。鱼小渔也每天都在念叨着,主人为什么还没有回家…… 距离鱼小渔成功化形已过去三年。 不过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是很习惯,她化形以后的“不完美的人鱼形态”。 何为不完美? 说来也很简单,因为她遗憾地没能保留“尾鳍”特征,变出了完美的双腿双脚……直白点说,就是鱼小渔的化形,实在过于彻底。 除了手腕和脚腕处的肌肤上,会浮现些许红色的鳞片以外,她在外观上,几乎是看不出与人类的区别。 这对鱼小渔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因为作为水生物种的她,很不习惯岸上的干燥,要论舒服还是得待在水里。奈何化形过于彻底的她,若是以人的形态待在水中…… 在没有鱼鳍辅助游水的情况下,她会经常性的沉底,然后就连浮上水面都做不到。 这不对吧!就算是人类也可以在水里游泳的啊! 人是怎么游泳的? 这需要学习。 我是鱼,为什么要学人类怎么游泳? …… 虽说这件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化形后的鱼小渔确实不会游泳。而且以“人鱼形态”下水还有很多麻烦,就比如衣服会湿掉…… 鱼小渔也考虑过不穿衣服下水。 但是她想起主人说过,不可以随便给别人看化形后的身体肌肤。她谨记教诲,所以就干脆不经常化形上岸,常以原型的模样待在庭院水池里。 但她毕竟肩负着看家护院的重任,到底还是要上岸的。 因此,鱼小渔就特地在庭院池水侧旁,搭建了一间小屋,并在小屋里挖了个水坑,使其与池水相连,方便她上岸时穿衣服。 静静旁观鱼小渔这一切行为的某妖神大人,更加确信,这就是条蠢鱼。 鱼小渔当然不认为自己很蠢,相反她还认为自己的一切做法都很明智。毕竟,她的聪明才智也得到了旁人的认可。 …… 最近,鱼小渔多了个上岸的理由。 因为她新结交了位朋友。 说起这位朋友,最初还是因为其长辈带她来此造访时不慎落了水。 在情急之下,鱼小渔把她救上了岸。 说起救人这件事,她动了不少脑筋。 因为主人吩咐过,让她不要轻易在旁人面前显露妖性,所以鱼小渔是在对方落水的瞬间,就将其“拖入水中”,再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方带到了“上岸小屋”。 最后,用化形后姿态的把对方唤醒。 全程旁观却无法干涉蠢鱼行为的某妖神大人,其心情就仿若坐过山车,从惊悚到无语。 拜托,这来访者是姜墨的熟人,只要你不当着他的面化作人形,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行为,他都不会感到惊讶的…… 所以你完全可以凭借,你那重达二十多斤的身躯,把落水的娃托起来啊! 听到娃的哭闹,她爹立马就会赶过来。 你竟然还多此一举把她拖下水,若非送上岸的速度够快,这娃怕不是要被你害死? …… 鱼小渔不清楚某妖神的崩溃。 她只晓得从这天开始,她有了位新朋友。 虽说这位新朋友的年纪尚幼、口齿都还不太伶俐,但这不妨碍她们之间的友情。 鱼小渔的这位朋友名叫花栀语。 - 花栀语今年已经五岁了。 她的老爹是惊蛰仙宗小雪峰的下任峰主司徵羽,娘亲是惊蛰仙宗小雪峰的当代峰主花泠弦,是名副其实的仙二代。 除去修行天赋比较普通以外,她的一生都注定不会有太多遗憾。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逐渐开始懂事的花栀语,心里也藏着许多的烦恼。要说最让她感到难过的,是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她都没有见到娘亲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可以在房门外听娘亲说话、跟娘亲聊天,但就是不被允许进屋见面。 花栀语多次找爹爹问过,为什么她不能和娘亲见面,爹爹却都是说,等她长大懂事,就知道为什么了。 年纪尚幼的花栀语不知道的是, 伴随着她的出生,花泠弦的容貌衰老再度加剧,就连上品养颜丹都无法抑制,较之前些年,花泠弦容貌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拒绝和亲生女儿见面,只是害怕吓着女儿而已。 …… 花栀语感到烦心的第二件事, 是近期在和娘亲聊天过程中,娘亲忽然问她愿不愿意找个“姨娘”来照顾她。 花栀语年纪虽小,但她很清楚“姨娘”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忽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于是,她就又问了爹爹。 说娘亲只是担心她年纪小,怕没人照顾而已。 花栀语认为自己不需要姨娘的照顾,她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所以,她再三地向她的爹爹强调,不准找姨娘! …… 花栀语感到烦心的第三件事, 是她的娘亲想让她从现在起,尝试逐步接触音律之道。爹爹也说,这是念在她的修行天赋低下,就想以音律为她铺就未来的路。 于是,就打算把她送去万花门琳琅阁,初步接触音律。 …… 经过惊蛰仙宗多年的扶持,如今的万花门琳琅阁,已经是修仙界崇尚音律者的圣地。 虽说小雪峰在音律之道这方面很权威,但这里毕竟是惊蛰仙宗的内门峰,若非同时具备出色的音律与修行天赋者,到底是不适合在这里发展深造的。 花栀语的音律通感尚可,但是她修行天赋较差,并不适合长久待在小雪峰。因此,就更适合把她送去琳琅阁。 再加上,惊蛰仙宗小雪峰峰主之女的身份,未来她在琳琅阁必定可以吃得很开。 - 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花栀语再一次通过撒娇卖萌,让小雪峰的某位“师姐”,把她送到了这里。 这间洞府的主人乃是名声显赫的金丹长老,又是峰主的好友,再加上,三色花洞府处于被封禁的状态,若非特定之人,是不能穿过禁制,进入洞府的。 让“小姐”待在这里,反倒是更让人省心。 身穿栀子花裙的小姑娘,追逐三色花海中成群的蝴蝶、跟随着溪流,闯入了三色花洞府的庭院。 花栀语立即就来到了池水旁,望着水面,娇声喊道:“小渔姐姐!我来找你玩啦!” 继而,水池中央忽地泛起一层涟漪,其中有一抹淡红色鳞迹若隐若现。 花栀语看到池中红鳞后,就高兴地向着不远处的小屋跑去。直至跑到小屋门前,她用力地将门推开,再次大喊道:“小渔姐姐!” 木门推开,就见有位身穿浅红衣裙的“少女”,双手叉腰,看起来颇为神气。 “小花花,你好吖~” “你好吖,小渔姐姐!” 虽说她们打招呼的方式听起来很奇怪,但她们却是乐在其中。 就好像根据外表来看,这俩看起来确实很像是相差不到十岁的姐姐和妹妹。但如若是追根究底,便会怎么看,都会感觉这对组合……有点不太对劲。 一条堪比人族金丹修士的化形鱼妖、一个五岁的人类幼崽…… 呃……我请问,有人知道她们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吗? 这个问题,就连旁观全部过程的某妖神,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智商相近 比如,先前那个“为何鱼小渔化形后无法游泳”的对答,就是从这俩的对话中取材。 这俩能成为好朋友,也算得上是“志趣相投”。 除开这些主观条件以外,客观因素就是因为她们都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 花栀语所向往的“外面世界”,是这个世界的一花一叶;鱼小渔所向往的“外面世界”,是岸上的一花一叶。 因而,她们之间的友情主题就是“冒险与见闻”。 鱼小渔擅自带着花栀语去过很多的地方探险,沿着山涧溪流向着整个蜀山蔓延,没人知道两位小朋友,在每次的冒险中到底经历过什么。 不过每次回来时,洁白小花都会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然后,理所应当地借着“洗澡”的名义,和鱼群一起游览水底的风景。 今日,亦是如此。 直至天际泛起晚霞,一高一矮的两位小朋友乘着欢声笑语,回到了庭院。 …… 妖神巨树下, 鱼小渔贴心给花栀语擦拭完湿漉漉的头发,就把弄干净的衣服,给她穿了起来。 可惜她不会扎头发,只得让花栀语的头发披散着。 经过清洁后的洁白小花,和先前几乎是没啥区别。这样,也就不用担心花栀语回家后挨骂,也不用担心她俩之间的秘密暴露。 “这是今天的战利品,拿好!” 处理完这些善后工作,鱼小渔就把一篮“树莓状的果实”,塞进了花栀语的手里。 第316章 虚与实的平衡点 在故事书里,冒险总会伴随着丰厚的宝藏。 鱼小渔和花栀语这对组合,亦是如此。 虽说她们的活动范围从未超出过蜀山,但他们的足迹踏过的每处角落,似乎总有“宝藏”在等待着他们。 或是需要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才能成熟的天材地宝,或是被埋藏千年的古修遗宝…… 至于花栀语手里的这一篮树莓,也不过是,需要历经一百八十二百年才会开花结果,待其成熟后服食,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资质,略微提升火系灵根的亲和…… 恰巧位列《惊蛰百珍》的不起眼灵果而已。 不过如此.jpg 早就对俩小朋带回来的东西,已经感到无所谓的某妖神大人,现在便是这样的表情。 反正这一两年来,她被问过最多的问题,就是…… “这能吃吗?” 能,当然能! 哪怕这小姑娘把这篮树莓一口炫了,她都不会有什么事。 就是……挺暴殄天物的。 不过,没事啊。 像是这样的天材地宝,在近些年里,被这小姑娘吃掉的,恐怕都得按公斤算。 锦鲤气运发力了说是。 在种族天赋的影响下,花栀语的每次冒险都会“好运”缠身,所以她每次都能捡到很多好东西带回来。 她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能吃的都吃了,不能吃的都换成了她的零花钱。据不可靠估计,花栀语这些攒下的零花钱,可能比寻常筑基修士的全部身家都要多。 奈何花栀语的资质根骨到底是差了些,这些天材地宝作用于她却是收效甚微。 …… 每天这个时辰,是花栀语该回家的时间。 花栀语和鱼小渔靠在妖神巨树下,一起品尝着她们今日的收获。眼瞅着篮子见底,花栀语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难过的神色。 这不是因为树莓快被吃完,而是因为她想起了某件烦心事,和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 她是来道别的。 “小渔姐姐……以后,我不能来找你玩了。” 鱼小渔听言,颇为神气的笑容逐渐凝固。继而,她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来找我玩啊?是你爹爹不让吗?” “不是的。”花栀语遗憾地摇了摇头:“是爹爹和娘亲,想让我去一个叫做琳琅阁的地方,学习音律之道……” “琳琅阁距离这里很远?” “爹娘说也不算很远。但是我想,等我去到琳琅阁以后,肯定是不能经常回家的。而且,为了不让娘亲担心,我也要认真学习才行的! “所以,以后就不能来找小渔姐姐玩了。” 鱼小渔盯着低着头试图藏起难过和不舍的小姑娘,流露着与她的形象极不相符的微笑,伸手抚摸着小姑娘的头。 “也对,毕竟小花花也到了该学习的年纪了呢!”鱼小渔鼓励道,“主人说,学习是人进步的阶梯!小花花,以后可要努力学习哦~” “唔……我舍不得小渔姐姐。” 花栀语的头低得更深,不过五岁女孩的哭腔却很容易分辨。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呀~”鱼小渔仍旧保持着温柔,安慰道,“反正又不是出远门,等以后主人回来,我也可以去琳琅阁看你的!”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渔姐姐可是从来都没骗过你哦~” “小渔姐姐的主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这个……”鱼小渔迅速掩饰起眼神里的些许失落,不确定地回答道,“大概在这一两年间,他们就会回来了吧。” …… 约好再见日期,鱼小渔靠在妖神巨树下,向着庭院外不断挥手。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端,鱼小渔脸上的笑容,就被难过与悲伤替换。 她当然也不舍好朋友的离开。 若是真让她内心郁结的,其实还是“主人的离家”。 前些年,蝴蝶和狐狸的相继化形,鱼小渔是看在眼里的。眼见着她们被赋予了新的名字,穿上了新的衣服,要说鱼小渔丝毫不期待,绝对是不可能的。 反而她还期待了很久。 她期待过无数次,自己化形时,主人会给她取什么样的名字。 可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主人却说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鱼小渔知道,她期待过的画面,大概已经不会出现。 她对此没有抱怨,但终归还是会感到失落。 偶尔也会想,为什么蝴蝶和狐狸可以得到那么好的待遇,她却什么都没有? 鱼小渔知道主人的恩情还不完,更不该再继续索求。但这不是待遇的问题,而在于差别对待,在于主人没有一碗水端平。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是主人亲手养大的吗? 事有对比,便会让心有落差。 鱼小渔会有这样的想法,亦是人之常情、妖之常理。 …… “主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 山河书院。 一位样貌稚嫩的书院修士,神色惶恐地向两位金丹修士行礼作揖。方才他不过是偶然途经此地,却是不知为何,会被眼前这两位样貌极其年轻的金丹修士拦住。 紧接着,这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道侣的金丹前辈,就问了他一个奇怪问题。 “请问这位小友,上届春闱距今过去了多久时间?” 上届春闱?是指被誉为“书院耻辱日”的那届春闱吗?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 年轻的书院修士是近些年才从外门学院毕业的,所以不是很清楚上届春闱的具体情况,也就不认识,眼前这俩正是导致“书院颜面尽失”的始作俑者。 这个问题虽是很奇怪,但面对金丹修士,年轻的书院修士也不敢怠慢。 他耐心十足地解释道:“禀二位前辈,上届春闱距今已然过去快有五年的时间,新一届春闱恰巧正在筹办中……” “五、五年?”身穿墨色长袍的男性金丹修士眉头紧皱,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很是惊讶。 年轻的书院修士见此,更是满目惶恐:“前辈……可是还有想问?” “没事了,去做自己的事吧!” “好、好的前辈!” 眼见着年轻的书院修士迅速走远,方才问话的男性金丹修士,其脸色顿时变得极其为难,他看了眼身旁无动于衷的道侣,怒骂道: “五年!五年! “山河书院这群老壁灯,竟然真就把我俩关在书后山关了五年! “我****,扫码东西!” “哎……”女性修士轻叹道,“行了,搞定了虚与实之真意,此行也算不亏。你也少叫唤,这大庭广众下多难看。” “娘子说的是!” 这对年轻的金丹道侣,便是刚挣脱“做题苦海”的姜墨和孟初染。历经五年的做题与补习,夫妇俩也总算是搞明白了“虚与实之真意”。 作为阳极一面的孟初染领悟了“实”的部分;而作为阴极一面的姜墨则是感悟了“虚”的部分。 就像姜墨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何他在阴阳两仪会被设定为“阴”,现在再度被定义为“虚”的事实,也使得姜墨的心情倍感复杂。 我难道真的很“虚”吗? 就像是在后山秘境里所见证的: 虚与实,本就如影随形。 影虽虚,无光不能成;物虽实,无影不成形。 人生在世,既不能全实,也不可全虚,要在虚实之间寻得一个平衡。 这平衡点在哪里? 大约各人有各人的答案…… 所以姜墨在作为“实”的孟初染面前,就是“虚”的,但这不代表他真的“虚”。他与孟初染之间的相互配对,便是虚实之间的平衡点。 说到底,虚与实是无需刻意强调的概念。 让人哭笑不得是, 书院后山为了让姜墨夫妇能够深切地理解这道概念,便把“谜底”藏在了谜面。也就是说,做题幻象的存在本身,就是引诱夫妇俩“钻牛角尖的陷阱”。 若是真的跟随着做题幻想,去不断剖析虚与实的本质,最后要面临便是永无止尽的“应试”,直至夫妇俩找到“真正的答案”。 正确的解题思路,是质疑“做题制度的本身”。 碍于某种来自前世的惯性思维,姜墨夫妇都是下意识地认为,唯有处理并通过所有考试后,才能抵达终点、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因此,夫妇俩双双喜提五年牢狱之灾。 好在山河书院老壁灯,到底是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虽说夫妇俩的确是实实在在牢了五年之久,但这五年的沉淀,也让他们在彻底明悟的时刻收益颇多。 就比如说,姜墨夫妇现在掌握的“虚与实之真意”,就不是当初刚掌握“龙与凤之真意”时的小成阶段,而是能够直接进行阴阳论证的“大成真意”。 姜墨夫妇不知道的是, 这堂山河书院先生们设计的课程,成功感悟天道真意的预计时间,是八年起步。姜墨夫妇五年就达成目标的事实,也着实是让书院先生们,大跌眼镜。 如果说,最开始书院先生不愿面见姜墨夫妇,是因为胸中藏有怨念;那后来直至课程结束都没露面,就完全是因为书院先生们,都自觉没脸而已。 …… 离开山河书院后, 姜墨夫妇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赶回惊蛰仙宗,而是驾驭着云上天宫,向北而去。横渡大江后,向着淮水河而去。 姜墨和孟初染没有忘记此行还有个计划。 传闻说,淮水河畔乃是上古狐妖一族的故乡。所以在涂山玲珑刚化形那会,姜墨就吩咐涂山玲珑,顺着昆仑山脉而下,抵达故地淮水河畔后,自谋发展。 这五六年的时间,也不知这只小狐狸过得如何。 “等到淮水河畔,最好是能尽快找到玲珑,在确保她安然无恙后,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惊蛰仙宗……” 云上天宫内,孟初染神色焦急地向姜墨吩咐着,她的返程计划。 “应该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吧?” “谁说没有的!”孟初染急切地说道,“五年前我们刚出来的时候,我们吩咐小渔留在家里看家护院,而那时候的小渔,就已经快要化形了啊! “我很担心小渔……” “小渔她能有什么事?”姜墨劝慰道,“就算是要化形,也有妖神看着。你就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在小渔即将化形的时候出远门,本就实属无奈,现在还一声不吭地,就把她晾在家里这么多年…… “再者,不管是蝴蝶还是狐狸,她们化形的时候我都是全程守在身边,也给她们都准备了很多东西。这些事情,小渔都是知道的。 “现在轮到她化形了,却什么都没有……换作是你,你心里会好受吗?” 姜墨仍旧还是觉得没什么,但他也明白孟初染的意思。继而,他无奈地叹息道:“若是用养女儿的态度去对待她们,那确实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不过嘛,她们到底都是妖……” 许是看不惯姜墨的松弛,孟初染竟是直言讥讽:“妖怎么了?都是我辛辛苦苦亲手养大的,我还不能听她们喊我一声妈? “而且说到底,这还不是你没用!” 姜墨不解:“这怎么又扯到我了啊?这和我有关系吗?” “哼……”孟初染冷哼道:“你要真有用,倒是让我真的当一次娘啊!” 姜墨的脸顿时黑如锅底,无言以对。 短暂地沉默一会后, 孟初染叹息着转移了话题:“说起女儿,想来司徵羽和花泠弦的女儿,今年也应该五岁了吧?倒是有些好奇,这孩子是随爹还是随娘。” “应该是随娘。” “你知道?” 姜墨挠了挠头说:“没实际见过,只是前世时听别人提过,说是司徵羽的女儿和年轻时的花泠弦,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可惜这娃命苦,生来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从小到大就跟放养没区别。再加上,她的修行资质太差,亦是不怎么被仙门看重。” 孟初染微微蹙眉,反问道:“兴许,此世会有些不一样呢?” “哎……话虽如此,但某些既定的东西,想来是不会出现太多改变的。就比如,这孩子会的修行资质,就有极大概率和前世保持一致。 “所以这到头来,司徵羽一家到底还是要面临相同的结局。” 第317章 淮水东岸的遗迹 淮水河东岸。 东岸平原的百姓世世代代,都依靠着淮河之水,在此安居乐业。这片沃野千里的土地上,却存在着某处至今无人敢于涉足的禁区。 这是座由连绵数百里的丘陵,而形成的山林。 山林内幽深晦暗,常年受浓重雾气环绕。在这千百年来,任何试图探寻这片山林的人,进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时至今日,世人对山林内的景象,皆是出自于谣言与遐想。 碍于未知和不了解,各地百姓对于这片山林的称呼也是千奇百怪,多年来也没有形成约定俗成的叫法,仅当作是“禁山”。 但不知为何,从三年前开始,各地却是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称呼其为“狐山”。 这是因为近年来,有很多百姓时常在山林外围看见狐狸。 狐狸是不怎么常见猛兽,经常性地看见狐狸在山脚出没,就说明,这山林里可能栖息很多狐狸。 “狐山”的称呼由此而来。 世俗百姓并不知道,他们看见的这些和寻常狐狸一模一样的狐狸,实则却不同寻常。 狐山的狐狸都具备极高的灵智。 …… 视角来到修仙界的层面。 这片凡人无法涉足的禁地,修仙者亦难以入内。 与凡人不同的是,修仙者很清楚无法进入山林的确切原因。 此地山林内,有一处上古遗迹。 上古遗迹被阵法守护,把所有高阶金丹以下的修士,尽皆隔绝在外。 高阶的金丹修士,在五大仙门以外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虽有高阶金丹修士曾踏足过山林内部,并坦言这里是一处偏向“纪念性质”的遗迹,里面压根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灵物…… 淮水东岸的宗门世家,却都不这样的认为。 高阶金丹修士口中的没价值,肯定是基于高阶金丹的标准来讲的,但对于他们撑死只能拿出一两位金丹初期修士的小宗门来说…… 淮水东岸的遗迹,就是财富与宝藏。 最少,这遗迹的地下灵脉,那也是相当有用的资源。 总而言之,若是能占领这块地盘,就绝对会是一次对于自身底蕴的极大扩容。 淮水东岸的宗门世家可谓垂涎已久。 奈何遗迹外围的禁制阵法,让他们的妄想都变成了空谈。 三年前,遗迹外围的禁制阵法忽然开始逐渐衰弱,淮水东岸的宗门世家就很快便有察觉,纷纷在暗地里为抢占遗迹,做着各种准备。 就在这各家势力相互提防的情况下,忽然就有一则情报送到各家势力决策者的案头。 说是有位来历不明的“金丹修士”,不知是用何种手段进入了遗迹,将遗迹占为己有,并宣称遗迹所在的整座山林,都将视为此人的地盘。 此人还给这片山林赋予了新的称谓,其名为“涂山”。 - 淮水坊市。 此地是淮水河东岸最大的修仙坊市。 在明面上,淮水坊市是由淮水东岸“三姓两宗”共同扶持,而实际上,淮水坊市背后站着的势力,有且只有一家…… 这便是江南的顶尖修仙世家,江淮虞家。 虞家拥有淮水坊市的绝对话语权,淮水东岸的“三姓两宗”,说难听也不过是给虞家创造利益的“傀儡”。 话虽如此,但这在淮水东岸的五家势力看来,和虞家合作只是必要的上升途径而已。 替虞家打工,不妨碍他们为自身谋利,也不妨碍他们之间相互竞争。 何来傀儡一说? 虞家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毕竟人只有在替自身“谋利”的时候,才会更加卖力。 淮水坊市的繁荣,便是因此而来。 …… 淮水坊市万象楼。 某个专门用于接待“贵宾”的厢房内,穿着火热姿态妖娆的“万象导购小姐”,正在接待一位“戴着狐耳头饰的美少年”。 “这些便是我今日想要出售灵药份额,还请虞小姐过目。”狐耳少年眯着眼睛,把一枚储物戒递给了眼前的导购小姐。 被喊作虞小姐的导购,眉目痴缠地盯着狐耳少年,双手接过储物戒的同时,紧紧握住狐耳少年白皙的手掌,自顾自地揉捏摸索了起来。 在这样暧昧的接触下,导购虞小姐的眼神也显得越发勾人。 狐耳少年面不改色地抽回了手,问:“可以报价了吗?” 导购虞小姐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闪过些许怅然若失,但很快,热情与妩媚的笑容就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继而,她迅速凑到狐耳少年的身旁,好奇地问道:“其实人家很早就想问了,涂山公子你为什么要戴着这对狐耳呀?好像还会动,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呢!” 就在这位“热情过头”的虞小姐准备伸手去触碰狐耳的时候,狐耳少年就以极其熟练的手法挡开,并向后挪动了一个身位,和试图揩油的导购小姐拉开了距离。 “真小气,摸一下都不可以嘛!” “虞小姐请自重。” “我不管,你不让我摸,我、我就不给你换灵石!” 狐耳少年看着原形毕露的导购小姐,没有表露出生气,反倒是异常冷静地说道:“虞小姐既然不给换,那我也只好另寻他处……” “哼~本小姐不发话,谁家都不会给你换的!”虞小姐听言,仍是一副娇蛮的态度,更是直言威胁道:“涂山公子,你也不想因为换不到灵石,回去被长辈骂吧?” 狐耳少年眯眼微笑的表情顿时凝固,沉默许久后,他无奈叹息道:“实不相瞒,这对头饰乃是我家族的图腾信物,是不可轻易被旁人触碰的,还请虞小姐原谅则个……” “还有这么奇怪的家族图腾?” “这是我们涂山家的成员都必须遵守的规矩,恳请虞小姐不要与我为难。” “那、那好吧,这件事就此作罢。不过……”虞小姐不再以此事要挟,转而又提出别的要求,“你以后都必须要喊、喊人家姐姐!” 狐耳少年听言,表情遂更加难以绷住,“这怕是不太合适吧?” “你的灵药我不要了!” “呃,姐姐……” …… 万象楼外。 满脸疲惫与无奈的狐耳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眯起的眼睛。 这是一双分外诱人的竖瞳。 狐耳少年名叫涂山栖白,来自涂山,乃是化形境界的狐妖。虽说他化形后的模样酷似少年,但他真的是一头成年狐妖,且具备非常强悍的实力。 这酷似人族少年的模样,却是他生平的最难以释怀的事情。 不仅经常会遭到涂山狐主的调侃,还时常会被旁人看扁。比如,淮水坊市万象楼里的这位“虞家小姐”,就压根不会把他和“金丹修士”画等号。 想方设法地刁难他,甚至还对他动手动脚…… 涂山栖白对此无可奈何,奈何他现在是涂山上唯一一位,能使唤的狐妖。 这些都不过是必要的牺牲。 涂山栖白原本是昆仑雪山上的白狐。 大概是五六年前,白狐在某次觅食的途中,偶遇现任涂山狐主,然后就被迫跟着狐主来到了涂山……或者说,是一路颠沛流离,才找到的涂山。 在颠沛流离那段日子里,尚未化形的白狐认为“偶遇某只母狐狸”这件事,无疑就是狐生中最倒霉的遭遇。 这一路上,他不仅被强制要求不准吃肉食,要改吃“会发光的石头”和“各种野果”,还被对方要求,必须得喊她“姐姐”。 身为一只高贵且稀罕的白狐,要去喊一只随处可见的赤狐“姐姐”。 白狐显然是相当抗拒的。 奈何向来体型较小的白狐论武力值,肯定不可能会是赤狐的对手。 他只能暂且隐忍。 后来,“狐小白”就成为了白狐的名字。 …… 直到“狐小白”蜕变为“涂山栖白”,白狐才终于明白涂山狐主当年的良苦用心。他当初吃掉的发光石头是灵石,野果是各种能够改善体质和修行资质的天材地宝。 若非如此,涂山栖白不可能在短短五年内,就从懵懂的启灵妖兽,迅速成为化形大妖。 当然,前提是他的资质根骨足够优秀。 涂山栖白自知狐主的恩情还不完。所以在他化形后,就开始东奔西跑帮狐主做事、替涂山的发展尽心尽力。 就实际上来说,若非有“狐族故地”的这个名头,就涂山这块略显贫瘠的土地,其实是不太适合,作为现今的狐妖一族栖息发展。 涂山能够提供的,就仅有一条小型灵脉,和一道能暂时隔绝人族侵扰的阵法。 要说最大的缺点,就是这块靠近人族修行者的坊市,且作为是上古遗迹,所以早就被许多修仙势力给盯上,届时肯定难免冲突。 若是冲突发生,涂山能靠什么抵挡?靠这些尚未化形的狐狸吗? 涂山栖白通过这些时日的东奔西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潜在隐患。因此,他就屡次地善意劝解涂山狐主“搬家”。 狐主却多次以“故地”为借口,拒绝了他的提议。 涂山栖白对此感到非常不解,不明白为何要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仪式感。 搬家有不好?反正现在整个涂山,满打满算也就俩化形,外加十几只堪堪启灵的狐狸。 属于是他们在哪,哪里就是“涂山”。 何故这般执着? 涂山栖白不知道的是,狐主之所以决定不搬家,是因为除“狐妖故地的理由”以外,还有另有一番真相。 …… 涂山栖白亦无法改变狐主的想法。 他只能尽力做好他该做的事情。比如定期向外出售涂山内收集到的灵药,然后换来的灵石去购买平常能用得上的物资…… 再来就是打探外界情报。 在淮水东岸,许多势力都对涂山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情报就显得至关重要。 先前相继驱逐过的“三姓两宗”等五方势力,似乎就打算在近期联手对“涂山”进行围剿,想把他们赶出上古遗迹。 虽说涂山栖白直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这些个修仙势力,为何会为了这么点贫瘠的地盘大动干戈,但若是淮水东岸“三姓两宗”,这五方势力联手对付涂山…… 他和狐主恐怕很难与之抗衡。 这无疑也是涂山栖白最是感到心烦气躁的事情,毕竟自己搬走和被人撵走,是两种截然相反概念。 且不说这片山林,从未被划归为谁的地盘,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上古狐妖一族留下的遗迹,理应是归属于狐妖的家园。 岂有被外人赶走的道理? 狐主对此却是相当地风轻云淡地告诉他: 与其为淮水东岸五方势力联手刁难感到心焦,不如想想如何稳住这片土地背后的庞然大物。 修仙界顶尖世家虞家,乃是江淮地区的唯一主宰者。不论三姓还是两宗,想要真正安稳地在涂山发展壮大,江淮虞家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涂山栖白几次三番,遭遇万象楼某位虞姓导购小姐骚扰,却并未真正翻脸的原因。这位虞小姐,便是江淮虞家的某位大小姐。 根据这位虞小姐在淮水坊市的影响力来判断,她在江淮虞家的地位应该不低。 为什么这样一位深闺大小姐,会来万象做导购? 大概是来体验生活的? 涂山栖白不知道的是,这位虞家小姐留在万象楼做导购直接原因,其实就是他。 毕竟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小姐姐能拒绝一位颜值极高、又会喊姐姐的小奶狗。 总而言之,狐主认为,和这位虞小姐处好关系就非常有必要,到时候就能通过她,和江淮虞家建立起利益往来的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涂山就算真正地站稳了脚跟,就能彻底杜绝这些无关紧要的麻烦。 涂山的未来,要靠我牺牲色相? 这对吗? 针对于涂山栖白的抗议,狐主的回答是:“媚术”乃是狐妖的看家本领,这就相当于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获取利益,和牺牲色相完全不是一回事。 再者,现阶段只是让他去维护双方的情感关系,还有没有到真要牺牲色相的地步,就算真到了那天,也得看涂山栖白自己的意愿,没人会去强迫他去做什么。 第318章 江淮的三姓两宗 与此同时,淮水坊市某间阁楼内。 淮河东岸明面上最具权势的五位金丹修士汇聚在此。 针对于如何拿到“涂山遗迹所有权的”这件事,“三姓两宗”的五位话事者,特地组建了个临时联盟,协商把身份不明的外来者,驱逐出去。 淮河东岸的“三姓两宗”,是指三大世家和两大宗门。 世家是以孙氏、顾氏和朱氏,并称为江淮三大姓。虽说这三家都只是江淮东岸的小门小户,但若是往前追溯,这三家都有着“作为世家大族的前身”。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孙氏。 江淮孙氏当初最为辉煌的时候,拥有着和江南虞家的同等世家地位。奈何孙氏也没逃过“世家三代后必将衰弱”的魔咒,后继者无能,逐渐被山河书院疏远。 后来,好不容易出了位好苗子,被山河书院的先生看重。可惜此子却是副纨绔做派,竟敢在山河书院屡次三番地调戏某邱姓天骄。 事情发生后,此子也就被逐出了山河书院。 原以为,孙氏往后还能靠着过往底蕴苟且十几年,谁知这家伙竟然不知好歹地,和邪修勾勾搭搭,最后在“上古秘境玄渊天阙”现世后,被山河书院清算。 昔日的江南孙氏大族,仅剩一支旁系辗转至淮水东岸休养生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这支旁系里,竟是有位孙氏族人在这种极其艰难的境遇下,修为成功突破到金丹境界,孙氏这才在这淮河东岸,逐渐站稳了脚跟。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江淮孙氏是如此,顾氏和朱氏亦是与之类似。 不过要是论起门派的传承模式,却是和世家完全不同。各大修仙宗派看似全天下广纳门徒,但实际上,真正充实宗门底蕴的,往往都是就近的修仙世家。 碍于升仙台存在,各地宗门其实是很难在凡间广纳门徒的,毕竟按照升仙台的规矩,不管好的差的,都会被五大仙门一并带走。 多数时候这些小门小派,会连汤都喝不上。 招收不到门徒怎么办? 就只能是和周边修仙世家抱团取暖。 面临鸡头和凤尾两种选择,更倾向于求稳的世家往往都会选择前者。若非是资质惊人的后辈,往往都会送到就近的宗派里稳定发展。 就但凡是稍微有点阅历的,就清楚五大仙门内完全就是“大浪淘沙”。 如果不具备惊世之天姿,在五大仙门不说脱颖而出,那也必定是泯然众人。这样一来,就很难帮助家族实现“可持续性的发展路径”。 当然,世家绑定宗门的情况,在五大仙门也同样存在。就好比东方世家之于惊蛰仙宗,中原王家之于御法仙宗。 不同的是,寻常宗门里往往是世家占据主导地位,宗门也会在世家的逐渐蚕食中,逐渐沦为世家的“工具”,失去应有的自主性。 而在五大仙门里,就哪怕是顶尖修仙世家,也无法直接干涉仙门高层的决策。这就是升仙台之于五大仙门的重要性。 淮河东岸的两大宗门,分别是清淮剑宗和淮东书院。 清淮剑宗的初创者,是位金丹后期的散修。 据说是其年轻时,曾侥幸得到了上古剑修的部分传承,再历经数百年的钻研后,在江淮的散修群体里,博得了个“剑道宗师”敬称。 最后,就在这淮河东岸建立了宗门。 不论这位剑道宗师的初心,是把自身绝学传承下来,还是想通过宗门收集资源……期望,最后都没能实现。 清淮剑宗早就不似以往,已经彻底沦为了淮东世家扶持的傀儡宗门。不提宗门传承,就连话语权,都被牢牢把持在淮东三大世家的手里。几乎是完全丧失了自主性。 淮东书院就相对来说会好些。从宗门名号就能看出,这个淮东书院和山河书院存在些许关联……但,也仅限于“些许”。 淮东书院的创立者,据说原来是山河书院外院的先生,后来因为与他者理念不合,在输掉辩论后,就负气出走山河书院,来到这里建立起了淮东书院。 虽说这位山河书院的外院先生,仅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但他的出身就注定了他,是淮东世家惹不起的存在。再加上,他在山河书院多年的教学经验……于是,淮东书院便迅速成为了龙头势力。 时至今日,淮东书院的初创者已然故去多年,淮东书院也不可避免地被世家渗透,好在核心话语权尚未旁落,仍是书院派把持。 …… 看似五方势力的联合,实际上还是淮东三大世家的明争暗斗。 其实哪有什么协商。 涂山也就那么一小块地盘,哪里够三家分食。现在他们能够建立起临时联盟,完全是因为有外敌存在,待到把外敌驱逐,还是得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就在驱逐外敌这件事上,三家都是各怀鬼胎。 现今淮东三大世家,就顾氏的实力最强,话事者拥有金丹后期的修为。 孙朱两家就都是金丹中期。 清淮剑宗的傀儡宗主仅有金丹初期,是可以被忽视的存在。 淮东书院的大先生,虽是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但是在“收复涂山”这件事上,他其实是被裹挟进来的。 这位大先生到底是和山河书院沾亲带故的,哪能像这些蝇营狗苟一样格局低下? 至少,他是这样自诩的。 奈何话语实在不够,在这种“合则两利”的事情上,他没有充分的理由推辞拒绝。 反正是压根不在意利弊得失,那么到时候跟着去浑水摸鱼就行。 淮东书院大先生,他不想提供一点点作用。甚至,他还巴不得这三家狗咬狗,最好是多咬死几只,到时方便他彻底扫清淮东书院内部的污浊,复归正统! 但是这种把世家拒之门外的手段,对淮东书院来讲的,真的是好事吗? 必然是存在弊端的。 这便是方才提到的宗门与世家的“共生关系”,没有世家后辈不断地充实底蕴,难道还能指望靠“向外招生”,来充实中流砥柱? 这简直就是妄想。 虽说淮东书院也是书院,出门也自称是书院学子,但旁人若是问起“是不是山河书院的高就”时,到底还是会自卑地露了怯。 就连淮东书院大先生,其年轻时都曾因“入学淮东书院”这件事,而惊呼上当。 山河书院谁都能去,何必明珠暗投? 凡间的招收渠道几乎被仙门的升仙台垄断,散修和普通宗派又是互相看不上眼的情况,那么唯有“世家后辈”,才是宗门新血液的主要来源。 奈何世家让后辈拜入普通宗门,多是打着“鸠占鹊巢”的主意。所以,宗门和世家之间就始终是相互依存、相互寄生的关系。 淮东书院的大先生这般厌恶淮东世家,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人做法实在过分。 …… 都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即便顾氏、孙氏和朱氏都各怀鬼胎,但他们这个临时联盟,到底还是组了起来。 顾氏作为实力最强的一方,他们的想法,就是尽量多好处,并提防其他两家联起手来算计自己。 孙氏和朱氏这边就更是心思复杂。 双方都要在兼顾“联合抗顾”作战方针的前提下,同时提防盟友背刺自己…… - 涂山,九尾神殿。 比起各怀鬼胎、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淮东世家,涂山狐族内部就要安静许多,除了时任狐族大祭司的涂山栖白,剩下的狐主打的就是松弛感……或者说,它们也不知道“松弛”以外的感受是怎样的。 这些狐狸都只是刚刚启灵,甚至都还没有化妖,就是普通的狐狸,它们也就只有最原始的欲望,那就是横扫饥饿。 碍于大祭司涂山栖白的尽心尽责,狐狸们每天都能吃得很饱。狐生最大的需求都已经被满足,哪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至于,淮东三大世家准备围攻涂山的事……涂山栖白也不能指望,这些“弟弟妹妹们”能听懂。 而让涂山栖白感到恼火的是,这些小狐狸听不懂也就作罢,怎么你堂堂涂山狐主,也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表现得这么松弛的? 什么叫该来的总会来? 说这种话的前提,应该是建立在自己已有退敌之策的情况下吧? 那我问你! 你靠什么去对付五位金丹修士的围攻? 这么多年了,你的修为有没有涨?有没有感悟到天象法则,凝聚出新的尾巴? 就像是没事狐一样倒头就睡,完事把所有事情丢给我? 你是涂山狐主,还是我是涂山狐主? 回答我! …… 涂山栖白从淮水坊市返回后,照常处理着涂山上下的所有事务。 虽然“所有事务”这个说辞,听着有些吓人,但涂山现在的实际领地,其实就只包含上古狐族遗迹的全部范围。 上古狐族遗迹在千万年的时光磨损下,早已倾颓,唯有处在中心地带的“九尾神殿”,尚且还能窥见昔日的些许神秘。 涂山栖白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此。 再加上,狐狸们都尚未化形……所以,涂山栖白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给狐狸们喂饭。 想起方才某狐主散漫态度,涂山栖白俊秀的面庞上,再次浮现出幽怨之色。 他不禁想到几年前,那时他还没化形。 虽然不太能理解,玲珑姐为何要把他绑架到涂山来,但是玲珑姐却是个很好的榜样……那时的玲珑姐,可谓是既努力,又负责,哪会像现在这样摆烂。 涂山栖白想了许多年,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何一只狐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就此事也当面和涂山玲珑说过很多次,但是得到反应都是沉默,以及涂山玲珑的沉默里,似乎还夹带着的些许“失落”。 玲珑姐为何会感到失落? 就和涂山玲珑为何死活都不赞同“搬家的提议”一样,都是涂山栖白想不明白的。 他隐隐感觉,这两件事应该有所联系。 关于涂山玲珑的事情,涂山栖白其实不算很了解。他的了解,仅限于遇到涂山玲珑后的经历,涂山玲珑此前的事迹都一概不知。 根据遗迹碑文记载,上古狐妖都已经灭族千万年,为何涂山玲珑会存在于世间? 涂山这个姓氏又从何而来? 为什么涂山玲珑这么执着,要把狐族遗迹命名为涂山? 实际上,在涂山栖白的眼中,他的这位玲珑姐姐,其实是个“很没有主见”的狐。也是因此,才会心安理得地,把涂山的一切事务都交到他的手里。 为何唯独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过分执着?涂山栖白就只能猜测,或许是某些事情、某些存在迫使她这么做? …… 涂山栖白看着周围一味干饭的“弟弟妹妹们”,不禁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吃完这顿,以后就怕是没有这样安稳悠哉的日子咯……”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灵兽肉,喂给了身旁最近的一只白狐。 正想着伸手抚摸一二,忽而他的动作微僵,俨然已经是一副凝重神情。 他抬起头,望向了外围大阵的南边,喝道:“何方宵小,竟敢擅闯吾族圣地!” 银白色毛发跟着金丹初期的恐怖威压,猛烈炸开,俊俏少年瞬间变作一头体型庞大的凶厉白狐,向着南边奔袭而去。 自从进入狐族遗迹后,外围的禁制大阵就开始逐年衰弱。时至今日,外围大阵已经很难拦住人族的金丹修士。 正因如此,淮东世家才会直接明抢。 现在大阵的南边,忽然传来陌生人族修士靠近的讯息。涂山栖白下意识地,就认为是淮东世家的人打算动手,便以全盛姿态奔袭而去。 方才他的那声威吓,也是向涂山玲珑的示警。 涂山玲珑在察觉到危险后,就会立即跟上,和涂山栖白共同抵御强敌。就是不知道,就凭他们两个化形境界的妖,能否抵挡住至少五位金丹境界的人族修士。 谁知,涂山栖白在抵达大阵被触动的位置时,却没有看见淮东世家的人。 倒是看见了两位此前从未见过的年轻修士…… 第319章 萦绕耳畔的铃音 途经淮水坊市,姜墨夫妇一路打听,很顺利地就找到了涂山玲珑可能会在的目标地……或者说,是肯定会在的地方。 给淮水东岸某座山丘取名涂山这种事……想来,这世上大概是不会存在这种巧合的。 一路打听涂山相关的信息时,姜墨夫妇也听到了些不太好的声音。 虽说道听途说得来的信息不够全面,但孟初染在知道这些事情后,也是在心里憋了团火。若非姜墨拦下,某些人怕不是就要倒大霉。 护短这一块。 因为夫妻俩都顶着“惊蛰仙宗凌霄榜天骄”的名头,在外事情都必然会牵涉惊蛰仙宗的颜面,所以行事必须要稳重妥当。 至少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让自己有了充分且合理的理由后,才能护短。 什么事情都乱搞,到时候就只会留下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就比方说,孟初染真就仗着自己实力,跑去把某些人收拾一顿,最后就势必会落入有心人的口舌,说惊蛰仙宗的修士恃强凌弱什么的…… 假如只是这么简单,倒也没什么。 就怕某些人,会把这件事上升到“仙门对立”的层面。毕竟,这里是江南,而且被恃强凌弱的对象里,还有个“书院关系户”。 那这就有人要说,惊蛰仙宗的天骄在江南胡作非为,是不是欺负山河书院无贤才啊? 类似这样拱火的声音出现后,就必然会再次引发五年前那场春闱的舆论争议,山河书院也会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虽说姜墨夫妇在春闱结束后,就进入了山河书院的后山秘境,没有亲眼目睹当时修仙界的舆论场,但事后通过往期的仙法邸报,也有了些粗略的了解。 大概的情况就是,山河书院彻底坐实了“最弱仙门”的名头,引起不少颇具野心的一流宗门,都借仙法邸报对山河书院发表了些许阴阳怪气的言论。 更有甚者,竟然还有诸多一流宗门的年轻佼佼者,对山河书院的同辈发起了挑战。 结局虽是输多赢少,但这少部分败绩却是在修仙界广为流传,真正值得谈及的论道场次,却鲜有人提及。 比如,姜墨就在往期的仙法邸报上,看到过一则长文刊载的论道。 论道双方分别是一流宗门芸澜宗的沈嫣然,和山河书院玄武院某位同辈修士,其过程堪比“剔除天道真意后的金丹斗法技巧模板”。 值得许多年轻的金丹修士学习。 奈何根据仙法邸报的反馈来看,却是无人在意。 仙法邸报的编辑组,似乎也因此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仙法邸报往后的发展,是要更加注重事实凭证的全面性,还是断章取义地刊载受众想看的内容就好? 前者涉及自我认同感,后者跟营收息息相关。 修仙界想要的,无非是一个贬低高高在上的仙门的途径,以前是惊蛰仙宗,现在变成了山河书院,只是碍于仙法邸报的出现,才会导致舆论场的如火如荼。 山河书院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发声。毕竟输了就输了,一味地辩解没有任何意义,书院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现在,事情却有所不同。 姜墨和孟初染若是真的“胡作非为”在先,那么经有心人拱火,他们的性质就会演变成“挑衅”,山河书院对此不可能不回应。 到时,就注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 没办法,最后只能是先找涂山玲珑了解事情原委后,再行处置。 姜墨夫妇在涂山里很快就找到传闻中的上古遗迹,稍作试探后,果真是发现整座遗迹都被一座大阵守护,金丹以下修士怕是很难进去。 就在姜墨准备闯入大阵时,大阵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凶厉的威吓。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吾族圣地!” 转眼间,一道体型硕大的狐影,便出现在姜墨和孟初染的面前。 姜墨看着这白色的毛发,回想着刚才那颇具少年感的声音,愣在了原地。 他不禁寻思着: 我如果记得没错,我家养的狐狸应该是母狐狸的才对吧? 而且,这毛色也不太对吧? 好说不说,这雪白雪白的,确实比以前那种杂毛色好看很多。 但是,这不对啊! 这怎么放养五六年的,变化还能这么大的? 孟初染和姜墨也是一样的疑惑表情,试探着问:“你应该不是玲珑吧?” 听到孟初染的问话,白狐的眼神里也流露出困惑与惊讶,似乎是犹豫了许久后,白狐才解开了真身虚影,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是个有着一头白色短发的俊朗少年,他头顶的那一对狐耳颇为引人瞩目。 白狐警惕地问:“你们……何以知晓吾族狐主的真名?” 听白狐这般询问,姜墨大致是猜到事实缘由。继而,他对待白狐的态度都变得和善了许多,笑眯眯地说道:“你和涂山玲珑是什么关系?” 就在白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我是他姐。小白,还不快向主人行礼!” 清脆的铃音萦绕耳畔,就见远处有位似有万千妩媚的女子踏空而来,她的着装略显慵懒,修长白皙赤足宛如蜻蜓点水般,在半空连点。 那脚腕处的银铃颇为惹眼。 “玲珑!” 孟初染见到此女时,表情洋溢着惊喜。她立即纵身迎上嘘寒问暖,就差没有抱上。 姜墨和涂山栖白,则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沉默许久后,姜墨笑眯眯地说道:“不自我介绍下?” 涂山栖白的表情总算是松弛了下来,以较为恭敬的姿态向姜墨行礼,“涂山狐族大祭司涂山栖白,见过前辈!” “大祭司?” 涂山栖白看着姜墨似笑非笑的调侃模样,表情变得更是难堪。他尴尬地如实说道,“话虽如此,但涂山狐族现在就我跟玲珑姐,其他族人都还未开智。” “玲珑离开我们尚且不过五六年的时间,你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化形境界,想来你的修行资质比之玲珑,恐怕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涂山栖白谦虚地放低姿态,说道:“都依赖玲珑姐栽培……” 姜墨夫妇就这样被涂山的姐弟俩,迎进了狐族遗迹内。 在这一路上,通过和姜墨的交流,涂山栖白也逐渐没了防备。从最先浅显尴尬的对答,变成了无话不谈……甚至说,是在抱怨。 …… “前辈,你评评理,哪里这样当涂山狐主的! “族里大小事情都丢给我,我都不说什么,可以当成是对我考验。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外面有人在虎视眈眈,准备靠武力把我们赶出去! “她倒好,依旧是什么都不管,就说句该来的总会来? “我确实是心态不好,但她这也太松弛了点吧?对方可是有至少五位金丹修士,我们这边就只有我们两个化形。 “这怎么应对? “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具体是什么实力,但是在这些年里,我也压根没看出她有用心修行,估计修为也没有多少提升……” 姜墨保持和善的面孔,聆听着白狐的抱怨。 他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倒是感到了些许欣慰。虽说姜墨并没有像孟初染那种强烈的舐犊情深,但狐狸毕竟都是自己养大的,多少有些感情在里面。 涂山栖白这些抱怨,也侧面印证了他们这些年过得安稳。 多数为人父母者,在看待子女时,其实都并不奢求子女大富大贵,只求能健康安稳。 姜墨现在大概也是类似的心情。 不过在听到玲珑不用心修炼时,姜墨也是有些疑惑,便问:“玲珑不用心修炼?这不应该吧,以前她都很努力的啊!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涂山栖白回答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太清楚,晚辈化形至今也才将近一年的时间,尚未化形时,晚辈无法全部理解玲珑姐的行为和想法。 “所以也就无法知道她的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转变的。” “这样啊……”姜墨似是猜到了些什么。 涂山栖白补充道:“不过前辈的到来,倒是让我隐约猜到了玲珑姐,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状态。” 姜墨很是欣赏涂山栖白的敏锐机灵。 他鼓励道:“说说看。” “原先晚辈并不知晓玲珑姐,过去曾被前辈养育的经历,所以就想不明白,为何此世最后的狐妖,竟然会有些缺乏主见。 “现在却是明白了。 “以前被玲珑姐庇护的时候,也是事事都依赖玲珑姐,缺乏主见。只是后来,玲珑姐做起了甩手掌柜,不得不靠自己来做决定,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想来玲珑姐也是如此。 “她现在突然这样摆烂,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她以前在你们看护下,不论做些什么都能被你们看见,认真会得到夸奖,努力会获得鼓励。 “在离开你们后,这些反馈就都没有了。久而久之,也就松懈了下来。” “是这么个理。”姜墨点了点头,叹道:“哎,这倒是怪我们,没有常来看她啊……” …… 姜墨看向这个条理清晰的“狐少年”的眼神,也是越发的欣赏。 接着,姜墨就想考考他。 姜墨问:“你先前提到,淮河东岸的五方势力,准备联手对付你们姐弟。在玲珑执意留守的情况下,你可有想好退敌之策?” 涂山栖白放低姿态,恭维道:“有前辈在此,想来这事情便能好办许多。” “虽是好办,但也要办好不是吗?” 涂山栖白是聪明狐,轻易就听出前辈问话中的深意,也知道这是前辈这是给予的考验。 他认真分析了这个问题许久后,回答道:“若是晚辈猜测不错,前辈的身份应当是凌霄榜在榜天骄、惊蛰仙宗的荣誉长老…… “碍于目前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的僵硬关系,前辈在此行事必然顾及仙门。因此,某些过激的举动,肯定不适合作用于现在。 “当然,凭前辈的身位,肯定也没必要和这些人虚与委蛇。” 涂山栖白的分析浅尝辄止。虽并没有直接预估出姜墨的做法,但把话说到这里也就足够。 “不错。”姜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夸赞道:“年纪不大,却已有坐观天下的胸襟,却是有些许卧龙之姿。” 涂山栖白姑且是听得明白,前辈的这些话是予以他的肯定和夸赞,但他属实是不太明白,他身为狐为何要有卧龙之姿? 难道不可以是卧狐吗? 难道上古狐族会比上古龙族差劲? 姜墨认为“些许卧龙之姿”的赞誉,给予眼前这位白狐少年,其实是不算夸张的。 要知道,涂山栖白化形才不到一年时间,而根据他方才表述,他对目前的修仙界已然是相当了解,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关系,也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姜墨继续问道:“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假如我们没来,你又该当如何呢?” 问起这个,涂山栖白顿时来了精神,却依旧谦虚地回答道:“谈起这个问题,晚辈倒也不敢说,计划能百分百的奏效。 “也正是因为缺乏把握,所以晚辈……” 姜墨及时打断:“你不用解释,任何计划在执行前,都没人敢保证百分百成功,直说就行。” “晚辈受教。” 涂山栖白遂开始向姜墨讲述他的计划。 …… 这个计划简单来说,就是尝试放大“三角形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致使淮东世家联盟的崩溃。 因为就目前状况来讲,涂山担心的不是哪方世家,而是担心世家联手对付他们,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破坏他们的联盟。 奈何现在淮东世家的临时联盟已经成立。 因此,一场涂山与淮东世家的联盟正面对抗,难以避免。 这便是涂山栖白最没有把握的环节。 而计划关键,就是利用淮东世家,“想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好的待遇”的念头,去激化他们之间存在的矛盾。 就比如,在即将到来的正面对抗中,就可以用不惜代价的态势,虚张声势去吓唬其中一方,使其萌生退意,再转而猛攻另一方。 第320章 算计乃弱者奢望 被猛攻的一方肯定会对此心生不满,甚至于会怪罪先前被恐吓后就萌生退意的合作者,以此给这两方埋下相互猜忌的苗头。 这条离间计策是针对较弱的孙朱两家。 在应对实力更强的顾氏时,就可以佯装不敌,尝试许以重利与之谈和。不管顾氏如何看待谈和,反正只要涂山这边表现出“真诚的意愿”即可。 当然,这个谈和是仅针对顾氏,而要把另外两家排除在外。 通常这样的方式,就可以再次让孙朱两家对顾氏产生不满。淮东世家临时联盟内的猜疑链就此形成,三方势力联合也会变得越发松散。 如此,涂山便有机会,一举将淮东世家击退。 计划听起来,还是相对比较详尽的。不过,计划执行期间到底是二对五的斗法,能否顺利实施,还要看涂山自身有无能力抵挡住淮东世家的压力。 若是有绝对的实力抵挡住淮东世家,又何必这般阴谋算计呢? 在实力至上修仙界便是如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算计都会变得无关紧要。有时候,阴谋算计向来都是弱势方试图翻盘的奢望。 奈何以弱胜强的案例,实在是少之又少。 涂山栖白感到焦虑的根本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自身实力的过于弱小。 …… 姜墨拍了拍略显颓丧的涂山栖白的肩膀,安慰道:“想要以弱胜强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能想到这么多翻盘的手段,已是实属不容易,无需这般长吁短叹。 “弱者想要跳出绝境的深潭,就必须要把周围一切能够利用的条件,都运作起来。前提是,你对自身所处环境,有足够的了解。 “你能规划出这样的计划,就说明你在情报这方面,做的非常好。” 涂山栖白姑且是把姜墨这番话,当作了是对他的赞赏,看起来似乎是心情雀跃。 继而,姜墨便认真地指出了他的不足:“情报方面虽然做的很不错,但你却没有在此基础上,把能利用起来的都利用好,仅仅是把‘它们’当成了你自身的优势。” 涂山栖白躬身道:“请前辈指点。” “你的计划之所以仅针对于淮东世家,而完全不涉及淮东的两大宗门,想来是因为知晓两大宗门的情况,知道这二者不会对涂山产生实质的威胁。 “这就是你认为的优势。 “不过……如若只是将其视为自身优势,是不是还有所或缺?这二者是否可以成为你跳出绝境的跳板呢?” 经此反问,涂山栖白恍然大悟:“前辈的意思是说……” “嗯,不错!”姜墨倍感欣慰地说道,“清淮剑宗姑且不论,淮东书院不就是可以被利用起来的一方势力吗?” 涂山栖白更是激动,竟是直接抢答:“是啊!这淮东书院的大先生,显然是早就对淮东世家心生不满!我完全可以事先准备好‘明与暗两重报酬’,然后凭此与淮东书院大先生,在暗中建立起合作关系……” 姜墨继续反问:“何为明与暗两重报酬?” “明的,当然是对淮东书院大先生来说,无关紧要的涂山地盘。暗的,自是淮东书院大先生,最可能看重的……让淮东书院,彻底摆脱淮东世家的束缚!” 姜墨现在是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狐少年非常有灵性。他继续保持前辈威严,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如若只是与之合作,你难道不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涂山栖白愣住了,他感觉前辈笑容似乎有那么些许的阴险。 姜墨说道:“既然你知道许诺虚实两重报酬,那合作本身是不是也可以有阴阳两面? “明面上与淮东书院建立合作关系,暗中也可以利用淮东书院内部,本就错综复杂的关系,间接地让淮东世家知晓涂山与书院的合作…… “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结果,恐怕就无需赘述了吧?” “这、这……” 涂山栖白被震撼地无以复加,就这样愣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若是按前辈这样算计,其导致的最差结果,怕是整个淮东都要乱成一锅粥。 淮东世家背后是的江南虞家,淮东书院和山河书院沾亲带故……双方的矛盾如若闹大,怕是其背后的势力,都得双双下场。 涂山与淮东世家的小矛盾,瞬间就被上升到两方超级势力间的大博弈。 这太恐怖了,兄弟。 …… 实际上,最让涂山栖白感到恐怖的,倒不是计策本身,而是前辈对于淮东势力的了解程度。就像前辈方才说的那样,想要做出这些规划的前提,是自身对环境的足够了解。 先前他在阐述涂山现状和自己的计策时,谈及这些情报的都是浅尝辄止,淮东势力之间的关系,必须是要亲身去探听过,才能做到相对明晰。 前辈既然知晓淮东书院大先生的需求,那么就说明,前辈事先是有做过调查的。 前辈作为外来者,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对淮东势力了如指掌的呢? 涂山栖白不知道的是,针对淮东势力间的分析,姜墨大多都是通过在淮水坊市探听到的少量信息推测出来的。 说到底,这就是个阅历问题。 就好比,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博弈,以及世家和宗门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姜墨只要知道淮东世家里,哪家的实力更强,便能推测出三家势力间的局势; 只要知道淮东两大宗门的掌权者,是什么样性格,就能知晓他们对淮东世家的大致态度。 许多方面的事情,压根就不需要费心费力地去打听。 姜墨前世今生加起来几百年的阅历,足以支撑他迅速看透这些表层态势。 他故意用这些问题考问涂山栖白,除了“犯了好为人师的病”以外,就单纯是因为对涂山栖白颇为欣赏,想要教他一点东西而已。 - 就在姜墨给涂山栖白演示完“如何成为老阴逼”教学后,孟初染似乎也做完了女儿的思想工作,似乎是效果显着。 就连涂山玲珑着装,也已然不像是初见时那般的慵懒。 涂山栖白在看到气质完全不同的自家老姐时,不由得一阵心虚。涂山玲珑也注意到了这点,她看向自家老弟的眼神,立即变得犀利了起来。 “小白,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涂山栖白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地辩解道:“没、没有心虚啊!” “你最好是……” 姜墨轻笑着打着圆场:“这该说的都已经跟你们说过,我也就不多唠叨。只想你们记住,既然你们决定在这里定居,那就得想尽办法让自己在这里能安稳过活。 “遇到麻烦的时候,不要视而不见,你们姐弟要多在一起商量解决办法。如若实在解决不了,也不要逞强,可以来惊蛰仙宗找我们。 “知道吗?” 涂山玲珑兴许是知道她的过错很多,听到姜墨这样的说教,却也是显得相当的自责。 “是,玲珑会记住主人教诲!” 涂山的两姐弟和众狐狸,在当晚就设宴款待了姜墨夫妇。在宴会期间,涂山栖白特地让姜墨夫妇,给众狐狸中最有希望在往后几年里化形的两只狐狸,取了名字。 一只是浑身毛发赤红的雄性火狐,另一只是和涂山栖白同类的雌性白狐。 这只白狐似乎和涂山栖白很是亲近。 孟初染在起名这块是稀烂不堪。她竟是粗暴取了个“狐小火”和“狐小妹”这种……嗯,显得特别好养活的名字。 像以前一样,姜墨也没有完全否认孟初染的取名,而是把这二者当作小名的前提下,给两只狐狸,重新取了个大名。 火狐名叫涂山景灿,白狐名叫涂山梨落。 …… 次日。 涂山栖白带着姜墨,再次来到淮水坊市的万象楼,依旧是前些日的贵宾室,依旧还是那位看似娇媚温柔的导购小姐。 虞小姐的脸上虽然是非常标准的职业假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现在异常激动。 就在刚才,她得知涂山栖白身旁的年轻男子,就是涂山栖白的长辈。也就是说,涂山栖白今天是特地带着长辈一起来见她的。 这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小白终于愿意接纳我了吗? 还是说,小白一直都很在意我,只是出于害羞,才会多次拒绝我的好意? 呐,现在算是见家长吗?我这样理解应该没错吧?肯定是这样的对吧! 我是不是也该让爹爹过来一趟呢? …… 就在导购小姐满心都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姜墨那略显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请问,你和虞天衡是什么关系?” “是、是的前辈,晚、晚辈名叫虞天昕,金丹初期修为,虞天衡乃是晚辈的堂兄,按、按照家族规定,子女不能外嫁,这方面就只能委屈小白…… “前、前前辈,您看我们合适吗?” 听着虞家小姐虞天昕,方寸尽失下的胡言乱语。 涂山栖白捂眼,不忍直视。 姜墨则是一副怪异的表情,就总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面。 继而,他直言道:“你……喜欢我们家小白?” 虞天昕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纵使是性格外向的她,也难以承受这样尴尬场面。 她俏脸微红,微微颔首。 姜墨见状,叹息道:“虞小姐,我只能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和我们家小白并不合适,切勿因为一时冲动,耽搁了自己。” 虞天昕的好感是冲动的,在她尚未深陷其中时,理应及时劝阻。毕竟涂山栖白是狐妖,而虞天昕是人,二者注定是难以结合的。 何必误人误己。 虞天昕听得明白姜墨话语中的斩钉截铁,某个曾短暂沉醉的梦,就此破碎。 “我先失陪一会,请前辈稍等片刻。” 涂山栖白望着快步离去的虞家小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确是没想到,她竟是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姜墨似笑非笑地问:“不然呢?” “呃,姑且来说,在我的认知里,这位虞家小姐还是挺刁蛮任性的。” “呵呵,她这只是故意对你表现的刁蛮任性。”姜墨轻笑道,“很多时候,多数世家女都很识大体、知晓分寸。她对你越是特别,就越能说明她是喜欢你的。” 涂山栖白自嘲地笑了笑:“这倒是显得是我错负了她的一腔情意。” “这何来错负一说呢?感情本就是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任何一方都必须要做到当断则断,过于顾及情分,到最后只会耽误了双方。” “晚辈受教。” “别整这些虚的。”姜墨摆了摆手,调侃道:“来日梨落化形,你好好待她便是。” 白狐少年顿时红了脸。 …… 片刻后,复归端庄大小姐模样的虞天昕重新回到了贵宾室。 “不知前辈,寻我兄长是有何事?”虞天昕礼貌地问道。 姜墨回答道:“我想麻烦你去给你的堂兄虞天衡带句话,就说,惊蛰仙宗姜墨有要事,想请虞兄帮衬一二。” - 想要帮涂山在江淮站稳脚跟,姜墨夫妇其实有许多种办法。 奈何不管采用何种办法,最后都势必会涉及到江东虞家的利益。与其发展到最后势同水火的关系,不如事先就是和虞家打好商量。 毕竟说到底,淮东并非江淮的全部,放到整个江东来讲,都只是一小块地方。 涂山狐妖想要的,只是能安稳栖息的一山之地。 只要是姜墨夫妇出面,虞家压根就没可能拒绝这个卖人情的机会,甚至还可能会在得知姜墨夫妇与涂山的关系后,尝试与涂山建立起合作关系 纵使山河书院和惊蛰仙宗有矛盾。 但虞家是虞家,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拉拢凌霄榜天骄的机会。也正是因此,姜墨才会用“虞兄”称呼虞天衡,而非“虞师兄”。 …… 就在姜墨夫妇辞别涂山姐弟,返程惊蛰仙宗的同时,淮东三大世家的话事者,皆是满脸煞白地看着“一封信件”。 信件中仅有一句话,“若有染指涂山者,即日起,滚出江淮!” 第321章 极夜冰原的巨树 极北,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极夜时期的这里看不见太阳,终日笼罩在夜幕之下。 深蓝色幽影在此间游荡。 若是外来者靠近这道深蓝幽影,就会发现这是一位手执提灯的蓝发少女。奇怪的是,这位蓝发少女,竟然长着一对硕大的蝴蝶翅膀。 …… 风见千世的独自旅行,迄今已有十余年。 这比她在三色花洞府内,生活过的时间都要长。途中,风见千世曾多次想要回家看看,但在转身回望来路时,她却已经记不清回家的路在何方…… 蝴蝶只能继续向前。 不知何时起,风见千世就抵达了这片冰原。冰原一望无际,就宛如大海般四处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象。逐渐地,她丢失了方向。 而且,在这冰原之地,有时太阳永远不会落山,有时却又终日被夜幕笼罩。 很是奇特。 风见千世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识过,这般神奇的景观。她想着,待到回去时,一定要把这个见闻,分享给大家! 主人、妖神大人、小狐狸还有小鱼儿…… 蝴蝶很想念大家。 可惜无论蝴蝶如何努力,她都无法飞出这片冰原,冰原像是牢笼一样,把她困在了这里。 她好像回不去了。 …… 蝴蝶分不清方位。 她只能一味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直至今日。 风见千世终于在视野的最前方,看到不同寻常的事物。天际之下,伫立着一棵巨大的树,树除了本身足够巨大以外,还似乎是由冰晶雕琢而成。 宛如一件冰雕艺术品。 伴随着风见千世逐渐向着巨树靠近,也越是显得她在冰晶巨树下,是那么的渺小。 又一次不知前行了多久。 风见千世终于抵达,冰晶巨树的树底。 此时,她哪怕是抬头,也都已经看不清冰晶巨树的全部面貌,就连原本能够看见轮廓的树干,都变成了一面平实的冰墙。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却并未获得何等玄妙的反馈,就和冰原上随处可见的冰块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棵这么巨大的冰树? 虽说在这十余年的游历过程中,风见千世也算是见到过很多的神奇景象,却没有任何一种能像这棵巨大冰树一样,让她感到如此的震撼。 当然,现在蝴蝶最关心的问题,仍旧是这棵树能不能帮助她走出这片冰原。 风见千世沿着冰墙一路前行,就这样飞行了许多天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眼前这面冰墙,实际是冰树的树干,而树干都是圆柱形的。 我沿着冰墙走,岂不是在绕圈? 嘻嘻,我真聪明! 要是小鱼儿,怕是永远都不可能想明白吧? 蝴蝶感慨于自己的睿智,不再继续沿着冰墙绕行。奈何等到驻足后才忽然发现,她依旧是没有任何方向。不论朝着哪个方向眺望,都是一成不变的冰原。 她若是远离了这棵树,仍旧会回到原先漫无目地的状态,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她像是被这棵树,给永远困在了这里。 …… “到底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呀……” 蝴蝶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行。她收拢起翅膀,倚靠在树干上低声悲戚,她害怕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再也无法回家。 冰原上吹起了寒风,似是寒风吹落了树叶,冰晶状的树叶从目光难以企及的高空,飘落而下。在飘落过程中,冰晶树叶竟融化成了水滴,一时间宛若下起了雨。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蝴蝶沉沉睡去。 “到底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呀……” 梦境之中,蝴蝶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不断尝试着走出牢笼,亦是不断地在苏醒与沉睡中,轮回重复。 梦境与现实,被一成不变的冰原和苍天冰树覆写。蝴蝶彻底失去了,判断自身到底苏醒还是沉睡的参照物。 她面临的困境再一次向着梦境加深。 她肉体与灵魂皆被束缚在此。 …… “小姑娘,你越是想走出去,就越是会被困在这里。老夫劝你,还是别挣扎了……”苍老的声音似是来自虚幻的梦境。 有人在说话? 难道还有别人在这里吗? 风见千世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很是急切地接连问:“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能让我离开这里吗?”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谁?不记得了,老夫在这里待了太长时间,许多事情都忘记,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 “你也是被困在这里了吗?”风见千世的语气里似有些同情。 “嗯,或许是吧……” “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记不太清楚了,许是叫做‘世界的尽头’?”苍老的声音里透着迷茫与不确定,“至于怎么离开…… “仅凭自己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的。不然,老夫何以被困这么多年?” “不行,我必须要离开这里的!”风见千世很是激动地说道。 “你为何要离开这里?” “因、因为有重要的人在等我回家……” “哎……”苍老叹息响起:“重要之人?谁人心里还没点挂怀呢……” “前辈,你有离开这里的办法吗?”风见千世继续问。 “老夫要是有出去的办法,何以被困在此啊?”苍老一改轻松释怀的模样,转而问,“小姑娘,你既是从外界而来,那你可以跟老夫讲讲外界的情况吗?” 风见千世沉默许久,才回答道:“唔……前辈想听什么?” “先从修仙者开始讲吧……” …… 风见千世就大概地把当今的修仙界整体面貌,跟这位“老者”讲了一遍。 “老者”听后,其原本苍老的声音里,增添许多难以置信,自顾自连番提问:“为何老夫不曾听你提起仙朝?五大仙门是什么?是独立于仙朝之外的修仙宗门么?” “唔……姑且来说,当今的修仙界应该是不存在仙朝的。” “不存在仙朝?”苍老的声音更显讶异,“就算仙朝政权覆灭,新的天命者也会重新在旧政权的废墟上,建立新的政权! “仙朝乃是统治这个世界的基石!你何以讲出此等违逆之话!?” 风见千世疑惑于老者为何生气。 这让她想起了,以往主人在教她算术时的暴躁模样。 难道说,“仙朝存世的问题”是和算术公式一样,属于某种既定常识吗?搞错了就会很糟糕、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但是……上古纪元早就结束了啊! 上古仙朝和上古妖族,不都成为了被世人遗忘的存在了吗? 风见千世忽然想到某种可能:“难道前辈……是上古纪元的人族?” 苍老的声音哑火数息后,才沉吟道:“……什么是上古纪元?” “唔……具、具体的我也解释不清楚!反正上古纪元是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前,前辈所向往的上古仙朝也早就覆灭。 “如今的修仙界,是由刚才提到的五大仙门的说了算!” 苍老的声音再度哑火。 风见千世以为,这个老者是因为得知上古纪元的远去,而感到了悲伤。 就这样过去许久后,老者的沉吟再度打破沉默:“上古纪元是如何结束的?” “不知道……”风见千世回答道,“姑、姑且来说,这世上应该没人知道上古纪元是怎样覆灭的。主人说过,上古纪元的覆灭,导致了文明与传承发生断代…… “现在的人,只能通过些许留存于世的遗迹和典籍,窥探上古纪元的冰山一角!” “纪元覆灭,文明断代……” 老者低吟着风见千世提供的信息,遂不知怎地,他好似陷入癫狂状态,狂乱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啊哈哈啊哈哈哈!我都明白,我全明白啦!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把我困在这里的目的!啊哈哈哈……” 风见千世感觉老者笑声疯狂且恐怖,下意识地就想远离。 可惜她仍旧被困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 苍老癫狂的声音复归常态,“小姑娘,你莫要害怕。刚才只是因为你的话,解开了老夫困扰心头多年的疑惑,从而才有所失态。” 恐惧依旧萦绕在风见千世的心头,她小声问道:“刚才听前辈说,是有人把您困在这里,我想请问……” 话都还没来得及地问出口,老者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小姑娘,你想离开这里?” 风见千世能听出这苍老的声音里,似乎夹带着些许蛊惑之意,但抵不住她归家心切,就顺着老者话,“嗯”了一声。 “老夫,或许有办法能让你离开这里,你想不想试试?” 风见千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迟疑着问:“可、可是前辈先前明明都说过,不存在任何离开这里的办法……” “老夫确实是这么说过,但实际上,老夫说的是,你凭借自己的力量不可能离开这里,但若是有外力相助,怕是就不见得了……” 苍老声音里的蛊惑之意越发浓重。 “小姑娘,你不是说,有重要之人在等你回家,你必须要离开这里的吗?” 是啊,我必须要离开这里的。 主人、妖神大人、小狐狸和小鱼儿都在等着我回家…… 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旅途既然已经结束,那么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 “我该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苍老声音耐心地作出了解释:“这里位于极北之地,是世界的尽头,是位面表侧与里侧相互重叠的起点。而这里的冰原和世界树,便是位面里侧的梦境投影…… “这是此世之人无法涉足的境地,老夫虽不知道你是如何走到了这里,但你有资格闯入此地,就说明也有资格走出去。 “你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你在表侧与里侧的夹缝中,迷失了方向。” 风见千世不懂什么是里侧和表侧的夹缝,但能肯定的是,她现在确实是迷失了方向。 “我该怎样才能辨明方向呢?” “很简单,增强你的神识即可……老夫虽不知此世具体是如何称呼的,但究其根本,神识就是指修行者的灵魂强度。这么讲,你应该能理解吧?” 修仙者的灵魂强度?是指元神与识海吗? “……那,我需要多么强韧的灵魂,才能让我找到出去的方向呢?” 苍老的声音依旧是耐心地作出了解释:“修行者的灵魂强度,通常会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而提升,若想无障碍地穿梭这个位面的表里两侧…… “需要最低化神境界的修为……呃,简单点说,化神就是在元婴以上的境界,亦是这个位面理论上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 风见千世想起妖神大人曾说过,五大仙门的元婴修士,就相当上古纪元的绝世妖王,而绝世妖王是实力最为强悍的第四境妖王…… 那也就说,这位老者口中“化神境界”,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第五境界吗? 拥有比之绝世妖王还要强的修为,才能离开这里……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风见千世就准备驳斥老者忽悠人时,老者那蛊惑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此世之人想要突破元婴都困难,化神那就更甭提。 “所以才说凭借你的能力,永远不可能走出去。但现在,老夫倒是可以帮你。” 风见千世将信将疑地说道:“前辈打算怎样帮我?” “很简单,你把老夫这缕残魂炼化了即可。” “啊?”风见千世以为是自己听错,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前辈,我这、这怎么好意……不,不对,我要是把前辈的残魂净化了,前辈您不就……” “哎,真是个好孩子啊……” 苍老的声音里似有感慨,“罢了,在这里千万年的孤寂中,老夫眼见着肉体被时光消解为一滩尘土,灵魂也饱受折磨。 “如今只剩下这缕宛若风中残烛的魂魄。 “反正这缕残魂撑不了太久,若是能用于你增强神识,助你走出这夹缝,倒也是让老夫死得多少有些意义……” 第322章 第一次吃这么饱 “这、这不好吧……若是被我净化,前辈就永世不得超……” “勿要再推辞!”风见千世好心劝告都还没来得及讲完,这老者便急忙打断,“小姑娘,这轮回转世一说本就不可信…… “老夫今生已落得如此境地,还何谈来生呢?就此残魂助你增强神识,也好让你走出夹缝,勿要步了老夫的后尘。” “前辈,我……” “哎,好孩子你就答应了老夫吧!” …… 就这样,经过三却三让后,风见千世到底还是应下了老者的请求。 “小姑娘,你先放开神识,让老夫进去。” 风见千世似有忧虑,怯懦地说道:“哎……这,前辈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净化灵魂,我有点担心会……前辈……唔……” “放心,老夫有经验的,你放轻松,很快,就会结束的。” 就在风见千世担心这样一口直接把残魂吞下会吃撑的时候,老者残魂就已经很是急迫地撕开了她的识海屏障,迅速钻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与此同时,老者残魂还发出几声桀桀怪笑。 …… 风见千世的意识海中。 这里是一片魂花铺就的花海。本该姹紫嫣红的花朵,似乎被剥夺了颜色。 许是枯朽残魂的闯入,惊扰了意识海的宁静。灰白色的魂花尽皆摇曳了起来,更有荆棘抽芽,骸骨遍地。霎时间,这里就变作了宛若拷问灵魂的刑场。 纵使老者生前乃是化神期强者,灵魂更是坚韧无比,但在看到这幅景象,也不禁心生凛然,增添了些许退意。 为何一位外表看似天真且毫无心机的少女,内心中却会是这样一幅惊悚景象? 老者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他早就受够了这千万年来的束缚,终日面临死亡的恐惧,都已经将他逼近彻底疯狂的边缘,他想离开这该死的牢笼。 机会摆在眼前,他绝对不能轻易错过。 尽管这副新的身躯是为女体,尽管修为不甚卓越……但只要能让他离开这里,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能勉强接受。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现在,他顺着魂花所堆砌而成的小道,一路向着深处而去。 他需要先找到识海中枢的位置,接着再抹去原主的神识印记,再让自身的灵魂彻底接管识海完成夺舍,最后就可以凭借这具新躯体离开这里。 要说最危险的步骤,必然是抹消原主神识印记的过程。 在这种过程中,他不仅要承受原主识海的反噬,还会遭到这具身躯的本能抵抗,稍有不慎他就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好在原主的修为不高,即便他的灵魂有所残缺,但毕竟是化神期的灵魂,论灵魂强度肯定是原主拍马而不能及的。 优势在我。 很快,枯朽残魂便穿过了魂花花海,抵达了识海的中枢之地。这里竞相开放着数之不尽的魂花,魂花簇拥着花海中心处的一盏提灯。 提灯绽放着幽蓝色的光芒,幽蓝色的光芒却是将周遭魂花,染成了鲜红。 枯朽残魂迫不及待奔向提灯。 紧接着,提灯上忽然伸展出一对硕大的蝴蝶翅膀。老者再看见着这对蝴蝶翅膀时,内心的警钟便被疯狂的敲响,就像是看见了天敌。 “不、不可能,这世界上为什么还会存在引魂蝶? “妖族早就覆灭了啊! “不……!” 直至枯朽残魂彻底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被幽蓝色的蝴蝶完全吞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被彻底净化成了灵魂原质。 外界冰原。 风见千世从沉眠中幽幽转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忙捂着嘴打了个嗝。 这还是她蝶生中,第一次吃这么饱。 感觉很撑…… 继而,她就吐出了一枚虚幻的结晶体,这结晶体便是所谓的灵魂原质。 传说每个灵魂都会拥有其原质,而原质便是轮回转世的“凭证”。只要灵魂原质还在,就能进入轮回,重新开始下一世。 引魂蝶就因为信奉着这个传说,所以就一直秉持着净化灵魂,而非是像引魂蛾那样直接吞噬灵魂。 风见千世看着掌心中的灵魂原质,神情中流露难以消弭的愧疚神色。 没想到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碰见这样一位乐于奉献自我的老者,可惜老者的恩情,她只能等待来生再报。 希望前辈来世,能投胎到好人家吧…… 蝴蝶默默地许下祈愿,就准备将灵魂原质送还于天地时,提灯里忽然飞出来好几只五彩斑斓的飞蛾,以极快速度就把灵魂原质拾走了。 “等等!这个不是给你们吃……” 风见千世都还来不及阻止,灵魂原质就被飞蛾们分食殆尽。 这下她是彻底绷不住了。 就感觉很对不起前辈,愧疚与自责溢于言表。她后悔自己刚才的动作太慢,也后悔为什么要把这几只“来自中州地区的飞蛾”带来身边。 中州飞蛾太会在地上拾东西了…… 等到风见千世再看向冰原四周时,不知是因为老者残魂的消失,还是因为风见千世进食后,灵魂强度得到增强,她眼中的所见冰原却是变了模样。 冰原不再是一成不变,周遭能看见冰川起伏,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海浪拍岸的声音,原先背靠着的冰晶巨树也在支离破碎中,烟消云散。 风见千世终于找回了方向感,回家的路,似乎就在海的那边。 然后,蝴蝶又打了个嗝。 “唔……还是先等会再走吧。”头一回的胡吃海塞,让风见千世感觉撑得难受。 于是,她干脆就地运功辅助于消化。 在引魂蝶消化灵魂物质的过程中,也会不可避免的读取思念体生前的记忆片段。碍于这只是一缕残魂,风见千世能读取到的记忆片段,相当破碎。 很难拼凑出太多完整的信息。 老者先前也说过他忘记了许多事情,记不清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来自何方…… 风见千世没能从中残魂记忆中,找到老者的真名。她只知道这老者似乎姓“夜”,再来就是些相当隐晦,似乎没有太多意义的信息。 比如,老者似乎把这里称之为下位面,其名为——灵犀妖域。 - 第323章 稀松日常的光亮 其次是谷雨峰的试炼。 谷雨峰的创立时间比较靠后,再加上前任首座柳映川的辈分相对较低,属于是同辈里的“师弟”级别,反正几乎见谁都都得喊声师兄。 就像姜墨一样…… 谷雨峰常驻的金丹修士不多,柳映川在收柳星原为养子之前,也没有收过亲传。毕竟在他的早年生涯,除了闭关修炼以外,就都是在和东方世家纠缠不清。 直到和东方棠雅解除婚约后,才算是静下心安稳打理谷雨峰。 话虽如此,但姜墨仍是替柳星原捏了把汗。 这说到底,登山试炼就是场车轮持久战,就柳星原金丹真意体系来说,虽善战且极具破坏力,但在持久耐受这块,还是差了很多的。 刘廉的功法受到大成境界的月相之真意加持后,那就是妥妥的大六边形;柳星原的天罚之真意体系,其追求的则是极致的毁灭性。 就他目前战斗力来讲,估计就是凌霄榜榜一陆见铭,也接不住他全力蓄势下的天罚神雷。 不然当初姜墨为什么会怂恿柳星原去揍陆见铭一顿呢? 因为极致的盾,是真防不住极致的矛。 天雷之下,众生平等。 当然柳星原也就这样了,雷霆到底是天地之威,过度滥用必定遭受反噬。故而,柳星原往往在持续斗法这块,就要落了颓势。 柳星原若是想要登上谷雨峰之巅,最先要考虑就是规划自身,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击败每位拦路的竞争者。 事实却再次出乎了姜墨的意料。在传闻中,柳星原似乎又是相当轻松地,闯过了登山试炼,遂成为了新任谷雨峰首座。 一个也就作罢,怎么这俩家伙都像是开了挂一样呢?如若不是传闻有假,想来就是这背后定有什么猫腻! 猫腻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在柳星原成为新的谷雨峰首座以后,谷雨峰的情况也和霜降峰差不多。 虽说前任峰主柳映川,没有像前世一样死于天劫,但在柳星原上任后,柳映川也和东方棠雅一起选择了归隐,不再过问尘世。 话虽如此,但柳映川的选择实际上和前世差别,也不过是多了些许时间,弥补往日的遗憾。可惜世间遗憾,向来都是弥补不完的…… 往日的美好年华,错过了便就是错过了。 东方棠雅同意和柳映川一起归隐,这实际上也是个任性的选择。眼看着东方世家无人撑腰、白露峰后继无人,她却是不管不顾选择退位归隐…… 这就和她上辈子道心破碎没啥区别。 故而,就实际大局来看,柳映川和东方棠雅未来,较之前世也没啥大的改变。 随着东方棠雅的离开,东方世家这边大致也陷入和前世相同的困境。若非还有东方雅雅这个后辈在努力奋进,怕是等到现任家主东方翊宸死后,东方世家也将迅速没落。 如今有东方雅雅,姑且是还可以撑在二线,厚积薄发,以待未来。 东方世家原先的位置,目前也正在被西蜀刘家逐步取缔,其家主上位惊蛰仙宗诸峰首座后,想来这个态度也会越发加快。 这一切发展都和前世的时间线,几近相同。 与此同时,白露峰后继无人的情况也将一直持续近乎百余年,直到前世的姜墨夫妇死在天劫之下,白露峰的首座都是没啥含金量的。 不然,时任蜀山掌门的陆见铭,也不会劝说孟初染担任白露峰首座。毕竟那时候的孟初染,既是金丹巅峰修士,又是上品绘灵师…… 整个惊蛰仙宗,就没有谁会比她更适合担任白露峰首座。 现在,伴随着白露峰前任首座的退位,白露峰内也陷入了新首座人选的艰难选择,奈何白露峰没有柳星原和刘廉这样的顶级天骄…… 最后在实在没了办法,就只好让某位辈分比东方棠雅还要大的老前辈,先在峰主位置的顶些时日。这样的情况,还要维持百余年…… 直到老前辈们都驾鹤西去了,白露峰也仍旧后继无人。 白露峰算是彻底烂完。 当初陆见铭准备把孟初染扶上白露峰首座的位置,就是打算挽救一手白露峰。 但就算真把孟初染扶上去,凭她那时候的心性,估计白露峰的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好转。 …… 除去柳星原和刘廉的试炼,姜墨也稍微听到了些其他峰的消息。 就比如惊蛰峰现任首座陆瑾元,几乎是已经处于被完全架空的状态,惊蛰峰的多数话事权都被转移到了陆见铭的手中。 陆见铭除了依旧在尝试着与多方势力博弈以外,似乎这些也在不惜代价地收集“能够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旁人都不明白陆见铭此举是出于何故…… 莫非这是“孝顺徒弟陆见铭”想让师尊多活几年? 姜墨就感觉这个猜测忒离谱。 笑嘻了,还搁这孝顺徒弟呢……您要不猜一猜,陆老头为什么会被架空? 想来陆见铭大肆收集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都是为了给楚烟烟续命,作为“无常兵器”的她,即使修成金丹也不过只能多活百余年…… 姜墨倒是忽然明白,为何此后不常见陆见铭……估计,他身上的担子真的很重吧。 陆见铭是否能守护他所在乎的这一切呢? 恐怕…… 很多事情,姜墨都不愿往深处去想。 诸如,天道青睐且自身极其强大的妖族,为何会在上古时期覆灭? 根据妖神天心的表述来看,很明显导致妖族覆灭的,并非上古人族……也就是说,上古纪元的结束,几乎可以肯定,是必然有多方势力在其中推波助澜的。 又比如,明明已经被五大仙门大肆剿灭的血魂教,为何在追截书院行走的这件事上,还能派出那么多金丹巅峰级别的战力? 那封匿名送来的信件,又是何人送来?这幕后究竟是哪几方势力在博弈? 仙门之下,暗流涌动。 姜墨隐隐有种预感,距离彻底掀桌的那一刻,或许已然不远。 陆见铭也并非迟钝之人,坐在蜀山掌门之位上的他,想到的、看到的只会更多……这一边是爱人垂危,一边又是惊蛰仙宗的未来。 他或许已是步履蹒跚。 …… 再来就是惊蛰仙宗寒露峰首座何不言,在前几年就已经宣布闭死关,尝试结婴。 这位在前世时间线中,是唯一一位成功结婴的诸峰首座。姜墨可是一直都惦记着,他一直都想知道,元婴修士何不言到底是为何能做到在外活动…… 而不像其他元婴修士那样被限制了自由。 妖神天心曾说过,五大仙门的元婴修士之所以被限制自由,也是因为“混淆修行体系”导致的,而何不言却没有。 猜测是何不言误打误撞地走对了道路。真正地在“渡河”时,做到了既利用了载具,又是凭借自身完成渡河,成功上岸? 虽说何不言的“元婴”很弱,但是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讲……他或许才是含金量最高的元婴修士? 这些都只是猜测,一切的事实真相都要等到何不言出关再说。 …… 除开这些让人细思极恐的信息以外,姜墨听到最多的传闻,竟然都是和小雪峰某位亲传兼代理峰主有关的狗屁倒灶。 不得不承认,司徵羽这家伙现在是真有名。 当然,司徵羽能积累下如此名望,都是因为他写的歌。 这就像是在现代社会,就算是不怎么听中文歌的人,都会哼几句周董的歌。 传唱度这一块。 这不是强行拿司徵羽和周董作对比。 司徵羽写的歌能有这么高的传唱度,完全是在修仙界,除了他以外没一个能打的。 这些年来,除开最初《花之恋》,司徵羽还相继创作了《轮回镜》、《邀明月》以及《何谓侠》这三首完成度极高的曲谱。 后续发行的三首歌,其传唱度也都相当广。 姜墨在听到后几首歌曲的名字时,神情那叫一个怪异。他可没有忘记,司徵羽曾经说过要给别人写歌的这件事。 《轮回镜》这首歌就是以“姜墨夫妇的千载轮回”为题材,所创造的歌曲。 后续这两首,看歌名就能知道其指向性。 姜墨再稍微一打听,就发现事实果然和他所猜测的完全相同。 《邀明月》的曲谱发行时间,就在刘廉登山试炼的前后;《何谓侠》的曲谱发行时间,就在柳星原登山试炼的前后。 难不成这俩家伙就是听了司徵羽的曲,才能轻易登上山巅的? 想来应该也不全是。 虽说在自己的bgm里,谁都可以成为无敌的存在,但无敌也存在其限度,很多bgm放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的例证,可谓比比皆是。柳星原和刘廉登山试炼的背后,肯定存在推手。 说不定,这些曲谱的发行本身,就是其背后推手的台阶。借此向外人表明,是这两首专属曲谱,给柳星原和刘廉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姜墨路过某间乐坊时,就恰好听见乐坊在表演《邀明月》。里面有段副歌,他就觉得整得挺好。 偏不信这世间,天命箴言,我顾影自怜。 西边残阳坠落,明月挂东边。 偏不贪这尘缘,沧海桑田,把心愿重编。 何人堪解痴念,剑指清辉远。 …… 虽说在词曲配合下,确实整得挺好,但姜墨不得不说的是,司徵羽在作词这块好似是形成了某种路径依赖…… 《轮回镜》和《邀明月》,甚至是最早的《花之恋》……在这几首歌的歌词里,都充斥“天命”、“痴念”、“情缘”等类似的词汇。 而且在《何谓侠》发行过后,司徵羽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发行新歌曲了。 难不成,这家伙江郎才尽啦? 江郎才尽可不行! 你还得给陆见铭写歌的啊喂! …… 走走停停,到底还是抵达了惊蛰仙宗。 姜墨夫妇终于回到阔别了五年之久的三色花洞府,就见熟悉的山涧小路上,虽无杂草,却是开满了三种颜色的花。 庭院的大门依旧紧闭,走近时,便听见了溪水涓涓流淌的声响,向远处眺望,发现自溪流中引入庭院的水,仍旧清澈。 姜墨夫妇悄然推开门,却是发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洞府庭院,是一片静悄悄。 孟初染赶忙跑到水池边,呼喊道:“小渔你在家吗?我们回来了哦!” 池水中虽是波光粼粼,却是没能从中看见鱼小渔的身影。 “怎么回事,小渔怎么不在家?” “娘子,你先别着急。院子有常年打扫的痕迹,想来应该都是小渔做的。她不在家,应该是出去玩了,过些时间就会回来……” 就在孟初染准备动用元神,探查整座洞府时,忽然就有一道略显陌生的少女呼喊声,响彻在耳边。 “主人!” 姜墨夫妇顺着呼喊声望去,就见那不远处的小木屋旁,站着一位身穿浅红纱裙的少女,她那双灵动活泼的双眼,微微泛红。 “主人,你们终于回来了……小渔还以为、小渔还以为……” 锦鲤少女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完,就已经扑进孟初染的怀里,失声痛哭。 孟初染被少女啜泣所感染,内心也是不禁升起了几分自责,随后自责就转变成了怜爱。她温柔地给予了,锦鲤少女最大限度的安慰。 “小渔不哭,小渔不哭……” 在安慰的话刚说出口时,往日里许多与锦鲤少女相处的画面,也浮上心头。 虽说小渔并非是她从小带大,也没有像对蝴蝶和狐狸那样,给予了过度的关心,但和小渔互动和相伴,却不算少。 至少,她每每出关或是外出归家时,最先想起的都是喂鱼。 庭院池水里的鱼群,不方便外出觅食。 她担心鱼饿着。 这在孟初染看来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在小渔的心里,就是她认其为主的重要意义,就是潜藏在稀松日常里的光亮。 如若有天这道光亮忽然消失,便像是黑夜中忽然熄灭的烛火。 会让人很不习惯,很没有安全感。 在许多时候,这光亮会被称之为——家人。 第324章 无忧无虑的小鱼 鱼小渔现在穿着的是孟初染过去的衣服,外加她和孟初染近乎有六成相似的容貌,使之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孟初染少女时期的气质。 唯一不同的是,鱼小渔少了些大家闺秀的端庄,多了些天真与活泼。 乍一看,二者差别似乎还是挺大的。 比起浅粉,反倒是浅红会与之更为相配。 好在先前在云梦湖给锦鲤少女定制的衣物,也恰好是采用的浅红色。在这一路上,姜墨也在孟初染“敦促”下,绞尽脑汁地给鱼小渔取了个大名。 朔月梦璃。 虽说朔月的词义本身是代指每月初一的月相,但实际上,姜墨之所以联想到这个姓氏,还是因为前世看过的某部系列动画角色。 没错,又是经典玩梗。 奈何这个系列动画的知名度过高,在姜墨说出这个动画角色名字的瞬间,孟初染就再一次地识破了他的诡计。 这就让姜墨很难纳闷啊! 先前狐妖、车万也就算了,怎么连月球人的事情,她也这么懂? 没办法,姜墨就只好生拼硬凑。 在保留朔月作为姓氏的前提下,就以前世互联网常见昵称梦璃,作为了她的名字。 拼好名的典范属于是。 让姜墨没想到的是,向来没太多心眼的锦鲤,竟成为了第一个嫌弃他取名难听的妖。 锦鲤还抱怨朔月梦璃这个名字,都不如鱼小渔好听…… 按照姜家大院的规矩,有了大名以后,就该自己外出闯荡谋生。朔月梦璃也理应听从这个规矩,成为第三位离开姜家大院的妖精。 就在姜墨打算把这条完全不给他颜面的蠢鱼扫地出门时,同样许久未见的“妖神大人(凶猛白虎版)”,却是建议姜墨夫妇把锦鲤留在身边。 为什么要留在身边? 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因为这条鱼太蠢; 其次是有锦鲤在旁,会有好运相伴。 妖神天心的提议,恰好正中孟初染的下怀。孟初染就想着不能让“三个女儿”都跑出家门,多少还是一个在家作陪的。 再加上,小渔确实是要比前两位迟钝很多。 若是真让她自己外出,孟初染还是挺不放心的。修仙界的修士,可不是云梦湖畔的渔民,会因为她是锦鲤,就三番五次地把她放生。 小渔的迟钝,是生来就是如此。但换来的,是小渔更看重“情分与责任”的性格。 即便主人临走前没有说过多久回来,她都会在这些年里,老实本分做好看家护院的职责,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消弭隔阂的,在孟初染怀里撒娇痛哭的孩子。 朔月梦璃不是适合她的名字,她只想成为无忧无虑的鱼小渔。 …… 话虽如此,但现在小渔毕竟是化形了的,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都养在水里,必须要给予她一定的自由空间。 于是,姜墨夫妇就对外宣称小渔是他们的养女,名字就唤作姜小渔。 好在小渔看起来就是很标准的金钗少女,在通过高深的敛息术收敛修为气息后,旁人基本上很难从中看出违和感……反倒说,这才是小渔该有的身份。 化形期大妖什么的……呵呵。 不过这件事倒也引发了不少误会,包括浮生三客以及司徵羽在内的,很多熟识的惊蛰仙宗修士,他们都问过姜墨夫妇一个问题。 “这孩子真不是你们亲生的?” 会造成这样误会,是不可避免的。谁让姜小渔的样貌是真和孟初染有六分相像…… 经过数日的串门聚会,姜墨夫妇也总算是闲了下来。在蜀山玩腻了的姜小渔,就主动向姜墨请求,她要去万花坊市。 说是,要去找万花坊市的好朋友。 她这位好朋友当然就是司徵羽之女花栀语。 现在姜小渔成为了姜墨夫妇的养女,那么她和花栀语之间,就是同辈相交。 “小渔姐姐”倒是变得名正言顺。 …… 万花坊市距离惊蛰仙宗不算很远。既然小渔想去玩,那也没必要拦着。 虽说姜墨还是很好奇,化形期大妖姜小渔,到底是如何才会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童,成为好朋友的…… 姜小渔离开惊蛰仙宗后,姜墨和孟初染也就当即进入了闭关状态。 闭关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进行第三次的阴阳论证。当然,在进入第三次阴阳论战,是势必要满足一下某些需求。 在书院后山里,被扣押的整整五年时间里,姜墨和孟初染都是处于被虚实分割的状态,双方对彼此观测下,都属于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 有种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感觉。 这都对于两位“命运共同体”来说,无异于此世最为极端的酷刑。当然,之所以会出于这种情况,是因为最开始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理解“虚与实”的本质。 只是把虚与实当作了两种相对的概念。 而虚实本可以共存。 也唯有以此为基础,才能正确地去理解虚实,并感悟其中真意。 如果说,最初的阴阳论证,是以山河与离火订立阴与阳的基础;第二次的阴阳论证,是去求证阴阳转换的合理性…… 那么,这第三次阴阳论证,便是要消弭阴与阳的相互对立,论证万事万物皆能以阴阳两面共存于世,从而使阴阳两仪之真意继续加深。 之所以会在第二次阴阳论证后,触碰到道蕴雏形,是因为“阴与阳的相互转换”属于“万物轮回”的范畴。 这第三阴阳论证若是成功,又将会怎样的结果呢? 闭关前,姜墨和孟初染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而闭关后……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相较于不知廉耻的夫妇组合,很快抵达万花坊市的姜小渔,却只有雪豹般的纯真。 - 万花坊市,琳琅练习生训练大厅。 洛云袖站在讲台上,正在朗声点名。她每报到一个名字时,训练大厅里都响起一声稚嫩且大声的回应。直到…… “花栀语。” 无人回应。 洛云袖又喊了一声:“花栀语!” 依旧无人回应。 洛云袖收起学生名册,微笑着看向大厅整齐排着成一队的小姑娘,和善地问:“有人知道花栀语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洛、洛老师!”排头的小姑娘举手,怯生生地小声回答道:“小、小花请假了……” “请假?我怎么不知道?” “唔……就是小花让我来转告您的……” 洛云袖听言,眉头顿时就皱得很紧,沉声道:“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请假?” “她、她说……”小姑娘知道洛老师会生气,就支支吾吾地什么也没敢说。 “她说什么了?”洛云袖似是怕吓着小姑娘,就刻意地让自己声音平和了很多。 “她……她说,洛、洛老师你是小气鬼,肯定不会准假的!” “我是小气鬼?呵呵……”洛云袖气笑了,“她跟你说过,她请假是准备去做什么吗?” 小姑娘如实回答:“小、小花说,她今天要跟好朋友出去玩一整天。” “玩?还玩一整天?她是不知道她的成绩很差嘛?有时间不抓紧训练,还想着玩?” 洛老师不出意外地生气了,排成一队的小姑娘们,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 洛老师很凶,这是学生们的共识。 洛老师也是着名的前琳琅歌舞团舞见,据说还在惊蛰仙宗小雪峰进修过一段时间。故而,洛老师的教课水平非常之高。 有意愿让自家孩子走上音律之道的家长们,都非常希望自家孩子进洛老师的班。久而久之,“洛家班”的名声在琳琅阁也越发响亮。 尽管洛云袖现在也只带出过一批学生。 音律启蒙,其实和炼气修行是一回事,需要长此以往训练、打基础。故而,音律启蒙要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 这些被源源不断送来琳琅阁的孩子,大多都是本身修行根骨不怎么好的仙二代。 在通常情况下,除世家子女以外,修为深厚修士都会给予自己的亲生孩子优待,尽管修行资质很差,都会想方设法给子女铺路。 伴随着琳琅阁的做大,如今歌舞音律相关的行业,已经遍及整个修仙界。 琳琅阁作为行业的龙头,自是很快就完成产业的扩展和转型。时至今日,琳琅阁已然不局限于歌舞音律的本身,而是更加注重培养相关行业人才的培训平台。 琳琅阁完成了从台前到幕后的转型,也依旧把持着整个行业的命脉。 任何从琳琅阁结业……甚至说,仅在琳琅阁参与过集训的从业者,都属于是整个歌舞音律行业里的顶尖人才,各方势力都抢着要。 虽说歌舞音律是修仙界目前最具前景的行业,但想在琳琅阁学习音律之道,当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这个培训费,就难倒了大片家境一般的修仙者。 与其琳琅追梦,不如踏实学一门技艺。 于是,这就导致琳琅阁里仙二代扎堆。 洛云袖自己就是仙二代出身,她知道仙二代大多都娇生惯养。在很多时候,若不想被这些臭小鬼蹬鼻子上脸,就要表现得凶悍。 这么多年来,她荣获了许多绰号。 像是什么臭豆腐、老尼姑之类的……说实话,这些绰号听起来还是挺让人气愤的。 好在这些绰号,学生们都只敢在背地里讲,心里到底还是很惧怕她的。 不过唯独花栀语,是个例外。 …… 洛云袖知道花栀语要进洛家班时,她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花栀语是某人的女儿。 花栀语虽说只有五六岁,却性格早熟,比同龄人都要懂事很多,对待很多事情都能井井有条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即使她看法都非常幼稚,但这点却是难能可贵…… 遗憾的是,花栀语身上的美好品质,在洛云袖眼里,就是纯纯的折磨。 自以为是,总喜欢擅作主张……在花栀语身上,洛云袖看见了许多故人的影子。 就从现在的请假这件事来讲吧。 为什么这死丫头,要擅自地认为我不会给她准假? 为什么今天要跟朋友出去玩这件事,也不事先跟我打声招呼? 既然你爹已经擅自把你送到我这里,那我就不仅是你老师,也能算是你的半个监护人!你要万一在途中出点意外,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这么小就这么喜欢擅作主张,一点都不在意别人会怎么想…… 真就跟你爹一模一样! 最让洛云袖感到气愤的,是这死丫头还不让骂。真要说她几句,她非但不哭不闹,还反过来说教你,那说教别人口吻和姿态,跟某人也近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拿花栀语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 洛云袖长叹一声后,遂严厉地向学生吩咐道,“你们就先在这里继续练昨天教你们的那复拍,我去把那死丫头逮回来!” …… 万花坊市。 花栀语正兴高采烈地带着,她已经许久未见的小渔姐姐逛街。 小渔姐姐是第一次来万花坊市,花栀语暗暗决定,她今天一定要让小渔姐姐过得特别开心。以前总是小渔姐姐带她出去玩,现在轮到她了……她绝对要做到最好! 昨晚,她连夜制定了“与小渔姐姐的万花坊市畅游计划”。 而计划的第一步,当然就是“逃课”。 就她对洛老师的了解,这个吝啬又蛮不讲理的坏老师,绝不会同意给她放假。于是,她就只好让同窗代为转告。 花栀语一直不怎么待见洛老师。 洛老师不仅经常乱发脾气,还特别喜欢把她当作小孩子看……虽说她现在确实是小孩,但这不是洛老师不讲道理的理由。 在小雪峰的时候,不管是娘亲,还是爹爹,都会耐心听她讲完内心的想法,就算她说的不对,也都会耐心地跟她解释缘由。 就比如,她本不想来琳琅阁,但爹爹的劝告也很有道理,所以她就同意了。 花栀语是懂事的,她绝不会任性胡闹。 反观洛老师就很不讲道理。 因为在洛老师眼里,只有按照她的吩咐去做,才是乖巧懂事的孩子。 计划出游这件事,为什么花栀语不想跟洛老师说?就是因为,如果她真和洛老师提了这件事,洛老师肯定就会以“自身安全”之类问题,不让她出去玩。 尽管有小渔姐姐在身边,自身安全基本能得到保障,洛老师也依旧不会同意。 第325章 从未等来的答案 假如是平常的时候,花栀语还可以勉强在洛老师面前做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但是今天不一样,因为小渔姐姐真的按照约定,来找她玩了。 唯独在这件事上,她不想被洛老师妨碍。 …… “小花花,你知道吗?前些时日,主人终于回家了,他们见到我都很高兴,还把我认作了养女!所以现在,我真的可以做你的姐姐了呢!” “欸,是、是这样吗?” “是的哦,因为主人和小花花的父亲是很要好的同门师兄弟,所以往后我们就是正常同辈相交,小花花再也不用对外保守秘密了呢!” “那、那我们的共同秘密不就……” “当然啦,小花花也不能跟外人透露我的真实身份。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唔……那就好。” “小花花从刚才开始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在这里一点都不好,我想回家了。” “为什么呢?” …… 高矮相差不多的两个“小姑娘”,在万花坊市的街道上转悠着,似是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而在另一边,却有位满脸急切的女子正东奔西跑,像是在寻找着谁。 万花坊市如今规模,已是相当于一座大型城镇,分作东南西北四处分市,且常年都处于人满为患的状态,要想在这里找个人,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实际上,就洛云袖这么找一整天,估计都见不到花栀语的身影。 最好就是等花栀语自己回来。 却是不知为何,洛云袖就是始终放心不下,生怕就这样继续等待的话,最后会得到自己不想见到的结果。 就像那个,她从未等来的答案。 她不会再等了。 …… “小花花是不喜欢这位洛老师吗?” “唔……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洛老师在许多事情上都会格外的针对我,不管是在课堂上学习,还是课堂外的生活起居…… “反正我不管做什么,她都看不惯,都要来讲我几句。就连班上很多同窗都以为,我是被洛老师‘特殊照顾’了。 “当然,这样的特殊照顾,谁都不想要。” 花栀语向来都拥有着比之同龄人,更加成熟的气质,认真时的讲话方式往往都是“夹生饭”,既有大朋友的谈吐,又很难彻底褪去稚嫩。 这就是为什么姜小渔会跟她做朋友。 因为姜小渔就正好相反。 “这个特殊照顾具体是怎样的?” “在学习方面,她总会用比其他学生更高的标准来要求我,各方面都非常严苛,即使我已经是班上名列前茅的学生,也依旧少不了她的责骂。 “在学习之外,她也会相当刻意从各方面制定规范,就比如,规定我每天必须按时吃饭睡觉,因为我还没有到感气修行的年纪,所以在睡觉前也应该把多数的时间,放在复习白天的课程上…… “尽管琳琅阁有安排修士来照顾我们,但洛老师也总要插手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 如若除开洛云袖的存在,花栀语在琳琅阁的生活,实际上和在小雪峰时,是没有太多的区别的。 从花栀语记事以来…… 她便从未再见过娘亲一面,她爹也因为需要代管小雪峰事务,以及各种音律版权交接方面的事,而忙得不可开交。 平常的时候,她其实很少有能和爹娘交谈互动的时间。 多数时候,都是小雪峰的哥哥姐姐们来照看她。甚至说,“照顾小姐”这件事,都成为了小雪峰内的一项“宗门任务”。 正因如此,才至今都没有人发现她和姜小渔之间的秘密。 可以说,花栀语成长至今都拥有极高的自由度……以及,缺失了很多的至亲关怀。 “我想,这位洛老师应该是在关心你。” “我就是知道她关心我……所以我才没有办法讨厌她的,但是她没有必要这样关心我,我知道怎么做个懂事的孩子的,娘亲都教过我的……” “小花花……其实有的时候,小孩子是并不需要那么懂事的。” …… 洛云袖已经从东市找到了西市,依旧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 她清楚,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到训练大厅继续上课,等到了时候花栀语自己就会回家,完全没必要在这里白费功夫。 但她却拗不过某种身体惯性,仍旧在坚持着做这种全无意义的事情。 花栀语很懂事,这是她可以肯定的事情。 虽说她似乎是有点不太喜欢待在这里,但她在学习这方面,其实也付出了比其他孩子都要多的努力,无论是苛责还是其他的什么,她都从未有过埋怨。 甚至说,她还知道举一反三,把你讲得不对的地方给指出来。 在学习之余,即使洛云袖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该按时吃饭,到点睡觉,甚至还懂得如何调理自身经脉,给往后的感气修行打下基础。 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仙二代,简直就堪称别人家的小孩。 花栀语来到琳琅阁,已经过去了快大半年的时间,在这么些时间里,不论吃了多少苦,洛云袖都没有看见她哭过、闹过…… 音律启蒙很难吗? 这当然是相当辛苦的。这是修行资质不行的仙二代们,未来的立身之本。 琳琅阁在这方面万分慎重。 虽说只是启蒙课程,但其中不仅只有音感锻炼,像是各种乐器、各种唱腔以及舞蹈技艺,都是要学习的。再到,后续的进阶内容…… 若想顺利在琳琅阁结业,需要走完长达五至十年的时间。 像是花栀语这个年纪的,至少都要在琳琅阁耗费六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做到结业。故而,洛云袖便不仅仅只是她的老师…… 除了学习以外,剩下的许多方面,她也有责任做好引导。 在别家的孩子都因为吃不了苦,吵着闹着要回家的时候,花栀语却是默默地把这些事情都忍耐了下来。 为什么说是忍耐呢? 小孩子心思还是很好猜的,洛云袖当然知道她也想回家。 而且,每次到了小雪峰差人来看她的时候,她都是满心期待的,见到来人不是她爹的时候,就又会是满脸难过。 尽管如此,但她在接受来人的问候时,也仍旧会摆出乖巧的模样。 然后说些,不用太担心她之类的话。 这真是六岁的孩子吗? 洛云袖不止一次在心里冒出这个疑问。 于是,在某次前去惊蛰仙宗小雪峰交接相应事务时,她就特地在小雪峰找多人打听过花栀语的部分情况,然后便得知…… 花栀语在刚学会说话走路没多久,就已经属于近乎放养的状态。他爹姑且还会关心一二,但她娘亲,竟是在这以后,便从未见过她。 难以想象只有几岁的孩子,在多年被其娘亲拒之不见的情况下,内心到底会有多受伤。 直至洛云袖在小雪天阙,看见那则宗门任务时,她便再难以绷住。 “照看一日峰主之女花栀语。报酬:二百贡献。” …… …… 天际已见暮色。 在这个时候,花栀语特地把姜小渔带到了万花坊市西市外的河流附近,站在河流中央修建的大桥上,能清晰看见远处的晚霞景象。 晚霞落在奔流的长河上,会泛起炫目的波光,其色彩与姜小渔的鳞片很是相像。 “小花花,你如果不想留在待在这里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蜀山哦!”姜小渔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光景,温柔地说道。 花栀语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很久。 她当然是想回家的,也想让小渔姐姐带她回家,不过…… “娘亲说,在这里可以学到有用的东西。 “如果我待在这里的话,就可以不用让娘亲整日都担心我了。而且……虽然洛老师很严厉,但她也没有让我受委屈…… “娘亲说,我的修行资质不好,许多东西都要靠自己努力才能得到。 “所以我现在是不可以回家的……” 姜小渔听言,心中都不禁泛起一阵难受:“这些都是你娘亲让你这么做的吗?” 花栀语摇了摇头,其稚嫩的脸在充斥暖意的夕阳下,却是显得很是悲伤。 “娘亲从来不会强迫我去做什么。 “但我知道,娘亲她肯定是希望我能做个懂事的孩子。说不定,我只要变得懂事,娘亲就肯定会愿意见我了,说不定,娘亲的身体也会逐渐好转的……” 小姑娘的话音越说到后面,她声音里的哽咽也就越发明显。 尚且年幼,又未曾接触过太多修仙知识的小姑娘,不会想到其娘亲的避而不见,是受限于寿命而衰老,只会猜测她是不是得了某种病症…… 虽说二者带来影响,实际上也相差无几,但本质是这个问题导致的亲情缺失。 就算花栀语再怎么懂事,她也只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在她最为需要这份关爱的时候,却只能被迫去遏制这份需求。 美其名曰,懂事。 更让姜小渔感到难受的是, 即使花栀语的话音里已满是哽咽,她却依旧是强忍眼泪。 “回去吧。” …… 万花坊市西市。 神色疲惫的洛云袖,抬眼看了看天,发现已是傍晚时分,这才警觉,她居然为了找那个死丫头,耽误了整整一天。 毫无意义度过一整天的事实,让洛云袖倍感颓丧。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替跟自己没半点关系的死丫头,这般操心。 就算她是故人之女、还有点小可怜,也根本不值得我做到这种程度吧? 况且,我对这死丫头这般关照,压根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还会惹来闲话! 某些好事者就会说: “洛云袖对司徵羽之女这么关心,指不定就是想上位做她后娘呢!” 可能吗? 司徵羽这混蛋把他女儿硬塞到我这里,我没骂他都算好了。 还后娘?呵呵…… 就这混蛋现在跪在我脚边求我做他女儿后娘,我都不带瞅他一眼的好吧! 以前我就说,师徒连结不合适! 有些人还说我妒忌…… 看吧!结果不仅惹得一身非议,还耽误了自己的孩子! 现在更是啥也不说,就是直接把孩子就往我这一丢! 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你们家的下人? 我不想管了!谁爱找,谁找去! …… 就在洛云袖满心抱怨时,她忽然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她一眼就认出那个白裙矮个,就是花栀语。 因为花栀语现在穿着的白裙,就是她买的。 看见花栀语的瞬间,洛云袖的脸上抱怨就已经全部消失。 她怒气腾腾走到花栀语的身后。 “花栀语!” 喊声把旁边的几位路人都吓了一跳,当事人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姜小渔见势不对,赶紧偷偷地拉了一下花栀语的衣角。 花栀语的眼神瞬间清澈,她僵硬地转过身,便看见那张面皮似乎都在抽搐的脸。 “你、你好,洛老师!” 看见这死丫头还能这般冷静给自己打招呼,洛云袖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你玩够了没有?” “玩够啦!现在正准备回家!”花栀语很老实地回答道。 “你还知道回家?” 洛云袖咋舌,眼神不善地走近了些。 花栀语心神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站着,不许动!” “哦……” 洛云袖走到花栀语的身前,侧目看向旁边的姜小渔。她勉强挤出了个笑容,问:“这位小朋友,请问你是……” “我叫姜小渔,是花栀语的姐姐!你好,洛老师!” 没等对方把话都没问,姜小渔就神气十足地双手叉腰,做了个自我介绍。 姓姜?还自称是花栀语的姐姐? 洛云袖似是联想到了什么,便问:“惊蛰仙宗来的?你家大人呢?” “大人没在,是我自己来的!” 若不是你家大人带你来的,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哪可能从蜀山到万花坊市? 真是猪鼻子里插葱…… 跟这死丫头一副德行,也难怪会在一块玩。 洛云袖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继而,自然而然地牵起花栀语的小手。 她疲惫地说道:“走吧,回家吃饭……” “哦。” “想出去玩,要事先跟我讲,知道吗?” “知道啦!” “别只会口头上知道,老师说的话你都要记住。若是下次还敢这样……” “会怎样啊?” “会怎样?你的意思是还会有下次咯?” “没、没有!” “哎,你这死丫头……” 第326章 虚实的幻境构想 惊蛰仙宗谷雨峰。 距离姜小渔去往万花坊市游玩,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半月的时间。 姜墨夫妇依旧还是在闭关。 话虽如此,但他们真正用于闭关的时间,实际上就只占一半而已。 剩下的一半时间,都用来做什么了呢? 无需解释。 反正在如今虚与实之真意大成的情况,无论是多么离谱、多么沉浸式的幻境,都不会对他们的心神本身造成任何的伤害。 再不用担心会出现“缘汁缘味”那样的风险。 实现了幻境自由。 他们可以尽情的去演绎记忆中,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故事,二次元发力了属于是。 人们总是致力于在非限制级的作品里寻找福利,在限制级的作品里寻找剧情。然而,当限制级作品真正具备顶尖水准的剧情时,部分观众又会厌烦某些情节的出现。 这就导致真正能用于幻境素材的作品实在太少,或许也是姜墨想不起来的缘故…… 这也就导致幻境构想不完全自由。 实在可惜。 那到底将近一个多月的荒唐日常,到底是怎样度过的呢? 自是相伴演绎了更为荒唐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孟初染化身成为了某白毛双马尾的毒舌傲娇吸血鬼,姜墨则是扮演了一位偶然被吸血鬼少女吸引的普通人。 在后续激烈的相互碰撞和调教中,彼此互生情愫。 男主角在濒死的时刻,被吸血鬼少女吸了血,变成了吸血鬼的眷属,与吸血鬼少女永世相伴,吸血鬼少女也因此摆脱了迄今为止,三百年的孤寂。 虽说这个故事到底还是荒唐了些,但结局多少也称得上温馨。 尽管孟初染最后还是给予了一句“四斋蒸鹅心”的评价,但她顶着吸血鬼少女的造型讲这句话,多少是显得没有太多的说服力。 荒唐过后,就是正经事。 借以虚与实之真意,进行第三次阴阳论证。 让夫妇俩都感到意外的是,先前的幻境构想行为,却是在很大程度上达到了“虚实预演”的效果。 第三次阴阳论证,要消弭阴与阳的相互对立,论证万事万物皆能以阴阳两面共存于世。 借用虚与实之真意进行角色扮演后,姜墨和孟初染既可以代表其本身,同时也可以是幻境角色的具现化,巧合般地达成“虚与实共存一体的预演”。 从而这第三次的阴阳论证很是简单。 也就在第三层阴阳太极图构建完成的同时,双方自身的修为也获得了稳步增长,若是以人族炼气法来评估,姜墨夫妇的自身修为已经来到金丹中期。 可惜他们依旧没能抵达绝世妖王的境界。 经过第三次阴阳论证后,原先的道蕴雏形没能更进一步。或者说,虚与实的论证,独自延伸了另一条道路…… 没给“万物轮回的道蕴雏形”提供任何加持。 在虚与实之真意加持下,姜墨和孟初染的阴阳两面似是可以随时调换,但“阴阳调换”具体有何种作用,或许还要等到实战才能知晓。 现在,他们应该考虑的是,该如何进行第四次阴阳论证。 就像是先前设想的那样,世上任何事物都可以分作阴阳两面。天和地、昼与夜……阴阳两仪在本质上就是极其广泛的概念。 借由前两次的阴阳论证,以及轮回镜的辅助,顺利延伸出“万物轮回的雏形”。姜墨原以为通过第三次论证,能继续在“万物轮回”的道路迈进…… 谁知却是延伸出了新的道路。 如若姜墨所料不错,这条道路或许就和蓬莱仙岛的“虚实相生”异曲同工。 虽说借助云游墨笔领悟蓬莱仙岛的虚实之道,确实是有点“夫前目犯”的感觉,但这种现象,到底是扭转了姜墨对于“阴阳两仪之真意”的固有印象。 以往只是单纯认为可以通过“阴阳轮回”的概念,通往“万物轮回之真理”。 现在来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直接走向“阴阳两仪之真理”的道路。 在前世道家经典里就有说:道生一,一生二……这里的“二”,便是指代“阴阳”。 若是按照这句道家经典来理解,要论格调,“阴阳两仪”和五大仙门的真理道路相比,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么,又何尝不能走出新的道路呢? 想法虽是美好,但要是真想走到尽头,尚需不断地尝试。 既然通过“虚与实之真意”论证阴阳,能够使之走上和蓬莱仙岛相似的道路,那么接下来的方向,自当是继续效仿五大仙门的前辈们,已经走过的路。 走别人已经走过的路,肯定是要比自行感悟要轻松很多的。 如今也无需担忧,旁人之道会影响自身,前三次的阴阳论证,足以证实……阴阳两仪,或许就是兼收并蓄之道! 将自身道途进行归纳并总结后,后续要走的路也就自然明晰。 第四次阴阳论证的主题,即为动与静! …… 姜墨夫妇出关后没过几天。 姜小渔恰好回了家。 锦鲤少女在这三个月里似乎过得很开心,回家后还缠着姜墨夫妇,把这段时间的游历与见闻,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懂得给长辈们分享喜悦,倒也的确是有点“小棉袄”的味道。 在锦鲤少女复述过程中,还大量提及了花栀语,颇有一种“想让姜墨夫妇去规劝司徵羽对他的女儿多上点心”的感觉。 惹得姜墨是苦笑连连。 实际上,此世花栀语经历相比于上一世的来讲,其实已经好了很多。别的情况姜墨不清楚,但就前世司徵羽和花泠弦对待女儿的态度,还是记得一些的。 简单点说,就是爹不疼,娘不爱。 别说把花栀语送去琳琅阁学习,就连雇小雪峰修士照顾花栀语这种事,怕是都没有发生过。 这俩管生不管养的爹妈,就连他们之间的那点狗屁倒灶都没处理好,哪会有心情去管女儿。 这也就导致前世的花栀语……尽管前世也不叫花栀语,具体是什么名字姜墨也记不得,反正在这孩子长大后,就始终与其爹娘保持着极其疏离的关系。 似乎直到她突破金丹失败、寿元将近的时候,都没有和她爹打过一声招呼。 纵使此世司徵羽和花泠弦的结局无法改变,但至少花栀语这孩子能过得比前世幸福。 花栀语、花之语…… 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约定。 就像是司徵羽过去所说的那样,女儿是上天给予他的补偿。那么,这便是他……他们相爱的全部意义,亦是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好结局。 …… 在暂时还没想到,该如何感悟“动与静之真意”前,都可以算作百无聊赖的时间。 于是,在闲暇之际,姜墨就把近几期的仙法邸报,都给简单的浏览了一遍。 自从山河书院春闱事件过去后,修仙界也没有发生太多热点事件。 近两年,仙法邸报的销量也持续走低。 这一点,从姜墨这两年拿到的微薄分红,就能看出来。 姜墨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反正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灵石,就已经足够姜墨夫妇往后十余年的灵石自由。 再加上,他们在灵石这块也不甚看重。 这么些年里,夫妇俩花费的灵石,估计都还没有给“女儿们”的多。 真就颇有种老头老太爆金币的感觉。 想来在几十年前,都是他们爆老头金币,现在倒是风水轮流转,成了爆金币的老头。 好在三个女儿都是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嫁人。不然,这怕是还得多爆点金币出来。 虽说姜墨不用担心仙法邸报赚不赚钱,但仙法邸报的编辑组似乎是挺着急的,从他们近几期刊载内容,就能看出来。 为制造噱头,他们已经是绞尽脑汁。 就差没有直接编故事……或者说,这也跟编故事没什么两样。 近期仙法邸报新增“问答栏目”。 每期问答栏目,都会选定一个与时下修仙界密切相关的问题,以“采访回答”与“匿名回答”两种方式,就问题本身进行剖析。 本期选定的问题是:“如何看待当今修仙界年轻一代推崇躺平的现象?” 本期被选定的答主,是御法仙宗修士、中原王家少家主,兼拥有五百万关注的游戏主播王星衍。 不得不说,仙法邸报编辑组选择采访答主,还是非常有眼光的。 王星衍当初也是御法仙宗的佼佼者,亦是可以和凌霄榜第五名的刘廉,同台竞技的天骄。可惜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初在蓬莱仙岛与刘廉的对决,竟是成为了他此生唯一的高光。 此后,王星衍就此泯然众人。 如今已经成为结丹修士的他,也逐渐丧失了进取心,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直播事业。 故而要论躺平,王星衍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本次的采访中,王星衍也以极其认真态度,站在他个人视角上,阐述了他对于躺平的看法。 他认为躺平其实是种悲观态度,是种无可奈何,是见识过唯有瞻仰,却自知无法攀登的高山后的认命感。最后,他给予极不推崇躺平的观点,认为就算认命,也请结丹后再认命。 总体来讲,王星衍还是比较乐观的。 甚至在采访的末尾,他还给自己打了个广告:关注星衍频道喵!关注星衍频道谢谢喵! 看得姜墨是一愣一愣的。 后续的匿名回答,其质量就挺参差不齐的。 反正很多回答,看起来就像是故意编故事去迎合主流观点的。好在本期选定的问题,颇具争议性,像是往期的很多匿名回答,几乎全是刚编的故事。 比起死板的真实经历,这种刚编的故事,才最能迎合观众。故而,仙法邸报也没有刻意去追究这些故事的真实性。 总之,问答栏目的出现,也算是挽救了仙法邸报。 除此之外,近期的仙法邸报就真的没有太多看头,全是在用些鸡毛蒜皮的事水版面。这么多期下来,唯有两件事,尚且还有些价值。 首先是山河书院的邱书情,终于结束了她的行走之旅,在不久前重归山河书院。据说,其修为已然是抵达了金丹中期。 天灵根不愧是天灵根,其修行速度之快,在金丹期后也会越发凸显。 可惜这注定会是个比拼“天象法则”的时代,在凌霄榜前列都逐渐找到真正适合自身的道路的当下,个体修为的极限,反而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尽管百年后,天灵根的邱书情能够突破修行体系的枷锁,晋升元婴。 但……元婴,或许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翻开去年的凌霄榜一观。 情况不出姜墨所料。 凌霄榜前五依旧没变,但第六名的名字俨然被替换成司徵羽,第七名是宁婉汐,第八名是邱书情…… 司徵羽靠着自身“琴心之道”,跻身第六名,这是在姜墨的意料之中的。单凭前些年连续创作的三首音律,便足够使他更进一步。 但他依旧只能停留在第六名的事实,也足以说明前五位已然走得更远。 后续两位不升反降,则说明这两位在这些年里都是原地踏步,以至于说,她们至今都尚未真正地,找到属于自身的道路。 因果律书可从来不会说谎。 现在邱书情的修为达到了金丹中期,那来年的凌霄榜,她或将上升一名。 到时昆仑仙门,就将成为五大仙门垫底。 老大哥到底还是落魄了啊! …… 其次这第二件事,看上去也挺无关紧要的。 在约莫在半年前…… 差不多就是姜墨夫妇刚从涂山离开,返回惊蛰仙宗途中发生的事情。 说是,昆仑仙门观测到极北之地,产生了极其恐怖的灵力风暴,疑似是有天地灵物诞生。灵力风暴持续至今,都未消停。 昆仑仙宗多次派遣金丹修士前往调查,却是尽数迷失在冰海之上,不仅没能踏足极北冰川,甚至还差点被灵力风暴波及而丢掉性命。 迄今为止,谁也不知道那片冰川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极北之海。 在突如其来的灵力风暴席卷下,巨浪宛若恶鬼獠牙,把浮冰撕碎。极寒的混沌旋涡,使冰山在怒涛中轰然解体,碎冰碴如暴雨般落下。 手持提灯的蝴蝶,在风暴之中再度失去了方向。 她又迷路了。 第327章 极寒风暴与问路 风见千世回身眺望极北之地的方向。 那里是灵力风暴的中心,亦是她原先迷失方向的地方。在她离开后,冰原上便掀起了极其恐怖的灵力风暴,她很难不怀疑…… 这一切都是她导致的。 原先伫立在极北冰原上的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是封印般的存在,现在她不小心把冰树给砍倒了,等于是破坏了封印,把灵力风暴释放了出来。 风见千世很担心,灵力风暴会继续扩散,直至吞没整个世界…… 那她,岂不是成了世界的罪人了吗? 呜呜呜……我、我不是故意的! 除了担心灵力风暴会持续扩散以外,她现在还想赶紧回到惊蛰仙宗,把这里的情况尽快告诉主人他们才行,她相信主人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奈何她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灵力风暴。 极北之海上蔓延的狂躁灵气,也需要撑起灵力护罩进行驱散,以此避免侵蚀自身。 本源灵气终归是有用尽的时候…… 到时别说是抵挡风暴,怕是都得淹死在这冰寒的海水之中。若非极品法器迁徙提灯有一定规避恶障的作用,风见千世怕是也早就该灵力耗尽了。 尽管如此,在这灵力风暴中,风见千世的本源灵气还是处在被持续消耗的状态。 她必须尽快找到离开此地的办法。 …… 蝴蝶在冰海上无助地艰难前行,她的信心也在一点点地被剥离。 信念再次发生了动摇。 她担心自己会走不出这风暴,担心自己再也无法回家。她开始抱怨,抱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先前被困在世界的夹缝里,现在又迷失在风暴中…… 她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虽说蝴蝶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蝴蝶记得很清楚,她原先的确是在昆仑仙门的某座雪山上,在那里她发现了一群浑身雪白的飞蛾,飞蛾落在雪地之上时,仿若融于白雪,肉眼难觅其踪。 风见千世给这种飞蛾取名为雪融蛾。 许是她认为雪融蛾太好看,就想带几只回家。可惜雪融蛾都对风见千世非常的警惕,拒绝与之交涉,每当风见千世靠近,它们就会立即飞走。 就这样,在你追我赶中,风见千世便不知不觉地抵达了极北冰原。 这就很奇怪! 昆仑仙门虽是最靠近极北的修仙宗门,但实际上距离极北,还是有非常遥远的距离的,哪可能用这么一会功夫就抵达极北嘛! 风见千世敏锐地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可惜…… 不论阴谋也好,还是有人陷害也罢,风见千世现在都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问题,唯有先离开这里,才能重头寻找真相。 …… 蝴蝶到底是幸运的。 就在她逐渐濒临绝望之际,她突然看见远方天际出现了一道深蓝色的遁光。远远观其气息可知,对方似乎人族的高阶金丹修士。 风见千世顿时隐藏了自己的翅膀,用帽子遮盖了头顶的触须,以最快的速度迎上了那道深蓝色的遁光。 她想去问个路。 - “前辈!前辈!请等等……” 蝴蝶到底是长了翅膀的妖,论御空的速度,寻常的人族金丹修士不可能比得过她。 尽管远处的深蓝遁光,是高阶金丹修士,但在蝴蝶全速追逐的情况下,到底还是闯入了对方的元神覆盖范围。 紧接着,深蓝遁光消失。 就见这是位身穿深色道袍的老者,虽说是老者,但其气色却是相当浑厚,完全没有那种老态龙钟的感觉,就是其眼神过于锐利且阴沉…… 这老者倒也并非是心怀敌意,似乎是他常年都习惯于这种“严肃古板”。 那眉间深沉的沟壑,便是证明。 老者疑惑地看向不远处,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心想:这修仙界什么时候有过这般冒失的年轻人,见到修为高深者非但不避让,还迎面追赶? 继而老者放出了些许元神,窥探少女的修为。 于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金丹境界的修为波动?年纪轻轻就已结丹,莫非这小姑娘是仙门之后? “小辈,何以拦下本座?” 风见千世听到这略带威压的声音,便知眼前这位老者,是位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继而,她非常礼貌地给老者行了一礼,恭敬地回答道。 “请前辈勿怪!晚、晚辈贸然拦住前辈,是想恳请前辈告知离开此地的办法!” 老者眺望了一眼风暴中心,遂看向少女:“这么说,你是被困在了这里?” “是、是的,前辈!” 老者继续问,“本座听闻昆仑最近派遣了大量结丹修士,冒险进到风暴内调查……莫非,你这小辈是昆仑门下?” “昆仑门下?不不不……”风见千世连忙摇头,“晚辈不是昆仑仙门修士,是想问前辈若想去到惊蛰仙宗,该往哪个方向去!” “惊蛰仙宗?你是惊蛰仙宗的修士?”老者对此似是相当的惊讶。 “也……也不算吧?不过,晚辈的家确实是在蜀山……” “原来如此。” 蜀山虽是惊蛰仙宗的古称,但也不是整片蜀山就都是惊蛰仙宗,诸如在蜀山外围的很多地方也存在少部分的修仙宗门,以及散修洞府。 故而,老者就把这小姑娘当作是蜀山附近的散修。 “敢问前辈,能否替晚辈指条明路?”风见千世再次诚恳地请求道。 老者眺望着冰原上的灵力风暴沉吟许久后,才看向风见千世,说道:“本座倒也可以替你指明方向。不过,却要你答应替本座做件小事。” “但、但凭前辈吩咐!” 风见千世唯恐自己的帮不上忙,本想推辞,但是在看见老者那严肃古板的表情后,就硬生生把推辞的话,给咽了下去。 老者似是笑了笑。 继而,他抬手指了个方向。 深蓝色灵气在其指尖流转,而后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此间灵力风暴的束缚,宛若利箭般射向遥远的天际,化作了一道炫目的星光。 “向着这道星光前行,数月内你便能抵达惊蛰仙宗。” 风见千世听言,倍感惊讶。现在不仅是找到了回家的方向,途中路程需要耗费的时间,竟然也被缩短到数月…… 要知道,哪怕她可以飞得很快,但要从极北冰原赶回惊蛰仙宗,也至少要一年的时间。 这种手段真是金丹巅峰修士,能够办到的吗? 风见千世没有就此胡思乱想,她老实地问:“前辈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放心,本座只是想让你办一件小事。不过……”老者的面孔变得越发严肃,沉吟道,“这虽然只是小事,但事关重大,你……” “请前辈直言!”风见千世实在听不下去这些唠叨,竟是直言打断。 “呃……”见此,老者的脸上都不免闪过几分尴尬,“本座要你去给惊蛰仙宗带句话,就说……昆仑危矣。” 昆仑危矣? 难道这里的灵力风暴真会继续蔓延,然后波及到昆仑仙宗? 唔……我难道真的闯下大祸啦? “有问题?” “没、没有!”风见千世立马把些许心虚掩饰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晚辈会及时把话带到惊蛰仙宗!” “那就好。” “欸,前辈!请再等一下!”风见千世再次把老者拦下。 “还有事?” 风见千世解释道:“晚辈人微言轻,就算把话带回去,怕是也不怎么顶用。所以……恳请前辈告知名讳!” 老者犹豫了会,直至挥袖离去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何不言。” - 铸天城。 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内,是个被夜幕笼罩未知空间,周遭皆是无边深邃的漆黑,唯有中心的平静湖泊反射着些许幽蓝微光。 钟无间踩踏在湖面上,湖面随着他的脚步泛起层层涟漪。 直抵湖泊中心时,他恭敬地向着无边深邃的夜幕鞠躬,“属下拜见教主。” 紧接着,难辨男女的笑不知在何处响起,其声宛若夜鸦的哭泣。 “夜鸮三啼未尽,檐角的游风已窃走半缕天光,在晨昏的罅隙间,为黎明埋下了沉睡的蛊……” 钟无间早已习惯教主“奇特的讲话方式”,他知晓教主说的句话,并无实际的意义。 他只是一味地禀告:“教主,已经有人下来了。” “何须挂怀……”永夜真君似是觉得眼前的属下也很无趣,“晚风自会带走多余的思绪,你只需在夜色织就的帷幕里,循着命定的轨迹前行。” 钟无间默默地把教主的话,进行了翻译。 这句话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不要过于在意,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即可。 钟无间继续说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昆仑仙门,所以……在情报这方面,我们是不是可以只给昆仑仙门相关的?” “全部都给他们吧,我们没有必要留着这些东西。”永夜真君许是认为这件事很重要,遂认真地解释了起来,“况且,这些情报本就是夜无泪他们搞来的…… “夜帷终会敛尽天光,却非贪噬。待更漏将尽时,晚风自会裹着星屑,将偷走的辰辉悉数归还。” “属下遵命。” …… “你可知夜无泪的行踪?” 钟无间禀告完极北动乱相关的事宜后,本想告退,谁知却是被这没头没尾的问话给叫住了。 教主为何要打听夜无泪的行踪? 钟无间知尊卑,只是把问题藏在肚子里没问,“自从上次被您传唤后,夜无泪都一直老实待在铸天城,哪也没去。” “让夜无泪来见本座。” …… 次日。 刚准备开播的夜无泪,满心诧异地跟随着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来到了永夜真君所在的密室。 永夜真君夜无赦。 血魂教的创立者,亦是上界四大掌舵家族的合作者。此人原本的姓氏已然不可考,但如今的“夜”姓,却是被夜家所赐名。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夜无泪理应将这位永夜真君视为长辈。 故而,夜无泪是心怀忐忑来到这里的。 作为夜家合作者的永夜真君,能把他找到这里,就说明夜家也有极大可能知晓了他的行踪。话说,这么多年过去…… 夜无泪其实已经逐渐接受,是他自己主动背叛了夜家的事实。如若夜家真的知道他还活着,那么他的下场将注定凄惨。 现在,他乘坐在湖心木舟上,感受着恐怖的元婴威压,心中泛起了死亡预兆。 谁知,还不待夜无泪开口,永夜真君慵懒缥缈的声音,就已经响彻在他的耳畔。 “夜无泪,因得知再也无法返回上界的真相,而对夜家失望透顶。 “所以,你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在此方世界度过一生。于是,你使用了某种隐晦的手段,在刺杀行动中,假死脱身…… “本座说的可对?” 夜无泪听言,胸腔中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虽然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他到底是使用了何种隐晦手段,才能规避夜家的魂灯追踪,但永夜真君说辞,属实是一字不差。 那么,这就说明那个所谓的“隐晦手段”,并非天衣无缝。 “前辈是想代夜家,向我问责?”夜无泪强忍着心中胆战,咬着牙把这句话讲了出来。 “空悬的半盏月光忽然熄灭,原是夜风偷饮了灯油,醉倒在青砖的缝隙之间。” 夜无泪属实是没听懂:“前辈……此言何意?” “呵呵,不解风情的小辈。”慵懒且缥缈的声音里,再度染上了些许无趣,“本座寻你来此,是想与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 “若是你不想被夜家知晓行踪,就需你替本座做一件小事。” 夜无泪听言,就感觉思绪成了一团浆糊。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此情此景有种很是强烈的既视感…… 不过为了往后的安稳,他也只能暂且答应永夜真君的要求。 “前辈,想让晚辈做些什么?” 紧接着,无边深邃的漆黑中,飘来一封信件,信件恰好落在了夜无泪的手里。 “把你手里的这封信,寄给惊蛰仙宗的某对道侣。” 第328章 后知后觉的夺舍 数月后。 惊蛰仙宗谷雨峰,小日子依旧是过得比较清闲的姜墨夫妇,今日却是遭逢了一件让他们倍感意外的事情。 风见千世,回家了。 对姜墨夫妇……或者是对孟初染来说,在外旅行已有十余年的蝴蝶忽然回家这件事,绝对称得上是个惊喜。 蝴蝶是最早离家的,这十多年来不仅从未归家,还音信全无。 孟初染这么些年来,都一直记挂着她。 好在现在总算是平安无事。 风见千世的回家,使得今日的三色花洞府也难得地热闹了起来,不论是姜小渔,还是妖神天心,都加入了这场嘘寒问暖。 姜墨在这个过程中,都是作为聆听者而存在。通过风见千世不间断地讲述的往事,他也能感觉到,这个曾经天真懵懂的蝴蝶,似乎是增添了些许的厚度。 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修行资质是三妖精里最差的蝴蝶,如今她的修为境界却依旧是最高的。 化形九阶。 这是妖族个体修为境界的极限,堪比人族未能掌握天道真意的金丹后期修士,她距离真正的天妖,也只差感悟一道天象法则。 若顺利成为第三境界的天妖,那么凌霄榜以下的人族年轻一辈修士,都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曾被姜墨寄予厚望的涂山玲珑,迄今也不过是化形中后期的水准。 相比于风见千世还是有些差距。 如今完全沦为吉祥物的姜小渔,在修行方面属于是彻底摆烂,化形这么多年的锦鲤少女,依旧只有化形二阶的水准。 姜小渔对此丝毫不在意。 她有着其余两位妖精都不具备的优势,因为她现在姓“姜”。 赢! 很快,风见千世便讲述到,她在极北冰原的遭遇。她仔仔细细地,把她从误入位面夹缝,再到受老前辈的帮助,而顺利脱困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听完风见千世的讲述,姜墨总算明白她的境界为何提升得如此之快。 原来是吃撑了! 不过这说是帮助,但听起来,感觉怎么这么像是夺舍呢? “小萤啊,你真的确定那位老者是真心想帮你?”姜墨神色古怪地打断了蝴蝶的叙述。 风见千世言之凿凿地回答道:“前辈肯定是真心的啊!他最后还说,如果能以此残魂助我脱困,也算是让他的死,多少能有些意义呢!” “呃……” 姜墨扶额,有些想要收回刚才“蝴蝶已有厚度的评价”。 “小萤啊,我且问你,你知道一位原身修为境界极高的元神,强行闯入低境界修士识海,会对低境界修士造成多大的损害吗?” 风见千世哪懂这些,就连忙摇了摇头。 “修为高强者擅自撕开低境界修士的识海屏障,并强行闯入低境界修士识海的行为,轻则会使低境界修士识海受损,重则会对低境界修士的识海造成不可逆损伤,致使低境界修士变成白痴……甚至是死亡。 “而这种行为,通常会在高境界修士妄图夺舍低境界修士的情况下发生。如果这位前辈真心想要帮你,何故采用这种明知会对你造成伤害的手段呢?” 蝴蝶低下头去,看起来似是很没有底气地嘀咕道:“但、但是我……我是引魂蝶啊!任何灵魂层面的侵害,都对我没用的……” “那他知道你是引魂蝶吗?” “对哦!” 姜墨看见后知后觉的蝴蝶,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也不知道,这只天真的蝴蝶到底是怎么走过这十余年的。 风见千世讲完这段稍显离奇的经历后,还向姜墨分享了从残魂记忆里获取到两条信息。 其一,是残魂生前姓“夜”; 其二,是残魂把这个世界称为“灵犀妖域”。 残魂本身的姓氏暂且勿论,“灵犀妖域”这个称谓倒是很有说法。 首先能够确认的是,这个称谓肯定不是本位面生灵所取的名字,而是其他平行……甚至是高维位面的生灵,赋予这个世界的称呼。 根据这缕残魂的说辞来看,其生前大概率也是来自于其他位面。 而非本世界的生灵。 已知这位夜姓残魂,是个活跃在上古纪元的其他位面的修仙者,且似乎被某种未知存在,封印在位面的夹缝中。 故而,就可以有多方面的发散性猜想。 既然已经证实其他位面的修仙者,能够穿越位面壁障来到这里,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大胆假设,上古纪元有许多来自其他位面的修仙者,在此间活跃? 据现今遗存的上古典籍所述,上古仙朝的开端,是因为“上古炼气士”的传法。那么出现在上古纪元的炼气士,有没有可能就是穿越位面壁障而来的修仙者? 隐藏在人与妖两族相争的第三方势力,导致妖族毁灭的直接原因,会不会就是这些天外来客? 既然事情已经猜测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就非常有必要向某位亲历者,确认事实真相。 许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直逼答案的缘故,妖神天心才总算是肯讲出妖族覆灭的真相。 就像是姜墨猜测的那样,上古纪元的人族,实际上就是这些天外来客一手扶植起来的。其扶植人族的目的,就是为了构建起两族对立的形式。 至于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就连妖神天心也都不甚清楚。 后续随着人族势力的逐渐壮大、妖族势微,在猫族少女枕月天心成为妖神后不久,这些天外来客们就裹挟着人族,发动了对整个妖族的灭族之战。 五位绝世妖王,也在这些天外炼气士绝对实力的碾压下,相继陨落。 妖庭满目疮痍,妖神巨树被砍倒,妖族灭亡。 仅存一缕生机的妖神巨树树种,收敛了妖神天心的最后真灵,陷入沉睡。最终,妖族在这个世界所存在过的痕迹,都尽皆被抹除。 直至纪元终结,位面重组。 至于后续…… 上古纪元为何会迎来终结? 疑似致使妖族灭亡的元凶之一的“夜姓修士”,为何会被封印在位面的夹缝? 封印一事,又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些事情,妖神天心也不甚清楚。 除此之外,有件事妖神天心倒是可以说道一二。那就是昔日妖庭沦陷后,部分与妖庭息息相关权柄,她估计,也都落到了这些天外炼气士手里…… 也就是说,原先的妖庭角斗场动乱,有很大可能就是这些天外炼气士一手策划。 原血魂教背后站着的,就是这群人! 不过现在问题又来了,这些天外炼气士到底是为何要针对五大仙门呢? 如今的人族就是上古人族的后裔,当初天外炼气士把上古人族扶植起来,与妖族分庭抗礼,在此消彼长下,彻底将妖族覆灭…… 二者本该是同一阵营的合作者。为何天外炼气士现在又要把矛头对准人族? 难道是在妖族覆灭后,上古人族与天外炼气士产生了严重分歧? 纪元终结是否和这场分歧有关? 根据目前获得线索也只能猜测到这种程度,若是继续发散下去,能得到的就都会是毫无作用的胡思乱想。 尽管没能彻底真相大白,但好在是知道了敌人是谁。 不论是先前血魂教的玉石俱焚,还是后续的妖庭角斗场、以及刺杀书院行走的计划,都可以看作是这些天外炼气士的算计。 目前最让姜墨感到担心的,是这些天外炼气士的整体实力。 既然天外炼气士里的实力最强者,能致使妖族的绝世妖王陨落,那么也就是说明,这些天外炼气士,有着堪比传说中第五境界的实力。 已知元婴修士等同于第四境界,那么堪比第五境界的境界,必然在元婴之上。 现今姜墨从风见千世的描述中,知道了这个在元婴之上的境界的名称。 此为化神期。 在姜墨前世的认知中,虽说不知元婴之上的境界具体叫作什么,但也是知晓其存在的。 据说是有典籍记载,若是突破至元婴以上的境界,其条件之一需要补齐五行灵根什么的……但这充其量就是个理论说法。 奈何也没有任何元婴修士站出来证伪,姑且就相信这说法是真的。 不过…… 既然现如今已然知晓“修行体系缝合”的概念,那么这个“补齐五行灵根而化神”的说法,便站不住脚。 人族炼气法是残缺的。 就算“补齐五行灵根的说法”是真相,也不会具有任何实际作用。毕竟修行者们只知道要补齐五行灵根,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的。 何况不说元婴到化神,现在就连金丹到元婴的方法论,都是东拼西凑的…… 修行之事,果真是要站在相应位置,才能看得全面。 故而,前世摸爬滚打一辈子也才堪堪金丹后期,到死才勉强金丹巅峰的姜墨,便懵懂认为“金丹破,元婴现”,仅仅只是公式化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就挺可笑的。 什么? 你说孟初染金丹巅峰很多年,还被誉为是“五十年最有希望结婴的修士”。在她的认知里,这些总不能是“公式化的东西”了吧? 呵呵,她连修炼都不怎么用心,你还指望她给你整出来点“结婴心得”。 为何结婴,怕是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前些年,刚谈到“修行体系混淆”这个话题的时候,她还后知后觉地搁那问。 “夫君,我觉得我前世能够有望结婴,应该也是人族炼气法的晋升途径……可能是我无心修行的态度,这才导致我没有在天象法则里陷得太深……” “又在背后嚼老娘舌根儿是不是!?” 姜墨这正搁在背地鹦鹉学舌,这学到一半,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暴喝,整的脑子里嗡嗡。 “不是,我正想问题呢!娘子这是作甚啊?”姜墨很是心虚地跟气势汹汹的孟初染,拉开了些距离。 “你搁这装啥子?老娘掐指一算就晓得你要放啥子屁!” “我真没说啥啊……” …… 经过好一番解释,姜墨的独自思考被迫变成了两人讨论。 “总而言之,我就是认为关于修行的事宜,到底要站在相应的位置,才能看得全面。 “就好比说,如若不是有何不言结婴在前,我们是没办法得出那套方法论的。况且,就连‘五十年内有望结婴的评价’,也都是建立在何不言成功结婴的基础上。” 孟初染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何不言?” 经此提醒,风见千世想起原先答应过的承诺,她兴奋地接过了话茬。 “主人主人,我在极北之海的时候,也遇到了这位何前辈哦!” “遇到何不言?他现在不应该是在闭关吗?突然跑到极北去做什么?” “不知道。”风见千世摇摇头,回答道,“反正这位前辈的确自称是何不言,也是这位前辈帮我在风暴里指明方向的,他还让我给惊蛰仙宗带一句话……” “带什么话?” 风见千世答:“昆仑危矣!” 在风见千世后续讲述中,姜墨得知了极北忽然掀起恐怖灵力风暴的情况,情况与前些时日从仙法邸报所刊载的内容,也完全相同。 极北冰原本就是无人区,如若只是一场灵力风暴倒也没什么。 问题就出在,这位疑似何不言的金丹巅峰修士,让风见千世带回来的话。 昆仑危矣。 这句话到底是何含义? 难道这场来自极北冰原的风暴,会危及昆仑仙门?但仅凭一场灵力风暴,又如何能动摇昆仑仙门的根基?以至于让何不言传话增援? 姜墨夫妇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知会了惊蛰仙宗的高层。 首先为确认传话者是否就是何不言本尊,姜墨夫妇和惊蛰仙宗众高层,就先去了趟寒露峰确认情况。 据寒露峰亲传弟子所言, 寒露峰首座何不言,确实是在半年前结束闭关并离开了惊蛰仙宗,理由是——结婴无望,外出游历。 三日后,修仙界发生了件大事。 虚拟秘境《玄渊王都·龙争暗涌》在多次运行出错后,而彻底瘫痪。经维持虚拟秘境运行的相关修士查验,虚拟秘境之所以瘫痪,是因为岁月权杖忽然停止了活动。 第329章 书信与幕后窥视 道蕴灵宝忽然停止活动。 在完全没有得到昆仑方面的消息前,修仙界普遍都认为,这是昆仑仙门主动关停了岁月权杖对虚拟秘境供给。 绝不会想到说是昆仑仙门遭遇大难,不得不使用岁月权杖与之抗衡。 除了惊蛰仙宗以外,其他三大仙门就几乎都是这样想的。惊蛰仙宗之所以对此会有不同的看法,是因为何不言带回来的那句话…… 以及姜墨夫妇收到的匿名信。 与上次的刺杀行动一样,姜墨夫妇在收到这封信件时,无论如何都无法辨明其来源。不过信里内容较之上次,确实显得相当的晦涩。 让姜墨夫妇护送邱书情的信件内容,就只有一句,且讲得很直白。这次匿名信中的内容,却仅有“三个关键词”。 解救、昆仑、动静。 没错,信中内容就只有这些。 这三个词汇估计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明白意义何在。 前面两个词汇的意思很好理解,大概就是说昆仑现在遭逢大难,要姜墨夫妇前往解救。 问题是,这是能危及整个昆仑的大难啊!就算姜墨夫妇真的前往解救,怕也是于事无补吧?他们能帮到多少忙? 这就需要个理由。 为什么姜墨夫妇要冒着风险,千里迢迢跑去给昆仑仙门解围? 第三个词汇“动静”,就是理由。 “动与静之真意”,姜墨现在只能确定其代指的是这个意思。 在昆仑仙门有希望感悟到动与静之真意,故而需此行前往昆仑仙门,助其脱离危难,从而以此人情,迫使昆仑仙门同意姜墨夫妇借助岁月权杖,进行真意感悟…… 这和原先以人情要挟山河书院,完全就是相同的路数。 假如事实真是如此,那么问题就来了。 需求“动与静之真意”,从而进行第四次阴阳论证的事情,迄今为止就只有姜墨和孟初染两人知道。 这写信人又是从何得知? 是靠推测,还是靠某种窥视的手段? 姜墨更相信是前者。 这种毫无事前接触,直接把旁人底裤都看完的窥视手段,就连因果律书都做不到啊! 怕要是天道以上的权能才能做得到吧?天道是吃饱了撑的,才会不惜降格给人送信…… 故而,这里只能是推测。 如果说,在姜墨所看不见的幕后…… 有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佬,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关注着他,那么这位大佬就完全有可能推测出,他们夫妇所走的路数。 若是两次送信的都是一个人,就更能证实这个说法。 或许就是因为在护送书院行走这件事情上,姜墨夫妇为求虚与实真意,从而选择以人情要挟的事迹,才让某位大佬,知晓了他们夫妇的实际需求。 …… 且不管这份信件的真假,就何不言传来的消息,便能让惊蛰仙宗在“解救昆仑”这件事,表现得非常积极的。 经十二位峰主商议后,现准备让姜墨夫妇等六位高阶金丹修士,迅速前往昆仑,查清事实真相。这六位修士里,甚至还包含了两位峰主级别的人物。 其中一位便是曾和昆仑仙门结下不少情谊的,谷雨峰峰主柳星原。如今昆仑有难,再加上他自己就是个喜好战斗爽的,碰上这事,必然是一马当先。 原本柳星原还想把刘廉也拉入伙,奈何刘廉最近实在脱不开身,故意很是遗憾地拒绝了柳星原的邀请。 柳星原转而去邀请了司徵羽。 司徵羽这家伙忙得连女儿都送去全托了,哪可能抽得出空闲…… 除柳星原以外,还有另一位峰主级别的人物。此人乃是小寒峰峰主,是和柳星原师父同辈的前辈,拥有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 惊蛰仙宗小寒峰峰主严听风。 严听风出身于西南蜀地曾经的顶级世家严家,后拜入惊蛰仙宗小寒峰修行。 因其资质出众、性格持重坚韧,故而被前任小寒峰峰主选为了亲传。 严听风成为惊蛰仙宗的诸峰峰主后,西南严家随之蒸蒸日上,逐渐跻身为西南世家的顶流。 可惜严家后辈还是少了口气,无有天才,却尽皆纨绔……时至今日,全靠这位严老爷子苦苦支撑。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严家和东方家,算得上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这场竞争从严家的祖辈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严听风担任严家家主的时期,恰好也是东方世家最为鼎盛的时候。 当然,能和严听风直接竞争的,是十多年前在东方世家祖地寿终正寝的那位老祖。 严听风和东方世家奠基者争了一辈子。 时至今日,这修仙界怕也只有他严听风知道,东方世家以前是姓“张”的。只是后来受了上古仙朝的传承,才改姓的东方。 就像旁人为贬低惊蛰仙宗时,都会使用“蜀山”的叫法,严老爷子也时常用“张家小子”,来称呼东方世家的当代家主东方翊宸。 与严听风的阅历和辈分相配的,是他的年纪。严老爷子在惊蛰仙宗老辈十二峰峰主里,年纪仅次于已然驾鹤西去的叶晗鸣,已经五百多岁的他,已然没有了太多的时间。 他也曾想过尝试着突破修为的桎梏,但持重一生的他,却始终迈不出这一步。 终究是拿不出叶晗鸣那样的气魄。 可惜再怎么谨小慎微,也终究是逃不过大限将至。严听风想在他生命的最后,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在姜墨眼中,这位形容枯槁,脸上遍布老年斑的老者,也已然失去了生命的朝气。 老者此行并非是想去解救谁,而是想去寻死,实现自我的解脱和救赎。 在看待大限将至这个终极问题时,修士和凡人视角是不同的。 凡人受困于疾病与意外,多数只能在死期将至的刹那,感受到死亡的恐怖。 修仙者却能很清晰看见,生机与寿元的流逝。生命在他们眼中是个无法倒转的沙漏,他们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 这就是最折磨的。 …… 此行剩余的两位分别是来自小满峰和小暑峰的前代亲传,十二峰的前代亲传,论辈分来讲是要比柳星原和姜墨夫妇高的。 不过这二者,也确实不太好意思在他们面前,以师兄自居。 主要还是修为与天赋相差过大。 虽说他们已然拥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但在天道真意这方面,却是毫无建树。要论真实实力,这两位估计就连三色花庭院里的蝴蝶,都比不过。 会让这二者同行, 一方面是想予以其历练;另一方面,是这俩已经算是诸峰历任亲传里,比较能看的。 没错,事实便是如此。 如今的惊蛰仙宗除了凌霄榜上的那几位,真的就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筑基期姑且还能说道说道,但凡是结了丹,就几乎都是光彩尽去。 刚开始还会怨天尤人,继而逐渐接受现实,最后直接躺平……这就是惊蛰仙宗年轻一辈的整体现状。 姜墨对此没感觉有任何意外。 因为前世也是这样的。 前世惊蛰十二峰仅凑出来个陆见铭的事实,也是修仙界最为津津乐道的。此世虽有不同,但整体情况还是大差不差。 让小满峰和小暑峰的前代亲传同行。 其实还有个原因。 因为目前以夏季节气命名的三座峰,最为羸弱。 以惊蛰峰为首的春季三峰这边,有陆见铭和柳星原,以及姜墨夫妇;秋季三峰有霜降峰刘廉这位继任者;冬季三峰就算再不济,也有司徵羽撑着…… 夏季峰却啥也没有。 若是往后真要裁撤诸峰,夏季三峰因为后继无人,从而无法保留的话,到时就会失去“春夏秋冬,四季轮回”的意象。 这是惊蛰仙宗老一辈们无法接受的。 故而,就特地把夏季峰目前最为优秀的两位前代亲传,安排进了这场行程,期望他们在跟随柳星原等优秀后辈一同历练的过程中,能领悟到些许东西。 …… 当然最先主张这两位前代加入此行的,是小满峰和小暑峰的峰主。 碍于目前昆仑仙宗遇难的事实详情暂且不明,惊蛰仙宗诸位峰主对此的看法,也是各执其词,小满峰和小暑峰的峰主,就都认为“昆仑仙门不会出大事”。 认为昆仑仙门是受到原先报道过的灵力风暴侵袭,从而需要使用岁月权杖进行抵挡,在分身乏术的情况下,就暂停了对虚拟秘境的供给。 尽管岁月权杖足以在供给虚拟秘境的情况下,轻易就把灵力风暴挡下来,但按照昆仑仙门惯常保守且吝啬的作风,恐怕是真的会做出“撤销供应”的举措。 总之,现在的确是有部分峰主,主张这只是件小事。于是,他们就理所应当地把此行视作为“一场历练”。 即便在此会议上,姜墨多次强调这背后的事实真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但这些老头们,依旧是固执己见。 任由他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反倒还给姜墨还被扣上了“恃才傲物”的帽子,说他看不起同门,把同门视作拖油瓶之类的…… 姜墨本就不喜欢与人激烈嘴炮。 便也就选择了顺从。 这时候,就该是让陆见铭这家伙来收拾他们,可惜他没有参与这场会议。据说他本人尚不在惊蛰仙宗,也不清楚这家伙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诸峰峰主有轻视的,自然也就有重视的。 亲自参与其中的小寒峰峰主严听风,就非常重视昆仑仙门的遇难。原因是严听风和何不言有些交集,他了解何不言的性情。 若非形势危急,何不言绝不会迫于让人带话。 假如只是风暴侵袭的程度,何不言何至于此?肯定是真出了大事! 严听风的以身作则,也让惊蛰仙宗的大部分修士,都更倾向于“情况危急”的观点。 既然惊蛰仙宗打算严肃处理,那肯定是要知会其他三大仙门的。 在姜墨一行人,已经出发前往昆仑雪山的路上,其余三大仙门都尽皆做出了表态。 蓬莱仙岛距离昆仑仙门过于遥远,整体是持观望态度,但依旧还在东南沿岸游历的杜天河,却表示他已经出发赶往昆仑仙门…… 从东南沿岸赶往西北雪山,显然是来不及的。 山河书院也是受限于距离遥远,表示有心无力。虽说书院后山的几位先生已经是急速赶往,但恐怕是要慢惊蛰仙宗许多时日,才能赶到。 御法仙宗虽是距离昆仑仙门最近,但两家的关系向来都不怎么和睦。故而,在这种尚未明朗的事情上,整体的态度都比较暧昧。 惊蛰仙宗内尚且有所争议,何况在整体都较为仇视昆仑仙门的御法仙宗。 怕是御法仙宗内部已是争论不休。 到最后,仍旧只有蜀山能予以有效增援。 - 昆仑雪山。 积雪覆盖的峰顶,泛着幽蓝的冷光。风掠过时,细碎的雪粒簌簌坠落,在陡峭的岩壁上划出转瞬即逝的银痕。 远处传来冰岩断裂的闷响,如同大地深处的一声叹息。 此时的昆仑并不像世人所预想的,被风暴席卷后满地狼藉。雪山依旧还是像往日那般的静谧……甚至,是静得可怕。 远远眺望,漫天白雪缓慢飘落的景象似乎失去了其应有的壮观,雪花与雪花之间夹带的破碎感,只能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山巅之上,宛若冰晶堆砌而成的昆仑仙门,便伫立在此。 这里同样是静得出奇。 最后一缕残阳泼洒山巅,经由冰晶堆砌而成的山门反射,变作了幽蓝冷光,冷光中夹带着些许的鲜红,分不清这是残阳的光泽,还是鲜血的颜色。 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 不到月余时间,姜墨一行人就乘坐着惊蛰飞空艇,抵达昆仑雪山。 姜墨夫妇跟在老前辈严听风的身后,眺望山巅上的“雪落残阳之景象”时,竟是莫名感到了些许心悸。这种心悸,只有在面临绝对强者时,才会出现。 严听风拄着拐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随后,沉默的甲板上,响起了老者嘶哑的声音:“整座雪山的时间法则都已然失序,看起来似有元婴修士在此大战…… “恐怕,是那位昆仑仙门的祖师出手了。” 第330章 远不止一位元婴 在听到这句话时,在场众人的表情和想法皆是不同。 柳星原依旧抱着他的竹剑,沉默不语装高手。其余两位来自小满峰和小暑峰的亲传,则是一副胆怯的表情,浑身上下无不是退缩之意。 面对元婴修士会感到恐惧,这对于两位尚且不过金丹中期的修士,实属正常不过。 但最主要的,还是先前受小满峰和小暑峰两位峰主裹挟,以昆仑仙门的遇难只是小事的观点向姜墨等人施压,非要加入此行的行为…… 着实是让他们懊悔不已。 而姜墨夫妇,已经通过心声,交换了各自对此事的看法。 如若此地真是元婴战场,那就会出现许多值得思考的疑点…… 在整个修仙界共有的认知里,除去原血魂教的教主以外,唯有五大仙门有元婴修士,且基本上可以肯定,随着大争之世的结束,修仙界基本上不可能再出现元婴修士。 如今这些避世不出的元婴修士们,皆是五大仙门最初的奠基者。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究竟会是哪方势力的元婴修士会对昆仑仙门出手呢? 其余四大仙门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出此等疯狂之举的。 会是血魂教的那位教主出手吗? 姜墨虽然拿不出绝对的说辞,来否定掉这种可能性,但他还是更倾向另一种猜测。向昆仑仙门动手者,很有可能就是先前推测出的“天外炼气士”。 更让姜墨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已知五大仙门里,这些自大争之世存活至今的元婴修士们,在道蕴灵宝的加持下,拥有着堪比上古绝世妖王的实力。 姑且就称其为“第四境巅峰”。 据妖神天心描述的妖族覆灭之战役中,真正能击败绝世妖王的,唯有堪比第五境界的化神境修士…… 如若这些突袭昆仑仙门的修士,真是“天外炼气士”,且只有元婴境修为,恐怕无法轻易拿下五大仙门的元婴修士。 据此姜墨可以得到两种猜测。 其一,突袭昆仑仙门的“天外炼气士”中,远不止一位元婴; 其二,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昆仑仙门的元婴修士无法施展出全盛期的实力。这个原因恐怕是和元婴避世不出的情况,息息相关。 猜测归猜测,但现在摆在姜墨夫妇面前的问题是,现在究竟是进,还是退。 在姜墨夫妇尚未作出决定的时候,为首的严听风老前辈,就已经杵着拐杖踏前一步。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然昆仑已经沦为元婴修士的战场,那么此行必定是九死一生。诸位都是我惊蛰仙宗未来的希望,便无需以身涉险,做无畏的牺牲。 “你们……且都回去吧。 “尽快回到蜀山,把这里发生事情,事无巨细地告知你们的长辈,让他们为此做出决断……” 姜墨夫妇尚未作出回答,旁边的柳星原就已经抱着剑,站到了老者的身后。 严听风刚想继续劝解,柳星原就已经是抢先说道:“前辈要晚辈回宗把这里转告自家长辈,奈何晚辈实在不知我那师尊,现今身在何处…… “倒不如留在这里,与前辈同行,也好领教一番前辈之风采!” 虽然严听风和柳星原不算很熟,但他倒也听过“浮生三客”些许恶名,主打的就是目无尊长、叛逆行事。 柳星原执意如此,怕是也很难再劝。 “哎,也罢……” 就待严听风准备吩咐让其余四人都回去时,姜墨就已经看向了小满峰和小暑峰的两位师兄,客气地说道:“这便有劳二位师兄,回程请援了!” 于是,这两人便当场涨红了脸。 第331章 岁月圣殿的鬼魅 昆仑,岁月圣殿。 姜墨从虚无中睁眼,所见是一条通往昆仑制高点的长阶。若是沿着阶梯往上,就会抵达整座昆仑仙门中,最为重要的地方——岁月圣殿。 这里是供奉着岁月权杖的圣堂。 仅有的十余位昆仑圣者,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驻守在此。故而,岁月圣殿在昆仑仙门的地位,就像是书院后山之于山河书院,地位相当尊崇。 据说,在岁月圣殿中有一方由水晶打造而成的长桌,若有修仙界有大事发生,五大仙门的话事者都会借助岁月权杖的权能,聚集在此进行商讨。 现在,姜墨不太清楚自己穿越到了哪处时空节点,孟初染也已经不在身边。 在此之前,还是搞清楚此地是什么情况吧…… 姜墨宛若朝圣者,沿着漫长阶梯一步步地向上攀登。 如此缓慢的前行非他所愿,只是整座岁月圣殿被大阵覆盖,不说御空飞行,就连浮空和快速移动都是做不到的。 不知攀登了多久后,姜墨总算是看见了山顶的圣殿。 让人感到比较惊讶的是,在这攀登的过程中,竟是连一位昆仑修士都没看见。站在岁月圣殿的殿门外向内眺望,发现整座岁月圣殿也是静悄悄的状态。 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没有? 昆仑圣者在哪? 就在姜墨心中冒出各种各样的疑问时,他背后却是传来了一道阴冷的笑声。 “呵呵,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只漏网的……” 姜墨心中警兆横生,他猛地转过身发现对方是位身穿黑红法袍的年轻修士,就外貌来看,估计年纪应当和他相差不多。 令人心惊的是,此人竟是有着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 在发现此刻的刹那,姜墨就清楚了自己目前是穿越到了何处节点,也知道为何岁月圣殿中空无一人。这应是来到了昆仑仙门刚巧被袭击的时候…… 岁月圣殿之所以空无一人,是因为原先驻守在此的十余位昆仑圣者,都已经赶往支援。 随便来个人都是金丹巅峰,可想而知这伙人的整体实力会有多么恐怖。 这也难怪会逼得昆仑仙门的元婴祖师现身…… 姜墨让自己的心绪归于平静,与面前的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相互对峙,他反问:“阁下看起来不像是昆仑仙门的修士啊……” 身穿黑红法袍的年轻修士见此,不禁眉头微皱,他试探地道:“金丹中期修为?就凭你,也敢在此拦我?” “阁下莫非是为了岁月权杖而来?” “哼,问阎王去吧!” 谁知黑红法袍修士全无废话的意思,在冷哼过后他便唤出了一柄血红色的巨型镰刀,宛若勾人魂魄的冥界鬼差,向着姜墨奔袭而去。 也就在他奔袭的过程中,昼夜似乎在瞬息间就完全了交替,阴冷雾霾弥漫开来,雾霾中有百鬼夜行,其中夹带着的厉鬼哭嚎,搅得人头皮发麻。 果然,又是能直接压迫识海的术法。 姜墨在感觉到识海处传来不适感时,就以山河之意镇守识海稳定心神,继而在那鬼魅身影靠近的刹那,他立即挥动墨锋,将其挡开。 兵刃相接的刹那,手持血红镰刀的鬼影短暂明灭,接着又遁入了雾霾中消失不见。 不待半分喘息的时刻,雾霾中的百鬼却又是相继临身,姜墨迫于防身竟是连掐诀念咒的时机都没有。 现在孟初染不在身边,压根无法构建真意领域,只能以术法对敌,但没有天道真意加持,就凭金丹中期实力,如何会是金丹巅峰的对手? 第332章 翡翠宫里的圣女 昆仑仙门,翡翠宫。 孟初染被传送到此处时空节点,已有三天的时间。 刚来到翡翠宫时,这里一片祥和,想来是袭击的事件还尚未发生。 经过一番打听后,孟初染才确定她被传送到的时间节点,恰好是处在昆仑仙门发现极北出现灵力风暴的时候。 也就是被袭击的前夕。 孟初染认为,这就是最适合改变未来的时间点,比起协助昆仑仙门击溃强敌,不如在此劝告昆仑仙门的修士,提前做好预防和撤离的准备。 以此让昆仑仙门的损失最小化。 前几天,她马不停蹄地向昆仑仙门各大高层预警,诸如翡翠宫宫主,她在三天的时间内,就频繁地求见了数次。 奈何结果却不甚理想。 即便她搬出“是岁月权杖让她从未来回到了这里”的说辞,也同样无济于事。在多数者持有保留意见的情况下,尽管有少数人选择相信,但依旧改变不了局势。 想来这应该是,时间修正的大手发力了。 最终结果就是,孟初染受到了昆仑仙门的热情招待,并且还得到一间客房。 暂且是在昆仑仙门安稳住下了。 最让孟初染感到气愤的是,翡翠宫宫主竟然还特地安排了,一位素有“妙手回春之称”的医道修士来照顾她。 翡翠宫宫主竟然认为她有病! 话虽如此,但孟初染的出现,倒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至少是让昆仑仙门方面,提起了极北灵力风暴的重视,以及…… 孟初染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一份莫名其妙的记忆。 就是在此之前,惊蛰仙宗方面驻留在昆仑仙宗的修士,曾修书一封到蜀山,核实她的身份。不过在这封信送到惊蛰仙宗时候,昆仑仙门被袭击的事件已经发生…… 这封突兀的信件,也在当时给姜墨和孟初染造成了不少的困惑。 随即孟初染就联想到,姜墨原先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她猜想:这封匿名信会不会也是某位穿越到过去的人,特地给他们送去的? 这次能穿越到过去是受岁月权杖的影响,而上次护送邱书情的事情都是实际发生的,这总不能说是穿越过去吧…… 反正不管是不是某人穿越到过去,想以此改变未来,其时间都是不够的。 毕竟岁月权杖的极限,只能是回到半年前,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来不及做的。 尽管提前向外界求援,事实估计也不会有太多改变,因为到最后,会及时赶到增援的,也就只有惊蛰仙宗……或许也可以认为,这是“时间修正”的影响。 若是想真正修改昆仑仙门的未来,怕是只能从昆仑本身着手。 奈何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 该怎样才能改变这些迂腐老头的想法呢? 孟初染在自己的客房里,一如既往地正在思索对策。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接着房门外就传来了温柔的声音:“孟道友,你在吗?” 孟初染听见房门外的声音,却是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门外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翡翠宫宫主特地给她安排的“专属医师”。 …… 却说这位专属医师,在昆仑仙门倒是和宁婉汐齐名的人物。 其名殷如雪,是昆仑仙门翡翠殿的亲传,亦被称之为“圣女”。 除“昆仑圣者”以外,昆仑修士都不会被冠以“圣”的称号。圣女之称,主要是殷如雪在翡翠宫的众多拥趸,强加给她的。 为何会获得这样的名号,自是因为殷如雪的“人美心善”。容貌这方面,孟初染不太好做评价,观感还得看各自的审美。 总体来说,殷如雪就是那种很符合大众审美的美人。 甜美的、温婉的、灵动的……反正能用在殷如雪身上的形容词,都和某川渝小土豆八竿子打不着。 孟初染过去见惯了各种奇葩人设,像是某病入膏肓的大小姐、某追求完美的世家女、某惜字如金的三无女孩…… 说实话,再碰上殷如雪这种正常人设时,她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这大概她先入为主的想法所导致的,毕竟殷如雪是真的抱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和“身为医者的责任”,才来照顾她的。 没错,是照顾,就像现在这样。 “孟道友,你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 “没有。” “那么你会不会感到头脑发昏、时常出现类似于看见幻觉的症状呢?” “不会。” “哦,那好吧!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你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哦!” “好的。” 就如这般,在这接连三天的时间里,殷如雪每天都会来看孟初染,也都会出现类似以上这段对话。 好在是殷如雪的“每日问诊”,其模板都不重样。不然,孟初染就真得感觉,她不是在和正常人交流,而是在跟游戏npc、在跟人机交流。 …… “我说殷师姐,我真的没病,你不用这么麻烦的。”被当做病患看待了三天的孟初染,已经没有太多耐心,“而且我先前说的都是真的,昆仑在不久后,真的会遭逢灭顶……” “我相信孟师妹!” 孟初染话都还没有讲完,就看见了一个足以用“慈祥”来形容的笑容。 这种慈祥与温柔,甚至会让某些群体直接开口“喊妈妈”。 就在孟初染被整的哑口无言时,她手里就被塞进了一瓶芳香四溢的丹药。 殷如雪介绍道:“此丹名为百花丸,具有益气宁神的作用,就送给师妹啦!” 好好好…… 昨日送清心丹,今日送百花丸,每天送的丹药都不重样是吧! 孟初染看着这宛如雪莲般柔美温柔的笑容,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临了她还是无奈地说了句:“殷师姐,我真的没病……” “嗯,我知道了!师妹就且先在这里疗养,明日我会再来看你的!”就像是游戏npc的程序那样,殷如雪说完这句话后,便打算离开。 接下来…… 许是灵犀妖域online这款游戏的运行出现了错误,只听见一道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在客房内响起,殷如雪被吓得当场呆滞。 孟初染侧头向着殷如雪的前方望去,就见一位年轻男子凭空躺在地板上,气息萎靡。 她揉了揉眼定睛一看,这年轻男子竟是她老公! …… 事实证明,人工智能……哦不,翡翠宫亲传弟子的含金量,还是相当高的。 殷如雪在秉持着“医者治病救人”的原则下,不由分说地就把重伤姜墨治愈得七七八八,甚至就连“某人想装重病博取其妻子同情”的机会,都没给。 这兴许是殷如雪被某些年轻患者们,喊过太多次的“妈妈”。 故而,为了避免这种困扰,她在救醒姜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姜墨起来走两步。 姜墨迫不得已只得是起床走两步,转头看见孟初染那满是担忧的眼神,不禁深感遗憾。医师当面,他也是实在是不好装模作样。 他只能是先向殷如雪表示感谢。 不过,这说起来,他以前似乎是听谁提起过殷如雪的名字。 细细回想,姜墨倒是想起了由来。 他便以此为由,出言客套:“素来听闻昆仑仙门翡翠宫,丹道独步天下,当代圣女更是青囊妙手,冠绝同辈。 “昔年,在下的一位师兄曾在昆仑求学,他复归后,便时常与在下提及殷师姐之名,对殷师姐可谓是赞不绝口。 “不想今日身陷绝境,竟得遇师姐施救,实乃我之幸事!” 殷如雪仍旧是面带温柔的笑容。 类似的客套和赞誉她听过很多,做出回应也非常的模板化。接着,她却是反常地问了个问题:“曾在昆仑求学的师兄吗?可否告知姓名?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呃……”姜墨回答道,“我的这位师兄姓许,名云择,不知殷师姐可否认识?” “许云择?”殷如雪想了片刻,惊讶地说道,“是那位被誉为最年轻的上品炼丹师吗?我记得他确实曾在昆仑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也做出过很多亮眼的成绩! “他是位十分出色的炼丹师呢!” 听到殷如雪这样的夸赞,姜墨就知道,殷如雪和许云择估计不是很熟。 殷如雪所称赞的“最年轻的上品炼丹师”,其实少了个“惊蛰仙宗”的前缀。 许云择固然出色,但那也只是仅限于惊蛰仙宗炼丹师的圈层。 …… 昆仑仙门素来以丹道闻名天下,翡翠宫则是其根本。殷如雪既然能成为翡翠宫的亲传,那么她就不是用“天才”就足以概括的。 圣女之名,从来都不是过度吹嘘。 姜墨刚才也曾领教过殷如雪的医术之高超,原本几近重伤昏迷的他,在殷如雪的救治下,不出几个时辰就已经是生龙活虎。 毫不夸张地说,她在丹道这方面已然超出了“上品”的范畴。尽管“上品”已经是修仙八艺各领域内,所能达到的最高品级。 过去,姜墨的确在和许云择的闲聊中,听许云择多次提到过,这位“翡翠宫圣女”。 就说,这殷如雪在修行天赋这方面也属于昆仑顶尖行列,和水晶宫亲传宁婉汐相比,甚至是犹有过之。 殷如雪本人却是对医术与炼丹之道更感兴趣,最后便选择拜在了翡翠宫门下。 任何道路都需要投入精力与时间。 殷如雪一心钻研医术与炼丹,在修为方面就落下了很多。 修行界到底是以修为论高低,在知名度这方面,相比于宁婉汐,殷如雪可就差得太远。 特别是在仙法邸报出现以后,旁人提及昆仑仙门,首先想到的都是水晶宫的宁婉汐,而不会想到翡翠宫的殷如雪。 不过……如若把视角转到昆仑仙门内部,就会发现,情况截然相反。 …… 为何常听见殷如雪被称为翡翠宫圣女,却很少听见,有人把宁婉汐称作水晶宫圣女呢? 原因就在于二者在昆仑内部的名望差距。 实际上,从这二者开始发迹以后,翡翠宫内就已经开始流传,“宁婉汐不如殷如雪”的说辞。毕竟殷如雪的修行资质,比宁婉汐更好,这是众所周知的。 故而,就会出现这样说法:“但凡殷如雪对修行感兴趣,昆仑仙门就没有她宁婉汐的什么事了。” 最初,这些只会出现在“圣女的脑残粉”的口中听见。 随后愈演愈烈。 事态上升后,就一度引发了翡翠宫与水晶宫的对立。 据说,殷如雪曾好心下场劝和双方,谁想却犯了水晶宫的众怒,得到了类似“绿茶”和“白莲花”的骂名。 …… “姜墨,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位殷师姐,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变成现在这副人……嗯,这副刻板行事的模样?” 碍于殷如雪刚才救活了姜墨,孟初染这会也就没有再直言她是人机。 姜墨笑了笑,不置可否。 “后来的情况呢?” 姜墨回答道:“据说是没什么变化,甚至直到现在,水晶宫和翡翠宫的部分修士,都还是不怎么对付。” “至于嘛?这昆仑仙门又不是什么偶像团体……” “呵呵,除了少部分偶像包袱以外。其实这件事所折射出的问题,是昆仑仙门三座宫殿的正统之争。世人都知晓,水晶宫是昆仑的核心…… “但实际上,翡翠宫才是昆仑的立身之本。时间追溯到大争之世,昆仑就是靠炼药起家的,如若不是靠炼丹积累下足够的财富,昆仑没法跻身五大仙门。 “水晶宫之所以会成为昆仑仙门的核心,是因为最终感悟时序之理的元婴祖师,出自水晶宫。故而,水晶宫修士就都认为…… “如若只是单纯依靠炼丹,最后了不起也只能和神机百炼阁坐一桌。” 孟初染点点头,接着又问:“既然如此,那现在为什么昆仑三宫,都在踩宁捧殷呢?” “娘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这位殷师姐很感兴趣啊?” “我、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而且刚才还救了你……” 姜墨表情戏谑地笑了笑,反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想知道她比较‘人性化’的一面?亦或者说是反差?” 被拆穿真实想法的孟初染,很是尴尬。 看见过于完美之人时,人们通常就会知道完美面具下的真实面目。 被称作圣女的殷如雪完美无瑕,与之相衬的宁婉汐,却在如今饱受诟病。 前者初心不改,多年来平等地给予他人温柔;后者却完全不具备“真正的圣女”,该有的担当与责任,只知盲目遵守以往那种迂腐且保守的做派。 以至于现在,使得昆仑成为世人眼中,五大仙门里垫底的存在。 第333章 破碎天空的彼方 聊完些许闲话。 姜墨也把他为何会重伤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孟初染大致地描述了一遍。 这整个过程,姜墨描述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就巴不得所有的细节都讲给孟初染听,似乎在他眼里,凭借金丹中期的修为,从金丹巅峰的手里逃脱,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就像前世他以金丹初期的姿态,反杀金丹中期那样。 虽说此类战绩也的确很值得骄傲、十分的亮眼,但孟初染的脸色却是越听越黑。 “你觉得你很了不起?” 姜墨听见自家娘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便自知不能继续再说下去,他讪笑道:“呃……反正这人我百分百可以肯定,就是和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些金丹巅峰修士,是走得相同的路子。 “也就是,他们大概率就是从上界来的。” 孟初染语气冰冷地说道:“你知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不知道……”姜墨看着孟初染那浑身冒着的灼热气息,到底还是颤巍巍地补充了一句,“娘、娘子,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老娘这就去杀了这龟儿子!” 姜墨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差点就旧伤复发了。 “嗯?你害怕什么?我又不是打你……”孟初染顿时收起了气焰,刻意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安慰道,“夫君快说,这龟儿子叫哪个名字,妾身这就去给夫君报仇!” 尽管自家娘子的笑容是温柔的,但是姜墨依旧是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极度愤怒情况下的孟初染是很可怕的。 尽管她看着是一副川渝小土豆、人畜无害的模样,尽管前世的她再怎么压制本性,但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她就连“谋杀亲夫”这种事情,做起来那都是毫不手软的。 姜墨至今都还仍记得,在那场心魔劫难下,那道挥剑斩向自己的决绝眼神。 现在,几乎是有八成相似。 为何会是八成相似? 因为这其中的两成,是看待“亲丈夫”和“龟儿子”的区别。虽说有时候在她口中,亲丈夫也可以是龟儿子…… 姜墨遗憾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啊?你跟对方缠斗了这么久,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吗?你这也太没用了吧!” 我寻思这也不是两军对垒,约定双方各派出一名将领作战,然后互报名号吧? 不知道对方姓名,这很奇怪吗? 姜墨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可不敢放在嘴上说,这要说出来,怕不是下一秒他就得变成龟儿子…… 于是,他继续是略表遗憾地解释道:“娘子,这当时的情况呢,我肯定是没机会向对方套话的,对面也是那种杀伐果断之人,除了放狠话以外,绝不过多的废话…… “话虽如此,但等到昆仑遭受袭击时,我们应该还有再次碰见的机会。就我观之,此人的身份在这批天外炼气士里,应该非常之崇高…… “他的气质也比较特别,感觉就是网文里的反派人设,是给主角打脸装逼用的垫脚石!” 这之后,姜墨和孟初染就“如何让昆仑仙门重视即将来临的袭击事件”的问题,进行了一整晚的商讨。直到次日,夫妻俩准备开始实施行动时,情况突然出现了转机。 昆仑仙门的高层,竟是急忙派人召见了他们。来人说,有位重伤垂危的惊蛰仙宗前辈,想在临终前,给他们留下些许遗言…… 这位惊蛰仙宗的前辈,名叫何不言。 …… 姜墨和孟初染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是极度震惊的。 何不言,惊蛰仙宗寒露峰首座,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在前世时,何不言是自大争之世后,惊蛰仙宗唯一一位成功渡过天劫的元婴修士。 后来,因为姜墨杀害了何不言之子何承允,何不言不惜自降身价,与姜墨夫妇订立“三招之约”。这场纠纷,最终以何不言的落败而结束。 前世的元婴修士,你现在却告诉我,他快死啦? 这怎么可能! 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什么? 不是说,很多既定事项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吗? 这可是唯一的元婴啊! 不是既定事项,又是什么? 直到姜墨夫妇在真正见到重伤垂死的何不言前,他们都依旧是不相信的。 奈何现在,眼前这位发丝已然略显发白,脸上遍布皱纹的老者,的的确确就是姜墨夫妇记忆中的何不言。 本是今生的首次相见,老者却已然濒临死亡。 何不言重伤的原因,姜墨夫妇也已经从昆仑修士的口中得知。 何不言在极北之地,遭遇不明来路的金丹巅峰修士的追杀,派去极北探查的昆仑修士碰见他时,他已经是这副重伤之躯,在昆仑修士的掩护下,这才勉强回到了昆仑。 此刻他的气海与金丹皆已经被震碎,已然无力回天。 根据何不言口述,先前他在极北冰原上,遭到了元婴修士的袭击。 昆仑修士把姜墨夫妇送到何不言休养的房间里以后,便相继退去。此时房间里,静悄悄地,就听得见老者那略显痛苦的喘息。 姜墨和孟初染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愣在原地很是不知所措。姜墨盯着那张苍白蜡黄的脸,不知为何却感到了些许违和感…… 似乎前世的何不言本不该是这副样貌。 尽管仍旧不解心中错愕,但姜墨知道老者已然没有太多时间,他不能继续纠结下去。 “何、何前辈,您……” “呵呵,你无需拘谨……” 何不言艰难地侧过头,看向姜墨夫妇。即使看起来很是虚弱,但他的眼神仍旧还是阴翳中透着犀利。 眼神往往能够折射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这种犀利亦是一种执着。 对上这道眼神, 姜墨内心的违和感也更重了几分。 他刚想说些什么时,何不言却是艰难抬手打断了他:“我的时间不多了,就让我来说吧……” “嗯,晚辈在听。” 何不言露出一抹略显凄惨的笑容。 “我……本座在许久之前就注意到了你,那时候,你还身处外门。在某次外门大比上,你凭借炼气四层修为,就把本座之子何承允越阶击败。 “在那个时候,本座就知道未来的惊蛰十二峰,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后来,也是在那场外门大比上,你揪出了外门潜藏的血魂教邪修,本座那个不孝子也因此失踪,至今仍旧下落不明,怕是…… “本座当然也曾因此对你生怨。 “虽说本座时常被人诟病‘为父不仁,薄情寡义’,但他毕竟是本座的儿子,再怎么也不能……哎,罢了,往事已矣,提这些作甚。 “本座特地让你们过来,是有句话想让你们带回去。” 姜墨安静地向何不言行了一礼:“前辈请讲!” “强敌在于天,元婴不可成。” 姜墨默念着这句话,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前辈在极北究竟看见了什么?” 何不言喘息变得更为急促,脸色变得越发凄惨,喃喃道:“我看见……一片破碎的天空……他们……来自天空之外……” 眼见何不言已然濒临极限,姜墨再次急切地发问:“假、假如说,晚辈曾在某个遥远的未来里,见过成功结婴的前辈本尊,前辈又该作何感想?” 何不言听言,牢牢地盯着姜墨,似在审视着什么。最后,他以沉重的叹息打破了沉默,苦笑着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大概,那就不会是我……” 惊蛰仙宗寒露峰首座何不言,就此陨落。 …… 都来不及为何不言悼念。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昆仑仙门便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昆仑仙门全体修士都在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有人正在攻击昆仑的护山大阵。 此刻,不论是正在闭关的,还是正在处理宗门事务的,几乎所有的昆仑修士,都迅速集结到空旷地带。 姜墨和孟初染也跟着人群,御剑悬停于半空,向远处的山门外望去。 就见那山门外,有一群身穿黑红法袍的修士,在合力攻击昆仑仙门的护山大阵。 通过元神感知,这群身穿黑红法袍的修士里,修为最低的都是金丹后期,金丹巅峰的修士比比皆是,其为首者的气息,姜墨更是看都看不懂。 想来这位便是那元婴境界别的炼气士。 不过,只有一位元婴吗? 不待姜墨思考,十余位身着白袍的昆仑圣者,就率领一众修为高深的长老,迅速赶到山门前与之对峙,从双方气势上来看,昆仑这边明显是稍显颓势。 这主要是对方有着大量的金丹巅峰修士,以及一位元婴。 尽管如此,就凭天外炼气士的这般阵容,想要成功轻易攻破昆仑,应该也是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昆仑圣者在昆仑地位,就和诸峰峰主在惊蛰仙宗的地位是相对等的。 这十余位昆仑圣者里,多数都曾是完美结丹。故而他们也算是四境修士,比之天外炼气士里金丹巅峰要强上不少,甚至在多人联手的情况,应该也能和对方的元婴抗衡一二。 但,对方极有可能留有后手。 “何方宵小,胆敢犯我昆仑!”昆仑圣者的暴喝,几乎响彻整座雪山。 “呵呵,昆仑又如何?” “诚然,我昆仑仙门行事守成稳健,也被外人诟病胆怯守旧,但也并非是谁人都可以登门羞辱!诸位此番,莫非是诚心要与昆仑仙门为敌?” “下界虫豸,安敢自称为仙?今日,便是尔等灭门之日!” …… 双方喊话的时间并未持续多久,这群自称来自上界的修士,就已经再度向大阵发起了攻势,使得整座雪山都震颤不休,引发了多处地方的雪崩。 昆仑圣者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在他们的号令下,昆仑修士也发起了大举进攻。 诚然,大多数金丹中后期的昆仑修士们,都难以和金丹巅峰的天外炼气相抗衡,但这毕竟是护山之战,昆仑修士尽皆是悍不畏死。 争斗一直持续到日落,双方各有伤亡,但显然是昆仑这边更加惨烈一些。 好在是护山大阵,尚未被攻破。 “一群废物!” 十余位昆仑圣者在听见这声怒喝时,便知道,现在该是轮到他们出手的时候了。 继而,双方的金丹修士皆是退后了些。场上就变成了十余位昆仑圣者,与一位同样身着黑红法袍,却显露极强压迫力的修士,相互对峙。 “老夫虽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亦不知阁下出自何方势力,但阁下既然已修成元婴道果,何不晓这修仙界的规矩,非要挑起争端? “还是说,我昆仑仙门在何处得罪过阁下?” “哼!” 昆仑圣者们得到的回应,仅仅是一声附带十成元婴威压的冷哼。 “尔等还不配与本座对谈!” 强大的元婴之威能弥散开来,天地之相在此刻迎来骤变。就见,天空被弥漫的黑鸦所遮蔽,远处的残阳在顷刻间化作一轮血月。 血月仿若空洞,黑红色的血浆不断从中流淌而下,肆意侵吞着此地生机。但凡沾染这黑红血浆的低阶昆仑修士,都会在瞬间被剥夺其灵魂,使之变作麻木的行尸走肉。 在这种诡异天象的渲染下,整座雪山响起了成片的惊惧之声。 这是大量昆仑修士惨死的声音。 在这轮血月之下, 许多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元婴出手的修士们,从中感到了绝望。 元婴果真是不可战胜的吗? 唯独为首的昆仑圣者,却是从中感到了些许不同。尽管同样是“改天换地之能”,但从中却感觉不到那种“浑然天成之意”…… 让人感到的,反而是某种排斥感? 这是为何? “诸位,既然对方的真意领域已成,那现在我们只能联手以时序之力,破之!” 经由为首的昆仑圣者一声令下,十余位白袍老者分站到三个方位,这三个方位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借此三相以构筑完整的时序之领域。 苍老但高亢的祝颂声起,天地间仿佛落下圣洁的光辉,宛若此地终年不落的雪。 绵延不老的岁月,总会洗涤于世间。 来自过去、现在与未来的雪花,覆上黑红的污秽,让天地重归于雪白。 第334章 那最高处的希冀 未知的血月领域被逐渐蚕食瓦解。 尽管如此,但此前血色领域造成的损失,却是已然难以弥补,共同构建时序之领域覆盖这一切的昆仑圣者们,同样也是消耗甚大。 元婴的出手果真是非同凡响。 “啧,杂碎……” 话虽如此,但作为领域被瓦解的元婴本尊来讲,此等状况确实是堪称耻辱。 “呵呵呵呵,我说老鬼,这怎么还就急眼了呢?他们是杂碎,但就连这些杂碎都没办法轻易拿下的你,又算个什么啊?” 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并非是是来自昆仑仙门这边,而是在那个“血月真君”背后,突然从撕裂的空间走出来的,一位身姿曼妙的女性修士…… “闭嘴!”血月真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呵呵呵呵~” 昆仑仙门一众修士,丝毫没有被这位突然出现的巧笑嫣然的女修吸引,他们的神色反倒是变得更为沉重。 因为这女修同样穿着黑红法袍,同样具备和血月真君相似的气息和威压。 第二位元婴修士! “两、两位元婴修士!?他们究竟归属何方势力?” “不该,不该啊……” 昆仑仙门内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一位元婴真君尚且难以对付,现在又出现一位,难道昆仑今日真的要…… 没有任何人敢继续往下细想。 在此刻,许多昆仑修士都以希冀的目光,看向了昆仑的最高处,那里是岁月圣殿。 祖师他会现身吗? 没有知道,甚至对于许多年轻的昆仑修士来讲,他们都不确定,这位祖师是否还活着。 姜墨夫妇远远眺望着这一幕。 先前血月领域展开的时候,姜墨夫妇便已然确信,他们如今还暂时没法掺和,与元婴修士的斗法,或许金丹巅峰可以不在话下,哪怕是昆仑圣者这个级别的金丹巅峰…… 但与元婴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些东西。 夫妇俩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凭借现在阴阳两仪之真意领域,是破不开那轮血月的。道蕴雏形到底,还只是道蕴雏形…… 现在就凭这十余位昆仑圣者前辈,怕是很难抵挡两位元婴的同时发起进攻。 果不其然,昆仑仙门的护山大阵,在连番冲击下宣告瓦解。 昆仑仙门彻底丧失了最后的阵地优势。伴随着护山大阵的崩溃,成群的黑红法袍修士瞬间冲进了昆仑仙门,在仙门内大肆地破坏了起来。 这场终究还是降临在每位昆仑修士的头上。 期间有不少低境界的昆仑修士死去,也有不少黑红法袍修士在昆仑修士的顽强抵抗下,被反杀。以往宁静祥和的昆仑,瞬间沦为一片动荡。 奈何直到现在,在这些昆仑后辈里,依旧没能出现一位引领者。 为何直到现在,宁婉汐都没能站出来? 就在姜墨夫妇准备驰援之际,一道很是苍老的声音,忽地在他们的耳畔响起。 “去岁月圣殿,那里才是重中之重!” 没等姜墨夫妇作出回应,老迈且沉稳身影就已然从他们侧旁穿梭而过,义无反顾地向着元婴修士的战场而去。很快,便再度响起了那苍老的声音。 “诸位道友,惊蛰仙宗严听风,前来助阵!” 各自时间线开始交汇。 现在,唯独只剩柳星原尚未出现。 姜墨夫妇没有时间去寻找柳星原,他们相继向着岁月圣殿的方向看去,顿时发现的确有什么修为高深的黑红法袍修士,在迅速攻向岁月圣殿。 孟初染此刻眼神也变得极其危险。 先前姜墨便是在岁月圣殿受得重伤,如若现在就去岁月圣殿,肯定能碰上那位直接导致姜墨重伤的罪魁祸首。 孟初染抓着姜墨的手臂,火急火燎地赶往了岁月圣殿。 她要去给姜墨报仇! 第335章 在悲剧降临之前 蜀山山脚,灵气驳杂的世俗凡间。 种地的老刘头、点当铺掌柜和放牛娃小六,本该毫不相关三者,现在竟然是聚在一棵千年大槐树下,纷纷抬头看向西北的方向。 老刘头品尝着碗中黄酒,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最先跨出这一步的会是他……” “是啊,想想以前,在我们几个里就数这家伙最胆小。”放牛娃以稚嫩声音附和道。 典当铺掌柜显然跟其余二者不是一路人。 本该专注着盯着西北方向的他,此刻却是忽然猛地拍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草,还他妈的时光老人,我看叫作时光老头才合适吧? “笑死,也是被这家伙给装上了。” 老刘头不屑地附和道:“憋了几千年,这总算逮着机会,多少都要装一下的嘛!换作是你,你估计也会装。” “你搁这装什么白莲花呢?我装不就是你装?” 放牛娃小六显然不想和身旁这两位争论,他故作正经地说道:“说起来,这应该是这家伙的最后一次出现。就,随他去吧……” “也是。我想,我们应该也快了。” - 雪山之巅,岁月圣殿。 在某段割裂且独立的时间领域中,姜墨夫妇在听见“时光老人”这个称谓后,便已经肯定,这位老者就是昆仑仙门的元婴修士。 姜墨夫妇都很清楚,这位时光老人前辈突然现身,并且还把他们拉进这种地方,必然是有事吩咐、或是想要告诉他们某些事情。 反正肯定不只是为了表达一番感谢。 姜墨刚想问些什么,谁知时光老人就已经杵着拐杖,以略感嘶哑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讲述。 此地的时间流速很慢,就像时光老人的说话速度一样。 “老夫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就像你们那位已然陨落的师叔伯一样,老夫也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若是随意让你们提问,老夫怕是不会有多少时间回答。 “故而,不妨就让老夫先说。 “等到话老夫都一一说完,再让两位小友继续提问。如何?” 姜墨和孟初染纷纷躬身行礼:“前辈请讲。” “老夫这最先要讲的事情,就是在你们刚到达昆仑的时候,为何会看见昆仑深陷时序错乱之中。当然,老夫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时光老人这最先解释的,就是他刻意制造时序混乱之地的理由。 这答案也并没有超出姜墨夫妇的预料。 简单点说, 在姜墨夫妇等惊蛰仙宗一行尚未抵达昆仑仙门前,昆仑的遇袭事件就已经迎来结束。这段原有的时间线,姑且就称之为“一周目”。 在一周目的时间线里,是昆仑完全属于劣势方。即使时光老人亲临挽救颓势,但碍于时光老人自身的“某些局限性”,导致他没法挽救昆仑于水火。 故而,在悲剧彻底降临前,时光老人便发动了时序之权能。 开启“二周目”。 而二周目真正开启的时间点,就在于姜墨夫妇等人踏足昆仑的刹那。 “但……”姜墨有些感怀地问,“既定的未来无法改写,前辈回溯时光,也只怕是……” “老夫当然知道,在未来许多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即使穿越过去,也仍旧无法改写。不过,如若是未来的事尚未发生,又何谈不能改变呢?” 时光老人慢悠悠的声音里,似是夹带着些许惆怅,“就像你现在所见的那样,在这二周目中,昆仑仙门仍旧是在负隅顽抗…… “有些人死了便是死了,他们注定停留过去,谁人都无法拯救。 “尽管如此,但还有些事情是我们能做的。在未来,昆仑尚未彻底沦陷,至少在这数千年的传承,被时间洪流吞没之前,我们还能为其保留些许延续的火种。 “这便是回溯时间的意义所在。” 姜墨夫妇的脸色中,仍旧看得出些许感伤,这不仅是担忧昆仑,是否还有继续延续的希望,还有更多的,是他们对于自身结局的担忧。 从重生到再度和好,他们这么多年唯一想要改变的事情,就是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辙,他们想要寻找到更加遥远的未来。 奈何…… 这些年他们眼见着前世的一幕幕重新上演,就越发丧失了改变未来的底气。现在,更是在执掌时序权能的前辈口中,确定了“既定的未来无法改写”的观点。 他们重新感到了未来的沉重。 或许未来,夫妇俩不会再次迎来感情破裂,但迟早有一天,他们都将失去彼此。 有些人死了便是死了。 他们注定停留过去,谁人都无法拯救…… 时光老人想要的,是某个尚未发生的未来……或者说,他想要的,其实是个既定结局。 因为在前世的这个时间点,昆仑仙门也并未灭亡。 老者能得到他想要的未来。 姜墨顺着这个话题,问:“不过……仅凭晚辈这些人,前辈真的能让昆仑仙门,继续延续下去吗?” 时光老人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神态慈祥地盯着姜墨夫妇。 老者盯了许久后,却没有正面回答姜墨夫妇的问题,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前来昆仑,都有着各自命中注定的理由。 “惊蛰仙宗何不言想去世界的尽头,窥探更为遥远的道路;惊蛰仙宗严听风,想找寻生命的最后意义;惊蛰仙宗柳星原,是受姻缘红绳的牵引…… “那么,二位小友,你们来昆仑仙宗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各自来到昆仑的理由? 姜墨在感慨老者“全知”的同时,心头也浮现出了他自身的答案。是为“动与静之真意”而来,是为第四次阴阳论证而来…… 就是夫妇俩实在是想不明白,“柳星原受姻缘红绳牵引而来”是个什么意味。 忽而想起以前,蜀山和昆仑的老一辈修士,都有意撮合柳星原和宁婉汐。难不成,柳星原还真和宁婉汐,会有一段姻缘? 柳星原不是多次强调过,他和宁婉汐相性不和吗? 这谈何姻缘红绳…… 既然时光老人已经洞见夫妇俩的心思,这就没什么好隐瞒。 孟初染坦诚地说道:“不瞒前辈,我夫妻二人是为了感悟动与静……” “呵呵……”孟初染这话都来不及讲完,就被时光老人温和的笑声打断,“你们是受冥冥中的天意指引而来,来此缔结第三枚天道印! “老夫说的可对?” 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来这里缔结什么天道印的? 有这么一回事吗? 没等姜墨把心头的疑惑问出来,时光老人却越是笑得开怀,反问道:“假如老夫说,这天道印,就是世人认知中的道蕴真理…… “二位小友,又该当作何反应呢? “虽说‘轮回印’与‘虚实印’,都只是雏形,但二者既然会同时被你们感悟,那么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给予你们的认可。” 道蕴真意就是天道印? 姜墨直接问出了心中不解:“为何晚辈此前从未听过,这天道印的说法?” “因为我们这些‘天道印持有者’的刻意隐瞒,并编造了‘道蕴’的说法,欺骗世人。呵呵,这就像是用‘天道真意’,来掩盖其原本的名称‘天象法则’一样……” 在天象法则这词汇被说出的瞬间,姜墨和孟初染愣在原地,他们不约而同地问:“前、前辈也知晓上古妖庭的往事?” 时光老人越发的慈眉善目,他用着调侃后辈的语气,回答道:“老夫不仅知晓上古妖庭的往事,还知道如今妖族气运正在复苏…… “呵呵,二位小友似乎在饲养小动物这方面,颇有一番造诣?” “呃……”孟初染知道时光老人并无恶意,故而很是尴尬地问,“前、前辈不会因此把晚辈当作是人族的叛徒,当场清理门户吧?” 时光老人叹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此间人族理应属于万千妖族中的一员,却因为受到别有用心者的蛊惑,从而酿成了最后的悲剧。 “你们能让妖族重新复苏,也算是替人族偿还了过往的债,何来叛徒一说呢?” 时光老人既然知晓上古妖庭的过往,那么就肯定知道‘天外炼气士’的存在,甚至他知道的,可能远比姜墨夫妇要多得多。 姜墨延续着先前的话题,诚恳地问:“前辈可否告知,什么是天道印?” “天道印与道蕴真理,其实并无区别,只不过是称谓不同而已。二者皆是代表,天象法则的最高境界,亦是此间天道给予的认可……” 通过时光老人后续的解释, 姜墨夫妇得知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大乱的真相。 “在新的修行体系诞生前,修仙界在理论上,绝不会出现任何一位元婴修士。” 唯有通过世间仅存的六魅天道印,才能基于缝合驳杂的修行体系,强行破境。现持有天道印的元婴修士,创建了五大仙门,而剩下的那位…… 时光老人虽并未过多提及,但姜墨也猜得到此人的身份。 传说中的血魂教教主。 根据目前所知线索来看,血魂教和天外炼气士必然存在紧密联系。就是不知,这位天道印的持有者,为何要选择背离此间天道的秩序? 绝不会出现任何一位元婴修士,只是个理论,而事有例外…… 如若将来会出现元婴修士,其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天道印易主”。 假如有后辈凭借卓绝的心性与天资,获得天道持有者的认可,从而被让渡天道印……那么,这位后辈便会成为新的天道印持有者,能够凭借天道印晋升境界。 在让渡天道印后,原持有者便会陨落。 自从大争之世结束后,再未出现过元婴修士,就是因为从未出现过让渡天道印的情况。 时光老人坦诚地承认,他们不选择让渡天道印,有着“害怕死亡”的私心。其次,也是因为天道印的持有者,需背负诅咒。 这份诅咒,就是“元婴不出世”的真正原因。 此间世界的极限境界是“第五境界”,天道印的持有者,已然是无限接近于第五境界的存在。 在这个时候,修行“人族炼气法”的他们,就需要面临一个抉择。 此即为“飞升”。 他们可以去到更适合他们存在的位面。 但,他们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个世界,想让他们留下来,亦或是……想让他们把自身的一切,都归还于天。 这就是天道印持有者,必须要面临的两条路。 他们无法为此做出选择,故而他们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前辈如今岂不是……”姜墨望着那身披白袍的老迈背影,沉声发问。 “呵呵……”时光老人很喜欢展露笑容,他仍旧还是一副慈祥的面容,说道,“老夫的时间不多了。二位小友,若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姜墨自是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便赶紧问道:“晚辈如今掌握的,也不过是道蕴雏形,但前辈却说,我夫妇二人如今已然身具两枚天道印,不知……” “很简单,这是因为你们所行道路,并非天道印本身所对应的道路。故而,你们无法直接缔结完整的天道印。也是因此,这俩老家伙到现在都还活着。” “那敢问前辈,晚辈所行道路……是否正确?” “修行者最忌怀疑自身,万不可产生类似想法。二位小友所行道路,最终能够通往哪里,老夫也看得不甚清楚…… “但,天意如此。” 姜墨沉吟了一会,继续问:“若有朝一日,晚辈有幸缔结天道印,是否会与前辈们一样,面临难以做出抉择的岔路?” 时光老人抬头看向天空,继而再度看向姜墨夫妇,用着耐人寻味地语气回答道:“或许,你们并不存在其他的选项…… “亦或者说,你们所要面临的并非诅咒,而是使命。” 姜墨和孟初染都还想继续提问,时光老人却是摆了摆手,叹道:“没有时间了。最后,老夫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作为交换,老夫会把时序之印记,让渡给二位小友。” 第336章 水晶宫里的领袖 时光老人想要拜托姜墨夫妇的事情,不言而喻。 他借由时光回溯,去找到让昆仑仙门继续延续下去的未来。既是如此,那么时光老人必定要在这个过程中,额外付出些行动。 姜墨夫妇便是他所选定的,让岁月长河泛起时光涟漪的石子。 “这感悟真意或道蕴,都或多或少地需要些时间。”姜墨倒也没有矫情,只是有些担忧地问,“虽承蒙前辈慷慨,让渡天道印,但目前情况危急不得拖延,怕是……” “不错。”时光老人走近姜墨夫妇,回答道,“相信你们在获得前两枚天道印的时候,也为此付诸了许多的时间。 “依老夫之见,你们若想缔结时序印记,恐怕是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光阴。” 十年!? 这感悟天道印记的时间,是越来越多的了哈…… 还特么是成倍增长! 话虽如此,但时光老人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说明他有办法去“缩短”这个十年。 姜墨夫妇躬身道:“还请前辈指点!” “老夫稍后会将你们,送进岁月权杖本体的小世界中,并且会把其内的时间流速加快至极限……当然,能否从中成功感悟,还要看你们自身。 “这换来的十年时间,就是老夫能够做到的极限。不知二位小友,是否有信心在十年之内,顺利感悟到时序真理的雏形?” 姜墨结合夫妻俩自身的情况,大概地计算了一下,其成功所需要的时间。 先前在山河书院借助云游墨笔缔结虚实印,是耗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这还是建立在,他们事先就对“虚与实之真意”,已有概念的情况下。 现在想尝试通过“动与静之真意”,缔结时序印记,难度指数必然是直线升高。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从未与“时序之权能”,有过任何方面的接触。 看来,时光老人说,需要十年以上,恐怕都已经算是比较保守的估计。 尽管是越想越没有信心,但现在的情况已经火烧眉毛、箭在弦上,容不得姜墨夫妇矫情推辞:“晚辈,自当竭尽全力!” “好,好好……” 时光老人接连说了几声“好”,毫不拖泥带水地操控着时序权柄,把姜墨夫妇二人送进了岁月权杖内的小世界。 做完这一切后,时光老人的气息瞬间就降低了好几个层次,岁月圣殿附近的时序力场也逐渐地恢复正常。 最后,老者低吟着走出了岁月圣殿:“昆仑,便交给你们了……” …… 缓慢流动的时序恢复正常。 赶来岁月圣殿救援夜无咎不成,就准备出手为其报仇雪恨的元婴修士,在周遭环视一圈,却都没有找到原先那对年轻男女。 她只看见一位身着白袍手持权杖,周身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的老者。 不待她做出反应,她耳畔便再次响起,那宛若吟诵祷词般的空灵之声。 “时光永不回头,它在记忆里刻下皱纹,又偷走眼中的星辰。我们对着枯井呼喊,那沉在井底的,便是曾经鲜活的当下…… “这里,不是你们该踏足的地方。” “不好!” 元婴修士顿时瞳孔紧缩,在老者挥动权杖的刹那,快速地向后暴退。 可惜就算如此,在她触碰到那一缕时序法则之权能的刹那,就已然凭空损失了十数年的寿命。 伴随着时光老人的出现,昆仑仙门一众修士皆是感到了振奋,仿佛是看到了希望,昆仑圣者们更是老泪纵横。 时光老人环视着整座昆仑,直至目光落在仅剩的五位昆仑圣者身上时,他的神色中已尽皆黯淡。最后,他看向了已是处于重伤濒死的严听风。 “哎……” 老者叹息着,挥动岁月权杖打出一道法诀,使得严听风伤势在顷刻间恢复近半,让他暂时地脱离了生命危险。 继而,他感慨道:“此乃我昆仑之劫数,严小友还是莫要在此丢了性命……” 严听风苦笑道:“此行,晚辈是为全自身命途,望前辈成全。” “也罢。” 短暂的对话结束,严听风就和仅剩的五位昆仑圣者,站到了时光老人的身侧。与对方的两位元婴修士,再度形成对峙。 …… 血月真君不屑地讥讽道:“老东西,你总算是愿意现身了。” “你们为何染指昆仑?”尽管这已经是时光老人,第二次看见血月真君的这副面孔,但他依旧是面色平静地问了这句,与一周目完成相同的问题。 “为何?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你们很碍事罢了。现在是昆仑,接下来就会轮到蜀山……哦,不,蜀山要到最后再收拾。” “你们要对付五大仙门?” “仙门?呵呵,不过是些拾人牙慧的虫豸……” 拾人牙慧的虫豸吗? 这话说起来倒也没有错。 时光老人无法否认,这个时代的修行者,就是靠着上古时代遗留的些许残羹剩饭,才得以组建起,这偌大的修仙界。甚至,就连他们这些五大仙门的开创者…… 从某种角度来讲,都不过是某些存在博弈的筹码。 但至少他们都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属于他们的各自印记。虽无法彻底改变世界的进程与走向,但他们也能为后来者铺平改变世界的道路。 选择踏出岁月圣殿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然无多。 他要给犹豫了数千年的问题填上答案,他要给数千年的漫长人生画上句号。 时光老人终身侍奉于岁月,岁月也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与原本的面貌,唯独还记得,数千年前的他,只是个谨小慎微的修仙者。 犹记曾经那个少年…… 会为一场炼气期的斗法,而全副武装;会为躲避下山历练,而绞尽脑汁;也会因为师姐的告白,而反复确认对方是不是不怀好意,最后错失良缘…… 尽管待到日后修为有成,在为人处世上,他仍旧习惯保持友善。曾经的少年很爱笑,好在岁月不改,现在的他依旧习惯微笑。 贪生怕死的少年,如愿以偿地活了数千年的时间,直到周遭所有的熟识面孔,都踏进了坟墓,直到他再也找不到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如今,总算轮到他踏出这一步了。 …… 昆仑,水晶宫。 被誉为昆仑仙门未来继承人的宁婉汐,她本该在这种危难时刻站出来引领众人,奈何却已经是身负重伤。她的周身气息紊乱,就连引人瞩目的白发,都染上了鲜红。 宁婉汐知道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团结所有昆仑修士抵御强敌。 她也尝试着这么做过。 奈何实在不敌敌方金丹巅峰修士的轮番攻势,最终落得个身负重伤的下场,若非凭借自身的时序之力和长老们的掩护,从而成功退走…… 恐怕现在的她,就已经是凶多吉少。 眼睁睁地看着前辈们为掩护自己,而不断惨死的场面,她的内心其实并不好受。 作为昆仑仙门未来领袖的她,本该是替同门断后、抵挡在最前沿的人,如今却是因为这层身份,成为了“最应该被保护的”。 因为唯有她活着,昆仑才能有继续延续下去的希望。 在极为看重“延续”的昆仑仙门里,几乎所有老一辈修士都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为了让宁婉汐能活下去,他们都愿意牺牲自己。 其中是否有哪里不对? 宁婉汐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问题。 但她未能得出答案。 长老们因她而死,是为延续昆仑的未来,她理应遵循长老们的意愿,尽力地活下去,不能辜负长老们的牺牲…… 这样真的对吗? 如果是对的,为何周遭同门看待自己的眼神里,都充斥着失望? 果然,我就不应该成为被保护者。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到。 …… 这时,周遭因伤势而哀嚎不断的人群里,突然嘈杂了起来。 “快看,是殷师姐来了!” “真是殷师姐!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殷师姐……求求你,快……请救救我……” “殷师姐,先救我吧……我双臂都没了……还在流血……” “师……师姐救我,我还不想死……” …… 几近重伤昏迷的宁婉汐,被嘈杂的求救声惊醒。她抬起沉重的眼帘,向着聚集着大量伤员的位置看去,就见一位身穿素白衣裙的女修,正在替伤员疗伤。 尽管这位女子也因本源灵气损耗过度,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但她依旧维持以往的温柔笑容。她的笑容,仿佛就是能够治愈这世间所有病痛的良药。 翡翠宫的殷如雪,素来有“圣女之称”。 宁婉汐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很羡慕殷如雪,能受到昆仑仙门全体修士的这般认可,甚至就连她自己都认为“宁婉汐不如殷如雪”的观点,非常之正确。 偶尔也会想,她要是能做到像殷如雪这样就好了。 这种想法的背后,所折射出来的是自卑,是每次看见那张温柔笑脸时,内心中会油然浮现的自惭形秽。 其中的区别就在,殷如雪所获得的所有赞誉,都名副其实。而她宁婉汐,拥有的所有名头,都不过是虚名。 就连能够位列凌霄榜这件事,也可以算作是资源堆砌出的结果。 如若换作殷如雪,想必她肯定是能够做的更好,肯定也不会让昆仑仙门沦为垫底。 有人说,就是因为垫底,才间接导致了今日之灾难。毕竟谁都知道,柿子要先挑软的捏。 宁婉汐远远地看着殷如雪发呆。 许久后,殷如雪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便转头看了过来。在目光相接之际,宁婉汐很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师妹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 甜美的声音,在宁婉汐的耳畔响起。宁婉汐避无可避,只得是略感尴尬地迎上对方的温柔笑容。 “我、我没事的……师姐,你还是先去给其他同门疗伤吧……” 殷如雪罕见地叹了口气,有些责怪地说道,“浑身经脉已有七成严重受损,气息紊乱,若是继续拖延,轻则根基有损,重则修为尽废…… “这怎么还能说没事呢?尽管师妹可以靠时序之力暂时维持生机,但重伤乃是事实,必须要辅以外物治疗,方能痊愈! “师妹是昆仑的未来,万不可在这种事情上逞强的!” 殷如雪的责怪与担忧不似作伪。 在场所有的病患,也因她略显激烈的斥责,而安静了下来。殷如雪替宁婉汐治疗的场面,也受到了众人瞩目。 宁婉汐很不习惯,在这种场面下受人瞩目。因为她能很轻易地从在场者的目光里,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在场者给予她的,从来都只有负面。 她不会因此去嫉恨殷如雪,只会因此感到自惭形秽,抬不起头。 “我、我知道了!麻烦师姐替我疗伤……” 经过一番治疗后,宁婉汐的伤势总算是好了些许,不会再陷入昏迷。 相对的,碍于宁婉汐的伤势过重,殷如雪在治疗的过程中,也损耗甚多,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些……甚至,就连站都站不稳了。 “师、师姐,你没事吧?”宁婉汐关切地问道。 殷如雪服下了一枚恢复灵气的丹药,接着露出略显疲惫的笑容,说道:“师妹无需担忧,我只是灵气消耗过甚,稍微恢复一下就好。” “师姐,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吧……” “好,我会的!”说完,殷如雪转头就又跑去给其他伤者治疗了。 宁婉汐见此,小声嘀咕道:“这到底是谁在逞强……” 却在下一瞬,突发变故。 两股极其骇人的灵力威压碰撞后炸响撕裂鼓膜,此间用于收容伤员的建筑也在顷刻间被轰碎。 一位身着白袍的昆仑修士,被狠狠砸在一众伤员不远的地面,气息已是萎靡至极。 宁婉汐看向那个气息萎靡的昆仑修士,当即瞳孔紧缩,而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她伏在白袍身旁,看向那兜帽下方的脸。 “师……师尊?” 第337章 不断流逝的生机 白袍修士浑浊的眼神中,已是一片晦暗。她似乎是想要伸手去触碰宁婉汐的脸,奈何却是连把手臂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拼着最后一口气,试图再说些什么。 宁婉汐哪里还察觉不到,眼前这位至亲之人即将离她而去。她紧紧握住师父的手,不惜代价地使用着时序之力,想要遏制其体内不断流逝的生机。 可惜,已然是无力回天。 或许是死前的回光返照,让白袍老修士恢复了些许力气,而她的思绪,却早已凌乱。 在最后最后,她仍旧是梦呓般,再对宁婉汐说:“汐儿,这里先由为师顶着,你趁机离开昆仑,去惊蛰……” 话没能说完,白袍修士体内生机便悄然流尽,被宁婉汐握住的手缓缓垂落。 宁婉汐愣在那里,无声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而下。 “师……师尊……” 宁婉汐不断地呢喃着,似在反复确认眼前的状况,就只是一场玩笑。她直到现在,亦无从想象师尊的死亡。她的师尊是水晶宫的宫主,乃是昆仑圣者之一…… 先前师尊为保护重伤的她,特地从元婴战场上撤离了出来。正是因为师尊的出现,她和此地的一众伤者,才能在此安稳地进行疗伤。 昆仑圣者对付这些不过金丹巅峰的修士,本不是一件吃力的事情,为何现在…… 宁婉汐并不知道,她的师尊前来保护她时,就已经在和血月真君的搏斗中,受伤颇重。正是因此,昆仑圣者们才会让她先撤下来,来此替受伤的门下弟子争取时间。 她也早已预见了自身的结局。 与其在与元婴修士的斗法中拼尽最后的心力,不如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再替自家徒儿多做些什么。 或许她的徒儿,在整个昆仑仙门都不被看好…… 但她这个做师父的,从始至终都把徒儿,当作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水晶宫宫主很疼爱……甚至是偏爱宁婉汐,这是昆仑仙门里众所周知的事情。许多昆仑修士都认为,宁婉汐之所以会是如今这种全无担当的状态,都是因为水晶宫宫主把她保护得太好。 现在,她终究无法再替宁婉汐遮风挡雨了。 水晶宫宫主陨落的事实,让此间一众伤员感到了痛心疾首,也让他们的内心再度浮现出对于死亡的恐惧。 就如他们所恐惧的那样, 宁婉汐甚至都还来不及悲伤,三位身着黑红法袍的金丹巅峰修士,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这些金丹巅峰修士的模样,看起来比在场众人都要年轻。他们皆是以极其冷漠的眼神,看着在场众人,仿佛是在看待蝼蚁。 为首者站到宁婉汐身前,俯视着她,冷漠地说道:“她已经死了。” 宁婉汐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呵呵……”为首的黑红修士冷笑一声,随即抬起染血长刃指着宁婉汐,冷声问:“你就是宁婉汐?真弱……” 这次,宁婉汐总算是给出了反应,她抬起头,眼神里已然尽皆是绝望之色。 第338章 漫天星河的痴愚 柳星原。 如今说起这个名字,那放在惊蛰仙宗……甚至是整个修行界,都无人不晓。世人都感慨于柳星原的强大,与天资卓绝。 如今,却唯有柳星原本人才记得,大约距今五六十年前,“柳星原”都还只是个痴傻的孩童。 这或许也是他的生身父母,将他遗弃的原因。 尚在襁褓的他,记不起那时候他所遭遇过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来源于自家的师尊的转述。故而直至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虽说现在的他,完全有能力借助因果律书的力量,从而确定与其血脉相连者,查清自己的身世,但柳星原却并不想这么做。 他只需要知道,他的故事,是从一片漫天星河下开始的。 师尊柳映川,是在某河岸边捡到的他,捡到他时正好是一片漫天星河,故而就想给他取名“柳星河”,但考虑到“星河映川”的含义,会容易乱了辈分。 索性,就改成了柳星原。 碍于那时的柳星原尚在襁褓,柳映川就将其送到了就近的农户家里抚养,并与这家农户约定好,待到柳星原十岁,他就会再来将之带走。 因为柳星原有着木金真灵根的修行天赋。 生来就是注定要踏入修仙界的。 让柳映川始料未及的是,柳星原的天生痴愚却是一直到他八岁的那年都仍未好转,依旧是傻不拉几,就连与同龄人相互对话都做不到。 正因如此,柳星原在那个时候,就成了村子里的同龄人,嘲笑与欺负的对象。 大伙从未叫过他的真名,称呼他的方式从来都是“呆子”。 就连他养父母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柳星原的妹妹,在私底下也少不了给予他的嘲笑。奈何天生痴愚的柳星原,甚至都无法理解“嘲笑”的行为本身。 他只是单纯地把对方当成是自己的妹妹,会竭尽全力地做好哥哥的职责。 关心她,保护她……尽管有时的保护,只会给对方造成困扰,也不知道妹妹会受到别人的欺负,完全都是因为他太笨了。 年幼的柳星原,很讨厌同村的孩子,他多次想过要与他们友好相处,但他每次迎来的却都只是拳打脚踢,和迎面砸来的石头。 每每为此遍体鳞伤。 再稍微长大些后,周围的孩童们,要么去上了私塾,要么终日忙碌于农活……逐渐地,欺负他的人变少了。 柳星原的养父母从未亏待过他,甚至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善待,若非是私塾先生不收,柳星原甚至还可能会被去念几年书。 这般被善待,也并非是说其养父母有多么的善良,这纯粹是因为养父母一直都记得,自家这个傻大儿,是“仙师家的孩子”,将来是要去修仙的。 这要真做了亏待他的事情,到时仙师若是问责起来,就怕是不太好解释了。 总而言之,终日无所事事且没人愿意搭理的呆子,就这样变得独来独往。藏在茶馆的角落,偷偷听说书人讲故事,就成为了他孤僻的童年生活里,最快乐的时光。 天生痴愚的孩童兴许很难理解故事中,想要传达的故作高深的道理,却并不难对故事里的主角,心生向往。 年幼柳星原无法确切地描述出,这具体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他只会学着年纪稍大些的孩子一起吆喝:他要做个快意恩仇的大侠! 就这样,这个不那么靠谱的愿望,便被埋在了年幼的心灵土壤。 柳星原十岁那年,柳映川如约到此,说要带他去蜀山。 “道长,什么是蜀山啊?” “蜀山被称之为惊蛰仙宗,乃仙家之所。自今日起,你便跟随为师,同去求道长生。” “求道长生是什么?” “就是带你去修仙呢!” “修仙是什么?” “修、修……哎呀,你这孩子这么笨呢?” “对啊,大家都喊我呆子。” “咦?这孩子莫非是……?喏,把这个吃了。” “道、道长,我阿娘说这种已经发了芽的红豆,是不可以吃的……” “少废话,让你吃,你就吃!” “那好吧……” …… 祈愿的力量如若山涧流淌着的清泉,灌溉着那片已然播下种子的心灵土壤。 种子很快发了芽。 天生痴愚的孩童,便在此刻成长为了追逐梦想的少年。 “道长,我还有个问题。” “问。” “如果我成为仙师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了?” “前提是,你的本领足够强。” “真的吗?道长,我要跟你去修仙!” “那就先拜师。”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呵呵,你这拜师,倒是做的挺有模有样的啊。” “故事里都是这样讲的。” “你这小鬼……随为师回蜀山!” “哈哈,去修仙咯!有朝一日,我柳星原一定会成为举世无双的大侠!” …… 聆听《何谓侠》的曲调,最易被挖掘出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祈愿。 人们为了心中的这份理想,或是在追逐的路上披荆斩棘,以血泪浇灌道义的花;或是在长夜的孤灯下秉烛磨剑,将寂寞锻造成锋芒…… 每道音符仿佛都在叩问: 你可还记得,少年时那个执木为剑、敢对天地立约的自己? 霹雳破空惊魍魉,青锋淬刃照苍茫。 一身侠骨铿如剑,斩尽人间邪祟光! 此刻,乌云之上雷声奔涌,无穷无尽地雷光淬炼着柳星原的肉身与本命灵剑。 就见他上半身的青色劲装已然被雷电撕碎,露出遮盖其下虬结的肌肉,更有璀璨的金色雷纹纵横交错,原本乌黑的瞳孔与头发也泛出了金色光泽。 额角处更是隐隐地浮现出一对龙角虚影。 “尔等可敢直视天威!” 雷鸣滚滚,凡是身处天罚领域内的修士,无一不是胆战心惊。心有污秽者,更是会被雷鸣声吓得屁滚尿流,哪敢抬头直视天威。 夜烦等一众赶来支援的上界修士,内心中同样是被恐惧填满。 血神教也是以邪道之法修行的教派,故而血神教徒基本上都属于是内心阴暗之辈,故而在天罚领域里,血神教徒会最大程度上被影响心境。 好在血神教徒们都有着金丹巅峰的修为,好在是没有露出丑态。 天罚领域的威慑,是对领域内的所有存在都能生效的,包括另一边的昆仑修士里,就连宁婉汐都是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天罚。 唯独笛声依旧。 柳星原浅浅地瞥了眼,仍在吹笛的白裙女子,略感诧异。他着实是没想到,这世间居然真有内心澄澈,不染丝毫污浊的人。 继而,柳星原收回目光,俯视下方一众畏畏缩缩的上界,不禁露出一道讽刺至极的笑。 “除了胆小柔弱的娘们以外,你们知道最害怕打雷的,是什么样的人吗?便是你们这种做贼心虚的虫豸! “如此,尔等何敢自诩为仙!?” 宛若审判般的责问,号令万千雷光自苍穹降下。 天地噤声,银蛇狂舞。 雷霆化作天道笔锋,在云幕上镌刻灼目的判词。电光迸溅,映照着众生的惨白面容。 - 时光与岁月的夹缝中。 姜墨夫妇此次面临的考验,其实和山河书院后山面临的考验很相似,都是通过不断的做题,从而逐步接近道蕴真理的本质。 就颇有种“五年虚实十年动静”的感觉。 果然啊…… 就算穿越到仙侠世界,也少不了做题。 二者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的出题范围。 上次是“虚与实相生与共存”,这次就是根据姜墨夫妇的意愿,从“动与静”开始,逐步深入延续时序之理的本质。 …… 年少时的岁月绸缎,展开来无穷无尽,待到年长些,却发现绸缎早被剪成了寸寸断帛。 昨日还在树下舞剑的孩童,今日已是鬓角染霜的过客。 片刻等闲,春去秋来,白了少年头。 少女试图用胭脂遮盖时光的痕迹,修士妄想借灵气炼化岁月的脚步…… 毁灭与新生,是时间的正反两面。 它是舟筏,亦是无边苦海。 …… 在姜墨夫妇得到那足以接近其本质的答案后,他们都悄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时间是人为赋予的概念。 “它”无需任何人予以其定义,就像拨弄钟表无法使时间倒流。故而,想要理解“它”的本质,最先要做到的,便是忘记时间。 - 藏在时光夹缝里的姜墨夫妇,虽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忘记了时间,但在外界,从这对夫妇里进入时光夹缝的那一刻起,也不过才过去了个把时辰。 “老东西挺能撑的啊!但,你能撑多久呢?” 昆仑仙门外的元婴战场上,仍旧不见虚弱的血神教元婴修士,向着身形已然虚浮的时光老人,发起挑衅。 时光老人对此不为所动。 虽说在一周目的时候,他的确是放了句狠话,但现在却并不想再重复一遍。因为老者如今知晓,真正该把这些人赶出昆仑的,其实另有其人。 回溯的时间即将迎来结束,这也就到了时光老人该离去的时候。 在此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除开最先送姜墨夫妇进时光夹缝的过度消耗外,还出手把血月真君打成了重伤。 时光老人之所以表现得虚浮,是因为他现在还不得不分心抵抗,来自上界的“引渡之力”。 这种来自上界的引渡之力,就是所谓的飞升。 数千年五大仙门开创者们,就是为了躲避上界的目光,才难以过度干涉俗世。 他们不愿飞升,也不能飞升。 如若那个说法是正确的话……他们能够做出的选择,其实就只有留下来,并把他们的一切都归还于天。 “至少,不能让后生晚辈感到太为难。” 时光老人平静地作出答复后,便不再压制环绕在周身的引渡之力。 他高举着岁月权杖,灼眼的岁月光辉似在其身躯上燃烧,燃烧后的余烬随风飘洒,就好像雪山上终年不止的落雪。 晶莹的雪花落于冰川,乃是此地亘古不变的景象。 故而,象征岁月余烬的雪花,是凡人与修士皆难以承载的厚重。 雪花飘落在血神教元婴修士的那张姣好且妖媚的面容上,继而融化成时光长河的水,替她洗净了铅华…… 红颜,乃是枯骨。 原本妖媚的女子,在片刻间就变成了一位佝偻老妪。 “不、不……不!” 任由她如何歇斯底里,都无法阻止寿元与生机在她体内快速流逝。很快她的肌肤上,就出现了各种老人斑与恶心的脓疮,她气息也在不断地虚弱…… “啊啊啊啊!我的寿元,我的容貌……我要杀了你!!!” 彻底陷入疯狂的血神教元婴修士,直接向着身躯已然趋于透明的时光老人袭杀而去。 谁料,时光老人竟是不闪不避,任由对方的法器穿透了他的胸膛。 “祖师!” 就在这一幕出现的刹那,在场所有都在关注着这时光老人的昆仑修士,皆是惊呼出声。 时光老人身躯越发透明。 他环顾着昆仑内外,露出了欣慰且释然的笑容。最后他抬头仰望天穹,喃喃道:“我,不欠你了……” 漫天雪花纷飞,但这天地间,却再也找不见白袍老者的身影。伴随着时光老人死去,昆仑仙门内外的悲戚与哀嚎,回荡于天际,绵延不绝。 与此同时,彻底陷入癫狂的血神教修士,也在成功杀死时光老人后,平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她快要死掉了。 死亡是如此恐惧,恐惧到她都知道该用怎样的情绪来表达,更无法做到时光老人那样的释然。此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 寿元与生机已然流尽。 继而,她猛地喷出一口夹带着腐烂内脏的污血,向着宛如深渊的冰川坠落而去。 …… 未可知之地。 苍天巨树郁郁葱葱,遍地鲜花五彩斑斓……本该是一成不变的景象,却在此时,飘落下片片洁白的雪花。 在苍天巨树的树干上,有尊人形木雕,这人形木雕看起来,像是个小姑娘。 雪下了很久。 直至白雪落满了木雕。 紧接着,木雕的手指竟是动弹了一下,抖落了些许遮盖其容颜的白雪。 第339章 最冷时节的癫狂 尽管血神教这边也死去了一位元婴修士,但对于昆仑这边来讲,局势还是不容乐观的。 血神教的血月真君,先前被时光老人打伤,不过拖延了这么久,他的伤势其实已然好转不少,反观昆仑这边的顶尖战斗力,几乎都已经是油尽灯枯。 原本有十多位的昆仑圣者,如今仅剩五位,这五位还个个都是重伤之躯,外加惊蛰仙宗的严听风,总共六位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就硬是凑不出一位完整的战力。 这样面对的还是元婴真君…… 再加上时光老人的死,昆仑仙门的绝大多数修士,其实都已经没有了继续抵抗的信心。 “呵呵,蝼蚁就是蝼蚁,死了那个老家伙,你们都不过是群待宰羔羊的罢了。” 血月真君啐了口血沫,很是不屑地看向一众毫无战意的老头们。紧接着,他便毫不迟疑地唤出一轮血月,就欲收割他们的性命。 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意突然暴起,直冲血月真君的面门。 剑意中,似是夹带着足以冰封万里的冰寒。即使这种冰寒,不如此前亘古不化的冰川,却似乎就象征“寒冷”这一概念的本身。 小寒,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以此时节作为的天道真意,便使其成为了寒冷的本质。 可惜严听风年轻时,未能完美结丹,蹉跎一生也没能让他的天道真意,踏入大成之境。 故而,尽管他将自身的实力提升到了所能到达的极限,也只能勉强算是半只脚踏入“第四境界”。 正因如此,他与血月真君对峙起来才稍显吃力。 昆仑圣者们,其实也是类似的情况。 完美结丹并非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像是昆仑这一代的宁婉汐,就完全是靠资源堆砌。 道蕴灵宝各有所长。 惊蛰仙宗的完美结丹之所以会多一些,完全是因为有轮回镜加持。 轮回镜赋予了天道筑基的概念,而天道筑基就是为了让优秀的修士,提前接触天道真意…… 故而,在完美结丹的成功概率这方面,惊蛰仙宗就会相对较高。 当然惊蛰仙宗如今这一代后辈,就纯属例外。除了陆见铭、姜墨和孟初染是天道筑基……呃,虽说这人数其实也已经挺多的哈…… 反正像是柳星原、刘廉和司徵羽这几位完美结丹,就和天道筑基完全没有关系,不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吗? 真的只是努力和汗水? 其实,若是有人愿意去细究的话,就会发现这三人完美结丹的背后,都存在着某个相同的要素…… …… 血月真君被剑意逼退数丈距离后,严听风竟是完全不顾同道的劝阻急追而上,彻底将血月真君拦在昆仑的山门之外。 如此一来,便让接下来的斗法不会波及昆仑。 血月真君见严听风死守在山门前,不禁冷笑道:“老东西,你莫非是想凭一己之力拦住本座?” “多说无益,阁下若是还有什么剂量,尽管使出来便是。” “哼……” 血色月轮升起,天空被夜色笼罩,从半空那轮血月中倾吐出的黑泥,重新覆盖了大地。好在这次是在昆仑之外,便没有再出现旁观者惨遭波及的情况。 身在血月领域之中的严听风,则并不好受,天道真意尚未大成的他,不仅无法通过绝对的真意领域,将对方的领域崩碎,甚至还无法借助天道真意予以还击。 任由黑泥污染了他的本源灵气,使之心境紊乱,产生了诸多癫狂的念头。 “不自量力。” 血月真君冷笑着,挥手号令着血月与黑泥,使其化作了深渊巨口,就欲将严听风吞噬。 严听风见此,神色却并未有任何动容。 其实……向来谨小慎微、行事按部就班的人,有时就该肆意地放纵一回,就像他来到昆仑,寻找赋予他此生最后意义的选择一样…… 需要是无畏,而癫狂也最是能让人勇敢。 严听风没有刻意地修复紊乱的心境,也没有刻意去压抑内心中被勾起的癫狂念想……他选择了顺从,以至于采纳了其中最为疯狂的想法。 元婴? 现在,或许也可以尝试着试一试…… 严听风短暂地做了个深呼吸后,猛地睁开了双眼。就见他的双眼中遍布血丝,颤抖瞳孔里充斥着的并非恐惧,却皆是疯狂。 这一刻,他将功法运转到了极致,周身的气息更是呈指数级升高。 远处正在旁观五位昆仑圣者们,皆是面带惊惧,他们在目睹这一刻的瞬间,便知晓严听风打算做些什么…… “严、严道友,这是在尝试渡劫?” 元婴天劫,这是横亘在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天堑,唯有渡过依靠天劫的能量,才能度过碎丹成婴的过程。 这个过程极具风险……或者说,这对于灵犀妖域里的,任何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成就元婴的金丹巅峰修士来说,都无异于自杀。 渡劫成婴,真的是正确的途径吗? 数千年来,无数金丹修士们都提出过这个疑问,却无人敢于直接否认其正确性。毕竟五大仙门的开创者,都是在渡劫后,才成就的元婴。 为什么祖师能成功渡劫,我却不能? 到最后,绝大多数金丹修士都会把这个问题,归结于自身。 从未深入细想过,这是因为他们所走的修行体系,本来就是错的…… 或者说,他们也是下意识地去忽视了这个问题,毕竟高阶修士都知道,他们的修行传承从本质上来讲,就是残缺的。 所谓的上升途径本来只是他们的妄想,过往的成功案例也不过是场“侥幸”。 …… 血月真君看见眼前居然敢在这种时候渡劫,其神色里的不屑也越发露骨。 他讥讽道:“拾人牙慧的虫豸,莫不是认为靠着你们那种自以为是的缝合体系,就能真正的走上正途?呵呵,真是令人发笑!” 黑泥所形成的深渊巨口并未停止,如今毫不留情直接将严听风吞没。如若不出意外,严听风很快就会被黑泥肢解,然后腐化。 血月真君本想继续讥讽。 下一刻,他讥讽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第340章 真理印记的判词 就在血色月轮的上空,蕴藏着极致毁灭气息的劫云悄然凝聚。劫云中逸散而出的恐怖能量,挤压着领域的边界,使其出现了密密麻麻地裂纹。 紧接着,紫色雷霆骤然劈向被黑泥吞噬的严听风,震耳欲聋的使得在场所有旁观者,尽皆脸色煞白,就连距离最近的血月真君,其身躯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这道劫雷不仅击中了渡劫之人,也殃及了血月领域。 血月真君作为领域的施放者,也间接地感到劫雷的威力,以至于说,他的领域替渡劫之人承担了绝大多数的伤害。 继而,血月领域再次传出了崩解的声响。 严听风便得以从黑泥挣脱。 他已然失去了原本的模样,他的容貌与身躯皆是被黑泥污染,那佝偻的身影,看起来就宛若是浑身腐烂的僵尸。 亦有紫色的电光在其身躯上流淌,如此也让他显得更为渗人。 天劫尚未结束。 血月真君此时已有退去之心,毕竟眼前这个晦气玩意,就算放着不管也注定是死路一条,他没有必要再继续掺和。 姑且是留些气力,方便接下来把昆仑直接推平。 虽说是没能逼迫“天道印的持有者顺利飞升”,但好这老家伙的确是死掉了,那么这也相当于是大功一件。 再加上,烧女人已经阵亡…… 到时,他便可以独享这份功劳。所以现在,还是稳一些比较好啊! 血月真君刚想退走,谁料眼前这晦气家伙,竟然是直接扑了上来,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作态。 眼见着第二道劫雷即将落下,血月真君便猛地一刀斩向了严听风。 血色刀刃从严听风的右臂没入,然后划过其半边胸膛,似是打算把严听风直接身躯斩断,却不知为何,血色刀刃竟是直接卡在胸膛,难以寸进,亦是无法取出。 继而,晶莹白霜从严听风的心脏处,朝着他身躯和四肢蔓延。 血月真君哪还看不出,眼前这个晦气老头是用法则之力将自身封冻,试图借此拖住他。 “疯子!” 他暗骂一声,就准备丢弃法器遁走。 可惜第二道劫雷也在此刻悄然落下,尽管血月真君的遁术很快,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免被劫雷波及,他方才握住法器的左手臂,已然是化作一片焦黑,失去了任何活性。 为避免天劫的气息,继续向身躯蔓延,他只得狠心斩下左臂。 随着第二道天劫落下后,天空上凝聚着的毁灭气息,也已然缓缓消散。天劫在中途消散,也就意味着,渡劫之人已经死亡。 严听风原先所处的位置,如今也仅剩一缕灰烬,随风消散。 惊蛰仙宗小寒峰首座严听风,就此陨落。 这位老迈的极境修士,在其死前甚至都没能留下一句遗言,但他生前死守在昆仑山门前的身影,却足以让当代昆仑修士,铭记一生。 这是他们永世都难以偿还的恩情。 严听风的死,也重新激起了昆仑修士们继续坚守的意志。 此刻,“誓死要与昆仑共存亡”在整座雪山回荡起来,尽管他们都清楚,仅凭他们这些老弱病残,根本不可能会是一位尚且还有余力的元婴修士的对手。 但至少,也要死得坦荡。 就像祖师那样,就像严前辈那样…… 血月真君看着这些还想试图负隅顽抗的蝼蚁,心中的怒意也是烧得越发旺盛。 他手持猩血色长刃,猛扑向昆仑的山门。 其刀锋所过之处,皆有昆仑修士成片倒下,一时间血流成河,滚烫鲜血融化了冰川,使得多处地方都发生了雪崩,其声响宛若雪山的悲鸣。 仅剩的五位昆仑圣者手持岁月权杖,试图拦下血月真君。奈何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血色刀刃无情地向他们斩去。 下一瞬,血液喷溅、人头落地的景象却并未出现。 反倒是岁月权杖忽地绽放出的耀眼光华,紧接着,便有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 就见耀眼光华洒落天际,逐渐分化出阴阳的灰白二色,伴随着吟唱声起,原本泾渭分明的两道声音,在此刻完成了融合,亦难分彼此。 “指间流沙葬星斗,鬓边飞雪斩春秋。” 吟唱声起,时空坍缩为沙漏。星辰随沙漏倾覆,而重生陨落,飞雪伴着剑光,起落间便凝固了春秋。此乃时序真理的具现。 “镜中折梅梅非我,剑底生莲莲是空。” 吟唱声再起,天地化作了镜阵。折梅手触及镜面,千万幻影中竟无一本真,挥剑之处绽开红莲,红莲焚天却照见万象皆空。此乃虚实真理的具现。 “谁道轮回真解厄,重来依旧是囚笼。” 吟唱声又起,天地间浮现交错转动的命轮。世人言,轮回能洗净业障、超脱苦海,但即使重启命途,也依旧逃不过往事旧痕。此乃轮回真理的具现。 …… 此间众生仰望着,苍穹之上轮转着的三道阴阳太极图,无不滋生出顶礼膜拜的念想,似乎他们所见的,并非某对修士道侣所施展的真意领域。 而是,此间天道的显化。 血月真君作为在场唯一一位被此等真意领域锁定的修士,他的心情是非常慌张的。因为他一眼便认出,天空之上的阴阳太极图,就是他们血神教最想得到的东西。 此即为灵犀妖域的天道印,亦或者可以称之为天道本源。 唯有得到天道印,血神教才能真正地完全掌控这方世界。即使眼前的这三枚天道印,尚未完整,但若是能将其一并带回上界,此等功勋,怕是足以让他获得晋升化神的机会…… 可惜,这只是他临死前的最后幻想。 “阴阳轮转总相济,大道无门亦无终。” 随着最终判词落下的刹那,血月真君便被当场人间蒸发。 其实直到死前,他都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三种完全不相干的天道印,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似乎又不完全是一个人……那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却完全可以视作一个人? 他的问题,恐怕就连十殿阎王也无法回答。 第341章 踏碎云踪觅酒家 三日后。 昆仑仙门……不,昆仑的战后重建仍在继续进行着。 此次事件经过三日的舆论发酵,已然传遍了整个修仙界。曾位列五大仙门之一的昆仑仙门,几近被灭门的事实,也在修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究竟是何等势力,胆敢这般挑衅五大仙门的权威? 针对这个问题,修仙界中也流传起了各种阴谋论,五大仙门的权势与地位,眼下也已经变得不似以往那般,无可撼动。 修仙界暗流涌动。 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曾与昆仑仙门利益相关的世家与宗门。 如今昆仑自顾不暇,这些隶属昆仑名下的世家宗门,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许多竞争者的侵扰,期间都难免主动或被动地,与老东家进行了切割。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传承最为悠久的昆仑仙门,居然就这样倒塌了。 雪崩时,任何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 因此为了稳定局势,剩余的四大仙门便隐隐地放出了,“将昆仑仙门革除仙门之名”的风声。 这样做法,或者会显得其余的四大仙门冷血无情,但实际上,这是对战后昆仑的变相保护。 晋升仙门的条件,是宗门内至少存在一位元婴修士。 尽管四大仙门有在刻意压制风评,但时光老人的陨落,如今已然被传得沸沸扬扬。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坚持让昆仑继续位列仙门之一,到最后就只会引得诸多的野心家,觊觎昆仑的仙门之位,从而给昆仑带去更多的祸端。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借昆仑现存的底蕴,倒也无惧修仙界的群狼环伺,但昆仑如今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这也是昆仑仅剩的五位圣者的意愿。 昆仑仙门自此退出五大仙门的行列,沦为一流修仙宗派“昆仑山”。 昆仑圣者们相信,总有一日昆仑山终会重新成为“昆仑仙门”,毕竟岁月权杖还在、数千年的传承也未断绝…… 雪山之巅,终将再度落满雪花。 昆仑修士们虽是满怀希望,但心里的伤痛岂能这般容易消弭。故而,在这三日来,昆仑的整体气氛都是压抑且沉重的。 …… 翡翠宫某处僻静的疗养院内。 新任翡翠宫宫主殷如雪,正待在疗养院某个单独的房间里,亲自照料某位身份特殊的伤员。 前任翡翠宫宫主是战死的昆仑圣者之一,殷如雪尚且都还来不及,为师父的死亡而悲伤,就被推举成了新任翡翠宫宫主。 她不得不扛起重任。 故而,她便不能在旁人面前流露出胆怯与过度的哀伤,要继续以温柔的微笑,给予他人希望。 尽管……她,也很想大哭一场。 就像宁婉汐那样。 前些时日,殷如雪按部就班地处理完翡翠宫的相应事情后,便听从前辈们嘱咐,来此单独照料,眼下这位身份特殊的伤患。 惊蛰仙宗谷雨峰峰主柳星原,他在此次昆仑之危中,提供了很大程度的帮助。 这亦是昆仑欠下的恩情。 虽说柳星原并未参与元婴的战场,但他击退了许多入侵昆仑的天外炼气士,也是因为有他的掩护,才使得昆仑活下来了更多的人。 其代价是,柳星原战至力竭,而昏迷至今。 好在柳星原并未受到危及性命的伤势,只是元神和识海受损程度过高。 这多是因为天外炼气士,都拥有能直接针对识海元神的术法,柳星原又缺乏抵御元神类术法的手段,故而吃了不小的亏。 识海受损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能否尽快恢复,也得看个人的意志。意志力薄弱者,若是识海受损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会在昏迷后,再也醒不过来的。 殷如雪坚信,眼下这位心怀追求的年轻修士,肯定很快就能醒过来。尽管如此,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也少不了丹药辅助和医术治疗的。 故而,为了让柳星原尽快恢复,在某对道侣表示要把重伤昏迷的柳星原带回惊蛰仙宗时,殷如雪便主动提议,让柳星原留在昆仑疗养。 和前几日一样,殷如雪来到昏迷的柳星原身旁,探视柳星原的身体状况。 继而,她又给柳星原喂食了能够加快识海修复的丹药,以及给他胸腹处的伤口,重新涂抹了药物。 做完这一切,她就坐在床边,静静观望。 柳星原的脸色依旧苍白。 他的头发依旧维持着白金色的异状,不似以往那般乌黑。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柳星原直到昏迷前,都还想着继续战斗。 殷如雪一直在想, 如果当时自己停止吹奏,他是不是就会停止战斗,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话说回来,她自己又何曾愿意停下。 吹奏《何谓侠》这首曲子时,需要以自身本源灵气为引,才能使之拥有些许操纵情绪的效果。 殷如雪当时本就面临本源灵气枯竭的危险,她坚持吹奏的行为,实际上也给她的经脉和气海,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即使痛苦难耐,她依旧坚持到了最后。 殷如雪自知无法亲手破除危难,但她依旧想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尽所能地付诸于行动…… 或许就是凭借这样的信念,她才自告奋勇地取出玉笛,吹奏起这首她很喜欢的曲调。 醉星河,饮烟霞,踏碎云踪觅酒家。 座上云外客,碗底映天涯。 寒江雪,陌上花,倦收人间嗔与骂。 青峰抵酒价,霜刃逝年华。 …… 这首歌真正让殷如雪喜欢的,其实是传达“洒脱”的主歌部分,接下来的,主要表达“豪迈”的副歌,她却很难做到感同身受。 她并非“侠士”,无法兼具豪迈与洒脱。 就像她在面临险境的时候,即使倾尽全力,也很难真正的去改变事态,她终究是没法像柳星原这般力挽狂澜,拯救所有人于水火。 在目睹师弟师妹们倒下的时候、在看见千疮百孔的昆仑的时候、在得知师父死讯的时候……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以往的坚持,是否做错了。 如果当初听从师父的劝告,一心提升修为,今日的她是否就可以拯救更多的同门? 执意学医炼药真的对吗? 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予了他人,却把仅剩的苛刻都留给了自己。 殷如雪忽地从发呆中惊醒。 她又一次,差点被悲伤的情绪吞没。 …… “想哭就哭出来吧,反正又没人听见……” 突如其来的话音,让殷如雪受到了惊吓,她难得地做出了慌乱的举措。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后,她摆出略带羞恼的表情,看向已经睁开眼的柳星原:“柳、柳道友既然早已苏醒,为何还要继续装睡呢!” 柳星原撇过脸,尴尬地嘀咕道:“我倒是挺想醒过来的……只不过嘛,床边守着个老是莫名其妙掉眼泪的师妹…… “这,就实在是让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方式醒过来啊。” “胡、胡说!我才没有掉眼泪呢!” 听到这般调侃,殷如雪就更是羞愤,向来温柔似水的她,竟是出言斥责起了病患。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估计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夭寿了,殷师姐竟然会发怒! 不过说实在的,以往性格是有些孤僻的柳星原,倒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调侃尚且不怎么熟识的师妹。 刚才那番对话,其实他准备了许久。 柳星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摆了摆手,诚恳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师妹这几天的细心照料,真是有劳师妹了。” 殷如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故而,她很是窘迫地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取出一幅观想画,递给了柳星原。 柳星原诧异接过:“这是?” 到此,殷如雪总算是逐渐恢复正常。 她做了个深呼吸,表情复归以往,温柔地说道:“这是贵宗的姜道友和孟道友,特意让我转交给柳道友你的!” 柳星原揭开幕布,就见那画卷上,有位手执提灯的蓝发少女,在夜幕下,替纷飞的成群蝴蝶指引方向。 画作名为《千世提灯》,是幅上品观想图。 柳星原知道这幅画,他曾在姜墨家中偶然看到过这幅画的真迹。想来姜墨夫妇把这幅画留给他,是为了让他快速修复元神与识海的损伤。 “他俩已经回蜀山了?”柳星原问。 “嗯。”殷如雪点了点头,“姜道友和孟道友猜不准柳道友你何时苏醒,便于昨日出发赶回惊蛰仙宗了。” “这么急着回去,想必他俩是要尽早赶回蜀山,商议昆仑遇难的相关事宜。如此看来,我也理应尽快修复元神,早日返程……” 殷如雪搞不清楚柳星原这番话,是在对她讲,还是在自言自语。这反而是让她感觉到,氛围里有些若有若无的尴尬。 于是,她就欲借口离去。 “既、既然柳道友要修复元神,那我这便……” “师妹,稍、稍等!” 借口尚未说完,柳星原却是莫名其妙地叫住了她。 “柳、柳道友你还、还有什么事吗?”没能成功一击脱离的殷如雪,也是表现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呃……没、没事……”柳星原也尬住了,他也不知道刚才为何要叫住殷如雪。 纠结了片刻后,他言不由衷地说道,“我是想说,呃……师妹你先前吹奏的《何谓侠》……其实,还挺好听的。” 殷如雪看起来很不自在,她故作平静地说道,“我、我也就会一点点,比起乐师们演奏的还差得远,谈不上多好听的。” “经常听?” “嗯……” 说完,殷如雪便慌慌张张地逃离了房间。 柳星原望着关上的房门,在恍惚间突然察觉到,他的心跳似乎变快了些。 …… 铸天城。 夜无泪结束了今日的直播任务。 今天是虚拟秘境重新运作起来的首日,与各大直播间一样,夜无泪直播间的观众们所讨论的话题,和直播内容本身无关,都是在讨论昆仑山的相关事宜。 毕竟前段时间,虚拟秘境停止运作的根本原因,就和昆仑遇袭事件息息相关。 故而,在这段时间里,各大游戏主播的主播间,都无法避免地,成为了事件相关的舆论场。这种状况,恐怕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说实话,夜无泪并不想看见这种情况。 原因有二。 其一:这会影响他的直播。 其二:他也在被此事困扰。 与上次一样,给惊蛰仙宗某对道路送完信后,夜无泪就莫名其妙地在自家床上惊醒,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说是他在得知,是血神教大举入侵昆仑仙门,导致岁月权杖停止对虚拟秘境供能后,他唯恐“直播事业”被迫终结,便打算借刀杀人…… 于是,他就又写信给先前的那对道侣,让他们相助于昆仑仙门。 这记忆看起来似乎是逻辑通顺,但夜无泪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具体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看着直播间里仍旧在频繁滚动的留言,夜无泪不禁叹息了一声,索性便说:“家人们,其实,我想坦白一件事……” “坦白?泪哥坦白什么?” “泪哥八成是想说,他被玄渊王都策划上门制裁了!” “真的假的?” “王都策划知道上门,看来真是个糕手!” “布毫,泪哥初夜不保!” …… 夜无泪看着这越来越离谱的留言,却是心如止水。 继而,他煞有其事地说道:“如果我说,其实是我提前送信知会惊蛰仙宗,惊蛰仙宗才能及时赶到昆仑的话,你们会怎么想?” 这话一经出口,观众留言频道就被清一色的“?”给刷屏了。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信,但我真不是在骗你们……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继续直播。若是昆仑仙门垮台,我的直播事业不也就完蛋了吗?” 接着,就陆续有观众留言。 “我去,原来泪哥才是挽救昆仑的最大功臣!” “泪哥为了能和王都策划继续互诵情意,简直是手段尽出!他真的,我哭死!” “挽救昆仑都来啦?楼上的泪孝子真别太离谱。” “这扯不扯。” …… 刷屏的发言看得夜无泪眼花缭乱,他愣是没能从这些抽象发言里,找到丝毫有用的信息。就在他略感苦闷时,忽然在置顶处,出现了一条“醒目留言”。 第342章 终点在前方不远 “在这些时间里,在下见过、听过太多旁人对于昆仑的讨论,但主播刚才的言论,绝对是在下听到过的,最不带脑子的发言。 “昆仑遇难,有许许多多的人为此而丢掉了性命……或许,如今的昆仑已然没法替这些受难者们伸冤报仇,但还恳请各位,不要试图用这些受难者们尚未干涸的血,去博人眼球,昆仑真的已经很累了——来自一个卑微的昆仑修士。” 伴随着这样一条真情流露的醒目留言的出现,留言区域也随即开始出现大量抨击夜无泪的说辞。 夜无泪静静地浏览着这些说辞。 说实话,他对此并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反而对发布醒目留言的昆仑修士,表示了深深地不屑。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位自称是昆仑的修士,居然还有心情来看他的直播,甚至不惜耗费灵石,给他发醒目留言……这是不是就说明,昆仑输得还不够惨? 况且,这封救援信还真是他送的。 夜无泪没有继续谈论这个事情,就这样愤愤不平地结束了当天的直播。 - 惊蛰仙宗,谷雨峰。 姜墨夫妇结束了月余时间的返程,总算是回到了家,回到惊蛰仙宗的首要事务,就是和惊蛰仙宗各大高层,以及诸位峰主,商讨昆仑遇袭的相关事件。 碍于昆仑的事情纷繁复杂、牵扯甚广,故而夫妇俩在回来的路上,就做好了相应的梳理和总结。 其中最重要的,就要是直接牵扯到姜墨夫妇本身的事情。 首先,就是在成功感悟时序真理……或者说,是获得相关天道印后,阴阳论证总算迎来了一次较大的变化。 拥有三道天道印后,以往数次叠加在一起的阴阳论证,彼此间引发了共鸣。 最为显着的,就是最初离火山河的交替,和第二次的龙凤呈祥,完成了彻底融合,成为了引动“万物轮回印”的楔子。 第三次的虚与实之真意,也发生了质变,彻底化作了“虚实相生印”的雏形。 也就是说,是“岁月时光印”的出现,让姜墨夫妇在阴阳论证的这条路上,迈进了一大步,也让夫妇俩看清了未来的方向。 似乎终点就在前方不远…… 要说让夫妇俩感到不解的,还是最初见到时光老人时,时光老人说他们俩,在此前便获得了“轮回”和“虚实”两位天道印持有者的认可。 但问题是,姜墨和孟初染在先前根本就没有与这二者,有过任何实质的接触。 轮回印的持有者,想来就是惊蛰仙宗的元婴祖师…… 与蜀山的元婴祖师有接触,倒还算是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夫妻俩是蜀山门下,再加上他们两次进入过轮回镜。 如果说虚实印持有者,这位大概率是蓬莱仙岛的元婴修士,和他们俩有过什么直接或间接接触的话,就实在是有些牵强。 这辈子都只去过蓬莱仙岛一次,虚与实之真意还是借助云游墨笔成功感悟的。 说来说去,这就还是那个问题。 在山河书院的获得虚实相生印雏形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夫前目犯”的感觉在里面。 经此一遭,姜墨也是越想越感到不对劲……这山河书院的元婴祖师,和蓬莱仙岛的元婴祖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 其次,就是该怎么获取剩下的天道印。 根据时光老人所言可知,曾经的五大仙门创立者,都是靠着天道印的加持,才侥幸突破至元婴。 故此,就可以得出一个基本结论。 灵犀妖域总共存在五枚天道印,剩余的两枚天道印,就分别掌握在御法仙宗和山河书院的手里。 除了这个基本结论以外,姜墨还有个猜测。 在大争之世结束后,与五大仙门的创立者分道扬镳的另一位元婴修士,也就是至今行踪不定的血魂教教主…… 他是否也是天道印的持有者呢? 关于这位血魂教教主,姜墨曾想过询问时光老人,奈何时光老人的时间所剩无几,他没来得及问,就被时光老人送进了时光夹缝。 天道印的归属并非关键,关键是如何获取天道印。 姜墨夫妇无法保证,这些天道印持有者都会像时光老人这般慷慨。毕竟让渡天道印的行为本身,就和自杀无异。 虽说他们完全可以效仿轮回印和虚实印的持有者,仅让渡部分的天道印,使姜墨夫妇缔结天道印雏形即可。 但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呢? 再者,姜墨自身也过不了心中的这道坎。 他可以相信五大仙门的缔造者们,都是心怀天下苍生的前辈。如果他们夫妇俩真的肩负着某种使命的话,前辈们大概也会选择顺应天意而行。 但这无法掩盖,他想借此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从而长生久世,与孟初染永世相伴的私心。 以前,姜墨不知道天道印这回事,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尝试各种方式,去感悟道蕴真理的雏形。现在,他就没法再去要求,前辈们主动为他而牺牲。 再者,姜墨现在的目标,应当是要收集所有的天道印…… 如果血魂教教主真是第六位天道印持有者的话,他们又该如何从血魂教教主的手里,取得最后的天道印? …… 最后,就是天道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收集天道印?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阻挡天外炼气士的入侵? 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目的? …… 三色花庭院内,姜墨坐在妖神巨树下的茶桌旁,他握着酒杯,一副沉思的表情。 回到惊蛰仙宗,姜墨把该讲的事情,和惊蛰仙宗的峰主都详细地讲了一遍后,就重生至今遇到的所有问题,都详细地梳理了一遍。 他对期间遇到的部分谜题,已有所猜测。 比方说,就重生这件事本身应当可以归结于“天道”; 脑海中莫名出现的“灵犀双修法”,应当也是“天道”赐予他们的外挂……这是姜墨唯一能够想到的合理推测。 毕竟他和孟初染能走上“阴阳论证”的道路,都是要归功于《灵犀双修法》。若非是包罗万物的阴阳两仪之真意,他们现在根本不可能收集到三种道蕴真理的雏形。 甚至说,《灵犀双修法》本身可能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况且,这个位面恰好也被称作“灵犀妖域”。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如今《灵犀双修法》依旧还是停留在第四层。 与前面的境界一样,没人知晓其踏入“第五境界心有灵犀”需要达成的条件,也没人知道,踏足第五境界后,会发生什么。 假如可以的话,姜墨和孟初染都不想踏入第五境界。 功法所带来的“命运共同体”的状态,让他们都感到非常的……可怕,特别是在上次施展“真意领域”时,他们甚至已经感到“彼此在合二为一”。 这种合二为一并非指代是某种少儿不宜的行为,就是最简单的字面意思。 “彼此”的概念在逐渐消失。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们都失去了对方。 …… 除了这些已有大致猜测的问题,也有许多姜墨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最让姜墨在意,依旧是天道印相关。 “我说姜墨!既然现在想不出确切的答案,就先暂时放一边啊!你都搁这想了半个多月了,也该停一停了吧!” 实在是看不下去某人钻牛角尖的孟初染,一把抢走了姜墨手里的酒杯,表情幽怨地出言斥责,试图唤醒尤其出神的姜墨。 姜墨虽是回了神,但依旧没有把孟初染的斥责当回事。 他重新取出一盏酒杯,自顾自地把杯中倒满,接着便转头看向身旁的妖神巨树,“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可否请妖神大人的现身一见?” 伴随着妖族气运的蒸蒸日上,如今的妖神巨树也是越发高大。每年能收获的祈愿果数量,较之以往也堪称翻倍。 虽说修炼时辅以祈愿果,能显着增强神识,但夫妇俩现在用不了这么多,便按照妖神天心的意愿,把多余的祈愿果都分给了妖精们。 发芽的祈愿果能让启灵妖兽化妖,尚未发芽的祈愿果对于妖族来讲,也是不可多得宝物。用祈愿果辅以修炼,不仅能增强神识,还能略微地改善资质。 在上古时期,妖族繁盛,祈愿果向来是供不应求的,被用作启灵化妖都不够。如今却被当作是修行资源,属实是有些暴殄天物。 听闻姜墨呼唤,妖神巨树的枝叶连连晃动,随即传出一声很是傲娇的冷哼。 树影婆娑间,茶桌上便出现了一道较为凝实的白色虚影。 这是一只白猫。 看见昂首挺立的白猫出现,姜墨很是惊讶,他没想到妖神天心居然愿意以本体现身。 另一边的孟初染更是双眸绽放出光彩,就下意识地伸手抚摸。谁料,她都才刚伸手,就被白猫一爪子给拍开。 见此,姜墨更是惊讶。 原先尚且难以和外界交互的虚影,现如今竟是凝实到了这种地步。 想来也是受妖族气运的影响。 就是不知,待到来日妖族气运逐渐壮大,这只白猫是否会重获自由。 “愚蠢的人族,你有何事想请教吾?” 白猫晃动着尾巴,似是在向姜墨和孟初染展现她那高贵的身姿。 姜墨对此毫无反应,孟初染想要撸猫的欲望,倒是越发强烈。 “不知妖神大人,可否知晓天道印?”姜墨开门见山地问道。 “吾乃是至高无上的妖神,区区天道印怎么可能不……呃,这个天道印,是什么?” 听得妖神天心诧异的语气不似作伪,姜墨为此不禁皱了皱眉头。 继而,他便握住孟初染的手,示意她把自身所拥有的天道印展露了出来。而后,他向妖神天心作出介绍:“这便是所谓天道印的雏形……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天象法则的最终形态。” 白猫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观察着茶桌上的三幅色彩和韵味不尽相同的阴阳太极图,然后好奇地伸出前爪,依次触碰。 继而,白猫就像是受到了惊吓,当即炸毛。 直至姜墨和孟初染将天道印收起,妖神天心才恢复正常。 这时,孟初染总算是如愿以偿地摸到了白猫的头。 妖神天心再次伸出前爪把孟初染的手拍开,还略带嫌弃地退后了些。 姜墨接着便问:“妖神大人可有见过和刚才类似的……东西?” 白猫思考了一会后,才说道:“唔……虽说感觉有所不同,但历代绝世妖王的身上,的确存在与之类似的气息……却不似这般浓郁。” 先前妖神天心曾说过,在妖庭核心区域,有个名为“万妖王座”的地方。每隔三十年,就会有七位,或十四位四境妖王,在万妖王座展开血腥的厮杀。 最后的胜利者,可以选择任意一位绝世妖王,向其发起挑战。若成功战胜,便可以成为新的绝世妖王。 时光老人却说天道印的传承,需要前任持有者主动让渡,非天道印持有者,单凭自身实力,就根本不可能战胜天道印的持有者…… 这样看来,万妖王座的争夺,在本质上就决定了后来者不可能成功。但这是上古妖族的传承方式,既然这种传承方式能存续数千年,那就足以说明万妖王座的规则是合理的。 二者说法的矛盾点在哪里? 这难道是说,上古绝世妖王拥有的,只是不完整的天道印,故而会有多种持有相同天道印雏形的绝世妖王存在? 还是说…… 姜墨为搞清楚其中差异,便坦言道:“就我所知这世上总共有五种天道印,我们刚才展露的便是其中之三。 “恰好在上古妖庭中也存在的五位绝世妖王,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每一届的五位绝世妖王里,都必然会掌握相似的五种天象法则?” 妖神天心听言,却是不屑地仰起头,反问道:“你是不是在想,吾族的万妖王座,其实只是一场选定传承者的游戏?” “呃……” 姜墨虽不认可“传承游戏”这个说法,但他姑且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不出意外地让白猫哈气了。 “愚蠢的人族!” 第343章 往往琐事多缠绵 经过妖神天心的一通哈气后,姜墨也是勉强搞懂了,上古绝世妖王与天道印之间的关系……简单点说,基本等于是毫无关系。 在上古纪元时的灵犀妖域,有很大概率,根本就不存在“天道印”。 或者说,那时的天象法则之路还处在探索的阶段……这也就是第五境界,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主要原因。 妖神天心在真正触碰姜墨和孟初染所掌握的天道印雏形后,收回了以往“绝世妖王等同于五大仙门创立者”的观点。 如若按照妖神天心评判标准来看,说绝世妖王们都拥有着无限接近第五境界的实力,现如今的五大仙门创立者,或许就足够被称之为传说中的第五境界。 姜墨知道,五大仙门创立者实际上,应该是论外的存在。既不是真正的元婴修士,也应当不算完全体的第五境界。 这都是修行体系混淆,所导致的结果。 总而言之,绝世妖王仍旧是属于“天象法则的探索者”,而非“天象法则的掌控者”。 故而,上古纪元并不存在天道印,是大争之世的五位……或者说是六位人族修士,首次赋予了“天道印”的存在概念。 为何修行体系更为完善的上古纪元,都没探索到的天象法则的极点,却会在纪元崩塌后的文明废墟中被重启? 这个问题不管是姜墨,还是妖神天心,都没法做出具体解释。 其中所牵扯的,或许一切谜团的最终答案。 …… “好啦!这些问题明显就是现在的我们,想破头都没法得出答案的……你与其讨论这些天方夜谭,我看还不如讲讲那些,我们能够讨论出结果的!” 孟初染再次抢走了姜墨手里的酒壶,很是气愤地嗔怪道。 姜墨看着满脸郁闷的孟初染,感觉很是好笑。凭借《灵犀双修法》的相互感应,他哪能察觉不到,自家娘子只是借着讨论共同话题的幌子,让姜墨多和她互动而已。 现在他俩之间,已经没有刚复合的那几年里,你侬我侬的氛围,逐渐回归到了以往的老夫老妻状态。故而,某些肉麻至极的情话,如今都很少会讲出口。 就像这会,提个要求都要拐弯抹角。 这倒不是夫妻俩的爱意浅了,只是在任何的日常生活中,往往都是,琐事多于缠绵。何况,现今的他们已然是身处命运的旋涡。 姜墨又重新取了酒杯出来,给杯中斟满,笑着问:“娘子,可是还注意到了哪些细节?” 孟初染神情古怪地看着姜墨手里的酒杯,她一时间也没搞懂,这家伙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酒杯。 继而,她嘀咕道:“你……难道不觉得何不言的死,很蹊跷吗?这几天,我都没有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他!你要知道,何不言在前……” “娘子,是想知道何不言为何会死?”在孟初染差点就在妖神天心的面前说漏嘴的时候,姜墨平静地出言打断了她。 “是、是这样……”孟初染尴尬地低下头。 姜墨沉思一会后,故作严肃地说道:“嗯,要讨论这个问题的话,娘子不妨先与我回房?” “好……”孟初染脸色微红。 就在夫妇俩准备动身回房的时候,某只蝴蝶精突然跳了出来,问道:“主人刚才是在谈论何前辈吗?是不是何前辈回来啦?我可以去找他道声谢吗?” 在蝴蝶精冒头的瞬间,原本趴在茶桌上白猫,就已然消失不见。 “哎……” 姜墨很是无奈地看着满脸纯真的风见千世,心中稍作权衡后,还是没有选择把何不言身陨的事实告诉她。 继而,姜墨轻轻地捏了捏风见千世的脸,叹息道:“小萤啊,你如果感觉待在家里很无聊的话,可以去涂山找玲珑玩。你们也很久没有见过了吧?” 话题被成功转移。 风见千世想了想,答道:“可是我不觉得待在家很无聊呀~” 听言,姜墨的表情立刻就严肃了起来:“不,你就是感觉很无聊。” “哦,好吧~” “你这几天就收拾下行李,去涂山玩一段时间吧。哦,对了,你顺便再去问问小渔,如果她也想去,你就把她也一起带走。” “哦……” 把某蝴蝶精支开以后,姜墨笑眯眯地看向孟初染:“娘子,随为夫回房。” 心照不宣的夫妇俩,就这样转身回了房,在回房的途中,夫妻俩之间还产生了如下这般言不由衷的对话。 “小萤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都没在家待多久,你干嘛非得让她去涂山啊!” “我是想让她们姐妹之间,多增进增进感情……” “就你借口多!” “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 “我、我需要你替我着想么?哼,我巴不得小萤她们都在家呢!省得出门在外的,惹我担心!” “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虚伪?”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懂事了,我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的,影响不好……” …… 不管是姜小渔,还是风见千世,她们虽说心智都尚未成熟,但现在多少都会有些少女心…… 孟初染就想着,某些大人之间的才能做的事情,在她们面前,该避嫌就得避嫌。 故而,从昆仑返回到现在,她都没有和姜墨有过任何亲热的举动。 再加上,在时光夹缝里度过了十余年…… 在这些因素的堆砌下,孟初染最近就总感觉心里空落落地。 当然,这种感觉并非完全是某种欲求不满,只是许久都未能让感情升温的夫妻间,会出现的正常反应而已。 姜墨也有类似的感觉,在这些天时间里,他都是通过思考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现在,终究是把问题说破了。 …… 回房后,姜墨和孟初染都换上了较为养眼的单薄睡衣。 他们先都是通过浅尝辄止的亲吻,制造初期的氛围,然后再装模作样地使用元神共感的方式,修炼了几天,等到确定自家女儿们都外出游玩后…… 他们这才开始商讨“某些话题”。 谈论的过程很疯狂。 甚至为达到某种震撼效果,某人还硬生生地灌了两坛合欢酒下肚。 喝了酒,才更能吹。 最后不出意外地,这些合欢酒都浪费了。 …… 何不言为何会死亡,双方经过交流后,也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这位在前世曾晋升元婴的前辈,或许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成为元婴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 排除掉他被惊蛰仙宗元婴祖师让渡天道印的可能性后,姜墨夫妇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前世的何不言被掉包了。 其实“被掉包”这个可能性,就是目前来说,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线索有二。 其一:何不言在昆仑出现的原因——他在深感元婴之路的迷茫后,便想去“世界的尽头”走一遭。 其二:风见千世也曾在去到过世界尽头,并在那里遭遇了上界化神修士残魂的夺舍。 结合这两条线索来看,就可以得出一个猜测。 在前世,被上界化神修士的残魂夺舍之人,会不会是何不言呢?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那么前世何不言为何会晋升元婴,便可以解释得通。 来自上界化神修士,不仅拥有十足的修行经验,还有完整的人族炼气法修行传承,突破元婴对他来讲,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因此,前世的何不言本尊,其实也是在他前往世界尽头的期间死亡的。 不同之处在于,前世并不存在的风见千世,成为了此世的变数。 奈何何不言的既定结局,仍旧维持不变。他虽是没有被化神修士的残魂夺舍,却死于上界修士的入侵。 由此可见,这些上界修士应当不受灵犀妖域的因果干扰。 …… 两个月后。 仙法邸报突然刊载了两则,让姜墨和孟初染都颇感有趣的报道。 首先是在大陆游历数年的杜天河,被蓬莱仙岛勒令返回,并非要求他在途经山河书院时,邀请山河书院的邱书情,与之同行。 这个意思是让杜天河把邱书情带回去见家长? 修仙界早有流传杜天河和邱书情之间的各种绯闻,经此报道,更是直接坐实。想来这应是蓬莱仙岛和山河书院,想借此姻亲关系,达成更深度的合作…… 姜墨对此倒是持有保留意见的。 如果说,只是杜天河单方面对邱书情有点念想,那他倒是愿意相信,但是要说邱书情也会对杜天河心生情愫的话…… 这就要打个问号了。 虽说姜墨对于邱书情了解不多,但他始终都认为这姑娘,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喜欢上某个人……或许,这只是姜墨的刻板印象。 不过事实就是,习惯埋头经营内心世界的性格,通常很难应对来自外界的巨大变故。 让杜天河把邱书情带去蓬莱仙岛……说不定,还存在某种更深的含义。 这第二则报道,虽不像是前者那么轰动,却引得了姜墨更多的注意。 说是有位昵称名叫“猫的泪痕”、被观众们亲切称之为“泪哥”的游戏主播,在前不久的一场直播中,因发表不当言论,从而引爆了一系列的舆论节奏。 这个不当言论就很有意思。 游戏主播猫的泪痕声称:惊蛰仙宗之所以能及时抵达昆仑救援,完全是因为他提前给惊蛰仙宗送信求援。 此番言论一经出现,立即引起群情激愤,更有昆仑修士现身指责猫的泪痕吃人血馒头。 猫的泪痕对此表现得毫不在意。 自此,大批的观众开始对“猫泪”的人品,表示质疑乃至于抨击。再加上,“猫泪”作为备受关注的《玄渊王都》头部主播,事件舆论也自然而然地,迎来了进一步发酵。 时至今日,更是直接被仙法邸报刊载报道。 舆论再次升级。 尚且还处于战后休养期的昆仑,对此表示了强烈谴责。 过去受人尊敬的“泪哥”,也在这短短几个月内,沦为了人喊人骂的“泪狗”。 就在大伙都认为“泪狗”会认怂道歉的时候。 谁料,他竟是在三天前的直播中,公然宣称他从未撒谎,那封信真的是他送的! 猫泪再次遭到了观众的质疑和抨击。 事态随之愈演愈烈。 也就在这时,向来中立仙法邸报的编辑组瞅准了热度,声明会借助因果律书,彻底还原事情的真相。 姜墨初见这则报道的时候,也和许多人一样,就感觉挺荒唐的。 但细想之下,却又感觉确实是有些太对劲。 毕竟这说到底,送信者的真实身份都仍未知。姜墨哪能言之凿凿地肯定,这位昵称名叫“猫的泪痕”的主播,不是送信者呢?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思来想去,姜墨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御法仙宗看看情况。 - 铸天城。 夜无泪最近的生活不说是风平浪静,那也可以说是波涛汹涌。 时至今日,他都想不明白,为何两月前那一句“抱怨”,会让他现在进退两难。 要说去直播道歉吧,他又实在过不了自己的道心关。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低声下气地跑去道歉? 拜托,我好歹是金丹巅峰修士欸! 我不要面子的啊!? 要说死磕到底吧,他又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那封信的确是他送的……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能去证明! 想澄清事实真相,绝对绕不开他“上界修士”的身份。 这层身份一旦曝光,其后果…… 夜无泪着实是想都不敢想。 谁料,事态的发展竟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这闲得蛋疼的御法仙宗,竟然准备拿他们的道蕴灵宝,来确认这件鸡毛蒜皮的事情的真伪! 你们仙法邸报编辑组,要是实在没活,就去咬火折子! 别搁这恶心老子行不? 奈何事态发展不会因夜无泪的抗议而停止,御法仙宗的修士已经来信与他打过招呼,请他在近期去一趟,位于中原以北的御法仙宗。 躲肯定是躲不掉的…… 但是,若是真的去了御法仙宗,在因果律书规则下,他的所有秘密都会被公之于众。 到那时,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第344章 表里两面的锚点 在夜无泪为此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有位让他感到诧异的人,光顾了他的洞府。 来者便是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此刻的他没有身着血魂教标志性的黑红长袍,苍老的脸暴露在外,他以往半白的头发,在岁月的蹉跎下,已经变作霜雪。 夜无泪见到此人时,顿感一阵心力交瘁。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尽管血魂教现今已然对这方位面,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但血魂教毕竟是夜家的走狗,他们能够找到这里,也就是意味着夜家大概率…… 等等! 为什么我总感觉这种情况,很眼熟呢? 钟无间看着满脸警惕的夜家三公子,心中也是倍感纳闷。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拜访了啊!有必要每次都摆出这副,如遇洪水猛兽般的作态吗? “夜公子,我家教主有请。” 永夜真君夜无赦。 血魂教的创立者,亦是上界四大掌舵家族的合作者……咳,同一段介绍水三次,过分了啊! 反正就是,夜无泪又一次稀里糊涂地,跟随钟无间去面见了血魂教教主永夜真君。 …… “前辈的意思是说,您有办法替我摆平这件事情?”夜无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向着前方的无尽夜幕询问道。 雌雄难辨的声音在无尽夜色中响起:“夜幕与晚风,皆非本座所能驱遣。你命途中的阴晴圆缺,终究要看你掌中的那盏魂灯,能在这无边长夜里……燃到几时。\" 哈?啥意思? 夜无泪听得一脸懵逼。 就在他刚想出言追问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传音:“教主的意思是,他不会亲自出手替你摆平,只会给你提点建议,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呵呵,原来如此…… 咱就是说,这讲话的方式,难道就不能简单点吗? 夜无泪勉力遏制着心中无语,试探着问:“这……敢问前辈,您认为我该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 无尽夜色中传来轻笑:“在夜鸦的低语中,命运早已织就天罗地网,岂能容你全身而退?” 夜无泪这次好歹是听明白了后半句的意思,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越发难看。 “呵呵,无趣的后辈。”深邃漆黑中传出兴致缺缺的叹息,永夜真君的讲话方式总算是变得正常:“就如今来看,你的身份已然是无法继续隐瞒……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保证御法仙宗在知悉你的真实身份后,不予以你为难,仍会选择放任你自由。所以,你就需要拥有一些筹码…… “以及,一个足以让御法仙宗对你产生信任的理由。” 夜无泪恭敬地向着无尽夜色的深处行礼:“恳请前辈,替晚辈指条明路!” 夜色中再度响起慵懒的轻笑,“很简单,你只需要告诉他们几处现世之锚的具体方位即可,好让他们能在现世之锚崩塌前,做足准备……” 现世之锚!? 夜无泪在听见这个词汇的时候,内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现世之锚,是固定位面表里两面的锚点,亦是位面与位面之间的通道! 如若擅自把现世之锚的秘密,告诉这方位面的修士……此等程度的背叛,将来若是被夜家、被血神教所知,他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前辈,我其实……并不知晓其他现世之锚的具体方位。” “没事,本座会告诉你。” - 几天前,姜墨借助他在惊蛰仙宗的些许人脉,浅浅地调查了一下,这位名为“猫的泪痕”的游戏主播。 根据姜墨所得来的线索,除去此人最初的来历不甚清楚以外,从他出道以来的相关履历,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游戏主播猫的泪痕,其真名叫做夜无泪,最开始做直播的时候,他就用的“夜无泪”这个真实名字,起初靠着“绝活酒剑仙”的噱头,也获得了不少观众的关注。 后来碍于某种原因,他在机缘巧合下,开创了一种名为“无泪流”的玩法流派后,瞬间爆火,几乎是要成为《玄渊王都》的头部播主之一。 姜墨也稍微了解些,这个所谓“无泪流”的玩法流派。 简单点说,这就是利用虚拟秘境的匹配机制,从而达成某种不用特别卖力地游玩,就能获得较高收益的独特玩法。 就是不知道为何,姜墨越看越觉得这个流派很熟悉,好像是那什么鸡什么爪…… 更让人难崩是,观众们也都称呼他“泪哥”。 嗯?我为什么说“也”? 后来,也不知道为啥,夜无泪中途却是消失很久的时间,再出现在虚拟秘境时,他就已经是以“猫的泪痕”的身份。 …… 此行前往御法仙宗是姜墨独自上路。 孟初染不太喜欢掺和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故而就在留在了家里精进绘画技艺。 姜墨倒也没有强求,反倒他乐得孟初染留在家里。因为等事情办完,他就可以直接使用“同心传送”快速回到惊蛰仙宗。如此,便能省去大量的返程时间。 可惜的是,他这个想法最后还是泡汤了。 临行前,孟初染也不知道从哪里把在外疯玩的某鲤鱼精给找了回来,然后就硬要让他带上鲤鱼精一起去御法仙宗。 于是,姜墨此行行程就变成了——先去御法仙宗办事,把事情办完以后,再沿着昆仑山脉去趟涂山,看看涂山玲珑的近况。 孟初染之所以让姜小渔跟着姜墨外出,是因为她想让姜墨带着姜小渔出去长长见识,别整天傻不拉几的,再者就是有锦鲤跟在身边,此行也会顺利很多。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理由。 途中姜墨通过简单的套话,便得知姜小渔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要记录孩子她爹在行程中的举止言行说是。 …… “我说小渔啊,我先前不是让你和小萤一起去涂山的嘛,你怎么没去呢?” “我不想去!” “为什么?你难道还在因为小时候的事,和玲珑怄气?”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那只狐狸……主人,你不知道,那只臭狐狸真的会吃鱼的!” “呃……行吧。不过,这出门在外,小渔你是不能喊我主人的知道吗?” “那、那小渔应该喊什么呀~” “你觉得呢?” “爹!” 三色花洞府的庭院前,孟初染目送踏上飞舟的父女俩,倾听着他们俩的欢声笑语,情不自禁地掩嘴笑了起来。 眼前的这幕场景,却又一次在她脑海中定格。 - 御法仙宗。 夜无泪现在有些坐立不安。 虽说他身为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本不该表现得这般毫无气度,但这也不能怪他。 碰上眼下这副场景,换作是谁估计都不会太好受。 此时,夜无泪正待在御法仙宗执法殿的某间密室,密室内的环境相当晦暗,四周角落里都停留着各种刑具。 把他带到这里的御法仙宗修士,声称这里是会客厅,但夜无泪总感觉,这里是用于审讯罪犯的刑房…… 夜无泪老老实实地坐在审讯桌旁,审讯桌上放置着一块强光晶石,光芒照在夜无泪略显紧张的脸上。在这昏暗的密室里,这光芒显得颇为刺眼。 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位身穿执法殿制服的修士,其面相看起来颇具威慑力,旁边还站着两位手持留影石的年轻女修。 这三位御法仙宗修士,皆有着金丹境界的修为。 不过,要说最让夜无泪感到忌惮的,还是那位靠在密室门边的魁梧青年,以及魁梧青年手里抓着的一卷金帛。 夜无泪认识此人。 灵犀妖域凌霄榜榜二、御法仙宗准执法殿殿主魏长风。魏长风手里拿着的,便是道蕴灵宝因果律书的投影。 呵呵…… 我夜无泪什么档次啊? 值得凌霄榜榜二魏长风手执因果律书,亲自接见? …… “小唯,可以开始了。”魏长风温和的声音响起,使得夜无泪更是正襟危坐了几分。 “好的,魏师兄!” 名叫邹小唯的女修,启动了留影石。 审讯开始。 “姓名?” “夜无泪。” “修为?” “金丹巅峰。” 听到这个回答,负责审讯的彪悍修士,很是诧异地看了眼夜无泪,稍作停顿后,才继续问:“师承?” 夜无泪迟疑地回答道:“呃……现在的话,我应该算是散修吧。” “啥叫算是?说清楚!” “我现在,姑且算是脱离了原有的势力归属。” “恁原先搁哪个门派混嘞?” 夜无泪眉头紧皱。 虽说他来到御法仙宗前,就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心理准备,但真要在这里提及真实来历,他还是感觉挺膈应的。 “必须要说吗?” “必须说!” “血神教。” “血魂教?你是血魂教余孽!” 夜无泪急道:“我说的是血神教!不是劳什子的血魂教!” “这血神教……啥来路啊?”负责审讯的彪悍修士冥思苦想许久后,接着便把诧异地目光投向了身后的两位女修,“恁几个知道不?” 邹小唯和另一位女修都相继摇了摇头。 继而,彪悍修士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瞪向夜无泪喝道:“修仙界恁多门派,俺这儿都有册子记着! “册子上没有?那要么是哪个山沟沟里蹦出来的歪门邪道,要么就是恁在这儿胡球扯! “劝恁别搁这儿耍心眼!麻溜儿说实话! “中不中!?” 夜无泪就相当纳闷:“不是,这不是会谈嘛?怎么搞得真像是在审讯我一样啊……” 身形彪悍的修士听言,顿时露出一副尴尬地表情:“不好意思哈,我职业病犯了。” “呵呵,没事……那,我继续说?” “夜道友请讲。” 事情谈到这个地步,夜无泪也只好是硬着头皮,把他的身份来历都和盘托出。在阐述的过程中,夜无泪心中始终都是忐忑的。 毕竟把这次算上,这就已经是他第三次背叛夜家、背叛血神教。 我曾三度背叛,这以后还能洗白吗? …… “夜无泪,来自上界的金丹巅峰修士,是血神教四大家族之一的夜家三公子。” 此刻,已然坐到夜无泪对面的魏长风,把夜无泪吐露的相关信息,尽数整理封存后,温和地笑道,“阁下在上界拥有如此崇高的身份,为何甘愿屈居于下界?” 夜无泪看着眼前这位看似体态高大壮硕,却不失温文尔雅的修士,流露出极为复杂的苦笑。 他叹息道:“不论在哪个位面,人活在世上,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就好比眼下,我本不愿暴露真实身份,奈何阁下却执意带着贵宗道蕴灵宝上门……” 魏长风笑了笑说:“如此看来,阁下是想和御法仙宗做一场交易?” “不愧是凌霄榜榜二,竟能这般轻易地洞察人心。” “称不上洞察人心,这不过在下的些许推测罢了。”魏长风谦虚地摆了摆手,接着便问,“阁下不妨坦言,想让御法仙宗帮忙做什么?” 听言,夜无泪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尽管他此行的确是来此解决问题的,但算起来顶多也就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让御法仙宗证明,先前给惊蛰仙宗的求援信,确实是他送的。 然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却极其高昂。 为了这么点小事,竟然就要用“现世之锚的具体方位信息”作为交换……虽说,夜无泪现在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就知晓了现世之锚的所在方位。 反正就和前几次一样,一觉醒来,脑海里突然就多了些奇怪的记忆。 “夜公子。”就在夜无泪出神之际,魏长风温和的话音忽而响起,“依在下之见,你之所以会这般苦恼,是因为你想错了一件事。 “你所付出的筹码,不只是让御法仙宗给予你某些证明,还决定了你现在能否顺利走出御法仙宗,不是吗?” 夜无泪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眼前这人不仅会读心,还能用最温和的声调,说着最具威胁的话……问题是,他对此无可奈何。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吃瘪,现在他只是稍微做了个深呼吸,便平复了心情。继而,夜无泪摆出严肃的表情,沉声道:“现世之锚。这,就是我的筹码。” 第345章 相互渗透的灾难 现世之锚,存在于“世界的尽头”,是固定世界表里两面的“锚点”。 所谓世界的表面,就是世人所认知的“现世”,世界的里侧就是被覆盖于表层世界之下的“阴影”。 虽说是“阴影”,但世界的里侧却往往是“位面的生命中枢”,亦是前往其他位面的必经通道。传说,象征位面之核的世界树,就位于世界里侧。 不过这些说法,都只是停留在“传说”的层面。 因为任何生命,在常规的情况下,都无法直接踏足的世界里侧。 哪怕世界里侧往往会被当作位面与位面之间的通道,但这也必须借助“现世之锚点”,才能构建起较为稳定的位面通道。 在上界,通往下位面的通道,向来都是各方势力手中的最大秘密。把持着位面通道,就等于是获得了下位面的近半控制权。 只要再夺取其“天道印”,就能将整个下位面的资源收归己有。在过去,灵犀妖域就是被上界血神教全权控制的下位面。 故而,血神教手里就掌握着三处,足以让他们降临灵犀妖域的位面通道。 在此之前,夜无泪所知道的,便是位于极北冰原的现世锚点。 当然,想要借助现世锚点构建位面通道,也并非是件简单的事情。首先,现世锚点的状态,就决定了谁才能够安稳通过位面通道,顺利抵达下位面。 在现世锚点状态稳定之际,唯有灵力波动相对低微的上界修士,才能借助现世之锚,从而抵达下位面。 这也就是最先降临灵犀妖域的上界修士,都是金丹巅峰境界的原因。 后来,极北冰原的现世锚点逐渐趋于不稳固,位面通道变得极其危险。故而,夜无泪就无法再凭借自身的力量层次,穿越位面通道,返回上界。 这便是夜无泪首次背叛血神教的主要原因。 前些时日,极北冰原产生的灵力风暴,就是因现世锚点的崩塌,而引发的。现世之锚崩塌的主要原因,自然就是出于上界高阶修士的强行破坏。 上界高阶修士想要通过位面通道,来到下位面的办法,就在破坏掉现世之锚的瞬间,通过位面表侧与里侧的夹缝,抵达下位面。 袭击昆仑仙门的血神教元婴修士,就是通过这种方式降临的下位面。 通常情况下,上界修士不会采用这种方式强行降临下位面。现世之锚是固定表里两侧的锚点。若是现世之锚被破坏,就会导致表侧与里侧相互渗透…… 这对于整个位面的生灵来讲,都堪称是一场灭顶之灾。 好在每个位面,都会存在复数个现世之锚点,像是血神教所在的上位面,据说至少存在有两位数的现世之锚。 只要不是全部的现世之锚都被破坏,那么表里两侧,就都能维持在相对稳定的状态。 “如果全部的现世之锚都被破坏的话,是不是就会出现表侧与里侧相互渗透的情况?这,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场灾难呢?” 魏长风忽而出言,打断了夜无泪的长篇大论。 夜无泪摇了摇头,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虽是上界修士,拥有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但论年纪其实也和魏长风差不多,甚至还可能要小上许多。 这些事情,他知道的都并不全面。 魏长风见对方无法回答,便略过了这个话题:“想来夜公子来此,应该不止是想告诉我现世之锚的相关信息,这么简单吧?” 夜无泪讽刺地笑了笑,说:“如果你在听完这些事情后,就愿意放我离开的话,那今日的谈话,便可以到此为止咯……” “既是邀请夜公子过来做客,那在下又岂有强迫客人的道理?如若夜公子不愿说,在下这边倒也不会强求。只不过嘛…… “夜公子是上界修士,你我双方暂且处于敌对的立场。如若夜公子无法让在下完全信任,想来这往后肯定会不可避免地,给夜公子添不少麻烦。” 魏长风说话时,已然是把手中金帛摊开在桌面上。 继而,他笑呵呵看向夜无泪:“不管夜公子愿不愿意交出那份筹码,在下都想请夜公子能以客人的身份,在御法仙宗参观游玩些许时日。 “恰巧在下有位朋友,不日便会来此拜访……嗯,在下的这位朋友,也恰好想就夜公子几次三番暗中相助一事,当面予以感谢。” “想当面谢我?我不记得我有接触过……”夜无泪的神色几经变幻,最后归于惊讶,“你是说……!” “呵呵,若是想证明夜公子送信一事为真,岂能没有收信人出面作证呢?” …… 数日后。 姜墨和姜小渔顺利抵达御法仙宗,他很荣幸地,受到了以魏长风为首的仙法邸报编辑组的热情迎接。 这些前来迎接姜墨父女的,大多都是仙法邸报编辑组成立之初的骨干。这些人基本都知道,“仙法邸报”最初提案,是魏长风和姜墨共同商讨出来的。 因此在他们眼中,姜墨和魏长风几乎是对等的地位,会给予其应有的敬意。 除了魏长风以外,这些骨干成员里,姜墨也认出了两位熟面孔。 赵轻影和邹小唯。 多年来,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与这二位有过太多的交集。 不过这二位的存在感还是蛮高的…… 特别是赵轻影,比如上次去云梦湖的是时候,姜墨就是通过赵轻影,快速办完了“涉凡许可”的相关手续。 要说这邹小唯嘛…… 除开她“人嫌狗厌的先锋狗仔”的名头以外,也必然绕不开她和赵轻影之间的……呃,恋爱关系。 能把赵轻影这样的铁直女掰弯,就可见其手段不同凡响。 “姜师弟!” 在姜墨父女俩走下飞空艇时,魏长风和赵轻影皆是相继地走上前打了声招呼,二者模样皆是热切,看不出丝毫生疏。 “魏师兄!赵师姐!多年未见,二位别来无恙啊!” 在姜墨与魏长风相互客套之际,赵轻影却是注意到躲在姜墨身后的姜小渔。 赵轻影脸色古怪地打量着姜小渔。 姜小渔的外表,看起来就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再加上,她的样貌也和孟初染有六成相似。所以,几乎每位熟人在看见姜小渔的时候,都会露出和赵轻影差不多的表情。 姜墨早就已经习惯,也是因此他才会对外声称,姜小渔是他的养女。 “姜师弟,你身后的这位小姑娘……” 顺着魏长风的话,姜墨便把姜小渔推了出来,笑眯眯地做起了介绍:“便如师兄所想的那般,这孩子就是我和我家娘子共同收养的女儿,名唤姜小渔。” 魏长风和赵轻影的表情,同时变得耐人寻味。 “只是养女……吗?” 姜墨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催促着姜小渔,让她见过二位师伯。 “师伯!” 抛去智商不谈,姜小渔的长相,无疑是讨人欢喜的。 魏长风和赵轻影听见姜小渔元气满满的声音,也是当即抛却了心中疑惑,相继给姜小渔送了份见面礼。 姜小渔顿时乐开了花。 她没想到,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喊句“师伯”,居然就能收到礼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收到很多礼物? 毕竟…… 她的朋友很少,但师伯很多! 像什么柳师伯、刘师伯、司师伯、陆师伯、许师伯……姜小渔决定了,等这次回家以后,她一定要把家里的这些师伯,都喊个遍! 完全不知道自家便宜女儿在想些什么的姜墨,就这样和魏长风一路絮叨着,走进了一间读作“会客厅”,实际名为“审讯室”的房间里。 在这里,姜墨见到了夜无泪。 二者在看见彼此的同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居然是你!” 夜无泪的惊讶,只是受氛围影响。 姜墨的惊讶,那才是真的惊讶。 他一眼便认出,眼前此人就是当初在雪山山脚,被他和孟初染联手击杀的“面具青年”。 姜墨记得很清楚,那时的夜无泪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 为何他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从未想过,当初他杀死的面具青年,和匿名寄信者就是同一个人。 其中或许有哪里不对……? 姜墨按捺住心中疑惑,客气地向夜无泪做起了自我介绍:“惊蛰仙宗姜墨。多亏阁下及时送出的信件,我们才得以避免了某些悲剧的发生。” “很高兴认识你。”夜无泪轻笑道,“实话说,自从我来到这里,便一直在重点关注你和你的道侣……就是不知,今日为何是你单独前来?” “我家娘子向来不擅交际。” “原来如此……” …… 客套过后,几人就谈起了正事。 鉴于姜墨的到来。 夜无泪就把“现世之锚”的相关概念及其重要性,又重新讲述了一番。他会不厌其烦地铺垫这么多,都是为了增加他手中筹码的价值。 等到铺垫结束,姜墨便开门见山地问:“既然你先前有提到,上界血神教手里掌握着至少三处现世之锚的具体坐标,那想来,这应当就是你想用作交易的筹码吧?” 夜无泪神情复杂,不断地发出叹息,看起来像是很为难的模样。 姜墨却是一眼就看出,夜无泪的这般作态,都是刻意营造的假象,与先前阐述都是为让他的情报更值钱而已。 “望阁下能坦诚相告。” “哎……”夜无泪再次发出沉重的叹息,“若是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便是彻底背叛血神教、背叛夜家,往后再无转圜的余地!也就是说……” 魏长风忽地抢过话茬:“也就是说,你往后便要与我们身处同一条船,无法再像以往那样置身事外。不否认,事实的确如此,但除此之外…… “夜公子,你还能想到其他的选择吗?请恕我无法理解,你在究竟在纠结着什么。” 眼看向来温文尔雅的魏长风都逐渐失去了耐心,夜无泪只得是实话实说:“我这般纠结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你们对上界修士的实力层次,是否有清晰的认知?你们是否能抵抗上界修士的入侵?你们的胜算又能有多少? “如果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负隅顽抗,那么选择和同处一条船的我,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我知道,那会是比死在你们手里,还要残忍的折磨……” 魏长风表情沉了下去。 姜墨却依旧是副笑眯眯的模样:“说不定,在得知阁下的情报后,我们的胜算就会高上许多呢?” “呵呵……”夜无泪冷笑道,“提前知晓现世锚点的方位,的确能让你们提前做好应对上界修士降临的准备。 “不过,这也顶多是拖延些许的时间。 “根本问题在于双方的实力差距过大,若是有化神期修士降临,哪怕是你们五大仙门元婴祖师联手也不见得会有很高的胜算。 “何况你们的元婴祖师,根本没法正常现身。 “总之,你们若是想赢,唯有出现一位真正的第五境界修行者……可惜啊,且先不谈第五境界的修行者,如今你们这边,却连能意识到原始血脉传承的修行者,都寥寥无几。” “原始血脉传承?”魏长风听见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现地相当诧异。 姜墨表现地相当平静,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原始传承是什么:“阁下所言的原始传承,莫非是上古妖族的天象修行法?” 夜无泪看向姜墨的眼神中闪过惊诧:“虽说我并不是很懂灵犀妖域的修行法门,但你既然提到了妖族……那就说明,我们所讲的,应该是相同的东西。 “以往,我们都会把灵犀妖域的原始修行者,称作‘妖修’。之所以会这样称呼,是因为他们和上界妖族有些类似。 “二者皆是以肉身通天。 “区别在于,上界妖族侧重“肉身相”,灵犀妖域的修行者则侧重‘心灵相’。身与心,皆属于肉身的一部分。故而,二者都可以算是以肉身通天。 “这和吐纳天地灵气的炼气法,走得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第346章 彼岸与脚下的路 妖修以肉身通天。 这句概括可谓是相当准确。 通天所指代的,应该是修行者之于天象法则,从探索到掌握的过程。作为肉身一部分的心灵相,应当就是修仙者与天象法则建立联系的“桥梁”。 若以此为标准,就是轻易找出天象修行法和上界炼气法的不同,也能以此判断,谁才是真正地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像是凌霄榜前列的那几位,如今应当都是名副其实的“妖修”。 不过…… 让姜墨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同样都是缝合体系的受害者,前代修士无一人能够走上的正确道路,为何如今却能逐渐涌现出这般多的天之骄子? 就在姜墨沉思之际,夜无泪却像是看穿了姜墨的想法。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下位面,为何被称之为下位面? “其主要原因在于,登天阶梯的不完整。修行体系不完善,修行者便难登终极…… “修行体系的上限,通常就是位面的上限。灵犀妖域从未出现过第五境界的修行者,那么灵犀妖域就只能充当下位面。 “如若灵犀妖域有第五境界的修行者诞生,那整个位面都必将迎来升格,届时修行者们想要突破到第五境界的难度,就会相应降低。 “灵犀妖域尚未迎来升格。第四境界,就是修行者们,如今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既然第四境界的修行者们,其眼前本就无路,那又何来正确与错误一说呢?无非是后来者,踩着前人的脚印,看见了些许能够抵达终极的契机而已。 “而且,灵犀妖域目前大行其道的修行体系,在我看来,也不见得全都是错误的,至少在天道印的帮助下,灵犀妖域也出现了“伪五境修士”,不是吗?” 姜墨认真地听完了夜无泪的讲述,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夜无泪不愧是来自上位面的修士,在关于修行体系的理解层面,实在高了太多。 与此同时,姜墨也解开了他心中最大的困惑。 为何他在持有三枚天道印的情况下,依旧无法触摸到第五境界?原来这都是因为,他全程是在湍流中摸石头过河,根本就看不见彼岸,与脚下的路。 姜墨给夜无泪道了声谢,眼神也变得越发和善。 继而,他便把话锋转向了正题:“阁下既然愿意苦口婆心跟我们解释这么多,那么又为何还要纠结于‘是不是身处同一条船’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是否可以认为,阁下早在选择留在灵犀妖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然不再是夜家的三公子,而是灵犀妖域修仙界的一位寻常散修,一位《玄渊王都》的高人气主播呢?” 夜无泪听言,忽而垂下了眼帘,似是在刻意隐藏他双眸中越发纠结的色彩。 是啊,就像他说的那样…… 或许早在他选择留在灵犀妖域的时候,他就已然不再是血神教的教徒。况且,从一开始他对血神教、对夜家,就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待到将来灵犀妖域被血神教彻底掌控,难道他就能洗心革面,重回夜家做回人嫌狗厌的三公子吗? 他早已无法回头。 想到这里,夜无泪便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在姜墨和魏长风之间来回流转,接着沉声说道:“目前我所知晓的三处位面通道……除去已然彻底封闭的极北冰原,剩下两处分别在东海深处,以及西北荒漠。” 东海深处和西北荒漠? 姜墨和魏长风的表情,相继变得严肃了起来。 继而,魏长风便问道:“东海与西北荒漠皆是广袤无垠,要从中寻找到现实之锚,恐怕并非易事。夜公子是否知晓其具体方位?” 夜无泪遗憾地摇了摇头:“现世之锚乃是血神教机密,我作为受尽白眼的夜家公子,能知道这种程度,就已是极限,再详细的,我根本就没资格接触。 “以至于说,我都不是很确定,血神教高层是否真的只知道三处现世之锚的位置。” 姜墨面露难色:“如此,我们若想找到具体的坐标,岂非大海捞针?” “师弟这‘坐标’一称,听起来倒是挺恰当。”魏长风适时地插了句嘴。 “想要找到现世之锚,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这般艰难。”夜无泪回答道,“现世之锚这种东西虽是世所罕见,但它拥有的某种特征,却是极易辨识的。” 说到这里,姜墨忽然想起当初某蝴蝶精所描述的,她误入极北冰原后的遭遇。 姜墨接着便提出了自己的猜测:“阁下所言特征,莫非是指现世之锚的所在地,会出现表里相互重叠的梦境异象?” 夜无泪和魏长风皆是很诧异地看向姜墨。 “不错……”夜无泪点头道,“就像姜道友说的这样,只要有现世之锚存在的地方,都会受其影响,从而出现表里相互重叠的幻境空间。 “我们通常把这种空间,称之为‘迷梦走廊’。” 迷梦走廊,是受现世之锚影响而产生幻境空间,它横亘于表层和里侧的夹缝之中,任何涉足其中者,都很难走得出来…… 有传闻说,穿越迷梦走廊,就能直接通过位面通道,穿越到其他的位面。 夜无泪表示,这则传闻其实是真的,但迷梦走廊就只是单向通道。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迷梦走廊是上位面修行者,进入下位面的必经之地。 本位面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闯过迷梦走廊,除非这位修行者,拥有超越本位面极限的修为境界。 经过夜无泪耐心的解释,姜墨和魏长风都对迷梦走廊有了大致了解。 魏长风接着便问:“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受到迷梦走廊影响的区域附近,就能找到现世之锚的具体位置了是吧?” “是的。”夜无泪颔首道:“现世之锚并无实体存在于世,你们若是奔着找寻其本体而去,确实无异于大海捞针。 “故而,你们只需锁定迷梦走廊所在区域即可。 “第二处现世之锚位于东海,东海乃是蓬莱仙岛的势力范围,相信凭借蓬莱的手段,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现世之锚的具体位置。 “说不定,蓬莱仙岛早就发现了迷梦走廊……” 姜墨略作沉思,其实他也挺倾向于蓬莱仙岛早就发现了迷梦走廊,并把迷梦走廊当作了天然的秘境,以至于这多年来都秘而不宣。 这样就可以解释,夜无泪他们为何都是从极北冰原的位面通道,来到的灵犀妖域。 位于东海深处的现世之锚暂且算是解决,但这位于西北荒漠的现世之锚,又该如何寻找? 西北荒漠也是一片无人涉足的辽阔区域。 这里不但没有凡人聚居,就连修仙者都不愿在此久待。因为西北荒漠灵气极度贫瘠,仅存在一条能支撑修仙者开辟山门洞府的灵脉。 严格点说,这条灵脉属于昆仑山灵脉的分支,它位于西北荒漠的边缘,铸天城的势力范围内。 西北荒漠是真正的“死地”和“禁仙之地”。要想在这种地方,大面积搜寻迷梦走廊,注定会是件劳心伤财的项目。 况且,铸天城的神机百炼阁还是个难办的刺头。 话说到现在这个份上,姜墨和魏长风都默契地没有再追问,而是相继向夜无泪表示了感谢。 夜无泪象征性地经过一番客套后,却是自嘲道:“哎……我三度背叛夜家,这上界想来是已无我的容身之地……这往后,我就得倚仗二位了咯!” 魏长风客气地说:“夜公子乃金丹巅峰之姿,到哪里不都能混得风生水起?若是夜公子实在无处去,在下倒也可以做主,奉公子为我御法仙宗的客卿长老!” “呵呵,这客卿长老就不必了啊。” 夜无泪拒绝了魏长风的好意后,却突然发现,旁边的姜墨竟是在紧皱着眉头打量着他。兴许是回想起以往死在姜墨手里的感觉,他不禁心头一冷,打了个冷颤。 紧接着,他便主动发问:“姜道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姜墨收回目光,笑眯眯地反问道:“不知夜公子能否再仔细讲讲,你这所谓三度背叛的始末缘由?” 夜无泪没能从姜墨笑眯眯的表情里,看出丝毫的情绪。虽说倍感疑惑,但他还是把事情经过重新讲了一遍。 第一次的背叛,是夜无泪在得知他被夜家视为弃子,再也无法返回上界的真相后,便对夜家彻底失望,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在此方世界度过一生。 于是,夜无泪就通过某种隐晦的手段,在刺杀行动中假死脱身。 第二次的背叛,是夜无泪在得知,血神教大举入侵昆仑仙门,可能会导致岁月权杖停止对虚拟秘境供能后,唯恐“直播事业”被迫终结,便打算借刀杀人…… 于是,他写信给姜墨和孟初染,委托他们相助于昆仑仙门。 第三次的背叛,是他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御法仙宗知晓后,会有生命危险,就试图用“现世之锚所在方位的情报”,和御法仙宗做场交易。 …… 姜墨听完夜无泪的讲述,经过一番细细斟酌后,接着便问:“你……难道没有发现,你选择背叛背叛夜家的理由,是相互矛盾的吗?” 夜无泪和魏长风皆是被姜墨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满脸懵逼。 虽说夜无泪确实被问得一脸懵,他却并不觉得姜墨的问题很冒昧,反倒还莫名地有种“久逢知己”的感觉。 终于……终于啊! 总算不止是我感觉这沟槽的记忆,有问题了啊! 奈何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夜无泪必须设法解除姜墨的误会才行。就在夜无泪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魏长风就已经把这问题,替他问了出来。 “矛盾?莫非师弟……?” 姜墨看了眼魏长风,发现魏长风已然是摆出一副了然模样,笑了笑说:“就如师兄想的那般。” 见这师兄弟俩互相打哑谜,夜无泪心中更是急切,他连忙问道:“所以,二位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妈?” 姜墨回答道:“阁下的第一次选择背叛的理由,是因为你发现自已经无法通过紊乱的位面通道,回到血神教,故而得出你被血神教当做弃子的结论。 “这个理由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在于,你是究竟是如何发现,位面通道紊乱,已然无法通行的? “极北冰原的位面通道暂且不论。 “你既然不知东海深处和西北荒漠的位面通道,具体坐标在何处,那你又是如何确认到位面通道无法通行的? “就这个问题,我可以得出两种猜测。 “其一,是你从始至终,就只是知晓位于极北冰原的位面通道,剩下二者皆是你为保自身性命而胡编乱造出来的,试图借此诓骗御法仙宗。 “其二,就是你在刻意隐瞒位面通道的具体坐标……” 夜无泪越听,其脸色就越是难看。 他这倒不是心虚,反倒还认为姜墨分析得很有道理。他仔细想想,发现也的确是这么个逻辑。 在他的记忆里, 他发现位面通道陷入紊乱,无法通过位面通道返回上界的事实,就是他得出自身已然沦为夜家弃子的关键要素。 现在他明知有另外两处地方存在现世之锚,却不知为何,竟不知其具体方位…… 若按照正常的逻辑,他在确认极北冰原的位面通道无法通行后,必定会去确认另外两处位面通道的状态。 就算不知道具体位置,那也理应会存在相应地寻找过程。 这个过程,却是缺失的。 我的记忆,果真有问题……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我的识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夜无泪试图深度检视识海之际,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嗡鸣。下一刻,漆黑的幕布逐渐吞噬了他的视野,他就此昏厥了过去。 密室内,姜墨和魏长风的脸色纷纷转为阴沉。他们敏锐地意识到,夜无泪背后所牵扯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 与此同时, 深邃的夜幕中,响起了一声轻笑。 “哎呀,大意了呢……” 第347章 神秘的传说之地 直到夜无泪苏醒时,已经是五天以后。 也就在夜无泪苏醒的第一时间,姜墨和魏长风便找到了他,确认他当前的身体状况。 较之昏迷前,夜无泪并未有任何变化。 夜无泪也坚称,他此前并未说谎。 他的言论之所以前后矛盾,是因为他的记忆,大概被某些未知的存在动过手脚。 先前他在深度检视自身识海时,还发现他识海中部分区域,被神秘的漆黑幕布所遮蔽。 若是试图窥探漆黑幕布后的记忆,他就会在瞬息间不省人事。 夜无泪为取信于姜墨和魏长风,甚至还主动提议,让魏长风对他使用因果律书。 魏长风照做。 因果律书完整地把夜无泪的几次背叛经历,都一五一十地呈现了出来,确实和他此前几次详细描述过的,完全一致。 尽管仍旧前后矛盾…… 因果律书也表示,夜无泪的记忆确实存在被某些存在篡改的可能。 究竟是谁篡改了夜无泪的记忆? 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是采用“以果溯因”的手段,都没能查到。 …… 夜无泪的问题,引起了御法仙宗的重视。 经过御法仙宗几日的商讨,夜无泪被迫成为了御法仙宗的客卿长老,享有客卿长老的全部特权和优待,唯独不可擅自离开御法仙宗。 御法仙宗也帮助夜无泪平息了外界的舆论,肯定了夜无泪的“送信义举”。他成为御法仙宗客卿长老这件事,也成为了名义上的“诏安”。 夜无泪本人对此等安排虽有抗拒,但在姜墨的劝说下,他到底还是留在了御法仙宗。 毕竟在不确定操控他记忆之人,是否对他存在恶意的情况下,留在御法仙宗绝对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后来,夜无泪顺理成章地,在御法仙宗结识了《玄渊王都》的顶流主播王星衍。两人出于对于游戏,有着相同的热爱,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到此,夜无泪对于长期被软禁在御法仙宗这件事,便再无抗拒。 这期间,姜墨一直都在御法仙宗,也全程参与了“如何处置夜无泪”和“现世之锚”的相关讨论。 碍于现在尚且不知情报的真假。 姜墨便建议御法仙宗这边,先把现世之锚的相关信息,同步分享给另外三大仙门以及昆仑,然后先委托蓬莱仙岛,在东海内外搜寻疑似迷梦走廊的区域。 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蓬莱仙岛在得知现世之锚和迷梦走廊的相关信息后,立即就给出了反馈,说是这个迷梦走廊……或许,就位于蓬莱仙岛的“仙葫禁地”之中。 仙葫禁地,是蓬莱仙岛最为神秘的传说之地。 在修仙界的普遍认知中,此地应该蓬莱仙岛虚构出来的概念存在。 因为仙葫禁地被蓬莱修士赋予了太多离谱的标签,像是什么“天地初开的起点”、“世界的开端”…… 而要说最不离谱、听起顶真的说辞,则是“道蕴灵宝醉仙葫芦的生长地”。 醉仙葫芦生长在仙葫禁地,这很合理。 - 山河书院后山,一间雅致的亭台水榭内。 有位女子正素手执笔,笔锋游走间墨痕如行云流水,在雪白宣纸上,落下一行诗句。 “不识庐山真面目……” 笔势苍劲如松,却又在转折处透出几分婉约柔情,恰似她眉目间的温雅与风骨。 女子身着宽大的书生长袍,长袍遮掩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她面上虽覆着妆容,妆容却已无法遮盖,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这位女子便山河书院明面上的地位最高者,后山大先生沈砚清。 就在沈砚清刚想执笔写下的第二句时,忽然有几位老先生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三位老先生发现沈砚清在执笔研墨,竟是相继露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就这样候在走廊外,似是不敢上前打搅。 “三位师兄有事找我?” 沈砚清察觉三位老先生的到来,便放下了手里的毛笔,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 她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清冷。 站在三位中间的老先生,被其余两人推了出来。此时他的神态,或许只能用“卑微”二字形容。 “没、没事!先等你写完再说……” 好在这里是书院后山,寻常学子压根就没有资格进来。不然,若是被学子们看见,向来严厉古板的先生,竟是露出这般丑态,怕是会当场惊掉下巴。 “师兄有话就直说,少磨叽。”沈砚清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呃,我说师妹啊……”老先生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师兄真不是存心打搅你的,是真有大事要知会你……” “说重点!”沈砚清的声音加重了些许。 “好好好……师妹你别生气嘛!”三位老先生这才连忙作揖说道,“蓬莱的杜天河带着书情这孩子,出发前往东海蓬莱了。不知,师妹对此怎么看?” “去就去吧,我还能怎么看?” “啊这……难道我们真要让书情嫁出去?” 沈砚清这会总算抬起头,看向了走廊外的三位师兄。她眼睛是眯着的,不知道是出于心情不好,还是出于看不清东西。 “我记得我应该没有说过,我准备把书情嫁给姓杜的臭小子吧?就蓬莱那种穷地方,把书情嫁过去,岂不是让她去受委屈? “况且,按照我们江右的习俗,蓬莱估计连彩礼都交不起呢! “我凭什么让书情嫁给他?” 三位老先生面面相觑。 此刻他们心里,都有着相似的念头。 不是,这不是你亲口同意“上门提亲”的嘛? 这怎么又扯到彩礼上面去了? 就算退一万步,蓬莱这不算是上门提亲,这杜天河带邱书情回蓬莱见家长这件事,现在全天下都是知道的啊!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杜天河对邱书情是有情意的。 这一路上,谁敢不保证不会发生点什么? 只怕到时你不嫁都不行! 为首的老先生满脸愁苦:“哎呦,我说师妹啊……你都答应了这件事,到时候嫁与不嫁,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是啊,师妹。你要是不愿邱书情嫁出去,那干嘛还要同意邱书情跟去蓬莱呢?” …… 沈砚清满脸嫌弃地盯着三位师兄。 “我看你们也真是老糊涂了,就你们这样,我也不放心让你们继续教书育人,趁现在赶紧把你们各自的继承人带出来,然后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师、师妹,你这是何意啊?” “我们应该都还没有老到,你要赶我们走的地步吧?” 三位老先生七嘴八舌,吵得沈砚清更是眉头紧锁。 “别吵了!”沈砚清很是无语地瞪着她的三位师兄,斥责道,“你们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昆仑惨剧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想什么联姻? “假如下次那什么狗屁的上界修士,把主意打在我山河书院的头上,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样应对? “如今昆仑已然被踢出仙门之列,传承也基本是半断绝。底蕴最为深厚的昆仑仙门尚且如此,到时我山河书院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你们有想过吗?” 听得这一番斥责,三位老先生皆是面红耳赤。好在他们总算是知道了自家师妹,把邱书情送往蓬莱仙岛的缘由。 为首老先生似试探般,小声问:“那位……真的会愿意这么做吗?” “哼,这可由不得他!” 老先生看着自家师妹的臭脸,不禁叹息道:“哎,这起码的尊重,我们还是该要有的,毕竟那位是……” “我管他是谁!若非此次事关重大,我都不会让书情去见他!” 言尽于此,几位老先生相继沉默后,便准备告辞离去。 “等等!” 但还不等回头,他们就被叫住了。 三位老先生的脸顿时变成猪肝色,他们颤巍巍地说道:“师妹……莫非是还有话想说?” 沈砚清忽而露出颇为狡黠的表情,向她的三位师兄招了招手:“你们先过来。” “师妹,这……这不好吧?” “赶,紧,过,来!” 三位老先生依次走到沈砚清的面前,他们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沈砚清的脸,只得是低着头颤巍巍地问道:“师妹是还有什么话讲?” “呵呵,我想说的当然是……” 紧接着,书院后山依次响起了三道屈辱的惨叫声。三位老先生的脸上,竟是都被某人用毛笔画上了一道巨大的“x”。 沈砚清手持一杆,跟她整个人差不多高度的巨大毛笔,望着三位师兄屈辱离去的背影,满脸都是满足。 就是不知为何,她脸上的满足,却在被“哀伤”逐渐替换。 随着她手里的云游墨笔逐渐隐没,她重新回到了案桌旁,重新拿起案桌上的毛笔,似是准备把后半句诗写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 后半句诗写到一半时,笔触却是轻微地颤抖了起来,再难续写。 晶莹的眼泪滴落笔尖,晕开了墨迹。 …… 山河书院的大先生沈砚清,其年轻时,时常被誉为自大争之世结束后,山河书院天赋最佳的学子。 奈何沈砚清生性调皮,常以捉弄他人为乐。 她会把同窗绞尽脑汁创作出来的诗词,贬低得一无是处;也会把旁人偷偷撰写的情色文章,擅自公之于众…… 还时常嘲笑先生们的秃顶,故意扰乱课堂秩序等等。 总而言之,年轻时的沈砚清,是个让山河书院所有人都头疼的“坏学生”。 也就是这样她,却成为了山河书院的大先生。 因为这是“云游仙人”的钦点。 云游仙人、亦或云游仙,是山河书院的创立者。 沈砚清其实直到现在,她没有想明白,云游仙为何选中她。说实话,不止是山河书院有许多人都反对,就连她自己都不怎么想当这个大先生。 她从最初就不是很喜欢山河书院。 书院所有的一切都过于死板,生性跳脱的她,当然不愿意被书院的各种教条约束。故而,她才会去搞出那些恶作剧,主动成为旁人眼中的另类。 后来,随着她的修为和阅历的增长,她才逐渐发现,山河书院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山河书院同样喜好与人相争,但争得坦荡,是为自我信念而争。 现在,却是为了各种约定俗成的教条而争。 就像天赋好的,修为高的,所作出来的诗词就必定是好的。就像地位高的,出身名门的,就一定会是引领风骚的才子。 世人都说,惊蛰仙宗的整体风气是追求安逸,不思进取。 但在沈砚清的眼里,山河书院的风气,或许还要更加的糟糕。昔日与天争命的浩然之地,如今却是沦为了酸腐儒生的泥淖。 从那场被山河书院视为“最耻辱的春闱”中,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夜郎自大、嫉贤妒能…… 这不仅仅是山河书院当今学子的问题,包括后山的先生们,也皆是这样。若非如此,“最耻辱的春闱”就压根不会发生。 那根本就是,沈砚清的那些师兄们,见不得对家后辈更加优秀而已。 所以,沈砚清全程没到场。 她丢不起这人。 这么多年来,沈砚清想尝试着改善山河书院的整体氛围。奈何千年来的积重难返,实在非她一人就能挽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书院的路越走越歪。 能扫清污浊的,恐怕唯有山河书院的创立者云游仙人,亲自出面。 不过…… 沈砚清知道,这老鬼压根就不想管这些。 这些年来,沈砚清早就在“某人”的抱怨中,对她的这位祖师爷彻底祛魅。云游仙人在她心目中,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全无责任心、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以至于说,云游仙人当初创立白鹿书院的初衷,就是为了附庸风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翩翩君子,方便他到处去沾花惹草。 不管如今再怎么吹捧,都改变不了最初的白鹿书院,实际上就是这老色鬼用于藏娇的后院。 沈砚清在知晓这个事情时,她是相当绝望的。 不过,还有更绝望的。 第348章 苦守千年的终点 在沈砚清成为山河书院大先生不久后,便从“某人”的口中得知,她之所以会成为选为山河书院的大先生,是因为她和云游仙人……有血缘关系。 没错,是血缘关系。 沈砚清是云游仙人的第一百八十七代孙,云游仙人就是她实际上的祖宗! …… 沈砚清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同样也是难以置信的。 因为她和绝大多数的仙门修士一样,都是通过升仙会来到的修仙界,也就是说,沈砚清并不是什么仙二代。 沈砚清出身凡间,家中族谱往上数三代,其实都没有出过仙师。 若是再往前追溯,她家倒也能称得上是沾点仙缘,但都和五大仙门没有关系。她实在是找不到,她和云游仙人有血缘关系的任何记载。 后来,她便在“某人”口中得知。 她之所以找不到任何相关证据,是因为这一切因果,都发生在大争之世的前期。 那时仙凡相隔的格局未定,御法仙宗还没有成为维持仙凡稳定的执法者。 故而,那时候的世俗凡间,到处都能看见修仙者的踪迹,修仙者也时常在世俗凡间酿成的惨剧,更有心术不正者,凭借着“仙术”在凡间作威作福。 云游仙人恰好就是“心术不正”的修仙者。 话虽如此,但云游仙人倒也称不上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在世俗凡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只是“把妹”。 云游仙人的把妹,是讲规矩的。 他只有真正确定对方爱上了自己,才会对她们做些“过分”的事情。 沈砚清的先祖就是受害者之一。 据说,沈砚清的先祖是位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在某次踏青的过程中遭遇邪修袭击,后被“恰巧途经此地”的云游仙人所救。 救命之恩,再加上云游仙人的甜言蜜语,和他俊逸非凡的长相,不谙世事的沈家小姐,很快便沦陷其中,把自身清白送给了云游仙人。 这次,云游仙人也和往常一样,在采花之后,就从沈家小姐身边消失了。 从此再未出现。 沈家小姐是凡人,她没办法在偌大的修仙界逮到云游仙人,与之再续前缘,然后按部就班地被送入当时的白鹿书院。 她只能够独自品尝相思之苦。 最要命的是,沈家小姐竟是在不久之后,发现她怀上了云游仙的孩子。 这便是沈砚清一脉的源头所在。 …… 沈砚清在知道这件事后,便越发厌恶云游仙。 她仿佛能跨越数千年的时间,与她的这位先祖共情。 试想,一位不谙世事且尚未出阁的世家小姐,不仅被无耻渣男抛弃,事后还不幸地怀了孩子,这事一旦传了出去,想必会是受尽旁人的指指点点。 这一脉血缘能够传递到现在,就说明这位沈家小姐,肯定是顶着舆论,勇敢地把孩子生了下来。 都说,孩子通常都会成为情感纽带。 想必这位沈家小姐后半生,也必然都是在苦难中度过。她直到死前,或许都在想着,能否再见某人一面…… 云游仙欠下的情债不知凡几。 要说其中最让耐人寻味,却始终是绕不过,把云游仙人的劣迹,告知沈砚清的“某人”。 …… 沈砚清等到心情平复后,这才重新执笔把后半句诗写完。 紧接着,纸上的墨痕忽如活物,灵光一闪,竟从纸面挣脱而出,化作缕缕的墨色游丝,在沈砚清周身缭绕盘旋。 字迹渐淡,墨色却愈发凝实,如烟似雾,在空中舒展、勾勒,竟渐渐显出一道朦胧人影。 “灵墟仙子,按照您的意愿,我已经让杜天河带着邱书情去往蓬莱仙岛,接受云游仙的传承……”沈砚清的声音很轻,表情看起来却是相当的低落。 借由笔墨构筑而成朦胧人影,站在沈砚清的身侧,她似是想握住沈砚清的手,给予其安慰。 虚幻的身躯,终究难以干涉现实。 借由墨色勾勒而成的手掌,穿过了沈砚清身体,什么都没能发生。尝试无果,她只得通过传音的方式,予以口头的慰问。 “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沈砚清看着灵墟仙子的虚影,苦笑地摇了摇头:“再怎么说,他都是山河书院的祖师,若是这般离去,山河书院怕是要重新做回曾经的白鹿书院了。 “我身为书院大先生,在此期间,却是什么都做不到……我并非是替我的这位便宜祖先的死,而感到难过,而是为了这座书院。 “话说,真正应该感到难过的人,不应该是您吗?” 灵墟仙子听得明白沈砚清话中的调侃,她冷哼道:“他要死要活,干我什么事!这千百年来,我都巴不得这个贱人赶紧死!” 听得这怨念十足的谩骂,沈砚清更是苦笑连连。 尽管如此,沈砚清却也知道,灵墟仙子始终没能放下,她心中对云游仙的执念。 不然这么些年来,灵墟仙子也不会像是个怨妇一样,整天在她的耳畔,唠叨云游仙过往的那些糗事。 她是云游仙的第一百八十七代孙这件事,就是从灵墟仙子口中听来的。 灵墟仙子,也就是云游仙过往所欠下的,第一笔情债。 话虽如此,但他们俩的关系,并不能用“夫妻”或“道侣”来衡量。因为直到现在,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夫妻之实。 比起用道侣和恋人的关系去形容他们,反倒是不如“青梅竹马”更加合适。 云游仙的感情是向来是“宽容”的,萍水相逢可以是爱,青梅竹马亦可以是爱,所以他大概是单方面认为,自己是“喜欢”灵墟仙子的。 灵墟仙子的感情就要纯粹许多,这是来自日久生情的爱。 故而,这对勉强算是互相喜欢的师兄妹,其实在他们年纪尚轻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生米煮成熟饭。 那为何直到现在,他们俩都没有过夫妻之实呢? 既然他俩从小就是师兄妹的关系,那他俩当然也有位师父。师父当初对待灵墟仙子堪称溺爱,云游仙自是不敢对师妹动手动脚。 有色心没色胆说是。 直到师父离世,灵墟仙子本以为可以和师兄云游仙终成眷属, 云游仙却是做出了个惊人决定。 他决定离开蓬莱,去大陆与天下修士争天命! …… 蓬莱也是个拥有悠久历史的仙家之地,据说和昆仑一样,早在大争之世前,就已经存在。不同的是,昆仑从古至今都是自成体系的修仙门派…… 蓬莱则更像是间“小道观”,一位师父,几名弟子这样。 云游仙和灵墟仙尚在蓬莱潜心修道时,整个蓬莱岛除了岛上极少的凡人百姓外,就他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 蓬莱岛上向来物资匮乏,刚踏上仙途不久,尚未辟谷的师兄妹俩,几乎每天都是忍饥挨饿。想吃饱,得自己种粮食,想吃肉,要自己去打猎…… 为了修仙,他俩把能吃的苦都吃了个遍。 谁料,等到他俩修为有成的时候,却得知蓬莱的规矩,是“一脉单传”。 按照惯例,老师父会在临终前,会选择膝下最看重的弟子,把一身衣钵都尽数传给他,其余弟子,通常也会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蓬莱。 时至今日,就连灵墟仙子都说不清楚。 究竟是“天道印的唯一性”造就了“蓬莱的一脉单传”,还是“蓬莱的一脉单传”造就了“天道印之虚实”。 总而言之,在师父临终时,兄妹俩也得面临这个经典抉择。 因此,灵墟仙子就认为,云游仙离开蓬莱的决定,是为了让她得到师父的传承。 灵墟仙子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她认为不管是谁得到传承,其实都可以选择留在蓬莱,然后相互袒露心意,最后终成眷属。 就这样…… 灵墟仙子苦等了数千年,等到蓬莱都已经变成了蓬莱仙岛,她才终于再次见到了曾经的师兄。而她的师兄,也已经成为山河书院的创立者。 再见时,灵墟仙子也得知了云游仙当初决定出走的真相。 师父本意是想把传承尽数交给云游仙的,但念在师兄妹二人情真意切,所以就在临终前,单独找云游仙谈过话,询问云游仙的想法。 后来,云游仙果真是不出所料地,恳请师父把衣钵传给师妹。 师父不愿埋没云游仙的修道天份,就给云游仙指了条明路。说是在蓬莱岛的某地,存在着一处梦幻之境。 据说,这里是世界的起始……亦或是终点。若是云游仙不愿接受蓬莱的天命传承,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去争取属于他的天命。 “谁能料到,我这位便宜祖先的成道之地,竟是会给蓬莱仙岛带来灾难的休眠火山。迷梦走廊,上界修士通往下界的通道…… “假如那里的现世之锚被破坏,想必最先遭殃的,必然会是蓬莱。所以,您也无法否认,我的这位便宜祖先甘愿赴死,也是为了您,不是吗? “灵墟仙子,您无需在我面前逞强的。” 沈砚清看不清虚影的表情,但她知道灵墟仙子心里并不好受。 虽说云游仙的爱向来“包容”,沈砚清也对她的这位便宜祖先没有什么好感,但她却无法否认,云游仙对他的这位师妹,着实是付出了很多。 云游仙只替灵墟仙子做过两件事。 这第一次,云游仙失去了他最为看重的自由;这第二次,云游仙会失去他的生命。 …… 伴随着五大仙门的相继创立,修仙界大局已定,大争之世就将迎来落幕。但摆在五位……或者说是六位天道印持有者面前的,却还有个棘手的问题。 这便是“那个抉择”。 究竟是要选择“飞升”,还是把自身一切归还于天地…… 那时他们便知道无论选择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不会是好结果。修道即为长生,修仙修到最后,却被要求“去死”,这谁会乐意呢? 他们都还没有活够。 奈何“飞升的引渡之力”是强制性的,他若想继续活着,就只能是选择藏匿自身。 六位天道印持有者,各有各的办法。 诸如,时光老人就是藏匿在时光夹缝里,轮回道主不断地投身于转世轮回中…… 云游仙就不用像他们这么麻烦。 从起始出发的他,靠着天道印之始源的法则,他在这世间,便拥有无限种可能。他可以使用任意姿态,继续他的云游,而不被“引渡法则察觉”。 要论自由度,恐怕就连永夜真君,都远远不如他。 奈何一直以来都没法把“虚实印”运用到极致的灵墟仙子,却苦恼于该如何才能妥善地藏匿好自身行踪。 云游仙为避免灵墟仙子被引渡飞升,就分出了自身的部分权能,结合虚实印的力量,这才使得灵墟仙子能够顺利藏身于“墨与画”,而使之彻底不被“引渡法则”察觉。 云游仙失去了部分始源权能的加持,自身无限的可能,就变成了有限,从而他就无法完美地规避“引渡法则”。 他迫不得已回到了自身的成道之地,借此躲避“引渡法则”。 四海漂泊的浪子回到了旅途的终点,苦守多年的怨女进入了某人的后院。 这听起来,似乎是挺完美的结局。 代价却是……前者失去了他的最看重的东西,后者依旧要在孤寂中继续等待。 时至今日,他们或许就将再也等不到彼此了。 …… “我想,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并非是完全为了我……”灵墟仙子略显哀伤的传音,在沈砚清的识海中响起。 “那他是为了什么?”沈砚清问。 “浪子往往寄情于山海,岂能被困于咫尺之地?我想,他或许是……早就受够了禁锢,这次他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了断。” 沈砚清听来,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继而,她以略带同情的目光,看向灵墟仙子的虚影,叹息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无须替我感到可惜……”灵墟仙子的虚影似是摇了摇头,继续传音道,“我知道,唯有这样做,才符合他的性情。” 第349章 今世因与今世果 御法仙宗,执法殿后山。 某处风景秀丽、视野开阔的崖边,魏长风邀姜墨在此围炉煮茶,洽谈……某件即将发生的大事件。 “云游仙不忍孤寂,怕是早就想了却残生。故而,这次他就想凭借一己之力,把蓬莱岛的位面通道给堵死,彻底消除蓬莱仙岛的潜在危机…… “据蓬莱那边传来的消息,再结合因果律书推衍来看,事实应当就是如此。” 听完魏长风的总结,姜墨很快就联想到了几件事情。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前世的“邱书情的渡劫成婴”。 原先,在知晓在没有天道印的情况下,灵犀妖域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达到“元婴境界”的前提时,姜墨也曾猜测邱书情的结婴,是不是与何不言那样,存在某种问题? 现如今,得知云游仙早就心怀解脱之愿,倒是能极大程度的证实,前世邱书情之所以能够成就元婴,就是因为云游仙给她让渡天道印之始源。 不过…… 这和“前世的何不言是被夺舍后,才能成就元婴”的猜测一样,同样无法被直接证实。 终究是属于其中可能性最高的猜测。 今世因,今世果。 姜墨如今也没法回到前世,彻底查清楚事实结果,只能是就此作罢。 …… 其次,这说来也是姜墨无法回避的问题。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姜墨势必是要去收集所有的天道印的。现在这云游仙已经决定把天道印之始源,让渡给邱书情…… 那到时姜墨该如何去补全天道印呢? 要知道,让渡天道印,肯定不是类似“内功灌顶”的行为,天道印的传承者肯定不可能在瞬间就是功力大涨,直接突破到元婴。 这肯定还需要个感悟的过程,直到彻底掌控天道印,才能算真正的天道印持有者。 以往的大争之世,应当也是诸多天道印准持有者,修炼和掌控天道印的过程。 因此,直到他们彻底掌握天道印后,大争之世就迎来了落幕,天道印持有者的修为境界也随之抵达了顶峰,触发了“飞升机制”。 同理,想要让渡天道印,也应该是要彻底掌控天道印才行。 如今天道印之始源被让渡给了邱书情,那么姜墨想要获取天道印,就势必要等到邱书情成就元婴之后…… 暂且不说邱书情会不会愿意让渡天道印给他,就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来看,等到邱书情成就元婴,都已经一百多年以后了。 就目前从夜无泪口中听来的情报来看,上界血神教显然是不愿,给予灵犀妖域这么多时间的。 虽说天道定数不变,但上界修士应该有能力,改写下位面的天道定数。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针对的,就是灵犀妖域的天道。 况且,昆仑被踢出五大仙门这件事就能看出,上界修士的确是有能力改变天道定数的。 尽管昆仑并没有灭亡,但前世也并没有发生,五大仙门变成四大仙门,此等对于整个修仙界而言,都已然人尽皆知的大事件。 …… 姜墨轻抿杯中热茶,接着魏长风的话题聊了下去:“涉及元婴之间的博弈,你我如今怕是都难以掺和其中的,蓬莱仙岛的现世之锚,只能暂且作罢。 “现在最迫切的问题,就是找到西北荒漠的现世之锚。如若那里的位面通道一旦被打通,想必最先需要承受其压力的,便是御法仙宗……” 魏长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既然这些上界修士已经摊牌,就是在针对的五大仙门……或者说在针对五大仙门的天道印持有者,那么从地理位置上来看…… “距离最近的昆仑对他们来说,已然不再具备威胁力……如若他们通过西北荒漠的现世之锚来到灵犀妖域,其矛头必然会对准御法仙宗。” 姜墨笑了笑说:“魏师兄似乎从一开始就对神机百炼阁,不抱有任何希望?” “呵呵……”魏长风很是讽刺地回答道,“我只希望这些墙头草,不要那么快的就临阵倒戈,不说抵抗,能主动找他们谈,多少拖延点时间,也是好的。” 铸天城位于西北荒漠的边缘,如若上界修士打通位面通道来到灵犀妖域,那么理论上来讲,最先遭殃必然会是神机百炼阁。 尽管现如今论实力和底蕴,神机百炼阁都已经和昆仑山平分秋色,也是昆仑重回仙门之列的最大阻碍,但神机百炼阁在面对上界修士的入侵时,依旧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因此,按照神机百炼以往的尿性来看,他们为明哲保身,必定会选择临阵倒戈,甚至甘愿替上界修士卖命。 血神协军属实是。 最让姜墨和魏长风担忧的,就是上界血神教修士,到时会以铸天城作为跳板,然后逐步蚕食灵犀妖域的大小势力。 灵犀妖域的修仙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民族情结”。故而,他们在面临外界的巨大压力时,估计大多都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主动替上界血神教效劳。 美名其曰:天下苦五大仙门久矣! 在这种形式下,血神教就有极大可能凝聚起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致使整个灵犀妖域陷入大乱。这恐怕会是场远胜于大争之世的动乱…… 姜墨看了眼身旁,还在忙不迭往嘴里塞零食的姜小渔,不禁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他心想,说是把锦鲤带在身边会让自己的运气变好,但自从来到这御法仙宗,他就没碰上几件好事,情况反而是越发危急。 原本的他压根就没有什么大抱负,就是想着要和自家娘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谁曾想到,他们俩现在居然被卷入了世界级别的灾难旋涡里,甚至还背起了拯救世界的重任…… 这扯不扯? 大概这就是重活一世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姜墨伸手捏了下,姜小渔现如今已经有些肉嘟嘟的脸。 他忽然发现,鲤鱼是真的好养活。 杂食性鱼类,什么都吃。 “主……爹爹,你有事吗?”姜小渔茫然无措地望向姜墨,似乎是以为姜墨不让她吃东西。 “没事,吃你的。” “好!” 姜小渔继续开始进食的模样,倒是缓和不少当前较为严肃的氛围。 姜墨再度看向魏长风,又问:“据说魏师兄在几日前,就已经让人前往西北荒漠探寻迷梦走廊的痕迹,不知可有收获?” 魏长风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西北荒漠的地底没有灵脉存在,这就使得这片沙漠沦为了灵气贫瘠之地。 “修士想在这片广袤的沙漠搜寻迷梦走廊,更无异于大海捞针。直至现在,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不过……倒是有些别的发现。” “别的发现?”姜墨略表诧异。 魏长风接着就从他的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块石板,石板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在看见这石板上的铭文时,姜墨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旁边的姜小渔也有刹那间的愣神,但估计在她心里,还是进食比较重要,接着她就立马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埋头啃食灵果。 魏长风向来心思细腻,他当然也察觉到了这父女俩的异样。 继而,他便开始介绍这块石板的来历:“搜寻队虽是没有找到迷梦走廊的痕迹,却在西北荒漠中,发现了一处大型的上古遗迹。 “整片遗迹都深埋在沙漠之中,唯有极少部分露在地表。碍于搜寻队的主要任务是找寻迷梦走廊,所以这片遗迹就暂时还未开始挖掘。 “目前,仅带回来了这块石板。” 探寻上古纪元的遗迹,一直都是五大仙门最为看重的事情。毕竟整个修仙界如今所拥有一切,都是当前纪元的先民们,从上古遗迹中捡拾而来。 上古遗迹里必然存在上古纪元的痕迹,它不仅能让如今的人们重拾过往的文明,亦能够从中找到前行的方向。 “师兄可有从中发现什么?”姜墨问。 魏长风略表惭愧地回答道:“我先前让宗门里的几位前辈,尝试解读这块石板上的铭文,可惜都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我也用因果律书鉴定过这块石板,律书却只说,石板铭文是出自上古纪元的某种文字。” 因果律书是当前纪元诞生的灵宝。 故而,因果律书无法去回溯上古纪元的因果线。毕竟上古纪元的因果线,都已然随着纪元的终结,一同断裂。 “原来如此……”不待魏长风提及,姜墨便主动开口,“针对这块石板,师弟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望师兄能够允诺。” 魏长风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说:“师弟请讲。” 姜墨一边抚摸自家女儿的头,一边说道,“假如我所料不错,这块石板所写的铭文,应当是妖族文字。” “妖族文字?” “不错!上古妖族是在纪元终结前,就已然覆灭的繁盛且强大的文明。妖族的遗迹残骸,也都被放逐到了永久封闭的秘境空间里。 “因此,在灵犀妖域便少有人发现上古妖族的秘境,也少有人能够解读妖族文字。 “恰好,我认识一位懂得解读妖族文字的专家,所以就想恳请师兄让我将这石板带回惊蛰仙宗。若能从中解读出结果,必定会第一时间将之告知师兄!” 在没有取得妖神天心的许可前,姜墨都会尽量地对妖族相关信息进行保密。 刚才解答其实也已经足够多。 魏长风是聪明人,他听到“妖族在纪元终结就已经覆灭”的信息后,估计就已经能够猜到妖族覆灭的背后,必然牵扯甚大。 听闻姜墨请求,魏长风二话不说就把石板交给了姜墨:“那就静候佳音了。” …… 在御法仙宗待了差不多快月余时间,也就是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姜墨带着姜小渔乘坐着来时的飞空艇,踏上了返程。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沿着昆仑山脉往东,去到位于江淮地区的涂山。 飞空艇上。 姜墨把石板递到姜小渔的面前:“小渔,你能认出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妖族文字是铭刻在血脉中的“符文”,任何成功启灵的妖族,都能读懂妖族的文字。就这种现象,姜墨在闲暇时还问过妖神天心,一个有趣的问题。 既然灵犀妖域的人族也属于万千妖族中的一支,那么“无需启灵就能够开启灵智的人族”,为何会看不懂妖族的文字? 妖神天心对此做出的解答是,这是因为“人族的傲慢”所导致的。 出于这种傲慢,人族失去了对妖庭、对自然的敬畏之心,自诩为“万物灵长”,自诩是凌驾万千妖族之上的种族,以自我的角度,直接认定了自身并非妖族。 如此,人族便不会被妖族文字所承认。 却殊不知…… 天生启灵,本就是天道赋予人族的种族特性。 姜墨并不排斥这个观点。 因为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扭转人族不等于妖族的观念,所以他至今也无法完全解读妖族文字。 姜小渔抱着石板,看了许久后,才断断续续地呢喃了起来。 “王冠的重量,都是用鲜血浇筑……所有王座的顶端,都凝结着冰冷的寒霜。 “战歌响起的地方,必定……埋葬着无数尸骨。 “被圣剑选中的人啊,便注定要背负它的罪孽!弑杀君王者,终有一天也会被他人所杀……” 姜墨听完,却是满脸懵逼。 他仔细端详着石板上,整齐排列的寥寥几行妖族文字。就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翻译成这么一大段…… “我说小渔啊,你确定这块石板上写的,是你刚才念的这些?” 姜小渔很是自信地回答道:“是的!小渔肯定没有认错!这块石板写的绝对就是这个意思!” “行吧……” 姜墨最后只能是把这个问题归结“文字的翻译问题”,就好比前世的中文翻译成英文后,有时也会出现某些很抽象的情况。 石板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是要通过这块石板,从而判断出西北荒漠中的妖族遗迹的来历。 这个问题,唯有妖神天心能够解答。 第350章 送别与远行的画 姜墨重新收好石板,看着满脸茫然的姜小渔,心中忽然多了几分欢喜,他再次伸手在姜小渔肉嘟嘟的脸上捏了捏。 以前,他就很喜欢捏孟初染的脸。 少女时期的孟初染也是稍微有点婴儿肥的,如若不是她在长身体的阶段,刻意地去控制进食,估计没法像现在这般苗条。 姜小渔和少女时期的孟初染很像,似乎就连容易长肉这点都复制了过来。 这一点倒是让姜墨颇为感慨的。 他心中忽然有种念头,假如他真的和孟初染育有一女,大概真就会是姜小渔这样的。 再加上,这月余时间的同行相处,姜墨也是真的逐渐在把姜小渔,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爹,你在想什么呀?”姜小渔神色茫然地问道。 “呵呵,没什么……”姜墨心中略显感慨地看向远方,忽然说道,“小渔啊,你想不想回去云梦湖看看?” “去、去云梦湖!?”姜小渔听言,当即大惊失色,她可怜巴巴地说道:“爹,你不会是想把小渔放生吧?” 姜墨着实想不明白,这蠢鱼的脑子里到底是装了什么。 他很是无语地说道:“我只是想带去你云梦湖逛逛!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故乡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 “哦,是这样啊!小渔想去的!小渔想去云梦湖!” 看着姜小渔立马又变得欢呼雀跃的模样,姜墨心里的那点埋怨,就尽数变成了无奈。 “那就顺路去云梦湖看看吧。” “好哦~” - 惊蛰仙宗,三色花洞府。 时值深秋,洞府两侧的树林都已然泛黄,唯独红豆树依旧郁郁葱葱,较之往年,红豆树又明显地高大了许多。 孟初染靠在红豆树下,正在专心作画。有只白猫,卧在她的腿上酣睡。 在最近这段日子里,孟初染时常感到孤寂。三色花洞府里,只有她和白猫,就连来此光顾的客人都没几位。 好在,孟初染还有事可做。 那就是,她要把前不久目睹的那幅,让她感到幸福感满满的画面,绘制出来。 这是她送别丈夫和女儿出门远行的画面。 假如能够成功的话,这必然又会是幅至少上品的观想画真迹。奈何让她感到比较苦恼的是,她不论如何都无法将这幅画成功绘制出来…… 迄今为止,她所完成的全部成品,都是模糊不清的。 似乎还缺少了某种关键的颜料。 因此,这次的作画也不出意外地,以失败告终。 孟初染神情疲惫地看着笔下的失败品,其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模糊。 不过要说模糊,画作的背景倒也还好,就连构成画作主体部分的“玄衣青年”都勉强能看,唯独就是构成画作另一主体的“小姑娘”,却是异常地模糊。 尽管孟初染在作画时,已经很用心地在勾勒“姜小渔的笑脸”,但在画成之际,以“姜小渔所代表的画作主体部分”就会瞬间被模糊化。 孟初染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问题在哪。 就在她倍感苦恼之际,白猫伸懒腰的动作引起了她的注意。 “别睡了!你先看看这幅画。”她当即打断了白猫试图继续酣睡的想法,把白猫举了起来,“为什么我无论怎么画,小渔都是这么模糊?是不是和她的妖族血脉有关?” 白猫眨巴着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竟是流露着相当人性化的“嫌弃”。 继而,白猫唇齿开合,竟是口吐人言:“你怎么也和那个愚蠢的人族一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和蠢鱼是不是妖族有关系嘛!” 尽管白猫的语气不善,但孟初染这次却是罕见地没有惩罚白猫。 “那这个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就在孟初染沉思之际,白猫忽地从她的手中挣脱了出来。接着,白猫来到地面上,用爪子扒拉被丢弃在地面废纸稿。 这些废纸稿都存在相同的模糊情况。 白猫从中挑选了几张,稍作确认后,说道:“据吾判断,这些画之所以模糊不清,其根本原因,应该是画中的天象法则尚且缺憾。 “这和你的心境认知有关。 “既然模糊不清的画作主体是蠢鱼,那就说明你心目中所认知的蠢鱼,和这幅画想要传达的意象,是相互冲突的。 “就像世间众灵,都无法想象出自身认知之外的事物。” 听完白猫的分析,孟初染忽而有种地恍然大悟的感觉。紧接着,她便再次沉下心去,尝试确认“姜小渔”这个个体,在她心目中的真实定位。 这幅画想要传递的是“美满幸福”的意象,但前提条件在于“家庭”。 诚然,孟初染的确是把姜小渔当作“女儿”来对待的,但姜小渔到底不是她亲生。这个事实所折射出来的,就是她心中潜藏的,从未真正成为“娘亲”的遗憾。 遗憾并非是今生才有,而是从前世积累至今的病灶。 正因如此,孟初染当初才会问姜墨,假如她和姜墨之间有孩子的话,是不是就会受制于孩子的牵绊,而不会彻底走向那样的结局。 碍于这种情结,孟初染才会对她收养的妖精姐妹,倍加照顾。她付出这种照顾,说实话其实是挺超纲的。 毕竟从一开始,夫妇俩的目的就只是寻找启灵妖兽,并助其化妖而已。 她的关怀,其实是有点溢出的。若非孟初染的溺爱与关怀,其实三只妖精也早该自主独立了。 都说爱是人情的相互往来。 这放在其他的感情里也是相同的,溺爱子女,子女也会相应地产生依赖。 尽管如此,但这也改变不了孟初染的溺爱,其本质就是自身情感症结的投射,她始终是没有真正经历过,真正成为“娘亲”感觉。 她对姜小渔的母女情结是失真的。 故而,不论她怎么画,这幅画最终都会呈现模糊的结果。 孟初染明晰自身症结所在后,表情也变得越发苦恼:“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我想完成这幅画,就必须要生孩子?” 白猫似满不在意地回答道:“姑且是这样的喵……” 孟初染盯着白猫看了许久,忽而灵光一现,急忙说道:“我记得,你是不是让我产生过怀孕错觉?就是那次,我想把红豆树画下来…… “你不愿意,然后你就让我不断干呕。” “的确有这么回事……”白猫很是不耐烦斜视着孟初染:“这算是妖神巨树的功能之一。毕竟妖神巨树乃是妖族圣物,与繁衍息息相关…… “所以呢,妖神巨树为了减少新婚夫妻,对于怀孕生子这件事的焦虑感,通常就会让新婚夫妻提前感受,哺育后代的滋味。 “如果你想靠着这种手段,来体会身为娘亲的真实感的话,那你还是省省吧。这世间女性,都是第一次身为人母…… “若想诠释何为娘亲,必须要自身经历过才知道。妖神巨树的初衷,就只是让新婚夫妻在哺育后代的这件事上,少走弯路而已。” 孟初染没想到她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只猫给说教了,这实在是让她郁闷不已。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妖神天心所述的确存在其道理。 看来,眼下这幅画是完不成了…… 就在孟初染即将放弃绘制时,洞府外的阵法禁制突然传来一阵波澜。 紧接着,就有一封长着翅膀的信件飞了进来。 百无聊赖的白猫注意到飞舞的信封,许是把信封当作了飞虫,顿时就兴奋了起来。继而,白猫矫健的身躯高高跃起,精准地把信封取了下来。 “哦,原来只是封信……好像是,那个愚蠢人族送来的。” “姜墨送来的?拿来,我看看!” 孟初染立即就把信封,从白猫的爪子里夺了过来。 拆开信封,她便发现里面有两块留影石。接着,她打出法诀将其中一枚留影石激活,其中留存的影像,便呈现在她和白猫的眼前。 这道影像所展现的,是一块刻有妖族文字的石板,以及姜墨的一段留言。其大意就是,让妖神天心解读石板上的妖族文字,和确认其出土遗迹的来历。 孟初染刚想和白猫说些什么的时候,转头便看见浑身炸毛的白猫愣在了原地。 就听白猫正低声呢喃: “冠冕之重,必以血铸。王座之巅,必染寒霜。 “战歌所至,必埋枯骨。圣剑所择,必承其罪。 “弑君之人,必被弑之……” 此前从未见过白猫这般失态的孟初染,着实是倍感诧异。 “你是在读石板上的文字?” 白猫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沉声道:“这段文字是出自万妖王座的宣言,是妖族过往的至上荣耀……” “万妖王座?”孟初染还记得白猫曾多次提到过这个地方,“就是你先前讲过的,位于妖庭核心的区域?” “不错。”白猫再次对此做出解释,“万妖王座每隔三十年就会开启。在开启之时,就会有七位或十四位四境妖王,在万妖王座展开血腥的厮杀。 “最后的胜利者,可以选择任意一位绝世妖王,向其发起挑战。若成功战胜,便可以成为新的绝世妖王。” 万妖王座既是初代妖神为整合妖族的妥协之策,又涉及妖族至高权柄的争夺,故而这对当时的妖庭,乃至整个妖族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事宜。 “所以,这块石板……” 白猫对于孟初染的判断,却是给予了否定:“单凭这宣言还无法直接证明,西北荒漠的遗迹就是万妖王座的遗址。 “尚且是需要愚蠢人族把石板带回来,吾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若这石板真是从万妖王座的遗址带出来的东西,其中必定会蕴含过往的些许神韵……” 孟初染接着问:“这个遗迹出土现世,会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 白猫总结了一会说辞后,回答道:“万妖王座的开启,除了需间隔三十年的条件以外,还得要有至少七位四境妖王,同时持有万妖王座的信物,才能开启。 “这信物即是资格,与成为绝世妖王的机会。 “在过去,万千妖族为了争夺万妖王座的信物,每每都会争得头破血流。不过现在,妖族已然覆灭,绝世妖王也失去了其应有的权柄与地位…… “所以,这万妖王座的宣言,也就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 孟初染听得出白猫这番话中蕴藏着的哀伤,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转而取出了信封里的另一枚留影石。 再次打出一道法诀,把留影石激活。 这次,留影石所呈现的画面,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湖泊。 “这怎么又跑云梦湖去了?” 就在孟初染心下古怪之际,场景一转凡间的街道夜景。 此时正值凡间祭月佳节,云梦湖畔处处悬挂灯笼,焰火与人潮叠映成画。明月自湖天之际升起,照映人间祈愿,寄托尘世思念。 身着玄色长衫的青年,牵着红裙小姑娘在人潮中穿行。 乍一看,倒是和寻常父女别无二致。 小姑娘性格活泼,似乎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年轻的父亲似乎苦于跟不上女儿跳脱的思维,对此倍感无奈。 直至月上中天,父女俩来到湖畔边,尝试着点燃天灯。 笨拙的父女俩捣鼓了好一阵,这才总算是把天灯升了起来。父女俩站在岸边,眺望着缓缓升起的天灯,说起了话。 “我说小渔啊,你先前不是还有话想说吗?” “啊,对哦!” “那就快点说,留影石很贵的!” 继而,姜小渔便朝着留影石这边看了过来。 孟初染看着留影石里,那张活泼可爱的笑容,竟不知为何感到了些许紧张。 “主人!主人!小渔跟你讲哦,凡间的节日真是太热闹了,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非常非常好看的烟花! “很久以前,在小渔还只是条鱼的时候,就对这岸上灯火很向往!现在,小渔总算是愿望实现了呢! “小渔真的真的很开心! “不过,要是主人你能一起来的话,那就更好啦!他们都说祭月节是象征家人团聚和日子,如、如果主人你在的话,肯定会更加幸福开心的!” “小渔,你说的不好。” “哪里不好啦?” “我觉得称呼不对,你不应该叫主人。” 姜小渔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紧接着,她朝着留影石露出了个灿烂笑容,甜甜地喊了声:“娘亲!” 第351章 幸福美满的真意 “娘亲!” 孟初染听得这声亲切的称呼,陷入了许久的恍惚,等到她回过神时,却发现留影石已然变得黯淡无光。 这一刻,她心情相当复杂。 有感怀,有羡慕,有懊悔……以及某种以往前所未有的感情。她说不清楚这种感情是什么,只知道在这一刻,她脑海中那幅画面已然重新清晰。 她也终于知道,画中小姑娘的笑容里,究竟是少了什么…… 孟初染连忙拾起画笔,以更为专注的姿态继续作画。时间悄悄地飞逝,已然数不清过去了多少个昼夜交替。 秋天尾巴悄无声息的溜走,留下了一地枯黄的落叶,唯独红豆树依旧郁郁葱葱。 孟初染最终停下了手中画笔。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画,苍白的脸上逐渐显露出浅浅的欣慰之色。往画作看去,就见这画中有位身着玄色长衫的青年,牵着个红裙小姑娘,正即将远行。 青年的背影看上去冷静沉稳,红裙小姑娘则是转头,笑着向身后挥手。 这似乎只是再寻常不过送别画面,但其中却蕴藏着某种能够治愈一切伤痛的真意。这种真意,叫做“幸福与美满”。 此即为极品观想画真迹——《锦鲤辞秋》。 - 东海,蓬莱仙岛。 经过漫长时间的跋涉,杜天河和邱书情总算是抵达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岛屿。刚踏足蓬莱岛的两人,看起来都很是疲惫。 这是全程不停歇地全力催动飞空艇导致的。 因为这次杜天河是被勒令,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蓬莱仙岛,所以他和邱书情便不得不乘坐速度最快的飞空艇。 这才仅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便抵达了蓬莱岛。 “这一路着实是有劳邱师妹了!”杜天河看着身旁脸色苍白的邱书情,关切地说道,“如今既已抵达蓬莱,那不妨先在这附近坊市歇息几日?” 邱书情低着头,刻意地没有看着对方,小声回答道:“就、就由师兄做主好了……” 见此,杜天河心中倒是略感无奈。 他能看出邱书情的害羞,依旧只是出于自身的内向性格,而非是对他有什么暧昧的情愫。相处这么久,他依旧没能打开这位女子的心扉…… 就像传闻说的那样,杜天河对邱书情心怀些许情意。尽管这还远远谈不上是爱,但这足以让这位年轻天骄的内心世界里,多出一抹倩影。 从小就在蓬莱岛长大的杜天河,向往着外界的广袤天地,也向往着山海之间的风景与邂逅。就像是他时常吟诵的那句定场诗…… 星移斗转终须待,横渡天河揽月来。 时光流转,他终会等到,飞跃天河摘下明月的那天。 他会对邱书情产生好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邱书情是他首次踏足岛外世界,碰上的第一位,与他同样优秀的同辈异性修士。 杜天河最先也不知道该怎么同辈师妹相处。 恰巧,邱书情这种极其少见的内向性格,就让他们之间天然地会产生些许距离,距离通常会产生滤镜,心中就不免地会多出些许的蠢蠢欲动。 这种想要更加了解对方的好奇心,就时常会被误解成异性间的暧昧与好感。 好在杜天河天性洒脱,感情对他来说,其实就和山海之间的风景差不多。或许他会短暂地驻足欣赏,但终究不会选择久待。 收拾好心情,就在杜天河准备带着邱书情去最近的坊市暂歇时,身后的邱书情却忽然地叫住了他。 “那、那个,杜师兄此行你邀我来蓬莱岛,难道真是因为……因为……” 杜天河转身看向邱书情,看见邱书情一副害羞脸红的模样,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尽管蓬莱仙岛和山河书院,都没有明说是为了促成联姻,但耐不住修仙界对此的看法,大半都是如此。 不明真相的邱书情,就下意识地以为山河书院的先生们,是真要让她嫁给杜天河。 杜天河倒也没有直接讲明白原因,而是调侃道:“假如此行真是蓬莱和书院想要促成联姻,不知师妹心中对此是何等的看法呢?” “我、我……”邱书情偷偷看了眼杜天河,神情扭捏地到底是没能把想说话讲出来。 “师妹但说无妨。”杜天河也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邱书情低头藏起了自己的表情,轻声回答道:“如、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稍微推迟下成婚的时间……至少要先让我、先让我喜欢上杜师兄……” 这话越说到后面,就越是细不可闻。 杜天河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邱书情的回答,为此他心中倍感惆怅,说道:“联姻说到底只是利益交换,这无关于情感。” “这样就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 邱书情总算是抬起头,很是认真地说道:“假如只是这样的话,那对杜师兄来说就太不公平了……我、我能感觉到,杜师兄你对我…… “总之!成亲这种事情,还是要两情相悦才比较好吧!就、就像……” 杜天河无法否认,他在听见这种说辞的时候,他的心跳是加快了些。 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心意,所以就想让这场联姻,变成两情相悦。说实话,这种说法很难不让杜天河认为,这是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心意。 尽管杜天河知道,邱书情只是想强调“成亲还是要两情相悦才比较好”的观点。 许是长时间的内向与自闭,导致邱书情在表述某些观点,容易引发旁人的误解。就好比以往,她会用“缘分”修饰“巧遇”。 这种习惯便是她所谓的“不太会交流”。 杜天河也早就习惯了这点。要说邱书情这番话,最能引起他好奇的,其实是末尾没能讲完的…… “就像?” “唔……”邱书情更是窘迫难当,“就、就像是我的一位同乡!他和他的道侣,就是经历多年相爱后,才成亲的。 “所以,现在他们就过得相当幸福……也很让人羡慕。” 杜天河笑了笑说:“邱师妹也会羡慕这种事吗?” 邱书情再三犹豫后,还是选择点了点头。 杜天河看着邱书情那双清澈的眼眸,似乎从中读出了她内心中的愿望——假如我也可以这样去爱一个人就好了…… “哎……”杜天河对此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便说起了正事,“其实呢,我此行邀师妹来蓬莱,并非是为了促成两家的联姻。” “欸?”邱书情略表惊讶。 杜天河继续解释道:“此行事关蓬莱和书院……乃至整个修仙界的未来,其背后牵扯甚大,联姻只是故意抛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邱书情的表情越发的不明觉厉。 “在讲这件事情前,我势必要跟邱师妹讲一段久远的往事……” 杜天河是凌霄榜第三位,如今他在蓬莱仙岛的地位,和陆见铭在惊蛰仙宗的地位,是相差无几的。他们看起来是尚未完全成器的后辈,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成为了仙门的领袖。 故而,相较于邱书情尚未掌握话语权的后辈来讲,杜天河自是知道更多的仙门秘辛。就比如,云游仙人和灵墟仙子的往事纠葛。 无法否认,杜天河在得知“山河书院的创立者在蓬莱,蓬莱仙岛的创立者在书院”的事实时,也曾表现得和邱书情一样难以置信。 …… “……碍于这层关系,山河书院和蓬莱仙岛在名义上来讲,也算是同属一脉了。” 邱书情听完这段往事,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她强装镇静地问:“所以,杜师兄邀我来蓬莱,究竟是为何事呢?” 杜天河眯着眼睛看向岛屿的某个方向,语气略显哀伤地呢喃道:“云游仙前辈,这位山河书院的奠基者,就将陨落…… “师妹,此行邀你来蓬莱,就是为了让你接受云游仙前辈的传承!” “啊?为、为什么……会是我?”邱书情面无血色,仿若是被惊吓过度,“明明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为什么会是要我来接受传承呢?” “师妹,如今的山河书院,没有人比你合适……” “我师父,书院大先生……怎么想,师父都比我更合适的……” “沈前辈,如今已然年过四百……”杜天河温柔地安慰道,“师妹,山河书院的这副担子,如今只能由你来挑,明白吗?” “我……”邱书情欲言又止。 “走吧,云游仙前辈等待这天,已经等了太久。” …… 蓬莱,仙葫禁地。 这是蓬莱仙岛最为神秘的传说之地。 在绝大多数修仙者……甚至多数蓬莱仙岛底层修士的心目中,仙葫禁地都只是被虚构出来的地方。 都说蓬莱仙岛是“世界的尽头”、是“道蕴灵宝醉仙葫芦的生长之地”,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修士,真正见过仙葫禁地的模样。 或者说……绝大多数曾误入仙葫秘境者,都忘记了这次诡谲的经历。 就像做了个梦。 梦醒后,什么也都忘记了。 这并非有人刻意篡改了误入仙葫禁地者的记忆,而是仙葫禁地本身带来的影响。 以往就连明确知晓仙葫禁地存在的诸位蓬莱话事者,都没能搞清楚仙葫禁地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 直至不久前,御法仙宗传来的情报,才总算是让他们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仙葫禁地即是迷梦走廊,乃是现世锚点的存在之地,也是去往其他位面的通道。 位面的通道,几乎可以说是“单向”的。 仅能容许其他位面的修士进来,而不允许本位面的修士出去。 若非修为境界达到一定高度者,不说通过位面通道去往其他位面,就连现世之锚外围的迷梦走廊都绝对闯不过去。 不慎闯入迷梦走廊者,甚至还有很大概率,会被困在表里两侧的夹缝里,永远出不来。 这些年来,误入仙葫禁地的蓬莱修士,不知凡几。他们之所以都能安然无恙地从中走出来,是因为仙葫禁地里,住着一个人。 此人便是山河书院的创立者——云游仙。 仙葫禁地里的某处,某位穿着略显不整的俊逸男子,正在酒桌旁假寐。 这男子生着一双妖冶的桃花眼,眼尾微挑。他面容如玉雕般精致,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几缕乌黑发丝垂落耳际,更衬得他肤白如瓷。一呼一吸间,都透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惑气息。 唯独那酒气,煞了些许风景。 好在这并不妨碍,他是个几近男女通杀的美男子。 这时,篱笆门被推动的声音,惊醒了假寐的云游仙。他向着篱笆外看去,就见有位年纪尚轻的女修,茫然地站在那里。 云游仙莫名地感觉眼前这后辈有些眼熟,好像就在不久前,她就曾不慎误入此地,然后被他丢了出去……就是不知,她为何又跑了进来。 “哎,蓬莱的这些后辈,也着实是会扰人清修……” 云游仙兀自埋怨的同时,便闪身出现在了那名女修的面前,接着就欲抬手把她丢出去。 谁想,这女修竟是紧紧地握住了他手腕。 她满脸兴奋地说道:“这位前辈……不,这位师兄!请请请……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还有,师兄是在哪座岛修行?师承哪位真人? “实、实不相瞒,我自从上次见到你,我我……我就喜欢上师兄啦!请、请问,师兄你可以跟我……跟我交往吗?” 云游仙的表情毫无波澜,冰冷回答道:“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说完,他就提溜着眼前后辈的衣领,随手丢了出去。 继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不是说离开这里以后,就会忘记在里面的一切遭遇吗?怎么这小姑娘,还能记得我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我的长相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哎,这着实是令人烦恼啊……” 若是换作云游仙年轻时,碰上这样花痴妹,向来都会选择满足对方的愿望。如今已经活了几千年的他,却早已对这些情情爱爱,失去了兴趣。 或者说…… 云游仙虽容颜不老,心却已经老了。 第352章 葫芦藤上的白花 云游仙的年轻外表只是假象。 即便是拥有几千载寿命的元婴修士,也抵挡不住岁月的洗礼。按照常理,云游仙也应该是和时光老人那样的糟老头。 他能继续保持如今这副模样,其实只是受天道印权能的影响。 长生不老是众生万灵无法做到的不可能之事,而天道印就拥有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权能。 尽管无法在真正的意义上做到“长生”,但要做到“不老”还是轻而易举的。 天道印之始源赋予了云游仙无限可能,“不老”就可以是其中的一种可能。 同理,换作是持有天道印之时序的时光老人,他也能在纷繁复杂的时间线里,找到“不老”的时间线。 时光老人不这么做,是因为他对自身的容貌与外表,没有丝毫的念想而已。或者说,他也并不想要,这种“虚假的年轻”。 云游仙当然是在意自身容貌的。 尽管过去了几千年,他也不愿看见自己的脸上出现丝毫的瑕疵。这并非是某种病态的执念,而是他对于过往的怀念。 就像他早已无法忍受,这千年来宛如待在牢笼中的生活。 云游仙寄情于山海,岂能甘愿受困于此? …… 云游仙其实很庆幸,御法仙宗能送来的这份情报,这样他便有借口,从这座牢笼之中解脱。即使这种解脱,需要付出他的生命…… 但至少这会让他死得多少有点意义。 不久前,曾经那个生性胆小的故友,毅然决然选择赴死的举措,其实挺让他感怀的。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位当初跟女修同房时,都紧张哆嗦的老朋友,居然真的会为大义赴死…… 时光老头做出了他不愿做出的选择。 那么自己呢? 既为了心中的追求,那又有何惧哉?何故犹犹豫豫地,平白让自己痛苦千年? 话虽如此,云游仙觉得时光老头,有件事情还是做错了的。就是他本不应该那么简单地,就把自身的一切都归还于天…… 感觉这样有点太便宜天道,而且还使得昆仑在真正意义上,断了传承。 云游仙自认为自己不是称职且负责的祖师,毕竟他只是在名义上,赋予了白鹿书院的名号,白鹿书院能真正走上正轨,其实都得亏当初他的那些红颜知己。 是她们赋予了白鹿书院的根骨与灵魂。 她们便是山河书院的初代后山先生,被后世所铭记的“白鹿十哲”。 白鹿十哲都已然故去多年,曾经的白鹿书院成为如今的山河书院。假如说,仙葫禁地是云游仙旅途的起点,那白鹿书院就是他真正的终点与归宿。 云游仙不想让书院就此落寞,他必须要让山河书院继续传承下去。 因此,他才指定让邱书情来承载他的传承。 …… 云游仙重新坐回酒桌边,姿态优雅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待他举杯到嘴边时,他的动作却不知为何,停顿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继而,他忽地挥袖把杯中酒,尽数洒向在院落的篱笆,篱笆上爬满的葫芦藤顿时落满酒水。 宛若久旱逢甘霖,葫芦藤在顷刻间,便开满了白花。 若是有年迈的蓬莱修士在此,看见这葫芦藤开了花,肯定是会表现得异常激动。这爬满篱笆的葫芦藤,就是让道蕴灵宝醉仙葫芦诞生的植株。 可惜的是,自从醉仙葫芦诞生后,这葫芦藤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便再也没有开花结果。 再次开花,就必然会结果。 这岂不是就意味着,蓬莱仙岛将再次获得醉仙葫芦? 尽管这是不可能的…… 醉仙葫芦具有一定程度的唯一性。 故而,蓬莱仙岛几乎不可能再打造出,与醉仙葫芦完全一致的道蕴灵宝。 这毕竟是能打造出道蕴灵宝的胚体。 借助这些葫芦胚体,蓬莱仙岛岂不是可以打造出,具备醉仙葫芦三成效用的极品法宝或灵宝? “可惜了,这葫芦一生也仅能结两次果……” 就在云游仙饮尽杯中酒的同时,葫芦藤上白花就已是逐渐枯萎,且随着花朵的枯萎,葫芦藤便长出数个青色的小葫芦。 这细数下来,藤上的小葫芦总共有七个,伴随着它们迅速成长,竟是各自分化出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 “七色葫芦,据说是诞生于天地鸿蒙之初,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云游仙似在自言自语般,突兀地说起了古早的传说。 “在大争之世前,蓬莱的开派祖师,侥幸获得了七色葫芦的种子。蓬莱祖师把七色葫芦栽种在这仙葫禁地之中,并叮嘱后人,要世世代代都守护在此。 “这也就是蓬莱修士世代,都甘愿被困在这偏僻小岛的最初缘由。 “这座岛上也曾流传着诸多蓬莱与七色葫芦的传说,诸如七色葫芦化身七位各具神通的神娃,守护岛屿的故事。 “可惜…… “伴随着灵墟仙子的成道,七色葫芦主动融合成了今日的道蕴灵宝醉仙葫芦,这些口耳相传的故事,便在岁月时光中销声匿迹了。” “既是如此,那前辈不妨就趁着雅兴,与我们讲讲这七色神娃的传说?” 清朗的声音忽地在院内响起,云游仙的酒桌旁便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后辈。 这俩后辈不正是杜天河和邱书情。 云游仙抬眉,浅浅地看了眼两位年轻人。继而,他指着酒桌对面的板凳,和善地说道:“不必拘谨,坐吧。” 杜天河倒也没有客气。 他径直着坐到云游仙的对面,紧接着便挥手摆出几壶珍酿,逐一介绍道,“时常听长辈说,云游仙前辈一生唯独嗜好两样东西。 “美酒与佳人。 “佳人难寻,但这天下的美酒,晚辈倒是略懂一二。这三壶酒,是晚辈前不久游历至云梦湖时,在白鹤坊市高价购得。据说是出自惊蛰仙宗的某位炼丹大师之手。 “浊酒三壶,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云游仙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停在杜天河的身后。 杜天河也顺着云游仙的目光,往身后望去,却是见邱书情仍旧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低声喊道:“邱师妹?” 邱书情慌慌张张地回过神,“啊……前,前辈长得真好看……不、不对,唔……对不起,我、我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满脸涨红的邱书情再次低下头,试图把脸藏了起来。 “呵呵,那本座姑且就收下你的赞美。”云游仙虽是开怀地笑起来,但他的眼神却是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打量着邱书情,“邱书情,金系天灵根…… “拥有如此罕见的修行根骨,却仅能在凌霄榜排行第七。嗯,这说实话,你之修行心性,比起你师父沈砚清,的确要差上很多。” 邱书情听闻这番点评,慌乱心绪逐渐稳定了下来,随之而来的羞愧感,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你知道本座是谁吗?”云游仙收起了审视的眼神,语气变得随和了些。 邱书情点了点头,回应声细不可闻。 “那你知道本座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云游仙再次问道。 “晚、晚辈知道……”邱书情的话音微弱,但好在是认真地进行了回应,“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晚辈有个请求,想、想请前辈应允。” 杜天河见此,心中都有种扶额叹息的冲动。 邱书情这个师妹什么都好,唯独在与人交谈这方面,属实缺乏经验。这云游仙前辈什么都还没说,她倒是先提上要求了。 好在邱书情的作态,也着实是很难旁人对她生怨。 “请求?不妨说来听听。”云游仙果真是没有因此不满,他的话音里,反倒还增添了些许调侃的意味。 “就、就像前辈刚才说的那样……”邱书情像是铆足了劲,相当认真地回答道,“晚辈修行心性太差,恐无法承载前辈的传承…… “所以就想请前辈,另择他人作为您的传承者!” 云游仙不慌不忙地逐一品尝着杜天河献上的酒,问:“本座且问你,你觉得山河书院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成为承载本座的传承?” 邱书情立即回答道:“晚、晚辈的师父,也就是书院如今的大先生……” 云游仙姿态优雅地提溜着酒杯,略显苦涩地说道,“不瞒你说,沈砚清姑且算是本座的后人。对她,本座亦是有所亏欠的。 “故而,本座就让她成为了书院的大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本座肯定会把她选作传承者。 “可惜她不愿意,还说什么…… “斯人已逝,让本座别妄想把过去做错的事情,在她身上弥补回来。 “这小妮子,着实是傲慢到让人生烦啊!” 听言,杜天河和邱书情面面相觑。 特别是杜天河,他心中更是纳闷。原先他还言之凿凿说,云游仙不把传承交给山河书院大先生沈砚清,是因为沈砚清已然步入“气衰之年”。 没想到,这理由居然只是沈砚清不愿意! 没等杜天河和邱书情作出回答,云游仙便继续追问:“除了你师父以外,你还能想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邱书情犹豫了会,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其实……书院里,还有很多优秀的师兄师姐……像是玄武院的虞天衡虞师兄、青龙院的叶清歌叶师兄、白虎院的……” 邱书情一连报出了好几位,山河书院的当代学子中的佼佼者,她口中的这些人都是四大分院里的领袖人物,曾多次在春闱上大出风采…… 当然,这也包括某届被称之为“史上最耻辱的春闱”。 云游仙不知是有意无意,恰好是借题发挥:“假如他们真有你吹捧得这般优秀,何故在那场春闱上,尽数败给惊蛰仙宗的后辈?” “但……但是……”邱书情逐渐丧失了辩解的底气。 “莫要再推脱。”云游仙地语气变得严厉了许多,“任由你千言万语,本座都已然知晓,你不愿接受传承的理由,终究还是你不愿……或者说,是害怕担起这份责任。” 邱书情许是被说中了心事,再次低下了头。 “你兴许是搞错了一件事,本座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去承担什么职责。” 云游仙说着,便朝着七色葫芦所在的位置挥了挥手。 杜天河与邱书情也朝着爬满篱笆的葫芦藤看去。 就见不久前还是小巧玲珑的七色葫芦,竟然都已经成熟。紧接着,七色葫芦便依次从葫芦藤上脱落,落到了酒桌上。伴随七色葫芦被摘下,原本爬满篱笆的葫芦藤,竟是开始相继脱落、腐烂…… 杜天河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蓬莱的至宝啊!竟然就这样在他眼前没了?没了! “前辈,这……” 致使葫芦藤凋零的始作俑者,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先前就说过,七色葫芦一生只结两次果,这第一次被用于打造醉仙葫芦…… “这第二次,便决定了它的来世。” “来世?”杜天河满脸都是焦急与困惑。 云游仙没有直接为杜天河解答的困惑,而是施展着某种完全看不懂的术法,让七色葫芦合而为一,使其变成了一尊白色的葫芦。 杜天河眼见这尊白色葫芦,更是大惊失色。这尊白葫芦的外观,就和蓬莱的道蕴灵宝醉仙葫芦一模一样。 就在杜天河以为又有一尊道蕴灵宝即将出世的时候,白葫芦的形体竟是开始由实转虚,逐渐淡化,直接化作一团雾气,消散不见。 杜天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最终他也不得不接受,七色葫芦变成了三枚葫芦种子的事实。 “三枚种子……”云游仙宗拾起葫芦种子,低吟道,“看来,天意果真如此……” 没等杜天河发问,云游仙再度看向心情有些低落地邱书情,温和地说道:“天道印的持有者,必将承载天道予以的重任。 “本座先前的意思,是不愿让你去承载这份宛如诅咒般的责任,本座想让你做的,只是想让你把白鹿书院的传承延续下去…… “以及,替本座去做件小事。” 第353章 本心之相与天相 杜天河和邱书情听得这般说辞,表情更是茫然。 还不等他们提问,云游仙就已经依次把三枚葫芦种子摆放在酒桌上,继续说道:“七色葫芦一旦开始进行第二次结果,那么它的枯萎便不可逆转。 “枯萎之后,便会留下一枚种子,这便七色葫芦的‘来生’。 “就和惊蛰仙宗所信奉的轮回转世那样,七色葫芦的每次转世,都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这一世的七色葫芦,其结果便是道蕴灵宝醉仙葫芦。” 杜天河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七色葫芦,居然还有这般神异的效果,他好奇的问道:“敢问前辈,您可知这七色葫芦的来世,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呵呵,这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了。” 杜天河听懂了前辈的言外之意。 先前云游仙曾说过,这一世的七色葫芦早在大争之世前,就被蓬莱祖师种下,直到灵墟仙子成道,七色葫芦才最终结果,再到如今转世重生…… 其时间尺度,远非一代人所能跨越。 现在就急切地想要知道,七色葫芦的来生会是什么模样,就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 似是看出杜天河表情里仍有担忧,云游仙就先把其中一枚葫芦种子送到了杜天河的手边,遂解释道。 “这三枚种子,皆本座所推演出的‘来生’。你手中这枚,便是其中代表其表相……亦或者说是本相的可能性。 “它拥有七色葫芦的所有本质与不可知性,来日你且只需将其播种,七色葫芦依旧会照常发芽。它的此生会是怎样的结果,就需要在漫长时间中,等来证明…… “当然,你只需要把种子播种在此仙葫禁地内,将来七色葫芦的叶片,依旧会具备以往的效用。” 听完云游仙的解答,杜天河脸上的担忧尽皆消退。 虽说七色葫芦不会再结果,但葫芦藤上叶片对蓬莱仙岛来说,也算是贵重之物。 葫芦叶子会沾染些许“虚实之真意”,通常会呈现“绿蓝紫金”四种品质,当初举办的蓬莱仙会,便是以这四种颜色的葫芦叶充当的奖品。 如若七色葫芦枯萎,那么蓬莱仙岛将再无获取葫芦叶的途径,是为极大的损失。 听闻可以重新播种,杜天河心中最大的石头,也算是彻底放下。 紧接着,云游仙就把第二枚种子送到了邱书情的手里,遂介绍道:“这第二枚种子,亦可以算是‘来生’的可能性之一,本座称之为心相。 “它象征着七色葫芦的精神内核,是本座为之契合的修行感悟,亦是本座想交于你的传承。来生即为无限的可能,这枚种子便是你今后的起始。 “你需要将之播种道心。 “如若将来它能够生根发芽、抽条开花,或许你就能从中悟出真正的‘始源之道’。待此间安定,你或许就能凭借着它,踏足第五境界。 “到那时,白鹿书院方能拥有立足于世的资格。如此,你是否还要继续推脱?” 邱书情捧着手心里的种子,表情里充斥着不自信,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 继而,杜天河好奇地问道:“敢问前辈,这第三种子是……” “这便是本座想要你……或者说,是想要你们替本座做的一件小事。”云游仙的表情里浮现出些许决然之色,遂介绍道,“这是‘来生’的第三种可能性,本座将其称作‘天相’!” “什么是……天相?”邱书情轻声问。 针对邱书情的问题,云游仙倒也没有直接就回答邱书情的问题,而是继续他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这天相是此间天道的选择,本座如此做法亦是在顺应其定数。待本座走后,你们二人便把这枚种子,送到惊蛰仙宗去。” “送到惊蛰仙宗?敢问前辈,这具体是要送给谁呢?”杜天河问。 云游仙轻笑着回答:“不论你们把种子送谁,最后它也会顺着天道的定数,去到他们的手里。这是天道定数,亦是他们所背负的宿命。 “况且,你们心中都应该是有答案的不是吗?” 杜天河与邱书情面面相觑,像是在通过眼神沟通,确定各自的人选。虽说结果各有不同,但二者的答案,却是能够相互重叠。 仿若他们心中所设想的人选,就是同一个体。 杜天河心中顿生几分困惑,再次好奇发问:“敢问前辈,您所言之天道定数和宿命,究竟是何等的概念?” 云游仙看向旁边神色略显拘谨的邱书情,喃喃道:“天道定数和他们所背负的宿命,就连本座都说不清是为何…… “或许这就是和天道印持有者,需要背负其诅咒相似。 “受其恩惠,就必然要为之付出些什么。就好比本座拥有无限的可能,最后却失去了自由,只为在这数千年的孤寂中,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言尽于此,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且都回去吧……” 就在云游仙的话音刚落,在原本生长着葫芦藤的院落内,忽然开始闪烁着某种忽明忽暗的片段。 若是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就会形成广袤无垠的花海,而在花海的中央,有一棵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 破碎的花海忽明忽暗,让人难以看见其完全面貌。而虚幻的参天巨树之影,却是在院落内拔地而起,在顷刻间变作宛若镇地撑天的模样。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很是震撼人心,但是这过程,却仿佛梦境般悄无声息。 “前、前辈这是……”邱书情和杜天河难掩表情里的震惊,异口同声地问道。 “据说现世之锚,乃是固定位面表里两侧楔子。在这里,位面的表侧与里侧偶尔会呈现相互重叠的状态,宛若虚与实相互交织的梦境。 “七色葫芦这一世,结出了名为醉仙葫芦的果实,绝非偶然,恐怕此前它是把这种虚与实相互交织的梦境,当作了养分。 “因为世界的表里两面,就是最为本质的虚实相生……” 云游仙说完这句话,就径直地朝着虚幻的参天巨树走去。两位年轻的后辈,见此一幕本想出言阻止,但话到嘴边,却仍旧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伴随云游仙越发靠近,他的身影也越发的淡薄与消瘦,乌黑长发也在逐渐褪色。 “愿象征来生的种子,能在你们心中发芽……” 直至云游仙的身形彻底消失前,苍老且嘶哑的祝愿,在杜天河与邱书情的耳畔回响了起来。 紧接着,景致秀丽的木屋与院落开始腐朽落败,虚幻的苍天巨树上遂开出现裂痕。 杜天河手里的“本相之种”,重新落在这片土地上,很快就有一抹嫩芽破土而出;邱书情手中的“心相之种”,融入了她的眉心,在她的眉心处留下了一道印记。 没人知晓其具体含义的“天相之种”,则依旧悬停在二者的眼前,无动于衷。 藤蔓与青苔长满了院落的每个角落,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 就这样,仙葫禁地最终重归寂静。 邱书情和杜天河忽而感觉,他们的心头都莫名地有种凄凉与哀伤之感,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述出来,就好像此前的经历,都不过是恍惚间的做的一场梦。 好在他们都还记得,接下来他们该去往何方。 - 位面的里侧。 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云游仙漫步在无边无际地花海之上,在他视野前方,有棵苍天巨树伫立在此。 这棵明明就近在眼前的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忽地微风吹起,此间漫天飞舞的花瓣,掠过云游仙的身躯与面容。就在这顷刻之间,云游仙竟是再度变回了原本年轻的模样。 云游仙对此却是露出一抹苦笑。 他知道这并非所谓的返老还童,而是他“已然死亡”的真相,如今踏足在这位面里侧的,也不过是他残留的一缕意念。 就是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 “一切都在按照你之定数在发展,你特地让我来此,又有何意味?”空灵的声音在此间荡漾,却是不知云游仙在与谁人对话。 “你在埋怨。” 让人略感稚嫩,却不夹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天际响起。 “呵呵……”云游仙的笑声里潜藏着些许讥讽,“我只是觉得,天道印之虚实的持有者却无法运用其藏匿行踪的设定,属实是有些强行了。” “并非设定,不过因果相报。” “你难不成是想说,灵儿她是故意的?假装自己运用不当,从而胁迫我帮她?” 云游仙反问的并未得到回答。 他眼前忽而卷起一阵风。就有数之不尽花瓣汇聚在半空中,继而转变为一幅久远的画面。云游仙在看见这幅画面的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画面中所呈现的,是他尚在蓬莱仙岛求仙问道的时候。 这是他或将遗忘的青春岁月。 这段时期的他,尽管心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但构成他世界全部的,就只有师父和师妹灵儿。 于往后而言,这段生活无疑是枯燥乏味的,却是他难得的平静祥和。 云游仙眼见着画面中平静时光不断流逝,就即将抵达那个抉择的时候,他的心中竟是莫名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离开岛屿,去追寻自己的道,其代价就是与“朝夕相处的家人”分别。 云游仙并非铁石心肠,他当然也曾犹豫过。 眼前画面的变化,就和他尘封深处的记忆一样。最终,他恳请师父把传承让给了师妹,而后踏足蓬莱修士世代守护的仙葫禁地,尝试追寻自己的道。 他想以世界的尽头作为起始,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品尝万千的邂逅。 就像七彩葫芦的来生那样。 按照记忆中发展,他很快就在仙葫禁地中感悟了道之雏形,接着就会辞别师父和师妹,去到他所向往的无尽天空。 然而…… 此间画面中的场景,却有所偏差。 感悟过程本该一帆风顺的他,却是遭遇了难题,理由是他“无法彻底放下蓬莱的牵挂”,故而难以成为真正的,生性风流洒脱的云游者。 因情感症结而陷入两难的他,倍感痛苦与煎熬,眼看着就要失败…… 这时,满脸哀伤的师妹灵儿忽然出现在了画面,她运用着“虚与实”的权能,虚化了他内心中的情感牵绊。 最终,他才得以成道。 “灵儿……” 云游仙终于明白了一切。 灵墟仙子之所以无法利用天道印之虚实的权柄藏匿自身,是因为她擅自干预了旁人的成道,这才导致她自身的道,产生了缺陷。 这也就是所谓的“因果相报”。 云游仙神情哀伤地望向苍天大树,喃喃道:“你,为何要特意把这些事告诉我?” “因为你做的很好,所以就有必要给予补偿。” 祂的这番回答,虽然仍是毫无情绪起伏,但其意味,却无不透露着“生灵与生灵之间,才会具备的人情往来”。 云游仙忽地转忧为喜,轻笑道:“我着实没想到,你竟是会具备这般人性。” “人性……” “最后,我姑且还是问一下……”云游仙自知时间不多,便没有继续在“人性”的问题上深究,而是询问道,“像我这样做,上位面的修士应该就没法威胁到蓬莱了吧?” “你选择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凭借始源之权能,直接剔除了锚点崩塌的可能性,且赋予了迷梦走廊无尽的岔路。 “若修为境界远超本位面极限的修行者,试图以外力直接摧毁位面之锚,便注定无法成功;若尚未超过本位面极限的修行者,试图通过稳定的位面通道抵达本位面,也会被困在拥有无尽岔路的迷梦走廊里,无法抵达现世。 “因此,就短时间来讲,蓬莱岛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威胁。” “短时间?具体是多久?”云游仙继续问道。 毫无起伏的声音再度在此间响彻:“命运的转动已然超出我所能掌控的限度。那或许会在不久后到来,又或是永远都不会到来……” 第354章 石板与万妖王座 惊蛰仙宗。 不久前刚把《锦鲤辞秋》画好的孟初染,此时却坐在红豆树下,喝着闷酒。 自从姜墨学会酿酒之法后,孟初染就成了个酒鬼,特别是在她感到寂寞难当的时候,更习惯于“嗜酒如命”。 现在就是如此。 凡间酒醉人,仙家酒也自是醉仙。 尽管现在孟初染已经满眼皆是迷离,醉意尽显,但她还是在不停地喝,试图以此酒味冲淡她心中的懊悔。 她之所以会这般懊悔,是因为姜小渔喊的那句“娘亲”,着实是让她难以释怀。这些天里,她几乎是每天都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和姜墨一起出去玩。 孟初染瞄了眼旁边酣睡的白猫,心中的烦闷就借着酒意,发散了出来。她不顾白猫的反对,就直接伸手把白猫提溜了起来。 她醉醺醺地说:“天心酱~你为什么只是一只猫呀?如果你要是能变成人的话,你就可以陪我一起喝酒了……天心酱~你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呀~” 白猫很是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说话都说不清楚的酒鬼。似想要挣扎着从她的手中挣脱下来,奈何却是使不上劲。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被扼制住了命运的后颈。 作为一只……不,作为至高无上的妖神,她岂能容忍被这般对待? 妖神天心当然也是想以她化形后的姿态见人的,这样她就不会被扼住后颈,也不用再以“略显孱弱”的原型见人…… 最重要的是,她还能让眼前这个“既傲慢又自恋”的臭女人,在她举世无双的倾世容颜下自惭形秽! 可惜,这些究竟只是她的妄想。 妖神天心和妖神巨树,属于是一体共存的状态。 现在她之所以能以“白猫形态”出现,是因为妖神巨树在气运的滋养下,“灵识”正在逐渐复苏。 妖神天心可以被视作妖神巨树的“部分灵识”,白猫的形态就是灵识外放的情况下,所构成的表象。 真实存在的妖神天心,其实早已死亡。 如今能以“白猫形态”现世,就是妖神天心所能做到的极限。以至于说,白猫所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妖神巨树的灵识,目前能够覆盖的两里地。 尽管伴随着气运的增加,妖神巨树的灵识也会随之增强,但白猫无法化作人形,这也是已经既定的事实。 除非…… 哪还有什么除非,如今怎么可能找得到,妖神巨树诞生之初的伴生物。 …… “臭酒鬼!快放我下来喵!” 不知道是不是哈气起了效果,孟初染居然还真的把她放了下来。 等白猫把凌乱的绒毛舔舐整齐,某酒鬼已经彻底醉倒了过去。白猫盯着彻底昏睡过去、全无防备的孟初染,心头忽地升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理。 白猫抬起爪子,刚想对孟初染做些什么的时候,孟初染竟是猛地坐了起来,满脸都是惊慌。 此举吓得白猫缩在一边,心虚地舔着猫爪。 紧接着,就见孟初染以最快的结印手法,驱离了体内浓烈的酒意,再稍作整理仪容仪表后,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高度精酿酒,换成了低度酒。 最后,她刻意装出了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给对面的空位上,斟满了一杯酒。 就在孟初染把这一切做完的刹那,周遭空间突然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伴随着谁人的心跳声,一道墨色的身影便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娘子,我回来了。” 姜墨无端地出现在酒桌的对面,把孟初染事先斟满了酒,一饮而尽。 孟初染看见姜墨回家,心中当然高兴的,但她现在面对姜墨时,也多少有点心虚的。 自从她染上酒瘾以来,姜墨就多次叮嘱过她,喝酒要有度,不要总是喝得酩酊大醉才肯罢休。 家中的高度精酿酒,姜墨通常都是藏起来的。 奈何夫妻连心,姜墨不管把酒藏在哪里,她都能很快找到。平日里,姜墨在家的时候,她还会收敛一二。姜墨没在家,这可不得好好地过把瘾? “夫君,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孟初染仍旧在刻意维持温柔贤妻的模样。 姜墨似有些玩味地打量着孟初染,回答道:“这久居在外,着实是有些想念娘子。故而,在抵达涂山后,我就让小渔留在那边,自己先回来了。” “你还知道想我呀~”孟初染不动声色地打了个酒嗝。 “想你,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不过话说……”姜墨表情里调侃之色越发显着,他忽地问道,“上次酿的精酿合欢酒,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坛,就跑去御法仙宗了。 “算算时日,现在差不多也是能喝了,就是不知道这味道怎样。娘子不妨去将之取来,就让你我对饮一杯如何?” 提起这个,孟初染当即心虚地侧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夫、夫君真会说笑,这酒都被夫君藏起来了,我啷个晓得?” “也是,那我自己去拿吧。”姜墨装腔作势就准备起身去拿酒。 孟初染见此,就更是心虚。 她心头一急,就更是按捺不住醉意,高调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你别去拿啦!酒……酒已经被我喝完啦!” 姜墨回头就看见,孟初染摇头晃脑地站在那里,似乎就要连站都站不稳。在孟初染耐不住醉意,踉跄着就要倒下的时候,姜墨恰好把她抱了个满怀。 “我说娘子,你不会是把那些酒全给自己灌进肚里了吧?” “阿巴阿巴……” 虽然已经是彻底听不清某人在讲些什么东西,但姑且是可以当做类似“我没醉,还能喝”之类的狠话。 姜墨对此,是既生气又好笑。 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是要谨记过犹不及,不能一味屈从于“爽感”。 哪怕是修行吐纳亦是如此,刻意追求某事,容易形成执念,执念亦会蜕变成心魔。 这就是姜墨叮嘱不要总是过度酗酒的原因。 这一世的孟初染较之前世,有许多的反差,要说其中最为重要的点,就在于孟初染不会像前世那样,刻意地压抑自己。 这一世,她更习惯于去顺从自己的欲望。 但凡她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都很容易上头。现在她喜好酗酒,便是与此有关。 修仙者过量喝酒虽也会喝醉,但到底是不会伤身体的。故而,在这方面姜墨也没有刻意地去制止什么,反倒还因为她喜欢喝,平日里都会多酿一些。 所谓把酒藏起来的行为,只是夫妻之间无聊的调情戏码而已。也是在借着这种行为,让孟初染心里有个度。 不省人事后的孟初染,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就下意识的在姜墨的脸颊脖颈处,不断地亲吻了起来。毕竟以往她每次喝醉后,都免不了要找自家夫君,满足她的另一项需求…… 如今这些行为,都变成她的本能与习惯。 旁边有只假装睡觉的猫咪在偷看,姜墨当然是不会把某些行为继续下去的。他把孟初染抱到了庭院里的躺椅上,接着便坐到了猫咪的旁边。 “行了,妖神大人,您现在已经不用装睡了。” 白猫继续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就见她那颇具人性化的眼神里,似是藏着几分羞赧。她言不由衷地说道:“愚蠢的人族竟然回来了喵!吾刚才在睡觉,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哦!” 姜墨心中倍感无语,“我说妖神大人,你刚才也就只是看见我们亲个嘴,没必要害羞成这样吧?” 听言,白猫当即炸毛。 她看似据理力争道:“你……你哪只眼睛看出吾害羞啦?吾、吾才没有害羞呢!” 见哈基米竟是当场哈气,姜墨也随之确认了心头的猜想。他带着些许恶趣味,调侃道:“我说妖神大人啊,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是个雏吧?” 白猫顿时偃旗息鼓,很是尴尬地缩成了一团。 “你以前有喜欢过的人……不,你有喜欢过的猫吗?” 白猫蜷缩成团的身体略微地颤抖了一下,想来这是表示“否定”的回答。 “没有正经谈过一场恋爱的猫生,是不完整的。哎……妖神大人,我真替你感到可惜!” 姜墨的唉声叹气,无疑是白猫感到异常烦躁的。 这倒不是说,她真的对“恋爱”这种事情有太多的向往。出生于弱小月光猫族的她,从小便被剥夺了许多情感的自由。 不论是朋友、还是亲情,都会在她尚未来得及留下值得怀念的深刻记忆时,就要体会到失去的滋味。 月光猫的命运,就是在化形后,被送去给人做奴隶。 奴隶分作许多种,月光猫不论雌雄,其化形后的模样向来都最是养眼,要说最能符合其奴隶类型的,也就只有…… 故而,对于弱小的月光猫来说,“爱情”也只是种奢望。 枕月天心是幸运的,她在尚未经历这些痛苦之前,就成为了“妖神候选”,且在上苍的指引下,顺利地走完了她的巡礼之路,成为了妖族唯一的神明。 就在此刻,月光猫少女枕月天心的猫生,便迎来了结束。迄今为止,她从未真正体验过,这世间千万种的情感与牵绊。 …… 许是姜墨察觉到白猫心中的哀伤与凄凉,他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块,先前在御法仙宗带回来的石板。 其实在姜墨把相关留影石寄回来后不久,他便收到了孟初染的回信,信里的内容除了些家常话以外,还附有妖神天心对石板上文字的解读,及其来历的推测。 冠冕之重,必以血铸。 王座之巅,必染寒霜。 战歌所至,必埋枯骨。 圣剑所择,必承其罪。 弑君之人,必被弑之。 姜墨在看过妖神天心翻译的版本时,心中是有些复杂的。这也不能说原先姜小渔转述的不对,但在相互对比之下,就显得姜小渔翻译的版本,过于贴合她的人设…… 不过石板上铭刻的宣言倒是其次,最让姜墨感到惊讶,还得是妖神天心推测的石板来历。 荒漠之中的遗迹,竟是象征上古妖族,其无上权柄的万妖王座。 “妖神大人,这就是您解读的那块石板。现在,能否请您对石板进行鉴定,从而确定这石板是否真的是来自万妖王座?” 白猫在姜墨取出石板的刹那,就已经收拾好心情。 她的眼神相当严肃地盯着石板。继而,白猫抬起前爪搭在石板上,默默诵读着石板上的宣言。 “……弑君之人,必被弑之。” 就在诵读完毕的同时,石板上忽而泛起了浅浅的光晕,光晕泛起涟漪,牵引着周遭的灵气,编织出一幅模糊阵图。 阵图的中心位置,伫立着四座看不清面容且整体晦暗的雕像,周围则相继排列着十四轮光圈,环绕着四座雕像缓缓转动。 见此,姜墨心中便有了答案。 “所以……” 白猫向姜墨点了点头:“这块石板无疑就是万妖王座里的东西,也就是说你们在西北荒漠中发现的遗迹,必定就是万妖王座的遗址。” 姜墨看着妖神天心依旧是有些严肃的眼神,却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万妖王座乃是昔日妖族的至上荣耀,如今重见天日,您不应该高兴吗? “为何是这般忧心忡忡的表情?” 白猫看了眼姜墨,又看了眼石板,回答道:“因为万妖王座还活着……” “还……活着?” 用“活着”一词去修饰遗迹,这属实是让姜墨有点不明所以。 “先前,吾虽未在书信里明言……”妖神天心继续解释道,“但我也曾推断,万妖王座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现在,吾恐怕是要收回这推断。 “既然万妖王座还活着,那就是说……厮杀,或将延续。” 姜墨听懂了其中含义,但他仍是感到奇怪:“假如真像您说的这般,万妖王座……它还活着,那为何上古纪元破灭至今,它都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白猫晃悠着尾巴在桌面上来回踱步,似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这就要从万妖王座的坠落之地说起……” 第355章 属于我们的真爱 万妖王座的坠落之地。 妖神天心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姜墨也知道这个所谓的坠落之地,就是指代的西北荒漠。 继而,他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您的意思是说,西北荒漠灵气贫瘠的情况,是万妖王座遗迹导致的?” “很有可能。”妖神天心继续解释道,“当初妖庭崩塌,唯独仅有核心区域的万妖王座没有被放逐到秘境空间,因为万妖王座自身就是‘非独立秘境’。” “什么是非独立秘境?” “就是指无法单独存在的秘境空间,需要在现世汲取的灵气维持其存在。因此,万妖万座在坠落后,为了维续自身的存在,有很大可能会大肆汲取其附近的天地灵气,以至于直接吞噬地下灵脉。” “那这样看来,导致西北荒漠灵气贫瘠的原因,应该就是万妖王座遗迹直接把地下灵脉给吞噬掉了吧……” 姜墨转而又问,“所以,万妖王座是依靠着汲取灵脉的养分而存活至今,而时至今日,万妖王座总算是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就将再度开启,从而给我们带来麻烦是吗?” 妖神天心回答道:“是,也不全是……” 经过妖神天心后续漫长的解释,姜墨总算是搞懂了万妖王座的存在规则与逻辑。 …… 万妖王座,是妖族无上权柄的象征,是成为绝世妖王的唯一途径。故而,万妖王座的的每次开启,都会是一场面向全体妖族的机缘。 从理论上来讲,哪怕最弱小的四境妖王,假如运气足够好,侥幸在万妖王座的厮杀中活到了最后,又侥幸在后续挑战绝世妖王的过程中胜出,那么他的修为境界,就会被瞬间拔高,晋升为绝世妖王。 据说这种以弱胜强、一步登天的案例,也曾在屡次出现过。 这也就是说,万妖王座能直接拔高妖族对天象法则的感悟境界。因此,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万妖王座应该具备着和轮回镜相似的特性。 由此可见,万妖王座本身也不见得只是“非独立空间”,恐怕也应该是件“道蕴灵宝”。 奈何其必须伴随“血腥残杀”的过程,也着实是让人致谢不敏。 妖神天心提到的麻烦就在这里。 假如万妖王座哪天会彻底苏醒并开启,或许就会出现和“妖庭角斗场”类似情况,甚至万妖王座,还会直接号召四境妖王,参与进王座的争夺。 尽管如今妖族已然灭亡,尽管如今的人族修仙界也没有几位够资格的“四境妖王”,也不存在所谓的绝世妖王…… 但是妖神天心刚才通过石板感应万妖王座的状态时,她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这就像是,万妖王座在向妖神请示,它想重见天日。 面对这种极其强烈反馈感,妖神天心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个请求。 但…… 在如今这个关口,开启万妖王座真的没问题吗? 以往,在万妖王座内掀起的腥风血雨,酿成了无数自相残杀的惨剧。现今,灵犀妖域危在旦夕,不将矛头对准天外来客,反倒要把兵刃向内,这又是何意味? …… “也就是说,万妖王座想要彻底复苏,尚且还需经过你这位妖神同意是吗?”姜墨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妖神天心稍显迟疑地点了点头,不太自信地回答道:“尽管如此,但真正决定万妖王座是否复苏的,还是它自身。 “就……像我当初在妖庭,实际并未掌握统领万千妖族的权柄,五大绝世妖王皆是各行其是那样……想必只要等到时机成熟,万妖王座估计也会忽视我的意见,自行选择复苏。 “万妖王座若是正式开启,其结局会如何,就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了。” 姜墨沉吟许久,却是忽地发现,此刻已是天色渐晚,他竟是在不知不觉和妖神聊了这么久。 想到孟初染还处在醉酒状态。 姜墨又赶忙把关切的眼神,投向孟初染。谁想,本该酣睡的孟初染,此刻竟然已经醒了过来,没心没肺躺在躺椅上啃着桃子。 “娘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孟初染把啃了几口的桃子精准丢到姜墨的手里,很是随和地说道:“太阳刚落山的时候,我就醒了啊。倒是你们俩,就聊这么点事情,竟然能掰扯了这么久。真是稀奇……” 姜墨笑了笑,接着问道:“不知娘子对此有何看法?” “很简单啊!”孟初染坐到了姜墨的身边,指着桌上的石板回答道,“据猫的描述来看,这万妖王座理应是具备一定灵智的东西。 “就算这玩意不会开口讲话,但妖神的意愿,它总是能够理解的吧?要是这样的话,直接让猫和万妖王座沟通一下,事情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姜墨看向白猫,露出略显尴尬的表情。 这么简单的办法谁都能想得到。 他之所以没问,是因为他多思考了一层。假如妖神天心真能直接对话万妖王座,她在刚接触到石板的时候,估计就已经这么做了,现在没有这么做,肯定是另有原因。 故而,他便知趣地没有问。 现在既然已经把这个问题提出了出来,姜墨就只好象征性地问道:“就像我娘子说的那样,不知妖神大人现在能否和万妖王座直接对话?” 妖神天心果不其然地,摇了摇头。 她琥珀色的双眸里流露着遗憾与些许感伤,低声解释道:“不管是万妖王座,还是妖神巨树,只要是源于妖庭的产物,都会在妖族气运的加持下,获得一抹灵识。 “我如今能以此身现世,与你们交谈互动,就是依靠着妖神巨树的灵识……真正的妖神天心,其实在妖庭崩塌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亡。 “想和万妖王座的灵识进行交谈,就必须我亲自去到遗迹。可惜,如今的我最大活动范围,也就是妖神巨树灵识所能覆盖的二里地。” 先前在寻找启灵妖兽的时候,就出过类似的麻烦。那时候的解决办法,是随身携带一根妖神巨树的树枝,使妖神天心一缕意识寄存其中,从而在靠近启灵妖兽的时候,妖神天心就会给出…… 不断复读“鱼怪就在前面”之类的提醒。 这种情况下的妖神天心,简直就和人工智障差不多,根本没法指望她通过这种方法,与万妖王座的本体灵识,建立起联系。 孟初染适时地问道:“所以,就没有别办法了吗?” 白猫爬上了妖神巨树的枝杈,仍旧明亮的月光落在白色的绒毛上,熠熠生辉。她平静地回答道:“或许有,但那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办法…… “传说在妖神巨树的诞生之初,其树干上还缠绕着一株共生植株。虽不知具体原因是为何,但是在共生状态下的妖神巨树,拥有着极高的灵识…… “假如要让我去和万妖王座的对话,短时间内能做到的办法,就是重新找到这株伴生植株,使妖神巨树恢复至共生状态。 “问题是,自从妖族开始供奉妖神巨树起,妖神巨树就是如今的这副模样,谁都没有见过那所谓的伴生植株,甚至都不确定这则说法,是不是胡编乱造的……” 话说到这里,姜墨便知晓其中难度。继而,他恳求道:“不管怎么说,万妖王座的复苏都势必牵扯甚大。在此之前,我会尽全力去打听这伴生植株的相关消息,万妖王座那边就请妖神大人帮我拖延些许时间。” …… 确定完西北荒漠内遗迹的相关事情后,姜墨就连夜把与之相关的事情都整理好,以书信的形式送去了御法仙宗。 虽说姜墨把涉及妖神巨树的相关信息都进行了模糊,但向来机敏的魏长风,也很难说不会从中猜到什么。 正因为魏长风是聪明人,姜墨便索性让他帮忙寻找妖神巨树伴生植株的相关线索。希望凭借着魏长风的人脉,能够得到不错的结果吧…… 等姜墨做完这一切,发现时间已经来到深夜。这期间孟初染一直都陪在身边,尽管现在的她,已经是等得相当不耐烦。 现在也是故意表现得不愿搭理姜墨。 姜墨笑呵呵地在孟初染的脸上掐了一把,笑呵呵地说道:“娘子,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回房休息了啊?” “哼……”孟初染毫不客气地拍开姜墨的手,语气幽怨地说道,“干嘛要回房,今晚的月色挺好,我想多在这里待一会不行嘛!” “只要娘子喜欢,怎样都行。” “说的好听……欸,你干什么,唔唔唔……” 姜墨没等孟初染把口是心非的话讲完,就已经把她摁在长椅上,吻了起来。待到孟初染眼眸迷离,姜墨便适时地中断了这个意犹未尽的亲吻。 这时,原先满心幽怨,故作姿态不让靠近的孟初染,却是主动地搂住了姜墨,趴在他的耳边缓缓吐息:“抱我回房……” 姜墨笑眯眯地照做。 他很清楚想要抚慰这么些日子孤单留守在家的娘子,单凭口头上的甜言蜜语肯定是不够的,必须要付诸于实践才行。 孟初染给姜墨准备很多惊喜,姜墨也给准备了很多可以在享受惊喜的过程,用于略微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除去这趟旅程的见闻,还有夜无泪的事迹、现实之锚的概念,以及万妖王座的遗址……这些事情都牵扯甚大。 故而,在讲述的过程中,姜墨还屡次颠倒了主次,惹来了某人的抱怨。 此等现象虽是属于上不了台面的房事趣闻,但这也让孟初染察觉到了某个事实。 姜墨的心思,现在都放到了“大事”上面,在夫妻感情这块,他估摸着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就类似于前世那样…… 孟初染经历此世的蜕变,她当然不会因此有太多反感。反倒是听姜墨唠叨,她自己也跟着杞人忧天了起来。 目前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然容不得夫妻俩轻松对待。 且不提现世之锚和万妖王座这种潜在的危机,就这世界的存亡,都和他们息息相关的……或者说,这就是他们双双重生,并破镜重圆,所需要支付的代价。 就仿佛是在冥冥中,夫妻俩和某位不可知的存在,做了笔交易。 尽管这笔交易是强制性的买卖,但姜墨和孟初染都必须执行,就像他必须要收集天道印一样。唯有如此,他才能实现那个“永远相伴”的愿望。 问题是,这场交易本身就不具备确定性。 谁知道他们真的达成“某位存在的要求”后,他们的愿望就会真的实现? 愿望可以有很多种实现的方式。 假设在姜墨和孟初染的悲剧结局,已成命运之定数的情况下,“某位存在”又究竟会怎样去兑现祂的承诺? 如果两个人直接成为同一个体而存在,这是不是也算“永远相伴”? 这并非是在危言耸听。 当初姜墨和孟初染,在昆仑合力施展三枚天道印的时候,就曾体会过这种“合二为一”的感觉……再加上,《灵犀》一直在促使他们成为命运共同体。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最后他们能够实现愿望的方式,或许并非会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更让人难受的,是他们还必须按照这样的路线,继续往前探索。 …… “或许,人的一生本就不存在永远。”孟初染很是动情地看着姜墨,温柔地说道,“尽管我现在能够理解并支持你的想法,有时候也会觉得一辈子的时间的确太短,但…… “我依旧坚信着,我过去的观点。 “幸福不是追寻虚无缥缈的恒久,而是把握好当下的点点滴滴。哪怕我们都沦为凡人,也同样能在短暂的时光,找寻到,属于我们的真爱。” 姜墨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孟初染的真挚心声。 他烦乱的心绪渐渐地归于平静,顺从着某人想要被爱的愿望,给予着他全部的温柔。 动情的话语变作了激烈的深吻。爱抚与呻吟在血液中流淌,在身与心的完全连结中,暗藏灵犀。 第356章 因果与执迷不悟 御法仙宗,执法殿后山。 魏长风如今已是执法殿的准殿主,也是因果律书的执掌者之一。故而,他往往都要亲自出面接待各种贵客。 所谓贵客,就是因借用因果律书,而支付了数额庞大的灵石的客人。 修仙界有太多不确定性,为了窥视因果和命运,就有太多的人想借助律书,来寻求捷径。尽管借用一次因果律书,需要付出很大代价…… 魏长风并不排斥做这样的事情,即使这会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算命的。 谁让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反正隔三差五,他都得到此给“贵客们”排忧解难。问题也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面对苦难的态度、修为境界的提升、痴男怨女的情缘……总之,就和凡间算命经常涉及的老三样,没什么区别。 魏长风就时常感慨:都说仙者,就该是超凡脱俗,这些人真的是在求仙问道? 好在今日, 他想,他应该再无需发出类似的感慨。 因为现在落座在他对面的,是惊蛰仙宗惊蛰峰峰主,被称作蜀山掌门的陆见铭! 魏长风和陆见铭,是凌霄榜的榜一和榜二。 若是换作是其他的排行榜,第一与第二的会面,想来大多都是剑拔弩张的。魏长风和陆见铭却是相反,现如今他们都巴不得“退居第二”。 这都是因为灵犀妖域现今的局势导致的。 眼见着修仙界动乱频发,凌霄榜榜一自然就会成为舆论的焦点,时刻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陆见铭近来那是深有体会,反正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被人在背后蛐蛐。 就比如,多年前他试图撮合柳星原和宁婉汐,就偷摸地搞了个联姻出来……后来事情败露,他便被柳星原直接找上门,当场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虽然他并无大碍,但他接不住天雷的事实,也被大肆传扬。 面对突如其来的各种诋毁,陆见铭这些年在行事上都被迫低调了些。他不怎么抛头露面,只是埋头处理蜀山的各种琐事,以及替自家爱妻找寻续命的办法…… “今日前来拜会,是想请魏师兄替我用因果律书,找寻一下破解无常诅咒,或是延长寿命的办法……不知,魏师兄可否相助一二?” 陆见铭此刻仿佛失去以往的朝气与锋芒,看起来却是相当的客气与油滑。 魏长风见此不禁眉头微皱。 他既失望于陆见铭此来借取律书是为私事,也对曾经朝气蓬勃的陆见铭,竟变得如今这般圆滑而感到错愕。 陆见铭早在降服孽兽乘黄之前,就为破解无常诅咒一事,向他借取过因果律书。 律书最终没能给出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今再来,着实是让魏长风倍感苦恼。 因果律书说得明明白白, 这无常秘法,本就是逆天邪术,折寿就是逆天而行需要付出的代价。寿命已然用于代偿,又如何能够取回来呢? 借助天材地宝延长寿命,说到底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眼下修仙界,让人延长几年寿命的天材地宝都世所罕见,何况是延长寿命几十载、几百载的天材地宝呢? 在魏长风看来,如今的陆见铭多少是有点执迷不悟的。 魏长风行事向来委婉,他当然不会直接这样讲,而是客气地说道:“先前已用因果律书,给陆师弟推算过这无常诅咒一事,现今师弟又何故再来询问?” 陆见铭面露惆怅。 他来此也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经过这么些年寻找,他其实都已然认命。 当然,他为此也心有不甘。 尽管如今他想要守护的存在,早已不再仅限于楚烟烟,但是他终究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楚烟烟死去。 就连心爱之人都守护不了,又如何去守护更多的东西? 楚烟烟替他牺牲了许多,他实在是难以承担这份自责与愧疚。因此,尽管此番作为很不符合他的脾性,他也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御法仙宗。 陆见铭移开了视线,言不由衷地说道,“兴许过去了这么久,因与果已经发生细微的改变……靠着这点细微改变,或许也能从中找到破局之法也说不定?烦请魏师兄,再相助一二!” 魏长风打量这般低声下气的陆见铭,对他的失望也是越发明显。 执掌因果律书,通晓天下之变局。 如今天外修士对四大仙门虎视眈眈,灵犀妖域时刻都面临着倾覆的风险!凌霄榜首陆见铭,不但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担忧,还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 这实在是让魏长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不说别人,陆见铭比起他的同门柳星原、刘廉,在心态这方面恐怕都要差了很多。 魏长风此刻都心想,要不要把陆见铭的排名降一降,刺激下他骨子里的胜负心…… 奈何此举,怕是只会让对方高兴都来不及。 没办法,魏长风只得是无奈地把因果律书摊在桌面上。随着金帛被缓缓翻开,相关字迹便在其上一行行地浮现。 魏长风和陆见铭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因果律书给出的指引。 其上书写的内容,大体都和上次类似,都是在说无常秘法乃是逆天之举,在寿命已然被用于代偿的情况下,事实便难以逆转,唯有依靠天材地宝来延长寿命…… 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珍贵且难求,能瞬间增寿几十载、数百载的更是几乎不存在。 魏长风看着因果律书给出的指引,本想出言宽慰对方一二,因果律书却在这段文字的末尾,给出了“但书”。 “但天机未绝,眼下尚有一线转圜,能否把握,全在汝一念之间。” 魏长风看见因果律书给出的这段文字,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尽管有时候因果律书给出的指引确实会较为隐晦,需要他为此进行剖析与解答,但隐晦归隐晦,现在因果律书这句话,却是和“谜语”没有太多区别。 属于是什么都说了,就是没说这个所谓的“转机”到底是指什么。 通常情况下,因果律书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陆见铭现在也是满头雾水。 就连转机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该怎样把握? 陆见铭冥思苦想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猜出谜底。继而,他再度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魏长风:“敢问魏师兄,你认为律书给出的这段文字,具体该如何解答?” 向来温文尔雅的魏长风,其神情中也难得流露出了些许苦恼。他当然不能直白地讲,他也看不明白,这段文字的意思。 他硬着头皮,勉强解释道:“呃,既是说天机未绝,那就说明呢,弟妹还有一线生机……不过这段因果的重心,依旧维系在是师弟身上。 “这也就说,眼下有个机会摆在师弟面前,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就要看师弟的作为……能否获得命运的认可。 “若想结成善果,需师弟先在眼下播种善因。” 陆见铭听过这番车轱辘话,心中属实是越发苦闷。换作平时,他这会估计已经破口大骂,奈何现在他是有求于人,必须得要忍耐。 话虽如此,但陆见铭回话的语气仍是比较急躁:“问题是,我现在也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是种下善因啊?唯独这至关重要的转机,因果律书为何就不能直接讲清楚?” 这也是魏长风感到很纳闷的问题。 “因果律书不揭示因果本身……”他分析道,“出现这种情况,通常会有两种可能。 “其一,就是这段因果其本身就充斥不确定性,属于是命运的岔路。 “不过,岔路本身却不会影响缠绕因果者的命数。就像是场海上风暴,不论前行的方向是否改变,都无法决定风暴会在何时消失。 “然而,此桩因果牵扯到性命攸关,成功与否都直接决定了弟妹能否继续活着。故而,这并不符合“选择不会影响命数”的要求。 “依我之见,师弟牵扯的这桩因果,极大可能与第二种情况有关。” 说实话,魏长风的这番论述,陆见铭压根是没怎么听懂。什么岔路、什么风暴……听得都是云里雾里的,但是这第三句话,他还是好歹是能听明白。 这场因果涉及楚烟烟的死亡,故而他不能静待因果的抉择,他必须力求改变,才能使得因果逆转。 “那这第二种情况是?” 魏长风回答道:“因果律书不揭示因果本身的第二种情况,就是这桩因果牵扯到了因果律书所难以企及的范畴……” 陆见铭面露惊讶:“这世上还有因果律书,都难以企及的东西?” “有,而且还有很多!”魏长风把桌面上的金帛收了起来,沉声道:“就比如来自天外的修士,以及不属于当前纪元的存在……” “师兄的意思是说,通过天外修士,或是不属于当前纪元的存在,就能够找到破解无常诅咒的办法?” 尽管这个猜测听起来相当离谱,却存在其合理性。毕竟在当前修仙界找不到办法,那就只能把目光投向其他未知的领域。 问题是,具体应该怎样做? 难不成要临阵倒戈,去向天外修行者求助? 陆见铭就算再怎么糊涂,他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最后为排除这种可能性,陆见铭在魏长风的引见下,与来自上位面的修行者夜无泪,见了一面。 据夜无泪所说,上位面的确存在,能瞬间让修行者增寿几十载,甚至几百载的天地灵物,但这种天地灵物可遇不可求,绝大多数都被上位面的三大圣地把持着。 在血神教这样的二流教派里,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品级的天地灵物。 因此,陆见铭若是想通过上位面的途径,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唯有在若干年后,成功飞升至上位面,并有幸拜入三大圣地,才有可能得到延年益寿的天地灵物。 反正不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只是条死路。 上位面的渠道行不通,那就只能试试魏长风提到第二种情况。 其实魏长风早在得出这个结论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推测。要说眼下,既能让陆见铭找到破局之法,又属于因果律书权能以外的东西…… 魏长风立刻想到的,就是前不久在西北发现的上古妖族遗迹——万妖王座。 在收到姜墨送来的情报时,魏长风无疑是万分惊讶的。这偶然在西北荒漠发现的遗迹,竟然也是个潜在的危机。 现世之锚仍未找到,这又突然冒出个烫手山芋。 这属实让魏长风倍感头疼。 与天外修士带来的危机不同的是,万妖王座里也存在非常重要的机缘。 说是成为万妖王座的最终胜利者,就有机会晋升“四境巅峰”。 这是无限接近于第五境界的绝世妖王。若是拥有此等实力,那么在天外元婴修士入侵之际,便能够与之抗衡。 代价是要踩着无数同境界修士的尸体。 放眼整个灵犀妖域,如今又能拿出多少位,有资格参与万妖王座的修行者呢? 在年轻一辈里,除去他们这些凌霄榜排行前列者,勉强够格以外,别说第四境界,怕是连符合第三境界条件的,都找不出几位。 剩下就都是些老前辈。 诸如御法仙宗当代的执法殿殿主,惊蛰仙宗少数几位峰主……踩着他们的尸体登上王座,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陆见铭听魏长风讲完了万妖王座的相关事宜,不出意外地也得出和魏长风相似的结论。 此举毫无意义。 且不说陆见铭能不能成为万妖王座最后的胜利者,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为了心中一己之私,就能对同辈亲友动手的人。 他情愿直接否定“在万妖王座能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的推测。 …… 尽管这次因果律书给出了不同的结论,但陆见铭依旧是失望地离开了御法仙宗。 陆见铭在返回蜀山的途中,就不知为何……许是刚从魏长风口中听到某个熟悉名字,他突然冒出了,想久违地去拜访一下这位故友的念头。 第357章 灰白的沉重执念 惊蛰仙宗。 三花洞府今日却是迎来了一位熟面孔,这是位有着灰白头发,五官中却是少有波澜的女子。 楚烟烟,蜀山准掌门陆见铭的发妻。 惊蛰仙宗大多数内门修士,大多都不知道楚烟烟具体是何来历,在她和陆见铭成婚前,甚至都没有在内门诸峰听过这个名字。 要说楚烟烟名不见经传吧,但她的修为又属实不低,单独把她放在惊蛰十二峰里,那都是堪比各峰亲传的天骄! 为何在此之前都未听说她的名号呢?更从未听过陆见铭有这么一位心上人? 众人都猜测,此女应是陆见铭从惊蛰仙宗外带回来的女修,许是碍于她原先的身份不宜被大众所知,故而就被赋予了她“惊蛰仙宗修士”的身份。 尽管这些猜测大体算是对了七七八八,但惊蛰仙宗的诸峰修士,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位名叫楚烟烟的女修,原先竟是血魂教的圣女。 今日楚烟烟来此拜访,仍旧是因陆见铭的事情而感到烦恼,想让姜墨夫妇给点建议。 这说起来,姜墨也有好些年没有见过楚烟烟和陆见铭。都说这些年来,陆见铭夫妇俩都在忙着处理惊蛰仙宗的各种琐事,故此就没有多少空闲四处走动、与人交际。 实话说,这长时间的不往来,彼此多少都会有些陌生。 尽管姜墨以前的确是有些欣赏陆见铭的,但要说现在的交情,就真心不如司徵羽和柳星原。 毕竟柳星原是谷雨峰峰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司徵羽也是大忙人,之所以会跟他维持着不错的交情,完全是因为姜小渔和花栀语关系比较好而已。 据说司徵羽在私下里,多次叮嘱姜小渔,让她时常去琳琅阁找花栀语玩。 这些事情当然也是必须要经过姜墨夫妇同意的。 所以这一来二去地,两家人也就因为两个小家伙的友情,而融洽了起来。 陆见铭夫妇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甚至说,姜墨在听闻楚烟烟此次前来拜访,又是来寻求意见的,他心中都难免多了些埋怨。平日里不见串门,这临到有事才来突兀地前来拜访…… 就属实是有点难评。 当然,这也就稍微想想,毕竟以往的交情都摆在那里。即便略有埋怨,但都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姜墨和孟初染较为友善且耐心地,听楚烟烟讲述了她心中的困惑。 总而言之,楚烟烟的困惑,仍旧是源于她和陆见铭都无法忽视的问题——她的短命。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在看待“短命”的态度上,楚烟烟和陆见铭是完全不同的。 陆见铭这么多年来,仍旧是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帮楚烟烟续命; 楚烟烟则是认为,她短不短命早已无关紧要,她这辈子能和现在这样,一直追寻在陆见铭身旁,就已经是上天给予她的最大幸福…… 假如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 毕竟双方都是在尽力地在为对方考虑。 问题是,现如今陆见铭在这件事情上,属实是有些执念过重。楚烟烟不想看见陆见铭为她背负如此沉重的执念。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陆见铭和楚烟烟如今的状况,和姜墨夫妇前世是有些相似的,都是在自以为是地为对方着想,而实际上都是在自说自话。 楚烟烟看似乐于奉献,但她也从未考虑过,对方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离世,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陆见铭看似执着,实则就是自己在钻牛角尖,从未询问过楚烟烟的意愿,只是自顾自把他让认为的“付出”,强加在楚烟烟身上而已。 或者说,他们的这桩姻缘从最开始就是别扭的。 就是像是祈求与赎罪,他们不过都是想从对方身上,弥补过去所遗漏的遗憾而已。 以这种形式得到的爱,并非是错误的。以至于说,这世上本就不会有那么多所谓的真挚感情,感情大多都是靠着日积月累的沉淀,从而才能迎来升华。 奈何陆见铭和楚烟烟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楚烟烟面无表情,以毫无情感波动的语调,反复传达着她心中的不忍与无奈。 姜墨没有做声,把空间都让给了孟初染。 孟初染握住楚烟烟略显苍白的手,温柔地说道:“既然他已经执意为你续命,那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非但不是在这里想方设法地消除他的执念,而是站在他的身旁,陪他一起攻克这个难关,就像你平常辅佐他处理各种宗门事务一样。” 楚烟烟表示不解:“若是将来没有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该怎么办……” “你是害怕他越陷越深,担心他会去做傻事?” 楚烟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孟初染不禁轻叹道:“就在我看来,陆见铭应当不是会为儿女私情,而全然抛弃蜀山基业而不顾的人。 “他或许是觉得亏欠于你,从而想方设法地想替你做些什么,但这偌大的惊蛰仙宗在他心目中同样有着相当高的地位。 “他要在保护你的同时,背负起惊蛰仙宗的命运,从而就会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是他感到痛苦的根源。” 楚烟烟低下头,以仿若哀泣般的声音说道:“我、我不想看见他这么痛苦……假如,他可以放下执念的话,也就能轻松很多了。” 孟初染在听见这句话时,她蓦然间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回想起来,过去的她何尝不是和楚烟烟这样。因为不想看见姜墨痛苦,所以就不愿去打扰姜墨的一心向道……想要成全他,故而躲避他。 这样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最后到来的心魔劫便是答案。 面对此时楚烟烟,孟初染想去劝告些什么,奈何她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愣愣出神,却什么都没说。 “想让他放下执念的方法,唯有让他得偿所愿。” 就在孟初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姜墨却是从旁开口,语气很是随和,“不管说的多么冠冕堂皇,任何人面临挚爱的死亡…… “都不可能在真正地做到面不改色,只不过是每个人选择痛苦的方式不一样。 “除非你能成功续命,否则他的心里都会留有疙瘩。” 姜墨这句话看似说的随和,实际上也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尽管他如今心魔已解,但想要获得“永恒幸福”的愿望,仍旧没有消失。 这是曾经那个中二少年,在跳河殉情时,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愿望。 若是想要满足,唯有实现愿望。 某位肆意操纵命运的存在,便是拿捏着这点,才能胁迫姜墨替祂去做些“以改天换地为目标”的事情。 假如最后愿望没能实现,那么到最后也只会是徒留遗憾。 但…… 就像孟初染说的那样,幸福本就不是虚无缥缈的恒久所能定义的,真正的幸福只会藏在当下的点点滴滴。 “故而你现在应该做的……我想,不是应该去要求他放下执念,而是站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若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自当是皆大欢喜。哪怕到最后,仍旧没能解决问题,但这份携手同行的情谊,对他来说,才是真正能够治愈伤痛的良药。” 最后,楚烟烟向姜墨夫妇施以了郑重的感谢,便离开了。 姜墨并不知道,他的话能否让陆见铭夫妇走到好的结局,但这已经是他能够给他们,也是给自己的最佳回答。 …… 不出意外地, 在半个月后,陆见铭也来拜访了姜墨。 经历这么多年的磨砺,陆见铭在待人处事上也是越来越油滑,许是他也知道双方多年未有交际,此行还特地携带了礼品上门。 姜墨也端出了珍品佳酿,以供款待。 陆见铭虽是被磨平了些许棱角,但性格也和过往大差不差,最开始还挺收敛,在几杯酒下肚后,立马就是原形毕露。 “师弟,你不懂…… “我就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听信老不死的忽悠,来做这劳什子的蜀山掌门! “蜀山掌门说出去,那的确是很牛逼,很体面!但是这他妈的,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不是一堆脏活累活,就是听一大群老东西在你耳边嘀嘀咕咕! “而且这群老东西还贼离谱,一句话就能汇报完的事情,就非得写个长篇大论出来,半天讲不到重点,逼着你听他唠叨! “说实在,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师弟你的,只是在宗门当个挂牌长老,这多自在啊! “哦,还有柳星原。 “这家伙虽然是谷雨峰峰主,但胜在是无牵无挂,比起刘望舒的两头跑,那可是轻松太多,而且这家伙也时常不干正事! “我就听说,近来这家伙不知怎地,竟然和昆仑的殷如雪勾搭上了,三天两头就往昆仑跑。看的我,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 姜墨对于陆见铭的抱怨不予置评,他笑了笑说:“这说起来,我们浮生三客也许久没有在一起聚过了,师兄到时候不妨以掌门之名,召集一下?” 陆见铭眼睛一亮:“有道理!” 这刚说完,陆见铭却是顿了顿,忽然问了个离谱的问题:“当初我们这浮生三客,有哪几个人来着?” “呃……”姜墨刚准备饮下的酒,僵在了嘴边。 继而,他放下酒杯,笑眯眯地回答道:“浮生三客的名号,最初是师兄你和柳师兄,以及刘师兄,为讨伐西南血魂教据点而组建的。 “在清除孽兽乘黄后,我就侥幸成为了浮生三客的第四位成员。” “原来如此……”陆见铭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问,“不过我怎么记得当初好像也邀请过司徵羽加入过浮生三客来着……怎么,他没同意?” 听言,姜墨表情一僵。 什么叫他没同意,是你没同意好吗?你搁这给我岁月史书上了是吧! 显然,从刚才陆见铭提及岁月史书的相关话题时,就是在装傻充愣,就是想借此引出司徵羽相关的话题而已。 实际上,陆见铭和司徵羽矛盾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地冰释前嫌。 尽管双方都已经没怎么计较这件事,但尴尬犹在。 特别是对陆见铭来说,毕竟他当初的羞辱,那说得可是言之凿凿。现在司徵羽不仅是完美结丹,还一跃成为了凌霄榜第六位。 这就犹如一记响亮耳光,甩在了陆见铭的脸上。 就算陆见铭现在想去给司徵羽道歉,他也实在是没这个脸。故而,陆见铭现在拐弯抹角地提及司徵羽的事情,应当就是在暗示姜墨从中斡旋…… 姜墨念及至此,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司徵羽似乎也曾考虑过,要给陆见铭作一首曲,奈何最后却是以“陆见铭尚无功绩,配不上他的作曲”为由,而暂且搁置了这个念头。 现在想来,这应当不止是“不配”问题,心中隔阂也在潜移默化下影响了他的决断。 “司师兄曾专门给柳师兄和刘师兄谱过曲,故而几人是相交莫逆。往后若是能有机会聚会相谈,想必他们应该是不会把司师兄落下的。 “师兄却也不必担心,找不到与之冰释前嫌的机会。” 心中想法被直接戳破,陆见铭满脸都是尴尬。继而,他便以大笑声掩饰尴尬,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讲完闲事,姜墨便直接转入正题,问:“今日陆师兄特地前来拜会,想必也是有要事询问吧?” 陆见铭不禁一声长叹,就说起了他在魏长风得知的前后事宜。 …… 万妖王座里,大概率会有挽救楚烟烟的机会? 姜墨在听到这个结论后,心里满是古怪。 万妖王座只是个充斥着血腥与厮杀的地方,没道理会存在什么破解无常诅咒,或是延寿续命的办法啊? 难道说…… 因果律书的意思是让陆见铭通过万妖王座晋升至“四境巅峰”,再以此向上界谋取延寿续命的天材地宝吗? 仅凭四境巅峰的境界,这也完全不够看啊! 就不论怎么看,姜墨就总觉得魏长风分析是错的,万妖王座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替楚烟烟续命的办法。 第358章 身为领袖的考验 姜墨反倒是更倾向于魏长风提出的第一种可能性。 陆见铭当前所面临的,是一条命运岔路。 尽管这桩因果会涉及楚烟烟的死亡,她的命运也会因为陆见铭的选择而死,但她却并非这场因果风暴的风眼。 位于风暴中心的始终都是陆见铭自身。 楚烟烟的死会使陆见铭走向不同的命运岔路,但两条岔路通往的终点,却不会因此而改变。也就是说,楚烟烟的死不会直接影响“陆见铭成为蜀山守护者的命运定数”。这一点,也能用前世的时间线进行佐证。 前世的陆见铭并没有和楚烟烟相遇,也仍旧成为了蜀山掌门。这场因陆见铭而掀起的因果风暴,自始至终都只和他自身有关。 因果律书崇尚的,是命运与因果的定数,不会被个人的选择所改变。 魏长风的推测,则是把陆见铭和楚烟烟,都视为缠绕因果之人,认为任何一方的死亡,都将改变因果风暴的走向,从而否定了他的第一种假设。 而按照因果律书给出的线索来看,姜墨认为楚烟烟能否续命的关键,应该不在于陆见铭的做了什么…… 或许,旨在于他者的意愿。 姜墨并不确定他的猜测是否为真,所以就没有把他的猜测直接告知陆见铭,而是和陆见铭讨论起了万妖王座。 后得知陆见铭不愿以残杀同门的代价,换取帮助楚烟烟续命的机会。 姜墨对此也算放下了心中石头。 他是真的不愿看见,陆见铭为挚爱不惜与全世界为敌,这种极其狗血的剧本。并且陆见铭的想法,也在一定程度,证明了他的命运定数,不会因楚烟烟的死而改变。 …… 惊蛰峰峰顶。 有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正眺望着谷雨峰的方向,晦暗的目光里藏着些许纠结,以及些许欣慰。 这老者便是惊蛰峰峰主陆瑾元。 陆瑾元年岁渐长,现如今已然半隐居的状态,惊蛰仙宗的大小事务,都全权交给了徒弟陆见铭。 经由这么些年的磨砺,陆见铭到底是成为了他心目中,较为合格的掌门候选。 唯独有一点,他仍旧不放心。 陆见铭不懂,何为放下。 陆瑾元当了陆见铭这么多年的师父,对于自家孽徒,他还是相当了解的。这孽徒看似急躁、嘴上不饶人,但实则把很东西都看得很重。 故而,他才能悟得名为“守护”的真意。 尽管他的唯心,最初只是为弥补过往的遗憾,但他却很快就能把这份唯心,转变成了更大的框架。 他想要守护的是整座蜀山。 让陆瑾元始终放心不下的就在这里。 陆见铭把自己立足点放得太高,因此他无法忍受处于他守护范畴内的人或物,受到任何的伤害与亵渎,哪怕此举会违背被守护者的意愿。 这是种过于高傲的守护之心。 陆见铭不应如此。 人世间总有许多无可奈何和必要的牺牲。 在很多时候,选择牺牲就是牺牲者想要的最好归宿。身为领袖者,要做的本不该是歇斯底里,执拗地想要拯救所有人,而是铭记牺牲者的荣耀,从而顾全大局。 “楚烟烟之死”便是陆瑾元给予的考验,陆见铭对此做得并不够好。 不过说到底,这么些年来陆见铭的变化他都看在心上。尽管他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目无尊长,但在行为处事这方面,也懂得了张弛有度。 基本不会再做出以前讨伐孽兽乘黄时,那样的愚蠢行径,这点是让陆瑾元比较欣慰的。 …… 此时,陆瑾元满脸惆怅,不知是为了后辈的未来,还是自身的寿元将尽,而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继而,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金色的鸟笼。 鸟笼里拘禁着一只形似狐狸的生物,奇异的是,这头狐狸的前额竟然长着一对角。 灾厄孽兽——乘黄。 世人言,骑乘黄者可增寿二千载。 此说法虽是过于夸张,但凭空多个几百年的寿命,应该没问题。 尽管这是人道负面气运所化身的灾厄孽兽,但起码还保持着乘黄的特性,陆瑾元考虑过用乘黄来给楚烟烟增寿,以此解决陆见铭当前最为困扰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孽兽乘黄并非传闻中脾性温顺的瑞兽乘黄。 它秉性暴戾且只知杀戮,若想要骑乘它,必然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即使孽兽乘黄的实力已经削弱了很多,但想要它心服口服地被旁人骑乘,依旧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 仅凭楚烟烟怕是很难做到的,甚至这对她来讲,这无异于一场生死考验。 时至今日,陆瑾元也是越发的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孽兽乘黄送出去。 也就在这时,惊蛰峰外的不远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陆瑾元赶忙把金色鸟笼收了起来,向着传来灵力波动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位灰发女子御空而来。 楚烟烟走到陆瑾元的近前,面无表情地向陆瑾元行了一礼,然后就径直地向峰顶走去。 虽说楚烟烟这样举动看起来的确是有些没礼貌,但如今惊蛰峰所有的修士都知道,陆见铭的发妻楚烟烟,是个寡言少语的面瘫。 故而,在多数情况下,惊蛰峰长辈们都不会因此对楚烟烟有任何不满。他们反倒还认为楚烟烟很可怜,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笑容。 惊蛰峰的长辈们不知道是,其实楚烟烟也是觉得麻烦,才懒得讲多余的问候。 她在私底下,每天都会跟陆见铭讲很多话。毕竟她不会做表情,语气也几乎听不出丝毫的感情波动,为了让陆见铭理解话语的真正含义,她就不得不进行多次解释。 而且,在陆见铭的影响下,她或多或少也对啰里啰嗦的长辈们,会有些许的怨念。 唯独陆瑾元是例外的。 毕竟蜀山的前代掌门,是真的对她有恩。 陆瑾元望向漠然离去的楚烟烟,心中却是越发地纠结。陆瑾元迟疑再三,最后还是喊住了她:“烟烟,你且等等。本座……有话问你。” 听到叫喊,楚烟烟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回来。 “前辈请问……” 陆瑾元打量着毫无感情波动的脸,就莫名感到想说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经过漫长的沉默后,他叹息道:“近来时常不见陆见铭,他是不是又在替你寻找续命的办法?” 楚烟烟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那本座有个问题想问你……”陆瑾元又迟疑了片刻,问,“假如陆见铭最终没能找到给你续命的办法,你会怎么做?” 假如是几天前,楚烟烟听到这个问题,她或许会倍感困惑,且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她心中却是已有答案:“不管我能不能续命,我都会一直陪他走到最后。” “你觉得,陆见铭这小子会平静地接受这样的结果?”陆瑾元接着问。 楚烟烟摇摇头:“他肯定会为此感到难过,但我相信,他一定……一定会守护好,我与他的回忆……” 毫无波澜的脸上表现出的少许坚持,让陆瑾元再度陷入沉默。如若楚烟烟和陆见铭真是这样的想法,或许他所设下的考验,就已然失去了意义。 继而,陆瑾元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摆出相当严肃的表情,问:“假如有种办法能让你延续寿命,但代价是你必须冒着失去生命的风险……你,愿不愿尝试一二?” “前辈是有让我延续寿命的办法?”楚烟烟直截了当地问。 “嗯……”陆瑾元再度把拘禁乘黄的笼子取出,他很是严肃地说道:“这头狐狸的来历,想必你也知道,本座便省得介绍了。 “世人言,骑乘黄者可增寿二千载。即使不会这么夸张,但让你多活几百年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 “想要让乘黄心甘情愿地让你骑乘,这可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很可能会让你直接丢了性命。如此,你是否愿意尝试?” 在看见孽兽乘黄的刹那,虽说楚烟烟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动容,但她的内心里还是非常惊讶的。 她是血魂教的前圣女,以往也见过不少灾厄孽兽,故而深知灾厄孽兽的恐怖。这是只知杀戮的怨念集合体,要想让它心甘情愿被骑乘…… 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这样的尝试,简直和让她去送死没区别。 楚烟烟当然知道陆瑾元并非是想让她送死,反而就是单纯想帮助她度过这道难关。 现在,选择权在她手里。 “我……” 陆瑾元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却也不用急着做出选择,可以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本座。当然,这期间你也可以试着去问问陆见铭这小子的看法……” “好,谢前辈。” …… 几天过后。 惊蛰峰顶的雷狱禁地外。 陆见铭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这里,嘴里还叫嚣着某些目无尊长的称呼。头发花白的陆瑾元则充耳不闻,目光平静地凝视着雷狱禁地里的景象。 “老不死的!听说你手里有帮烟烟续命的办法?有这种好东西,你就不能早点拿出来?就非得看我到处低声下气地求人,你才高兴是吧!” 陆瑾元听着耳畔传来的叫嚣,头也不回地道:“烟烟都给你说过了?” “都说过了……” “那你还搁这狗叫?” 陆见铭的脸色顿时僵硬,他着实是没想到这老头竟然也讲起了脏话:“我这能是狗叫?孽兽乘黄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憋到现在才拿出来,我能不狗叫……不对,我这能不骂你?” “呵呵,为师劝你啊,还省点力气吧!”陆瑾元眼神略带戏谑地,调侃道,“与其担心烟烟能不能过了乘黄这关,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陆见铭不解:“我?我能有什么问题?” “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陆瑾元抚须道,“为师再教你一个处世道理。说是这世上啊,但凡是已经出现苗头的事情,最终都会以各种形式真正发生。 “你不会觉得,如今已然被因果律书提及的荒漠遗迹,会跟你扯不上关系吧?” 陆见铭的不解更甚:“意思是说……这个所谓的万妖王座真会开启?而且,我也会注定参与其中?” “呵呵,十有八九……” “因果律书都没法给出确切答案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靠为师的直觉和经验。” 陆见铭听言,神情立即变得更加古怪。 他绕着装模作样的老头子打量了几圈,最后再看向雷狱禁地,紧接着便瞪大了眼睛。 他急忙说道:“喂,我说老不死的!你偷摸地跑到这雷狱禁地来,莫不是想在这里了却残生,从而避免在万妖王座里,师徒相残吧?” 就目前各方给出的推论,是说万妖王座开启后,就会自行选定符合要求的“四境修士”参与争夺王座。 如今符合要求者,就只有凌霄榜前列,以及四大仙门诸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故而,万妖王座一旦开启,就必然无法避免师徒相残、同辈相杀…… 这同时涉及了四大仙门的房梁与根基,其带来的影响势必会比以前的妖庭角斗场,还要更为严峻。 此情此景,就很难不让陆见铭联想到,自家这老头子想为此做点傻事。 陆见铭越想就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的言语也变得更加急切:“我说老不死的,你可别想着做傻事啊! “就算你我真的师徒相残,那好歹到最后我还会念在多年的情分上,给你留个全尸,并把你带回蜀山,好让你入土为安! “你要是真死在这雷狱里,那到最后可是连渣都不……” “孽徒!” 尽管陆见铭的讲得非常之快,但他还是没来得及讲完,就被陆瑾元宛若歇斯底里般的暴喝,给打断了。 “就算真有师徒相残那天,为师也必然会毫不留情地当场清理门户!老子也不晓得上辈子是遭了啥子报应,才收了你这个背时玩意儿!” 陆见铭见这老头气得连方言都爆了出来,瞬间就不做声了,他担心这老头子气急上头,直接把他丢到雷狱禁地里去。 第359章 轮回转世的真灵 此外,陆见铭也更加确信,这老头子心里估计是真出现过类似的念头。 等到师徒俩都平静后,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氛围渲染下,师徒俩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依旧还是陆见铭率先打破沉默。他沉着嗓音说道:“我说老头,不管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我都不会允许你去做任何傻事的。 “你听到没?” 陆瑾元只是冷哼着,没有对此做出回答,却是自顾自地说起了楚烟烟的事。 “若是将来烟烟想试着破局……你且记住,让她带着孽兽乘黄一起进入轮回镜当中。如此一来,就算她最终失败,也能在轮回镜的庇佑下,保证转世真灵不灭。” “转世真灵……是什么?” 陆见铭如今已经成为轮回镜的执掌者之一,却还是首次听闻这“转世真灵”的说法。 陆瑾元慢悠悠地解释道:“转世真灵,是灵魂原质在沾染生灵死而不散的执念印记后,而产生的特殊灵魂原质。 “转世真灵会在历经轮回转世后,保证其执念不散,其转世身就有概率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回忆起前世的记忆。” “啊?这、这世上真的存在轮回转世?”陆见铭大惊失色。 陆瑾元故作高深莫测地模样,说道:“不仅存在,而且轮回本身,还是凌驾于此间天道之上的存在,乃常人无法理解的概念。” 凌驾于天道之上? 陆见铭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老头子对轮回转世的信仰,达到了狂热的表现。 “轮回镜当真有这种效果?” 陆瑾元不屑地瞥了眼某无知后辈:“信不信由你。” - 邱书情与杜天河经过数月时间的同行,总算是回到了山河书院。其实邱书情本该是独自踏上这趟返程,奈何杜天河却以“云游仙的吩咐”作为挡箭牌,强行驳回了蓬莱仙岛对他的禁足,再次争取到了和邱书情独处的时间。 就是可惜,这一路上他俩之间的感情水温,依旧是没有提升。 在返程途中,邱书情一直都专心感悟云游仙的传承。尽管直到现在,邱书情都不认为她有资格接受祖师的传承,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努力实现前辈的夙愿。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山河书院延续下去。 …… 云游仙的离世是仅有少数人知晓的秘密。 这件事一旦公开,山河书院也必然会和昆仑一样成为众矢之的,怕是又要被迫摘下“仙门”名头。 但当人们问起,邱书情千里迢迢去往蓬莱仙岛是做什么时候,山河书院就并未给出确切的答复,而是隐晦地暗示,是与“联姻”有关。 故此,在众多修士的眼中,邱书情和杜天河关系就已经是板上钉钉。 虽说这样假借联姻名头掩盖真相,会损害当事人的名声,但好在是两位当事人都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杜天河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邱书情嘛…… 她觉得这些声誉都无关紧要。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遵从祖师的嘱托,尽快达到“第五境界”,并代替祖师庇护山河书院。如此,祖师的在天之灵才能得以安息。 她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山河书院。 杜天河这下就有意见了啊。 他以往从未想过自己的初恋,竟然会是这样的惨淡收场。他不是败给了某个人,而是败给了学院。 这说出去谁信? 杜天河终归凌霄榜的第三名。 说到底,儿女私情特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抹可有可无的色彩。稍作收拾后,他又将再次上路。 故而,杜天河虽是以“受领云游仙遗命,要和邱书情一起把某东西送往惊蛰仙宗”的条件,无视长老禁令强行离开的蓬莱仙岛,但在得知邱书情的决意后,便觉得再继续跟在邱书情后边,也没有啥意思。 杜天河抵达山河书院后,就又独自闯荡大陆去了,说是他也继承了云游仙的遗志……也不知道蓬莱仙岛的长老们,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邱书情独自前往了惊蛰仙宗。 在云游仙前辈讲出准备把“天相之种”送给惊蛰仙宗的某人时,邱书情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人选。 说起来,这人……或者说这对道侣,还是她的同乡。以往尚且不谙世事的她,在那升仙台上的“初次眼神”,都或多或少地让她,曾有过浮想联翩。 没想到,再遇见时,却得知他已有了道侣。 这就是让她相当的尴尬。 后来,她得到了“配眼镜”的建议。 那时候她并未想到,原来眼镜能够给她带来这么多的帮助。只是那时,他们乘着夕阳而离去的背影,是如此地让她羡慕。 如今,已经有了金丹修为的她,再也不需要额外的工具,就能让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心思也已不像过往那般纯粹。 或者说,她已然逐渐看不清,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她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杜天河对她的感情,只能用“要把一生奉献给书院”,这般毫不像样的理由,把杜天河搪塞了过去。 邱书情带着这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在耗费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抵达了惊蛰仙宗。 她再次见到了这两位,时常会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同乡。 姜墨听闻邱书情此行是特地前来拜访她的,就和孟初染一起,相当周到地接待了她。 同时还有几个月前,一起从涂山返回的蝴蝶和鱼。 风见千世显然对客人的拜访不感兴趣,稍作露面后,就重新回到花海赏花去了。 姜小渔对这位似乎从未见过的“长辈”,表现得很感兴趣。 双方都还没有开始交谈,姜小渔就怀着某种期待的眼神,一直盯着邱书情看,这看得邱书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紧接着,姜小渔就凑到了孟初染的耳边,悄咪咪地传音。 “娘亲,我该怎么称呼这位前辈啊?” “什么怎么称呼?” “就像以前家里来的那些客人,我都是称呼师伯的啊……” “那就喊师叔吧。” 姜小渔得到了答案,就一副相当殷勤的模样,凑到邱书情的身旁,甜甜地喊道:“师叔好!” 邱书情明显是被眼前这“小姑娘”突然举动,搞得有些不明所以,一时间竟是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 似是见邱书情无动于衷,姜小渔就又喊了句:“师叔好!” “欸……那、那个……你好……”向来内向的邱书情哪能受得了这般热情的接待,她手足无措地,愣是没能做出个像样的应答。 而此时,姜墨和孟初染的脸,都相继僵硬了起来。他们哪能不清楚自家女儿的想法。 就在前些时日,蜀山各峰流传某个传闻。 传闻说,近来蜀山各峰有位姜姓小姑娘,整天到处认师伯,以及向师伯们勒索“礼物”…… 姜墨和孟初染对外,向来都是广结善缘。 这就导致姜墨夫妇在明面上有往来的朋友,其数量也并不少。虽说大多都是点头之交,真正交情匪浅的,也就只有柳星原等人…… 姜小渔跑去去熟人身边刷好感,再蹭点好处什么的,姜墨夫妇倒也乐得如此。 但是,其他人就不太好说了。 特别是那些身家拮据的,姜小渔就这么去找人索要好处,实在是有失冒昧。 最后,还得姜墨夫妇在私底下进行归还…… 不管对方在惊蛰仙宗是什么地位,但都是同门,到底还是保持和睦友善的关系比较好。 姜墨夫妇也不想被安上恃强凌弱的名头。 何况还有很多修士会以此“巴结”姜墨夫妇,试图以小情换大恩……这就是姜墨夫妇最不想碰见的场面,所以很多事情就很有必要趁早就讲清楚。 后来,姜墨夫妇也就把姜小渔说教了一通。 这说教谈不上严厉,毕竟夫妇俩还挺宠这便宜女儿的。只是告诉她,什么人应该去拉关系,什么人不应该去拉关系而已。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姜墨和孟初染才得以逐渐地把姜小渔视作亲生女儿。 现在,姜小渔应该就是觉得,邱书情和自家爹妈的关系应该不错,所以就想故技重施。谁料,她的热情却是给内向的邱书情,带去了十足的困扰。 许是见邱书情半天都没缓过劲来,孟初染就及时地把蠢鱼拉了回来,然后笑眯眯地说道:“邱师妹,忘记给你介绍了…… “我身边这个,是我和姜墨的女儿。她名叫姜小渔,刚才是在给你打招呼!” “啊、啊?”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邱书情露出了更加震惊的表情。 她的眼神在孟初染和姜小渔之间不断流转,忽地发现姜小渔的相貌,确实是和孟初染有着六成以上的相似……随即,她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原、原来这位小姑娘是你们的女儿啊,难怪刚才会喊我师叔呢……我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称作师叔,所以就感到有些意外……” 邱书情似有些羞涩地给先前的失态找补,接着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的女儿竟然都有这般年纪了,长得也和孟、孟师姐很像,真好…… “你们的感情看起来也一如既往地恩爱,真是令人羡慕呢!” 姜墨笑着接受了她的夸赞,调侃道:“近来听闻蓬莱仙岛准备和山河书院联姻,想必再过不久,邱师妹也理应会有位知心人相伴,这何来羡慕一说呢?” 邱书情听言,再次低头藏起了自己的表情,但显而易见地耳根泛红,却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羞涩。 她小声嘀咕道:“我跟杜师兄其实没什么的……” 姜墨当然知道蓬莱仙岛和山河书院联姻,只是为了掩盖“云游仙之死”的假情报。 他很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邱师妹此行前来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邱书情许是没能从接二连三的窘迫中缓过劲来,在听完姜墨的问话后,她只是嗫嚅着地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了一枚锦盒,送到了姜墨夫妇的手边。 姜墨和孟初染并未立即接过锦盒,而是耐心地等待邱书情为此做出解释。 邱书情遂解释道:“这枚锦盒里的东西,是我山河书院的一位前辈,指名让我送来惊蛰仙宗的……尽管这位前辈并没有明说要送给谁,但我还是认为……暂且先交到你们的手里,比较好……” 山河书院的前辈送给惊蛰仙宗的东西? 却没有明说要送给谁? 姜墨听到这样的回答并没有多想,权且当做是邱书情在惊蛰仙宗没什么熟人,所以也就只好先把这件东西,交到他的手里。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姜墨问。 邱书情点点头。 紧接着,姜墨便打开了锦盒,发现其中有枚深褐色的种子。 也就在打开锦盒的瞬间,姜墨很清楚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继而,就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跳上案桌,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锦盒里的种子。 如今的白猫虽是妖神天心借助妖神巨树的灵识,化身而成的虚影,但看起来也和真实存在的猫,一般无二。 因此在白猫出现时,邱书情也没能从中看出端倪。她反倒是受这类“萌物”天生就存在的吸引力影响,为此流露出些许好奇。 白猫的突兀现身,也让姜墨夫妇对这枚种子的来历,产生了许多的联想。 为防止白猫露出破绽,姜墨就顺手把白猫抱在了怀里,再次发问:“可否劳烦邱师妹,详细介绍一下……这枚种子?” “我……”邱书情神色纠结,小声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问师妹一个问题。” “嗯。”邱书情点点头。 姜墨平静地问道:“这枚种子是否和云游仙前辈有关?” 邱书情听到这个问题,都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姜墨再次开口。 “邱师妹,假如这枚种子真的和云游仙前辈有关,我想你大可不必隐瞒。我清楚地知道,你此行蓬莱仙岛,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第360章 天相的真正归属 姜墨已经基本确定邱书情所谓的山河书院的前辈,就是大概已经离世的云游仙。云游仙离世的消息,乃是如今四大仙门的绝密。 据说就连昆仑那边都没有告知。 因为担心昆仑部分修士在得知云游仙离世,山河书院却仍旧保有“仙门”名头的事实后,会心有不满,从而致使消息泄露。 若是山河书院再失去仙门的威慑力,这早已矛盾重重的修仙界,其秩序怕是会逐渐失控,在如今这种关键时刻,谁也不想看见修仙界陷入动乱。 云游仙的离世,四大仙门的少数知情者必须要守口如瓶。 邱书情听见姜墨的这般说法,便知道姜墨夫妇也是知情者之一。 她对此是感到非常惊讶的。 虽说姜墨夫妇曾相助过昆仑,也在昆仑之难有过非常亮眼的表现。但时至今日,四大仙门都没有把昆仑之难的全部过程,整理完成并公之于众。 许多所谓的事实真相,都被淹没在流言蜚语中。 就好比,姜墨和孟初染联手斩杀元婴修士的壮举,直到现在都没有统一的说辞。 有说,被姜墨夫妇联手斩杀的元婴修士,其实先前就已经被严听风招来的天劫击成重伤;有说,姜墨夫妇是借助时光老人留下的后手,才得以击败的血月真君…… 连这种事宜都尚未盖棺定论,姜墨夫妇在此前与时光老人的交谈,就更无人所知。 在事实尚未披露前,姜墨夫妇的功绩,就被弱化了许多。 姜墨和孟初染对此不甚在意。 反倒他俩都还挺乐于如此。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上界修士入侵下位面的主要目标,就是天道印,那么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前,还是暂且藏身幕后比较好。 …… 碍于以上种种原因,都让邱书情更倾向于姜墨夫妇对云游仙的离世,并不知情。 而实际上,姜墨夫妇却和这整起事件息息相关。 邱书情虽并不清楚姜墨夫妇如何得知的这件事,但她现在也更加确信姜墨夫妇,就是被祖师赠予“天相之种”的真正人选。 如此,她也不再隐瞒,把天相之种的来历,都尽数告知了姜墨夫妇。 讲完这全部的经过,邱书情就匆忙地踏上了返程。直至邱书情归去,姜小渔也没能从师叔的手中要到礼物。 姜墨夫妇没心情去安慰自家女儿。 夫妻俩和一只猫,围坐在红豆树下,神色皆是相当严肃地打量着锦盒里的葫芦种子。 “娘子,你说这云游仙前辈也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这枚葫芦种子是给我们的。我们二话不说就据为己有,这合适吗?”姜墨率先开口问道。 “哼,虚伪……”孟初染满不在意地冷哼道,“说这话前,先把你那嘚瑟的表情收一收好吧!” 姜墨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这么明显?” “呵呵……” 就在这时,白色的猫爪举了起来,说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枚种子其实给我的喵?”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看向白猫,皆是理所应当的反问道:“你的不就我的?” “唔,好像是这样……” 在邱书情方才的详细介绍中,姜墨夫妇已经知晓,这枚种子是“七色葫芦的来生可能性之一”,而七色葫芦有很大概率就是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 故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枚名为“天相”的葫芦种子,还真是要送给猫的。 不过现今最让人在意的,其实是“天相”这个词汇本身的含义。 本相即是指七色葫芦的本质,心相则是传承的象征。 那么“天相”又该如何理解? 唯独云游仙就此事没有直接讲清楚。 夫妻俩和白猫经过好一阵子的讨论,最终才勉为其难地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以行为猜测动机。 既然云游仙是准备把“这枚来生”,送给已经和妖神巨树合而为一的妖神天心,那也就是说,此等做法也就相当于“物归原主”。 或者说……让七色葫芦复归其最原始的使命。 七色葫芦天生就是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这是天道赋予的使命。因此,这枚代表复归其原始使命的来生,就是它的“天相”。 尽管三者都认为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但云游仙为什么要把这枚“天相之种”交给他们呢? 尚且未知。 七色葫芦具备相当程度的唯一性,即这世上同时只能有一株七色葫芦存在。 代表其本相的来生,是七色葫芦的真正本体,大概也只有“本相之种”,才能真正的播种发芽。七色葫芦本就蓬莱仙岛祖传之物,云游仙把真正的七色葫芦种子交给杜天河,这是非常合理的选择。 云游仙把象征天道印传承的心相之种,交给了他选定的继承人。 这枚来生,最终会邱书情的心灵土壤里生根抽芽。 这是极其抽象的存在,不能作为七色葫芦被认知。故而,不会打破七色葫芦的唯一性。 “天相之种”应当也只是作为“抽象概念”的存在,就算真把它种出来,估计也不会是真的七色葫芦。 先前妖神天心说过,只要重新找到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她就能暂且摆脱妖神巨树的灵识束缚,甚至是再度化为人形,从而去到西北荒漠,与万妖王座进行对话,化解这场即将到来的,自相残杀的悲剧。 前提是,他们真能重新让七色葫芦长在妖神巨树上…… 天相之种和心相之种一样,都只是作为抽象概念的存在。因为就算是拥有无限可能的云游仙,也不可能把仅此唯一的东西,凭空变作两样。 遇到这样的情况,姜墨夫妇无疑是相当难受的。且先不说,天道印传承夫妇俩根本就没资格沾边,现在唯一能阻止万妖万座暴走的途径,也被堵死了大半。 既然云游仙能够推测到妖神巨树的存在,那么他为何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难道他的种种行为,都是出于兼顾蓬莱和书院的个人之私?如若是这样,他又为何要不厌其烦地搞出“天相之种”,并送到惊蛰仙宗? 云游仙把这枚来生,送来惊蛰仙宗的理由是什么? 这枚七色葫芦的种子里,是否还存在未曾看破的玄妙? 无端发散的猜测,终究是无法窥见谜底的真相。 最后,姜墨还是以极其虔诚的态度,把“天相之种”,播种在了妖神巨树的树底下。 在这之后,便是极其漫长的等待。 - 西北荒漠,万妖王座的遗址。 碍于万妖王座的危险性,御法仙宗已经暂停对遗迹的挖掘。放眼望去,这座上古妖族的荣耀之地,依旧还有大半截被埋在黄沙之下。 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此刻站在遗迹外围,其苍老的脸上写满严肃。 钟无间此行来此仅有一个目标。 他要借助万妖王座的权能,让迷失在迷梦走廊里的血神教神使,顺利抵达下界。 当然,这都是教主永夜真君的吩咐。 实话说,钟无间近来属实是有些看不懂自家这位教主大人的操作,先前三番五次地借夜无泪的手,相助于五大仙门。 搞得他都要以为,自家教主是潜入血神教的间谍。 现在却又吩咐他,来此借助万妖王座的力量,强行让神使们穿过迷梦走廊的抵达现世。 所以,教主到底是哪边的人? 钟无间搞不明白自家教主的脑回路。 他在听取教主的吩咐时,他还从教主口中获悉了一件,足以让灵犀妖域彻底陷入混乱的消息。 说是,山河书院的创立者云游仙已然陨落……死因是他倾尽全力,把位于蓬莱仙岛的位面通道给彻底堵上了。 因此,这才出现了血神教神使们,迷失在迷梦走廊的情况。 钟无间并不知道云游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更不知道自家教主,是怎么和迷失在迷梦走廊的上界神使取得联系的。 他只是得到了四块石板。 钟无间按照教主永夜真君的吩咐,把这四块石板分别嵌入了万妖王座遗迹的四座残破雕像里。 万妖王座的遗迹里,这样的残破雕像遍地都是。 据教主永夜真君所说,这些雕像都是曾经的妖族强者。他们曾在残酷的厮杀中活到了最后,却在挑战绝世妖王的过程中落败…… 妖庭为了让后世铭记这些俯首在王座之下的勇士,便以他们的残躯铸就了这些雕像。雕像被称作“英灵塑像”,他们永世守护着,他们生前为之骄傲的王座。 据说在这些雕像里,仍旧寄存着妖族英灵生前的执念。每届万妖王座的参与者,都一定地有机会感召妖族英灵,为自身而战。 这也是能否厮杀到最后,并击败绝世妖王的重要倚仗。 后来,随着英灵塑像的越来越多,妖族中就陆续出现了能直接唤醒英灵塑像的办法。通常来讲,就采用与英灵塑像其生前有关的“事物”,与之进行感召。 要说最简单直接的,就是利用英灵塑像的直系血脉,进行感召。 后来,这些能够直接与英灵塑像完成感召的东西,就成为了价值连城的珍宝。 钟无间得到的四块石板,就是用于唤醒英灵塑像的媒介,其内封存着四种不同的妖族精血,分别对应四座造型不尽相同的英灵塑像。 先前钟无间为了在这遗迹里,找到这四座英灵塑像,还耽搁很多的时间。 在钟无间把石板依次嵌入对应的雕像后,原先残破的雕像竟是在瞬间恢复如初,散出四道极其强大的气息。 钟无间又依次掐出四道咒法,打入四座英灵塑像。紧接着,四道强大气息似乎是受到了咒法的压制,英灵塑像内的相继传出怨恨与不甘的嘶吼。 咒法化作血色铭文,烙印在英灵塑像上。最终,万妖王座的遗迹再度陷入平静。 钟无间并不懂他做这些举动的原理为何,也不知道仅凭这四座英灵塑像,如何让深陷迷梦走廊的神使们,强行进入灵犀妖域。 他所行之事,都不过是听从教主的吩咐。 “教主,真是深不可测啊……”最后再看了眼万妖王座,钟无间便叹息着离开了西北荒漠,朝着铸天城的方向而去。 …… 东海深处,蓬莱。 自从云游仙陨落于仙葫禁地,蓬莱仙岛的高层才真正地把仙葫禁地,设为了寻常蓬莱修士不可踏足的禁地。 如今仙葫禁地内,再也找不见迷失其中的年轻修士,那位频繁出现蓬莱诸多女修梦中的美男子,也已然彻底销声匿迹。 位于仙葫禁地中心处的篱笆小院,看起来似乎也很是凄凉,唯有那缠绕在篱笆上的葫芦藤,在默默地生长。 当然,这里只是看似静谧。 在无人所能窥视的,仿若世界反转后的阴影夹缝中,有着一群身披血红法袍的修士,正时不时地发出各种难听的咒骂。 最为高频出现的词汇,是“下界的虫豸”。 这群身披血色法袍者,便是来自上界的血神教修士。此行,血神教四大掌舵家主皆有参与,其中四位元婴境界的领头者,就是四大家族各自派出的代表。 四位元婴真君,外加数之不尽的金丹巅峰境界的死士。此等战力,在理论上,足以直接推平,如今已是孱弱不堪的灵犀妖域。 灵犀妖域的动乱,已然再度引起各家化神老祖的重视。 这对于四位元婴修士来讲, 如若此行再度失败,必然会迎来化神老祖的震怒,届时不论是灵犀妖域,还是他们都必将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灵犀妖域如何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彻底终结灵犀妖域的动乱。 想法是好的。 可惜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才刚整装待发,事情就出了岔子。 他们先是尝试了合力打通位于灵犀妖域东海的位面通道,没想到这现世之锚竟是纹丝不动,丝毫不见崩塌的痕迹。 万般无奈之下, 他们只好冒着风险直接闯入位面通道。 好消息是:他们没有被放逐到位面里侧,顺利抵达了灵犀妖域。 坏消息是:他们被困在了迷梦走廊。 第361章 英灵与凭依秘法 时至今日, 血神教修士们已经尝试了很多种办法试图穿越迷梦走廊,可谓是软硬皆施,奈何却是始终都走不到终点,就好像是在走一条极其漫长的路。每每看似走到了终点,回头却发现,他们只不过是途经了一座里程碑…… 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血神教修士的认知,就算是上界的迷梦走廊,也不可能蔓延如此大的范围,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前不久,就在他们濒临绝望之际,事情忽然迎来了转机。 某个藏身于阴影中的意志,突然找上了他们。 四位元婴修士都知道此人,此人是曾被夜家赐名夜无赦的天道印持有者。 此人算是血神教在灵犀妖域代言人,他还创立了以血神教教义为核心纲领的“血魂教”,在下界的名号是“永夜真君”。 话虽如此,但除了夜家的化神老祖以外,血神教的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是很清楚此人的底细。包括此行血神教四大掌舵家族的代表在内…… 永夜真君声称是受夜家老祖的密令,特地来此和他们商讨脱困之法。 说是灵犀妖域近来有妖族气运在逐渐复苏,从而致使坠落的万妖王座将再度开启。 届时,迷失在迷梦走廊的四位元婴修士,就可以“通过使用秘法凭依妖族英灵的方式”,强行降临灵犀妖域。 恰好,在永夜真君手里,刚好就有四块能够唤醒英灵塑像的石板。 永夜真君也跟他们讲得很清楚,凭依英灵之躯也是存在其代价的。妖族英灵多是出于万妖王座的感召而现世,所以必定不能违背万妖王座的规则。 最重要的,莫过于对修为境界的限制。 参与万妖王座者皆是四境妖王,受其感召的妖族英灵,修为就都会被限制在“四境初阶”,也就是差不多相当于上界的元婴初期。 此行四位元婴修士,都是血神教的中流砥柱,晋升元婴境界已有多年,其修为境界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若是采用凭依秘法现世,其修为在很大程度上,都大概率会被削弱。 当然,也有可能被增强…… 灵犀妖域的四境妖王,并不完全等同于元婴修士,四境妖王的实力也并不是永夜真君说的那样泾渭分明。 至少并不存在所谓的初阶高阶之分,只有妖王和绝世妖王的差别。 这点,永夜真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没有特地解释得很清楚。 …… 通过凭依英灵之躯降临? 血神教的四位元婴修士,对此皆是表现得将信将疑。 不过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从这迷梦走廊中脱身,只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权且一试。 就在这时,正在通过冥想,施展凭依秘法的四位元婴修士,其各自体内相继传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奇异的血色铭文,浮现在他们的额前。 这一刻,四位元婴修士都成功感应到了所谓的妖族英灵。 他们都有种强烈的感觉,待到万妖王座开启之时,他们就能从这个该死的迷宫中脱困。 - 惊蛰仙宗。 自从姜墨夫妇把七色葫芦的天相之种,种在妖神巨树下,已经快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姜墨运用着以前学来的草木知识,一直细心照料着。 姜墨能够察觉到,埋入土壤中的种子仍旧活着。 就是不知道为何,种子却始终不肯发芽。 在这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姜墨也让妖神天心通过石板,监视着万妖王座的遗迹。遗迹本身虽无任何变化,但寄存在遗迹核心的灵识,却是越发蠢蠢欲动。 近来,妖神天心已经从中感觉到,万妖王座似乎已然不愿再听从妖神的嘱咐,想要彻底苏醒,并让万妖王座的重现天日。 也就是说,留给姜墨的时间已经不多。 当然,按照和魏长风的约定,姜墨也在及时地向御法仙宗分享万妖王座的具体动向。如今各方有资格参与万妖王座者,皆是在为此做着相应的准备。 就比如,姜墨就在近期时常到三色花洞府串门的陆见铭口中得知,他的师尊陆瑾元最近前往惊蛰峰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陆瑾元心中想要以此殉道的想法,怕是已经相当强烈了。 尽管姜墨认为陆瑾元想借此规避“师徒相残”的举动,显得有些毫无意义,但他暂时没有特地去跑去惊蛰峰规劝陆瑾元。 妖神天心能及时感应到万妖王座的状态,若是真有什么大动作,姜墨必然会是第一知晓的,到那时再去找陆瑾元说明情况,也不算迟。 毕竟姜墨到现在仍旧坚信,他能在这一切都成定局前,让事态扭转。 这期间姜墨也得知了万妖王座更为详细的规则。 起初万妖王座会在妖族中,遴选出七至十四位妖王参与绝世王座的争夺。后来随着妖族的日渐鼎盛,四境妖王越来越多,万妖王座的规则也为适应环境而发生了变化。 其一,就是参与王座争夺的资格,从最初的主动遴选,变成了“相互争抢”。被万妖王座选召者,其参与绝世王座争夺的资格,也可以主动或被动转让给他人。 因此,在万妖王座的开启前夕,妖族各族间就必然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姜墨在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就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都说妖神的出现,是为了整合万千妖族,让妖族从混沌走向秩序。但不管初期的妖庭角斗场,还是后期的万妖王座,都可以看出妖族的发展,始终离不开的残暴与血腥厮杀。 或许这些的确可以用“妖族嗜杀天性”作为解释……不过,强盛的文明本不应该只存在流血,生灵的存在意志,终会把时代推向短暂或长久的止戈与和平。 妖族文明的发展,属实是有些过于畸形。 就连妖神天心亦无法反驳姜墨的观点,她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发现,妖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妖族文明的矛盾性缩影。 其二,就是伴随死在万妖王座中的妖王越来越多,这些妖王死后仍旧没有消亡的战斗意志,被万妖王座升华成了“英灵”。参与王座争夺者,都有机会从中感召英灵,为自身而战。 后来,人们发现携带与之英灵生前相关的物品,就会大幅度提升感召英灵的几率。于是,随着这项发现,往后每届被感召的英灵也就越来越多。 以至于到妖族文明后期,英灵几乎是人手一个。 除了自身的实力以外,能否感召实力强大的英灵,也成为能否夺取王座的衡量标准。 当然,“妖族血脉”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感召遗物”。 …… 这天,姜墨夫妇一如既往地守在红豆树下。 恰逢开春时节,庭院旁边的桃树林都已是含苞待放,林间有位名叫风见千世的蝴蝶,率领着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在枝头捡拾雨露。 庭院池水中波光粼粼,锦鲤们在池中漫无目的地游弋,却唯独不见那一抹引人瞩目的红尾,许是姜小渔又不知道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奈何却被某人的满脸愁容煞了些许风景。 七色葫芦的种子依旧没能发芽的事实,已经让姜墨愁了大半年。原本姜墨都已经快要习惯于失望,但万妖王座近来异象频频,又属实是让他提心吊胆。 身躯越发凝实的白猫,一如既往地趴在案桌上酣睡。 直至太阳落山,明月初上,象征这枯燥乏味的一天迎来了结束。继而,洒落庭院的月光,把酣睡中的白猫唤醒,白猫伸着懒腰,在银辉中肆意展现着优雅的身姿。 不知为何…… 今日的白猫却罕见地没有和姜墨打招呼,而是眼神呆滞地跳到红豆树下,然后卖力地用用爪子刨土。 白猫的异样立即引起了姜墨夫妇的注意。 姜墨并未因此轻举妄动,他清楚地记得,白猫刨开的这块土地,正是他种下天相之种的位置。白猫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很可能意味着,事态将迎来意想不到的进展。 松软肥沃的土壤被白猫轻易刨开。 很快,姜墨看见了土壤里那枚相较一年前,毫无变化的葫芦种子。 白猫将种子重新挖出后,竟是当即就把种子吃进了嘴里。 紧接着,就出现了让姜墨夫妇非常惊讶的一幕。 白猫竟是直接跳进了她刚才刨好的坑里,最后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姜墨是瞠目结舌。 当然,他和孟初染一样,也有些担忧白猫的安危。好在这次他们没有等待太久,在白猫把自己彻底埋入土壤过后,一株呈现乳白色嫩芽,破土而出。 乳白色的嫩芽看起来相当虚幻,似乎并非实体。 伴随着月色越发浓郁,嫩芽成长速度也变得相当之快,很快就从原先的幼苗状态,成长为能够缠绕树干上的藤蔓。 继而,抽叶开花。 姜墨夫妇在旁静静观望。 于是,虚幻的葫芦藤上缔结的花苞,总算迎来绽放,很快就在晚风的帮助下完成了授粉。 乳白色花朵随之凋落,其迎来的便是一个个小葫芦。 这些小葫芦并非是传说中那般,拥有七种不同的颜色,也是和其藤蔓与枝叶一样,呈现着虚幻之白。 伴随着小葫芦的出现,妖神巨树也绽放出了银色光辉,银色光辉逐渐吞没了姜墨夫妇的全部视野,待到一切恢复正常。 姜墨夫妇却发现,他们竟是身处在一处篱笆院落内。 院内有位样貌绝美的男子,在自饮自酌。 他许是瞥了眼姜墨夫妇,最后露出一道耐人寻味地笑容,平静地说道:“坐。” 姜墨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男子,心中浮现了许多的猜测。但他仍旧是不动声色地,与孟初染一同坐到了这男子的对面。 “不知前辈,为何寻我夫妇俩到此?”姜墨很是礼貌地问。 俊美男子笑着说:“你何以认为是我寻你来此?而不是,你成功找到了这里?” “敢问,阁下可是云游仙前辈?”向来不愿与人猜谜的孟初染,却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俊美男子此刻的笑容越发浓烈,他以略带诧异的眼光看向孟初染,打趣道:“以往像你这种年纪的女修,在目睹本座的容颜后,都会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情欲。 “但本座在你的眼神中,却看不见丝毫波澜。 “这是为何?” 孟初染表情随之变得古怪起来:“许是前辈,对自己的容貌有点过分自信了?” 云游仙听言,却是不禁笑出了声,连连赞叹道:“有意思,果真不愧是被我那几位老朋友认可的后辈,竟是能将‘同心之术’修炼到这种地步。” 姜墨姑且算是接受了云游仙的赞赏。继而,他略带着些许疑惑问:“先前听闻前辈已然为大义而牺牲,为何现在……” “这哪是什么牺牲,本座可没有你想的那样伟大。”云游仙及时打断了姜墨的恭维,解释道,“既然你们现在能找到这里,那么就说明本座应当已经获得了解脱,你们现在所看到,不过是本座留存于世的残影。” “残影?”孟初染直截了当地问,“前辈特地在此留下残影,应当是有些事,想嘱咐晚辈吧?” “的确如此。”云游仙点点头,“从各种角度来说,这道残影算是本座成道的起点,亦是本座在历经无限的可能性前,其最初的模样。 “换言之,这里是‘万象始源之道蕴’的开端。故而,你们可以在这里,悟出天道印之始源的雏形。” 听到这么个说法,姜墨和孟初染感到相当地意外。 姜墨立即问道:“晚辈听说,您已经把传承都尽数交给了山河书院的邱书情邱师妹,为何现在又……?” 云游仙以略带疑惑地眼神看着姜墨,反问道:“那老头难道没有把事情给你们解释清楚?” 姜墨和孟初染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云游仙口中的“老头”是指时光老人,但他们属实是没搞懂所谓的“解释”,具体是指哪个层面的解释。 第362章 损有余而补不足 “难道时光老头没有告诉你们,天道印也是种诅咒?”云游仙诧异地问道。 姜墨和孟初染再次对视一眼,他们回想起当初与时光老人的对话,时光老人虽说没有直接说天道印等于诅咒,但说过“天道印的持有者也会被赋予某项使命”。 以及在时光老人话语中,也不难听出他对于自身天道印持有者身份的无奈与疲惫。 故而,在面对云游仙的问话时,姜墨夫妇同时点了点头。 云游仙随即露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既然你们都知道天道印是诅咒,那么本座为何还要继续把完整的天道印,让渡给后人呢?” “时光老人曾说过,天道印是踏入元婴的必要条件之一,如若邱书情没有完整的天道印,这将来山河书院岂不是要……”姜墨说道。 云游仙对此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为何非得踏入元婴境界不可?难道顺应天道意志,踏足第五境界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想必如今的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为何此世没有出现过第五境界的修行者了吧?” 灵犀妖域的第五境界修行者为何仅存于传说的原因,姜墨已然从“上界修士夜无泪”口中听到解答。简单点说,就是修行者的境界上限,取决于“位面等阶”。 作为下位面的灵犀妖域,尚且还不能够轻易出现第五境界的修行者。 第四境界已然是极限。 没等姜墨和孟初染继续提问,云游仙就已经自顾自地对此进行了解释:“诚然在没有天道印的加持下,寻常修行者也很难打破位面的桎梏,突破至第五境界。但…… “假如在此之前,位面桎梏被他人打破,晋升第五境界的道路被彻底打开,那么本座所选定的传承者,便有充分的机缘踏足第五境界。 “到那时,本座何愁传承无法延续?” 听言,姜墨夫妇皆是有种后知后觉的感觉。孟初染和姜墨明知故问地说道:“但前提是,要由谁来打破位面桎梏?” 云游仙却是略显玩味地笑道:“都说被赋予天道印者,都必须背负某项使命。你们似乎还没有搞清楚,自身的处境啊……” 事实并非是姜墨和孟初染没有搞清楚自身的处境,而是他们也被这项使命困扰着,不明白它会迫使自己走向何方。 天道印既是天道的青睐,也是其赋予的诅咒。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在获得某种东西的时候,相应地也会失去什么。 如若姜墨和孟初染获得了打破位面桎梏的力量,那么他们最终也必然也会失去某件重要的东西…… 时光老人和云游仙就印证了这点。 前者一生小心翼翼,却不得不走上自我了断的道路;后者一生寄情山海,却不得不在枷锁中度过漫长的孤寂。 他们都失去了自己最看重的事物。 姜墨和孟初染彼此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 问题其实在他们心目中早有答案。恐怕,走到最后他们所要面临的,就是重蹈前世的覆辙,再一次地失去彼此…… 这是他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必须按照这条道路的方向,继续走下去。唯有如此,才能在结局到来前,拥有选择的权利。 姜墨夫妇面面相觑着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云游仙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再次开口解释他让姜墨夫妇来到这里的理由。 “世人皆认为本座的是因仙葫禁地……也就是你们说的现世之锚,从而悟出了‘起点到终点’的无限可能的道路。 “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正确。 “确切点说,本座的成道之因,其实是受仙葫禁地影响的七色葫芦,七色葫芦的‘来生’,就对应着天道印之始源的无限可能。 “但麻烦的是,本座并非是在七色葫芦的此生最初,也就它生根发芽的时候,一直陪伴至今,故而在过去的许多年中,本座一直都在追寻…… “属于我的真正起点。 “后来,我一直追溯到了这里,这才知晓原先七色葫芦的起点,是一棵树。据说,这棵名为妖神巨树。” 听完云游仙的讲述。 姜墨紧接着,就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测:“所以这就是天相之种,其真正的象征与含义吗?” 云游仙点头,平静说道:“天相之种象征着七色葫芦与本座的起始,你们若是能让天命之种发芽生长,就能够从中悟出天道印之始源的雏形。 “不过,这丑话本座先说在前头。日后,你们一旦获得这第四枚天道印,那么你们的‘同心之术’,便会越发的加深。 “若是你问,这会产生怎样影响……本座只能回答,在无限可能中亦无法推测出结果。” 就在云游仙说完这段话后,其身影也在迅速变得模糊且虚幻。这具身躯是云游仙留在这里的一段残影,在完成他的使命后,就理应消散离去。 “前、前辈,晚辈还有几件事想问您……”姜墨急忙喊道。 云游仙的表情中,看不见丝毫他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恐慌,依旧是在保持着优雅的姿势自饮自酌。 他说道:“不妨说来听听?” 姜墨恭敬发问:“敢问前辈,这天道印是否并非表面的五枚,而是六枚?” “不错,是六枚!”云游仙笑着回答。 “这第六位天道是否就是血魂教的教主?前辈对此人可有了解?” 云游仙似在追忆着什么,喃喃道,“她的名号是永夜真君,生性狡诈,行事藏头露尾…… “在大争之世里,我曾多次想要目睹她的真容,奈何却屡屡受挫。 “记得有次,她潜伏在我的身边,做了几个月的丫鬟,我竟是没能察觉到丝毫不对劲,也正是在这几个月时间的相处中,她掌握了我的不少把柄。 “故而,我也不得不被迫承认,她也是大争之世的最后胜利者之一。 “其余几位老朋友,也多是如此。” 孟初染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问:“这位永夜真君是女子?” “呵呵,抵达此等境界者,通常难以一口咬定是何种性别……”云游仙略带戏谑地,摆手道,“就好比本座这雌雄难辨的相貌,以及你们蜀山的轮回道主,也曾有过各种形态的‘转世身’…… “这权且看,你要怎么去认知她。 “总之,就算是本座,也对永夜真君此人了解不多。你们能否获得永夜真君的‘认可’,这都要看你们后续亲自与之交涉。 “没人知晓永夜真君持有的天道印拥有何等权能,但这就像是她的名号那样,注定与‘夜幕’有关。” 姜墨夫妇牢牢地记住了这些信息。 伴随着云游仙的身躯越发透明,姜墨赶忙又问:“前辈,能否告知其余几位天道印持有者前辈的状态? ” “唉,时间不多了……”云游仙苦笑地摊了摊手,叹息道,“如今已经让出天道印部分权能给你们的……要说他们的状态,本座估计也是一落千丈,怕是撑不到改天换地的那天。 “或许他们……也可能会做出和时光老头相似的选择。 “不过唯独御法仙宗的某个吝啬老鬼,如今的状态还堪称良好。至于这吝啬老鬼的存在方式,本座猜测,应该是和因果律书有关……” 云游仙的话没有讲完,他的身影便随之消散无踪。伴随云游仙的消失,姜墨夫妇的视野,再次被白色的光辉短暂吞没。 直至白光散去,姜墨和孟初染重新站在了妖神巨树下,凝望着缠绕树干的白色枝条。继而,夫妇俩皆是看见,那藏在叶片之下果实,都已然成熟。 姜墨许是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感召,忽地踏前,挥袖将之葫芦藤上已然成熟的七枚葫芦都摘取了下来。 七个白色的虚幻葫芦,环绕在妖神巨树的周围,似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排列成了某种“方阵”。 紧接着,虚幻葫芦便失去了其形体,化作一道彩虹色的光晕。 七彩光晕再度开始融合。 最后化作了一轮悬在妖神巨树枝头的明月。 明月散发着皎洁的银辉,其中似有模糊的倩影在舞动。 伴随着一道响彻天际的高亢猫叫,悬在枝头的皎洁月轮,竟是变作了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似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却是有着一头比她身躯还要长的银白色头发,头顶还有长着一对颇为灵动的猫耳,隐约可见,似乎还有着其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猫尾巴不断摆动。 根据尾巴摆动幅度,便能知晓,这猫耳小姑娘内心的兴奋与愉悦。 猫耳小姑娘端坐在枝头上,表情颇为神气地俯视着下方的姜墨夫妇。 姜墨夫妇此刻也是神情愣愣地,盯着猫耳小姑娘看。 夫妇俩自然不是因凭空出现小姑娘,而感到惊讶。在这个小姑娘出现的瞬间,他俩就已经确定,这小姑娘就是白猫妖神天心,化形后的模样。 之所以发愣,是因为化成人形的白猫,属实是有些可爱过了头! 难怪说上古月光猫一族,会因为其外貌而被各族当作“特殊奴隶”而贩卖……虽说这种话听起来相当地狱,但就妖神天心的容貌来讲,这绝对堪称是“诅咒级别”! 孟初染虽然并非自恋之辈,但她在修仙界闯荡几百年,对于自身容貌,那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然而,她在看见妖神天心的模样时,竟是产生几分攀比之心。 要知道,此刻的妖神天心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要是等她成长起来,恐成心腹大患! 好在这种这种滤镜,在妖神天心一开口就被打破了。 “哼!愚蠢的人族!既见吾之真容,为何不拜!” 姜墨夫妇看见那副完全符合他们原先所设想的“傲娇模样”,各自的嘴角都忍不住地抽了抽。 孟初染笑眯眯地向妖神天心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从树枝上下来。 妖神天心什么都没说,却是相当神气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幼年期的身体,导致她在落地时没能站稳,竟是直接摔倒在地。 是脸先着的地。 姜墨夫妇在旁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银发猫耳小姑娘,憋着笑。 片刻后,孟初染许是认为一动不动的妖神天心哪里摔伤了,就略带关切地准备去把她牵起来,谁知这刚伸手,就被她直接拍开。 妖神天心很快就爬了起来。 小姑娘好歹是没有因为摔了一跤,就眼红流泪,依旧还是蛮有精神的模样,乍一看的确是有几分“妖神的风采”。 如果脸上能少沾点土的话…… 孟初染倒也没有在意妖神天心的抗拒,特地摆出了慈爱的神情,取出手帕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污渍与泥土。 继而,孟初染便嘱咐道:“人类的身体可没有猫那般灵活矫健,下次可不要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咯~” 听到这番话,妖神天心的眼眶立即就红了。 她倒不是被“母爱”所感染,而是因为此刻,她感觉自己作为妖神的尊严碎了一地。 对于这次化形,妖神天心无疑是相当的期待。 虽然她不是什么自恋之辈,但她就任妖神这么多年,对于自身容貌,那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 然而,她初见眼前这个傲慢女人的模样时,竟是产生了几分攀比之心。从那时起,她就想着,待到来日成功化形,她定要让这个无礼的女人,拜服于妖神的风采! 现在,她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可惜没有完全实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以幼年时的模样化形!甚至,如今还被这个无礼的女人,当作自家孩子那般对待!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想到她堂堂妖族的至高神明,居然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居然还被嘱咐什么,人的身体不像猫那般灵活矫健,不能轻易从高处跳下来…… 真是失礼呢! 吾可不是什么蠢笨的鲤鱼! 才不会做出“用人的身体学不会游泳”这种事情呢! 第363章 三花庭院二小姐 事实证明,任何傲娇,都不过是内心缺爱者的虚张声势。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在姜墨夫妇尝试通过“完整体的妖神巨树”,感悟天道印之雏形的同时,妖神天心也在习惯化形后的身体。 情况也和妖神天心最先讲得那般,在“完整体的妖神巨树”的灵识支持下,妖神天心的活动范围几乎没有限制。 她的身体,也和实体几乎没有区别。 不过她终归是灵识拟化的存在,像是经脉窍穴、以及内腑气海等身体机能都是缺失的,故而她无法修炼、无法感应灵气,生前修为亦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现在的妖神天心,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无异。 除了比较抗揍以外…… 这也为什么她堂堂一代妖神,居然会因为从树上跳下来,而摔了个脸着地;也因为她的身体比较耐造,所以也就会发生,八岁孩子从树上跳下来,而毫发无损这种事…… 呃,倒也不能说毫发无损吧,毕竟她心灵受到了暴击,是实打实的。 就这样,妖神天心很快就以化形后的模样,适应了姜家的生活节奏。 不过有一点,若是被旁人看见,旁人可能会感到很奇怪。 在姜家,某个八岁小姑娘居然整天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模样,让其余两位看起来有十多岁的少女,对她毕恭毕敬…… 属实是有点“兄友弟恭”的味道在里面。 旁人偶尔也会询问,这个白头发的陌生小姑娘的来历。姜墨夫妇对此也是理所应当地,向旁人介绍说,这个八岁的白发小姑娘是他俩收养的女儿。 并且…… 夫妇俩还不顾反对某妖神大人的反对,擅自把她的名字改成了“孟天心”。 大女儿随爹姓,二女儿随娘姓。 这很合理。 但有只蝴蝶却对此表示了强烈抗议。 为什么明明最应该成为大女儿的她,就非得用“风见千世”这般拗口的名字?为什么明明是她先化形的,她却时常要以蝴蝶的模样示人? 当初她又为什么非要出门远游? 难道学蠢鱼那样,就赖家里不好吗? 为什么当初非要听妖神大人的话,出门远游追寻什么所谓“妖王之路”? 现在倒好,妖神大人直接成为名正言顺的姜家二小姐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相遇也好,长大也好,还是成为化形大妖也好……明明都是我先的! 我真傻,真的…… 傻蝴蝶很难过,她感觉快要在家里已经待不下去了,也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离家出走的想法。 但当她再次拾起迁徙提灯,准备远行时,她却忽然想到,假如等到若干年后,她再次回到家,家中突然又多出了三小姐、四小姐…… 到时,她又该作何感想? 迟钝的蝴蝶忽然顿悟,幸福与家庭地位这种东西,必须要由自己争取才行! 在往后的时日里,傻蝴蝶便尽量地不再以“主人”称呼姜墨夫妇,而是和某姜家大小姐一样,改用“爹娘”作为日常称谓。 尽管她依旧没有改姓,但好在姜墨夫妇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称谓。 - 西北荒漠边境,铸天城外。 姜墨夫妇历经几个月时间抵达了这里,他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漠风光,想起了多年前来此的旅程。 上次来到这铸天城,还是因为要提升本命灵剑墨锋的品质,以及暗中调查无常余孽相关的事情。 起初在进城的时候,还在城门外救了一位可怜的年轻人。后来就按照司徵羽的指引,找到了青瓷铸剑坊和青瓷铸剑坊的坊主萧青瓷。 通过萧青瓷讲述,姜墨夫妇便大致知晓了当年神机百炼阁收留无常余孽的前后事宜,并在萧青瓷的引见下,见到神机锻造师黄炉翁。 在好一阵讨价还价后,姜墨夫妇以卖出典当观想画真迹《墨染天空》的代价,换得了墨锋与烬染的双双提升,彻底杜绝了墨锋因本质略低,而无法承载天道真意的风险。 与此同时,姜墨夫妇还得知了当初“无常余孽引发的动乱”,其真实的前后经过。也得知了唯一的人证,竟忽然死于铸天城地底的赤渊深处。 铸天城地底乃上古玄渊仙朝的铸天坊遗址,其名为赤渊秘境。 据说在赤渊深处,有个奇特之地。 此地似乎能够错乱天机与因果,藏身其中者会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甚至就连天地灵气也无法感知。 常年被关押在此的无常余孽,最后却因天道反噬而死。 这属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 此时再度来到这铸天城,姜墨夫妇却没有排队进城的想法。 孟初染有意进城去拜访一下青瓷铸剑坊,也想把《墨染天空》赎回来,姜墨却是委婉地否定了她的想法。 这倒不是因为姜墨不想赎回《墨染天空》,只是他认为铸天城的水依旧很深。 当初夜无泪就定居在此,拥有金丹巅峰修为的他,识海却被某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由此可见,这铸天城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姜墨考虑到现在手里还抱着个“八岁女儿”,便打消了进城的打算。 暂且还是先去荒漠深处,看看情况。 此行来到这西北荒漠,目的是去万妖王座的遗址,并尝试与之对话。故而,这就少不了要把“二女儿孟天心”带上。 碍于灵识化身的孟天心没有半点修为,看上去就和普通小女孩没有区别,所以在这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就少不了要夫妇俩沦落抱着。 这就让他们看起来,还真就有些像是出门旅行的修仙者家庭。 之后的路程估计会比较艰辛。 因为越是靠近荒漠深处,就越是灵气稀薄。不说使用飞行法器在荒漠中航行,就连修仙者依靠自身本源灵气御空,都是件相当讲究的事情。 若是修士在这荒漠中消耗完自身灵气,其结果和凡人深陷于荒漠,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近来,随着“御法仙宗在荒漠中找寻到上古遗迹”的消息传开,就有越来越多的修仙者,想进到这荒漠中碰碰运气。 故而在这铸天城外围,便聚集着数倍于往日里的修士,鱼龙混杂。 姜墨抱着孟天心行至此地,看着眼前破败的小型集市中,穿行往来的修仙者。他隐晦地放出神识,感知此地修仙者的修为境界。 却是惊讶地发现,较之往常大量流窜在此的大量炼气修士。此时却不见了踪影,大多被替换成了“伪装成炼气期修为”的筑基期修士。 根据这些筑基修士光滑整洁的肤色,就能知道他们定是近期到此的外来者。 问题是,此地原住民去了哪里? 姜墨和孟初染决定暂且在此落脚,并购置前往荒漠的所需物资。进入破败集市时,姜墨夫妇并未过多伪装自身外貌着装,仅仅是把外显的修为调整为了筑基巅峰。 据事先探查的情况来看,筑基巅峰境界的修为便足以在此地畅通无阻。 之所以刻意隐藏修为,也是因为姜墨夫妇担心,他们若是以原本修为进入这里,肯定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旁人对待他们也必定会诚惶诚恐,反而不利于他们融入此地。 甚至还指不定会被集市的“幕后老板”,被请去喝茶。 这属实是过于麻烦了。 姜墨夫妇很快就走进了一家简陋的杂物店。 放眼望去,这里贩卖的都是些用于探索荒漠的物资,其中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东西,是各种用于恢复灵气的丹药。 这些丹药对于姜墨夫妇来讲实属低劣,但其价格相比于外界却是翻了倍。 “二位道友,是想要些什么?” 夫妇俩进入杂货店不久,就有一位面容被风尘侵蚀严重的修士,讪笑着迎了出来。观其面相,想来此人并非本地修士,而是走南闯北的行商,在听闻荒漠有遗迹出世后,就瞅准机会,来此高价倒卖商品。 这店掌柜约莫有筑基中期,许是看出了姜墨夫妇拥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表现得相当尊敬。 姜墨面无表情地说道:“进入荒漠所需一切行囊用具。” 掌柜快速打量了姜墨夫妇一眼,许是在判断两人身家。但当他瞅见姜墨怀中抱着的小女孩时,眼神细微处也闪过了些许诧异。 他确实没见过谁人寻宝还带孩子来的…… “好嘞,道友稍等!” 掌柜走南闯北通晓世事,自是不会把心中诧异表现出来,他恭敬地吆喝了一声,便快步走进了后堂。 姜墨在这等待的些许时间里,就在店内转悠了一圈,简单浏览完店内的各处货架,最后停在了一处摆放着各种“古物”的柜台前。 这些古物就外观看起来,充斥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其中少许还依旧蕴藏着些许灵光,但大部分都已经难堪大用。 姜墨尚未主动询问。 自家女儿的声音就已经在姜墨的脑海中响起:“这些古物大多都和万妖王座有些微妙的联系,想必是万妖王座当初坠落时,四散在这荒漠中的残骸碎片。” 姜墨暗点头,想来这些古物就应当是“荒漠探宝者”的战利品,寻常修士难以认清其价值,便放在此地寄卖。 “道友,可是对这些古物感兴趣?” 这时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姜墨的沉思,他笑呵呵地走到姜墨夫妇的面前,把手中的行囊递给了姜墨夫妇。 这行囊里大致都是些探寻荒漠可能会用得上的装备,除去一件勉强能达到下品灵器级别的防风斗篷,还有行走沙漠必须的沙地靴、水壶等物件,总共是准备了三套。 “这些东西价值几许?”姜墨指着眼前行囊问道。 掌柜礼貌地笑道:“总共是八百五十六块灵石,给道友抹个零头,就收您八百五十灵石……” 姜墨眉头微皱,略感不悦地说道:“就这些东西需要八百五十块灵石?” 之所以感到不悦,倒不是因为他付不起这区区八百多灵石,只是就目前摆在眼前的东西,完全不值这个价,就这三件勉强算是下品灵器的斗篷,再怎么也不至于要到八百多的灵石…… 掌柜眼见着姜墨面露不悦,立马取出两块玉牌递给了姜墨,讪笑着说道:“假如就这些东西,在下岂敢开口要这般多的灵石? “这两块玉牌请道友收好,届时道友可凭此玉牌可去集市驿站牵两匹骆驼。” 姜墨取走玉牌,付给了掌柜八百多的灵石。 他知道尽管再加上两头骆驼,这些东西也是不值这个价格的。不过这掌柜前后举动,却是让姜墨摸透了对方心理。 这掌柜估计是把他当成未经历练的宗门后辈,就是算准这些宗门后辈对于物价不甚清楚,才转而狮子大开口。 刚才姜墨若是不主动提及不值这个价,兴许就连两匹骆驼都不会有。 修仙界人心险恶啊…… 姜墨依旧保持着不悦的表情,指着柜台里的古物说道,沉声道:“这些古物怎么卖?” 掌柜恭敬回答:“一百灵石任选其一,不二价。” “算上刚才那些,我再任选两件古物带走,可否?”姜墨面露不善地,凝视着掌柜。 掌柜对上姜墨的眼神,他强压着心中胆怯,刻意地摆出迟疑的模样。 “有问题?” “没、没问题……”掌柜感受着那迎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哆哆嗦嗦地说道,“请道友随便挑选……随便挑选……” 尽管这掌柜瞬间认怂,但姜墨却知道,额外挑选两件古物的要求,实际上却并未突破这位行商者的底线。 在商人眼中,利益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存在。假如姜墨提出的要求越过了他的底线,那么他肯定不会这般轻易就让步。 姜墨在柜台中“任意挑选”了两样古物后,就离开了杂物店。 杂物店掌柜眼见年轻的道侣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先前他在看见这对年轻人的第一眼,就猜测这二者是从哪家一流宗门里出来的天骄。 眼见肥肉上门,哪能不狠狠地宰上一刀? 谁料这看似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却还是有点眼力劲的,好在最后他们也没有提过分的要求,而是提出要收取这摆在柜台里的“这堆破烂”。 虽说近来的确是有人荒漠里淘到了好东西,但真正有价值早就被旁人拿走,剩下这堆没人要的破烂,也就放在这里,骗骗往来路人。 第364章 感召英灵的遗物 姜墨夫妇离开杂货店后,便按照掌柜的指引去往了集市驿站,交付玉牌后,驿站小厮就给夫妇俩牵来了两匹膘肥体壮的骆驼。 这些骆驼的体魄尽管和启灵妖兽没得比,但在长期喂食特定灵果的情况下,其耐久力会比寻常的骆驼强很多,足以在这无边荒漠中生存很长的时间。 做完这些事情后,天色已然渐晚。 姜墨夫妇便在破败集市和外围搭建了一处宽敞营地,在此暂歇,以待明日出发。 一家三口围坐在篝火旁,姜墨为打消孟初染的满脸好奇,索性就把先前从杂物店内买来的两件古物取了出来。 一件是残破的枪头,另一件是断裂的阔剑,二者皆是锈迹满满……就不论怎么看,都像是没人要的破烂。 孟初染满脸古怪地打量着这两件古物,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姜墨为什么要买这两样东西。 难不成是想起了某些经典的“网文鉴宝套路”? 姜墨看见孟初染的古怪模样,便已然知晓自家娘子的内心想法,他故作一本正经地着说道:“娘子,你可别小瞧了这两件东西…… “经过我们家女儿的火眼金睛,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件东西乃是上古绝世妖王曾使用过的武器,各自蕴藏着绝世妖王的一道传承武技! “若是我们夫妇二人能够学会着这道武技,届时必然能够让我们夫妇二人,在同阶修士中立于不败之地,在宗门大比中大放光彩! “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咱们的执事长老,倒吸凉气,面上无光!” 身旁的妖神孟天心听言,顿时满脸懵逼,她实在是想不起她什么时候讲过这些。 孟初染以一种相当无语的表情看着姜墨,说道:“首先,尽管没有这什么绝世妖王的传承武技,我们也已经能做到同辈无敌; “其次,宗门里也没有任何一位会看不起我们的执事或长老,我们贸然去打脸他们,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神经病…… “最后,你可以认真地解释缘由吗?不要非要让我数到三。” “呃……” 姜墨看着孟初染脸上和善的笑容,悻悻然地解释道,“这什么绝世妖王的传承武技,虽然的确是我胡诌的,但这两样东西,也确实是存在其作用的…… “不过剩下的内容,还是请我们可爱的女儿,来解释吧!” 听到“可爱女儿”这个称呼,某妖神竟是当场气急,她怒道:“说过多少遍!吾、吾乃是至高无上的妖神大人!才不是你们的女儿!” “好的,妖神大人。”姜墨轻飘飘地说道,看起来完全没有当回事。 “哼!” 孟天心冷哼着甩过脸,她头顶的那一对向后折叠起来的猫耳,足以表现她此刻极其烦躁的心情。 她很是不耐烦地解释道:“这两件古物,虽不是绝世妖王的武器,但却是妖族英灵生前的遗物,且是跟随其厮杀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武器。 “这种东西,在当时通常会被制作成召唤英灵的感召遗物。” 姜墨夫妇在听到这样的说法后,同样也表现得是目瞪口呆。要知道这种桥段放在网文里,那也是相当经典的桥段。 在危机到来前,就已经从鉴宝的奇遇中,找到了解决危机的关键道具。 都说万妖王座开幕在即。 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姜墨夫妇俩估计是会被选召。如今夫妇俩已经持有“召唤英灵的圣遗物”,那岂不是说,他们已经赢在了起跑线? 就在姜墨夫妇以为接下来的剧情就该这么进行的时候,孟天心却是遗憾地说道:“可惜的是,这两样东西…… “现如今却已是在岁月侵蚀下,失去了其应有的灵光,与妖族英灵的联系也变得相当微弱,若想将之制作成感召英灵的遗物,或许会很难。”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反倒是更让姜墨满脸懵,他不解地说道:“既然这两件东西真就是破铜烂铁,那你还让买回来干嘛?单纯做个纪念?” “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讲完嘛!”孟天心急道。 “这还没说完啊?”姜墨无奈,“不是,那你也不能这样说几句话,就大喘气啊?” 待到孟初染向姜墨投去某种颇具警告意味的眼神后,姜墨顿时偃旗息鼓,讪笑道:“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哼……”孟天心见此,就似有些得意地撇过脸去。 此间情形乍一看,旁人估计都要会认为,这一家三口的互动着实经典且有趣。 孟天心指着残破的枪头和断裂的阔剑,继续解释道:“吾先前只是说,这两样物件只是很难被制作成感召英灵的遗物。很难,并不代表完全不能。 “若想要再度唤醒遗物与英灵的联系,就用到妖族的血脉,且必须是与对应英灵生前有关的血脉。 就比如这个断裂的长枪,根据其上微弱的气息来看,这理应是水生妖族的兵器;而这柄断裂的阔剑,就应当是山野妖族的兵器。 “如若能找到拥有水生妖族和山野妖族,这两种特性的妖族,再让她们尝试以自身血脉唤醒这两件遗物。届时,说不定你们就能用这两件遗物,唤醒万妖王座的英灵……” 姜墨和孟初染对视一眼,尽管“自家女儿”没有明说,但他们在听到“水生妖族和山野妖族”这两个词汇时,也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姜小渔和远在涂山的涂山玲珑。 姜小渔本体是锦鲤,是纯得不能再纯的水生妖族,况且锦鲤也与传说中的龙族颇有关联,说是鲤鱼跃龙门就可幻化成龙,故而姜小渔身上是有一片逆鳞的。 不过就姜小渔这副德行,姜墨并不指望她将来能够化龙…… 但唤醒这件遗物,应该是没啥问题。 这件断裂的阔剑对应的是山野妖族,狐族大多属于山野精怪,想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念及至此,姜墨的脸色变得越发古怪了起来。 这在路边捡到的破烂,刚好就是自己能够用上的,甚至在一定程度能使其化腐朽为神奇的珍宝,这样的剧本就是属实是有点…… “你说这会不会过于巧合了点?” 孟天心听得姜墨这般极其古怪的问话,按捺着心中的不耐烦,很是无所谓地解释道: “你要是觉得这是巧合的话,就完全可以去把刚才那店里的古物都买回来,那里面像是什么飞禽走兽的一大堆。 “虽说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就只是破烂……” 姜墨不解:“万妖王座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遗物?”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孟天心似有些惆怅地解释道,“据说万妖王座乃是第一任妖神所建立,并存在至今。经过数千年的时间沉淀,数之不尽的妖王死在了王座之下,他们的荣耀、英魂以及生前遗物,都被永久埋葬在万妖王座。 “伴随着妖庭的余晖消逝,万妖王座的坠落也迫使这些遗物重见天日。” 姜墨听言陷入了沉默,旁边的孟初染却是问:“既然这里有各族妖王的遗物,那为什么刚才不顺便再多拿一件,和蝴蝶有关的呢?” “我倒是想拿,可惜鳞翅一族过于孱弱……”孟天心无奈叹息道,“不管是蝴蝶还是飞蛾,他们在上古时期,都谈不上是什么强大的种族。 “据吾所知,在妖庭数千年的历史中,鳞翅一族内出现过的妖王屈指可数。所以想要在浩如烟海的坟茔中,找到鳞翅妖王的遗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万妖王座终归是强大妖族的牌桌,孱弱的种族就连在旁观望的资格都没有。 “就好比月光猫族,虽也算是山野精怪,但若是现在让一个拥有月光猫血脉的妖精,尝试去唤醒这枚残破的枪头,那么其结果便注定会是失败的。” …… 待到第一缕晨光,让无边的沙漠泛起金黄,姜墨夫妇便骑乘着骆驼,去往了万妖王座遗址所在的方位。 就在夫妇俩的身影消失在沙漠中后,昨晚露营的营地中,突然现出了五道身影。这五人皆是披着防风斗篷,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但这五人竟然都有着筑基中后期的修为,为首者的气息更是隐隐有种,已然触碰到筑基巅峰的感觉。 想来在这铸天城外,他们都已然是天花板级别的上位者。 这时,其中一人说道:“听那店掌柜说,这俩年轻人应该是哪家一流宗门放出来历练的后辈,有点江湖经验但不多。头儿,你看,这一票我们干还是不干?” 另一人则是语气不屑地说道:“怕什么?这些时日,死在这沙漠里的筑基修士那可多了去,就算这两人有后台,那肯定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我倒不是担心他们的后台,而是他们修为也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就凭我们五个想要拿下他们,恐怕没那么简单。” “嘿,这你就甭担心了。要说对这沙漠的熟悉程度,谁能比得过咱们? “头次进入这沙漠的,多是会面临灵气枯竭的危机。任他筑基巅峰,待他的灵气消耗殆尽,还不是我等手底下的待宰肥羊? “就此人先前出手近千灵石而眼都不眨的情况来看,想来这二人怕是不一般的肥!况且我看那女的也是姿色绝美,到时说不定还能让兄弟几个快活快活! “是不是,头儿?” 此人的一席话,也是让在场众人都动了心。他们皆是各自发狠,尾随了上去。 …… 转眼间,姜墨和孟初染骑乘着骆驼,就已经在沙漠里度过了数个日升日落。 虽说碍于不能御空飞行,行进速度会稍微缓慢很多,但在使用灵气这方面,姜墨夫妇都没有刻意的节制,像是用于防晒降温的灵力护罩,便是全程开启的。 在旁人眼中,他俩的行为,还真就和向来养尊处优的名门高徒,没什么两样。 如若只有筑基巅峰期修为的话,怕是无力支撑这般长期的灵力损耗。再加上沙漠里天地灵气匮乏,就算是自行运转功法,也没法让本源灵气恢复。 若是恢复本源灵气,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外物,调息吐纳。 灵石和丹药,就是最常见用于恢复灵气的物品。 单就效率而言,丹药的恢复速度要远高于灵石。故而,恢复灵气丹药,在这灵气贫瘠的沙漠之地,就成为了极其重要的资源。 就在这时,骑乘在骆驼上的孟初染似是露出了几分虚弱之色。 抱着孟天心的姜墨注意到了这一幕,忽而关切地问道:“师妹,要不要先在此歇息一会?” 孟初染满脸虚弱地看向姜墨,似是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继而,姜墨就地扎营,把孟初染安置在旁休息。 期间不乏各种照料和关切之言,这乍一看还真像是情真意切的师兄妹。 就是某个“八岁的小姑娘”显得有些碍眼。 若是有旁人见到,指不定就会吐槽:这娃都生了,还搁这师兄师妹去的,臊不臊啊? 等姜墨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状态也开始变得差。但他依旧还是维持着“师兄风度”,守护在“虚弱师妹”的身旁。 接着,姜墨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了孟初染,温和地说道:“这个给你。” 孟初染确认瓷瓶内容物后,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惊呼道:“这、这是玄灵丹?这不是金丹修士才有的丹药嘛!师兄你怎么会有的?” 姜墨似云淡风轻地说道:“先前陆长老念及师兄我修行刻苦,特地送给我的!只此一枚,师妹你可不准浪费哦!” 孟初染白皙的脸上泛起微红,嘀咕道:“我、我若是把丹药用了的话,师兄你又该怎么办……” “没事的,我用灵韵丹就好。” “那好吧……” “嗯,那就赶紧服用丹药,恢复灵气吧!” …… 与此同时,姜墨夫妇的对话,同时也被五位藏身于沙砾中的尾随者,一字不落地给听了进去。 他们已经尾随了这对师兄妹许多时日。 期间这对师兄妹的各种举止和言行,也让他们更加确信,这二人就是出自某一流或二流大宗门的天骄后辈。 第365章 烈日之下的冷汗 先前这二者的对话,更是让尾随的五人心中震动。 玄灵丹是什么? 这可是妥妥的上品丹药,是金丹修士用于恢复本源灵气的! 他们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到现在,不说得到一枚玄灵丹,就连玄灵丹是什么模样的,他们都没见过! 还有就是灵韵丹,这是用于筑基修士恢复灵气的丹药,通常在他们所混迹的坊市里,也比较少见,哪怕是品质低劣的灵韵丹,其价格也相当昂贵。 尽管他们都已经是筑基修士,但平日服用最多的,还是适用于炼气期的丹药。 就算是有灵韵丹,那也是舍不得吃的。 如今在这对师兄妹口中,灵韵丹好像是成了某些不值钱的丹药? 果真不愧是大宗门的天骄啊! 这时,忽然有人提议道:“头儿,要不要趁现在动手?” 其实包括为首在内,这五人在听见“玄灵丹”的名字时,就早已压制不住内心的贪婪,这是他们自从在这沙漠之中,做起杀人越货的行当以来,碰见过的最有价值的目标,显然他们并不想就此轻易放过…… 尽管此举会有不少风险,但若是能成功,其收获便足以让他们金盆洗手。 对于五人的头目来讲,更是意义重大。 他的修为已经卡在筑基巅峰的瓶颈多年,如若能拿到这两位宗门子弟的修行资源,那么他就有机会顺利晋升筑基巅峰,以图将来的金丹大道! 听闻身旁小弟的劝说,头目的眼神中已尽是贪婪与狠厉,他沉声下令:“上!” 五人相继解除伪装,气势汹汹取出各种灵器,就准备冲上前去,谁知他们刚一迈步就感觉脚下一空,狠狠地摔倒在地。 紧接着,便是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在烈日之下。就见这五人的脚,却不知在何时,竟是被齐齐斩断,血流如注。 继而,就有两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五人的视野中。 姜墨笑眯眯站到了为首者的身前,戏谑地说道:“哎呀,这从我们刚出发开始,就一直尾随到现在,你们也真是有耐心啊……” 满脸皆是痛苦的头目,听言顿时停止了哀嚎,他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早就发现了我们了吗?” “你说呢?” 姜墨依旧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接着他随手打出一道灵力威压,把身旁某位试图偷袭于他的修士,当场震碎成一片血雾。 头目见此,表情中已然皆是惊恐,心中再也升不起丝毫反抗的想法。 他仿佛疯了般,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过是筑基巅峰修士,怎么可能在这沙漠里,维持这么长时间元神感知…… “不可能,不可能……筑基巅峰修士绝不可能做到!况、况且……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等在尾随,为何不在最开始就动手?” 姜墨满不在意地说道:“姑且来说,我其实挺想知道你们试图尾随两位筑基巅峰修士,并杀人越货的底气是什么,这才让你们一直活到现在……” 头目感觉到姜墨身上,似是有种莫名的危险气息。明明是在这烈日之下,他却是被冷汗打湿了全身。 不过姜墨此时的话,却是让他看到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他咬牙死撑着断脚处传来的疼痛,颤抖地问道:“阁、阁下想……想知道什么?” “呵呵,这就要看你愿意说什么了。”姜墨轻笑道。 “是、是,我一定会把我所知道都告诉你,绝不隐瞒,只求……只求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我、我……啊啊啊!!” 这几人话都还没讲完,皆在瞬间被灵力震碎了心脉,惨死当场。 姜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抱歉,你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我听着烦。” 紧接着,姜墨便开始着手翻找这几人身上遗物,剔除掉不怎么看得上,灵石与丹药以外,姜墨还真就在他们身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份在沙漠中的路线图。这个所谓的路线图,主要是标记了各处绿洲所在方位,和去往各地绿洲的办法。 其范围之大,约莫是涵盖了近半的沙漠区域。 这种样式的地图,通常是需要人为地进行长时间探索,才能够绘制,全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产物。 眼前这五具尸体,看起来皆不是本地修士,想来是和逗留在铸天城外的外来修士一样,都不过是听闻沙漠有遗迹现世,从而来到此地的投机倒把者。 只是这些人的重心不在于探宝,而在于杀人夺宝…… 那么他们是如何得到这幅沙漠地图的呢? 恐怕这就和铸天城外,那些消失不见的本地修士有关。 姜墨刚进入到铸天城外的集市时,就注意到,这本该是本地修士修建的集市里,全是外来修士,看不见任何一位本地居民。 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 在姜墨第一次来到铸天城时,他就注意到这些勉强苟活在铸天城外的低阶修士,这些人大多都不被允许进入铸天城。 那时候,姜墨夫妇曾帮助过的一对姐弟,最先便是这铸天城外的修士。 为何这些低阶修士,现在都不见了踪影? 想来这与姜墨手里这份地图,必然脱不开干系。 姜墨并非弑杀之人,他刚才动手杀死的也不过是该死之人。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明显就是临摹副本,不由地叹息道:“若是把这份地图给魏长风送去,他看到后,怕是会当即产生如释重负的感觉。” 孟初染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把眼前的血腥场面,在顷刻间烧成灰烬。 继而,她随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地图能方便魏长风,后续针对于万妖王座遗址的挖掘?” “嗯!”姜墨重新骑上骆驼,边走边说道,“你可别小看了地图上标记的绿洲和方位路线,这些东西可是能极大缓解,挖掘遗迹的成本压力的。 “从而给御法仙宗省下大量资源。” 孟初染心领神会,却是笑了笑说:“既是承他人之情,那到时候也务必要去偿还一二,不是吗?” “娘子所言甚是。” …… 在这灵气贫瘠的沙漠中,挖掘万妖王座的遗迹,是一件极其艰难的项目。而困难的地方在于,必须要搭建出能持续供给前线挖掘现场的后勤供给线。 其产生的将会是一笔庞大的资源损耗。 若是有这张地图上所规划的各地绿洲及其路线图,那么御法仙宗搭建的供给线就能以此各地绿洲为临时营地,使之在资源中转方面更加便捷。 如此便能省下大量的人力物力。 西北荒漠广袤无垠,曾有人估算整个荒漠差不多有一个半蜀地的大小。也就是说,假如这片土地一切正常,便足以供养起一座堪比惊蛰仙宗的仙门。 原先姜墨对于西北荒漠的庞大,还没有多少概念,如今设身处地在此间走上一遭,他才体会到,灵犀妖域相比于前世的地球,究竟是多么庞大且松散的世界。 若是有朝一日能前往外太空,他倒是想看看,这颗行星究竟有多大。 姜墨夫妇在荒漠走行走了将近三个月后,总算是抵达了万妖王座的遗迹范围。遗迹经过前阵子半途而废的挖掘,仍有绝大部分都深埋在黄沙之下,难以窥见其全貌。 被姜墨夫妇轮流抱着的妖神孟天心,在踏足万妖王座的那一刻起,就露出了很是复杂的表情,可谓是有感慨万千。 深埋在荒漠中的断壁残垣,似在哀嚎着往日的荣耀颂歌。那些倒塌的高塔与城墙与残破的雕像与立柱,便象征着溺亡在时光长河中的文明。 无论妖族过往多么辉煌,如今都不过是沉睡在这片黄沙灵柩中的骸骨。 “它……好像在呼唤我……” 深陷感慨中的猫耳小姑娘,忽地轻声呢喃了起来。紧接着,她就从姜墨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身姿灵巧地落在松软的地面。 未等姜墨夫妇询问,孟天心就已然向前走去,说道:“跟我来吧。” 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一眼,沉默地跟了上去,并给走在前面的孟天心添上了防晒降温的灵力护罩。 就这样,一家三口便走向万妖王座的遗迹深处。 虽说是遗迹深处,但实际上也和走在沙漠中无异,毕竟万妖王座绝大部分都还是被深埋在黄沙之下。 姜墨夫妇在妖神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较为空旷平坦之地。孟天心虽说这里就是万妖王座的中心地带,但周围所见却没有先前看见的断壁残垣,所见的唯有一座高耸塔尖。 这塔尖罕见的没有受到时间侵蚀,保存得仍旧相当完整。其样式像是一柄插在坚石中的巨剑,仿佛预示着谁能将其从中拔起,便能够成为至高无上的王者。 孟天心伸手触摸着塔尖,遂沉声介绍道:“这座塔,便是万妖王座的选召之塔,也正是它将吾呼唤到此…… “在选召之塔上,存在五个王座,这便是成为绝世妖王的至高王座。若想登临选召之塔的王座,就必须厮杀到最后一刻,最后以先王之血为自身加冕!” 妖神孟天心说到这里,转身以某种近乎于恳求的目光看向姜墨夫妇,说道:“吾……想恳请你们,让选召之塔重现世间……” 孟初染问道:“必须要这么做吗?” “嗯!” 紧接着,孟初染便再度把孟天心抱在怀里,然后与姜墨携手立于半空之上。待夫妇俩稍作吟唱后,使得天道真意领域初步地显现于此。 继而,姜墨以剑作墨笔,在瞬息间绘制出了一幅笔墨山河。这山河宛若印玺,便落在了选召之塔附近的空旷地带。 顷刻间,就仿若山峦坠地,黄沙漫天。 待到周遭再度回归平静,原先的平坦之地已然变作一个巨大的陷坑。姜墨夫妇也总算看清了选召之塔原本模样的……一半? 没错,就这都还没有挖到底。 姜墨见状,心中就不免有些尴尬。 就刚才的施法看起来确实是挺花里胡哨的,奈何收效甚微……姜墨就纳闷,这座破塔到底是有多高!竟然连一座山峦,都不过才到它的一半! 姜墨转头看向孟天心,问:“这……需不要再来一下?” “不用了。”孟天心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就差不多可以了,先下去吧。现在应该可以进到塔内了。” 姜墨夫妇听从妖神的指引,下到了坑道深处。夫妇俩走近后才发现,这座塔不仅高,而且还很大,看起来就像是座宫殿一样。 就像孟天心说的那样,恰好就在陷坑底部,选召之塔的外围,找到了一处能够进到塔内的拱门。 最让姜墨感到神奇的是,这选召之塔深埋地底数千年,其内部竟然没有被黄沙填满,甚至从外向内看去,竟是找不见一粒沙子。 出现这样情况,就只能说明选召之塔的内部,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这也就更加证实,这座遗迹是“活”的。 妖神孟天心很快就打开了选召之塔的外围结界,带领着姜墨夫妇,走进选召之塔。进入塔内,孟天心继续领路,方向是朝下去的。 许是此行漫长,这一路上孟天心便自顾自地,给姜墨夫妇介绍起了这座选召之塔。 “选召之塔,是万妖王座的核心所在。 “或者说,万妖王座其本质就是因选召之塔而存在。以往每隔数十年,它就会从万千妖族中选召它所认为的,最有资格登临王座的七至十四位妖族勇士,来此搏斗厮杀。 “妖族勇士们会在万妖王座精心准备的选召之地,不断地挥洒鲜血,直至迎来生命的终点、直至最后的选召者出现…… “最后的选召者,会以全盛的姿态在塔底现身,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向上攀登。 “选召之塔共有五层,每层都各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座。在这里,选召者可以觐见每一层的绝世妖王,他可以向绝世妖王问好,绝世妖王亦会给予其祝福。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以先王之血,为自身加冕。” 第366章 塔的过去与未来 经过妖神孟天心详细的介绍,姜墨夫妇便大致知晓选召之塔的过去与未来。 要说最让姜墨难崩的,是选召之塔居然有五层!这也就是说,他感染费尽心思让选召之塔露出地表的部分,只不过是选召之塔的第五层。 这往下还有四层…… 如此看来,姜墨说到底还小觑了万妖王座遗址的挖掘难度。 随着越发向下深入,周围的空间也越发晦暗,就莫名地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虽不知道向下深入了多久,但孟天心依旧是在讲个不停。她从选召之塔的前后历史,一直讲到了先后在选召之塔登临王座的,以及在此之前各个时代的绝世妖王。 其中,她提到比较多,都是些被世间奉为传说与信仰图腾的神兽。 诸如上古龙族、上古凰族…… 后来随着龙族与凰族的消逝,妖族就迎来了“百家争鸣”的时代,不过其中大部分都和龙凤存在着些许渊源,甚至就是龙凤的后裔。 再后来,伴随着“神兽们”的退场,妖族也总算是迎来了“诸神黄昏”。许是在天道的安排下,“神性与神血”被从妖族的血脉中剥离。 妖族从此才真正地成为了“妖族”。 这个时期的最开始,被称之为“蒙昧时代”,主要是围绕着万千妖族的混战展开。直至第一任妖神的诞生,妖族才正式进入了“妖庭时代”。 这也是妖族的文明开端。 伴随着万妖王座的建立,万千妖族便被妖神所制定的秩序束缚,以往万千妖族的混战也就此终结,但妖族的厮杀与流血并未就此结束。 …… “数千年来,无数种族为了登上这座塔,流尽了鲜血,榨干了种族的潜力。 “水族霸主蛟龙,与白虎相互争夺,最终却落得个双双绝嗣的下场。后来,水族霸主之位,竟是被原本毫不起眼的锦鲤一族篡夺;山林内没了老虎,突然觉醒九尾天赋的狐族,却是做起了这山林之王…… “在那草原、深海以及雪山之地,同样的一幕也时刻都在上演,无休无止。” 说到这里,妖神孟天心似乎是讲累了,她停了下来。时刻都在仔细聆听这段妖族历史的姜墨,也总算是有机会问出,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难道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就没有谁觉得这些牺牲……都是毫无意义的吗?况且妖神诞生初衷理应是为了止戈,为何到最后,却不过是换了个方式拼命? “我认为,一个正确的文明,不应该只有厮杀与流血。” 孟天心在听见这等同羞辱的话语时,非但没有恼怒,反倒是流露出些许自嘲。 她回答道:“唯有如此,方才是妖族想要的秩序。况且,妖神生来并非是为了止戈,吾等所行之事,也不过是天意罢了……” 说到这里时,三人的面前出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于是,妖神及时地停下了她尚未说完的话,站到青铜门前,做出宛如迎接远客的姿态,说道:“我们到了。” 继而,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青铜门便被缓缓打开。 眼见着青铜门被打开,里头却是透出了明晃晃的光,照亮了姜墨夫妇身后的幽暗。 青铜门后,是一间极其宽敞的拱形大厅。 迎面出现的,便是一座高大的雕像。 这座雕像看起来应是个少女,少女的头顶有着一对标准的三角形猫耳,身后还能看见伸展出的尾巴。 稍作观察,姜墨夫妇便把目光转到了孟天心身上。 因为就雕像所刻画的样貌而言,其着实是和孟天心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这是你?”姜墨面容古怪地指着雕像问。 孟天心却是难得地害羞了起来,回答道:“姑、姑且来说,在……在这座塔里,有妖神的雕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吧……” “哦……这样看来,我家女儿长大以后,也确实是挺好看的啊……”姜墨不禁心头一乐,调侃道。 孟天心顿时急得面红耳赤,“我、我才不是你女儿!” “差不多行了,还是赶紧办正事吧。” 经由孟初染的发话,孟天心这才收起了尴尬,走到了雕像的下方,摆出了一副虔诚的模样,似在与之建立联系。 虽说对自己的雕像进行虔诚祷告这件事,怎么看都很奇怪就是了…… 紧接着,妖神和妖神的雕像都绽放出了相似的光晕,似在相互共鸣。而后,选召之塔也随之开始震颤起来,号角与钟鸣的交响似在灵魂深处回荡。 姜墨夫妇都还来不及惊讶,他们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也能听到吗?” 姜墨和孟初染随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妖神的雕像不见了踪影,唯有沐浴圣洁的光辉中,少女的身姿。 猫耳、猫尾,且拥有着倾世容颜的白发少女,正是妖神天心长大后的模样。 自家女儿就这样长大了? 就在姜墨夫妇满心疑惑之际,圣洁且充斥神性的光辉,却缓缓消散不见,妖神天心也重新变回了孟天心的形态。 唯独妖神雕像不见了。 在雕像原来所在的位置处,出现了一座祭坛。 这祭坛看上去宛若圆桌,有五位身着甲胄的人形虚影,围坐在圆桌之下。 圆桌中央则插着一柄剑,这柄剑的样式,看起来和塔顶所见的剑形雕塑很是相像。 紧接着,少女虚影在圆桌祭坛上浮现,其模样乍一看却是和孟天心颇为相似。 少女虚影向孟天心与姜墨夫妇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似乎颇有灵智。 孟天心在看见这道少女虚影出现时,面露不满:“吾不是说过很多遍嘛!让你不要幻化成吾的模样!” 貌似妖神的少女虚影,其略显失真的声音响起:“妖神在上,为了让接下来的商讨更为顺利,我只能暂且幻化成您的模样。请您宽恕我的亵渎与不敬。” “那、那你不可以幻化成别人的模样嘛!” “抱歉,妖神大人。在这沉寂的数千年时间里,我所见者唯独只有您的雕像,故而我也只能幻化您的模样。”这失真的话音,听起来仍旧没有任何的情感起伏。 若是要类比的话,倒是和前世地球的某些人工智能比较类似。 姜墨朝着祭坛靠近了些,忽而问:“你是这座塔的……塔灵?” “塔灵?”祭坛上的少女看向姜墨,回答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正如您所想的那般,我便是选召之塔的深层意识,我的名字是——菲。” 选召之塔的塔灵——菲? 姜墨却是下意识地说道:“那我可以叫你塔菲吗?” “塔菲?很好的名字,很荣幸您能这么称呼我。”话虽如此,但塔灵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此时,孟初染看向姜墨的眼神,却是变得古怪了起来,其中似乎还充斥着些许鄙视。 “咳咳……”姜墨察觉到自家娘子的眼神后觉得很是尴尬,他强装镇静地说道,“呃……嗯,我说塔菲啊,你应该知道我们此行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抱歉,客人。我不知道。” 塔灵干脆的回答着实是让姜墨有点懵。 就在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孟天心却是很无奈地叹息道:“选召之塔的塔灵,并非拥有智慧的个体……它可不会揣测你的行为意图。 “就像没有与我融合的妖神巨树,也是这样。它们只会按照某些既定的规则来办事,所以你最好不要拐弯抹角,直接把你的想法告诉它即可。” 呵呵,这还真是人工智能啊…… 姜墨心中默默吐槽,接着便直言问道:“万妖王座的举办能否中止?” “抱歉,客人。如期举办的万妖王座乃是吾族盛事,凭借您当前的地位与立场,没有资格决定万妖王座是否终止。” 这时,孟天心接着说道:“这也是吾之意愿。” 塔灵看向孟天心沉默了许久后,才回答道,“万妖王座乃是事关吾族繁荣昌盛的盛会,如今吾族之气运正在复苏,理应以王座之权柄,塑造出一位绝世妖王。 “恳请妖神大人收起心中慈悲,为吾族大局着想。” “啧,怎么还是这副说辞……”孟天心听言,很是愤慨地咋舌道,“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过早进行王座争夺,反而会让吾族元气大伤,吾决定暂且延后!” “以些许的牺牲,换得绝世妖王的出世,这是值得的。过往数千年来,吾族早已适应了这样的规则,相信吾族勇士们也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塔灵再次驳回了妖神的请求。 “我……” 孟天心听言当场气急,她刚想说些什么时候,姜墨却是再次站了出来,问了塔灵一个问题。 他说道:“请问你是如何判断,现今妖族的有生力量,足以支持举办一场万妖王座的?据我所知,妖族气运尚且刚刚复苏,目前就连四境妖王都未能出现,如此又怎能凑够参与争夺王座的人选?” 塔灵再次沉默。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姜墨都要以为塔灵是不是宕机的时候,失真的话音才再度响起。 “抱歉,客人。我并不知晓,你是如何得出吾族现今不存在四境妖王的结论。 “为了以防是我的感召能力出错,就在刚才我再次仔细鉴别了一番,如今吾族的整体实力。就反馈而言,如今吾族拥有的四境妖王,已经多达十余位。如此,便足以开展一场以七人为限的王座争夺。 “况且,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同样也是第四境界的吾族修行者,却是不知客人何以得出吾族没有四境妖王的结论? “亦或者说,在历经纪元破灭后,客人现在已经失去了对于自身身份的认同了吗?” 听到这番论调,姜墨和孟初染皆是面露疑惑。 塔灵声称是根据当前的妖族气运来判断,是否举行万妖王座。故而,刚才姜墨才会说妖族目前并不存在,突破至第四境界的妖王。 毕竟现如今修为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化形十阶的风见千世,她距离三境天妖尚且还差一步之遥,更何况是四境妖王呢? 现在这塔灵却说,妖族已经拥有了十余位妖王。这便更加印证了最先的猜想,万妖王座此次会选召的目标,必然会涉及当前的凌霄榜天骄。 不过,姜墨依旧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以妖族气运为评判基准的选召之塔,会把目标圈定到人族这边? 孟天心似是看出了姜墨夫妇在疑惑什么,便提出了她的看法:“或许,这是因为如今的妖族气运,已然重新接纳了人族。”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看向孟天心,等待她后续的解释。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们,人族其实在很久以前,也属于万千妖族的其中一员。只是后来,人族因为‘天生启灵’的种族特性,自诩凌驾于妖族之上,后来甚至还修习了外来的修行法…… “因此,人族便不再被妖族气运认可,后来甚至就连妖族文字都看不懂了。 “伴随着纪元终结,妖族被淹没于历史的尘埃里,人族却是有少量后裔存活了下来。人族后裔们,在上古纪元的废墟中,同时找到了人族与妖族残存的修行法,并将之缝合成了当今的修行体系,以此开启了新的纪元。 “时至如今,妖族气运在你我的努力下逐渐复苏,而已然步入修行体系后期的人族修士,也大多是遵循的妖族体系……” 听到这里,姜墨顿时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部分的人族,都被选召之塔认定为了妖族?” 孟天心点头予以肯定。 姜墨重新看向塔灵,说道:“我想,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其实你所认定那些四境妖王……有没有可能,其实并非是妖族成员呢?” 塔灵答道:“抱歉,客人,我无法明白您这句话的含义。我想你或许是认为我的感召有误,但请您放心,能被选召之塔感应到的选召者,便说明其拥有参与争夺王座的资格。” 谈话至此,便再次陷入了僵局。 第367章 末代君王的悲哀 “我,或许还有个办法……” 僵硬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后,孟天心尚且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 姜墨夫妇把视线转到孟天心的身上,就见孟天心此时却表现得很是哀伤,心情看起来也相当低落。 “什么办法?”孟初染轻声问道,其话音中似是夹带着些许安慰之意。 紧接着,孟天心的眼神中闪过些许决意,沉声说道:“我可以和上次一样,尝试修改万妖王座的规则……” 这所谓的上次,就是血神教修士试图通过妖庭角斗场,致使灵犀妖域的所有天骄,尽皆死于自相残杀。后来,妖神天心动用妖神权柄,修改了角斗场的规则,把原本的乱战死斗改成了一对一的比拼。 虽说此举还是让五大仙门损失了许多天骄后辈,但好在是保住了传承的薪火。 但是现在…… 姜墨和孟初染都注意到了“自家女儿”表情中的哀伤与决意,便知道,想要改写万妖王座的资格,大概不会那么容易。 不待姜墨夫妇问出心头顾虑,塔灵失真的话音便已然响起。 “尊贵的妖神大人,纵然您拥有修改万妖王座的权柄,但您如今却并非是以往的全盛姿态,假如您执意修改规则……” “闭嘴,你少废话!”孟天心当即厉声打断了塔灵的话。 见此,还不待姜墨发话,孟初染就已然是沉着脸,走到了祭坛之下。 她冷声道:“你继续说。” “抱歉,客人。您没有资格……” “我让你继续说!” “嗯……”在历经孟初染厉喝后,塔灵竟是短暂地迟疑了会,接着便继续说道,“假如妖神大人执意修改万妖王座的核心规则,那么她将会失去所有的妖神权柄。” “她会怎样?”孟初染继续沉声问道。 “妖神大人的肉身与灵魂已然磨灭,她的意识之所以能够保留,是因为其主宰妖神权柄的意志,凭依在妖神巨树的灵识里。 “假如妖神大人失去了妖神权柄,那么她的这缕意识也将不复存在。” 姜墨接过话茬,平静地问:“也就是说,她会消失是吗?” “没错。”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看向了孟天心。 满脸哀伤的孟天心似是不愿与之对视,特意地移开了目光,争辩道:“你、你们可不要想多了,吾、吾之所以选择这么做,都是为了吾族的复兴大计! “可、可不是为了报答你们!” “报答?”孟初染叹息道,“我可不需要你报答什么……” 孟天心看着越发靠近的孟初染,却是莫名地失去了争辩的底气,就像往日里卧在她怀中酣睡的温顺白猫那样。 她小声嘀咕道:“至、至少……吾族气运能够复苏,你们也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吾身为妖神,必须要偿还这份恩情才行的……” “呵呵,真是难得这么坦诚。” 孟初染一把扯住孟天心的尾巴,警告道:“恩不恩情的都随你,但这件事,我不允许你这么自作主张,听到没得?” 被揪住尾巴这种事,对于猫这种动物来讲,属于是相当不尊重她的行为。 她气势汹汹地,宛如哈气般叫道:“真是失礼呢!你、你凭什么命令我啊!?” “就凭你现在跟我姓。” 孟天心在听到这句话气势顿时弱了许多,她垂下目光,小声说道:“我……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要把我当作你的女儿……” 这些话看似言不由衷,实则都是她的真心话。以往受人敬仰的妖神,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自降身份,去做别人的女儿? 当然,起初特地改名为孟天心,也多是因为姜墨夫妇想借此调侃而已。 现在看来……却似乎又不完全是这样。 孟天心知道姜墨夫妇对待她,或许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舐犊情深,但双方的情谊却是不可否认的。 自从前任谷雨峰峰主,把那枚红豆树送给姜墨夫妇,妖神巨树就一直相伴至今。 从最初的缄默,再到坦诚…… 妖神天心在其中扮演的,都是合作者的角色。 虽说她会偶尔习惯于嘴硬,但多数时候都愿意不厌其烦地替这对年轻夫妇指引方向。伴随着妖族气运的日益壮大,她也总算是重获了生前的自由。 故而,她也就能更加自然地与之互动。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行为互动背后,便是最为真挚的陪伴。 对于这位末代妖神来说,这种陪伴的情谊,就是她生前足以奢望的东西。 孱弱猫族少女,踏上了妖神的巡礼。 在巡游的过程中,她并没有获得前代妖神们的荣光,她在所行道路上见不到缤纷的鲜花,反而多是虚伪的颂歌。 在那个内忧外患的时期,没有谁愿意见到新任妖神的诞生。因此,在她真正成为妖神之后,身边却是连个愿意说话的人都没有。 妖族曾流传着一则传说,说是向虔诚地向妖神巨树许下愿望,在来年兴许就会迎来实现愿望那天。 这则传说是真的。 只不过实现愿望的方式……却显得有那么点朴实。 这个故事还要从第九代妖神说起。 传闻九代妖神和末代妖神一样,也是在年幼时就被天道选中,并凭借自身毅力顺利走完巡礼之路,成为了妖神。 九代妖神上位时,也面临与之末代妖神的困境。 她被众多妖王们架空,逐步沦为了妖庭的吉祥物,迫使妖族秩序陷入混乱。 即便如此,九代妖神却并未就此绝望。 反而是在尽力地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从而增强自身在妖族内部的影响力。 妖神巨树许愿的传闻,便是从她这里开始流传的。 在某次偶然的机会下,九代妖神通过心灵感知,知晓了某对妖族夫妇在妖神巨树许下的质朴愿望。于是,九代妖神便以自己的方式,替这对妖族夫妇的实现了心愿。 此后,九代妖神便一直做着这样的事情。 她也通过此类琐碎小事,在妖族基层积攒名望,以此便让她在往后彻底取回妖神权柄,而埋下铺垫。 简而言之,这个故事便是九代妖神“夺权之路”的缩影。 孟天心在刚上位时,也想效仿与之拥有相似境遇的九代妖神。等到亲自实践时,她却发现,情况与故事中的并不相符。 人们在妖神巨树下许的愿望,并非故事里所讲的那般质朴……相对来说,都显得很是贪婪,且无法实现。 后来,等到孟天心长大了些。 她才知道,故事不过是对于九代妖神的美化。 九代妖神之所以能够成功夺权,是因为她是九尾狐族的后裔。 因此,所谓实现心愿,也不过九尾狐族在幕后收买人心而已。直至九代妖神获得了绝大多数妖族的支持,她和她背后所代表的九尾狐族也开始发迹。 知道真相,末代妖神的梦也就迎来了破碎。 她逐渐开始质疑,质疑天道为何要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期,把出身低等的她,选为妖庭之主。 明明有更多的人,会比她更适合力挽狂澜。 为何偏偏就选中了她? 尽管满怀期许地走完了巡礼之路,但她所要面临的,却是幅绝望景象,以及自身的无能为。事实就是,她身为至高无上的妖神,却无法找到让妖族通往未来的路…… 什么也做不到。 这是独属于“末代君王”的悲哀。 ……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上天为何要把她选为妖神。 “因为这样……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孟天心小声呢喃着,随即再度流露出坚定的神色,“唯有让出妖神的权柄,我才能给吾族铸就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所以,拜托你们……请成全我!” 孟初染看着这位末代妖神决绝的神情,不禁有些发愣,她拽住猫尾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她知道,现在不论说什么,都已然无济于事。 这时,姜墨伸手搭在了孟初染的肩头。 他满脸笑意地看着孟天心,温柔地鼓励道:“去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温和声音闯入末代妖神的心扉,心中的暖意让她忽地眼眶发热。许是不想在这对夫妇的面前露出丑态,她便赶忙地摇了摇头,抛却杂念。 “愚蠢的人族,可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她仍旧是以自己的方式,给姜墨夫妇留下一句话后,便朝着祭坛走去。 孟初染仍要想动手阻止,却是被姜墨拦了下来。 紧接着,姜墨声音便在她心中响起:“她既然已经坚定地选择了她的路,那么便就任由她去吧……” “但是,我怎能眼睁睁地……” 话没来得及说完,姜墨的心声便再次响起:“当然,我们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救她。毕竟,我可不想看见我家娘子难过。” …… “尊敬的妖神大人,请容许我再次向您启奏。假使您执意要修改本届万妖王座的规则,那么您将会失去所有的妖神权柄。 “碍于您现在的状态,您在失去妖神权柄后,将会彻底消失于世间。 “您是否还要继续?” 孟天心满心决然地站在祭坛前,只觉得塔灵很是聒噪。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选择。 紧接着,塔内再次响起了钟鸣与号角声。 孟天心的身躯再次覆上了一层白芒,她八岁的身体随即就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这是末代妖神枕月天心全盛期的姿态。 白发,猫耳以及倾世容颜…… 她的样貌,原本很难让人产生她是妖神的联想,但在此刻却莫名地多出些,神明应有的神性。 “吾问,汝答。” 妖神少女空灵且缥缈的声音,在塔内回荡而起。 塔灵似是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这才恭敬的回答道:“是,尊贵的妖神……陛下。” “当前哪些规则,是能修改的?” 塔灵回答道:“禀妖神陛下,理论上来讲万妖王座的规则都是不可修改的,但初代妖神在创造规则时,也曾留有口谕…… “初代妖神曾言,若在必要的情况下,每任妖神皆有权修改部分规则,但在修改规则后,也将彻底失去妖神权柄。” “汝且直说哪些部分是能修改的就行。” 塔灵沉默些许时间后,回答道:“……严格上来讲,初代妖神并未在修改规则上设限,仅仅是要求万妖王座能够顺利地,且必须是在满足‘相互厮杀’的条件下,决出最终的登临王座者即可。” “原来是这样嘛,初代妖神也真是残酷无情……”妖神少女呢喃着陷入沉思许久后,说道,“能否修改参与王座争夺者的入场资格?” “应该可以,不过选召王座是为塑造绝世妖王而存在。如若妖神陛下是想降低参与王座争夺的门槛,让更多的选手加入其中的话,我强烈建议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仅会致使选召王座的名额被白白浪费,也会让完全不够资格登临王座者,在天象法则的倾轧下,身死道消。” “那好,吾再问你……”妖神少女似是终于有了主意,再次提问道,“假使在王座争夺的最后,没有出现胜利者,又会如何?” “没有出现胜利者的情况,在往届也曾出现过。这本身就属于王座争夺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过的结果之一,故而,万妖王座不会受此影响。” “既是如此,那么吾便将本届万妖王座的规则,修改为……” 许是妖神少女后续的话牵扯到了万妖王座的“存在逻辑”,因此后续实际修改规则的内容,在旁观望的姜墨夫妇,便没能听见。 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妖神少女的身影也在肉眼可见地变淡。 “娘子,我们也该是时候出手救女儿了……” 姜墨的话音刚落,气势磅礴的吟唱声,便已然盖过了选召之塔的钟鸣与号角声。 三道镌刻于此间天地之源头的太极阴阳图,便在此显现。紧接着,太极阴阳图分别显化成三种实物的虚影 其分别是古老的青铜镜、皎洁的冰晶权杖,以及苍茫的七色葫芦……继而,此间竟又再度出现一种有别于前三者的气息…… 这种气息的出现,让整座选召之塔都开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第368章 参天大树的起始 相较于前三者,这最后显现的第四种气息,就显得薄弱许多。甚至就连,第四轮太极阴阳图都没法完整构筑,表现得相当的破碎与凌乱。 这便是姜墨夫妇借由“云游仙的道途起始”,而感悟出的天道印之始源……虽说就目前的状态而言,这枚天道印就连碎片都算不上。 感悟的时间还是太短。 姜墨夫妇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让天道印之始源的雏形,趋于完整。先前感悟天道印之时序,姜墨夫妇就在时间夹缝里,感悟了十余年的时间。 如今能勉强做到让天道印之始源显现,还是出于前三者的加持。 当然,姜墨夫妇特地费尽心思地让天道印之始源在此显现,并非是他们想向谁展示自己的感悟成果,而是因为,天道印之始源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保全孟天心的办法。 天道印之始源诞生自云游仙的道途起始。 其实最初,就连云游仙自身都不知道起始在于何处。世人皆言,仙葫禁地乃是云游仙的道途起始,而实际上云游仙却说,他的道起源于七色葫芦藤。 后来,云游仙重回仙葫禁地,便开始了他的道途追溯。 他最先追溯到的,是七色葫芦的种子“来生”,来生亦有无限可能。在之后的漫长时间里,云游仙都认为七色葫芦的种子,就是他的道途起始。 直至,一棵参天巨树出现在他的梦中。 七色葫芦乃是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不论此生还是来生,它皆是因妖神巨树而神秘。 如此看来,难道妖神巨树就是云游仙的道之起始? 在前些时日,姜墨和孟初染一起在妖神树下参悟“起始”时,姜墨心头便一直萦绕着这个疑问。 他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据他对妖神巨树的了解,就觉得妖神巨树应当不具备“起始”的特性,或者说,是不具备任何“天道本源”相关的要素。 至少,他的确从未听过此类说法。 换言之,高度与妖族绑定的妖神巨树,理应不具备“世界起始”的特征。 云游仙追溯到的那棵树,真的是妖神巨树吗?亦或者说,妖神巨树……其实也并非真正的起始? 那么真正的起始在哪? 姜墨知道,假如他不搞清楚这点,或许便无法让天道印之始源,与之其余三种天道印融会贯通。这种情况,也必然会成为阴阳两仪之道的瓶颈…… 好在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为此感到焦虑。 他们相信,待到来日修行感悟加深,必定能找到答案突破瓶颈。 …… 伴随着破碎的太极阴阳图逐渐隐没,第四种实物虚影便以此为基座,被天象法则之力勾勒出一道浅显的轮廓。 根据其轮廓能够看出,这是一棵参天大树。 由于是首次显化天道印之始源,姜墨夫妇在看见参天大树出现时,心中也不禁感到有些意外,这所显化的意象,居然不是山河书院的云游墨笔…… 若是细细想来,这其实也算合理,毕竟云游仙已经把他的传承拆成了两份。 既然姜墨夫妇这边得到是真正的起始,那么山河书院那边的传承,就理当更为注重起始之后的……无限可能。 继昆仑山之战后,这是姜墨和孟初染第二次全力施展天道印的权能。夫妇俩也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合二为一”的感觉,以至于说,较之上次还更加清晰了些。 虽然现在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天道印之始源的增加、还是第二次施展,致使了“这种状态”的逐步加深…… 但能够预见的是,夫妇俩距离“彻底失去彼此”,或许已然不远。 此时,正在尝试修改万妖王座底层规则的妖神少女,也注意到了姜墨夫妇制造出的动静,她望向眼前苍天大树的虚影,心生恍惚。 尽管这道虚影并非是真正的妖神巨树,但她却有种与之心意相连的感觉。 妖神少女忽地面露哀伤,轻声呢喃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管我吗?” “这二者并不冲突。” 难辨雌雄的声音,忽地在妖神少女的心中响起。这声音,仿若是姜墨和孟初染的声音杂糅在了一起。 妖神少女茫然无措地向周边看去,却是没能找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但奇怪的是,她却能够感觉到,姜墨夫妇就在她的身旁。 为何无法观测到他们? 妖神少女的心中忽地冒出了这个疑问,但现在却并非是深究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规则的修改已经进行到尾声,她的身体也已经趋于透明。 她很快就要消失了。 尽管她很清楚,如今已经掌握三道天道印的姜墨夫妇,已经是不能以常理论之的存在,但她说到底,都只是个孤魂野鬼。 她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和妖庭一起葬送在了火海之中。 上苍亦无法逆转死亡,何况姜墨夫妇呢? 好在她能在这最后的最后,做了一件妖神应该做的事情。 她无愧于本心、无愧于妖族,亦无愧于上天的选召! 我现在,算不算是位合格的妖神呢? …… “不管你是不是合格的妖神,但在此之前,你也是孟天心,是……我刚认不久的女儿!” 男女声相互混杂的话语,再度在妖神少女的心中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虚幻的参天大树逐渐凝实,郁郁葱葱的枝头在顷刻间,便开满了白花。 妖神少女仰望着,她以往已然看过千百遍的花朵。忽而想起,曾经有位猫族少女,把祈愿树的传说信以为真,就也曾在树下许愿。 “等到将来妖族重归和平,我想成为一位寻常的妖,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猫族少女的愿望很朴实,但对她来说,却显得有些贪婪。 自从她成为妖神那一刻起,她的结局便注定悲伤。 好在,她现在可以用不那么悲伤的方式迎来结束,但她想要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的愿望,终究无法实现。 “细细想来,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挺羡慕蠢鱼的……假如,我只是被你们回来的寻常猫妖,或许我也能像她们一样,过着没有烦恼的生活吧。 “不过在最后时刻,我也要真诚地感谢你们,为我、为妖族的复兴所作的一切…… “谢谢你们,但再见了……” 直至妖神少女最后的道别回荡塔内,其瞻仰参天大树的身影,也全然消失不见。 …… 此间,忽然吹起了一阵不知来处的风。 风吹落了树上的白花。 花瓣翩然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继而,花瓣似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在树下汇聚成堆。最终,这些花瓣竟是变成了一只蜷缩着身体的白猫。 “哎……” 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参天巨树的虚影就此消散,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便把仍旧处在昏迷中的白猫,抱在了怀里。 “都说着做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我们哪能眼睁睁地让你消失呢?”说到这里,姜墨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孟初染,轻笑道,“娘子,你说对吧?” 孟初染此时眼眸中也满是无奈,叹息道:“猫这种动物就是这样,傲慢自大又喜欢自作主张。以前就听朋友说过,她家养的猫就经常担心她挨饿,每晚都会抓一只老鼠放在她的床头……” 类似的传闻姜墨当然也曾听说过,只能说猫这种的动物就很神奇…… 哈基米是这样的。 姜墨把昏迷的白猫,交给了孟初染,接着摆出了标准的和善表情,看向祭坛中央的塔灵,问:“我说塔菲啊,你能告诉我,我家猫把你制定的万妖王座的规则,改成什么样了吗?” 在说提问的时候,姜墨却是特地“把你制定的”这五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时,塔灵的模样竟是莫名地发生了扭曲,最后变作了一团看不出形体的灰色雾影。 塔灵的声音同时发生了改变。 “你是怎么发现的?” 灰雾里传出的声音也像是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清其性别。 姜墨笑眯眯地说道:“怎么发现?这当然是我亲眼看见的啊!不知我是该把您当作初代妖神陛下,还是历任妖神死后的神性结合体呢?” 灰雾中传出一声轻笑,称赞道:“不愧是灵犀选中的天命者,竟是看穿了本座的所有底细,但本座还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出,本座是‘神性的结合体’的?”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神性’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姜墨解释道,“但是,我家猫先前说过,在更早些的时代,灵犀妖域的龙凤及其后裔,都具备‘神性’。 “我姑且将这个时代,称之为神话时代。 “伴随着神话时代落幕,诸神黄昏的到来,神话后裔血脉里的神性被相继剥离,妖族的时代才真正到来。 “后来,许是上苍不忍生灵涂炭……亦或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就在万千妖族中选定了一位代言人,并再次赋予了其神性,使之成为妖族的唯一神明。 “其实我在得知妖神的存在时,心中就有个疑问,为什么灵犀妖域的巅峰修行者,会屈从于空有名头的妖神? “我想,神性或许就是答案,这恐怕也是妖神与绝世妖王的最大差别!” “不错的推断!”听言,灰雾再次赞叹道,“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何你会认为本座是历任妖神的神性结合体。” 姜墨也是不厌其烦地继续解释道:“先前我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能,窥见了阁下之起始,似乎与初代妖神的神性脱不开关系。 “既然初代妖神在死后,其神性没能归还于天,那么会不会有种可能,历任妖神死后的神性,都被……选召之塔吸收了呢?” 听完姜墨的推测,灰色雾影顿时发出了状若癫狂的大笑:“灵犀天命者……呵呵,你果真比我想象还要可怕……” “事已至此,不知阁下可否说说,您此番作为的用意何在? “当然,这是因为我很想知道,您为何要以再启万妖王座作为威胁,诱使我家猫主动献出她的神性……即便这会要了她的命。 “我希望,阁下最好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一开始,姜墨就对“万妖王座的再启”这件事,怀有疑虑。 就像姜墨最开始就曾询问过塔灵,为何要在如今妖族气运尚且处在复苏过程中,就迫不及待地再启万妖王座。 就在刚才,伴随着天道印之始源的显化,姜墨夫妇不仅看到了妖神天心的起始,也看到了这座选召之塔的起始。 也就在此时,姜墨夫妇便察觉到了“塔灵的异样”,以此彻底证实了姜墨心中的疑虑。 万妖王座再启的背后,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灰色雾影的癫狂笑声虽还在继续,灰雾中却有另一道声音,给姜墨做出了解释……或者说,是给姜墨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作为至高无上的神明,是何等令人愉悦的感觉吗?” 姜墨眼神微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灰雾中的声音却是自问自答:“作为天底下唯一的神明,吾可以享受世间万灵的敬仰,吾亦可以肆意地把世间,改造成吾想要的模样!宏图伟业,即刻便能铺陈!极乐迷醉,唾手即可沉沦!这世间就没有任何存在能约束于吾!”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姜墨平静地问道。 “代价便是,吾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享受完这一切后,平静地接受死亡。” 姜墨继续问:“你不想死,你想延续自己的神位?” “不错!”灰雾中的声音再度陷入癫狂,“既然我已经按照祂的吩咐,给世间重新制定了秩序,祂为何就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为何好处全是祂得了去?为何我尽心尽力做完一切后,所面临就必然是卸磨杀驴?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姜墨倾听越发癫狂的声音,表情却是没有任何的动容:“于是,你借助选召之塔的塔灵作为容器,拘留妖神死后的神性,以此避免神性归还于天? “如此,你便寄希望于在聚集齐全部的妖神神性后,成为真正不受约束的神明?” 第369章 谁人送行的丧钟 许是姜墨的话语起了作用,灰雾内的癫狂声音却是逐渐趋于平静,反问道:“同为灵犀天命者的你,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灵犀天命者。 迄今为止,姜墨夫妇已有许多类似的称呼,与之最为相近的,是妖神天心曾把他们称作“天道眷顾者”。 二者并无本质的区别,只是在不同时代的,不同叫法而已。 不过姜墨和孟初染就是当代的“灵犀天命者”,这一点却是货真价实。就像五大仙门的创立者和血魂教教主,便是上一代的“灵犀天命者”。 上古纪元的妖神们,想来就是那个时代的“灵犀天命者”。 就如时光老人的遗言所述,身负天道印者,必将背负某项使命。上古纪元的妖神们,也将按照上苍的意愿,替妖族制定并维持相应的秩序。 “神性”应当就是类似于“天道印”的东西。 故而,不论是上古时代的妖神,还是当前纪元的天道印持有者,这二者的命运轨迹都是相近的。 天道印的持有者,在奠定修仙界的格局后,自身修为境界也达到了顶峰。 这时,就有个无法规避的抉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不论怎么选,他们都得不到自身想要结局,尚且还没有活够的他们,就果断地藏匿行迹。 在苟且中度过了数千年。 上古纪元的妖神们,想来也多是类似的念头。以另一种角度来看,初代妖神选择保留神性的做法,其实也和当代的天道印持有者们很是相似。 故而,灰雾中的声音才会问,同为灵犀天命者的姜墨,会不会觉得这很不公平? 说实话,姜墨和孟初染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夫妇俩现在也在被这个问题困扰。 伴随着天道印感悟的加深,姜墨夫妇在逐渐失去彼此的概念。这对于姜墨和孟初染来说,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 毕竟他们最初是为了要恒久相伴,才逐步踏上了这条路。现在天道却告诉他们,这条路的尽头,依旧还是夫妻俩逃不开的宿命。 姜墨夫妇不是没有产生过,与上古妖神类似的念头。 凭什么他们既要尽量去完成天道赋予的使命,却又不能得偿所愿? 这会不会显得过于不公平了些? 但其实,在最开始天道便给予了他们回报。 若是一切都按照正常发展,姜墨和孟初染都已经死在了心魔劫下。他们不会重生,不会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更不会相知相伴至今。 往后能否永世相守,便需要靠他们自身去争取。这才是独立于天道使命以外的,属于他们的真正的路。 以另一种角度来讲,其实上古妖神,也只是想要争取自身的道路。 不同的,在于自身心态,就像是前世渴求永恒的姜墨那样,陷入了偏执。之所以陷入偏执,是因为依靠着“灵犀天命者”的身份,能更加地接近于永生。 修行者都渴望长生久世。 奈何,古往今来却没有人能真正做到。 若是能想明白这点,便不会陷入偏执,反而会越发珍惜不断探索前路的过程。 前世已然行将踏错。 如今重来一世,姜墨和孟初染都时刻警醒着自己,避免再度为此滋生心魔。 故而…… 姜墨现在虽是无法给出答案,但夫妇俩也无法认可上古妖神的观点。 “或许迄今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仍在天道的安排之中……” 姜墨收起略显惆怅的情绪,叹息道,“就好比,现在的你虽是得到了最后一份妖神神性,却依旧没能得偿所愿地成为真正的神明。 “你想要的自我救赎之道,可惜并不在此。 “反倒是不如某位出身低贱的末代妖神,她以自始至终都在贯彻妖神使命的方式,换得了上苍垂怜,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即便现在的她,已然不再是妖神,仅仅是只再寻常不过的白猫。 “在很多时候,往往只有最朴实的愿望,才最容易被实现。” 这番话语对于上古妖神的执念来说,就仿若超度的祝颂。上古妖神沉默了许久后,灰雾中才再次传出声音,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是疲惫。 “她……难道不是被你所救吗?” 姜墨自嘲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原先我的确是想过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柄,再度还原出她最初的模样,但死亡乃是众生皆无法逆转的结局…… “我借助天道印的权能,仅仅是追溯到了她的起始,能够还原出的,其实也只是暂时的虚影,而无法真正让她复生。 “白猫复生的真正原因,是妖神巨树实现了她的小小愿望。她说,她想以寻常妖精的身份,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是这样吗……” 灰雾中随即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声叹息似也引起了选召之塔的共鸣,塔内再度回荡起钟鸣声,其声不似先前那般恢弘,却是尽显哀悼之意。 仿佛是给谁人送行的丧钟。 萦绕在祭坛上的灰雾与诸神执念,在钟声里逐渐消散。紧接着,选召之塔的塔灵也变作了其原本的模样。 姜墨微笑着看向依旧和孟天心一模一样的塔灵,再次问道:“我说塔菲啊,你能告诉我,我家猫把万妖王座的规则,改成什么样了吗?” “远道而来的客人……不,禀告塔主大人……” “等……等等!”就在塔灵说出这个出乎意料的称谓时,姜墨便急忙打断,“你称呼我什么来着?” “塔主大人。” “我什么时候成为塔主了?” “禀塔主。”塔灵恭敬地解释道,“就在刚才,历任妖神陛下留下遗命,任命您为选召之塔的塔主。” “啊?不是,这合适……” “咳咳!”孟初染及时以咳嗽声制止了姜墨的惊慌,故作镇定地问,“既然我们现在被任命成了选召之塔的塔主,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现在也拥有了修改规则的权限?” “抱歉,塔主。您现在依旧没有修改规则的权限。” 孟初染急道:“为什么啊!” “因为唯有每任妖神才具备修改规则的权限。” “那我这个塔主名头有什么用?” “往后二位塔主进出选召之塔,将不再受到限制,也可以随意使用塔内的设施。” 孟初染眼神古怪地打量着塔灵,问:“说说看,你这塔内都有哪些设施?” 塔灵就塔内设施进行了介绍:“选召之塔现今共有五层,每层对应一位绝世妖王的道场。绝世妖王的道场是绝佳的修炼所,以往选召之塔会对外开放道场,以供低阶修行者进入道场,参悟相应的天象法则。 “二位塔主大人,将有权进入任意修行道场。” “听起来倒是不错……”孟初染随口嘀咕了一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现在绝世妖王都已经陨落,这修行道场还能用吗?” 塔灵答道:“禀塔主,如今绝世王座已然空缺多年,各层的修行道场,皆已失去了其原有的作用。” “失效啦?那你刚才不是在说废话嘛!” “抱歉,塔主……” 孟初染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质问道:“你这里有哪些设施是有用的?” “禀塔主,在选召之塔封闭多年的情况下,塔内的绝大多数设施,都已经失去其应有的效用,需待来日吾族复兴,气运重回鼎盛,选召之塔才能恢复如初。” 孟初染听言就欲发怒,塔灵却已经是抢先说道,“不过,涉及万妖王座的相应观测设施,目前还能使用,届时在万妖王座举办之际,塔主大人就能来此,观测万妖王座的全部过程。当然…… “二位塔主大人,现在也失去了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 听见这番说辞,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了一眼。继而,便由姜墨开口问道:“想来身为塔主的我,现在应该有权知晓,万妖王座的相关规则吧?” 塔灵为此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经过前任妖神的规则修改,本届万妖王座将在一年后开启,届时将会选定五位参与者,五位参与者将会被送进“任意古战场秘境”。 五位参与者将在任意古战场秘境内,与其余六位英灵角逐拼杀,唯有成功击败全部英灵,并活到最后的参与者,才能离开古战场秘境,回到选召之塔加冕为王。 被古战场召唤的英灵,将会被赋予其生前的完整战斗意志,且会为其虚构认知概念——只要在万妖王座中拼杀到最后,就能得到完成生前未尽之遗愿的机会。 故而,近乎无限等同于其生前的英灵们,将会想方设法地成为最终的胜者。 尽管本届万妖王座仅有五人参与,但其精彩程度,将不会逊色于以往的任何一届。 …… 姜墨和孟初染在得知本届万妖王座的规则后,心中便浮现出庆幸与忧愁,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情绪。 庆幸的是,此种规则彻底了杜绝同门相残的情况,且将最多死亡人数控制在五人之内;忧愁的是,参与本届万妖王座的五人,将会身陷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的险境…… 要知道万妖王座中的英灵,都是在往届中成功厮杀到最后的胜利者,他们必然都有着远超寻常四境妖王的实力与胆识。 何况他们还被虚构了认知…… 想在这些过往英灵中脱颖而出,实在是强人所难。 这规则是孟天心修改的。 姜墨当然不会对此有太多抱怨。 他清楚,万妖王座的规则能被改成这样,必然是孟天心能够做到的极限。 现在,则还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摆在姜墨夫妇的面前。 就目前而言,谁会被赋予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呢?以往万妖王座的参与资格,是选召之塔自行选择,后来则逐渐演变成为了妖族各自争抢。 如今,姜墨和孟初染都已经成为选召之塔的塔主,已经彻底失去了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那么参与者人选,就必然会在除他们以外的“十余位四境修士”内,进行挑选。 姜墨看向塔灵,语气严肃地问:“这五个参与名额,是如何选定的?” 塔灵回答道:“禀塔主,按照往届万妖王座参与资格的选定规则,选召之塔会事先在符合参与条件的修行者中择优挑选。 “被选中者,在万妖王座正式开启前,都有权把参与资格,让渡给其他符合参与条件的修行者。” 也就是说,参与者仍旧是选召之塔自行遴选,但被选中者则有权让渡自身的资格。 这个让渡规则,想来便是当初引发妖族争抢资格的主要原因。 虽说让渡规则会引发妖族的内乱,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让渡规则也给予了那些无意参与王座争夺者,选择的权利。 姜墨继续问道:“选召之塔是否已经选定参与人选?” “是的,塔主。本届万妖王座的参与人选已经初步拟定,选召信物将会三个月后,相继送至参与者的手里,届时参与者也可凭借选召信物,进入塔内,给其他符合参与条件者,让渡选召信物。” “我能否提前知晓选召之塔,初步选定的参与者是哪些人?” 姜墨再次提出提出的问题,让塔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没等多久,姜墨便在塔灵的口中,听见许多较为熟悉的名字。 其分别是:陆瑾元、沈砚清、陆见铭、魏长风,以及杜天河。 惊蛰仙宗前惊蛰峰首座陆瑾元,和山河书院大先生沈砚清,剩下的便是凌霄榜前三名……这便像是塔灵说的那样,是择优挑选。 不过就当今修仙界而言,或许再难找出几个比他们更加优秀的四境修士了。 万妖王座的正式开启,距今还有一年时间。 姜墨想提前知晓选定名额,自是想给被选中者更多的准备和考虑时间。 万妖王座既是场残酷的生死考验,亦是场绝无仅有的通天机缘。 登临绝世王座者,将会成为一代绝世妖王,成为无限接近于第五境界的最强修行者。 如今绝世王座尚且空缺,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五位参与者能够在与英灵的搏杀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么绝世王座便必然会有其席位。 第370章 细细权衡的选择 “最后,我还有个问题。”姜墨说道。 “塔主大人请问。” 姜墨皱眉盯着祭坛上呈现的五幅画像中的,陆瑾元的画像。这位惊蛰峰的蜀山掌门,较之早年“精明中年男人”的形象,已然是相去甚远。 此刻在画像中的他,是一副白发白须的老者形象。 陆瑾元如今估计是已有五百岁余岁。 虽说按金丹修士的标准六百载寿元来讲,他仍有近百年的寿命,但金丹六百载实际上不过是理论上的寿元上限。 许多金丹修士往往活不到六百岁,大多数都会在五百余岁的时候身死道消。 这就像是世俗凡间所讲的“五十而知天命”。 在凡间,多数非贫困出身的凡人,理论上都能活到五六十、甚至七八十岁,但只要是年纪超过了五十岁,再往后的岁元,便会更加的说不清楚…… 往往就是多活一年是一年。 寿命一事放在金丹修士身上,也是类似的情况。金丹修士年过四百就会快速衰老,年过五百便会时刻都要面临寿元大限的到来。 到底还能活多少年?寿元大限究竟什么时候会到来? 这些问题都是轻易不能说清楚的。 姜墨记不太清楚前世陆瑾元具体是活到了什么岁数,但估算下时日,现今应该也快到了陆瑾元彻底退隐的时期。 没成想,他却是在这个关键的时期,被选召之塔选中。 故而,姜墨便想问:“如若登临王座,成为绝世妖王者,能否延长寿命?” 塔灵回答道:“绝世妖王严格来讲,并未超脱第四境界的范畴,因此就理论上而言,成为绝世妖王的修行者,不能增加自身寿元的上限。但…… “在成为绝世妖王的同时,也就表示其气息状态会再攀巅峰。这会使得已然步入衰老期的修行者,能够以巅峰状态,安稳活到其自身的寿元极限。” 也就是说,假如陆瑾元能够登临王座,那么他就必然能以巅峰状态,安稳活到金丹六百载的寿元上限,再不用因寿元将至,而终日惶惶不安。 姜墨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再度浮现出些许疑虑。 假使把万妖王座的事情传回惊蛰仙宗,这会不会引发惊蛰仙宗、乃至四大仙门的动乱?就像曾经的妖族那样,为了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争得头破血流? 毕竟此等机缘对于很多金丹巅峰修士来讲,是极具诱惑性的。 尽管其中风险巨大,但若非亲自体验过,旁人怕是很难对此产生具体的概念,以至于某种“赌徒心理”,还可能会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为此搏命。 姜墨满脸严肃地转头看向孟初染,低声问:“娘子,关于万妖王座的参与资格可以让渡的规则……你说,我们是不是暂且隐瞒比较好?” “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孟初染很快就理解了姜墨的想法,回答道,“就算我们主动隐瞒,但你们确保这座破塔,到时不会把规则说出去吗?” 在姜墨夫妇相继把目光转到塔灵这边时,塔灵就已经作出了回答:“禀告塔主大人,告知参与者详细规则,乃是必要的流程,不可更改……” “呵,我可没说让你改!”孟初染当即给了塔灵递了个白眼。 “所以说……”姜墨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话中的关键,“规则只会告知被选中的参与者是吗?” 塔灵对此并未作出回答,许是默认。 “如果只是告知被选中的参与者的话,这事就好办了……” 姜墨心中有了主意,再次以严肃的表情看向塔灵,“在告知规则的过程中,能否适时地和他们着重强调,参与万妖王座的风险程度?” “抱歉,塔主。请恕我无法理解您这段话的具体诉求。” “嗯?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塔灵沉默了会,才回答道:“在规则中,已然明确表示本届万妖王座的每位参与者,将会与六名英灵展开殊死较量,唯有成为最后的胜者,才能取得一切殊荣。 “在此番叙述中,显然就已然表明了其危险性。” “行吧,那我换一种问法……”姜墨无奈,只得重新再问,“你能不能再跟他们着重强调一下,英灵的强大?” “明白,塔主大人。”塔灵诚恳地回答道,“三个月后,在正式确定向五位参与者发出邀请时,选召之塔也会相应告知,他们各自所要对阵英灵的简略生平及其战绩。” “哎,也只能这样了……” 姜墨之所以让选召之塔向参与者强调其危险性,是因为他想让参与者们,在知晓名额可以转让的同时,仔细权衡利弊。 旁人或许不清楚,万妖王座的英灵有多强大。 姜墨却是可以预见的。 绝世妖王是几乎能和五大仙门创立者相提并论的,上古最强修行者。 万妖王座的英灵,则都是在往届厮杀中活到最后,且在最后挑战绝世妖王过程中落败的角色。即是说,这些英灵都是仅次于绝世妖王的巅峰强者。 本届的参与者们,各自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六位强敌。 故而,在姜墨看来,万妖王座压根就谈不上机缘宝地,这完全就是十死无生的无间地狱,以至于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份参与者名单,就像是在看被生死簿划去的名字。 更何况在这五人之中,有两位是他的好友,还有一位是他的长辈。 他岂能眼睁睁地放任他们去送死? 假如把“可以让渡名额的规则”公布出去,不会引发修仙界动乱的话,姜墨还真就想让某些有意延寿者,主动把好友和长辈的参与资格拿走。 奈何究竟不能这般以己度人…… 姜墨只能暂且退一步,先告知他们此行之艰难,好让他们知难而退。若是他们都能自行把名额给让出去就最好。 反正不论最后结局怎样,姜墨都不想看见长辈好友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白白丢了性命。也只有经过细细衡量后做出的选择,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第371章 待来日走到尽头 问完相应事宜后,姜墨夫妇就离开万妖王座的遗迹。 姜墨和孟初染重新骑着骆驼踏上归途,相较于来时,返程的路途就要轻松很多,这都要归功于先前在尾随强盗的遗物里,找到的沙漠地图。 不过,却没了来时的欢声笑语。 在行进途中,被孟初染抱在怀里的白猫,依旧处在昏迷当中。姜墨和孟初染也都各自怀着惆怅的心情。 经过此行,夫妇俩知晓了很多事情。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目前足以证实,身为“灵犀天命者”的最终结局,似乎都不会太好。他们俩,终归是要面临那个无法逃避的宿命。 其次,便是万妖王座的参与人选……尽管姜墨已经在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不要掺和万妖王座,但他也很清楚,许多事情不是他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 “姜墨,你觉得……他们会主动放弃参与万妖王座吗?” 许是受不了一路沉默的孟初染,终究还是问出了夫妇俩此时最为在意的事情。 “谁知道呢……”姜墨满心惆怅地叹道,“假如可以的话,我是真不想让他们去,但细想下来,却只是感到一阵无力。 “这一个个,都是犟种!估计劝不动……” 山河书院的大先生沈砚清和蓬莱仙岛的杜天河,这两位暂且不论,其余三人都和姜墨颇有交情。他们的秉性,姜墨都相当清楚。 “哎,就先说陆瑾元吧…… “都说这老家伙一辈子谨小慎微,但接触多了就知道,他们这辈人都是一样的心高气傲、固执又刻板……像什么杜承平、柳映川,就全是这样的! “想让他把名额让给别人,我看几乎就没这个可能。 “再说陆见铭吧,这也是个纯犟种,何况先前他还通过因果律书得知,万妖王座里疑似存在,替楚烟烟解除无常诅咒的办法。 “这下要想他让出名额,我看是难如登天!依我估计啊,陆见铭和陆瑾元这对师徒,指定还要为此事掐架!” 孟初染接过话茬,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毕竟他们都是蜀山的掌门,多少都要替蜀山的未来着想的嘛……” “他们真要替蜀山着想,就应该好好待着,哪都不去。”姜墨无奈吐槽。 孟初染接着问:“那魏长风呢?” “要说这魏长风嘛……”姜墨仔细想了一会后,不禁苦笑道,“这御法仙宗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咯。” 这说来说去,要说姜墨最担心的还是陆瑾元。 其余二者的再怎么说,也都有“前世定数”兜底。 陆见铭注定会成为蜀山掌门,他不管参不参与万妖王座,都有很大概率能活到他成为蜀山掌门的时候;魏长风也是同理,虽说姜墨前世并没有和魏长风有太多交集,但他也必定会是将来御法仙宗的执法殿殿主。 此事暂且没有发现有上界修士干预的迹象,故而某些定数就应当不会被改变。 这二者的安危,姑且是可以不用太担心。 陆瑾元则不同。 按照前世时间线的发展,如今已然临近陆瑾元正式让位并退隐的时期,也就是说,陆瑾元之于世界变局,变成了“弱相关”的存在。 简单点说,就是他的生死将不会影响天道定数。 这就像是柳映川的前世死亡结局和今世归隐结局,都不会对天道定数产生影响。故而,陆瑾元在陆见铭继位之后,他是归隐还是死亡……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陆瑾元真的去参与万妖王座,唯独只能以死亡的作为结局。如若他能成功登临王座,那么很多事情都必然会发生改变,天道定数却不允许被改变。 以至于说,灵犀妖域如今所有的老辈四境修士,如若选择掺和万妖王座,其结果都注定会是以失败告终。 虽说于天道而言,陆瑾元的生死可以不那么重要,但对后辈而言,不论是陆见铭还是姜墨,都肯定是希望陆瑾元能继续活着,以归隐作为结局。 正因如此,姜墨才会为此而感到烦恼。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应该在结局到来前,主动地去做些什么。” 姜墨收起愁容,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就像我们知道逃不过这命定的纠缠,却依然选择十指相扣走完全程。待来日走到尽头时…… “或许,我们也能领受上天的垂怜,让小小的心愿得以实现。” 孟初染没有作出回应,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白猫,嘴角流露着浅浅笑意。 - 在地图的引导下,姜墨夫妇仅用了月余时间就离开了沙漠,重新回到了铸天城外的破落集市。 抵达集市的第一时间,姜墨夫妇就立即找到了,来时到过的杂货店。 这杂货店店主显然还认识姜墨夫妇。 在看见姜墨夫妇时,他的第一反应先是惊讶,紧接着就转为紧张,最后强装镇定地客套了起来。 “二位客官几月不见,不知此行可是收获颇丰啊?” 姜墨不动声色地,把两枚骆驼令牌,以及沙漠地图甩到了店主的面前。 尽管姜墨什么都没说,但这店主的额头上,却已经满是冷汗,他哆哆嗦嗦地收起骆驼令牌,然后把一袋灵石送到了姜墨的手里。 姜墨索性打开灵石袋一瞧,戏谑地说道:“哟,不是说交还骆驼,只退部分押金的吗?你这怎么全给我退回来了?” “呃,这……” 这一问却是给这掌柜的整不会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扯了个理由出来,“这剩下的……算是跟二位结个善缘,还望二、二位莫要嫌弃……” “呵呵,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姜墨言语看似和善,但举止却是半点不客气。 他拍打着柜台指责地图,说道:“再向你打听个事啊,这张地图你认识不?” “不、不认……”掌柜的下意识就想摇头。 “嗯?” 谁料,这掌柜的就被姜墨这么看了一眼,竟是当场跪倒在地,求饶道:“前、前辈!小的是真不知道哇,您就放过小的吧……” “你不知道,就去把知道的人找来,懂?” 第372章 口耳相传的秘密 姜墨夫妇很快就在这店掌柜的带领下,找到了铸天城外集市的负责人。 这人约莫有金丹初期到中期的修为,看似野路子出身,但明里暗里都能看出来,这人和铸天城内的几家富户,应该是有所往来的。 姜墨夫妇此行找到他,倒也不是为了刁难他,只是想知道确认手里这份荒漠地图的确切来历。 后来几经迂回,姜墨夫妇总算是很从这位金丹修士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事实果真不出姜墨夫妇的预料,这份荒漠地图的确是先前定居在此的低阶散修共同绘制。他们绘制这些地图的理由也很简单,也不过是为谋生而已。 在很多年前,这些驻留在铸天城外的低阶修士们,便巧合地在荒漠中发现了万妖王座遗迹的线索,尽管那时候他们并没能深入发掘,但万妖王座遗迹外围四散的古物碎片,却是成为了他们谋生的产物。 就这样,“荒漠的馈赠”成为了这些低阶修士们,口耳相传的秘密。 在以往探索荒漠的过程中,抱团取暖的低阶修士们就把各自探索到的,荒漠绿洲的具体位置都记录了下来,然后拼合成了如今的这份荒漠地图。 直至御法仙宗在西北荒漠内发现上古遗迹的消息不胫而走,铸天城外的这座破落集市中,就多了些闻讯而来的外地修士。 这些外地修士仗着自身修为鸠占鹊巢,反倒是把这些本地的低阶修士,都驱逐了出去。同时也从本地修士的手中,得到了这份荒漠地图。 难道他们只是把本地修士都驱逐出去了吗? 如果只是驱逐,何至于在这铸天城外,看不见一位炼气低阶的修士呢? 姜墨夫妇所知一切,都不过是这位金丹修士的一面之词,很难说其中有几分是真。 夫妇俩忽而想到,前些年曾经在这里援助过的那对姐弟,似乎其原先就是游荡在铸天城外低阶修士。 如今他们已然在铸天城黄家的安排下,成为了某位锻造师的学徒,想来他们也应该知晓荒漠的馈赠…… 假如当初再和这对姐弟多接触些许时间,就说不定能提前知晓万妖王座遗迹的存在。 那么这些在铸天城外挣扎生活的低阶修士们,或许就能躲过此劫…… 姜墨夫妇心怀此等想法倒也不是出于愧疚。 他们只是略有感慨而已。 从某种角度来讲,修仙界的最底层修士们,其实也算是灵犀妖域最艰难的群体,就算是凡人那多少还有御法仙宗的庇护,最底层的修士们面对生活与修行,却只能终日提心吊胆和小心翼翼…… 奈何这些境遇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哪怕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想必大多数都会做出相似的选择。命运的定数,从来都不会开玩笑。 姜墨夫妇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就把铸天城外发生的事情,汇总成一封信件与荒漠地图一起送去了御法仙宗。 这一切都和御法仙宗不胫而走的情报有关,他们在得到这份荒漠地图后,相信他们也会用合理的方式了却今日之果。 第373章 无能无力的现实 姜墨是许是注意到了刘廉的哀叹,转而认真地问:“师兄何以这般愁苦?” 刘廉倒也没有把烦恼埋在心里,而是堂而皇之地告知了在场的师兄弟。 这是他身为家主,绝无法轻易做出的选择。换作在场的几位师兄弟,也同样是因此陷入了两难,不知该作何回答。 唯独姜墨,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看着刘廉,回答道:“既然师兄在此等全然无需犹豫的事情上徒增疑虑,那么这不就恰好说明,师兄心中的某件事……亦或是某种坚持的重要性,已然与之趋同了吗? “如此不就恰好说明,师兄心中对此,其实早就已有答案了不是吗?” 刘廉被这番言辞,说得愣在当场。继而,他不禁摇头失笑,却是什么也没说,自罚了三杯。 八卦完刘廉的家事,姜墨就紧接着就看向了全程都在旁喝着闷酒的,少有掺和进话题中的司徵羽。 此时的司徵羽,相较于多年前的意气风发,却是颇显憔悴与疲惫。 都说这么些年,司徵羽既要处理小雪峰的大小事宜,也要接洽各种涉及音律方面的合作,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就连抽空照顾亲生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旁人难以读懂,姜墨却能看出司徵羽这般憔悴面容下,隐藏着的另一层底色。 “这说起来,近些年倒也没听说,司师兄的有新作面世。”姜墨故作轻松惬意地与司徵羽碰杯,调侃道,“难不成师兄真像外界说得那样,江郎才尽啦?” “呵呵,或许吧……”司徵羽却是没觉得难堪,苦笑道,“让师弟见笑了。” “师兄这哪里话!我和我家娘子,可是最先被师兄写进歌里的,何以说得上见笑二字?” 姜墨说着便给陆见铭使了个眼色,一边继续说道,“这要说最应该等不及的应该是陆师兄才对啊!司师兄此前不也说过,要给陆师兄写歌的嘛!” 这想法司徵羽先前也就给姜墨单独说过,现在突然被姜墨当众讲出来,惹得司徵羽也属实是有些挂不住脸面。 要知道,司徵羽和陆见铭在明面上的关系,至今仍未缓和。司徵羽今天能够坐在这里,完全是柳星原和刘廉的盛情难却,被强行拉来的。 陆见铭对此表现得就比较自然,像是个十足的损友那般,出言讥讽道:“哎呦,这还想着要给我写歌呢?话说这歌,怕不是你特地用来羞辱我的吧?” 司徵羽被这般讥讽,倒也是当场上头,瞬间没了素质,骂道:“我去你妈的,你爹我可没有还没有堕落到,要用音律来讽刺杂碎东西的地步。 “就你这种烂货,我还给你写歌?差不多得了,自个也不掂量掂量,你配吗?” 骂得这么难听,陆见铭也不是泥捏的,当场回怼:“还我不配上啦?搞得我好像很稀罕你给我写歌似得,就你那点水平配给我写歌吗?就搁这叫?” “呵呵,谁稀不稀罕谁心里清楚……”司徵羽当场反唇相讥,“就怕某人啊,这当了十来年的蜀山掌门,就硬是没能做出点功绩,让人想给他写点什么,都无处下笔啊!” 这番话也实实在在地戳中陆见铭的肺管子,他急道,“我*你妈的司徵羽,我寻思你今天就是存心过来恶心你爹的是吧?” “急了。” “你说我急,那我确实是急了。” 陆见铭索性就不装了,直接亮出了唇枪舌剑,直言道,“就是不知道,某人这十多年来,面对着心上人就在身旁,却不得不被房门阻隔在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现实,就怕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吧? “这眼瞅着情况日渐恶化,却无能无力的事实,又该是何等心急如焚呢? “你说是不是啊,司大乐师?” 第374章 白花与湖畔鲤鱼 听到司徵羽的这番解释,包括姜墨在内的吃瓜群众们,其脸色依旧是古怪未消。 这次是姜墨作为拷问代表被推了出来。 姜墨问:“听师兄这意思,你当时不仅没有因洛云袖的无端污蔑,而怪罪于她,还想着帮她度过这场因你而起的灾祸? “若是如此,我说师兄,你这未免也亚撒西得有些过头了吧?” 柳星原不解地问:“师弟,这亚撒西是什么意思?” 姜墨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姑且可以理解成温柔的意思,是我在曾经某个地方听来的俚语,呵呵……” 经由姜墨这番拷问,司徵羽竟表现得毫不在意,说道:“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类似的事情,我在小雪峰遇到过很多次,早都习以为常了。 “以往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也多是这样的处理。只能说,学舞蹈的姑娘,许多都是这样的……但不管怎么说,论辈分我都是师兄,在这方面多少要做好引导的…… “就是可惜,最后让洛云袖继续待在琳琅阁的真正理由,依旧是我与她之间的绯闻,但好在,结果终究是好的。” “这结果真的好吗?” 姜墨看着那影像里,洛云袖每每看着花栀语的身影时,都会流露出的特殊情感,他便能够听出,司徵羽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的强颜欢笑。 司徵羽在经历过万花筒幻境后,就曾亲自去找过洛云袖向她道歉。 后来又把花栀语托付给了她。 要说在这期间,司徵羽没有半点察觉洛云袖埋藏在心底的情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就像是花栀语拒绝“要给她找个姨娘”的提议那般,司徵羽也断然无法接受,洛云袖的情意。 尽管贸然把花栀语托付给洛云袖这件事情本身,就和“找姨娘”没有太多区别。 …… 恰巧这会,影像中的花栀语和洛云袖,来到一处景色秀丽的湖畔。 许是花栀语走累了,又许是她在这里看看风景,便要求暂时在湖畔歇息。接着,花栀语就坐在岸边,把一双嫩白的小脚泡在了冰凉的湖水中。 湖水的冰凉,似是让花栀语感到很是舒适,便邀请姜小渔和洛云袖与她一同感受。 姜小渔和洛云袖接受了她的邀请,与之一同坐在湖畔边歇息。 此刻,就见湖面上波光粼粼,却是忽然出现了许多鲤鱼。这些野生的鲤鱼色彩各异,竟是完全不怕人,相继游荡至湖畔边,给三人做起了足浴。 洛云袖许是首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却是不禁惊叫出声,在两个孩子面前失了态。 就在她疑惑,这附近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么多鲤鱼的时候。 花栀语和姜小渔,却是在背地里偷笑。 或许在场中,唯独姜墨才能看懂,这俩孩子为何偷笑。 在这之后,留影石中的画面一度陷入静止。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花栀语忽地靠进了洛云袖的怀里,像是睡着了那般。洛云袖看着怀中女孩的脸,再一次地流露出了,那种饱含某种独特情感的眼神。 这次的眼神很是明显,使得司徵羽再难回避。 他曾多次见过这样的眼神。 因为以往花泠弦怀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花栀语时,也同样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姜墨敏锐地察觉到了司徵羽表情变化,他转而笑眯眯地看向身旁的姜小渔,问道:“小渔啊,爹爹现在很好奇,小花到底是怎么看待洛老师的,你能跟爹爹讲讲吗?” “唔,要说这个问题的话……”姜小渔思考了一会后,却是说道,“虽说小花嘴上她不喜欢洛老师,但其实,她应该还是挺依赖洛老师的吧……”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影像中本应该靠在洛云袖怀中浅浅睡去的花栀语,却是睁开了眼睛。她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仅仅是轻轻地唤了声洛老师。 “嗯,怎么了?”洛云袖故作平静地问。 花栀语嗫嚅道:“我、我其实有句话,很久之前就想问洛老师了……” “什么话?” “我想问洛老师,你是不是想做我……”话说到这里,花栀语却是欲言又止,没能把后半句话问出来。 即便没说,但小孩子的心思还是比较好懂的。 众人都知道花栀语想问什么。 洛云袖也不例外,但她仍旧是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模样,明知故问。 “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花栀语微笑了摇了摇头,继而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想说,很感谢洛老师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许是花栀语这难得的坦率模样,让洛云袖很是不习惯。 紧接着,她又许是为了掩饰内心中的真实情感,很是不坦率地回答道:“既然知道,那以后就不要让我总操心!懂吗?” “呵呵,洛老师真不坦率呢!” “哼,人小鬼大!” 留影石留存的影像,到此便戛然而止。 在场众人看完这段“亲子互动”后,皆是神情古怪地看向了司徵羽。司徵羽本人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表现得异常尴尬,原先的哀伤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向来在各方面都比较循规蹈矩的刘廉,发言打破了僵局:“呃……我姑且还是想问问司师弟,你难道真的就没想过,给这位洛师妹一个名分吗?” 司徵羽立马摆出装傻充愣的模样,反问道:“名分?我要给她什么名分?”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柳星原这就看不下去了,直言道,“洛师妹对你女儿这般照顾,明摆着就是爱屋及乌。 “而且刚才小渔侄女也说了,你女儿现在很依赖洛师妹。你不能总是故意地去忽视这样的情况,到底是要给洛师妹一个交代的啊!” 刘廉立马附和:“这是该给个交代!柳师兄所言有理。” …… 在师兄弟们的轮番拷打下,司徵羽此刻也是面露难色,就有些下不来台。接着,他像是病急乱投医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姜墨。 尽管姜墨是导致他下不来台的始作俑者…… 姜墨摆出和煦的微笑,说道:“其实就常理来讲,几位师兄的建议都没错。 “既然这位洛姑娘会因为心中情意,对非亲非故的小花颇为照顾,小花也并不排斥洛姑娘,那么师兄与洛姑娘喜结连理,其实也是件好事。 “司师兄之所以会对此视而不见、犹豫不决,想来还是因为花首座的缘故对吧?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 “这其一,花首座如今尚未亡故,司师兄若是再娶新妻,就必然免不了外界的闲话;其二,想来司师兄应该也过不了内心的坚持,这也必然会让师兄苦心经营多年的深情人设,付之一炬。 “师兄,我说的可对?” 司徵羽听言,兀自灌着闷酒,未作回答。 他哪能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情。 尽管他自认为,他对洛云袖没有过多的感情,但就现实的角度来讲,洛云袖已经尽心尽责地照顾了花栀语好些年。 虽非亲生,却也胜似亲生。 若是司徵羽能给洛云袖名分,这不仅对花栀语来说是件好事,也算是他没有辜负洛云袖的一片真心实意。 虽说修仙界并不看重世俗礼教,但洛云袖终归是个清白女子。总是让她给别人家的孩子当娘,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再加上司徵羽和洛云袖都称得上是修仙界的知名人物,如此举措终归是无法避免旁人说闲话的。 外界的八卦和谣言有很多。 有针对司徵羽本人,但更多的都是在造洛云袖的谣。 说她这般照顾司徵羽和花泠弦的女儿,是不是想等花泠弦老去后,正式上位? 洛云袖并没有因为委屈,就无端地散发恶意给旁人。 她只是一味顺从心意,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想来换作其他人,估计是会碍于舆论的影响,逐渐疏远花栀语。 她没有这么做,就足以说明,她值得司徵羽给予名分。 司徵羽很清楚这些,已然历经多段烂桃花的他,其爱情观也算得上成熟。他知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有情人不一定会终成眷属。 让两颗心最后顺利走到一起的,不会仅限于情意。 爱是人情的往来。 唯有在往来人情中不断沉淀,方能真正水到渠成。 强扭的瓜终归只能解渴。 就像他和花泠弦,便是在强扭的结果下,造就的不甘。故而,就连花泠弦本人都多次提议,让司徵羽给自家女儿找个“姨娘”。 甚至说,把花栀语送去洛云袖身边,都是花泠弦一手促使。 站在司徵羽角度来说,他完全是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拒绝迎娶洛云袖的……他唯有,被压抑在成熟背后的不成熟心理。 谁不想和自己真心所爱之人,一起度过幸福美满的人生? 司徵羽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能与珍爱之人再次重逢。 奈何现实与祈愿,往往都是泾渭分明的,那扇把他阻隔在外的房门,便是其界限。 他终将无法跨越。 …… “哎……”这时,陆见铭的叹息打破了稍显沉闷的氛围,“就是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搞得姜师弟苦心酿得美酒,都不好喝了。 “我说司徵羽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司徵羽许是把陆见铭的话,惯常地当作了狗叫处理,冷哼着没有理他。 陆见铭对此不甚在意,依旧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世上有很多苦闷与矛盾,其实都是源于缺乏沟通。 “你与其在这里试图通过喝闷酒解愁,不如敞开心扉地去和某人好好地聊一聊? “我担任蜀山掌门这么些年,知道她并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老太婆,相比之下,她比那些真正要让人感到厌烦的老头,要好说话的多。 “你何尝不能与她说说你的感受呢?” 陆见铭这看似苦口婆心的规劝,换来的依旧是司徵羽的冷哼,但这次司徵羽倒是给出了言语回应。 “呵呵,我也不晓得你现在哪来的脸,在这里装作个没事人一样来说教我。我说陆见铭,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孑然一身的陆见铭了。 “你也有牵挂,你也有放不下人或事。 “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哪有你说得这般轻飘飘?就好比,你若非放不下楚姑娘,何以会在这些年里,拼了命地找办法给她续命? “尽管这些年都一无所获,尽管楚姑娘已经多次劝你放弃……但,你真的有甘心过吗?你有真的放下过吗?” 在座者如今皆已经是惊蛰仙宗的位高权重者,事关陆见铭近些年的作为,自是看在眼里的,他想方设法地想要给楚烟烟续命的事情,在这里压根不算什么秘密。 陆见铭平静地接受了司徵羽的质疑,他非但不恼,反倒还如实地回答道:“是,就像你说的这样,事关烟烟我的确难以放下。 “即使现在我已经得到了能让烟烟延寿的办法,但这却是个让我左右为难的办法。故而,我直到现在都仍旧无法为此做出决断……” 陆见铭的话没说完,姜墨却是好奇地出言打断:“陆师兄已经找到让楚姑娘延寿的办法啦?” “算是吧……”陆见铭点头道,“这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师弟你说,你们夫妇就已经会出发去往西北荒漠了。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师弟可否记得多年前,被我师尊降服的那头灾厄孽兽?” “师兄是指孽兽乘黄?” “嗯,不错。”陆见铭没有刻意隐瞒,如实回答道,“据我师尊所言,骑乘黄者可增寿二千载……这说法虽是过于夸张,但凭空多个几百年的寿命,估计是没多少问题的。” 在场者中,除了司徵羽以外,皆是面露惊讶。 “这也就是说楚姑娘有救了?”姜墨继续问道。 陆见铭却是为此面露遗憾地叹息道:“话虽如此,但这乘黄到底是负面气运所化,若是骑乘于祂,同样会面临极大的风险。 “失败的可能性会很大,就连我师尊都是建议在轮回镜内进行尝试。” 第375章 最为憧憬的笑容 “在轮回镜内尝试?这是有什么说法吗?”柳星原适时地问道。 陆见铭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什么说法,只是在轮回镜内死亡的话,就能借助轮回道蕴,在最大程度上,保存转世真灵的完整。 “如此一来,转世身就有机会在某种特殊情形下,恢复前世的记忆。” 听到这般说辞,在场几人皆是不忍叹息了起来。包括姜墨在内,都听得懂这番话中的委婉,究竟是何等风险才需要寄希望于来世呢? 楚烟烟想要借助孽兽乘黄之力破解无常诅咒,到底只是个念想。 姑且就相信轮回之说为真,但想要在大千世界中寻找到楚烟烟的转世身,又是何其之难?就哪怕这个办法的成功率很高,陆见铭也没法坦然地接受自家师尊的好意。 陆瑾元如今也没多少年活了。 尽管陆见铭不待见自家师父,但终归只是口头上讲讲,真要面临在师父和爱人之间二选一的问题时,他到底还是会犹豫的。 何况这孽兽乘黄,还是由陆瑾元亲自送出。此等用于延年益寿的宝贝,不留着给自己,反送出来给自家徒弟。 这种举措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越是如此,陆见铭就越是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师父的馈赠。 这两边都是他难以放下的人。 借助着与人商谈的劲,陆见铭也逐渐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他坚定地说道:“面对至亲与挚爱之人的离世,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无法泰然处之的苦难。 “你说我不甘心、我放不下,这就是句废话! “我当然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老东西在我的视线中淡去,但他的离去,也意味新的开始,老人退隐,新人接班,这本就是传承意义所在。 “因此,我不会因为老东西的离去,而一蹶不振。我应该做的,是从他的肩膀上接过这副重担,并遵从他的遗愿,负重着前往更远的未来! “我当然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挚爱之人在我的世界中消失……即便这是人力无法逆转的现实,我亦会在她离去之前,拼尽全力地多挽留她一会! “而不是,一味地在苦难中沉沦,什么也不做……尽管这会让自己失去性命,我亦无怨无悔,至少我在这段情谊中,成全了自己! “你可以认为,这样会显得我很高傲,但终归是比你这种不敢于直面苦难的人,要来的清醒!” 陆见铭越说越是上头,他肆意狂放地向喉咙中灌着辛辣的酒液,浓烈的醉意与某种挥之不去的伤感,在他的眉目间相继浮现。 紧接着,他又像是个醉汉般,自言自语了起来:“她的话向来不多…… “每当我在她面前保证,我会让她的病好起来时,她都会用手指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复地说,能陪我一起看日升月落,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她从来都不会主动向我奢求什么,唯独会经常嘱咐我,在她离开以后,一定也要和现在这样,时常畅快地大笑……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从小到大,最憧憬的,就是我的乐观与笑容。” 第376章 始终停留在最初 恰逢月明星稀,司徵羽以作曲为由,辞别了众人,返回了小雪峰。 姜墨凝望着司徵羽离去时的背影。 这背影中透着寂寥与悲哀,亦有坦然与认命。 些许前世有关于司徵羽和花泠弦的事情,断断续续地浮现在姜墨脑海中。这些记忆碎片很凌乱,就连记忆与记忆之间的因果,都已然不复存在。 因此,姜墨很难从这些记忆中看出什么。 好在前世司徵羽和花泠弦最终走向的结局,他还记得清楚—— 常年幽闭在房门之内的花泠弦因心魔滋生,最后郁郁而终; 直至花泠弦死后,她都没有打开过房门,也从未再见过司徵羽一面。据说,她死前还以心火焚烧了自己的脸,好让司徵羽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最初。 痛失挚爱的司徵羽,则在花泠弦坟墓前创作出了《葬花》,此后便在孤苦伶仃中度过了一生。 …… 随着司徵羽的洒脱离去,姜墨便目光放到陆见铭的身上,只是他这回的目光再无八卦的色彩,而是相当严肃。 该八卦的事情,都已经八卦完了,那现在就到了谈正事的时候。 姜墨笑眯眯地看向陆见铭,说道:“虽说这浮生三客的再相聚,是我先前向师兄提议的事情,但就算再怎么刻意营造轻松惬意,都难以掩盖事到临头的焦急。 “师兄与其说是特地让我来主持这场聚会,不如说师兄是想借此含蓄地交代后事,对吧?” 陆见铭的脸色当即就变得不甚好看,期间还试图想用敬酒方式转移话题,但在刘廉和柳星原都对此无动于衷的情况下,陷入了沉默。 姜墨在返回惊蛰仙宗的途中,就写信告知了万妖王座的相关事宜,其中当然也包括万妖王座的参与者名单。 万妖王座的参与者共有五位,其中有两位与惊蛰仙宗有关,分别是蜀山当代的新旧两任掌门。此等情形注定会动摇蜀山之根本,不可谓不严重。 如今的惊蛰仙宗,肯定不可能会像眼下这场酒会般松弛自在。 姜墨所见都不过是某人的刻意为之。 也正是因为知道,姜墨先前才会有先前的八卦,也好顺从某人的意愿,让他知道即便哪天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他所在意的师兄弟们,也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姜墨在先前的那封书信里,强调过万妖王座的危险性。说万妖王座是绝无仅有的通天机缘,亦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不论是蜀山掌门,还是书院大先生,踏足其中者,都将以死作为其结局。 拥有一定程度上“未来视”的姜墨, 他都宁愿相信,是在之后的不久,惊蛰仙宗会安排其他人代替陆见铭英勇就义,也不敢断言陆见铭,真的就能像命运之定数所预示的那般,成功从万妖王座脱身,并在不远的将来,正式成为新任蜀山掌门。 若是以陆见铭的视角来看待此事,他必然会认为自己,很有可能会死在万妖王座里。再加之,以陆见铭的脾性,他肯定也无法接受旁人代替他去死…… 故而,他便在姜墨归来之际,设下了这场酒会。 第377章 舒适的化形环境 就如姜墨所说,目前除了手里这两块“圣遗物”以外,他是真的已经想不到更多的,能让陆见铭和陆瑾元活着离开万妖王座的办法。 使用英灵遗物召唤英灵为自身而战,这是万妖王座的规则。若有此英灵相助,就能大幅提高,陆见铭和陆瑾元活着离开万妖王座的概率。 前提是,现在能成功唤醒这两件古物。 可惜的是,即便历经了长达月余时间的尝试,这两样古物仍旧还是锈迹斑斑,特别是散发着微弱水生妖族气息的枪头,由于被滴了太多血液,其锈迹已然呈现红褐色。 “我不管,反正你别再让小渔放血就是!”孟初染带着些许警告的神色说完这句话后,转而说道,“况且,我觉得想要唤醒这两件古物,也绝不可能只是在上面滴血这么简单,还是等天心苏醒后,再问她具体该怎么做吧。” 见到自家娘子这般态度,姜墨也只得作罢,他叹息道:“天心昏迷都快有半年时间了吧?这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距离万妖王座还有不到半年……” 姜墨颇为惆怅的话都还没能说完,屋内便传来了姜小渔的惊呼。“娘、娘亲!你快来看啊,妖神大人……妖神大人她……!” 姜墨夫妇听闻这声呼喊,立即闪身进到屋内。 屋内,就见躺在灵石祭坛上的白猫,此刻正绽放着皎洁银色光芒,这光芒就宛若每月十五的月亮,柔和且浪漫。 姜墨夫妇的妖族知识并不丰富,在如此异状面前,也只感到束手无策。 这光芒持久未散,姜墨夫妇在这里干瞪眼了片刻,意识到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便不得已只能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询问身旁同样也在干瞪眼的姜小渔。 “小渔啊,你知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知道啊!这就是部分妖族在化形时,都会出现的独特异象嘛!就比如我化形的时候,池塘水面上就出现了彩虹呢!” 部分妖族会化形时的异象? 那也就是说,蝴蝶和狐狸都不属于这部分妖族,所以也就没有化形异象。这条蠢鱼化形的时候,又恰好没看见…… 姜墨念及至此,继而看向姜小渔,责怪道:“刚才怎么不说?” 姜小渔当场顶嘴:“你又没问!” “行吧。”姜墨也懒得跟傻不拉几的鱼争辩,继续提问:“但问题是,这过去也有段时间了,她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在妖族气运的加持下,现在的妖族化形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的吧?” 姜小渔用她不太聪明的脑瓜思考了一会,遂回答道:“大概是现在还缺乏相应的环境吧……说不定,等到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妖神大人就能成功化形啦?” “这化形还要讲究环境的?” “这是当然的啊!”姜小渔理所应当地说道,“毕竟化形是最脆弱的时候,当然要在最安全舒适的环境里进行的!” 尽管姜小渔表述得不甚清楚,但姜墨好歹是勉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估计这就类似“吃饭睡觉要在自己家里,才能感到舒适安心”的感觉。 已然昏迷近半年的白猫,显然是没法体会到安全感的。所以现在若是想让她顺利化形的话,恐怕还需要给她搭把手。 “要等到晚上月亮出来嘛……”姜墨注视着浑身散发银辉的白猫,忽地想到了什么,遂吩咐道:“小渔,你现在立即去一趟霜降峰,找到你刘师伯,你就跟他说,我们想拜托他,即刻在谷雨峰附近唤出一轮明月。” …… 谷雨峰和霜降峰间的距离,说来也不算短,如今已然伪装成人族炼气期修士的姜小渔,自是没法在短时间内赶到霜降峰的。 故而,姜墨还特地让墨锋捎带了姜小渔一程。 就这样,差不多等了个把时辰。 谷雨峰附近的天空,也总算是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姜墨夫妇瞅准机会,把白猫抱到了庭院外的红豆树下。 皎洁的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白猫身躯之上。继而,由白猫体内向外散发而出的银辉,变得越发璀璨。 银辉逐渐覆盖了姜墨夫妇的视野,他们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白猫的身躯,在逐渐延展出人的轮廓。 恰在这时,孟初染用双手捂住了姜墨的双眼,就这样静待着银辉褪去。 直至天空中的皎月消散,姜小渔气喘吁吁地抱着墨锋闯入庭院,就刚好赶上了白猫的成功化形。就见那茶桌上,约莫不到十岁的白发小姑娘,摆出一副还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模样,坐在那里。 她头上的猫耳与身后的猫尾,倒是相当的惹眼。 恰如孟初染所预料的那般,这刚刚化形的白猫并没有穿衣服,及时捂住姜墨的眼睛,显然是个非常明确的决定。 孟初染瞥了眼愣在原地姜小渔,赶忙吩咐道:“小渔你愣在那做什么,赶紧进屋拿衣服给你妹妹穿啊!这没穿衣服的模样,万一要是被旁人看了去,该多不好!” 姜小渔很是听话地跑进屋内,没一会功夫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取了出来。 她把衣服放在孟天心的面前,许是见孟天心仍旧无动于衷,就有些拘谨,又略带关切地问:“难道妖神大人……是、是要姐姐帮你穿衣服吗?” 妖神大人?姐姐?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孟天心,盯着眼前这条蠢鱼。 她这一时半会就愣是没能想明白,为啥这两个对彼此的称呼,会被仅限在一句话里。 孟天心眼见着某条蠢鱼就欲动手给她穿衣服,当即面露愠怒,拍开了蠢鱼的手,并从她手里夺过了相应衣物,三下五除二就穿戴整齐。 紧接着,她便赤足在茶桌上站了起来,流露出以往标志性的神气模样。 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其脸颊的微红。 或许是发觉了脸上的滚烫,孟天心特地撇过了脸,很不坦率地说道:“吾、吾不是早就说过了,让你们不用担忧吾之安危的! “你们何、何以这般多此一举,违逆吾之意愿?” 在孟天心自行穿戴整齐时,孟初染就没有再捂住姜墨的眼睛。她看着自家二女儿依旧还是这般“难办的性格”,倒也没觉得恼怒。 她反倒还由衷地向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先前孟初染和姜墨已然通过天道印之始源的权柄,看见了孟天心的起始,便知道她往常习惯摆出这副傲慢的面孔,实则是她的伪装。 在这层伪装之下,包裹的其实是一份她颇为看重的职责,以及一份小小的渴望。 末代妖神起于微末,懂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她习惯于小心翼翼地去塑造自己的神性。 同时,她也因为这份沉重的使命,而不得不压抑着、把某个微不足道的愿望,深埋在内心深处。 最初的她,也不过是想安稳平凡地度过一生。 孟初染本想把,是妖神巨树实现了她的愿望这件事告知于她,但话到嘴边时,却被身旁的姜墨给阻拦了下来。 姜墨走到孟天心的面前,刚好可以和踩在桌上的孟天心对视。 继而,他故作失望的模样,叹息道:“是啊,为了救你,我们可是耗费不小的代价……谁料想,这最后竟是连一句感谢都没能等来啊……” 许是羞于和姜墨对视,孟天心的脸更红了些,她急忙争辩道:“哼……哼!我又没求你救我,想要我的道谢……你、你再等八百年吧!” 姜墨笑了笑说,“用不着八百年,先前你的道谢,我们都已经收到了。” “愚、蠢的人族……” 孟天心似还想继续争辩时,额头处就传来被抚摸的感觉。尽管这种形式的摸头杀,会让她有种被小觑的感觉,但却莫名地不想拒绝。 甚至就连那些想要争辩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摸头转瞬即逝,孟天心似乎都还来不及回味,就听见了姜墨颇为戏谑的话音。 “赶紧下来,爬高这么高,要是像上次那样摔下来,怕是又要哭鼻子咯……小渔,你也别傻站在那里,赶紧把你妹妹抱下来!” 听到这番话,某白发猫耳小姑娘顿时气得炸毛,一双赤足在茶桌跺得砰砰响,期间也少不了大喊大叫。 奈何现在全无修为的她,在某化形大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以妹妹的身份,被傻不拉几的鲤鱼,从桌上抱了下来。 试想一只猫,竟然被一条鱼这般玩弄,某前任妖神的尊严当即碎了一地。 也就从这天开始,孟天心的愿望发生了扭曲。 她已然不再甘心做一只弱小的猫妖,她要努力修炼,直至成为修为高深的妖王,把某些曾经欺辱过她的鱼,踩在脚下! 直到过去很久后的一天, 某猫妖满脸失落地站在妖神巨树下,不断询问着为什么她的修行天赋这么差,为什么她的修为只能停留在第二境界,为什么她不管怎么努力,她修为都像是她的身体这般,只能维持原样…… 就这样,白猫的愿景在她不断询问中,迎来了破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比起白猫不切实际的愿望,目前最为重要的,还是如何唤醒古物。 这天,一家四口按照家庭地位,依次坐在红豆树下。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两件锈迹斑斑的古物。姜墨夫妇和姜家二女儿孟天心的表情都较为平静,唯有姜家大女儿姜小渔,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碍于前些时日养父的虐待,她现在看见这些古物,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虽说先前的每次放血都只是几滴,但频繁被刺破手指的感觉,也属实是不太好受。何况姜小渔从小到大,就压根没经历过受伤流血…… 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肯定是无法忍受被这样对待的。 姜墨拿起满是红褐色锈迹的枪头,说道:“前些时日,我屡次让小渔以血液浇灌这件古物,可惜却没能唤醒。 “为此我想请教妖神大人,这件古物究竟该用何种方式才能唤醒?” 姜家二小姐孟天心小声嘀咕道:“有事才知道喊妖神大人……哼,愚蠢的人族!” “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我是说……”孟天心急忙按下心中慌张,解释道:“这两件古物需要以相应的妖族血脉的才能唤醒。 “这个枪头对应是水生妖族,而这柄断裂的阔剑,则对应山野妖族。若是能以相应的妖族血脉将其唤醒,就能使其成为召唤英灵的媒介。” “这些话,妖神大人您先前已经讲过一遍。”姜墨露出和善的笑容,耐心地问,“现在我想问的是,为何我尝试以相应的妖族血液予以浇灌,这两件古物却没有丝毫反应?” 孟天心听言,满脸奇怪地看向姜墨:“你为何会认为,在古物上滴血,就能将它唤醒?” “这很奇怪吗?既然你说以血脉将之唤醒,那按照常识来看,滴血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吧?”姜墨回答得很是理所应当。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常识啊!” 孟天心对此更是不解,炸呼呼地叫嚷着,“吾不否认血液之中的确存在血脉之力,但是就这几滴血能做什么?其中的血脉之力微弱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好吧!” 姜墨诧异:“您这意思是说,靠这几滴血不够,还要用到更多的血?” 某条鱼当场瞪大了眼睛。 孟天心许是觉得姜墨的理解能力堪忧,索性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啊,确实更多的血,多到要把这条蠢鱼的血抽干! “所以现在,你会为了唤醒这件古物,而要了蠢鱼的命吗?” 姜墨尚且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坐在他身旁的姜小渔却是当即红了眼眶,满脸委屈对姜墨说道:“爹爹,你……你真的要抽干小渔的血嘛……呜呜……” 姜墨一时间更是不知所措。 坐在首位的姜家主母孟初染,已经没有耐心继续旁观这幕闹剧。她厉声说道:“都正常点,赶紧把问题解决,别耽搁了时间!” 第378章 往日旅程的期盼 有姜家主母的发话,孩子他爹和两个女儿就都老实多了。 就在姜小渔仍在以为她爹准备把她的血抽干,从而跑到她娘跟前哭诉的时候,孟天心就已经把真正用于唤醒古物的方式,告诉了姜墨。 其实这方法也很简单。 就是让拥有相应血脉的妖族,长时间以本源灵力将其温养,待到古物锈蚀除尽,恢复往日光泽时,古物便算是被成功唤醒。 现在,问题来了。 这个“长时间”究竟是指多长时间? 是否足够赶在万妖王座开启前,成功唤醒古物? 孟天心对此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就说是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现在距离万妖王座正式开启,已经不足半年时间……现今,姜墨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件古物,能被姜小渔和涂山栖白尽快唤醒。 先前在决定要唤醒这两件古物时,姜墨便已经给涂山送了口信,吩咐涂山玲珑在近期回家一趟。 姜墨得到回复是,涂山玲珑正在闭关冲击天妖之境,暂时没法脱身。 这就只能让涂山大祭司涂山栖白,来惊蛰仙宗一趟。姜墨还记得这个白狐少年,是个肯为涂山尽职尽责的狐族大祭司。 当初姜墨夫妇从山河书院返回惊蛰仙宗的途中,绕道去了趟涂山。 那时,恰逢涂山被淮东世家觊觎。 在这危难之际,狐族大祭司涂山栖白,就试图用他的方案解救涂山于水火,奈何还不待他施展拳脚,姜墨夫妇就已经赶到涂山,替涂山狐族化解了这次危机。 姜墨为化解这次危机,还欠了江南虞家一个人情。 前些年,姜墨再去涂山时,他本想偿还这份人情,谁料却是被虞天衡给拒绝了。 虞天衡表示他很欣赏涂山栖白,山河书院似也有意让涂山栖白入学……碍于这层层因素,当初姜墨欠下的那点人情,便也就这样消弭在无形之中。 涂山栖白如今能有这般声望,也着实让姜墨欣慰不已。 好在身为涂山狐主的涂山玲珑也没有懈怠,经过这么些年的感悟和修炼,涂山玲珑顺利感悟天象法则,从而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如今,涂山玲珑即将踏入第三境界,成为天象之大妖。 是姜家的女儿里,最有出息的。 …… 过去了十天半个月,涂山狐族大祭司涂山栖白,携其伴侣涂山梨落顺利抵达蜀山,登门拜访姜墨一家。 在和涂山栖白说明事情缘由后,姜墨便把“断裂的阔剑”交给了他。 之后,涂山栖白又表示想带涂山梨落在蜀山游览一番,姜墨便让“赋闲在家的傻蝴蝶”,去给这对狐族小情侣,充当旅游向导。 蝴蝶很乐意这份差事。 近来她总是会回想起往日的迁徙与旅程,从而时常感到在家很无聊,就想着出去走走也好,也想趁着这次出游的机会,给心中的某个想法做出决断。 蝴蝶的名字叫做风见千世。 她不能和某条傻不拉几的鲤鱼那样,就只想着受前人荫蔽,她必须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也是寄存在迁徙提灯中的同族们,对她的期盼。 第379章 世间缘法终有尽 屋内。 花泠弦背对着司徵羽,她的眼神透着不忿,像是在生闷气。 司徵羽则是讪笑着,劝慰道:“好啦娘子,别这么小气嘛!这不就抱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骗子!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赶紧滚!” 此刻的花泠弦,不论是神情,还是其语气都看不出丝毫的“文静柔弱”。 以前外界都说花泠弦的心性就像是小姑娘,的确没有说错,但绝非是她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柔弱小姑娘”,而是“刁蛮小姑娘”。 刚成亲那会,司徵羽总会有种货不对板的感觉,便是因为这种反差。就像是,受过柳映川悉心教导的柳星原说的那样,川渝姑娘就没一个好惹的…… 这不,柳星原自己就去找了个“西域姑娘”。 人美心善说是…… 好在司徵羽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差。 继而,他便以认怂的态度,反驳道:“说我骗子,你也不一样!这面纱你就戴吧,我看你要戴到什么时候……” “我要是不戴面纱,刚才你指定要蹬鼻子上脸!” 司徵羽无视花泠弦的白眼,戏谑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娘子不妨说说看啊?” 花泠弦冷哼道:“我懒得跟你说!”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猜,我想想啊……”司徵羽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会后,说道,“想来应该是娘子认为,为夫会把持不住多年的思念,直接扑上去亲吻你。 “如此,可对否?” 花泠弦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脸,没有做声。 “哎呀,如果这样想,那就是娘子的不对了……”司徵羽继续调侃道,“娘子如今以纱遮面,想来是因为过往芳华已然不再的缘故。 “若是娘子最先就摘去面纱,愿意与我坦诚相见的话……实话说,我不仅不会主动去亲吻你,甚至就连是否要拥抱你,我可能都会有所迟疑。 “反倒是这面纱让我有了些遐想的空间,毕竟娘子明眸,依旧如昨日那般美。” 虽然只是些激将和调侃,但花泠弦听来,其内心还是较为复杂。 好在她因被骗而生的闷气消了大半,只是小声埋怨道:“反正我现在就是人人都嫌弃的老太婆……” 见此,司徵羽的语气一改温和,问:“面纱真的不打算摘下来吗?” “还是不摘比较好……”稍作停顿,花泠弦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看见你嫌弃我,这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确实啊!”司徵羽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道,“毕竟我也实在难以想象,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论调说辞,都颇具青春感的女子,其面纱之下竟然是个……” “不许说!唯独你不许那三个字!” 花泠弦厉声打断司徵羽的话后,就发觉到刚才的失态,便急忙给自己找补,“况、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到那种程度,如果认真化妆的话,其实也还、还行的……” 只是这的话,却越说越难以被人听清。 “无所谓,不论你变得怎样,我都不会嫌弃的。” “那你可真是个变态……” “姜师弟似乎也经常这么说我坏话,说我是什么年上萝莉控……” 第380章 她曾经的那片天 姜墨夫妇很快便将拜访者迎进了庭院。 来者倒是没有出乎姜墨夫妇的预料,是陆见铭之妻楚烟烟。 如今距离万妖王座的开启,还剩最后的两个多月时间。要说现在最担忧陆见铭安危的人,非楚烟烟莫属。 现在万妖王座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楚烟烟自是知晓陆见铭此行凶多吉少的。 或许他们夫妇在私下里已经谈妥了后事,但楚烟烟怎么可能轻易接受这样的结果?想来在这些时日里,楚烟烟必定是绞尽脑汁给陆见铭想尽了办法…… 要说结果如何,兴许从楚烟烟满是绝望的眼眸里,就能看出端倪。 最让人感到悲哀的是,纵使面临着这般绝望的情形,楚烟烟仍旧无法通过表情,宣泄她心中的苦痛,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我……我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用……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他死,你们可不可以让他不要死?” 这是楚烟烟看见姜墨夫妇时,说的一句话。 虽然楚烟烟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但这句话却已然表达了她的所有诉求。 孟初染透过楚烟烟毫无表情的脸,似乎看见了她那正在痛哭的内心,不由得为此心生怜悯。让人无奈的是,孟初染对此能做的,也仅仅是讲几句无用的安慰。 楚烟烟之于陆见铭的爱,是无偿的奉献。 这在如今姜墨看来,这样感情其实是相对扭曲的,就像前世的孟初染那样,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当作是夫家的附庸,显得是那样的卑微。 在这方面,楚烟烟则还要更为严重。 姜墨曾经听陆见铭说起过,他和楚烟烟过去的故事。 楚烟烟是“陆家的童养媳”,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着事事从夫的观念。可以说,陆见铭就是她的天,是她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 故而,在陆见铭贸然离去后,尽管陆家人待她也还算不错,但她也依旧做出了某个更为危险的抉择。 楚烟烟在离家出走后,究竟经历过多少苦难没人知晓,亦没人知晓她在最后选择投河自尽的时候,究竟是怀揣着何等绝望。 而无常的诅咒,对她而说兴许称得上是场馈赠。 即便历经坎坷,但她终归还是找到她曾经的那片天,从此了无遗憾。 …… 尽管和楚烟烟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姜墨夫妇面对她的请求,又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 最后在无奈之下,姜墨夫妇便把两件用于召唤英灵的古物,都交给了楚烟烟,让她分别转交给陆见铭和陆瑾元。 姜墨夫妇在介绍这两件古物的作用时,并未明说英灵的区别。 既然命运的定数依旧未知,那么不妨彻底斩断与他者命运因果的联系,让未知的命运自行决定其最后的走向。 - 楚烟烟带着姜墨夫妇给予她的两件古物,很快就回到了惊蛰峰。 她犹豫再三,念在是长者为先,就先去拜访了陆瑾元。 这些时日陆瑾元都在闭关,陆瑾元洞府内外都开启着阵法禁制,楚烟烟就只能暂且候在洞府外,但就在她刚触碰到门前的阵法禁制时,洞府内便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 “我道是谁,原来你是这丫头……找老夫有何事啊?” “嗯……谷雨峰的姜墨,让我给您带点东西过来。”楚烟烟低声说道。 继而,洞府周围阵法禁制尽皆消失。 “进来说。” 楚烟烟踏入洞府,径直走向陆瑾元所在的闭关室。此时,闭关室门已然敞开,远远就能看见其中盘坐着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这老者便是惊蛰峰的前任峰主,蜀山名义上的掌门人陆瑾元。相较于以前,陆见铭的面相看起来更显苍老了些,但其气场依旧如往日般宽厚。 向来被当作老好人的陆瑾元,即便到了如今这般年纪,也仍旧看似平易近人。 楚烟烟面无表情的走到陆瑾元的跟前,然后随手取出一件古物送到了陆瑾元的手里。 她紧接着便介绍道:“带着这件东西进入万妖王座,就能召唤一位强大英灵。英灵会任你驱遣…… “说不定,它能让你活着回来。” 陆瑾元皱着眉头打量着手里的断剑,心中顿觉不可思议,“这是姜墨那小子搞到的?” “嗯……”楚烟烟点了点头。 陆瑾元清楚姜墨的脾性,知道他通常不会做过于没有把握事情,既然姜墨都已经说得这般言之凿凿,这就说明这件古物恐怕是真的有用。 这期间陆瑾元也多次尝试过与选召之塔进行沟通。 他知晓万妖王座的英灵是何等实力,而他的对手就是这样的六位英灵。 现在他若是能召唤出一位英灵供自身差遣,那么他最后能活着走出万妖王座的概率,也将成倍增加…… 再者,假如事实真像姜墨说得那样,在万妖王座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就有资格登临绝世王座。 届时便会受到绝世王座的加持,一举获得无限接近第五境界的实力,并且他还能以鼎盛的状态,安然活到六百岁。 虽说陆瑾元身为蜀山掌门,拥有着较之其他同辈修士更大的格局,但他在面临生死大限的问题上,依旧会有所犹豫。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要说他完全不受诱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但陆瑾元很快就消弭了心中的兴奋之情,逐渐冷静了下来。继而,他眼神复杂地在断剑和楚烟烟之间来回打量。 最终,他的所有情绪尽皆化作了一声叹息:“这东西……老夫姑且是用不上的,你还是拿回去,交给陆见铭吧……” 说着,陆瑾元就欲把古物断剑送还给楚烟烟。 楚烟烟干脆地以摇头回绝道:“姜墨说,这不算珍贵之物……若非时间不够,他还能拿来更多。 “他给你和阿铭都准备了一件。 “阿铭的那个,我待会去拿给他。这个……就不用还给我了。” 楚烟烟向来平缓的情绪,不足以支撑她一口气说太多的话,故而这些话都是她分作三口气说完的。这会让人听起来有些不连贯,也很难从中感觉到情绪的起伏。 无口无心,即是无常。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气派,但在亲近之人看来,这就是种难以去除的顽疾。 这阻隔了楚烟烟的情感传递。 好在陆瑾元也能勉强从楚烟烟的话语中,察觉到她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说谎。陆瑾元的视线重新放在了断剑上,不由得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姜墨的模样。 不论他如何细细回想,都总感觉姜墨和孟初染这对夫妇,还是过去那般,是他们这些长辈,需要庇护的后辈。 他还记得在很多年前,姜墨夫妇晋升内门之际,携手爬塔时的身影。 尽管这夫妇俩走得踉踉跄跄,但他们却总能关键的时候搀扶对方一把。 就这样一步步走上了塔顶。 资质不佳的姜墨在登上塔顶之际,已然是疲惫不堪,但在接下来的云上之路,却又走得相当轻松,论心性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若是往后予以相应的鞭挞,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柳映川。 让陆瑾元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默默地对姜墨给予了这般评价的同时,这个姓姜的小子竟是抛弃了他对仙路的所有向往,回头带上了他所珍视的那个人。 也就在这一刻起,他的敞亮仙路,变作了心魔现世。 陆瑾元修道五百余载,还是第一次知道炼气后期的修仙者,也会引来心魔劫难。实话说,他原以为姜墨和孟初染这两个修道苗子,会死在心魔劫难之下。 但让他震惊的是,姜墨竟是亲手撕开了眼前的地狱冥府,找到了他们携手通往未来的路。 后来,在某次闲聊中,陆瑾元曾主动询问过姜墨,他是如何破除的心魔。而姜墨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这,是一句诗。 世事多艰终有尽,此生无悔何须仙。 …… “我该回去了……” 楚烟烟毫无情绪波动的话音,中断了陆瑾元的回忆。 他重新摆出稍显和蔼的表情,点了点头回答道:“好,你去吧。” “嗯……” 就在楚烟烟转身离去之际,她稍作迟疑后,却还是反常地留下了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听言,陆瑾元当场愣在原地。 尽管楚烟烟的这句话仍旧听不出丝毫感情波动,但陆瑾元却莫名有种被她担忧的感觉。这种担忧,是他此前从未在陆见铭那里感受过的“师徒情深”。 念及至此,陆瑾元却是不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远望着楚烟烟那稍显寂寥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师徒?姑且也算是吧……” …… 离开陆瑾元的洞府,楚烟烟便径直回了家……嗯,姑且就当作是家吧。 自从陆见铭接任惊蛰峰首座之位后,楚烟烟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待在惊蛰峰顶的首座居所内。这里虽是首座居所,但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处理惊蛰峰上下各种事务的地方。 再加上惊蛰峰峰主又是名义上的蜀山掌门,惊蛰仙宗的大小事务都会汇总到这里。 所以几乎每天都会有诸峰首座及其长老,光顾这里。 待在这里,楚烟烟基本上是找不到机会和陆见铭单独相处的。 故而,楚烟烟并不愿意把这般喧闹的地方,当成是她和陆见铭的家。 她所向往的,是姜墨夫妇那样…… 有着自己的庭院,庭院内外种植各种花草树木……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和添置个一儿半女,就这样过着稍显平淡的日常。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于陆见铭来说,会显得很任性。 毕竟…… 陆见铭迄今为止,都没有真正“爱”过她。 无常的诅咒,让楚烟烟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但这并不代表她无法感知到旁人的情绪……亦非感情迟钝的人。 她很清楚,陆见铭对她照顾与承诺,多是源于过往的愧疚。 假如陆见铭和她真正有爱的话,那么在面临生与死的考验时,陆见铭必定会着重地考虑到她的心情,并着重采纳她的想法和建议。 死者的叹息,往往都是一了百了的,真正饱受折磨的,是那些尚且还活着的人。 其实,陆见铭从未真切地想过,他死后楚烟烟会是何种心情。就像是对待他的师兄弟们一样,故作乐观的模样,给楚烟烟托付了后事。 看似洒脱,但实际上也不过是高傲地成全了自己。 楚烟烟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陆见铭向她告别时的表情。他的表情里,有怜惜、有愧疚……却唯独没有悲伤,以及对她的挂怀。 这不是挚爱夫妻之间该有的表现。 楚烟烟这些时日曾多次设想过,假如是姜墨夫妇面临这样的问题,他们之间又该是怎样的表现呢? 尽管她不是很清楚姜墨夫妇过去具体经历过什么,但这么多年来,她在惊蛰仙宗也听到过,很多有关于姜墨夫妇的事迹。 这些事迹,都让她知晓了真正恩爱的夫妻,绝非是她和陆见铭这样的。 同样的事情换作是姜墨夫妇,姜墨绝对不会这样轻飘飘地选择主动赴死,孟初染也绝对不会放任姜墨不管不顾。 楚烟烟自认为她可以做到像孟初染这样。 但是陆见铭呢? 他会像姜墨这般,把自己的妻子摆在第一位吗? 只能说,陆见铭心目中还存在着他更为看重的东西……或许是蜀山这副重担,又或是他自身的风骨,但绝对不会是她楚烟烟。 若非如此,陆见铭当初就不会抛下她,独自前往寻仙问道。 …… 楚烟烟对此当然会有所埋怨,但这并不会成为她“因爱生恨”的理由。相反,让陆见铭真正爱上她这件事,却成为了她心中的执念。 从陆见铭抛下她独自离去的时候、从她毅然决然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就已然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因此,她才会说:“阿铭,我想让你更喜欢我。” 楚烟烟的爱是此生难消执念,故而因果律书当初才会留下判词,说陆见铭和楚烟烟今生若不得解脱,来世也必将继续痴缠。 第381章 暗夜中低语的星 转眼,这天就黑了下来。 而惊蛰峰顶的首座居所,就在楚烟烟的前方不远。 因为万妖王座的事情,陆见铭近一年来都在这里闭关,所以这向来喧闹的峰顶,倒是显得寂静了很多。 楚烟烟这一路心事重重地想了很多事情,此时临近峰顶,她却是减缓了步伐。 她凝视着手中的古物,默默地想着,待会阿铭若是知道这件东西的作用,会作何感想…… “楚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就在她的前方不远,忽然出现了一位身着惊蛰峰长老服饰的女修。 此人走近后,举止很是礼貌地向楚烟烟打了声招呼。 楚烟烟观此人面相,感觉有些陌生,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很久以前见过类似的气息…… 楚烟烟并未多想,只是把对方当成了惊蛰峰新晋的长老,她面无表情地向对方点了点头,便径直地向前方走去。 她就这样默默地走着,竟逐渐忘记了自己走了多久,夜幕也变得越发深沉。 在这夜幕之下,楚烟烟莫名地感觉到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恐惧。 继而,慌乱的情绪在她的胸腔中蔓延,以往宁静似水的心跳,也变得异常剧烈。 她逐渐地加快向前飞跃的身法,但即便拼尽全力,她都无法登上惊蛰峰顶,仿若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楚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才那位陌生女修的声音,再次在楚烟烟的背后响起。楚烟烟向身后看去,所见依旧还是那位举止礼貌的女修。 这一切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楚烟烟先前感知到的那股熟悉气息,竟变得越发浓郁了起来。 “你……是谁?” 在莫名恐惧感的压制下,楚烟烟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里,都出现了些许颤音。 “想知晓我的名讳?”陌生女修的模样忽地变得扭曲了起来,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呵呵,你不妨问问,那暗夜中低语的星,亦或是你心底未曾熄灭的火?它们会给你答案……” “你、你是……”楚烟烟的嗓音变得越发浑浊,身躯也在跟着发颤。 “你难道都不愿称呼一声教主了吗?” 说完这句话,楚烟烟面前的那位女修竟是已然凭空消失,似乎和当下的这片夜幕融为了一体。 楚烟烟的表情也在这一刻直接凝固。 她当场跪地叩首,恭恭敬敬地喊道:“拜见……教主大人……” “哼,算你识相!” 夜幕变得更为暗沉。 血魂教教主永夜真君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好似在四面八方响起,又好似直接降临在楚烟烟的识海。 “你无需这么紧张,本座此行前来寻你,并非是来清理门户……况且,本座最初本就无意成立血魂教,血魂教会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也在本座的预料之中。” 似是因为楚烟烟并未应答,夜幕中忽而响起了一声轻笑。 “呵呵……”就听永夜真君语气略显戏谑地说道,“想必你现在应该在想,本座为何会在这惊蛰仙宗境内,惊蛰峰峰顶忽然出现吧?” 第382章 命中最美的相见 深邃无边的夜幕,最终消失在了楚烟烟的面前。 楚烟烟那毫无波澜的面庞,仍旧难以体现丝毫的情绪,也让人难以看穿她的内心。但她的背影却比先前的寂寥,多了些许的期望。 此刻的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先前在姜墨夫妇那里取得古物时,会感到不安。 其根本原因在于,她尚未走上自身已然被既定命运。 她没能遵从自己的本性,无私地奉献自己,以此博得某人的爱。 她说过,要让阿铭更喜欢自己。 这是她从小到大便有的愿望。 她不想只是被阿铭当作妹妹看待。 阿公阿婆也都无数次说过,她长大后是要嫁给阿铭的…… 除此之外,她便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何种的未来。在她的世界里、在她的视线前方,似乎就只要某人的背影能一直存在,就已经足够。 这一切就是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可惜这美好的愿景,却在那一年悄然破碎。 自此,某人的背影便永远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永远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你说, 你离开以后,我就不再是陆家的童养媳了。你也叮嘱阿公阿婆,让阿公阿婆以后要把我当做亲孙女对待…… 以后我就再也不用受习俗的束缚,可以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阿铭你知道吗? 其实我最喜欢的生活,就是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 过去的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抛下我独自离去。 我知道,在你心中我虽然很重要,但我和阿公阿婆都是一样的,都只是你的亲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当成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别人说,从小在一个被窝里长大的男女,彼此反倒很难产生爱慕之情。 我想,你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你喜欢我。 好在我也算是幸运的。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们再度相遇了。但很遗憾,我是以一个你倍感失望的形象,和你再见。 阿铭…… 若有来生,我还愿意做你的童养媳。 …… 楚烟烟最终还是没能迈入陆见铭的洞府。 她把姜墨夫妇给予她的古物,放在了陆见铭洞府门前最显眼的位置,银白色的枪尖反射着阳光,光芒映衬着枪尖压住的信封上,那尚未完全干涸的墨迹。 此后的惊蛰仙宗,便再无人见过某位灰发女子的身影。 - 距离万妖王座正式开启,还剩最后的一个月时间。 在这期间,修仙界的各个坊市里,都能听到相关的讨论,但唯独在近期的万花坊市中,却存在着不一样的声音。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琳琅阁就传出消息,近期准备举办一场歌舞大会。 这场歌舞大会所要表演的曲目,便是惊蛰仙宗的仙乐大师司徵羽,迄今为止所创作过的所有歌曲。 司大师创作的歌曲,在修仙界已然传唱多年…… 如若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会引起这般广泛的讨论。但就在前不久,仙乐大师司徵羽时隔多年,创作了一首新曲,但直到现在,也仅在惊蛰仙宗内进行过演奏。 而这次琳琅阁的歌舞大会中,也包含了这首新曲。 司大师的新曲首次面向大众,这种重磅消息,很难不让修仙界的广大乐迷为此疯狂。 第383章 笑容适合你的脸 她同样也不喜欢这首歌曲。 或者说,是曾经喜欢。 至少在以前,她也像这首歌曲所传达的故事那样,无论历经多少艰难险阻,都找到了属于她的那片天…… 任由天上星河轮转,她还是找到了那颗独属于她的星辰。即便这时她已然是诅咒缠身、命不久矣,但如此便已了无遗憾。 而现在,她已然失去了来生,彻底失去了与某人重逢的机会。 都说轮回转世是罹难者告慰心灵的最后希望。 现在,她却连这最后的希望都已然失去。所见的世界都已褪色,变作了宛如头发般的灰白。 故而现在听到这首《轮回镜》,就会莫名地感到些许刺耳。 她仍在奋力地向着人群的前方挤进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随着《送明月》与《何谓侠》,这两首歌曲的相继结束。 琳琅阁的大厅,忽地安静了下来。 许是灰发女子也为此感到有些奇怪,她抬头往舞台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原先在舞台上表演的琳琅歌舞团,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看见,两个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大的小女孩,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恰巧这两个小女孩她都认识。 左边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是司徵羽和花泠弦的亲生女儿花栀语;右边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是姜墨和孟初染的养女姜小渔。 现在惊蛰仙宗的修士几乎都知道,花栀语和姜小渔这俩小女娃。因为这俩女娃但凡是待在一块,就指定会把惊蛰仙宗闹得鸡飞狗跳。 都说花栀语越长大越闹腾的性格,是随她娘亲;但也有人说花栀语完全是跟姜小渔学坏的…… 不过灰发女子倒是一直都觉得,这俩孩子都挺讨人喜欢的,以前也多次想过,她若是也能生下个一儿半女,说不定也能跟这俩孩子做朋友。 奈何这都是奢望…… 时间不多了,看来现在,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们这两个小朋友了。 灰发女子打定了主意,便继续朝着舞台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曲名为《叹别离》。” 随着舞台上白裙小姑娘的声音响起,能够直抵人心的音律,便再次在琳琅阁大厅中回荡了起来。 陌生旋律闯入了灰发女子的心扉,而她向前的脚步也为此停滞。 …… 若此间山河凋谢,我仍会在你身边。 以无声誓约,抵挡万千谶言。 倘若这人间,终将化作无边的碎屑。 我会引星河为线替你缝原。 …… 稍显稚嫩的歌声随着旋律由浅入深,便逐渐拥有了共情的力量。 灰发女子死死地攥着胸口,似在抑制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感。 不知何处吹来风,剥落了她的兜帽,使得她的灰白头发与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展露了出来。 她抬头望向舞台的方向,眼神里尽是难以置信。 自从她身负无常诅咒至今,便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无法表达情绪,便学会了收敛。 她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没成想,现在竟是会与一首歌这般共情。 此刻的她,很慌张、也很害怕,很想屏蔽这些擅自闯入心扉的音律,但内心深处又涌起了一股不舍……就像,某一件她想做,却已经来不及的做事情。 …… 陪你看晨昏交叠。 陪你看沧海桑田。 陪你写素笺千卷,铭刻三生的眷恋。 陪你将命数改写。 陪你将人世走遍。 只因你拂我弦上雪,而你始终,是我的花间月。 …… 尽管这首歌想要传递的并非是她的故事,但她此刻就如身临其境般,在最后的离别时刻,正面对着那个重要之人,诉说着她未能来得及当面说的……那一声道别。 …… 这是缘,亦是命中最美的相见。 别恨天,笑容更适合你的脸。 叹离别,拾起从前的一滴一点。 纵使我不在身边,栀子花也会在仲夏开遍。 - 铸天城。 无边深邃的夜幕之下,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沉默地坐在湖心的小舟。就见他苍老的眼神里,流露着几分不解与迟疑。 “有什么想问,那便问吧……” 耳畔忽地响起的声音,使得钟无间精神一震。他的神色立马就变得恭敬了起来,遂起身行礼道:“教主!” “哼……”永夜真君的笑声中,似透着疲惫,“你是觉得本座不该以圣女之死,去成全蜀山那个姓陆的小子?” 听言,钟无间慌张地低下头,“教主深谋远虑,属下不敢置喙您的决定……” “呵呵,你也活了这一大把岁数了,做事还何必这般拘谨?本座当然可以强行让圣女回归,但这样做,就未免有些太无聊了。 “倘若只是本座觉得无聊,那倒也无关紧要,但若是让上天也感到无聊的话……呵呵…… “命运本是一根丝线,向前延伸时却总会遇见微妙的变数。 “为修正偏离,便引入了更多的丝线。 “丝线交织,共同织就世界。 “它看似完美无瑕,有时却会带来窒息般的沉重,如同黎明前,夜鸦的最后一声啼鸣。” 永夜真君的这番话,钟无间听得半懂不懂。 好在通过这些年的频繁沟通,他早就对这种略显晦涩的说话方式习以为常了。他知道教主故意把话说的这般晦涩,就完全没打算让他听懂,只不过是在自我感慨而已。 不过让人在意的是,永夜真君近来自我感慨的次数,却是越来越频繁了。 钟无间虽没听懂教主在说什么,但能清晰地通过话语感知到,教主他老人家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故而他便知趣地没有作出回应。 沉默许久后,夜幕中再次响起了永夜真君的声音。 “等圣女完成了她的使命,你就去把她带回来……给她,立一座墓碑。” “是,属下知道了。” - 惊蛰仙宗。 谷雨峰,三色花的庭院内。 姜墨夫妇满脸诧异着,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娃及其监护人洛老师,还有一个摆在茶桌上的细长匣子。 “你们说这个匣子,是楚烟烟让你们带回来的?”姜墨问道。 花栀语和姜小渔几乎是同时点头道:“虽然我们都没怎么见过楚姨,但我们绝对不会认错的!毕竟也就只有楚姨才有那种颜色的头发! “而且,如果不是楚姨的话,她怎么会指定要我把这个东西带回惊蛰仙宗,然后转交给陆师伯呢!” 姜墨夫妇将信将疑地看向了旁边的洛云袖,接着孟初染便问道:“洛师妹,能否请你把当天事情的经过,再详细地说一遍?” “哎,这说起来……”洛云袖满脸无奈地摊手说道:“我那天都舞台幕后忙着各种布置,压根就没有见到过楚烟烟。 “等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俩丫头抬着这个匣子,要我带她们来蜀山了……你真要我来解释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会,姜小渔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 “我、我来说,我都知道的!” 姜墨把手里刚剥好的桃子,塞到了姜小渔的嘴边,“好,小渔。就由你来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 许是姜小渔晓得这件事很重要,还特地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那天本来是说好,在琳琅歌舞团的姐姐们演奏完前面几首歌后,就让小花登台演奏的《叹别离》的,但轮到登台的时候,小花却因为太紧张而不敢登上舞台。 “后来,我为了让她不那么紧张,就只好陪她一起登上舞台。娘亲你知道嘛,我和小花一起站在那么大的舞台,被万众瞩目的那一刻,真的是既兴奋又……” 孟初染直接抢走了姜小渔手里的桃,不耐烦地说道:“第一次登上大舞台的感觉,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先讲重点! “你楚姨是怎么把东西交给你们的?这之后她又去了哪里?” “哦……”姜小渔有些失落地重新拿回了桃子,说道,“我们看见楚姨的时候,是小花刚演奏完《叹别离》…… “大概是小花花唱得太好了,在场观众和琳琅阁的管事姐姐们都难过得流眼泪,就没人注意到楚阿姨贸然地飞到舞台上,并拦住了我们。 “我们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也叫了她,但是她没有回应我们,就只是默默地把这个匣子交给了我们,嘱咐我们把匣子送回蜀山,并转交给陆师伯。 “而且,我们看见楚姨的时候,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也很难过,眼睛通红的,像是刚哭过了一场,或许她也是被小花唱的歌给影响到了吧……” “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听到这句话,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了一眼。 以往表情都毫无波澜的楚烟烟,怎么可能被人从神态中看出难过的? 此人真是楚烟烟? 就在姜墨和孟初染都倍感疑惑之际,先前沉默不做声的花栀语,却是接着姜小渔的话,说了下去。 “她在离开的时候,好像还特地跟我说了声谢谢……我知道,她的谢谢不是因为我们帮她送东西,而是她在感谢我唱的这首歌。 “我爹说,这首《叹别离》是听者之曲,所谓听者之曲,就是指最高水准的演奏效果,会让听者身临其境,让听者自身成为歌曲的主旋律。 “我在想,楚姨大概是通过这首歌,实现了她的某个心愿吧……” 小孩子的心思大概还是好懂的。 花栀语这话虽说的含蓄,但完全可以理解——楚烟烟在《叹别离》的最佳水准的演奏效果下,身临其境,并以此解开了心结。 也就是说,年仅十岁的花栀语,就已然拥有了远超寻常仙乐师的演奏水平。 这可能吗? 姜墨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洛云袖。 洛云袖很快就理解了姜墨夫妇的意思,遂解释道,“小花这次登台演出,事先也是经过长时间练习的。若非如此,琳琅阁说什么也不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登台表演。 “当然,即便花栀语在演奏《叹别离》的时候,达到了最佳水准的演奏效果,但这也并不代表这是她的真实水平。 “她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这首歌的听众。 “这是她的母亲,给予她父亲的告别,亦是给予她的告别。就像是《叹别离》最后一句歌词所表达的那样……花栀语,又何尝不是会在仲夏盛开的花呢? “离别是这首歌的主旋律,楚烟烟能够通过这首歌解开心结,想必她也是通过这首歌完成了她对某人的道别。 “至于这道别,该何去何从,想必就……” 通过洛云袖这般分析,姜墨夫妇心中顿时就浮现出了许多的猜想,而想要证实这些猜想,大概就只能通过眼前这个匣子了。 “现今陆师兄尚在闭关不便见客,待来日我们夫妇会把这匣子转交给陆师兄,还请洛师妹放心。”姜墨客气地说道。 “这都是你们蜀山的事情,我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留下这句稍显平淡的话语,洛云袖便牵住花栀语的手,告辞离去,“走了,我带你去小雪峰找你爹。” 花栀语被洛云袖牵着离开庭院,在途经庭院的桃树林时,花栀语被满枝头的花苞吸引,许是好奇今年的桃花为何开得这般早,便松开了洛云袖的手,自顾自地走进了桃树林。 紧接着,她便在桃树林发现了一件,更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就见在那桃树底下,有个差不多和她同龄的小姑娘,在仔细打量着枝头上的花苞。 如若只是在这里看见同龄人,那倒也不算稀奇,真正让花栀语感到好奇的是,这个桃树下的同龄女孩,竟然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 再定睛一看,女孩头顶还竖着一对看起来像是猫耳的“发饰”,以及女孩身后还别着的一根“猫尾巴装饰”。 最让人惊奇的是,这些装饰品竟然还会动! 许是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好奇,花栀语快步跑到白发小姑娘的身边,相当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小妹妹!你待在这里做什么呀?” 第384章 尚未盛开的桃花 “如你所见,吾在赏花。” 某前任妖神很不爽,眼前这个人族幼崽对她的称呼,表现得有些不耐烦。 吾?好奇怪的自称?是因为口齿不清吗? 花栀语当然不会把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联想成什么身世凄惨的末代妖神,她不仅把某前任妖神惯用的自称当作了口齿不清,还把某前任妖神脸上的不耐烦,当成了她对陌生人的警惕。 “现在还没有到桃花盛开的时节哦~”花栀语保持着善意。 “吾知道,汝不必多言。” 听言,花栀语更觉得眼前这个小妹妹很有意思,仍旧善意地提醒道,“虽然这里是蜀山,但一个人长时间待在外边还是有些危险的,你还是尽快回家吧。” 某前任妖神以看白痴般的眼神,看向花栀语,回答道:“吾从未说过,吾独自在此赏花,汝不妨抬头看向枝头,汝所见的那一抹蓝色,便是吾之同伴。” 花栀语顺着白发小姑娘的所指方向看去,就见那枝头上停着一只深蓝色的蝴蝶,蝴蝶许是注意到了谁人的视线,扇动着翅膀落到了白发小姑娘的指尖。 这宛若童话般的场景,属实是让年仅十岁的花栀语,为此惊讶不已。 “况且,吾之居所就在旁边,就是你们刚刚走出来的地方。” “诶?”花栀语听言,显然更为惊讶,连忙问道:“所、所以你也是姜师叔家里的孩子吗?你和小渔姐姐是什么关系呀?” “哼……”某前任妖神不屑地说道,“就凭那条蠢……” 奈何她这话还没有说完,停在她指尖蓝色蝴蝶,竟是直接飞扑到了她的脸上,这才没能把后半句会暴露她身份的话,说出来。 某前任妖神把碍事的蝴蝶赶走后,勉为其难地重新回答道:“姑、姑且来说……她算是我的姐姐……” 花栀语似乎很是兴奋:“小渔姐姐先前跟我说,她最近又多了个妹妹,原来这个妹妹居然真的是你呀!我、我的名字是花栀语,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某前任妖神就很是无语。她心想着:你都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跟某条蠢鱼做过的蠢事,有哪件是我不知道的吗? 不过在表面上,她仍是勉为其难地说出了那个她非常不认同的名字。 “孟天心。” “孟天心?听起来有点像满天星,那我以后就叫你满天星好不好呀?” 孟天心此时很想大声说一句“请叫我妖神大人”,但转而想到她现在已经不是妖神,心中顿时倍感惆怅,也就默认同意了花栀语的请求。 “嗯,那我们这就算成为朋友咯!”花栀语仍在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我现在该回去小雪峰啦!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和小渔姐姐一起来琳琅阁,听我唱歌哦!” “行吧,吾知道了。” 稍作打发后,花栀语便离开了这里。 孟天心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忧郁。她似自言自语般,语气惆怅地说道:“傻蝴蝶,你觉得平凡的一生,应该做些什么才对?” 第385章 既定的命运剧本 “痛苦?想来这和先前的孽兽饕餮有关系吧?”姜墨继续问道。 “嗯,没错……”孟天心点头,回答道,“这把枪是以数之不尽的,持有逆天特性的生灵骨血炼就而成,因此这是一把拥有极致魔性的灵宝。 “若是以让纯善之人的灵魂融入其中,其灵魂必将承受宛如炼狱般的折磨。 “不过就目前看来,此间也唯有她的灵魂,才能让这把枪完成最后的淬火塑形。毕竟这世间,也唯有她的灵魂,既拥有逆天特性,又拥有与魔性相反的善念……” 后续经过孟天心的详细解释,姜墨总算是知道了楚烟烟究竟做了什么。 这把枪锻造初衷,乃是以魔性与邪性为基础,并试图以此攀登极致,成为道蕴级的灵宝。 或许是因为邪道诡谲,又或是锻造之路难以看见尽头……这杆枪,最终被迫停止了铸造。 之所以锻造计划没有被废除,估计是因为某些人仍旧对此心怀希望,再加上他们想要“及时止损”。 所谓及时止损,就是让这把枪以当前这种并不完美的形态出世。 奈何这充斥着极致魔性的强大灵宝,为天道所不容…… 若想要这把长枪以不完美的形态诞生,就必须要以某种“既不会破坏原有魔性架构,又能让魔性变得不那么纯粹”的素材,加以“淬火塑形”。 不破坏原有魔性架构很容易做到,就和前面的步骤那样,以“拥有逆天特性的东西”作为其铸造素材即可;但若要同时达成“让魔性变得不那么纯粹的条件”的话…… 淬火塑形,就几乎成为了不可能。 何为让魔性变得不那么纯粹? 简单点说,就是在极致的魔性中融入纯善之念……或者说人性。 就像是在神性中融入人性后,神灵便不再是神; 同样的,若是在魔性中融入人性后,魔灵便不再是魔。 人性总是存在善恶两面。 一个人可以坏事做尽,但其心中总会存在些许善念;一个可以行善积德,但他的善行也总会存在些许瑕疵。 楚烟烟身负的无常诅咒,便是逆天特性,姑且也可以称之为魔性。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不被上天容许,所以她的短命才无可救药。 为何说骑乘黄,便可解其诅咒? 这是因为乘黄乃是神话时代的神兽,乘黄体内所拥有的神性特征,能与无常诅咒的魔性完成中和。 楚烟烟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她对陆见铭感情偏执,同时保留了她的人性。 因此,在持有逆天特征的同时,还能保留人性楚烟烟,就是让这把魔性之枪诞生的绝佳“素材”。 陆见铭、楚烟烟、无常诅咒、魔性之枪,以及楚烟烟对陆见铭的依恋……这一切要素,仿佛都是相互映衬的伏笔,就好像某个无形大手,早就撰写好的命运剧本。 不过…… 姜墨几经分析下来,他仍旧是从中发现了某个漏洞…… “我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按理来说,楚烟烟应该是不知晓这把长枪存在的。假如她早就知道有这把长枪存在的话,前不久又怎么会来找我们求助呢?” 第386章 予你的最后礼物 到底是多年的师徒情谊。 经由陆瑾元的当头棒喝,陆见铭的眼神短暂地复归了清明,竟是硬生生地把斩向陆瑾元的血红长刃,停滞在半途,恰好给了陆瑾元全力施法束缚住他的机会。 就见陆瑾元手执一面铜镜,再加以他已然步入大成境界的“惊蛰之真意”,成功显化出轮回镜的虚影,在这一缕道蕴的压制下,陆见铭再难以维持其真意领域的存在。 紧接着,似有数之不尽的种子在虚空中发芽,嫩芽迅速生长,竟是在顷刻间就化作了一片“森之牢笼”,将陆见铭困在了其中。 师父终归是师父。 在陆瑾元全力施为下,仅用了数息的时间,便把陆见铭给困住了。 不过陆瑾元的表情依旧很是难看。 他知道如若只是常态下的陆见铭,经过他这般全力束缚,陆见铭必定不会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现在的情况,是不容乐观的。 陆见铭手里的那把枪,已然超过了陆瑾元能够压制的范畴。 结果也果真不出陆瑾元的预料。 伴随着森之牢笼中传出的咆哮,自绿意中绽放出的血色化作炼狱之火,仅在刹那间便将整座的牢笼烧成了灰烬。 手执血色长刃的修罗,从无边火海中走出,愤怒且狰狞。 “挡我者死!” 长刃裹挟着无边的炼狱之火,以滔天之势斩向了陆瑾元。 这次再没有丝毫留情。 陆瑾元看着自家徒弟那狰狞且愤怒的脸,他一时间却是有些发愣,心中也不禁多了些,就这么放他离去的想法。 对于楚烟烟的死,他这个做师父的,其实最为愧疚。 假如…… “陆师叔!这把枪会侵蚀人心,莫要被其影响了!” 待到陆瑾元被年轻的唤醒时,他就看见在那穹顶之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明月拥有净化人心的作用,他这才察觉,刚才的想法实在是愚不可及。也是受这轮月相之真意的影响,先前那无边的炼狱之火,也被再度压制。 而施展出这轮月相,并与陆见铭对峙者,便是明月真人刘廉。 刘廉铿锵有力地说道:“陆师兄,我知晓凭你之心性,自是不会被这般挫折轻易打垮,你如今化身的这副模样,皆是被你手里的这件灵宝影响。 “但这终究是楚姑娘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还望陆师兄,能够真正掌控它、珍惜它。如此,才能算是担得起,楚姑娘对你的道别!” “我……” 在月相之真意的压制下,陆见铭再度取回了些许清明,但看起来依旧没能挣脱魔枪的束缚,其神情举止皆是相当的痛苦。 这时,场中再次出现一道人影。 就见柳星原身着青袍,驾驭着一把翠绿色的竹剑立于半空。他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但眼神中,却尽是渴望。 柳星原所行之路,也是以杀止杀,故而他在看见陆见铭化身修罗的时候,就很想与之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如果你实在是想好好地发泄一场的话……我,可以奉陪到底。” …… 陆见铭和柳星原的战斗从日升打到日暮,谁人也数不清楚究竟度过了多少个的昼夜,但包括姜墨在内的观战者们,皆没有丝毫上前相助的打算。 尽管柳星原长期地处于下风,尽管他的无尽雷霆始终都会被镇压…… 或许就像柳星原说的那样,陆见铭想要的就仅仅是场发泄,在发泄完了以后,他反倒是逐渐地,重新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他的魔性也逐渐地消弭于无情。 但代价是,整座惊蛰峰都被这两人的斗法余波,搞得满目疮痍。这姑且都称得上是,自从大争之世结束以来,蜀山被损害得最为严重的一次。 若非期间有刘廉在坚持的保护主峰,只怕惊蛰峰都得被这两人给削平。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柳星原又一次因为好战而力竭昏迷,始作俑者陆见铭则是彻底老实了下来…… 这不老实都不行啊! 在战斗狂人的迫使下,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观能动性。 简单来说,就是累瘫了。 陆见铭失去反抗能力后,就到了最后的‘驱魔’环节。都魔由心生,若是真正想要驱魔,唯有采用直抵人心的手段。 故而这最后的环节,就果不其然地交到了仙乐大师司徵羽的手里。 司徵羽倾尽了他毕生的功力,给陆见铭弹奏了他新作的那首曲子,借此彻底唤醒魔枪里,来自楚烟烟的,残存且破碎的人性。 破碎的灵魂得到重组,她终归还是实现了她此生最后的愿望。 向她的重要之人,当面道了声永别。 在魔枪之内,楚烟烟灵魂原质与魔性完成了中和。自此,这把距离成为道蕴灵宝,只差半步之遥的长枪,才总算彻底成为被天道所认可的灵宝。 这场注定要落下帷幕的动乱,便就此了结。 - 惊蛰峰顶。 任谁都没有想到,在满目疮痍的惊蛰峰上,最先被完成重建的,居然是峰顶断崖边的望风亭。 原因是,致使这一切损失的始作俑者,想在这里继续和师弟姜墨,继续聊先前没有聊完的天。 任何过于深刻的伤势,在痊愈后都必然会留下疤痕。 所谓聊天,无非是陆见铭想借此和自己的内心,达成和解。 永别注定是沉重且悲伤的话题。 即便他不再会受到心魔的侵扰,但这一时半会的,他也没办法接受,楚烟烟就是为他而死,也是为他而失去了转世轮回的机会。 “姜师弟……” 相较先前,此时的陆见铭可谓形象全无。 他像个快要喝到半醉的酒蒙子,直接坐在了酒桌上,话音稀里糊涂地问道,“你说,这世界之外,会不会真的有个人在执笔,书写我们的命运?” 姜墨向来都比较看重命理定数这个概念。 若是换作平常的他,肯定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借着酒劲,也跟着说了些稀里糊涂的话。 “师兄啊……假如,我是假如啊,这世界之外真就有这么个人,在高傲地操弄着我们这宛如玩笑般的命运…… “我只能说,真别让我逮到他!要是让老子逮到,绝对少不了给她一顿胖揍!” “呵呵,你倒是难得讲了句让我感觉很意外的话……”陆见铭看着姜墨,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假如只是为了让我心里舒服点,师弟你大可不必如此。 “毕竟你这酒啊,是真不醉人。” 姜墨听言,也露出了较为正常点的神情,轻笑道:“呵呵,师兄莫要见怪,这已经算是我家最烈的酒了。 “若是我家娘子也像师兄你这么喝,她这会指定都已经在发酒疯了……这说起来,怕不是我这酒不醉人,只是师兄不想醉而已。 “哎……就像是这可笑的命运一样,即便我们知道它是早已被安排的戏码,但我们也得像是个戏子般,了无其事地继续把这台戏,唱下去……” 听到姜墨的真话,陆见铭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苦笑。 “说实话,现在回过头去看…… “感觉她似乎自打从一开始,再度与我相遇的时候,她的命运似乎就早已被注定。那时,我天真以为,这是上天给予我过去遗憾的机会…… “谁知,上天就只是和我开了场玩笑。 “烟烟想要从来都不是我怎么照顾她、关心她,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的爱。 “正因如此,因果律书才会说,我和她若无法了却这段姻缘,那么往后夙世都将会为情所困……虽说以现在视角来看,我和她根本就没有了却姻缘的可能……她想要的,在我这里终归还是太奢侈。” 陆见铭自顾自地说到这里时,转而面带疑惑地看向姜墨。 他问道:“我有听旁人讲,你和孟师妹从小也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 “就这种情况,你怎么就能对孟师妹下得去手呢?和一个知根知底,像是妹妹一样的存在,你难道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听言,姜墨的脸是一阵红、一阵黑。 他梗着声音强调道:“首先,孟初染她比我早出生十几二十天,所以就算是以家人论,她算是我的……嗯,姐姐。 “其次,我们睡在一个被窝,和你们睡在一个被窝,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就、我该怎么解释呢…… “我家娘子她在私底下,其实是有点神经大条的……” 陆见铭满脸诧异:“神经……大条?” 姜墨不禁老脸泛红,他知道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幼年时期的糗事。奈何现在又没法不回应,他只得是硬着头皮,挑了个“最不奇怪的事情”说。 “呃……怎么说呢,其实她有点早熟,小时候就时常躲在被子里,跟我讲些……嗯,不太适合小孩子说的话题。” 俩孩子蒙在被子说悄悄话,这种事很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问题是某人说的东西,就特别的奇怪……姜墨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某人来初潮的那天。 某人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也没有主动和家长说,甚至在当天晚上,还和往常一样偷跑到隔壁,钻进了他的被窝,跟他详细地说了这件事。 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某人那天晚上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听侍女姐姐们说,女孩子来了这个的话……好、好像就可以生宝宝了。我、我有点好奇,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这种话很奇怪吗? 嗯,这只能算是小姑娘的好奇心,算不上很奇怪……个屁啊! 姜墨就感觉他若是敢把这种事情说出来,隔天他和孟初染就得在蜀山社会性死亡! 这还不能算是最离谱的…… 但他能说他很早的时候,初吻就已经被某人夺走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姜墨想不把某人当作异性看待都不行。尽管青梅竹马的成婚率很低,但他和孟初染根本就不能算是正常的青梅竹马。 爱与喜欢终究还是在欲念里诞生的。 谁让他们尚在懵懂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这层含义。一旦失去了孩童的纯真,那么这之后的任何羞涩与矜持,都会变作欲拒还迎。 而陆见铭和楚烟烟看起来,就要正常很多。 姜墨先前听陆见铭讲过,他和楚烟烟小时候的故事,他大约也是在楚烟烟来过初潮以后,才逐渐明白了男孩与女孩的区别。 但此后,他看待楚烟烟方式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他即便有所回避,但更多的也是家人之间的回避,就好比亲兄妹俩在稍微长大些以后,也会被家长要求分房居住。 正是这种回避心理,造就了陆见铭很难对楚烟烟产生超出家人以外的感情。 姜墨和孟初染则截然相反。 在孟初染刻意隐瞒自己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他俩即便在十岁以后,就被家长要求不可以再继续同床睡觉,但孟初染也会时不时在半夜,以画画的名义,偷跑出来找姜墨聊少女心事,聊着聊着就睡到了隔天早餐。 这样状况一直持续了很久。 最初双方家长也都不甚在意……毕竟那时候的孟初染,还是个小土豆。 在人们的心底深处,总会藏着很多需要隐瞒一辈子的秘密。 这些秘密,通常都会在某种程度上超出常理与道德范畴,是不被允许公然拿出来讲的东西。 就哪怕两位当事人,也会对这样的事情缄口不言。 就当作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至少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 若非现在忽然提起了这话题。 某人似乎都要以为,他和他的娘子真是什么超出世俗眼光的纯白真爱。 世上哪有什么纯洁得像是白纸般的爱情。 任何的爱情都是以原始繁衍欲望作为起始,而不断向外延伸,并在世人不断的歌颂中,被赋予了价值。 而说到底,姜墨和孟初染的爱,就源于那个不该存在、也不该被任何人知晓的,完全超越道德与常理的……亲吻。 夏日的夜晚是燥热难耐的,稚嫩的好奇心在高温下升级进阶。 最终……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尽管最后还是保住了士大夫家的公子小姐,应有的体面……但很多东西也在这一刻迎来了质变。 第387章 命运既定的轨道 在这件事情过后,孟初染便再未做出过,在半夜偷跑到隔壁家睡觉的事情。 这倒不是因为不想,只是她对此有些害怕……害怕到时,真会发生某些让自家爹娘颜面尽失的事情。 如此,这场意外就成为了姜墨和孟初染,至今都缄默不言的话题。这不仅是幼年时延续至今的惯性思维,也是人们在成熟以后,常见的双标。 人们下意识地美化自身的爱情基石,而忽略某个难以启齿的爱情起始。 大概是受“天道印之始源”的影响。 姜墨在和陆见铭谈起这个话题的同时,他脑子也开始随着浮现出这段,他难以启齿的过往。 总而言之…… 在姜墨看来,陆见铭和楚烟烟之所以没有产生超越家人的爱,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缺少了宛若小荷初开的吻。 因此,陆见铭便无法正确地认知,楚烟烟的童养媳身份。 “哎……”姜墨为了岔开话题,便故作无奈的叹息道,“尽管我们在这里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在那位执笔命运之人看来…… “这些都不过是应有的设定罢了。” 陆见铭听言,露出稍显讽刺地笑:“设定?感觉这个词,师弟说得很妙……” “不然呢?”姜墨接过话茬,也跟着讽刺道,“青梅竹马也好,童养媳也罢,像你们这种关系,放在这个世界上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难道他们都会产生相同的烦恼吗?依我看,这也不尽然吧…… “若非楚姑娘对师兄没有产生求而不得的执念,那么她就不会选择离家出走,踏上寻找师兄的路,后来又不幸地成为了无常的试验品,便也就顺理成章地背负起了被天道所不容的诅咒。 “事情的发展脉络看似有理有据,但若是跳出剧本的框架再仔细看看,心中就会不禁产生些许疑问…… “为什么就偏偏要是楚烟烟来经历这些呢?楚烟烟的执念设定,是否过于强行? “身为童养媳的楚烟烟,不惜一切代价,离家出走寻找未婚丈夫的举措,真的合理吗?就算真的选择离家出走,她是否又真的会被血魂教抓走,被充当无常秘法的试验品? “甚至还巧合般地觉醒了隐灵根,成为了血魂教的圣女候补,并因此成功找到她走散多年未婚丈夫。她的这位未婚丈夫,又恰好是足以改变未来修仙界格局的人物…… “这一切,会不会有些过于强行了呢?就像是被刻意选出来的,为了把某位命定者推上正确的命轨……” 姜墨分析到这里,以稍显复杂眼光看向陆见铭,提问道:“师兄你不妨想想,假如你没有和楚烟烟重逢,现在你的人生际遇会不会有所不同?” 陆见铭听得明白姜墨在说些什么。 他的语气很是讽刺地说道,“假如我没有遇见她,现在,我将不会有任何希望顺利通过万妖王座的试炼,并在这之后,踏上命运给我定好的……轨道。” “假如万妖王座没有现世呢?” 第388章 轮回镜与守山人 陆见铭笑了笑,摇头否定了姜墨的观点,回答道:“或许事实的发展,的确和师弟所设想的相同。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就不会是现在的我。” 姜墨听见这个回答,愣了愣神。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濒死的何不言口中,似乎也听到了相似的回答。 “年轻人,你的回答很好!” 就在这时,在这唯有雷声依旧的惊蛰峰峰顶,忽然在远处传来一道,足以穿透雷鸣的声音。 姜墨和陆见铭循声望去,就见那通往峰顶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个放牛小童?” “是位田间老农?” 谁曾想,师兄弟二人不自觉所复述的内容,竟是大相径庭。 他们原以为是这山道有两人,但再仔细一瞧,到底还是只看到了一个人。 难道是师兄(师弟)的眼神有问题? 就在姜墨和陆见铭心头浮现出相似的疑问时,晃眼间他们先前在山道上看见的人影,竟然就已经坐到了他们的旁边…… 竟是毫不客气地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姜墨和陆见铭见此,哪还想不到,眼前这位恐怕是蜀山的前辈。 继而,师兄弟俩当即摆正了姿态,向这位前辈恭敬行礼。 “敢问是蜀山哪位前辈当面?” “前辈?这里哪有什么前辈?”这人乐呵呵地说道,“这里就只有一个放牛的小牧童,或是一个刚忙完农活的粗老汉……” 年轻的师兄弟俩满脸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接着便由陆见铭出面,恭敬地询问道:“不知前……呃,敢问老伯尊姓大名!” “嗯……”老农似是很满意陆见铭的称呼,点头说道,“年轻人,你们只管喊我守山人便是,也莫要有这些多余的礼数和敬称。 “我乡野粗人,最是听不得这些!” 姜墨和陆见铭相继做出回应,很是“听话”地收起了拘谨的姿态坐了回去,尽管他俩的动作显得很是僵硬…… 紧接着,师兄弟俩就通过传音的方式,对来者的身份进行了一番讨论。 …… 陆见铭传音道:“师弟,不瞒你说,我兼任掌门职位这么多年,蜀山有哪些人我是是一清二楚的!我敢肯定,蜀山现任的诸峰峰主、长老以及执事里,绝对不包含此人! “况且,你我所见此人的外貌又截然不同。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很离谱的可能!此人兴许就是……!” “师兄勿言!” 就在陆见铭刚要说出,那个他偶然在惊蛰仙宗历史典藏中看见过的名号时,姜墨及时传音将其打断,并补充说道,“我觉得师兄最好不要把那个名字讲出来……” “为何不能?” 姜墨表情严肃地问:“我想师兄心里想着的那个名字,肯定是在寻常人所不能见的仙门典籍中,看见的吧?” “不错,但这有何不能说的?” “换作平时倒是没事,但现在本尊当面,师兄还是不要把他的名字公然说出来比较好……况且,这也是他本人的意愿。” 陆见铭不懂为何要搞得这般神神秘秘,很是纳闷地说道:“那我们该怎样确认我们俩各自所想的,就是同一个人?我们又该如何称呼这位前辈?” 姜墨思索了片刻,遂取出了一面铜镜递给陆见铭。 陆见铭哪能不知道,这面铜镜是自家道蕴灵宝轮回镜的信物,接着他便听见姜墨再次传音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这位前辈称呼为……轮回道主。” 第389章 转世与肤浅设定 陆见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但在讲完这句话感慨的同时,他又似想起来了什么,看了眼旁边笑容意味深长的轮回道主后,遂眼神古怪地看向姜墨。 他问:“假使轮回镜的表述为真……我想,师弟你的这种情况,应该很符合我家里那老头说过的转世真灵!” 姜墨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轻笑道:“烦请师兄解释一二。” “呃,我家老头说……”陆见铭解释道,“转世真灵,是灵魂原质在沾染生灵死而不散的执念印记后,而产生的特殊灵魂原质。 “转世真灵会在历经轮回转世时,保证其执念不散,其转生身就有概率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回忆起前世的记忆。” 这转世真灵的说辞,让姜墨很是重视。 况且,这前半段描述的特征,和姜墨在千载轮回里出现的状况,也很是相似。 难道我的灵魂在沾染穿越前的执念后,进化成了转世真灵,从而让我在历经轮回后,仍旧保持执念不散? 如今能够回想起前世的记忆,也是因为转世真灵发力啦? 但是明显不对啊…… 我这回想起的明显不是“前世记忆”,而是“未来的人生际遇”,就这个转世真灵的说法,显然是不足以用来解释重生的。 “你们讲的东西太复杂了,听起来很没意思……就不能说的简单点?” 这时,明明最是在这里故弄玄虚的人,反倒是率先向姜墨和陆见铭发起抱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总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往复杂里说。 “就好比说种地,你们都能把用锄头挖地这么简单的事情,给整出些老百姓,听不懂的说辞,好像这样,就能让挖地变成不是累人的苦力活似得……” 眼看老前辈就要开始说教,姜墨和陆见铭都立即正襟危坐了起来。 “说回你们刚才提到的这个什么转世真灵吧……”就听轮回道主说道,“其实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在说,人在转世后,会保留下些许前世的某些行为惯性嘛…… “这和会回想起前世记忆的情况,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我乡野粗人,不是很懂你们修仙者的门道。就算你们提到的那些轮回镜,真能保证死者的执念不散,使之在转世后,有机会回想起前世记忆的话…… “那我就想问了。 “你们怎么知道灵魂会在何时转世?又会转世到何处?你们又如何确认这道灵魂的转世身到底是谁? “想必这些问题,你们都不能回答吧? “既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那么你们又该如何证实,转世真灵的说法,是确切存在的? “就连我这么个种地的农民都知道,轮回转世就是只能停留在话本里的故事,你们这些修仙者,竟然还妄想给轮回转世,铺设这种完全没明堂的设定? “属实是有些异象天开了吧?” 姜墨和陆见铭经由轮回道主的这通训斥,已然是目瞪口呆。 轮回道主似乎还没有尽兴,他再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姜墨,说:“假如这世上,真的存在能回忆起前世记忆的人……那么在此人身上出现的状况,也绝不会‘转世真灵’这般肤浅。” - 蓬莱仙岛。 在仙葫禁地的那片无人涉足迷梦走廊里,仍旧困守在此的元婴修士,表现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虽说先前他们的确按照永夜真君说的那样,通过四块来自万妖王座的石板,与妖族的英灵们建立起了联系,但晃眼间,已然过去了两三年的时间,他们还是没能以凭依英灵的方式,降临灵犀妖域。 四位元婴真君不由得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永夜真君给骗了。 要说现在最为急切的,还得是来自血神教夜家的元婴修士。灵犀妖域在名义上,是由夜家全权操盘的,故而为平息灵犀妖域的动乱,夜家往往是出力最多的。 同样的,夜家为此付出的伤亡也最大。 在上次针对昆仑的行动中,不仅搭上了两位元婴,受夜家最为看重的二公子夜无咎,也死在了昆仑。 如此重大的损失,使得夜家老祖和夜家当代家主,都为此大动肝火,誓要揪出杀害夜无咎之人,并将之碎尸万段! 彻查此事重任,便落到如今这位元婴修士的头上。奈何这行动都还没开始,他们就被堵在了这迷梦走廊里…… 啥也做不了,就只能坐等某个脑子有问题的臭娘们来接应,属实是憋屈不已。 血神教的四大掌舵家族分别是夜、凌、肖、楚。 其中夜家的底蕴是四大家族里最为雄厚的,夜家往前也出过不少的名震永安洲的修士。 永安洲是上界的一块地界,位于大陆西南。永安洲的正魔两道,已然相互对峙多年,血神教则算是永安洲魔道势力的旗帜之一。 血神教能够获得此等地位。 有很大的原因就在于从夜家走出的,那几位名震永安洲的天骄。 虽说如今他们已然前往修为普遍更高的地界发展,更没人知道他们在其他地界发展如何,但他们在永安洲留下的传奇,仍旧留在每个夜家族人的心中。 这也导致夜家的很多族人……甚至包括嫡系主家在内,都开始模仿前辈的名号,给自家后辈取名,同名同姓者更是不知凡几。 诸如嫡系主家的“无”字辈,其实就是模仿的前辈“夜无道”,其余的像是什么“夜凡”、“夜枫”、“夜默”的,比比皆是。 现在这位被家主予以重任,派往下界来的元婴修士,名叫“夜修”。 这也是取自夜家曾经的某位,名震永安洲的前辈名号。 在看待夜家这般毫无底线消费前辈的行为时,血神教的其他三大家族予以了深刻谴责,并也选择了加以模仿。 就好比现在,被血神教凌家派下来的元婴修士名叫凌晚荣;被血神教肖家派下来的元婴修士名叫肖岩;被血神教楚家派下来的元婴修士楚烽。 这些名字自然都是模仿自四大家族,原先那些颇有名号的前辈。 …… 转眼间,夜修已经在此苦等了数年时间,饶是他有着较高的耐心,但顶不住肩上扛着的巨大压力,一直在催促着他。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无法做到平心静气,其属下时不时地就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抱怨……现在这种抱怨,终归是发泄到了同僚的身上。 夜修满脸不耐烦地喊话道:“你看我先前就说什么来着,此行为求稳妥,还是先通过灵犀妖域西北的锚点下界,你们几个就非要选在这东海的锚点下界! “就为了贪这点功勋……呵呵,现在倒好,别说顺手剿灭位于东海的下界势力,就连能不能出去都成为了大问题!” 在座的皆是同僚,自是不会任由夜修给他们施压,纷纷都是面露不忿。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的时候,凌家的元婴修士凌晚荣出面,充当起了和事佬。 “夜道友,莫要着急!先前你们夜家那位永夜真君不是已经,替我们寻到出去的办法了吗?再耐心等到些许时间便是,稍安勿躁,也莫要在此先起争执,伤害了彼此的和气才是!” 虽说夜修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但凌晚荣在血神教向来德高望重,在辈分上算是其余几人前辈,故而夜修对待此人也没有表现得过于咄咄逼人。 他仍旧是抱怨道:“话是这么说,但有件事必须要说在前头,也是给你们的提醒。” “夜道友,但说无妨。” “先前提到的永夜真君,她虽是被我家老祖赐名夜无赦,但严格上来讲,她也并非是我夜家中人,只能算是夜家的合作者……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此人的行事作风,你们对此人最好还是提防一二。” 血神教肖家的元婴修士肖岩,不屑地说道:“听闻此人也是此方世界的天道印持有者之一,虽是被此方天道眷顾,奈何她修得是我上界之法诀…… “故而她同时也被上界的天道所注视,无时无刻都被上界的引渡法则所侵扰,只能以藏头露尾的方式,停留在这下界之中。 “如此,又何须值得我们提防? ” 夜修不动声色地发出了一声讽刺的冷哼,压根就没搭理这个没脑子的肖家修士,继续自顾自地解释道。 “我一直有件事情的想不明白。为何此人能在保留自身天道印的情况下,还能得到老祖的重用? “按照寻常逻辑来看,她应该是要以她的天道印当作投名状后,才能替夜家的效力才对吧?为何老祖这般轻易地,就同意了她的报效?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总感觉,这娘们不是个好东西。” 听言,楚家的元婴修士楚烽,立即讥讽道:“反正只要是个娘们,你就看不惯……不就是前些年追求某位仙子不成,反被大肆羞辱,你至于这样恨上整个女修群体嘛? “况且,这位永夜真君的年龄,恐怕比我们几个的年纪加起来还大…… “她这还能算是仙子吗?” 被人揭了老底,夜修此刻心里也越发的憋屈和难受。但他知道,现在他无论说什么,在座同僚都将不会太在意。 现在,他的人格怕是已经和乌龟画上了等号。 念及至此,夜修以某种杀意暗藏的眼神,看了此刻仍旧对他满脸嘲讽的楚烽一眼。 也就在这个时候,深沉的夜幕在此间蔓延,永夜真君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忽地在一众上界修士耳畔响起。 “万妖王座即将现世,请诸位做好准备。” - 铸天城外。 时隔一年,姜墨夫妇再度来到了这里。 相较于一年前所见的荒凉且破败的场景,如今这铸天城外,却是显得繁华了些许。原先那完全不像样的坊市,已经变得像模像样,初具寻常坊市的规模。 此地会变成这样,当然是拜御法仙宗所赐。 自从姜墨夫妇上次把得到的荒漠地图,送往御法仙宗以后,事关万妖王座遗址的挖掘项目,便被再次启动。 借助荒漠地图标注的各处绿洲,及其前往绿洲的路线,御法仙宗顺利地搭建起一条完整的后援补给线,使之在前线绝地的挖掘工作,能够更为顺畅地开展。 与此同时,御法仙宗为了答谢绘制这份荒漠地图的原住民们,特地把他们世代赖以生存的地界,建设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可惜这些世代居住在此的地界修士们,却已然享受不到这份回报。他们早在御法仙宗到来前,就已经被某些利欲熏心者,剥削致死……亦或是永远地离开这里,去往别处谋生。 尽管御法仙宗想替这些人讨个公道,但御法仙宗终归是修仙界的执法者,为了维护宗门的声誉,他们也不能对那些剥削者,实施何等残暴的措施。 毕竟这些剥削者都或多或少和铸天城、和神机百炼阁,存在些许关联;毕竟这些惨遭苦难的低阶修士,也不在御法仙宗的保护范围之内…… 更令人感到无奈的是,这些惨遭盘剥的低阶修士们,最终又会有很大可能,把屠杀挥向更弱者……也就是那些受御法仙宗保护的世俗百姓。 御法仙宗为维护仙凡秩序,便只得将这些祸乱凡间者,尽数斩杀。 正因如此,致力维护仙凡秩序数千年,御法仙宗的执法弟子们,听到过的最多一句话就是—— “我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这究竟有什么错……” …… 姜墨夫妇和上次一样,先是在这铸天城外的坊市里逛了一圈。 所见除了原先就有的,贩卖出行荒漠用具的店铺以外,还发现了好几家铸造坊。 这些铸造坊显然是神机百炼阁的产业。 姜墨夫妇在其中还发现了一个,很是眼熟的店铺名——青瓷铸剑坊。 上次没有来得及去铸天城拜会,现在青瓷铸剑坊的分号都开到了面前,姜墨夫妇当然也没有必要视而不见。他们选择走进了青瓷铸剑坊,想看看故友萧青瓷在不在这里。 第390章 铸天之下的野望 刚走到店门,姜墨就听见店里头传来的对话声。 “师父,星陨铁没有了。” “行,我知道了,为师会托人送一批过来……你赶紧先把打造飞剑剑胚需要的材料,冶炼出来,为师晚些时候再来检查。”萧青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以往更加慵懒了些。 “师父,我做不到。” “啊?为什么做不到?前些天为师不都已经教过你怎么冶炼金属吗?” “因为星陨铁没有了。” “没有了,你就自己去城里买点回来啊!” “师父,你刚才还说,要托人送些过来的……而且,店里已经连续好几月赤字,就连铸造材料都快要买不起了……” “这还不是怪你太没用!你铸造的物件都没有人买!” “师父,我觉得这应该是你的错。”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几个月来,你订购了太多的天青息壤和玄冰蟾丝,然后用这些珍贵的材料,铸造了太多‘折扇类法器’,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亏损。 “我先前就多次和师父你说过,比起耐看且价格高昂的折扇,还是耐用且价格低廉的飞剑更受欢迎……现在店里已经堆积了太多没有要、也没人买得起的折扇。 “师父,我知道清羽扇是你的成名作品,也知道这里店里现存的所有折扇,若是放到城里去卖的话,都能卖出高价。 “但是我们如今是在城外开设分号,所面对的顾客,都是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他们的储物戒里顶多只有几百灵石,怎么可能买得起价格数千的高品灵器呢? “这种问题,就连我这么一个小孩子都想得明白……” “就你啰嗦!为师还能不知道,这些清羽扇价格太高,很难卖得出去嘛!你就看着吧,等再过些时日,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慕名来到这里,你就看为师的这些清羽扇卖不卖得出去吧!” 萧青瓷的声音由远及近,许是从内堂里走了出来。 姜墨夫妇也就趁着这个机会,走进了青瓷铸剑坊。就见这店内,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唯有一个身穿锻造师学徒服饰的小丫头,以及穿着打扮略显随意且慵懒的萧青瓷。 见姜墨夫妇登门,萧青瓷当即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你们是惊蛰仙宗的……” “萧道友,昔日一别,我们这怕是已有十余年未见了吧!”孟初染打了声招呼后,便看向其身旁的小丫头,客气地问:“这小姑娘,莫非是萧道友的徒弟?” “嗯,这孩子家中突逢变故……我念在她的身世,与我算是有些渊源,便就把她带着身边,跟我学些铸造的技巧,你们喊她小嫦就好。” 萧青瓷的父母死于早些年的无常内乱,说这孩子的身世与她有些渊源……这想来,应该也是无常组织的后裔。 …… 稍作寒暄后,萧青瓷问道:“二位道友远道而来,莫非也是因为这荒漠中的遗迹?” “的确如此。”姜墨回答道,“不翻译,我们这已经算是第二次来到这里,相比于上次所见,此地变化也着实是令人感到惊奇。 “不知萧道友,又为何会想到,来在这里开设青瓷铸剑坊分号?” 第391章 鲜血与阴魂为伴 说实话,徐玄律对此也早已厌倦。 假如可以的话,他也不愿让御法仙宗的道路都是以他者的鲜血与阴魂为伴,掌握着因果循环之道蕴的他们,其道路可以由更为光明敞亮的地毯铺就。 故而,他就特地看重魏长风这个弟子。 因为他所创立的仙法邸报,就是在给御法仙宗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看不见任何的魑魅魍魉,也不存在太多的阴谋诡计……唯有数不清的乐趣。 徐玄律现在虽是这么想,但是在仙法邸报创立之初,以他为首的“御法仙宗顽固派”,却是仙法邸报推行的最大阻碍。 年纪大了,就总会依赖某些惯性思维……说直白点,就是顽固不化。 他们对年轻后辈捣鼓出来的“新玩意”,会有种天然地排斥感。会认为这些东西,都是不务正业……后来,代表“御法仙宗顽固派”的老家伙,到底还是被仙法邸报的营收能力给打脸了。 你是说,有种行当可以不用各种出勤,只需要坐在家里写点修仙界捕风捉影的事情,就能躺着把灵石赚啦? 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情?不是异想天开? 尽管仙法邸报的相关工作不完全只是编写,更多的时候也得为了事件的真实性,需要派驻相应的记者前往实地探访,但是这终归是要比“追凶拿贼”要安逸得多。 事实证明,人们都更加乐于做安全轻松的工作。 伴随着仙法邸报的越做越大,御法仙宗各届的外门毕业生们,也都越来越多倾向于去往仙法邸报编辑部就业,去往执法殿担任执法弟子的也越来越少。 以往在御法仙宗最为光荣的“执法弟子”身份,也逐渐变成了“狗都不做”。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徐玄律看在眼里。 渐渐地,他也开始明白,属于他们这辈人的时代,终究是要过去了…… 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话虽如此,但是徐玄律也清楚的知道,御法仙宗执法殿也不能就此退居二线,往后百年、往后千年,执法殿都必须要是御法仙宗的支柱。 唯有执法殿依旧存在,斩仙台的铡刀才不会锈蚀,律法才能够保有其威慑力。 如此,仙界与凡间才能继续和平共处。 正因如此,向来不喜打打杀杀的魏长风,也仍旧被他提拔成了执法殿的新任殿主。虽说现在这位新任殿主还在诏狱里关着…… 不知魏长风这小子的头发,重新长出来了没有。 念及至此,这位向来都是骂骂咧咧、不苟言笑的老者,其苍老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微笑,这笑容里更多的释怀与解脱,以及对后辈的期许。 他知道,此行将会是他作为执法者生涯的终点。故而,他站在了这斩仙台上,是在向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万千阴魂,做出最后的告别。 早春时节的中洲依旧很冷,斩仙台上的风更是冷得彻骨。但放眼望去,那些枝头上的嫩芽,却释放着来自夏日的暖意。 “老夫知道,诸位一直盼望着这天到来,想看看老夫会如何恐惧于死亡……可惜,终归还是让诸位失望了。 “临别之际,老夫再奉劝诸位,来世诸位最好别又犯事了,还落在老夫手里。” 第392章 开幕自天穹而始 陆瑾元站在塔顶眺望惊蛰仙宗的十二座内门峰。 相较于许多年前,这十二座内门峰里的有些,如今都已经名存实亡,真正还算得传承稳固的,细数下来仅剩不到一半。 若是这般情况继续下去,内门峰迟早是需要相互合并的。 这没什么不好。 向来主张保守政策的陆瑾元,其实他一直是主张合并的。 惊蛰十二峰,这个名头听起来似乎挺底蕴深厚,但任何知晓蜀山底细的,都只会认为,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就目前的状况,惊蛰仙宗若真心要把内门诸峰进行合并,那么到最后,势必会变成以“春夏秋冬”四季命名的四座峰。 在陆瑾元看来,这样的做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合并成四座峰,不仅能提升蜀山内部的凝聚力,也能减少某些不必要的开支,从而就能更快积攒出深厚的底蕴,为将来的扩张策略,打下坚实的基础。 奈何这样的做法,势必会损害部分人的利益。 特别是对那些依附于惊蛰仙宗、且在惊蛰仙宗有一定话语权的世家来说,内门合并必然会在很大影响他们在惊蛰仙宗的地位。 就好比,那些个有世家背景的诸峰峰主。 如若十二峰合并成四座峰,那么势必就要把绝大部分人,踢出惊蛰仙宗“核心决策圈”,这会在极大的层面上,折损其应有的利益。 除非这些人都能像是“刘家家主刘廉”这样,拥有着不容忽视的绝对实力,不然合并后的四季峰,绝不会存在他们的席位。 因此,他们这些人就成为了反对内门峰合并的主要派别。 他们用于反对的理由往往也很简单,就是此种做法有违祖训,是在践踏无数蜀山前辈,对他们这些后辈的期许。 况且,若是随意废除内门峰的命名传统,将“二十四节气”改成“春夏秋冬”,那么“惊蛰仙宗”这个名号,是不是也应该改掉呢? “这说起来,把惊蛰仙宗重新改回蜀山,似乎也挺好的……”陆瑾元凝望着整片蜀山的光景喃喃自语。 他似乎想把这片光景,牢牢地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 陆见铭仍旧是坐在惊蛰峰峰顶的望风亭里。 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不修边幅,反倒是把自个整理的有模有样,身着浅灰色的道袍,头戴发冠,看起来倒是还挺像出尘仙人那么回事。 此刻,他正在细心擦拭手里银白长枪,温柔的目光里夹带着些许悲凉。在他手边还放着个残破的枪头,这是用于召唤英灵的古物。 银白长枪和古物,分别代表着挚爱与挚友对他的期许。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从这场生与死的考验中,活着走出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陆见铭的情绪,银白长枪遂震颤了起来,好似在予以其鼓励。 陆见铭为此收敛起目光中的悲凉,微笑着自信说道:“放心,不管如何,我始终都有你陪伴在侧。而这次,我将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说完这话,其手背上的银白印记,忽地开始闪烁起来。 继而,玄妙的引渡之力自天穹浮现。 万妖王座自此开幕! - 选召之塔内。 姜墨夫妇先前所见的画面皆已消失不见,转而在祭坛的周围呈现出绝世王座的虚影。 如今这五个座位皆是空无一人。 唯有在其呈现的五道各不相同的投影,而这五道投影便对应着五位参与去到的战场。 这些投影采用的俯视角,很容易就能看清整个战场的全貌,以及参与者和诸位英灵的动向。 直到五位参与者尽数归位,选召之塔也完成了对英灵的召唤。 也就在召唤英灵的同时,被姜墨夫妇赠予了古物的陆瑾元和陆见铭,与此同时也完成了对各自英灵的召唤。 陆瑾元召唤的英灵,是位狐族男子。 这男子长相俊秀,相较于姜墨夫妇当前所认为的唯一一位雄性狐妖涂山栖白,也不遑多让。 与此同时,陆瑾元所在的战场上,被召唤出现六位敌对英灵里,也有位雄性狐妖。这位雄性狐妖的样貌,竟是和陆瑾元召唤的狐妖,有几分相似。 姜墨忽地想起,孟天心曾经讲过的这位狐妖的传记…… 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难道说? …… 陆瑾元所在的战场,是一处破败不堪的城镇。 这里像是遭受了瘟疫或天灾的荼毒,随处都可见腐烂的尸骨,灰蒙蒙的天地间都充盈着“难闻的气味”。 某处已然倒塌得不成模样的四合院内,陆瑾元便是在此将狐族英灵给召唤了出来。 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眼前的这位容貌俊美的狐族英灵,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活了五百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足以用“美”来形容的男性。 狐族,特别是九尾狐族,向来是媚骨天生。 不论男女,在其化形后,都会拥有一副倾世容颜。心性不佳者见之,很容易就被其倾世容颜俘获芳心,哪怕是同性,也会产生与陆瑾元类似的心情。 据说,九尾狐族又是出了名的忠贞。 他们在认定了某个相守相伴的伴侣后,便很难再对其他异性产生爱慕之情。 这也就导致,雄性的九尾狐,其一生通常会被动参与进,一场因他而起的“雌性竞争”中。雌性的九尾狐,其周围就会时常伴随着“雄性的求偶厮杀”。 正是因为狐族的这种特性,这才使得很多擅长利用自身优势牟利的九尾狐,迫使九尾狐族被打上了“狡诈”的标签。 陆瑾元不知道来自上古的九尾狐,究竟是怎样的族群。 他只是在犹豫着,不知道该以何种称谓,称呼眼前容貌俊美的狐族美男子。 尚未等到他说些什么时候,狐妖就已然率先开口。 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诧异,以及些许的敌意:“人族?何时起……尔等卑劣的人族,也能有资格来参与吾族的盛会了?” 卑劣的人族…… 开口就是此等藐视的言论,饶是陆瑾元脾气再好,他的心里也不禁添了三分怒火。 他没有再去纠结什么称呼,而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据说在万妖王座中,被选召之塔召唤的英灵,都会被灌输符合当下世界观的意识。 “不知阁下又何来这般的问话?” “哼……”狐妖神色高傲地看向眼前的老者,冷哼道,“我当然知道当下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也知晓妖庭已然覆灭数千年。 “以至于说,我也并非再对你表达不满,我只是平等仇视每一位人族修士。尽管现在是你把我召唤了出来,但不要以为我就会因此听从你的差遣。 “毕竟,我可不想辅佐人族,登上绝世王座。” 如此傲慢的话语,使得陆瑾元丧失了仅有的好脾气,他的脸变得阴沉且警惕,反问道:“阁下自当如何?” “我?呵呵,我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做……”狐妖再次以藐视的眼神瞥向陆瑾元,语气高傲地说道,“至于你,就自求多福吧。 “凭借着你这般孱弱的修为,想要活着走出这里,恐怕很难。” 话虽难听,但陆瑾元知道,眼前这位狐妖说的都是真话。不说别的,单就在眼前这狐妖的身上,陆瑾元便感觉到了修为的差距。 假如其余六位被一同召唤到此的英灵,都拥有着此等实力,他恐怕…… “老夫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是嘛……”狐妖听言,表情略带嘲弄地笑了笑,随即丢了几枚药丸到陆瑾元的手里,“好心提醒你一下,这里空气会不断侵蚀你的本源,若是想在这里多苟活一会,就每三日服用一粒。 “能活多久,就得看你自己的了。若是你能撑到,我活着回来,兴许我也会考虑助你登上这至高无上的王座。” 狐妖留下这句话后,便不见了踪影,徒留陆瑾元独自愣在原地。 …… 在选召之塔中全程旁观这一幕发生的姜墨夫妇,相互对视着露出苦笑。 由此可见,有时外力太强通常也意味着难以掌控。 尽管狐妖的离开,大概率是想了结自己的私事,但陆瑾元的个人实力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狐妖的判断。 “姜墨,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并不觉得这头狐狸的言行有问题……”孟初染全程目睹着狐妖的傲慢,心里自然也有不少的埋怨。 她辛辛苦苦搞来的古物,全都因为这狐狸的傲慢,变成了白费功夫。 她心里当然是有些不太好受的。 “很多问题,固然是因为这狐妖的性格所致,不过……” 姜墨微眯着双眼,盯着狐妖在其战场中的动向,说道,“狐妖之所以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想,他本质上,是不想陆瑾元去给他添乱。 “陆瑾元所在的战场中,被召唤的六位英灵里,同样也存在着另一只狐妖,这只狐妖的长相与前者有些相似,而现在,前者就在前往其所在地的路上。 “不知娘子,是否还记得先前天心给我们讲的,和狐妖有关的故事?” 孟初染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吧?这世上还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陆瑾元召唤的狐妖,拥有着一段凄凉的过往。 他自小本是被给予厚望的天才,但在同胞亲友的陷害下,自幼便失去了天才的光环。 少年的故事总是充满热血的,少年狐妖并未因此被打倒,而是坚定地走上了一条复仇之路,直至那些构陷过他的仇敌,尽数沦为了他的刀下亡魂。 最终,狐妖高举的手中阔剑,指向了那些久居王座上的身影。 奈何却以饮恨告终。 时隔数千年以后,狐妖再次来到这片他所熟悉的战场。巧合的是,他的头号仇敌竟然也以英灵之躯,降临此间。 选召之塔告诉他,此次被选召之塔所召唤的英灵,若是能够成为最后的赢家,就有机会被赋予重活一世的机会…… 狐妖至今仍清楚记得,但当他挥剑斩下那人的头颅时,其最后的表情是“极度的不甘”。他知道,他的这位仇敌必定很渴望重活一世, 故而,他势必要此人的美梦,亲手捏碎。 念及至此,姜墨神情严肃地看向了选召之塔的塔灵,问:“塔菲,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和参与者,进行一次有效的沟通?” 这个问题,似乎让塔灵很是为难。 她沉默了许久后,说道:“抱歉,塔主大人,万妖王座的整体规则中,并没有找到类似问题的相关描述。 “所以,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法无禁止即自由,现在你只需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与参与者进行沟通?” 塔灵再次沉默了许久,遂回答道:“抱歉,塔主大人,参与者们现今都已经被传送到了秘境之内,受制于空间阻隔,暂时无法与之建立起实时的交流。” 孟初染看着满脸急切的姜墨,问:“你难道是想把狐妖当前所作出的判断,都告知陆瑾元,并让他借机博取狐妖的好感?”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姜墨点头说道,“不过你也听见了,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和他们建立起,有效的沟通。” 孟初染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说道:“或许我们也犯不着,直接把狐妖的事情告诉陆前辈……况且,我们也都不过是听来的故事,尚且是有所失真的。 “你根据这些失真的故事,所推测出来的结果,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若是故事与实际发生的事情不符的话,到头来说不定还会给陆前辈添麻烦……” 听言,姜墨便知道自家娘子肯定是有了主意:“娘子对此作何看法?” “我们现在实际上想要达成的目的,是想让陆前辈能成功博取狐妖的好感。想要做到这点,其实完全不需要我们主动给他送情报。 “相信只要能够知晓狐妖的过往……我想,陆前辈自己就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陆瑾元知晓狐妖过去嘛……” 说到这里,姜墨再次看向了塔灵,很是认真地吩咐道:“塔菲,能否让目前已然成功召唤英灵的参与者,通过类似于心灵感应的方式,知晓英灵的过往?” 第393章 数千年前的恩怨 “塔主大人,请稍等。” 随后,塔灵便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之中,直至姜墨等得都快有些心焦的时候,塔灵才给出了她的回应。 “塔主大人似乎想给万妖王座订立一条新规则,此规则具体为‘使召唤者可以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知晓英灵的过往’。 “我将此规则与万妖王座的现有规则,进行了逐一比对,结果显示此条新增规则,不会与现有规则产生冲突。 “接着,我又对此规则进行了风险评估,得出的结果是,此条规则几乎不会对现有的赛程产生较大的影响,因此风险评估为低。 “此条规则有助于参与者了解其召唤的英灵,使之双方在合作过程,或是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又或是彼此理念不同而产生冲突,从而给万妖王座进行不同程度的增色。 “综上所述,此条规则的综合评估,是极好的。我将会遵照塔主大人的意愿,让这条新规即刻生效。 “视其表现,也会考虑在下一届的万妖王座中,继续沿用这条规则。” - 万妖王座的战场内。 在五位参与者被传送至各自战场的同时,作为参与者的敌对英灵也相应的完成了召唤……不过,暂时还没有任何人发觉,有四位英灵的状态,似乎有些不一样…… 而这四位英灵,便是通过永夜真君给予的石板,降临于此的上界修士。 陆瑾元所在的废墟战场中,来自血神教楚家的元婴修士楚峰,便通过神魂凭依英灵的方式,来到了这里。 在完成凭依的那一刹那,楚烽是非常兴奋的。 因为这具身躯里所蕴含的能量,是如此的惊世骇俗,若是以上界的修为境界进行换算,这怕是具备已经无限逼近化神境修士的修为。 凭依堪比元婴巅峰境界的英灵,对他这么一位的元婴中期修士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增强。此刻,或许就连兴奋已然不足以概括他的心情…… 在神魂彻底与这具身躯完成融合的时候,楚烽也读取到了这具身躯其生前的记忆。 为获取上佳的修行天赋,不惜残害同胞……此等作为,只能说非常符合楚烽胃口! 够阴险!够自私! 他身为魔道中人,就该阴险自私! 不过让楚烽有所不满的是,此人行事竟是不懂得斩草除根。 这不,后面报应就来了。 此人就不出意外地,死在了曾经他算计过的同胞手里,死前是何等不甘啊…… 以至于现在,都还想着复活。 “可惜了,兄弟。你以后都怕是活不成了,因为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 就在楚烽难以遏制内心的欣喜之时,他便感觉到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躁动了起来。 在躁动中,楚烽感觉到了原主那纷繁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胆怯…… “涂山瑾枫!!!” 此时,气势骇人的灵力裹挟着杀意,忽然从远处传来,吓得楚烽都为此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这杀意就是冲着他而来。 因为他所占据这副躯体,便名叫涂山瑾枫。 …… 与此同时,在陆见铭所在的秘境之内,他的开始就要比其师父的苦大仇深开局,要来的轻松许多。而他所处的环境,也远没有其师父所处环境,那般恶劣。 陆见铭所在的秘境里,没有到处都弥漫着会侵蚀本源的瘴气。 他睁眼看见,是一幅青山绿水,无数归隐者们所憧憬的山野美景。 这里什么都好。 但陆见铭很快就发现,这里唯独缺少了一份至关重要的东西。 此地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 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让陆见铭罕见地慌张了起来。 要论实力的话,凭借这手里的魔枪,他很有自信能在试炼中杀出重围。 奈何所处环境缺失灵气这点,着实是要了他的老命。 魔枪虽强,但在挥动魔枪的时候,会造成极其庞大的本源灵力的损耗。 若是这里不存在任何恢复灵力的办法的话,那么在这场注定以一敌多的消耗战里,陆见铭必将成为最大的弱势方。 就在陆见铭苦恼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忽地感觉到,他体内的本源灵力,竟是被“什么东西”强制抽走了三分之一。 很快,他便发现了强行抽走灵气的源头,竟是姜墨夫妇赠予他的古物。 这古物能召唤万妖王座的英灵,以此协助他夺得最后的优胜。 眼看本源灵气被抽走三分之一,气得陆见铭差点就要骂娘的时候,他手中的古物竟是化作一道浅红色的流光,在他的面前悄然划过。 似有水波荡漾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的女子。 这女子身着浅红色的裙子,身材倒也算是玲珑有致。 要说最惹人注意的是,是其眉心处长着的几枚鳞片,乍一看倒像是三花聚顶的纹样。 女子向陆见铭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问:“你好,请问你就是我的御者吗?” 许是陆见铭恐女的病症又犯了。 他在看见此女的时候,下意识地和她拉开了些许的距离,试图与之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谁料,陆见铭越是后退,此女就越是试图靠着他。 此等诡异的一幕,直至陆见铭退至深潭之畔,无法再退的情况下,才总算是停止。 有一说一,陆见铭最不会应付的,就是有点自来熟的女子。 以往每每遇到比较热情的师妹时,他也总会被这份热情给整得汗流浃背……反正在他心目中,比起和异性相处,还是和兄弟们聚在一起,更能让他感到舒心。 当然,楚烟烟是论外的。 此时,陆见铭也逐渐在眼前女子的笑容中,莫名地感觉到了几分熟悉。 于是,他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把她当作姜小渔”后……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位姑娘……” “你可以直接叫我涟衣的,御者大人!” 陆见铭尚且都还来不及问,女子便已经主动道出她的名字。 紧接着,她就又凑近了些,热情且礼貌的问道:“御者大人,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呃,陆见铭……”陆见铭刻意地把脸转向一侧,没有与之对视,遂说道,“说起来,您应当算是在下的前辈……所以御者大人之类的称呼,还望……前辈,莫要再提及。” 在事关称呼这件事上,陆见铭斟酌了许久。 他想过直接以“涟衣姑娘”称呼眼前的女子。毕竟对方这上来就直接告知了姓名,估计就是愿意听见他如此称呼。 不过…… 陆见铭一想到眼前这位是活跃在上古时代的大妖,这声“姑娘”,他就属实是喊不出口。 要说喊“前辈”吧……在如今陆见铭已然把对方当作“姜小渔”看待的前提下,喊出这声“前辈”,也属实有些怪味。 “前、前辈?” 谁料这名唤涟衣的女子,在听到这个称谓时,却是给出相当激烈的反应……有兴奋、有出乎意料,但更多则是羞愧。 “我、我其实不配做什么前辈的……御者,你还是直接叫我涟衣吧。”虽说她没有再称呼什么御者大人,但仍旧只是省去了“大人”。 眼前女子这般谦卑的态度,让陆见铭有些恍惚。 现在他更是无法,将眼前这位姑娘与“镇压一世的大妖”联系起来。 难道这位活跃在上古时代的锦鲤族英灵,真和姜师弟说的那样,完全是靠着好运才最终万妖王座的试炼中,存活到最后的吗? 陆见铭和姜墨在闲聊时,也听姜墨谈起过,和眼前这位英灵相关的故事。听完故事,他也和姜墨一样,始终认为,后世所流传下来的故事,肯定经过了多次杜撰改编的,难免失真。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只凭好运就能在一场生死试炼脱颖而出的事情? 陆见铭是怎么都不敢相信。 就在陆见铭的愣神的片刻,涟衣便已经跑到水潭边,就听她很是兴奋地请求道:“难得碰见这般清澈干净的水质……御者,我可以先在这里洗个澡吗?” 陆见铭从愣神中被唤醒,他转身看向涟衣时,尚且都还来不及作出回应,涟衣就当着他的面把裙子给脱了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好似某人就是故意想让他看见的。 好在这只是用来戏弄御者的幌子。 在涟衣脱下裙子那一刻,陆见铭哪有看见什么“非礼勿视的场景”,就只是听见噗通的落水响起,这水潭里便多了一条,目测足有二十多斤的红鲤鱼…… “御者,你要跟我一起洗吗?” 红鲤鱼在水中直勾勾地看着陆见铭,跟他传递了这么一句听起来旖旎暧昧,但结合实际的看起来,总会有那么一丝古怪的话。 有谁知道和鲤鱼一起洗澡,是什么感觉吗? “呵呵,我就算了吧……” “好吧,那就拜托御者看护好我的衣物咯!” 留下这句话,红鲤鱼便朝着潭水深处游去。直至水面重归平静,潭水中便再也看不见,那一尾红。 鲤鱼消失不见后,陆见铭的思绪就被拉回了现实。 他在岸边就地打坐,通过内视气海查看当前本源灵气的状态。 他发现,事实果真不出所料,他的气海灵力目前已然仅剩不到三分之二。 也就是说,他使用三分之一的本源灵力,召唤来了一条战斗力成疑的鲤鱼。 如果这条鲤鱼真的和故事里说的那样,实力与修为都是上古大妖中垫底的存在,那么在如今这种灵气缺失的秘境里,将鲤鱼召唤出来,就完全是负收益。 这用于召唤的三分之一本源灵气,本可以让陆见铭做到更多的事情。 至少这足以支撑他全力挥动一次魔枪。 要知道在他持有魔枪的情况下,除姜墨夫妇以外,惊蛰仙宗的当前实力最强的三人对他实施车轮战,都是无法奈何他的。 因此,陆见铭很有自信。 他凭借着魔枪,完全可以轻松拿下一位英灵。可惜哪怕是在全盛状态下,他也只能勉强够挥动三次魔枪。 现在少了这三分之一的灵气,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再挥动两次魔枪。 在这秘境之内,有足足六位敌对英灵,这骤然失去的三分之一灵气,着实是给陆见铭上了不少的强度。 当然,这是在以较为功利的心态,看待这个问题。 陆见铭若是知道,他师父召唤的英灵,在开局就选择了单独行动的话,心态说不定就能稍微放平些。 好歹他召唤出的鲤鱼,还算是比较好相处的。 在等待着鲤鱼归来时间里,陆见铭便在岸边打坐调息,遏制体内本源灵气的少量逸散。 同时,在他脑海中也在呈现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 涟衣全名为溯光涟衣。 溯光乃是上古锦鲤一族中的大姓。 溯光氏曾出过很多大妖,也曾参与竞争过锦鲤族的族长之位。 虽说是以失败告终,但非党没有因此和锦鲤族的新任族长结下仇怨,反倒是与之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后来,溯光氏与新任族长所在的溯月氏,也长期保持着联姻的关系。 溯光涟衣便是出生在这么一个权势滔天的家族里。 不过,涟衣却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过家族的优待,反而是因为她的“血脉驳杂”,而备受欺凌。 她并非是纯血锦鲤,其身体中流淌着的,还有一半是寻常鲤鱼妖族的血脉。 在那个时候,普通的鲤鱼族通常是给高贵的锦鲤,担任侍从的。而溯光涟衣的母亲,就是溯光家的,一位毫不起眼的低贱侍女。 经由某次谁也未曾设想过的意外,涟衣和她的几位兄弟姐妹,便出生在了这个庞大的家族里。 …… 这是,刚才那条红鲤鱼的过去? 伴随着脑子画面的戛然而止,陆见铭心中便不由得地冒出了这个疑问。 就在陆见铭还在疑惑他为什么能看见鲤鱼的过去时,那道活泼且热情的声音,便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 “御者,我要上岸穿衣服啦,这次你可不能回头偷看哦~” “知道了……” “你也不准用神识偷看!” “嗯。” 第394章 溯光锦鲤的过去 稍作等待后,穿好衣服的涟衣,便重新出现在陆见铭的视线里。 尽管她刚才表现得好像特别在意男女之防,但此时的她却很是自来熟地,坐在了陆见铭的旁边。 些许的芳香拂过陆见铭的鼻尖,这使得他又下意识地,和涟衣拉开了些许距离。 继而,为确认他刚才所看见,是否就是涟衣的过去,索性直言问道:“在下想冒昧地问一句,涟衣姑娘,你的全名是不是叫作溯光涟衣?” 涟衣听言,顿时面露惊讶:“御者……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见铭对此也并未隐瞒,回答道:“实不相瞒,就在刚才我看见了你的过去。我现在不仅知道了你的全名,还知道你并非是纯血锦鲤,而是……” “好,打住!后面的事情就别说啦,这会让我很难堪的……” “呃,姑且来说,我没有丝毫想要贬低你的意思。况且,我认为我之所以能看见你的过去,并非出于某种意外,想来这应该是选召之塔想让我看见的。” “这破塔干嘛非得做这种多余的事啊……” 涟衣仍旧是一副为此感到困惑的模样,似乎是并不想让旁人知晓她的过去。 “选召之塔让我了解你的过去,我想这大概是想方便你我之间的合作……毕竟,现在我还要倚仗涟衣姑娘,助我攀登至高塔的王座不是吗?” 尽管陆见铭已经在尽力地缓和氛围,但听到这番话的锦鲤小姐,情绪却是更显得低落了起来,很是自卑地嘀咕道。 “说实话,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陆见铭也坐实了心中的推测。 眼前这位锦鲤族的大妖,恐怕真的就和故事里描述的那样,实力相对而言是比较弱小的。 “既、既然御者能看见我的过去,那我就索性直说啦!”锦鲤小姐忽地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坦白说,我虽位列万妖王座的英灵座,但我其实…… “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的强大实力。 “虽然人们常说锦鲤往往是好运的象征,但或许……你能在万千英灵中召唤到最为弱小的我,这本就是一种不幸。 “不过……赌上溯光一族的名义,我也会尽我所能,不给你添麻烦的!” 锦鲤小姐摆出了好似“表白”的架势,着实是让陆见铭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应对。 他只能沉默着,直至锦鲤小姐完全冷静下来后……便准备问出那个,自从他在姜墨那里听过锦鲤的故事后,一直游荡在他心间的疑问。 “涟衣姑娘,其实我有个问题,挺想当面问问你的。” “什、什么问题?” 深山里的天气向来多变,这就不到一个时辰,头顶上空就聚成了一团厚重的乌云。 眼看大雨就要倾盆而下。 陆见铭抬头看着天空,叹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在如今缺失天地灵气的情况下,陆见铭不可能损耗灵气来遮风挡雨。如果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话,他现在就该找个地方避雨。 “等等!” 就在陆见铭刚想转身离去的时候,涟衣却是忽然一把抓住了陆见铭手臂。 她的表情中夹带着些许兴奋说道:“这雨,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正是这稍作迟疑的功夫,天空凝聚的暴雨没有给陆见铭做出反应的机会,直接把他和身旁锦鲤都淋成了落汤鸡。 陆见铭的心情并未因此变差,反倒也和旁边的已然完全湿身的锦鲤小姐那样,兴奋且狂喜……因为这场雨,在修仙界有个专有名称,其名为灵能之雨。 …… “灵能之雨,通常只在天地灵气极为贫瘠的地方出现,诸如西北荒漠所形成的大大小小绿洲,也多是因为灵能之雨而形成的。 “至于灵能之雨出现的原理,解释起来就过于繁杂,我实在是懒得说……总之,你可以简单将之理解为,这是物极必反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就行。” 选召之塔,姜墨正在向孟初染解释“灵能之雨”的相关内容。 就如姜墨解释的那般,灵能之雨这种现象通常只会在天地灵气极度贫瘠的地方,以极低概率出现。顾名思义,之所以将其称之为灵能之雨,是因为灵能之雨所降下并非寻常的雨水,而是由天地灵气高度凝聚而成液体…… 这就像是修士从炼气到筑基,其本源灵气逐渐液化的过程。 只不过,天地灵气想要完成液化的过程,就要相对困难得多,这也就导致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讲,灵能之雨就只是典籍中记载的天地异象。 “陆见铭所在的这片秘境,出现灵能之雨是存在其必然性的。” 姜墨盯着画面中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陆见铭,继续解释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此地灵气贫瘠,构成了灵能之雨出现的条件,还因为这片秘境,必须存在一个,能够引发各方争夺者产生冲突的因素。 “灵能之雨就是这个引发冲突的必要因素。 “在灵能之雨的灌溉下,修士能以此快速恢复自身灵气。而在这天地灵气贫瘠的秘境里,灵能之雨就成为了修士恢复灵气的唯一途径。 “故而这场雨,就必定会成为各方关注和争抢的焦点。” 就在姜墨话音刚落,孟初染便发现在陆见铭所在的附近,就忽地出现几道身影。 这些人都是被选召之塔召唤的敌对英灵,正如姜墨所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因为注意到灵能之雨的出现,而来到了此处。 这些人多是潜伏着等待着时机,唯有一人直接选择了露面,与陆见铭展开了对峙。 根据此人保留的妖族特征…… 竖瞳,覆盖整条手臂的细密鳞片,以及那比常人要长很多的舌头,姜墨推测这个跳出来与陆见铭对峙者,应当是蛇类、又或是蜥蜴类的妖族。 果不其然,这没到片刻的功夫,双方就展开了术法对轰。 在此次斗法中,陆见铭的招式和术法明显会克制许多,甚至就连真意领域和魔枪都未直接使用,他目前所有的举动都不过是在试探。 陆见铭好歹是蜀山未来的掌门。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附近不会只有眼前一人在虎视眈眈。 如今在坐拥灵能之雨的情况下,陆见铭完全不担心此等程度的灵气消耗。若是选择全力拼杀眼前此人,其造成的损耗则是难以预料的。 即便能够轻易拿下眼前此人,但难说如今在四处潜伏的人,会不会在他击杀眼前之人以后,再度向他发难。 如此,就只会越发的没完没了。 灵能之雨总会有停止的时候,现在他应该要做的,是怎么在灵能之雨结束前,将自身的状态恢复至顶峰。 双方比斗了几十个回合后,蛇妖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耗下去,终归是知难而退。 在这之后,陆见铭便在警惕四周的同时,全力恢复着自身灵气。直至灵能之雨,陆见铭的本源灵气也恢复到了充盈的状态。 这里终究是灵气贫瘠之地,就算是灵能之雨,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也是稀薄得可怜。 陆见铭大致估计了一下,这一场雨,顶多也就只能给他恢复三分之一的本源灵气。继而,陆见铭就和溯光涟衣一起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先前与陆见铭战斗过的蛇妖,就远没有这般轻松。 先前在和陆见铭的斗法过程,虽说都只是在相互试探,但蛇妖却时刻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卑劣的人族,居然有着这般强悍的实力。 经过这般来回的试探,他的灵气储备仅存一半。若是再继续拼斗下去,他势必会使得自身陷入危险的境地。 意识到这点后,他当即选择了远遁。 蛇妖在遁法这块,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这也就是他敢于直接站出来挑衅陆见铭的底气。他原本是计划把陆见铭消耗到一定程度,成功诱使其他人掺和进来后,便假装远遁,实则暗中潜伏,等待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在他的认知里向来孱弱,经常被妖族越阶斩杀的卑劣人族,竟然会拥有此等恐怖的实力……甚至对方还有所保留,并未出全力施为。 他迫不得已,只得先行跑路。 若是再不跑,他绝对会惨死当场,他不想死,他想借此机会重回一世。 “这些阴险的家伙,平时一口一个卑劣的人族,真到这种时候,又都想着自个当黄雀……哼,什么种族大义,我呸!” 蛇妖一边远遁,一边抱怨着,直至到达一处相对僻静的溶洞时,才停了下来。他静坐调息,思考着接下来的策略与动向。 然而,静坐调息都还不到半刻钟,蛇妖猛地睁开了双眼。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他的那双竖瞳反射着幽幽绿光,其中却看见丝毫森冷,唯独只有恐惧…… “这说起来,以前在山里生活的时候,我便经常跟着村里老伯一起抓蛇,老伯也经常跟我说,像是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特别藏蛇。 “事实,也果真如此。” 蛇妖听见着阴暗之中传来的说话声,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吐着长长的蛇信子,威吓道:“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被捕蛇人逮住的蛇,通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音刚落,蛇妖就感觉到识海中传来一阵绞痛。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锋锐的银针,直接从他的天灵盖刺进了他大脑深处。 这是直接针对于元神与识海的攻击,他对此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许久以前,他也曾遭遇过这般非人的折磨…… “你……你、你是……人族。” 在说完这句话后,蛇妖的瞳孔便失去了色彩,在痛苦与恐惧中咽了气。继而,昏暗的溶洞中便出现了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 根据其保留的兽类特征推测,这应当是头虎妖……但没有人知道,在这副皮囊之下,早已被换成了另一副面孔。 此人便是通过永夜真君给予的石板,而降临到此的血神教元婴后期修士,夜修。 就见他面不改色地盘坐在蛇妖的尸体前,运转起某种独特的功法。伴随着功法运转的不断加深,就有丝丝缕缕的血气从蛇妖体内被抽取而出。 殷红血气在夜修的掌中凝聚,逐渐地化作了晶石的模样。 蛇妖的尸体则变成了一堆灰烬。 …… 选召塔内,时刻都在关注着各个战场动向的姜墨,自是也注意到了这残忍的一幕。 凭借几百年的见识,他能够一眼就看出,虎妖炼化蛇妖的手段,便类似于相当常见的“邪修法门”,将生灵的血肉炼化,并为己所用。 妖族文明崇尚的弱肉强食,会出现此类法门,倒也不算奇怪。 真正让姜墨感到奇怪的是,是蛇妖临死前的那段对话。 虎妖说其自幼便跟随村中老伯进山捕蛇,这听起来倒也没什么奇怪,毕竟在很多时候,猫科动物也是会捕食蛇类的。 而蛇妖在明显在被元神类法诀瞬杀前,留下那句话,也着实是让姜墨眉头紧皱。 蛇妖临死前为何会把虎妖认作人族? 除了五位参与者以外,难道还会有别的人族掺和进来吗?况且这眼前所见的,不就货真价实的虎妖吗? 又或者,这蛇妖只是在说,虎妖所使用的元神类法诀是出自人族? 姜墨暂时把这些思绪都藏在心里,继续观察着各个画面中所呈现的场景。 …… 按照姜墨逐一观察,他随即总结出了当前这五个战场的基本特征。除去秘境环境不尽相同以外,其他特征和基本规则,都保持很高程度的相似。 比方说,这五处秘境都会被赋予一种不利于修行者生存的环境,以及引发修行者产生冲突的诱因。 陆瑾元所在的秘境,其天地间时刻游荡着,会不断侵蚀本源的瘴气。想要避免本源被瘴气污染,唯一的方式就是尽快决出胜负,从而离开秘境。 因此,在陆瑾元所召唤的狐妖,向其仇敌发动攻势以后,战斗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395章 绝望自救与认命 陆见铭所在秘境天地灵气稀薄,修行者难以在此秘境进行吐纳恢复。但这个秘境中,却会时不时下起灵能之雨。 因此,若想在此间脱颖而出,能否抢占灵能之雨,就成为了胜负的关键。 剩下的三处秘境,也大多与之类似。 但其余三者的处境,相比于陆瑾元和陆见铭,就明显得要紧张许多。他们既没有陆见铭那般强悍的实力,也不具备能够召唤英灵的古物。 尽管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进来的这里,但在真正面临死局前,只要还是人,都注定无法完全压制人性中胆怯。 …… 转眼间,距离万妖王座的开幕,已经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虽说除了陆瑾元所在的秘境外,其他秘境都尚未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但几位参与者都或多或少地,与敌对英灵之间爆发了争端。 结果不尽相同。 要说目前最糟糕的,还要数山河书院的大先生沈砚清。就在几天前,她不幸遭遇两位英灵的围攻,最终拼着重伤与一条胳膊的代价,这才勉强逃出生天。 奈何这也只是暂时的。 沈砚清所在秘境,虽是充盈着浓郁的天地灵气,但此等浓郁过度的天地灵气对修士来讲,不仅全无裨益,反倒还有害。 若是在此进行长时间吐纳,会使得本源灵气陷入狂躁的状态。若是想要消除狂躁,就必须借助此间各地会时不时涌现的灵泉,舒缓浑身经脉。 这些灵泉也就成为了各方争夺的焦点。 先前沈砚清之所以会被围攻,就是因为她幸运的找到了灵泉,后来的两位敌对英灵,便联手进行了抢占。 现在沈砚清身负重伤,必须先找到地方治疗伤势。如此沉重伤势,又势必要以本源灵气进行压制。为此,她只能选择冒险吐纳此间这过于浓郁天地灵气,修复伤势。 此时,藏身在隐蔽之所的沈砚清,饮下先前好不容易收集而来的些许灵泉之水,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右臂,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 御法仙宗执法殿殿主徐玄律,虽是没有落得前者这般凄惨的下场,但是他在成功击杀一位敌对英灵后,也已然精疲力竭,不得已只能就此蛰伏了起来。 徐玄律所处环境虽是较为稳定,但这里却生存着大量的毒虫。 这些毒虫不畏死亡且能无视修士灵力护罩。 毒虫以修士的血肉为食,但凡是身上出现伤口者,其血腥味便会吸引毒虫蜂拥而至。 倘若这些毒虫接触到伤口,伤口便会溃烂且再难以愈合。 若是小伤倒也作罢,重伤者就将面临生命危险。 毒虫会在那难以愈合的伤口处,大量吸食着重伤者的血液,直至掏空他的整个身体。 想要避免毒虫的持续侵害,唯有离开这个秘境。 徐玄律经过上次的战斗,此时他身上添了不少的伤口。毒虫同样也盯上了他,尽管他在奋力驱逐,但架不住毒虫的成群结队,他的驱赶终究还变成了徒劳。 他只能被动接受,他的状态在失血中缓慢流逝。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自救的唯一办法,就是成为最后的胜者,离开这里。 但此刻,已然接近油尽灯枯的他,还能做到吗? …… 蓬莱仙岛的这位老者姓李,至于叫什么名字,或许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记得不甚清楚,又或许是他的本名实在不堪入耳,便多年来从未向外透露过他原有的名字。 旁人只管称呼他为“东柳先生”。 蓬莱并未设立名义上的岛主,这看似相互谦让的美好品德,但实际上,是因为老家伙们不愿……或者说,是不敢担责而已。 故而,时至今日蓬莱都是以“长老院”的形式,替蓬莱仙岛做着各种决策。正是因为没有话事人的存在,蓬莱这些年才走了不少的弯路。 东柳先生便是蓬莱养老院……不,是蓬莱长老院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尽管他在得到选召之塔认可的时刻,是非常兴奋的,此举将注定他“青史留名”,以至于过去数千年后,蓬莱都仍旧会记住他的名号…… 但如今,他真真正正地身处万妖王座的秘境中时,却也不禁产生了些许对于死亡的恐惧。 特别是他远远窥见某位敌对英灵,那无可匹敌的实力时…… 他后悔了。 东柳先生如今已五百六十岁,往后每再多活的一年,都可以看作是上天给予的赏赐。但不论如何,假如他不选择来到这里的话,他都必然会得到安享晚年的结局。 现在,他有些胆怯了。 自从他来到这片秘境起,他便一直躲在某个隐蔽的山谷里,哪都没去。 他或许可以假装自己是在等候时机,但即便假装,他也终究无法说服自己胆怯的内心。 …… 选召塔内,姜墨夫妇一如既往地在观察着,身处秘境中所有人的动向。 前辈们的各种遭遇与选择,姜墨并未予以任何点评。 在面对死亡的危机时,每个人都会因自身的性格,做出不同的选择。 不论是何种选择,在姜墨看来,都是无可厚非的。 毕竟他们做出的这些选择,都存在着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不想死。 往往最让人动容的,是他们明明和所有人一样害怕死亡,但他们依旧选择了赴死。 - 半个月后。 陆见铭所在的秘境中,即将迎来第二场灵能之雨。第二场雨到来,也注定会迎来更为激烈的争夺。 毕竟在这过去的半个月时间里,彼此间都发生了不少的冲突。 有冲突就会消耗,甚至还有人因此而死。 如今,陆见铭及其各方英灵,都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内,已经有两位英灵被淘汰。其中一位,自是先前和陆见铭有过冲突的蛇妖。 蛇妖死于某位神秘虎妖之手,而另一位的死因,也和前者相同。 都是被这位神秘虎妖,炼成了“血气结晶”。 出于蛇妖临死前的遗言,姜墨这些时日都在重点观察这位神秘虎妖。虽说姜墨依旧没有从中看出太多的端倪,但好在是看出了“血气结晶”的作用。 这血气结晶,似乎能被虎妖用于恢复自身灵气。 …… 就在灵能之雨即将盈满之际,秘境中却发生了一桩让姜墨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天空上聚集着的乌云,竟然被突如其来的大风,给吹跑了。 这让一众在附近早早做好埋伏的英灵们,皆是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眼看灵能之雨即将落下,没成想竟是在这关键的时候被吹跑了……这属实是让这帮大妖们,心里直骂娘。 没办法,大妖们只得是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奋起直追。 乌云先前所在位置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故而在飓风的推动下,乌云的行进速度非常之快,直至逐渐接近远处的一座高峰,这才逐渐减缓了速度。 突如其来的大风,也在大山的迎风面彻底消失不见,乌云便停在了这里。 灵能之雨即将落下。 巧合的是,就在这片灵能之雨落到这片山脚时,陆见铭及其召唤的英灵溯光涟衣,刚好就待在这里。 陆见铭之所以会待在这里,当然不是因为他能掐会算,事先就算到了灵能之雨会受大风的影响,而被吹到此地。 他待在此地,完全是因为他不想参与争夺这场雨。毕竟在第一场雨的灌溉下,他的状态已然恢复到了巅峰。 而这第二场雨,注定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陆见铭便不打算去蹚这浑水。 继续保存实力以待最终的角逐,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这些时日里,陆见铭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知道了很多溯光涟衣其生前的故事。 溯光涟衣的生前经历,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很难上得了台面。 反正大体就是“被人看不起的庶出女,最终一鸣惊人”的故事。 奈何她的一鸣惊人,有那么点的不彻底。比起她曾经遭遇过的苦难,也显得很不值当。 溯光涟衣在出生时,她的母亲就因为各种原因,永远地离开了她。其母死后,没有得到她该有的名分,甚至被认为是对溯光氏的玷污。 涟衣自小便想不明白,她的母亲从始至终都是被迫的一方,为何她会成为玷污溯光氏的人? 难道真正玷污溯光氏的,不应该是做出这种种无耻行径的加害者吗? 她的疑问终究无法得到回答。 涟衣无疑是她的同胞姐弟里,资质天赋最为优秀那个,这也是她能够安然成长的根本原因……当然,这也少不了她的姐姐和弟弟,予以她的保护。 虽说这三姐弟的身体里都流淌着溯光家的血,但除了涟衣以外,姐姐和弟弟都没能继承溯光氏的优秀体质。 想要判断这点的方式,也很简单。 就是看他们的身上,具不具备那象征着真龙气运的逆鳞。 未能继承真龙气运的大姐和三弟,便没有被认作是溯光家的子嗣。话虽如此, 但即便涟衣身具真龙气运,但在多数时候,她也都没有被溯光氏当作子嗣后代看待。 就仅仅是被赐姓溯光而已。 在持有这等低等身份的情况下,姐弟三人只能说是备受欺凌。以至于说,他们从小接受到的培养都不是修行,而学习侍奉他人的技巧。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被当作“供人玩弄的奴隶”培养。 涟衣和她的姐姐,都拥有着继承自母亲的美貌,在其自身拥有价值的情况下,俩姐妹的成长环境倒也算比较安稳。 要说最为受苦的,还是她们的弟弟。 在动辄就要被打骂的成长环境中,弟弟终归还是没能抗住压力,在某次意外之后,俩姐妹便再没有见过她们的这个弟弟。 或许是大姐不忍心再失去最后的妹妹,她便萌生了保护妹妹的想法。 姐姐逐渐学会懂事,也逐渐地学会了迎合他人,甚至在不惜以出卖身体的代价,以此作为要挟他人的筹码,给她的妹妹换得了……一个安稳长大的环境。 涟衣就这样,在姐姐的保护下,变成了被予以认可的溯光涟衣。 但此后,她便再没有见过姐姐。 陆见铭在知晓溯光涟衣的过往后,就感觉他的心,正在被一座大山压着。 同样都是“守护之心”。 为何她所得到这份守护,会这般地让人感到压抑? 即使这位姐姐的守护他人力量如此渺小,但依旧与陆见铭的道心发生了共鸣。 陆见铭忽而明白,守护因回应他人之祈愿而伟大,也会因此而沉重……就像某人给予他的礼物那般。 念及至此,陆见铭便再没有向溯光涟衣问出那个问题——为何你在明知自己弱小的情况下,还要跑来参与这场十死无生的考验?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过是想以此,回应那些曾经她得到守护。 想以自己的方式证明,她曾在苦难中见证过的伟大。 …… 暴雨倾盆。 再次被淋成落汤鸡的陆见铭和某位锦鲤小姐,在雨中面面相觑。陆见铭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原本避之不及的灵能之雨,竟然会主动地找上门来。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便把怀疑的目光地放在了旁边的锦鲤小姐身上。 锦鲤小姐露出尴尬且略带羞涩的笑容,嘀咕道:“我、我这应该……不算给你添麻烦吧?” 灵能之雨为何会不远千里跑到这里来下,陆见铭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锦鲤的“好运”发力了。 虽说他现在也说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好运…… 灵能之雨的到来,有利有弊。 虽说这使得陆见铭无需担心灵气的损耗,但灵能之雨本身却是引发纷争的源头。 这场雨追着他下,就是把他拖入了旋涡的中心。 这接下来,势必会迎来一场硬仗。 …… 这极其诡异的降雨,不仅是让陆见铭满脸懵逼。也让追逐而来的各方英灵们,气得是面红耳赤。 这人族小子到底是祖上积了多少阴德,才能被上天眷顾到如此程度? 见此情形,嫉妒到面目全非的英灵们,果断选择了组队。 第396章 好运与逃遁鹿妖 在选召塔全程旁观的姜墨夫妇,对此也是哭笑不得。 没成想,这从未在自家大女儿身上感受过的“奇迹”,竟然会在这里看见。 为何姜小渔就从来没给家里带来过多少好运呢? 难不成是她的修为太差? 若果真如此,看来以后还真不能让她整天在外疯玩,该给她安排些功课了啊…… 陆见铭所在的秘境中,在历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总算是迎来了第一次的大规模冲突,而冲突的主要形式是,陆见铭以一敌多。 就在那暴雨之下,陆见铭身着守护之真意所显化的银色盔甲,左手持大盾,右手持长枪。 这看似笨重的装备,却并未给陆见铭造成任何负担,他的身法依旧灵敏。 有灵能之雨的滋润,陆见铭完全不用节省本源灵气。 他的所有招式皆是势大力沉。 相反,那些本就有所消耗的英灵们,根本就接不住……或者说,是不敢硬接陆见铭不断挥舞着的长枪。 这临时的结盟,实则也是一盘散沙。 毕竟在场者皆是敌人。 除了灵能之雨以外,这里也不存在任何恢复自身灵气的办法,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成为灵能之雨的受益者…… 若是就这样轻易地把自身仅剩的,用于保命的灵气消耗殆尽,那么等待自己的结局,就必然是死。 故而,现在谁也不敢手段尽出。 陆见铭许是看透了这些人的心思,便直接在这些人中,进行了随机点名,被点名者便要面临陆见铭的针对。 最先倒霉的,是一位头上长角的英灵。 根据犄角的形状来看,倒也分不清其本体是鹿,还是麂子……总之,在陆见铭一阵宛若狂涛怒浪的攻势下,鹿妖拼着重伤之躯,逃出了一条生路。 场中剩下的两位英灵,见势不对竟是直接撒腿就跑。 这场冲突便也就到此结束。 …… 与此同时,在某处深山老林中,先前被陆见铭重伤的鹿妖,正藏匿在此。 他的面容苍白且蜡黄,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而在他的胸腹间,有个鲜血淋漓的窟窿,能清晰地看见其中破碎的内脏。 这是他不慎被那杆诡异的银白长枪,给捅出来的贯穿伤,也是他重伤的根本原因。 如若仅仅只是贯穿伤的话,他靠着这副生命力极强的躯体,倒也能够在休养些许时间后,恢复如初。 问题在于这这直接给他捅了个对穿的伤口,并非仅限于肉体,同时还能够针对他的灵魂, 就在他肉体被长枪刺破的刹那,他的灵魂也受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撕扯,就像是那把诡异长枪,在吞噬他的灵魂。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当即选择了远遁。 这副躯体终归是旁人之物。 他可以不甚在意,但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他自己的。 肉体死亡没什么,他大不了回到自己原有的躯体就行,但若是灵魂被磨灭,那他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他便是通过永夜真君的石板,降临至此的,血神教凌家的元婴修士凌晚荣。 凌晚荣很清楚,现在的他,已然没有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 他心里已经在打算,通过“自尽”,来让灵魂与石板之间的关联断开,使之重新回到原本的身躯。 尽管这样他仍旧会被限制在迷梦走廊,但总好过在这里丢了性命。 如今,他属实是感觉这个下位面的情况,有些诡异…… 凌晚荣知晓陆见铭的底细。 虽说此人是灵犀妖域天赋最强的年轻人,但还是太缺乏相应磨砺,比起真正的第四境界,还是差了些距离。 属于是有点威胁,但不多…… 现在,经过与其交手一番,凌晚荣不得不撤回了先前的结论。 陆见铭当前的实力,已然不逊色于上界的元婴修士。特别是在那杆能够直接吞噬灵魂的长枪的协助下,他们这些寻常的元婴修士,大概不可能会是陆见铭的对手。 也不知道其他几人现在的情况怎样…… 凌晚荣心中正抒发着感慨,他便敏锐地感觉到,前方的丛林中有一道陌生的气息,正在朝他靠近。 来者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凌晚荣的视野里。 所见,是个体型健硕的虎妖。 凌晚荣见状,顿时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虽说双方当前的身份皆是妖族,但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立场之分,所见者皆是敌非友。 凌晚荣现在并不担心对方将他杀死。 反正只要对方不具备直接针对灵魂的术法,他死后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就是可惜了这副生命力极为顽强的躯体,原本他还打算用这具身体来弥补,其为数不多的寿元。 奈何为了保命,他也顾不了太多了…… “阁下,是刻意寻我而来?”凌晚荣仍旧保持十分的警惕,沉声询问来者。 虎妖冷漠地笑了笑,说道:“这说起来,我自小就在山野中,就跟着村里老伯学习捕猎技巧,但时至今日,我都仍未捕捉过成年鹿。 “如今,你的出现,倒也算是弥补了我幼时的缺憾。” 老虎捕食驯鹿乃天经地义,故而虎妖的这话,听起来倒也没啥毛病…… “阁下是打算吃了我?” 虎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冷笑着缓慢靠近,掌中已然开始运转原先用于吞噬蛇妖血肉的功法。 但当凌晚荣看见虎妖所施展的法诀时,他顿时愣在了原地,接着便惊叫道:“血神化灵术!你、你不是虎妖!” 虎妖当即收起了法诀,眼中闪过些许讶异,反问道:“你是……?” 凌晚荣并未直接回答虎妖,而是向虎妖比出了一道手势,这手势便代表着凌晚荣背后的“血神教凌家”。 化身成虎妖的夜修见此,便当即摆出了和善的表情,笑道:“先前追踪时,我便觉得这鹿妖使用的身法很是眼熟,没成想,竟然还真是凌道友当面。 “凌道友,你怎地会落得此等田地。” 凌晚荣叹息道:“因前些时日的斗法消耗过大,我为求恢复灵气的办法,便只得是冒险去寻求灵能之雨,谁料这灵能之雨,竟是追着那个陆见铭下! “见此情形,我便假意和在场的两位妖族联手,准备拿下陆见铭。谁想这陆见铭的实力竟是强悍如斯,我等三人联手竟是都无法迫使其败走…… “最倒霉的是,在混战中我被陆见铭选为了突破口,这便落得了此等下场。 “哎,眼见这幅身躯是活不成了……若非刚才认出了血神化灵术,我着实没想到竟有人与我一同降临到了这里。 “敢问道友是?” 夜修默默地听着凌晚荣,顶着重伤垂死的状态,讲了一堆废话。 不过他既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相当冷漠地问:“所以,凌道友这是打算一死了之?” 听见对方这极其冷漠的声音,凌晚荣的表情当即沉了下来。 他讲这么多废话,无非是想因此传达善意,想让对方出手相救。 奈何对方这态度,明显是不打算救他的。 继而,凌晚荣更换了说辞,故作客气地回答道:“是啊,就凭我如今这副重伤之躯,显然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如就此自我了断,先行脱身。 “既然有幸在死前碰见同道,那不妨就由道友给我一个痛快……也好让我这残破之躯,能发挥些许的余热。” 夜修以略显不屑的语气说道:“凌道友不愧是前辈,果真是明事理啊……” “呵呵……”凌晚荣扯出很是勉强的笑容,“听闻血神化灵术霸道至极,罕有人练成,所以还请道友动手时,务必谨慎……” 听言,夜修再无多余的废话,再度运转法诀。 就在夜修正欲动手时,凌晚荣以一副相当急迫的表情再度问道:“道友可否将你的真实身份告知于我?” 夜修面露狠厉与残忍,回答道:“楚家楚烽。” 说完,他便猛地一掌拍向凌晚荣的天灵盖。 他将手中法诀运转到了极致。 在炼化凌晚荣躯体的时候,也一并吞噬了他的灵魂。 转眼间,鹿妖的躯体消散无踪,而在夜修手里,再次多出了一块血气结晶。 …… 东海,迷梦走廊。 四位来自上界的元婴修士,各自陷入假死的肉身,围坐一圈。 他们都捧着一块的石板,石板都各自绽放着微光……就是不知为何,唯独凌晚荣捧着的石板,此刻黯淡失色,就像他这具生机消散殆尽的躯体。 …… 选召塔内。 姜墨和孟初染皆是面容阴沉。 先前虎妖与鹿妖之间的冲突,夫妇俩是全程都看在眼里的。 二者间的对话,也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尽管此二者的真实身份尚无确凿的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二者绝非万妖王座召唤的英灵,而是来自某个第三方势力。 究竟是谁,要这般煞费苦心地插足万妖王座? “血神化灵术,莫非他们……” 听见姜墨的低吟,孟初染便直接道出他心中所想的答案:“你认为这些人都是上界血神教的人?” “八九不离十……”姜墨点头,遂面带疑惑地说道,“但是他们为何要煞费苦心跑到万妖王座里来?难道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到下界?” 但目前已知,血神教还掌握着至少一处通往下界的通道,想来他们应该是完全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方式下界的…… 姜墨实在无法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便把目光投向了塔灵,问:“塔菲,我问你,外人要如何做,才能通过占据英灵身躯的方式,进入到万妖王座?” 塔灵再次陷入到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许久后,塔灵回答道:“事关塔主大人的问题,我逐一翻阅了往届万妖王座的记载。 “最终,我发现了一起相关案例。” “说来听听。” 塔灵回答道:“这件案例发生在,最初订立让渡规则的时间点。 “让渡规则的订立之初,吾族曾为此爆发过几场较大动乱。 “最为严重的一次动乱,甚至直接导致了某个族群的灭族。这场动乱的起因,是某实力强悍的族群,妄图从某实力较弱的族群手中,夺走其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 “实力强悍的族群,曾多次试图与之谈判交易,而他们的要求,竟然都被对方悉数拒绝。 “于是,他们便对这个实力较弱的族群实施了强硬的手段。这个实力较弱的族群,便因此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最终,仅剩几人侥幸逃脱。 “幸存者并未因此苟且偷生。他们怀揣憎恨的复仇之火,迫使他们研究出了一种,能够以自身灵魂凭依英灵,降临万妖王座的秘法。 “后来,他们便以英灵之躯,在万妖王座中,将那位被仇家寄予厚望者,联手杀害。” 姜墨着实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研究出此等秘法。他不禁追问道:“这三人后来是个什么结果?” 塔灵则回答道:“以自身灵魂凭依英灵,这种方法的确存在其可能性,但想要彻底占据英灵的身躯,尚需自身的灵魂强度,远超过英灵的执念。 “若是灵魂强度太低,而贸然凭依英灵的身躯,就很可能会导致其灵魂被英灵执念束缚,再难解脱。 “创造出该秘法的三人,实际修为较低。故而直到最后,他们的灵魂也没能挣脱英灵之躯的束缚,自此形神俱灭。” 听完塔灵的解释,姜墨却越发疑惑。 倘若通过秘法凭依英灵的修士,其灵魂强度足以强到不受英灵执念束缚,那这就说明他们本身的修为与实力,已然远远超过英灵。如此,凭依英灵之躯,实际上就等同于削弱自身。 在灵魂强度远超英灵的情况下,仍旧选择通过凭依英灵的方式降临下界,不就更显得多此一举了吗? 反之,若是自身实力没有英灵强,那么即便通过秘法凭依英灵的,能让他瞬间获得远超自身原有的修为抵达下界,但他的灵魂也注定会被英灵之躯束缚,而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第397章 追溯灵魂的根源 “塔菲,你能否检测到英灵有没有被凭依?”姜墨问。 塔灵未作思考便给出了答案:“不能,目前唯一能够判断英灵是否被凭依的方式,是通过观其言行,是否和英灵生前的性格与经历相吻合。” 这话,就让姜墨很是纳闷:“既然就连你都无法直接检查出英灵是否被凭依,那么妖族往来这么多年,为何与凭依英灵的相关事件,就仅仅发生过一起?” 姜墨原以为是选召塔会对此有反制措施,没想到竟也是毫无办法。若是纵容此等逆天的秘法存在,万妖王座的现有规则势必会受到颠覆,何以延续至今? 塔灵很快就理解了姜墨的意思,解释道:“因为秘法在被创造出来后就已然失传。 “或许是秘法创作者,知晓这种秘法危害性,便把这道秘法和他们的尸体,一起尘封在了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既然秘法早已失传,那么在历经纪元变迁、文明断代后,这道秘法又重新天日了呢? 难道是有谁在此期间,又创造出了类似的秘法? 就目前来看,这个猜想基本上是可以被否决的。毕竟妖族文明早已随着纪元的终结而彻底消散,选召之塔也在黄沙中被掩埋了数千年。 如此,又何谈创造与万妖王座相关的英灵凭依秘法? 姜墨还是更加倾向于,是上界修士、又或是其他人,在某个未知之地找到了这道被封存千年的秘法。 但这道秘法究竟是被封存在何处,才能保证其历经数千年而不朽?还是说,在上古纪元时,就有上界修士得到了它,并留存至今? 这些问题,姜墨目前终归是无法找到合理的答案的。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专注于眼前。继而,他向塔灵嘱咐道:“塔菲,从现在开始,你要仔细监视所有英灵的行为举止。 “若是发现其行为与其生前性格与经历不相符,就立即告诉我!” “是的,塔主大人。” 这时,孟初染看向了姜墨,她说道:“就算我们知道了哪些英灵是被上界修士凭依的,但是就我们现在,也拿不出任何反制措施吧……” 姜墨双眼微眯,仔细观察着各个战场的东西,回答道:“也不见得,完全没有。任何事物都必定会存在其起始和源头…… “透过这些灵魂,我们说不定可以找到他们的归处。” 原有肉身是灵魂的起始,不论灵魂参与了夺舍,还是通过“神游”的方式去到了别处,灵魂和原有肉身仍会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能,或许可以追溯到灵魂的根源。 这时,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禀塔主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在‘雾雨镇秘境’中发现了一位,疑似被凭依的英灵。” 这个所谓的“雾雨镇秘境”,便是陆瑾元所在的秘境。 “说说具体情况。” 塔灵回答道:“疑似被凭依的英灵名为涂山瑾枫,结合其生前经历来看,他恰好和参赛者陆瑾元所召唤的英灵,互为仇敌。 “先前二者就因此爆发了过一次激烈冲突,但在这场冲突中,涂山瑾枫做出了不符合他性格的行为。” …… 在先前的冲突中,这俩互相之间存在血海深仇的狐妖,若是按照双方原有的性格来看,前者受复仇的执念影响,就算是死也绝无可能做到放下与释怀…… 而后者虽是犯下这种种卑劣行径的始作俑者,但他也意外地,并非那种贪生怕死之辈,用他自己的话来讲,这些都是他的无可奈何,他没有任何的错。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涂山瑾枫哪怕到死,都从未因他做过的卑劣行径而后悔过。甚至他还认为,当初没有选择斩草除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故而,就这样一位直到死,都不曾认错的人。在他以英灵之躯“再遇故人”之际,竟是为了活命,而选择了低声下气地求饶与认错。 这一点,就连主动过去寻仇的涂山瑜琳,都始料未及的事情,他一度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涂山瑾枫,究竟是不是曾经陷害于他的涂山瑾枫。 亦或者说,这位名为涂山瑾枫的英灵,其认知与经历,都被选召之塔篡改过? 选召之塔当然没有做出此等多此一举的行为,排除掉这些可能性以后,唯一的可能,就是英灵涂山瑾枫的内核,应当已然被外力替换。 再结合塔主已经在其中发现过“李代桃僵”的先例来看,英灵涂山瑾枫的灵魂内在,被第三者替换的可能性,非常高。 事实情况也果真如此。 此刻以英灵之躯降临此次万妖王座的涂山瑾枫,实则已经被血神教楚家修士楚烽,以凭依的方式占据了身体,且涂山瑾枫的所有行为皆以楚烽为主导。 因此,在陆瑾元所召唤的英灵涂山瑜琳,选择独自行动并向涂山瑾枫方案时,楚烽为明哲保身,便做出了一个涂山瑾枫本尊绝不会做出的行为。 楚烽假借涂山瑾枫的名义,向涂山瑜琳认了错。 涂山瑜琳被这个迟来数千年的“道歉”整得很懵,最开始他还真的认为,是涂山瑾枫死后多年,开始幡然醒悟,但越是细想,他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你不是涂山瑾枫……” 涂山瑜琳在正式向涂山瑾枫发难前,所留下的这句话,也成为选召之塔判断英灵涂山瑾枫,被第三者取代的重要依据。 这场争斗持续了许久,并把秘境中所有英灵都卷入了其中,直至这场争斗结束,少部分的英灵也在试图“劝架”时,而被不幸淘汰。 争斗之所以结束,也是因为两位狐妖皆已战至力竭。 按照双方生前的实力来看,涂山瑾枫的实力是明显要弱于涂山瑜琳的。使得这场争斗陷入焦灼的根本原因,在于涂山瑜琳并非是以全盛期的实力被召唤,而涂山瑾枫却是被选召之塔以其巅峰时期的状态,所塑造出来的。 此消彼长,二者的实力便也就处在了不相上下的层次。 …… 陆瑾元所在的雾雨镇秘境中,到处都弥漫着会污染识海与本源的瘴气,但凡是被这瘴气侵蚀过度,那么就有很大可能会失去其理智,陷入疯狂之中。 迫于环境给予的压力,在雾雨镇内就务必要速战速决。因此,经由两位狐妖所引发的这场争斗,也必然会使得雾雨镇秘境,比其他四座秘境提前迎来结束。 伴随着两位涂山狐妖的力竭,除去已经被淘汰掉的两位英灵,剩下的三位英灵便恰好趁此机会,加入了战局。 其余三位英灵加入战局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试图让两位实力强大的狐妖,先行退场。见识过狐妖强大实力的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而就在三位英灵准备对涂山狐妖不利时,蛰伏许久的陆瑾元最终站了出来,竟是用他那曾被涂山瑜琳评价为“孱弱的修为”,硬生生地把那些试图击杀涂山瑜琳的英灵,尽数逼退。 给涂山瑜琳恢复气力争取到了些许的时间。奈何这么点时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 “蠢货,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的……” 性格高傲的涂山狐妖并未因为眼前这位人族老者的帮助,而给予应有的感谢,反倒说了这一句像是埋怨的话。 “的确。” 陆瑾元这次倒也没有涂山狐妖的傲慢心生不满,而自持“长者”的身份,若无其事地说道,“老夫本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 “而是应该等到他们把你杀死,最后再度陷入乱战,直至等到他们的乱战濒临尾声,老夫在出面收拾残局。如此,老夫便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是吗?” 气息萎靡至极的涂山狐妖,语气很是不屑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应有的退路,何必多此一举,打乱你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呵呵,老夫可没有什么准备的计划,真要说有什么计划的话,那只能是,老夫早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心理准备。” 涂山瑜琳似乎仍旧想要驳斥眼前老者,但他忽地想起与老者初见时的对话,为此不禁陷入沉默。 陆瑾元则是自顾自地说道:“所谓的计划,都只是你一厢情愿制定的。你向老夫所展现的傲慢,固然是你的性格使然,但也不过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生前的你虽是历经磨难,但也正是这份挫折,才让学会了珍视那些,在困境中给予你的善意……所以,你骨子里其实是个相当重情义的人。 “死后数千年,你被老夫重新召唤到这个世界,而这被你视为老夫给予你的恩情。如若没有涂山瑾枫的出现,想必你肯定会全力协助老夫。 “但仇敌的出现,让你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计划。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将涂山瑾枫斩于剑下。不过在复仇的同时,你也必须要兼顾老夫给予你的这份恩情。故而,你便制定了当前的这个计划。” 尽管涂山狐妖的伤势已经严重快要维持化形后的形体,但他看待眼前自说自话的老头时,目光中仍旧充斥着不屑。 “倘若真就如你所言,我制定了这么个无所谓的计划,那么你就更不能在这种时候出现,明知这事关你的身家性命,还贸然地提前暴露自己。 “老头,你这不是蠢,是什么?” 陆瑾元仍旧没有理睬狐妖的出言不逊,反倒是笑呵呵地说道:“阁下终究是活跃在数千年前的前辈,有些话若讲出来,倒是会显得老夫失了礼数。” “哼……”狐妖冷哼道,“吾族可从来不讲什么礼数。” 或许是涂山瑜琳已然维持不住伤势,又或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干脆放弃了维持人形,而现出了原本的样貌。 其原型是一条毛色雪白,拥有多达八条尾巴的狐狸。 据说,九尾狐一族的尾巴数量能在很大程度反应其修为,而涂山瑜琳距离的真正九尾竟只差一线。由此可见,其实力之强悍。 “既然如此,那最后,老夫便与你讲几句心里话吧。” 陆瑾元盘坐在狐狸的身前,感慨道,“这说起来,老夫从最开始看见阁下时,就从阁下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的熟悉感,老夫最初也搞不清楚这熟悉感,究竟来源何处。 “直至不久前,老夫突然看见了阁下生前的过往,这才知晓,阁下之性格与老夫那劣徒,有几分的相似。” 狐狸似是不满眼前这老头把自己当做他的徒弟,便通过呲牙以示警告。 陆瑾元对此显然不甚在意,仍旧是自顾自地说道,“老夫这劣徒与阁下一样,总是会想当然地,以高傲的姿态予以重要之人,他认为正确的守护。 “在予以守护的同时,却往往不会顾及被他守护的人,会怎么想。 “想必阁下肯定知晓,在我等人族中,自古以来就不是所有的个体,都能够踏上修行之路的。老夫的这个劣徒,自小就有个童养媳,奈何这童养媳却没有修行资质。 “为此,劣徒抛下了童养媳自行踏上了寻仙之路。 “而在此之前,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善后,他以为这样,就让他的童养媳从此摆脱身份的束缚,过上较为自由的生活。 “他却不知道,他所认为的守护,在其童养媳的看来,其实是最无关紧要的,以至于酿成了后续地一系列悲剧。 “不过在老夫看来,或许在劣徒抛下她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死了。” 讲到这里时,陆瑾元看向狐狸说道:“这就和阁下当初做出的选择一样,在惨遭亲友构陷,一夜沦为废材的你,在被驱逐之际…… “有位真心待你之人,也曾试图将你挽留下来,又许是想与你一起远走高飞。 “你却因为不想让她受你牵连、受你拖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独自离开。直至多年后,你在度听到她的消息时,是她不肯嫁给陷害你的罪魁祸首,而自尽的死讯。 “在很多时候,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其实只是高傲的怜悯。” 第398章 行至命途的终点 碍于陆瑾元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刺头,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其余三位英灵,就只得是先把矛头对准了同样气息萎靡,无力再战的涂山瑾枫。 化身成涂山狐妖的楚烽,见此情形也知道他大势已去。 楚烽为此感到非常之郁闷。 这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么一副近乎完美的躯体,他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相当倒霉地被搞针对。 好话他事先讲过无数遍,奈何对方完全不听,他没得办法。 楚烽也不是什么怂包。 即便他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但对方要战,那便战……反正就算最后真的让旁人坐收渔翁之利,那他也认栽。 反正只要最后把他杀死的人,没有直接伤害灵魂的手段,那他终究是能安然脱身的。 不过楚烽不知道的是,在他的修为远低于英灵涂山瑾枫的情况下,若是“他”不被第三者杀死,反倒还可能无法脱离英灵的执念束缚,还有很大可能会被永世困在万妖王座里,直至灵魂彻底磨灭。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包括涂山瑜琳在内的一众英灵,反倒是救了他的命。 现在,面临三位英灵的施压,精疲力尽的楚烽没有试图做任何的反抗,接受了死亡。他的灵魂也带着些许的遗憾,返回了他原有的身躯。 楚烽并未注意到,就在他的灵魂返回肉体的刹那,有两双眼睛注意到了他的动向。 …… 自从在塔灵的口中知晓涂山瑾枫的身体,被旁人所占据时,姜墨夫妇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涂山瑾枫的动向。 也就在涂山瑾枫临死前,姜墨夫妇抓住了其灵魂潜逃的刹那,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柄,追根溯源地捕捉到了其肉体所在的确切方位。 东海,蓬莱仙岛的仙葫禁地内。 仙葫禁地在云游仙死后,就彻底与迷梦走廊融为了一体。 这便说明,此人有很大概率是试图通过位于东海的现世之锚来到下界,最终却被困死在迷梦走廊里的上界血神教修士。 原来这么些年过去,上界修士之所以没有来到下界制造动乱,是因为他们的大部队都被困在了迷梦走廊里。 现在,试图脱困的上界修士,就在尝试利用万妖王座的英灵之躯脱困。 如此,倒也就能勉强解释,上界修士为何甘愿冒着灵魂被束缚的风险,也要采用凭依英灵的秘法,降临下界。 被困于迷梦走廊的他们,本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不过姜墨仍旧认为,这种解释仍旧有些牵强。 因为这个猜测无法解释,被困在迷梦走廊里的血神教修士,是如何知晓的万妖王座即将开幕这件事的。 况且,他们事先并不知晓,此行通过现世之锚的过程中会遭逢意外,他们又怎会提前就准备好凭依英灵的秘法? 就算这秘法真的被上界修士掌握,但真的有人会没事干学这玩意吗? 姜墨更倾向于,被困在迷梦走廊的血神教修士,有很大可能是通过某种特殊方式,与外界取得了联系。 …… 与此同时,雾雨镇秘境的争夺,似乎就将迎来最终的结果。 涂山瑾枫被彻底击败后,很快便轮到了涂山瑜琳。 碍于这两位涂山狐妖的实力太强,其余的英灵们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先把这两位涂山狐妖驱逐后,再来决出最后的胜负。 他们并不打算给涂山狐妖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就在他们联手杀死涂山瑾枫后,便立马回头去寻找涂山瑜琳的踪迹了。 让这三位英灵没想到的是,涂山瑜琳并没有在他们去搜寻涂山瑾枫的时候,选择远遁躲藏。 这位重伤的涂山狐妖,仍旧待在其最初所在位置。似乎在和先前突然跳出来的人族,在聊些什么…… 此刻,他们发现眼前这一人一狐,其各自的眼神里,都充斥着决然的神色。 最终的大战,便就此开始。 重伤的狐狸和修为稍显孱弱的人族,显然不可能会是其余三位英灵的对手。 不过这次的最终决战,他们也顽强地抵抗了很久。 陆瑾元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他为何要在这种最不该的时候,站出来呢? 虽然陆瑾元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答过狐妖的问题,但狐妖却是从老者的言行中,察觉到了某种,与之本性很是相似的东西。 这是身为一代蜀山掌门的矜持与骄傲。 陆瑾元这辈子谨慎惯了,他在旁人眼中时常是“喜欢和稀泥的老好人”,也经常被他的亲传弟子诟病为“毫无掌门风范的油腻老头”。 之所以会被赋予这些名头,是因为惊蛰仙宗的确是在他的手里,走了下坡路。 虽说仙门衰弱乃是天下大势,不能完全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陆瑾元,但陆瑾元本人仍旧愿意把此类的诋毁照单全收,不会对此有任何的辩驳。 他这辈子没有把前辈留下的基业,带到更高的位置,这本就是种失败。 在他曾经活跃的那个年代里,惊蛰仙宗依旧享受着荣耀过往的余韵,在他的身边存在着太多承袭前辈遗志,而努力追寻真理的同僚。 就好比叶晗鸣、何不言这些人。 眼见着他们这些继承光荣时代余晖的修士们,一个接着一个退出了历史舞台,陆瑾元心中便已知晓,属于是他们的时代将迎来结束。 就像是西边天际残留着的,那仅剩的些许晚霞,虽是不美,但仍旧别具色彩。 这样的色彩,便是他心中潜藏着的矜持与骄傲。 唯有黄昏彻底落下帷幕,繁星才有资格现身。 唯独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不愿被旁人遮蔽,那足以让他燃尽自身的最后火焰。 故而,他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狐妖的前面。 …… 经过五天时间的苦战,雾雨镇秘境率先分出了胜负。 陆瑾元与重伤的狐妖,终究没能胜过其余三位英灵的联手,从而含恨落败。 唯一的参与者落败,便导致后续的争夺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故而剩下三位渴望重活一世的英灵们,到最后也没能决出谁胜谁负。 在选召之塔按照规则将剩余的英灵进行“回收”时,英灵们也是当即幡然醒悟。 哪里有什么重活一世的机会,这不过是选召之塔予以他们的谎言。 人死,终归是再难以迎来复生的。 选召塔内,姜墨和孟初染默默地注视着,蜀山老掌门步入了命途的终点,一时间感觉心中百感交集。 即使夫妇俩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或许对陆瑾元本人来讲,比起像前世那样,终日在寿元将尽的恐惧里郁郁而终,如今的结局才是他所期盼的吧。 至少直到最后的时刻,陆瑾元都仍旧展现着,姜墨夫妇此前从未见过的豪放。 伴随着雾雨镇秘境的关闭,剩下的秘境中,也在陆续上演着令人感慨且动容的场景。 蓬莱岛的幸运,这次并未眷顾东柳先生。 因为他害怕死亡,死亡反而最先找上了他。 东柳先生虽是一直在试图藏匿自身踪迹,但此间的众多化形妖兽,都天生具备着追猎的技巧。 期间他只是稍微的露出了点破绽,就被一位实力远远强于他的狼妖,给逮住了。本就毫无战意的东柳先生,就这样死在了狼妖的手里。 此刻,长时间受到毒虫侵扰的徐玄律,其状态也相当的萎靡。 想要摆脱毒虫的骚扰的方法有两种。 其一,就成为最后的胜者,离开秘境;其二,便是选择了结自己的性命。 按照徐玄律的性格,他当然不会就此认命。 眼见摆在面前的两种选择,徐玄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他要在毒虫彻底彻底掏空他的身体前,击杀所有的英灵,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并活着离开的这里。 尽管姜墨夫妇并不知道,徐玄律是以何种心态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他们知道,这位御法仙宗执法殿的老殿主,是以洒脱的心态,接受了他的结局。 开局就断臂重伤的沈砚清,在姜墨夫妇看来,无疑是凶多吉少的。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拼着重伤之躯的沈砚清,竟是生存到了最后,成为了继陆瑾元之后,第二位有望从万妖王座内脱身的前辈。 最终,沈砚清所在的秘境中,就仅剩她和另一位英灵。 这位英灵其原型虽是猛禽类,但实际实力倒不算太强,也就和巅峰状态的沈砚清,是差不多的水准。 奈何现在沈砚清的伤势尚未修复,而她的对手却是状态极佳。 并且…… 经由塔灵的提醒,姜墨夫妇得以确认,沈砚清需要对抗的妖族英灵,其身躯已经被外来者占据。 此人,便是凭借永夜真君给予的石板,降临此间的第四位血神教元婴修士肖岩。 凭借重伤之躯,沈砚清注定难与肖岩相抗衡。 就这样,书院大先生沈砚清的遗体,被永远地留在了秘境之内。 肖岩,就这样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姜墨夫妇原以为选召之塔会按照先前那样,直接回收英灵的躯体,从而达到驱赶血神教元婴修士的目的。 谁料想,选召之塔竟是直接给血神教修士,打开了登上绝世王座的通道,似乎是把占据英灵身躯的血神教修士,错当成了正经的参与者…… 想必这大概就是凭依秘法,最为逆天之处。 显然,姜墨夫妇并不打算,就这样让血神教修士登上绝世王座。 如若对方登上了绝世王座,那么对方势必也会在绝世王座的加持下,获得无限接近于第五境界的修为,而这将是灵犀妖域修仙界,无可匹敌的力量。 “塔菲,如今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登上绝世王座吗?”姜墨似有些急切地问道。 塔灵似乎也并不想看见,此等肆意违反规则的情况发生。 她当即就给出了答复,说:“禀告塔主大人,按照以往登临绝世王座的流程,最后的胜利者,还将选择任意一位绝世妖王,并向其发起挑战。 “从而完成以旧王之血,替新王加冕的命定仪式。 “如今,碍于绝世王座的空置,命定仪式姑且可以被省去。不过在此等情形下,选召之塔也有资格评判,登塔者是否有资格,最终坐上王位。 “因此,我想恳请塔主大人,能够在此事上出手相助。” 姜墨愣了愣,遂当即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请塔主大人,承选召之意志,予以登塔者最后的考验!” 塔灵的话听起来虽说有点绕,但姜墨多少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这大概就像是在惊蛰仙宗里,亲传弟子想要晋升峰主之位,便需要予以相应的考验。 这考验的方式,通常都是老峰主亲自下场指点。 但有时总会存在些许特殊情况,诸如老峰主已然过世,又或是二者间的实力相差过大……在这种时候,就一般会采用其他方式予以考验。 就好比,柳星原和刘廉的登山考验。 现在,放在选召之塔这里,也是类似的意思。 按照流程,新王必须要以旧王的血为自身加冕,现在绝世王座空缺,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省去这一步骤的,但如果存在其严肃对待的必要,也是可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充当他最后的考验?” “是的,塔主大人。” “呃,我说塔菲啊……”姜墨看了眼身旁地孟初染,面带些许尴尬地说道,“对方毕竟是第四境界的大妖,假如让我独自充当最后一道考验的话,是不是……就显得有点没有含金量?” “抱歉,我没有听懂塔主大人这句话的意思,还请塔主大人说得更清楚些。” “这还能听不明白?”姜墨很是纳闷,只好忍着尴尬直言道,“我是问,可不可以让我家娘子与我同去阻止他登塔?” “……” 不知为何,塔灵竟是连这般简单的问题,都无法立即做出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后,才回答道:“抱歉,塔主大人。我实在无法理解您‘想与妻子同去阻止登塔’提议,因为我并未发现,这里有除了塔主大人以外的,第二个体存在。” 姜墨当场就愣住了。 孟初染则是及时地站了出来,问道:“不存在第二个体?那我是谁?” 塔灵看向孟初染,说道:“塔主大人,请您不要开这种无意义的玩笑。哪怕是塔主大人,我也不能将您的人格侧面,视为不同的个体。 “假如塔主大人,方才的提议是指代这层含义的话,那么就请塔主大人自便。” 第399章 黑白交织的空洞 血神教肖家元婴修士肖岩,此刻无疑是相当兴奋的。先前他完成夺舍时有多绝望,此刻他就有多么的欣喜若狂。 要论四人里谁得开局最烂,横向对比无疑就是肖岩。 像是楚烽和夜修这二者所夺舍的英灵,与其本身实力相当,甚至是远超其本身。若是不考虑灵魂会被英灵执念束缚,修为的不减反增,无疑会是肖岩非常羡慕的结果。 虽说他完全不像凌晚荣那般倒霉,但至少凌晚荣的开局还是挺不错的。 凌晚荣凭依的英灵,虽然修为不咋地,但胜在生命力旺盛,这恰好是缓解了凌晚荣的寿元危机。倘若凌晚荣能活着离开这里,他肯定不会选择再回到他原有的身躯。 肖岩夺舍的这具身体,看似是猛禽化形的大妖,但其综合实力是要远低于英灵的平均线的。这属实让人难以想象,就这样一个实力低微的大妖,在妖族鼎盛过去中,到底是如何脱颖而出的。 正因如此,肖岩在开局之时,他是一片心如死灰,也基本上是对借助英灵之躯脱困这件事,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不过没成想,他所处秘境中的环境,竟是成为了他最大的优势。 身为“猛禽”的他,天生就拥有着“极强的代谢能力”。就类似于鸟类通常是吃完就拉,他的这副身躯在拥有快速吐纳天地灵力的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化解极度浓郁的灵气中,蕴含的狂躁…… 使之会比旁人更能适应灵气过度浓郁的环境,从而他就不需要和秘境中的其他人那样,频繁地去寻找灵泉。 如此,就让他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争斗。 奈何实力低微,终归是不容忽视地硬伤。尽管他可以选择避战,但若是拖到最后,他凭借着这副孱弱的身躯,也有很大概率会死。 好在,肖岩最后总算是被幸运眷顾了一次。 没成想,他最后的对手居然是重伤未愈的沈砚清,这属实是让他大喜过望。 现在,肖岩春风得意地踏足在虚幻的金色阶梯上。 在虚无之中向上攀升,也就在他的前方不远,是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塔顶的王座,正在等待着他的君临。 也就在此时,一道虚幻且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继续向上的阶梯。 “击败我,方可成为王。” 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相互叠加的声音,悄然在肖岩的耳畔响起,这声音中夹带着宛若神明般的威严,令人战栗。 “你……你是谁?” 尽管眼前这道由黑白两色交织而成的身影,难以看清形体与面貌,但肖岩仍是不敢直视那张空洞的脸,就连回话的语气都不禁开始发颤。 他疑惑着,为何这方下界会拥有此等骇人气场的存在,这道身影并非是此间生灵,而是此界之神明……但,灵犀妖域不是早就没有神性存在了吗? “击败我,方可成为王。” 黑白且空洞身影似乎并不拥有其神智,仅仅是在一味地重复这句话。 眼见对方毫不退让,肖岩便意识到,眼前这道黑白交织的身影,恐怕是他登上绝世王座的最后考验。 新王需要旧王的血,为自身加冕。 尽管现在王座空缺,但加冕的流程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这挡在眼前的东西,想必就是类似历代绝世妖王的意念,融合而成的存在? 肖岩心中大致是有了猜测后,心中便不禁泛起一阵唏嘘。 凭借他这副孱弱的身躯,哪可能战胜历代绝世妖王的意念。就像这具身躯其生前的经历那样,即便侥幸地活到了最后,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幸运也不足以支撑他度过这最后的难关。 哎,到最后,还是白忙活一场。 肖岩非常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度过这最后的考验,索性就直接选择了不抵抗,就这样等待着对方将他杀死,好让他的灵魂回归原本的身躯。 实话说,早在永夜真君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肖岩就觉得这个方案非常不靠谱。 熟读灵犀妖域过往历史典籍的肖岩很清楚,虽然这的确是,他们目前能得到的,唯一有可能从迷梦走廊脱困的办法,但过程也绝非是永夜真君说的那般简单。 说的好像是,只要完成对英灵的夺舍,就能从从容容地顺利脱困,而实际上,永夜真君的说法,很明显是把其中的前提,以及过程中的匆匆忙忙,都给略过了。 以至于说,他能像现在这样,以英灵身躯抵达王座之下,也得亏是这次时隔数千年再度开启的万妖王座,采用了与典籍中的记载,不完全相同的规则…… 为何万妖王座会修改规则? 许是现如今的灵犀妖域,其顶尖修行者的数量不足? 肖岩自是不愿去细想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若是按照以往的规则,那么参与万妖王座的,就都是修行者而非英灵,英灵只能被修行者召唤。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借助英灵之躯脱困,只会是难上加难。 说好听点是英灵,说难听点,都不过是万妖王座中的失败者。想要借助失败者的力量,登上绝世王座,并借此从迷梦走廊脱困? 这是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从始至终都对此次行动抱有悲观念想的肖岩,并没有因为心情的大起大落,而陷入癫狂。他受够了这秃头鹰的身躯,想要趁早结束,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 然后,继续在迷梦走廊里,等待援救。 虚无的台阶上,英灵的身躯湮灭于黑白交织的剑斩。 潜藏在身躯里的灵魂,尚在庆幸着终于可以脱身的时候,灵魂竟是开始逐渐褪色。 仅在刹那间,便化作纯白的灵魂原质……消散于无。 这位来自上界的元婴修士,甚至都来不及留下遗言,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塔下。 通往塔顶的阶梯悄然隐没,在那虚无之中,也不见了黑白交织的身影。 …… 选召塔内。 伴随着权杖、铜镜、葫芦与巨木共同拼凑而成的异象缓缓消散,黑与白相互交织的身影也完成了分化,变回了他们原有的模样。 “可惜没有把小萤的提灯带过来,不然倒是可以考虑,把他活捉的。” “呵呵,这倒也是,在灵魂这方面还得是小萤比较专业,如果能把此人交给小萤,想必是能从此人口中,知道不少的秘密。” 许是施展真意领域后,“彼此不分的状态”还没有结束,这便导致姜墨和孟初染的对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关于塔灵把他们视作同一个体的这件事,姜墨和孟初染对此都没有表现得太过于惊讶,只是更加确信,伴随着天道印的感悟逐渐加深,他们俩身为“命运共同体”的状态,也会越发显着。 姜墨夫妇无法想象,若是就这么继续下去,他们最终会变成何种模样。但他们都已然明白,这将会和他们此生的宿命终点,息息相关。 因此,夫妇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细究这件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 若是一味地钻牛角尖,只会和前世那样步入歧途,现在只要把握当下,尽量地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 或许他们最终,也能像某位末代妖神那样,得以实现潜藏在心间的小小心愿。 修士并非超凡脱俗的仙人。 其实他们也和凡俗之人一样,在面临无法违抗、无可奈何之事时,也只能将心愿,予以来世。 …… 转眼间,陆见铭所在的秘境里,事关王座的争夺也即将迎来尾声。 在这期间,出于锦鲤小姐不断地发力,好运便时常伴随在陆见铭的左右。而结果就是,继第二场之后的灵能之雨,也都是在追着陆见铭。 随着第三场灵能之雨的结束,秘境内也就仅剩陆见铭,和那头被夜修夺舍的虎妖……以及全程都在充当吉祥物的锦鲤小姐溯光涟衣。 陆见铭凭借着用之不竭的灵气,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清场,而夜修也在此期间炼化了四名英灵的血气,得到了四块“血气结晶”。 夜修借助着血气结晶能帮助他恢复本源灵气的优势,赶在第四场灵能之雨落下前,向陆见铭发起了最终的决战。 这时机恰到正好的突然发难,使得陆见铭的好运与优势,荡然全无。 在最终的决战中,双方僵持了很多天。 虽是二对一,但实力孱弱的溯光涟衣,并没能帮上陆见铭太多的忙。 不过就像她在初见时,承诺过的那样,直到她再度迎来消逝,她都没有给陆见铭添麻烦,并在最后的时候,以她的生命完成了“祈雨”。 在传说中,神龙司掌着行云布雨的权柄。 持有龙之逆鳞的锦鲤,在越过龙门后,便能够执掌神龙的权柄。尽管溯光涟衣无法成功化龙,但她依旧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唤来了这场,专属于御者的灵能之雨。 溯光涟衣的牺牲,仅仅只是她为了兑现最先就做出过的承诺。重视承诺是她生前便拥有的特质,就像她当初想要参与万妖王座的试炼那样…… 她只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故事,以及故事背后,那些最容易被人遗忘的苦难。 选召塔内。 姜墨夫妇也通过塔灵的讲述,知晓了更多地关于溯光涟衣的故事。 夫妇俩身为旁观者,他们并不清楚陆见铭是如何看待,锦鲤为他做出的牺牲,但好在最终,陆见铭并未辜负那些给予他的期盼。 就银白色盔甲在尖牙利齿的攻势下,即使失去了其应有的辉光,但像是个坚不可摧的堡垒般屹立不倒;身穿盔甲之人虽是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力气,但仅存的意念,仍旧驱使着他,以手中的长枪,刺穿了虎妖的心脏。 身躯遮天蔽日的恶虎,从云端坠落山谷,渐渐地没了声息。徒留最后一声震慑山林的虎啸余音,在天地间回荡。 倾盆而下的暴雨,仍未停止。 冰冷的雨水洗刷了山林间的血色,也冻僵了最后胜利者的灵魂。 此刻,陆见铭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的兴奋,看起来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跌跌撞撞地来到虎妖的尸体处,将长枪从虎妖的胸膛中拔出。 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踏上了登天的阶梯,背影是显得那般孤寂。 上苍给予他的命运剧本,早已注定了他的此生独行。手持长枪身披银白甲胄的人,穿梭于虚无的阶梯,畅通无阻,他登上了塔顶的王座。 时隔数千年后,灵犀妖域再度诞生了一位绝世妖王,封号铭心。 …… 未可知之地。 遍地花海与苍天大树,依旧如往日般郁郁葱葱。唯一不同是,原先那个被树木同化的少女,却是不知在何时起,恢复成了她以往的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少女依旧是双目闭合,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 此间一切,皆是静谧如画。 …… 东海,迷梦走廊。 灵魂顺利回到其原本身体的楚烽刚刚苏醒,就看见了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怎么都不敢相信,潜入万妖王座的四位元婴修士,竟然就仅剩他一人存活。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也就在这时,夜幕忽然笼罩了下来,永夜真君的传音便在楚烽的脑海中响起。 “如你所见,他们都已经死了。” 听言,楚烽心头立即浮现出某个极为可怕的想法,而他的表情当即变得狰狞了起来,“他们……都是你杀的?” “呵呵,本座可不喜欢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假如不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动了手脚,他们又岂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 楚烽的质问声越发地歇斯底里。 他已然认定这一切事件,都和眼前这个所谓永夜真君,脱不开关系。 “既然你执意将今夜之种种,都归咎于本座,那便权且都当作是本座所为吧。至于老祖那边,待你寻到离开这永夜的路,再去禀告……或许,也不迟?” 夜幕随着谐谑的轻笑声逐渐褪去,无尽的迷梦中,便仅剩楚烽的无能狂怒。 第400章 荒唐情谊与念想 困扰四大仙门许久的万妖王座,总算告一段落。 不过,事关这起事件的始末缘由,对于修仙界来讲,仍旧只是个谜团。绝大多数修士都只是知道,四大仙门在此之后,都把掌舵人的位置,交到了年轻后辈的手里。 四大仙门就像是说好的那样,相继举办了“新任掌门的继位大典”。 这场继位大典都搞得相当隆重。 但奇怪的是,在这场继位大典上,却并没有看见“老掌门与新掌门完成责任交接的仪式”,或者说,在继位大典压根就没有看见,老掌门的身影。 蓬莱仙岛暂且不论,但御法仙宗、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这三家就压根没有不让老掌门出面观礼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徐玄律、陆瑾元和沈砚清都是在修仙界,有着深厚名望的老前辈吧? 新掌门继位这种大事,他们怎么可能不到场? 出于这样的情况,修仙界一时间可谓是谣言四起。 谣言并未传播多久。 因为四大仙门在各自的继位大典结束后以后,便向修仙界公布了四位前辈的死讯。 尽管修仙界大多数都很好奇,这四位前辈的死因,并将之与“万妖王座的遗址”联系在了一起,但四大仙门也依旧保守着万妖王座的秘密,没有向外透露分毫。 四位老掌门的死,也让四大仙门在广大修仙者的心目中,重新排了座次。 御法仙宗这边不出意外地,是魏长风接任了执法殿殿主的位置。 依靠着魏长风如今积累的,已然完全不逊色前代殿主的名望,使得这场新旧更替,对御法仙宗来说,几乎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惊蛰仙宗这边也是同理。 陆见铭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蜀山名义上的掌门,故而他的接任也几乎没有动摇惊蛰仙宗原有的架构……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陆见铭自从正式接任掌门以后,就越来越“不知礼数”,暴躁易怒且时常脏话连篇…… 又或者说,他这是回归了本性。 毕竟以前但凡是在惊蛰峰担任过长老或执事的,都会时常听见陆见铭的骂娘声,只是在他成亲以后,有所改观而已。 如今,陆见铭在历经丧妻之痛后,回归其本性,倒也谈不上奇怪。 综上所述,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在修仙界的地位,至今仍旧没有丝毫动摇。 至于另外两家,其变化还是比较大的。 蓬莱仙岛这边向来闭塞,通常情况下是没有明确的最高掌舵人的,决定蓬莱未来走向的,是由五至十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组成的长老院。 但这次蓬莱仙岛同样也办了一场继位大典,让杜天河坐上了空悬多年的岛主之位。 这一点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修仙界并未对此唱衰,反倒还认为蓬莱仙岛会在杜天河的带领下,继续走高。 而真正让修仙界为之唱衰的,还要当属山河书院。 当然,与其说是广大修仙者普遍瞧不起山河书院,不如说是他们都一致认为邱书情,没有能力当此重任。 山河书院也在邱书情继任后,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四大仙门的垫底。 假如现在,山河书院的祖师云游仙人已经死亡的消息被公之于众,想必山河书院也会被要求踢出仙门行列,去和昆仑坐一桌。 随着时间地推移,事关四大仙门新掌门的讨论逐渐偃旗息鼓,修仙界再度回归了以往地平静。 然而,现在谁也不会知道,这将会是修仙界最后的平静。 - 惊蛰仙宗,谷雨峰。 今日,三色花洞府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倒也不能说是特别,只能说是今日突然前来拜访的客人,是姜墨夫妇,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二位,这许久不见,你们可不要说认不出我来了哦!” 孟初染满脸惊讶地看着庭院外,那较之以往更显成熟和雍容的女子。她很是惊喜地问道:“江、江师姐,你怎么回来啦?” “是啊,师姐此行回来,怎地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呢?”姜墨也跟着附和道。 姜墨虽是表现得没有像孟初染那般惊讶,但他在看见这位女子时,便不由得联想到另一位,他也已经许久都未曾联系的许云择。 而如今这位突然前来拜访姜墨夫妇,当然就是以往一直在云梦湖的白鹤坊市,担任首席炼丹师的江盼情。 “这有什么好提前知会的。”江盼情很是客气地说道,“我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也顺便拜访一下你们,毕竟总不能老让你们来白鹤坊市找我吧?” 时隔多年未见的江盼情,此刻看起来已经远没有孟初染这般年轻。 修为仍旧停留筑基巅峰的她,注定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随着岁数日渐增长,她的容貌已全然失去了年轻时的稚嫩。这就像是凡间十八岁女子,和三十岁女子的区别。 自身外貌同样会影响自身的心理和观念,也正因此,在后续的交谈与寒暄中,江盼情始终是会下意识地与姜墨夫妇,保持些许距离。 而且,伴随谈话的深入,双方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刻意提及“许云择”这个名字。 就江盼情的视角来看,早到上次姜墨夫妇和许云择一同来到白鹤坊市时,她就已经彻底斩断了她和许云择的过往,那本被她赠予白芷苓的记事簿,就是她用于回顾过往的终点。 到这里,她和许云择就算是正式结束了。 江盼情在这些年里,每每都是这样暗示着自己,直到过往伤口结痂,直至血痂脱落,最终显露出了稚嫩且白皙的皮肤。最后,再历经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这崭新的皮肤就又和整体的肤色,混为一谈。 她似乎已经变得不在意,也逐渐地没再把许云择放在心上。 寻常时候的确如此,但在真正接触到与之有关的人时,江盼情就又会显得很是刻意地避而不谈,就像现在这样。 说实话,江盼情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会显得她仍旧在顾念旧情,但实际上她真的已经对过去那场荒唐情谊,已经再无丝毫的念想。 每当想起时,还会感到异常地尴尬和烦躁。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黑历史一样。 …… “江师姐这趟回来,难道真的就只是想回来看看?想必,这大老远地从云梦湖跑回来,肯定是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又或是有想去的地方吧?” 孟初染的提问无非是些闲话,并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含义。 “这倒也谈不上什么必须,此行真的就只是想回来看看你们而已。”江盼情则是回答道:“不过要说起,此行回来我最想去的地方,那就必然是万花坊市的琳琅阁。 “在白鹤坊市,我就常听闻琳琅阁的音律独步天下。如此,我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去趟琳琅阁,好生见识一番。 “多说不说,此行回来若有机会,倒是真可以去琳琅阁看看。” “师姐若是打算去琳琅阁,那这可真是巧了。”姜墨回答道,“近来的这琳琅阁,恰好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歌舞大会,准备借势捧红一位颇具潜力的新人。 “而这位新人,也算是我俩的侄女,届时我们就少不了要去捧场。如若师姐有意,不妨到时候,与我们同去?” 江盼情当即就同意了姜墨的提议,但她的神情却是变得很是古怪,问:“这侄女……莫非是惊蛰仙宗里某位同辈师兄的女儿?” 姜墨倒也没在意江盼情何故这般发问,便直接回答道:“江师姐既然知晓琳琅阁的美名,那肯定对小雪峰的司徵羽司师兄并不陌生。 “这次琳琅阁准备捧红的新人,正是司师兄的女儿。” 听到这样的解释,江盼情竟是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爹!你说得不对!” 这时,从来老远传来一道仍旧颇显稚气的声音,众人都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去,身着浅红衣裙的姜小渔,就已经冒冒失失地闯入了大人们的聊天局。 姜小渔满脸不悦地指正道:“明明早就告诉过爹爹的,这次我也会和小花一起上台!所以,要被捧红的人也有我,姜小渔!” “呃,那……为父问你,你上台能做什么?你会唱歌,还是弹琴?” 姜小渔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我、我……!” “你什么都不会,那你上台是去做什么的?丢人现眼吗?” “我、我会……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我很可爱啊!” “你……可爱?姜小渔,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可爱的?你在蜀山闯了多少祸,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你的那些师叔师伯,是怎么评价你的?” “我不管!反正唯独爹爹,不准说我不可爱!” “怎么?为父今天就偏要说……” “我和娘亲长得很像,爹爹说我不可爱,就是在嫌弃娘亲长得不好看!” “呃……” “爹爹怎么不说话了啊?” “呵呵,没事没事……小渔最可爱啦!小渔天下第一可爱!” …… 这突如其来的父慈子孝的一幕,看得江盼情是目瞪口呆。她好不容易抚平心中地惊讶,这才问道:“你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啦?” 姜墨尴尬地笑了笑,他现在已经懒得去像外人解释,姜小渔只是他们的养女这件事。 除非解释得相当彻底,或是当面证实姜小渔是妖族的身份,不然外人也很难相信姜小渔只是养女,还会认为姜墨是在故意搞耍。 以至于现在,整个蜀山除了陆见铭以外,绝大多数同辈修,都更加倾向于姜小渔是姜墨夫妇的亲生女儿。 为何唯独陆见铭成了例外? 因为陆见铭现在是“封号铭心”的绝世妖王,所以他能看出姜小渔的根脚,如此他才不得不接受,姜小渔真的只是姜墨夫妇的养女。 同时,陆见铭非常难以置信,这位终日在蜀山调皮惹事的姜小渔,竟然真的和英灵溯光涟衣,是同一个品种的鲤鱼…… 只能说,鲤鱼和鲤鱼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总之,江盼情便也就这样和姜墨夫妇约好,要在半个月后,同去万花坊市,观赏琳琅阁的歌舞大会。 …… 与此同时,庭院旁边的桃树林里。 此时正值桃花盛放的季节,经由微风吹落的花瓣,与枝头缀满的桃花,却都成为了某位在桃树林中,翩翩起舞的女孩的陪衬。 白发粉裙的小姑娘,踩着尘封在记忆中的步调,逐渐放空了心神。 停在枝头的蝴蝶,似是忘记了先前妖神大人给予她的嘱咐,扇动着翅膀,重新变回了人形。 蝴蝶下意识地想要鼓掌,谁料某前任妖神大人,却是停下了舞蹈,满脸不悦地看了过来。 迫于前任妖神大人的威严,风见千世只好是收起了鼓掌的心思,悻悻然地说道:“妖神大人既然这么会跳舞,那为什么先前小渔邀请你和她一起去琳琅阁的时候…… “妖神大人,你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孟天心脸颊微红,很是不坦率地说道:“吾、吾之身姿,怎可随便供人欣赏!” “嘻嘻,难道妖神大人是因为太害羞吗?” “真、真是失礼呢!吾、吾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风见千世毫不在意孟天心无意义的辩驳,自顾自地说道:“如果妖神大人想要知道什么才是平凡人生的话,我觉得,妖神大人最应该放下就是你心里的包袱。 “有时候,稍微坦率一些,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像是小渔那样……咳咳,我不是说要妖神大人完全变成小渔那样,只是说,如果妖神大人能像小渔那般坦率的话,说不定妖神大人,就能找到你想要的那份平凡了。” 尽管风见千世已经在刻意地让她的语气显得卑微,但这番说教般的言语,仍是让孟天心的表情变得很是难看。 好在,孟天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发脾气,她只是小声嘀咕道:“我才没有不坦率呢……只是这种事情,要我怎么开口说嘛……” 第401章 十载书本的末页 西南,一艘正在高速航行的飞舟里。 许云择按照以往的惯例,执笔书写着此行一路的见闻。自从结束了在昆仑的进修后,许云择没过多久,便踏上了巡回游历的旅途。 经过这数十年的游历,许云择可谓是走遍了修仙界的各个角落。 这既是场漫长的旅行,同时也是他求学的过程。 虽说如今已是一代炼丹宗师的他,整个灵犀妖域,都怕是找不出一位敢于在他面前自称前辈的炼丹师,但许云择所选择的道路,不在于精益求精,而在于海纳百川。 就像他当初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低等炼丹师时,就总会尝试着,把已知的,他有把握成功炼制的丹药,都尽数炼成。 现在,寻找各种“独门秘方”,就成为了他当前最想做的事情。 许云择一直都认为,炼丹之道不在于精一技,而在于修百技。一位炼丹师哪怕是把某一种炼丹炼制得再好,也不如掌握更多的丹方。 他的想法与主流叙事不尽相同。 在大众的认知里,丹药往往是辅助于修行的外物。因此广大修士往往也更加注重于那些,常见的,与修为提升息息相关的丹药。 诸如用于突破修为瓶颈的筑基丹和三花丹,以及各个境界用于辅助修行吐纳的丹药。 谁能把这些丹药炼制得游刃有余,谁就足以成为受人尊敬的炼丹师,甚至说…… 在很多宗门里,只会炼制筑基丹的炼丹师,就足以被称之为中品炼丹师;很多只会炼制三花丹的炼丹师,就足以被称作上品炼丹师。 尽管修仙界并没有明确的炼丹师等阶,但许云择却始终认为,炼丹之道本不该如此。 许云择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满脸疲惫地看着眼前这足有半尺厚的书本,蓦然间想起,他的这趟旅行,竟是已经走了二十余载。 …… “师父,就快到万花坊市啦!” 船舱外,响起的呼喊与敲门声,打断了许云择的感慨。 这趟旅程许云择当然不是独自出发,他唯一的亲传弟子白芷苓,也始终都跟在他的身旁。白芷苓经过他这么些年的悉心培养,已经能够炼制出三花丹,以及诸多适用于金丹修士常见丹药,也就是说,按照常规标准,白芷苓已经算得上是一位上品炼丹师。 不过,在许云择面前,白芷苓却从来都不敢自持上品炼丹师的身份。 她知道,在自家师尊的心目中,真正合格的上品炼丹师,应当要熟练掌握当前已有的,所有金丹期丹药图鉴。 别说金丹期的丹药图鉴,这真要论起来,她连筑基期丹药都没有全部掌握。 虽说许云择的要求确实很严厉,但也正因如此,白芷苓才知道,炼成筑基丹和三花丹,其实压根算不得什么难事。 若是不追求高品质,就只需要把几味主药的药性处理得当,炼制成功的几率就达到较高的程度;而那些无人问津的偏门丹药,反倒更为考验炼丹师本人的药理知识,以及在处理相应药性时的熟练程度。 学习并掌握此类偏门丹药,看起来的确很是鸡肋,但唯有如此才能拓展自身的阅历见闻,待到有朝一日,才能凭借着这些阅历见闻,开创新的丹药,让炼丹之道向前延伸。 这些皆是白芷苓,继承自师尊许云择的炼丹理论与观念。 许云择走出船舱,来到飞舟的甲板,俯瞰云海之下的繁华之城,不禁感慨道:“相别十余载,不曾想此地竟已是这般繁华…… “万花坊市,应是我们这趟旅程的最后一站了。” - 修仙者之间的交情往往是比较绵长的。 除非是多年以后,修为与地位相差过大,不然多年后的再相见,也能做到像往日里的那样相互信任。 在修仙者的观念里,十几二十年也都不过是匆匆一瞬。况且,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修仙者的人生也大多不会发什么剧变,他们也习惯安于现状。 这放在前世姜墨夫妇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尽管夫妻俩早就已经渐行渐远,但他们依旧还是维持着以往的惯性,直至在相互折磨中,迎来终结。 实际上,这种的情况放在凡人身上也是一样的。修仙者,其实说简单点,就是生命被不断拉长的凡人。 现在,正在前往万花坊市途中的姜墨,心中便有着类似的感慨。 为何他会突然有这样的感慨? 他此时正在看一封信,一封由“旧友”许云择寄来的信件。这封信件很长,字里行间都在表达着,许云择对过往时日的怀念。 其中被着重提到的部分,是当初他和姜墨,都还在外门学院的时候,姜墨给他种各种瓜果灵植的事情,再来就是大概地提及了他这趟游历的行程。 许云择想外出游历,这件事姜墨多少是知道点的,不过许云择在临行前,却并没有和姜墨道别,再加上这么多年来,许云择音信全无。 这就难免让姜墨心里有些疙瘩。 好在许云择在这封信里,也大致解释了他当初为何不辞而别。理由是,那时他心中对这趟旅程充满迷惘,但他自知此事要躬行,便特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姜墨。 他知道按照姜墨的性格,若是知晓他有困难,肯定会予以相应的帮助。 这趟游历并非是说走就走的,在这个过程中势必会有很多艰难险阻。假如这些事情,都需要朋友替他排除万难的话,那么游历本身就会失去应有的意义。 看似游历,实则是许云择予以自身的心性考验。 而在信件的末尾,许云择则表示他的游历已然结束,近期将会抵达万花坊市,不日将会有再次相聚的机会,希望到时姜墨能赏脸赴约。 姜墨收好手里的信件,却是满脸无奈地瞥了眼,此时正在和自家娘子相谈甚欢的江盼情,他的心情也是越发古怪了起来。 他不禁心想,怎地这小两口的感情进展,就都得跟自己脱不开关系呢? 搞得像是自己乱点鸳鸯谱,现在要被迫填坑似得……话说,这许云择和江盼情,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 仔细想来,姜墨就只记得,许云择着和江盼情的初见,是在某次的外门大比。后来,江盼情就跟着许云择一起进了内门谷雨峰,便在谷雨峰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至于他们为何会同居,这期间的经历,姜墨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 在许云择和江盼情晋升内门之后,自己晋升内门之前,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误会,这才铸就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 不论怎么说,许云择和江盼情的感情,理应是和他没太多关系的。全程作为局外人的他,也实在不清楚该怎么掺和这件事。 索性也就干脆走一步看一步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行前往万花坊市,姜墨夫妇是把自己一大家子人都带上了,除了本来就说好要“登台表演”的姜小渔,孟天心和小蝴蝶也加入到了这趟行程里。 说起来让人觉得好笑的是,此前某前任妖神为了能跟随姜墨夫妇一起前往万花坊市,可谓是各种用尽了各种暗示。 就差没有把—— “我也要去万花坊市,你快点来邀请我啊!你这个愚蠢人族!” 这句话给写在脸上了。 搞得姜墨差点都以为,自己是什么“日式轻小说”的男主角,还是特别典的那种。 好在孟天心并非是傲娇系的后宫成员。 她只是个外表看起来仍旧不是满十岁的姜家二女儿,只是比起大女儿姜小渔来说,有那么点的不坦率而已。 或许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能适应“妖神天心”到“孟天心”的身份转变吧。 现如今,碍于曾经的“恩恩怨怨”,除了姜墨夫妇以外,唯一会习惯于待在孟天心身边的,就只有小蝴蝶风见千世。 姜小渔虽说性格直率,但她一直都惦记着,妖神大人从最开始就不怎么待见她…… 又或者说,碍于种族的缘故,要想猫和鱼都放下心中隔阂,心甘情愿地做好朋友,这无疑是强人所难的。 所以一直以来,姜小渔和孟天心的关系,其实都算不上有多好。有姜墨夫妇在场,她俩或许还能做出“相谈甚欢”的模样,而要是姜墨夫妇不在,她们就基本是不怎么讲话的。 这些事情,姜墨夫妇都看在眼里,但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能够预见的是,在若干年后,妖族再度复苏,并重新回到以往那般万族鼎立的盛况,白猫和锦鲤背后所代表的种族,肯定会是互为死敌的关系。 但不论种族关系如何,姜墨夫妇都希望自家的两个女儿,能至少维持表面的和谐。 直到最后,姜墨都没有把许云择也要去万花坊市的消息,告诉江盼情。 正如先前所考虑的那样,他并非这二者感情羁绊的直接相关者,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到底适不适合促使他们的再见,只能是顺其自然。 …… 万花坊市。 转眼间,已经快十二岁的花栀语,现如今虽是个子不高,但相较于以前,她少了许多的稚嫩,身上也能看见豆蔻少女,应有的活力与朦胧感。 去年,花栀语通过洛老师特地给她安排的那场首秀,如今也算是在琳琅阁内外积攒了不低的人气。这既是《叹别离》成就了她,亦是她最终成就了《叹别离》。 经过一年时间的传唱,现如今《叹别离》这首曲子,已经超越司徵羽其他的四首歌曲,成为了当前修仙界最具传唱度和影响力的歌曲。 影响力具体有多大呢? 简单点说,就是这首歌曲已经成为了“音律创作的范本”,如今不断涌现出的各种创作者,皆是以此为基准,临摹出属于自身的原创作品。 这首曲子之所以影响如此空前绝后,是因为比起前四部作品,《叹别离》的涵盖面更广……不是所有人都有花前月下,但人生在世,谁都体验过离别。 佛说人生来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这点倒不算假话。 除了这些客观因素以外,不为人知地其实还有另一层因素。这首歌并非是司徵羽独自创作,以至于说,不属于他创作的部分,可能还要占有多数。 仅有少数人知晓,《叹别离》乃是司徵羽夫妇共同创作的作品。 花栀语的“演艺生涯”自从开始,便就有父母和老师追在她的身后喂饭,这一点就是其他同龄人完全羡慕不来的。 这也是她以这么小的年纪,就完成出道的主要原因。 在歌舞大会的开幕之际,花栀语再度站在了舞台上,她抬头望向琳琅歌舞大会上,最为尊贵的那间看台,眼眸中流露着柔情。 即使她看不见那看台中的身影,但她知道,“她”肯定也在注视着自己。渐渐地,花栀语已然不想再去追问自己,“她”如今是一副怎样的容貌。 此刻,她只想向那个人,展现自己最为完美的身姿。 “小渔姐姐,我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与花栀语一同站在舞台上的姜小渔,抬手掐出一道术法,使得整个舞台都变作了一幅澄澈湖底的梦幻场景,姜小渔也借此化作了原型。 美轮美奂的锦鲤,与宛若白花般的少女,与锦鲤一同在水底畅游。 旋律渐起。 此曲名为《与你同游》。 …… 云卷起庭前桃花游过回廊,浓墨追逐着情绪流淌,染我素白衣衫。 所有琐事尘嚣都描在画上,从惊蛰一路走到霜降,雾水凝成诗行。 …… 日光微暖,琴声渐凉。 笔墨疏狂,世事仓皇。 …… 这首曲子的出现,无疑让在座的观众尽皆讶然。他们原以为花栀语的此次出道,会依旧和以往那样,把仙乐大师司徵羽所作歌曲,全部都表演一遍。 没想到,这开场就是在座诸位,都没有听过的歌曲。 难道这是司大师为了女儿的出道,又新作了一首歌曲吗好?但是这风格听起来,好像差别挺大的啊…… 第402章 何以预料的转眼 观众们的疑惑,并没有人替他们解答。 同样的,此时身处某间贵宾看台的姜墨,对此也感到了非常之讶异。他倒不是觉得,花栀语带着自己的原创曲出道,这件事很惊讶。 最让他感到讶异,其实是自家女儿姜小渔。 姜小渔开场先搞出的“水底特效”,以及她“化身锦鲤”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或许都只会以为,这只是某种表演术法而已。 类似的表演术法有很多,琳琅阁的观众早就见怪不怪了。 唯独只有姜墨夫妇和在场的其余几位妖族知道,他们所见的哪里是什么表演术法,分明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姜墨总算明白,原来花栀语这孩子早就知道,她的小渔姐姐真是鱼变得的。不过就算如此,俩孩子之间还是没啥嫌隙,也着实是难能可贵。 不过要说让姜墨讶异的,“舞台特效”只能算是其次,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首《与你同游》,竟然是二人合唱的。 舞台上现在只有花栀语独自在唱歌,那另一道歌声是谁呢? 好难猜啊! 难怪那天说小渔啥也不会的时候,她会表现得那样激动……原来搁这里等我呢! 哎,小渔也是长大了,知道在心里藏秘密了啊! 要和花栀语一起出道这件事,都敢瞒着爹妈!难道我们还会阻止你出道不成? 我都一直希望你能有点志向。 现在,这不就挺好的嘛! …… 姜墨满脸喜色地看向正在和自家娘子聊天的洛云袖,笑呵呵地说道:“呃……我说洛老师啊,您是一直在教我们家小渔的唱歌吗?” 就像寻常家长在面对孩子的老师时,都会下意识地保持基本的尊敬。身为惊蛰仙宗大长老的姜墨,此刻竟是不禁对洛云袖用起了敬称。 这使得洛云袖本人都对此感到了相当不适应,但想来此时,她内心里更多的应该是欣慰与感慨。 洛云袖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语气略有疲惫地说:“倒也说不上一直再教,只是她偶尔来琳琅阁找花栀语玩,我担心她影响上课,就让她跟着旁听了。 “先前担心小花年纪小压不住场,就打算给她安排个伴,而恰好在排练的时候,偶然发现你家的这小姑娘,还挺适合表演的。 “念在她和小花感情甚笃,索性就让她和小花搭个组合,看看效果。” “这样啊……”孟初染一听到谈起这个,顿时秒进孩子她妈的状态,似有些担忧地问:“洛老师您看,我家小渔以后,还有机会登台表演吗?” 听言,洛云袖就更是纳闷。 怎么你也摆出这种架势?刚才都还一口一个洛师妹的…… 洛云袖有些尴尬地说道:“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姜小渔和花栀语的组合,应该会正式决定下来。而且,这似乎早在这俩孩子的计划之内了。 “她俩甚至还提前就给她们的组合取好了名,好像叫什么‘花锦鲤’来着……” 旁边,江盼情适时地笑了起来,调侃道:“如今二位为儿烦忧的模样,着实是令人感慨!这回想起来,我们几个刚入内门时候,还在讨论着各种鸡毛蒜皮的情感八卦呢! “谁料想,这转眼间,就连我这师侄女都快到了,我们当初的那般年纪。” 闻言,在座的几位女性,皆是露出长吁短叹的模样,相互感慨着世事无常。特别是洛云袖,她的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各种埋怨,就像是独守空房多年的怨妇。 她不断抱怨着,说是换作二十年前的她,绝对想象不到,她如今竟然会呕心沥血地,替某个曾多次坑害于她的混蛋带娃…… 女人们的抱怨,有时是完全不讲逻辑的。 姜墨很聪明地从最开始就选择了充耳不闻。然而,对此事完全没有多少经验的,某前任妖神大人,就越听越是觉得槽点满满,实在是不吐不快…… 于是,她就小声地嘀咕道:“既然都知道对方是个混蛋,那干嘛还要帮人呕心沥血地带娃……” 此话一出,原先一直都是小透明的某前任妖神大人,当即就被三双眼睛给同时盯住。这种状况,也使得某只一直停留在其发梢的小蝴蝶,开始高频地扇动翅膀,显露着她躁动不安的情绪,以及随时跑路的打算。 好在姜墨这个当爹的,不是完全充耳不闻,他及时地站了出来,准备给自家女儿解围。 姜墨乐呵呵地说道:“呃,那个洛老师啊…… “我这小女儿,说是很会跳舞的!既然我家大女儿已经在跟着您学习音律了,那您看,您还有没有空,顺便把我这小女儿,也稍微带一下?” 听言,孟天心的脸瞬间就红了。 她以某种极为震惊与羞怒的表情,瞪着姜墨,仿佛是在问姜墨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姜墨对此含笑不语,就相当是给出了答案。 孟天心忽然想到某种极为“恐怖”的可能性,那就是某只蝴蝶并非是心甘情愿地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这背后可能是受某人的指使…… 而自己的一切想法,也很有可能都被眼前的这只傻蝴蝶,给尽数透露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傻蝴蝶第一次背叛她。 犹记得,当初傻蝴蝶刚刚启灵的时候,她就试着偷偷地给傻蝴蝶传功法。没成想,这都还过了不到一宿,傻蝴蝶就把她给卖了。 自此之后,姜墨夫妇便得知了她的存在。 现在再次被蝴蝶“背叛”,孟天心除了感到羞愤以外,这剩余的,说来却和上次相同,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 某些她始终难以启齿的话,终归是通过旁人给传达了出去。 洛云袖听到姜墨的提议,也开始用某种异样地眼神看着孟天心,似调侃般说道:“这孩子刚才既不吭声,又不喊人,我就一直奇怪着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想不到竟然还真是你们家的女儿。看容貌,这孩子应该是你们收养的吧?” 孟天心的长相独立,和姜墨夫妇没有半点相似,再加上引人瞩目的白头发,外人便不会误会她是姜墨夫妇亲生的。 孟初染点了点头,说:“她叫孟天心,性格是有点内向……” 我、我才不内向! 孟天心内心中呐喊着,这毫无意义的辩驳。她脸蛋上挂着的红晕依旧未消,看起来煞是可爱。 “长相尚可,不过要跟着我学舞蹈的话,还得看她自身的素质……” “天心,你舞一段给洛老师看看!” 为什么啊!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跟这个怨妇学跳舞的! 急躁与羞愤在孟天心的内心里交织。 尽管她很想大声说出心里话,但碍于都是陌生人,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竟是啥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她满脸羞愤地瞪了眼姜墨,然后走到了一个显眼位置。那不断抖动着的猫尾巴,似乎在彰显着,其主人焦躁不安的心绪。 “这尾巴、这耳朵……看起来还挺逼真的。”洛云袖忽然问道,“话说这孩子为什么要别着这种奇怪的装束?” “呃……” 就在姜墨夫妇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时,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观其着装是琳琅阁的基层工作人员。许是她看见琳琅阁的现任阁主在这里,故而看起来有些慌乱。 “见、见过阁主大人,以及诸位贵、贵客!”琳琅阁侍女略显结巴地说道,“此次贸然来此打搅,是替玄字丙号看台的贵客,带一句话……” “无需拘谨,有话直说便是。”洛云袖以阁主的口吻吩咐道。 “是,阁主大人!”琳琅阁侍女稍作缓解内心的紧张后,询问道:“请问,在座哪位是姜墨姜前辈?玄字丙号看台的贵客,邀您前去一叙。” 邀约之人虽然并未透露来历姓名,但姜墨知道,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找他的,唯独只有先前写信给他的许云择。 姜墨在收到许云择的口信后,他就立马给许云择回了封信,告知他到时会来到万花坊市观赏琳琅歌舞大会,并确切地告知了他事先预定好的看台位置。 届时,许云择就可以直接来此寻他。 尽管他特地隐瞒了江盼情也在这里的情况,但除此之外,姜墨也着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许云择说这件事。 好在许云择现在是以这种方式,让他前去会面。 “这时候,谁会找你啊?” “应是某位老朋友。娘子你且先在这里与她们聊着,我去去就回。”姜墨向孟初染告辞后,便跟随着侍者的引领,去到了玄字丙号看台。 在这里,姜墨果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许云择,以及他的亲传弟子白芷苓。 “见过姜师叔!”见姜墨到此,白芷苓率先打了声招呼。 姜墨向白芷苓点了点头,随后便微笑着看许云择,拱手道:“师兄,这多年未见,可别来无恙啊!” “是啊,自从上次一别,想来已有你我应有二十余年没见了,师弟风采不减当年,着实是让我甚是宽慰!” 许云择丝毫不见外地把姜墨迎入席间,还特地给姜墨斟了杯美酒。 熟悉的酒香拂过鼻尖,使姜墨顿时回忆起,当初和许云择在内门的时日。 他和许云择性格相近,都同样的没有多少对外交际。 一个只知道修炼,一个只懂得炼丹,再偶尔抽空一起喝酒,说些闲话。 看似没有太多的烦心事。 但双方都清楚,彼此的志向天各一边,迟早会走向不同的道路。他们能做的,就唯有予以对方真挚的祝愿。 如今再见,情分依旧,没有丝毫生疏,就只有不再感到迷惘的彼此。 姜墨品尝着许云择的酒,感慨道:“要说啊,在我心目中,师兄如今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杯中酒,酒香依旧,味道却比以往要显得更为醇厚了。” 许云择笑了起来:“若非如此,我岂能把这酒拿出来给师弟品尝呢?” 言语双关。 许云择这是在说,假设他没有做到如今的这般成就,或许上次一别后,就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迎来重逢。 就算重逢,也绝不会和现在这样熟稔。想来只会是,和江盼情那样的格格不入。 身份与阅历通常是对外交际的标准。 若是身份与阅历完全不对等的人,强行凑在一块,也多数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就许云择目前的成就来看,他如今在修仙界的地位,相较于凌霄榜的几位,怕是都不会落后太多。顶尖水准的上品炼丹师,其含金量,怕是只有昆仑的翡翠宫,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从许云择在事先并未预定的情况下,都能入驻琳琅阁玄字号贵宾看台的这件事,就能看出,琳琅阁应是给予了许云择最大限度的优待。 琳琅阁的二楼和三楼贵宾看台,分作“天地玄黄”四个层级依次排序。姜墨先前所在的,便是天字号贵宾看台。 当然,这都是事先预定的结果。 假如姜墨和许云择这样,是临时起意准备来观赏琳琅大会的,也根本不可能入驻天字号贵宾看台。 能入驻天字号看台的,都是修仙界颇有名望的修士,就算姜墨地位再尊崇,琳琅阁也不会为了讨好姜墨,而去得罪其他的贵客。 不管做事,还是做生意,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 许云择这番调侃,实则也是在抬高姜墨。 姜墨对此也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引出了后续的话题:“就师兄如今这副行头,只怕是再过些年,我便再也没法和师兄同席吃酒咯! “想来,现在师兄距离实现的当初理想抱负,应该已经不远了吧?” 许云择笑而不答。 一直恭敬地在旁旁听的白芷苓,却是适时地接过话茬。她好奇地问道:“师父的理想抱负?我怎么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师叔你可以详细地说说吗? “我真的很好奇耶!” 许云择给了白芷苓一个严厉地眼神,斥道:“多嘴!” “我、我就想问问……” 姜墨及时制止了许云择的斥责,开怀地说道:“呵呵,你师父哪会跟你讲这些?你师父的心愿,就连你师叔我,当初在听到的第一时间,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第403章 炼丹之道的极意 要回忆起这事,说来也不过是当初师兄弟俩的酒后失言。 那时彼此都还是年轻人的心性…… 姜墨内核倒还算是装着个几百岁的灵魂,但许云择那就纯粹的年轻气盛。尽管许云择秉性低调谦虚,但总归都难免不了年轻人的心浮气躁。 寻常时候倒是能够压制住“野心”,真到喝上头时,就恨不得把整个蜀山都纳为己有。 许云择也正是在这时,不经意间暴露了他的野心。 “你师父的梦想,是想成立一个能够神机百炼阁相提并论的‘丹阁’。” 听完姜墨的解释,白芷苓当场被震惊地目瞪口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属实是不太相信,平常温文尔雅的师父,内心里竟然藏着此等夸张的念想。 何况,这种念想是师父在他修道初期,就已然根植在心中,直至现在。 此等夸张的念想,若是放在以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许云择身上,或许只会惹来旁人的讥笑,但现在,或许又不是完全没这种可能…… 既然黑历史都已经被自家师弟给抖落了出来,许云择也就只好是借坡下驴,故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这样想法也并非我一人之愿,而是全天下所有炼丹师共同的念想。 “修仙八艺看似与修行密不可分,但实际上,直到现在都只是修行者的附庸,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只会炼几种丹药,便自视甚高的炼丹师。 “炼丹之道,乃是修仙八艺之首。发展这么多年来,炼丹之道却依旧是不成体系,甚至就连炼丹师的品级标准,都无法做到清晰划分。 “神机百炼师是全天下所有铸造师的向往之地,无数铸造师最后都会去到那里,与诸多优秀铸造师,角逐于人榜、地榜和天榜,最后,再去追寻属于自身的终极。 “这就是一条完整且清晰的修行体系,无需依附于任何外力的独立道路。 “我想,炼丹之道也该当如此。” 白芷苓从未在向来谦逊的师父口中,听过此等豪言壮语。现在,她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就想下意识地翻阅那本,某位“疑似师娘的人”留给她的小本本。 这小本本里,记录着许云择某些独有习惯与癖好。白芷苓就靠着这小本本,才能讨得师父许云择的欢喜,借此学到更多的本领。 奈何小本本早已被她翻烂,所有的“知识点”都记得滚瓜烂熟,但就是没有一条与“豪言壮语”有关的记载。 似乎这位师娘也不是很了解师父…… “所以说……您此行游历四方、求学百家,都是为了您心中理想吗?”向来聪慧的白芷苓,很快便从中找到了亮点。 谁料,为此做出解答的,却是姜墨。 “若非为心中所愿,你师父他何以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他完全可以和其他炼丹师那样,选择安于现状。 “但你师父又岂是愿意安于现状的人。要知道,你师父当初在外门的时候,为了能给自己多点自行研究的机会,甚至甘愿延缓进入内门的时间。 “正因如此,我刚认识你师父的时候,才会把他叫作是天生炼丹圣体啊!” 第404章 安稳立足的思想 姜墨听得真相后,遂又问道:“话虽如此,但师兄特地给我讲这个故事,想来应该也不只是闲谈吧?” 谈及正题,许云择不禁叹息:“此行丹庐之见闻,的确是给了我不少的启发,也总算让我看见了,炼丹师不依附于哪家门阀,就能自力更生的实例。 “当然,这其中也折射出了许多的难题,其中的部分小问题,姑且还能想到别的法子改善,但是这最要紧的,其实是该如何去定性一枚丹药的‘亦正亦邪’。 “为此,我实在是没有太多头绪,故而就想问问师弟的意见。” 见许云择这般坦诚,姜墨稍作思考后,给出个较为笼统的回答:“在我看来,丹药应当无需去细分正邪。 “锋锐之兵往往是杀人之利器,但同时也能用于对抗危险、保家卫国。 “我想,丹药也应是如此。” 许云择对此等所有人都知道的见解,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若果真如此,为何在世俗凡间,又要对铁器严加管制呢? “在很多时候,只要利益足够充足,秩序与道德,就会变得宛如白纸般脆弱。而这些杀人利器,便给予了人违反秩序的底气与自信。 “就像丹庐之主一样…… “他无法遏制对寿元将尽的恐惧,想要继续活着念想,使之抛却了其师父的遗言,然后借助纯阳渡魂丹,完成了对无知胎儿的夺舍,自此重活一世。 “倘若纯阳渡魂丹没有此等邪性,那么这位丹庐之主,是否就能从容地接受死亡?” 姜墨当然知道先前的笼统回答,肯定无法说服许云择……或者说,他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回答,这种听起来,像是在故意为难他的问题。 先前的那些,只不过是想要知晓许云择的确切态度而已。 故而,他平静地回答道:“话虽如此,但我在师兄的话语中,并未听出师兄有任何针对丹药的意味,想来师兄其实,并不排斥着这种亦正亦邪的丹药。” 这回想起来倒也是,当初在外门学院,姜墨打算对付何承允的时候,就曾找许云择许云择帮忙。谁料,许云择当即就拿出一包缄口散,丢到了他的手里。 缄口散虽非什么邪丹毒丹,但肯定也算不上什么正经丹药。 许云择搞这么些不正经丹药放在身上干嘛呢? 总不能是炼着玩的吧? 许云择此时也微微点头,对姜墨的观点予以了肯定:“在大多数炼丹师的眼里,任何丹药其实都是一样的,炼丹师所看重的,始终都是丹药的炼制技法。” 闻言,姜墨继续给出了他的观点:“既然如此,那么师兄又何须特地去区分丹药的亦正亦邪……师兄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仅仅是整合当前炼丹之道的修行体系而已。 “现在就来考虑某些是非善恶的事情,师兄岂非是在杞人忧天?虽说我确实不怎么喜欢神机百炼阁的人,但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做得非常好。 “在他们眼中,铸剑始终都是一门生意。 “师兄若是想让你所构想的丹阁,将来在修仙界安稳立足,就必须要具备这种思想。” 第405章 缘起缘灭的离别 苏落落…… 这个听起来轻飘飘且无关紧要的名字,却在姜墨的脑海中,引发了一声嗡鸣。 虽说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难以寻觅其由来,但姜墨却能从中找到些许熟悉,熟悉到他似乎都要认为自己,真的认识这么一位名叫苏落落的女孩。 奈何如今他认识到的所有线索与现实,都在告诉他,苏落落只是个被虚构出来的存在。 在她尚未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她尚且都还不足以被称之为人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 “师弟,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愣愣出神的姜墨被唤醒后,连忙说道,“我是在想,如果师兄的这位表妹能顺利降生到这个世界的话,想来应该会和她的外婆,长得很像吧!” 许云择笑了笑说:“呵呵,我爷爷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到这里,久别重逢的闲聊也就将迎来尾声。 直至最后,姜墨犹豫再三地,最后还是决定把江盼情也在这里的事情告诉许云择。 “这最后……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告知师兄。” “师弟请说。” 姜墨似是为了藏起表情里的尴尬,便侧过脸,看向了舞台的方向,轻声说道:“江师姐也在这里,师兄若是有意与之见上一面,可以去我先前所在的看台找她……” 虽是面朝舞台,但姜墨也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注视着许云择的神情。 而很明显,许云择现在是在发愣。 姜墨并未主动点破,而是给予了许云择更多的考虑时间。 其实有很多话,是并不需要讲得太明白的。 江盼情多年来的原地踏步,和许云择的平步青云,已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如今度过了渐行渐远的阶段,沦落为了两个世界的人,甚至江盼情现在可能都还不如白芷苓,至少后者始终都紧追在师父的身后。 自从江盼情和许云择历经诀别后,姜墨便认为这两人,此生再难终成眷属。 就像江盼情当初所担忧那样,假如她从许云择的家里搬了出来,那么她就再也无法与许云择产生任何交集。 毕竟这段感情的起始,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且不说许云择,其实就连姜墨和孟初染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何种身份与江盼情攀谈,担心促使她和许云择再见,会致使场面尴尬的大部分原因,其实都在于江盼情。 这是姜墨和孟初染,在顾及江盼情的感受。 “如果师兄有意见她一面的话,我也可以代师兄去问问江师姐,她愿不愿意来这里,与师兄单独会面。 “我想,也唯有这样,你们之间才能把话说开。” 许云择满脸惆怅,他循着姜墨的视线,望向了舞台。 此时,歌舞大会也已经来到尾声,花栀语和姜小渔正在演唱着最后一首歌曲《叹别离》。 陪你看晨昏交叠。 陪你看沧海桑田。 …… “既然这是我与她的缘,那么在这最后的最后,我也理应要与她再见一面……师弟,那就拜托你代我去问问吧……” - 结论不论是好聚好散,还是再续前缘,姜墨都未曾过问,他只是默默地把时间与空间,都让给了许云择与江盼情。 而在这之后,歌舞大会也迎来了结束。 这整场表演下来,总体是反响平平。 这大概和花栀语的修为有关系,演唱这种能够侵蚀修士心灵的音律,到底还是要稍微有点修为根基作为支撑的。 据说花栀语尚且感气成功没多久,依靠她的这点微末道行,自是不足以支撑起整场演出的。 因此,在中途其实也有过多次中场休息…… 话虽如此,但刚刚出道的她,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已经实属不错。毕竟就算是真正的表演大师、音乐天才,也总归是需要许多时间成长的。 除了花栀语之外,姜小渔同样也给在场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锦鲤的形象全程参与表演,这属实是超出了观众们的认知。 伴随舞台的落幕,热闹很快散去。 姜墨夫妇也被洛云袖邀请到了琳琅阁的幕后。 夫妇俩不出意外地在幕后碰见了司徵羽。这是他女儿的出道,他没有理由不到场。 早在来时,姜墨便知道了司徵羽的打算,还特地邀请过司徵羽与他同行,不过被司徵羽给婉言拒绝了,说是碍于某些人,不方便与他同行。 虽然司徵羽这话讲得不甚明白,但姜墨大概也能猜到,这所谓的某些人,应该就是常年不见人的花泠弦。 为何直到现在都未能看见花泠弦的身影? 想必是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站在舞台上的女儿。 看见司徵羽父女俩有说有笑的,姜墨夫妇就没有特地去打扰他们,从而径直地找到了洛云袖,与之签订了一份相当正式的协定。 这份协定的大致内容,就是让姜小渔和孟天心,正式成为琳琅阁的学员。 协定很快就签署完毕。 姜墨神色复杂的看着身前的两个女儿,嘱咐道:“现在呢,你们俩就是琳琅阁的学生了,这以后切记要听洛老师的话,不要给老师添麻烦。 “听到没?” 许是早就在期待这天的姜小渔,兴高采烈地点头表示,会牢记爹娘的话。 反之,孟天心的表情就不是很好看…… 这从头到尾,姜墨和孟初染就压根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就是一股脑地把她往琳琅阁这边推。看起来就像是觉得她在家碍眼,巴不得早点把她赶出去似的。 就在孟天心试图说些什么反悔的时候,始终停在她发梢的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到了孟初染的身边……这显然是在表示,事到临头她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虽说姜墨夫妇的确没有主动问及孟天心的想法,但中途其实也给过她反悔的时机,只不过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讲,就在行动上默许了姜墨夫妇,替她做出的选择。 孟天心的不坦率所针对的,都是那些她不反感的人或事,在面对她真正不喜欢的东西时,也是会坦率表达反感的。 简单点说,就是不论是谁,都没法强迫她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现在,她既然以行动默许了姜墨夫妇的安排,那么这就说明…… 她愿意做出这样的尝试。 就像某人说的那样,所谓平凡就是要以自己愿意的方式,度过一生。 在临走前,孟初染还温柔地补充了一句,说:“往后我们不在身边,你们俩都要学会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洛云袖在旁默默地观望着,眼前这她已经见过无数遍的场景,习惯地别过了眼神。 只不过,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如今她所见的父母与子女分别的画面,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纯粹,其实则是拥有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内核。 许是孟天心觉得,该让这一幕场景变得更真实些……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终究还是说了句,像样的话。 “你、你们……以后千万记得要多来看我哦……” 这道恰似嗫嚅般的声音,让姜墨夫妇都差点认为是不是他们听错了。 夫妇俩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这个傲慢到都有点让人讨厌的哈基米口中,听到这种宛如撒娇般的语调。 孟初染索性就给予了她摸头奖励,说道:“琳琅阁又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假如哪天想家了,就抽空和小渔回家一趟。 “小渔,你是姐姐,以后也要记得多照顾妹妹,知道吗?” 这番让在场唯一的外人听了去,就只会让她觉得孟初染是个好娘亲的话,却是让某位前任妖神大人面色阴沉,特别是她在听到某条蠢鱼兴奋附和的时候…… 在表面上做姜墨夫妇的女儿,对此她可以忍,但要是她让去做某条蠢鱼的妹妹……这就属实是触碰到了她的忍让底线…… 总而言之,姜小渔和孟天心就这样,被留在了琳琅阁学习音律。 做好这一切安排后,姜墨夫妇便乘舟,返回了蜀山。 途中,跟在孟初染身边的蝴蝶,现了原形。 名为风见千世的蝶妖少女,此刻看起来似乎有些烦闷。 在姜墨夫妇面前向来坦率的她,便主动找到姜墨夫妇,讲出了她的烦恼。 蝴蝶的烦恼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她觉得待在幸福温暖的家里什么都好,唯独是少了几分的冒险精神与未知的乐趣。 她想再度踏上迁徙的旅程,去寻找到更适合她的最终归宿。 姜墨夫妇对此没有丝毫意外,以至于说夫妇俩早就预料到,蝴蝶会产生类似的想法。蝴蝶是现今全部姜家子女里,最早就跟在身旁的一位。 他们很清楚蝴蝶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她心里藏着的诉求。 与其说家里少了几分乐趣,不如说是蝴蝶已经在家里,逐渐找不到她应有的定位。 独立且懂事的定位,早已被远在涂山的狐狸分走,听话且爱闹腾的人设,如今更是成为了鲤鱼的专属,那么她现在,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蝴蝶知道,自身定位不在于重要之人怎么看待自己,而取决于自己能做些什么。 自从结束迁徙旅程后,她有做些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妖神大人想要度过一段平凡美满的人生,那么自己又想度过怎样的人生呢?是和以往一样,替主人看顾庭中花海?还是…… 她有些糊涂,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就像是妖神大人先前的纠结那样……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唯有在迈出那第一步后,方能知晓往后的方向。 “这次,或许可以试着往东海去。” 蝴蝶从姜墨夫妇这里得到了建议,准备前往她尚未去过的东海。 往东海而去,这对她来讲,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建议。 于是,风见千世便再度踏上了旅程。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姜墨夫妇没有给蝴蝶准备大大小小的各种行囊,就仅仅是给她留下了几句嘱咐。 夫妇俩站在飞舟的甲板,眺望着消失在天际的蓝色蝶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如今已然步入那场终将到来的浩劫前夕。 他们也自知身处命运旋涡的中心,所以也是时候,让这些好不容易,能够以人的模样来到世上的妖精们,暂且远离他们,继而去度过一段她们想要的人生。 假如可以的话,他们希望来日再见时,还能听她们由衷喊一声爹和娘。 …… 万花坊市。 司徵羽按照先前的约定,在表演圆满结束后,和女儿花栀语一起在此逛街游玩。 虽是难得的亲子相伴时光,但父女俩在此期间,都没有产生任何的隔阂。 感情都是相互的,如若双方皆是对彼此有所期待,那么隔阂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弭。 要说唯一让司徵羽有所不满的,是自家尚且不过十二岁的女儿,竟然就迷恋上了胭脂水粉,和各种花枝招展的裙子…… 想来,这应是继承自她娘的脾性,从小就过分爱美。 不过司徵羽除了叮嘱她,往后要警惕旁人的“投其所好”以外,倒也没有指责什么,反倒是他在路遇一家名为“青瓷铸剑坊”的店铺时,碍于各种缘由,从而在女儿面前丢尽了脸面。 司徵羽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万花坊市,以这种情形和萧某人再遇。 许是时光荏苒,淡去了某人的感情,在这重逢的时刻好,双方倒是没有惹出什么尴尬的氛围。 脸面丢尽,也多是自家的破棉袄,在背地里戏谑调侃造成的。 司徵羽在和萧青瓷的客套寒暄中得知,萧青瓷如今已然脱离神机百炼阁自立门户,也得知她之所以会搬来万花坊市,是因为听从姜墨夫妇的建议。 总而言之,双方的交谈可谓是寡淡如水,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没有半点暧昧。 估计是萧青瓷真的已经放下了过往了吧。 在临别之际,某破棉袄还故意用萧青瓷也能听见的声音,问了她亲爹一个问题。 “假如可以再娶一位姨娘的话,爹爹会选谁?” “花栀语!你皮痒了是吧!” 第406章 晚霞映衬的遗言 晚霞映衬着万花坊市的街道,使得此间的繁华越发夺目。 父女俩的此行游玩也来到了尾声。 花栀语似有不舍,便生拉硬拽地强行让她爹跟她去到了城外河畔,这里恰好正对着残阳,残阳落在河面,这反射的光芒使得潺潺河水,波光粼粼。 也不知何时起,这河畔边竟修建了一座亭子,但即便如此,这里常常无人光顾。这就让这座亭子,更像是专门给经常会来此观景谈心的花栀语和姜小渔修建的。 “爹,以前我心情不好,就总会拉着小渔姐姐来这里看落日……不管春夏秋冬,这里夕阳似乎总会给人一种暖意,借此我会逐渐平静下来,直至把那些难过的事情,都讲给小渔姐姐听……” 司徵羽面带微笑地听着女儿的絮叨,轻声说道:“朋友之间应当是分享快乐的,也不能总是把别人当成你宣泄情绪垃圾桶的……” “爹爹就会说教我……”花栀语略显不悦地说道,“我肯定知道不能总是给别人说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小渔姐姐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呢?” 花栀语表情地说道:“嗯……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她会是个可靠姐姐,有时又会是和一起犯蠢的倒霉蛋……但更多的时候,我和小渔姐姐,都是把对方当作亲人看待的。 “如果是亲人之间的话,就应该是无话不谈的。 “对吧,爹爹……” 司徵羽看着自家女儿这纯真的笑脸,哪能不知道自家女儿这是在借机点他,责怪他故意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隐瞒不说。 他几经思虑,想到如今女儿也到该懂事的年纪,索性就借此机会点破:“往前,为父并非是有意隐瞒于你,只是你那时候还小…… “假如把那些事情都如实告诉的话,你怕是会接受不了的。” “爹,没事的……我十二岁了,已经长大了。而且,女儿也没有爹想象的那样脆弱。”花栀语表情虽是不变,但眼神里却带着一抹坚强,“爹,你能把关于娘亲的事情,都告诉我吗?” 司徵羽面露伤感,暗自叹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关于你娘亲的事情,都写在那两首歌里,起初一首是我与你娘的开始,最后一首便是我与你娘的结束。 “你若是用心体会,便能从中得知我与你娘亲的故事。” 花栀语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她在等待那个最终的答案。 “其实,你娘刚才也在看你的表演。”司徵羽继续说道。 “我知道……” “你娘说,你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不管是作曲作词,还是舞姿唱腔,比起真正登堂入室者,你还差得远,往后跟在你老师身边,要更加加倍努力的学习。 “你娘还说,你是从小便就是懂事的孩子,但也就是你的懂事……又或是随了你爹的性子,反正就说你在很多时候,都有些自以为是,会看轻旁人的感情。 “这一点要改,往后更不能像你爹那样,把周围许多重视他的人或事,都看得无关紧要,那些关心过你的人,你都要记在心里,别不当回事。” 第407章 领受明日的晨霜 铸天城。 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正泛舟于永夜之湖。 自从万妖王座的事情结束后,钟无间已经快有半年,没有再听见教主的指示。若非这片永夜仍旧停留在此,他都要怀疑……教主是否遭遇了不测。 尽管钟无间已经替血魂教这么多年,但他始终都无法得知,那些被隐藏在虚假教义背后的真相,他只知道执行教主命令的义务,却从来不会过问原因。 如今,他也已然搞不清,自身及其血魂教,存在于世间的意义。 血魂教自建立之初,其所有使者与教徒,就全部都是“上天的代行者”,他们所有的作为都是遵从“上天的指使”,不论是修行,还是行为准则,都不过是遵从教义,哪怕这会让他们变成作恶多端的邪修。 历经多年的改造,血魂教的教众终于成为了“合格的代行者”。 他们也成功的站到了整个修仙界的对立面。 钟无间担任血魂教圣使这么多年来,曾不止一次想过,他们为何要这般极端的方式“代行上天”? 好在他从未怀疑过,这些举措的正确性,不然他绝对无法成为血魂教圣使,也无法安稳地活到现在。 迄今为止,他在血魂教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也从未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但也就是这些他引以为傲的小心谨慎,却成为了他如今深陷迷惘的诱因。 经过这么些年遭遇到各种事件,他也渐渐地意识到,似乎教主本人就是最纯粹的忤逆者,似乎他所信奉的“上苍”,也并非是他原先设想的那般,凌驾在众生万灵之上…… 包括他在内的整个血魂教,与其说是上天的代行者,不如说自诩神灵者的家仆。 那么他所信奉的那些教义,其意义又究竟何在? 身为忤逆者的教主,当初又为何要建立血魂教? …… 钟无间如今已经没多年能活了,他不知道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能否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追逐在教主身后…… 如此,他才能给空空荡荡的道心,找到些许慰藉。 “何必执着于意义?待到你独自穿过永夜,答案自会如晨霜般,凝结在你的骨缝。” 来自夜幕深处的声音,忽而在响彻在钟无间的心间。顿时,他满脸兴奋地俯身而拜,高呼道:“拜见教主!” “呵呵……” 稍显冷淡的轻笑,仿若一盆冷水浇在钟无间的心头。不知为何,他竟是莫名地在教主不同以往的轻笑里,感到了几分从未感受过的……疲惫和悲悯。 就在他担心教主是不是遭遇了何种不测,永夜真君接下来的话,却宛若晴天霹雳。 “你,以后不用来这里,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血魂教。” 钟无间的整张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语气颤巍巍地反问道:“这、这是为何?” “永夜过后,不论明日之阴晴,都终将迎来黎明……血魂教的使命至此结束,待到清算到来前,你仍有机会领受晨霜。 “去吧,这亦是本座……予你的补偿。” 第408章 梦回过往之溯源 惊蛰仙宗,谷雨峰。 自从姜家的妖族姑娘们,都被姜墨夫妇安排去做自己的事情以后,三色花庭院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便回归了多年前的僻静。 话说,就连姜墨和孟初染,最先都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僻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夫妇俩在做些日常琐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呼唤某个熟悉的名字,最后在许久都未能得到回应的空当下,哑然失笑。 不知何时起,夫妇俩竟是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世界里,有只听话的蝴蝶、有条闹腾的鱼,以及一个动不动就哈气的哈基米…… 这天,睡眼惺忪的孟初染,揉着眼睛,焦急地询问姜墨:“诶,姜墨,你看见猫了没?我这一睡醒,就发现我家猫不见了,刚才怎么找都没找到……” 姜墨无奈地叹息道:“我说娘子,这都快过去大半年了,你怎么还在找猫呢?猫现在不是在万花坊市,学唱歌跳舞嘛!” “哦,是这样……”孟初染顿时垮起脸,埋怨道,“都怪这没名堂的梦回,整得我都不太清楚今夕是何夕了! “话说,姜墨这法子真的有用吗?我怎么除了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以外,也没觉得天道印有任何精进啊!你确定,不是那个老家伙在唬我们?” “呃……人好歹是蜀山的老前辈,应该不至于用这种事情戏弄我们吧……”姜墨挠了挠脸,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姜墨口中这位蜀山的老前辈,指的便是惊蛰仙宗的创立者——轮回道主。孟初染所言之“梦回”,就是轮回道主亲口告诉他们的,用于快速精进天道印之始源的法门。 何为梦回? 简而言之,就睡觉做梦……嗯,没错,就这么简单。 反正只要每天保证睡眠时间达到六个时辰以上,多做些梦就行。当然,这也并非是寻常的做梦,做梦也是有讲究的。 简单点说,他们是在通过做梦方式,追忆过去。 梦境似幻似真,最是方便用于追溯记忆的源头,也唯有不断地追根溯源,姜墨夫妇对于天道印之始源的感悟,才能继续加深。 感悟一道直抵根源的道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好比说,夫妇俩在山河书院感悟虚实之道的时候,也足足耗费了五六年的时间,这还是因为他们事先有多次运用虚实之真意的经验……后来,感悟时序之道的时候,他们也在时间夹缝里,度过了十多年的时间。 天道印之始源自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先前在万妖王座的多次运用,也只是个半成品而已。 伴随着潜入万妖王座的上界修士相继死亡。 姜墨便知道,在不远的将来,或许会有一场浩劫降临灵犀妖域,而身处命运旋涡中心的他们,必然会受到这场浩劫的波及。 因此,姜墨和孟初染商量好,要把自家这些小动物都送离身边,他们自己也必须要用尽一切办法,在浩劫到来前,彻底掌握第四枚天道印。 这个“梦回之法”,就是姜墨在请教轮回道主后,得到的方法。 …… 这时,孟初染走到了姜墨的身边,拉着姜墨袖口,说道:“我看,要不我们还是一起睡吧?你知道的啊,我们的过去,彼此都是不可或缺的……” 姜墨瞥了眼孟初染,嘀咕道:“我俩睡在一起,真会潜心修行梦回之法?” 孟初染顿时面色一红。 梦回之法进展缓慢的根本原因,其实就在于夫妇俩是分房睡的。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的办法…… 最近这些年,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夫妇俩也比较忙,再加上家里养了不少的小动物……因此,他们没有和刚成婚的时候那样,一天到晚就净想着……修炼。 但是,谁家夫妻同床共枕的时候,不会想着玩点小游戏的? 就这样,即使夫妇俩明知梦回之法的最佳效果,是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然后做同一个梦,他们也仍旧是选择了分床睡。 毕竟现在真的不是玩游戏的时候。 “姜墨,要不今晚我们还是再试试吧……”孟初染难掩眸中的些许羞涩,语气坚定地保证道:“我、我发誓,我绝对可以忍住,不乱来的!” 姜墨听言,不禁莞尔。 若是换成别家夫妻,类似这样的话,想来是应该由他来讲的。 他叹道:“哎,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不是?” “嗯……那等到晚上,我们就一起睡……” 夜晚很快来临。 尽管已经做了两辈子的夫妻,但不知为何,今夜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姜墨夫妇,似乎都有些紧张,他们都在尽力地遏制,某些不太恰当的想法。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在感悟时序之道后,姜墨夫妇便对时间的流逝异常敏锐。直到现在,他们已经僵持了快有个把时辰。 最终,忍耐到极限的孟初染,小声地打破了僵持:“姜墨,你可不可以抱着我……” “呃……感觉这样,很容易出事啊……”姜墨回答道。 “我觉得相互抱着睡的话,可能会更容易睡着,可以先试试的……如果会出事的话,我们就直接放开,好不好?” 听见这近乎于哀求般的语气,姜墨哪还有什么理智,他很是虚伪地说道。 “行,那就试试吧,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就抱抱,肯定不会有事的。” 随即,稍显昏暗的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 “好温暖……” “呃,不如说是有些热。” “姜墨……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吧?” “毕竟修仙者是不需要睡觉的。” “那……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睡觉,是什么时候吗?” 姜墨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紧接着他的脑海中,便浮现了一段羞于启齿的过往。他知道自家娘子突然会问这个问题,就是故意在暗示他“那件事”。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多年的心照不宣,就硬着头皮,故意说了别的答案。 “大概……是刚成婚的时候吧……” “那个只是短暂享受温存,不能算是睡觉的。”孟初染并不打算接受这个回答,紧接着就以略带戏谑地语气说道,“需要,我提醒一下吗?” “呃……总感觉说出来不太好吧,毕竟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有什么不太好的?现在只是我们俩在说悄悄话,又不是什么电视剧或小说的台词,你还担心会放不出去吗? “不就是我来初潮的那天,我们……唔唔唔……” 还不等某人把某些会越过底线的话讲出来,姜墨就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也正是因为,这个用于捂嘴的吻,才总算使得双方之间紧张又奇怪的氛围,松弛了下来。 “姜墨,这可是你先动手的啊,事后可不能怨我……” “好,不怨你……”姜墨满脸无奈地,把一枚红色丹药塞进了某人的嘴里,“不过,你得把这个吃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用家里红豆炼成的药……” “啊?” “前阵子许师兄不是回来了嘛,我就让他试着把红豆精炼成丹药。也是许师兄炼丹技艺精湛,没过几天,他就把家里囤积的红豆,都炼成了丹药,也算是给家里腾了不少的空间出来。 “至于这丹药效果嘛……嗯,和红豆汤一样,就是药效翻了几十倍。” 此时,已经有些迷糊的孟初染,语气黏糊地说道:“药效翻了几十倍……姜墨,你这是想让我……想让我……” “没事啊,这都是为了让我们能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 翻云覆雨约莫半个时辰后,夫妇俩心满意足地坠入了梦乡。 - 乾汉王朝,汉襄郡孟府。 尚且只有十二岁的孟初染,今日偶感身体不适,便没有出门去和书画先生,学习临摹作画,而是把自己锁在了自家画阁里,正满心苦恼。 其实,孟初染并没有得病,只是迎来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可能会出现的生理现象而已。 话虽如此,但孟初染并未因此有任何的慌张。 事先她就已经和家中丫鬟嬷嬷们,了解过相关的注意事项。甚至在此之前,她还隐隐有些期待,历经这些事情后的她,会发生有什么变化。 然而,事实上她除了感觉到有些痛以外,就没有出现任何值得期待的变化。 好在自今日之后,她就算是正式地从幼稚女孩变为了成熟女子!按照习俗,她也到了可以嫁人的时候。也正因如此,她便一直期待着,这天的到来。 唯一让她感到很烦躁的,就是她,好像是还是没怎么长高。 临近傍晚,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 孟家侍女来到画阁外,呼唤道:“小姐,老爷托我来问你,你身体有没有好些,要不要请郎中来看一下?” 孟初染在躲在画阁待了一整天,直到现在疼痛的状态才稍微好些。她故作矜持地回应道:“先前睡了一会,现在已经无碍了,不用担心的……” “好吧,那我就去把准备好的晚饭,给小姐送来。” 用过晚饭后,原先无精打采的孟家三小姐,顿时就来了精神。与往常一样,她故意等到双亲都回房歇息后,偷偷地溜出了画阁。 每天这个时辰,管家项伯都会领着一群杂役,在宅院内巡视。 这也就成了孟初染溜出去的最佳时机。 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孟初染,离开了孟家大院后,便快步地朝着隔壁不远的姜府走去,全然没有发现她身后不远,正注视着她的管家项伯。 管家项伯直到看见三小姐走进姜府,这才满脸无奈地准备关门,就在关门之际,管家项伯忽而发现身后站着的孟府老爷,遂恭敬地询问道。 “老爷,怎地还没休息?” “听初染这孩子说身体不适,我本想去看看,谁知道在厢房和画阁,都找不见她人!”孟父似有些不悦,叹道,“哎,她这又是溜去姜家了?” “是,三小姐刚进的姜府。” 听到这里,孟父的脸更黑了些,“白天无精打采,这到了晚上就来了精神,我看她哪是身体不适,分明就是不想待在家里!” “呵呵,小姐她也就是孩子心性……” “哼,她也不是小姑娘了,就别让她老是往姜家跑。暂时先把她在家里关个几年,到时挑个好日子,让她嫁过去算了!” …… 隔壁姜府。 走进姜家大院的孟初染,轻车熟路闯进了姜墨的厢房,谁料通常这个时辰已经就寝的姜墨,竟是没有待在厢房。 她当即找到姜府的侍女询问:“你家少爷呢?” “少爷现在应该在祠堂受罚……” “他为什么受罚啊?” “少爷他……”不知为何,侍女却是欲言又止,遂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孟小姐还是自己去问少爷吧!” …… 孟初染去到了姜家祠堂,好在是凭借着她的面子,把姜墨从祠堂里捞了出来。 俩孩子就这样回到了房间,但彼此间的氛围并说不上多好。因为就在刚才,孟初染从姜家叔父那里,得知了姜墨的受罚原因。 白天时,姜墨竟然伙同学堂玩伴偷看良家妇女洗澡…… 房间内,或许是姜墨跪太久了脚软,他便跪坐在孟初染的脚边。 他似有些愧疚地低头道歉:“小笼包,对不起……” 孟初染满脸不悦地反问道,“你都说了没有偷看,干嘛还要跟我道歉?” “我虽是没偷看,但旁人都认为我偷看了,我觉得这可能会影响到你,所以应该向你道歉,以后我也绝对不会再去多管闲事了。” “为什么你认为这会影响到我?这跟我又没关系!” 姜墨瞥了眼少女,脸颊微红,支支吾吾地说道:“肯定有关系的……” 闻言,孟初染也是面露羞涩,故作矜持地把脚软的姜墨抚到床上,然后轻轻地说道:“反正你不许去看别的姑娘,如、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 满脸通红的少年,在慌乱中捂住了眼睛。 这之后,在摇曳的烛火中,房间里的细声细语,便显得越发荒唐。 第409章 梦回醒转之追忆 梦醒。 姜墨和孟初染面面相觑。 就这样,彼此互相盯着看了很久,接着顿觉尴尬,相继移开了目光。奈何双方搂在一起,就算是移开目光,但彼此的瞳孔里,都仍旧能够映照出对方的脸。 孟初染不得已只能将脸埋进姜墨的胸怀。 夫妇俩保持这样的姿势,约莫是相互温存了有半刻钟的时间,孟初染忽而小声地问:“你说实话,那时你是不是真的想要了我?” 姜墨感觉很是无辜:“什么叫我想要了你?我那个时候,什么不懂的……明明都是你在主动好吧!我早该知道,你从小就是这样的……” “我从小怎样?你说,怎么不继续说啊!?”孟初染顿时急了。 “你怎么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清楚?要不是当初我及时醒悟,你指定要给你爹娘丢脸!不说声感谢也就算了,你现在竟然还妄想倒打一耙!” 孟初染当即辩解道:“我哪有倒打一耙?你要是什么都不懂,怎么会和同学一起去偷看女子洗澡!” “我冤枉啊!”听言,姜墨更是觉得无辜,“我当时就给你解释过,偷看洗澡的是别人,我当时真的只是路过,好奇地问了下他们在做什么! “我只是受到了他们的波及。” 孟初染此时已是面红耳赤,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羞得,继续争辩道:“我不管,反正要不是你因此受罚,我也不会心生妒忌,所以就……” “所以就非得让我看你不穿衣服的模样?” “你!不要这么直白讲出来啊……” 眼见着自家娘子没了底气,便调侃道:“哟,你竟然还知道害羞啊!” “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啊!” 这场姜墨难得赢下了这场辩论,倒也没有让他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倒心中更添了几分对怀中女子的怜惜。 他忽地回想起,多年前自家娘子曾说,假如自己在外头有了新欢的话,她什么也不会说,只会默默放任放手。 现在就回忆起这件儿时经历来看,孟初染显然是没法做到这般洒脱的。她的言论,只是建立在毫无依据的假设上,如若事情真的发生,她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甚至还可能会以某种,近乎于奉献的行为,来挽回姜墨。 不论她今生表现得如何强势和理性,她骨子里都仍是那个懦弱的小女人。 …… “说说感想啊……” 深陷感慨中的姜墨,被怀中细若蚊吟地声音唤醒。他疑惑地问:“什么感想?是指这次梦回的感想?” “谁问你这个啊……”孟初染越发抱紧了些姜墨,继续问:“我是问,你第一次像这样跟我睡在一起的感想。” 姜墨细细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道:“嗯,其他的我不太记得清楚,我就清晰记得,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听言,孟初染更是满脸通红,急道:“你胡说,在来你家之前,我明明就洗过很多次的,绝不可能有血腥味!” “有,只是你闻不到而已。” “胡说!” “真没胡说,况且这没什么的啊,毕竟是第一次嘛,处理不当很正常。”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第410章 山之巅落雪依旧 西北,昆仑山脉。 战后的昆仑,经过这么些年的休养生息,也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模样。 能恢复的如此之快,多是因为当初拼死保下的岁月权杖,和翡翠宫炼制的丹药。 岁月权杖仍是维持运营《玄渊王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故而昆仑依旧能够从中分到一笔不小收益,这大幅度加快了昆仑的恢复。 翡翠宫则就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在昆仑创建之初,就是靠着翡翠宫的炼丹之法,才得以积攒下殷实的家底。 如今也不过是在做着,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昆仑现今的实质话事人殷如雪,便怀抱着类似这样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昆仑如今只是暂且缓解了经济问题,最主要的自保能力则仍旧堪忧。 当初的那场灭门之战,使得昆仑折损了近乎八成的精锐,老一辈的金丹修士们,也尽数陨落于上界元婴修士的倾轧之下。 就算是幸运捡回一条命的,也都因为过往创伤,在这些年的时间里相继离世。 根据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昆仑的底蕴,或许比之寻常一流宗门都不如。 这也就是殷如雪能成为昆仑实际话事人的主要原因。 其次,就是昆仑原先的指定接班人宁婉汐,仍旧没能从过往的伤痛中走出来。 习惯于回避的她,即便在明面是水晶宫宫主,真正的昆仑之主,但在各种大事上,仍旧是会“懦弱地”询问殷如雪的意见。 时至今日,她理所应当地按照大多数昆仑修士的意见,把昆仑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她的殷师姐去处理,她自己则是躲在岁月圣殿里,守护岁月权杖。 这个事实上的昆仑之主,殷如雪当得也并不舒坦。 甚至,还有些不堪重负…… 如若不是有惊蛰仙宗的柳星原,一直在默默帮助着她,她或许早已坚持不住。 尽管柳星原口口声声说,这么些年对她的付出,都只是为了偿还过往治病疗伤的恩情,但就算真是救命的恩情,也都该还完了。 况且,当初真正让柳星原恢复过来的,是他的师弟留给他的观想画。 殷如雪其实没有帮到多少忙。 她心思敏锐,很清楚柳星原这么做,都只是因为……某个她心知肚明的理由。 …… 这天深夜。 殷如雪和往常一样,在结束炼丹授课以后,便待在翡翠宫内,审阅着各种宗门事务的处理进度。 原本这些事情,是完全不需要她来办的,奈何现在昆仑长老和执事严重空缺,她不得已只能亲力亲为。 柳星原许是闲来无事,也待在这里。 除了人前显圣的时候以外,向来寡言少语的柳星原,和往常一样只是默默地坐着,啥也没说。 殷如雪也早就习惯了柳星原的笨拙,明明在这种独处的时候,柳星原有的是机会和她亲近,但大多数时候,柳星原都表现得像个木头。 而且,柳星原还很喜欢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得举止风雅。 他莫非……是以为这样的姿势,很潇洒? 但是像你这样,可是追不到心仪女子的哦~ 等过半晌,殷如雪依旧没有等到柳星原主动发言,她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听说最近贵宗试图推行诸峰合并,柳师兄,难道不准备回去看看吗?” 第411章 叛逃背后的阴谋 话音刚落,翡翠宫外就忽然传来一阵哄闹。 紧接着,就有一位昆仑女弟子火急火燎地闯进了翡翠宫,急忙地禀告道:“宫主大人,原水晶宫长老喻书恒,试图携带大批弟子和传承典籍叛逃。 “好在守山弟子及时发现,并关闭了山门处的阵法通道,这才将其拦下。但喻书恒仍不愿归还传承典籍,还扬言要将之尽数焚毁。 “情况紧急,望宫主大人出面平息这场祸端。” 闻言,殷如雪的表情里似有疑惑,她反问道:“既然这是水晶宫的事情,为何会找到翡翠宫,难道是宁师妹人不在昆仑?” 台下的昆仑女修,显然也是水晶宫的弟子。 她看起来有些为难,小声解释道:“叛逃长老喻书恒是宁宫主的同脉师兄,如若这次贸然去请宁宫主出面,就她老人家的性格来看,兴许只会让她感到为难…… “弟子迫不得已,只好来此恳请您,出面平息此事。” 全程在旁旁听的柳星原,不禁眉头紧皱,似是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我且随你去看看。”殷如雪回答道。 就在殷如雪即将离开之际,柳星原及时叫住了他:“我与你同去。” “嗯。” …… 柳星原和殷如雪在水晶宫弟子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闹事的喻书恒及其带领的叛逃弟子。 喻书恒,原水晶宫长老,约莫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和水晶宫宫主宁婉汐同出一脉,其师尊又曾在数年前的灭门之难中英勇就义,故而喻书恒在水晶宫向来就有着不低声望。 谁料,此人今日竟是会做出此等叛逃之举。 …… “殷如雪她算个什么东西,若非是她身边跟着个蜀山的那谁,何时能够轮到她来执掌昆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些杂碎就是执迷不悟,早就忘记了祖师的教诲! “这样下去,昆仑迟早都要毁在尔等手里! “这样的昆仑,本座是一天都待不下去,赶紧把阵法打开!不然,休怪本座不念及同宗之谊!” …… 柳星原和殷如雪刚赶到现场,便听见喻书恒在此大放厥词,其中不乏很多对殷如雪的污言秽语。 殷如雪对此仍是保持着她一贯的人设,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反倒是旁边的柳星原,听得这些污言秽语是直皱眉,甚至都已经将本命竹剑抱在了怀中。 殷如雪见此,脸上那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也是越发地灿烂了些,但她仍是踏前一步,故意把柳星原拦在了身后。 她这样的举动,倒不是她想逞能,而是担心她如果不拦着……喻书恒下一刻可能就会人头落地。 “喻师兄,你今日为何这般?” 喻书恒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殷如雪和柳星原的到来。 面对着殷如雪的提问,他面带讥讽,似乎本想说些垃圾话,但在看见殷如雪身后满身杀气的柳星原时,他就硬是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呵,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本座想离开昆仑,却无端被你的这些人给拦住了!” 殷如雪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若是喻师兄执意要离去,昆仑自是不会拦你,但在此之前,喻师兄请把那些宗门典籍交还。” “哼,交还?”喻书恒的模样,看起来嚣张得有些奇怪,“我带走的东西,都是我那已故先师的遗物,如今自是归我个人所有,何来宗门典籍一说?” 这番话显然就是在胡搅蛮缠,因此也引得群情激愤,纷纷出言斥责于喻书恒。奈何众人越是斥责,喻书恒就越是显得得意,一副恨不得这些人立马就对他大打出手的模样。 默默旁观地柳星原,眉头也皱得更深。 继而,他便向殷如雪传音道:“师妹若是想将此人留下,我倒是可以出手将其制服,但我看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想来这事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师兄也是这么认为?”殷如雪传音回应。 “师妹对此人可有了解?” 殷如雪略作思考后,回答道:“喻书恒虽不是水晶宫亲传,但他以往的作为,却也都胜似亲传,身为师兄他向来也对宁师妹颇为照顾。 “故而宁师妹也非常尊重她的这位师兄,先前水晶宫弟子不愿让宁师妹为难,我想大概也是因此才有所顾虑。 “其实,水晶宫的情况比师兄你想的还要严峻。在各种方面来说,喻书恒也算是水晶宫的中流砥柱,所以现在这些叛逃弟子,才会选择跟在他的身后……” 柳星原心中的疑惑越浓重,他追问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何会选择叛逃呢?就算他真的对昆仑现状感到失望,也根本不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吧?” 殷如雪点头,“这也是我感觉有些奇怪的原因。” “那么,师妹可否需要我出手?” “劳烦师兄了……”殷如雪对柳星原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不过,还望师兄手下留情,莫要伤了他才是。” “你若不阻拦,就凭他方才的那些污言秽语,他早已没机会在此聒噪了。” 柳星原冷哼一声,手中竹剑便在霎时间出鞘,雷光闪烁,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晴空霹雳后,在场者无一不是噤若寒蝉。 喻书恒更是当即满脸煞白,竟是就这样被吓昏当场。 这、这就晕过去啦? 刚才不还在此狺狺狂吠的嘛? 场面先前后的反差,使得在场众人都是呆若木鸡,心里都不禁产生了个疑问,就这种怕死到这种程度的货,是怎么敢做出这种偷窃典籍叛逃的事情啊? “把喻长老,还有这些随之一同叛逃的弟子,都带下去。” …… 在这之后,殷如雪便派人依次审讯了这些叛逃者。 谁料喻书恒一直在装死,完全无法从他嘴里听到半点口供。 而根据这些叛逃弟子的供述,得知这些弟子原本就对昆仑现状……又或是对殷如雪本人,有所不满。 这些积怨已久的叛逃弟子们,便在喻书恒的号召,答应参与了这场叛逃。 也就是说,这些叛逃的弟子都是不明真相的。 殷如雪得知这些情况后,知晓仍有这么多人对她不满,心中也是倍感失落,但她并未因此惩罚叛逃弟子,而是顺了这些人的意愿,让他们离开了昆仑。 说来好笑的,真到殷如雪放他们离开昆仑的时候,却有不少人恳求殷如雪让他们继续留在昆仑,言辞可谓是极尽卑微。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终归都是随波逐流的。 或许确实是有不少埋怨现状的,但大多数都是跟着起哄。真要让这些起哄跟风的说点哪里不好,到头来能讲的也都不过是那些,人云亦云的话。 只有在侵害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时,才会开始懂得独立思考。 但先前他们讲得那些话,终归还是在殷如雪的心中落下了疙瘩。 事实又何尝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呢? 细数过往数十年,只知埋头炼丹的她,又怎么让昆仑恢复到原有的模样?况且,她如今能够执掌昆仑的根本原因,就是柳星原全心全意地向着她而已。 大家忌惮的是蜀山柳星原,而不是她殷如雪。 这又何尝不是旁人说的那样。 她殷如雪通过献媚于外人,打压宁婉汐,迫使昆仑嫡传不得不去岁月圣殿,看守圣器…… 剑客向来心眼敏锐,柳星原在很久之前就看出了殷如雪的烦恼,便也就准备趁此机会以作开解。 …… 星夜,昆仑山巅仍旧飘雪。 殷如雪在此俯瞰着整座昆仑,她现在的表情不见了以往那般开朗的笑容,罕见地挂着哀愁。这哀愁似乎就像昆仑山巅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川,难以消弭。 自从她和被前代翡翠宫宫主收为亲传以来,就一直都被用作和宁婉汐作比较。 尽管往往是她更胜一筹,但面对这么多人对她的期待,她也逐渐地学会了藏起怯懦,也更加地在意那少部分的恶语相向。 “难道不觉得,你们所谓的殷圣女很做作吗?” “就是啊,看见她的笑脸,我就还觉得恶心,真的太能装了!” “殷如雪的一切都很假。” …… 这些对于她的评价,她都知道,但她没有记恨,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就像如今这般,她没有半点自信,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完成师父临终前,给予她的嘱托。 就在这时,柳星原忽地踏雪而来,姿态极尽潇洒。 殷如雪也在柳星原落足于身旁的时候,将脸上的哀愁尽数藏好,她再度露出温柔的笑脸,不过却是什么也没说…… 似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似不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她很是依赖柳星原…… “喻书恒把该说的都说了。”柳星原平静地说道。 殷如雪则问:“师兄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去找了下宁婉汐询问了些情况……从她那里得知,她的这位师兄其实心性胆怯,故而我就在直接在他身上捅了几个窟窿,等他真正快要死的时候,他就不装死了。” 殷如雪似嗔怪地小声嘀咕道:“我、我都让你,不要伤他的……” “宁婉汐都不介意,你介意?” “我……只是担心你这样做,会害的你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 “你想让我继续待在昆仑?” 殷如雪螓首轻点,刻意让风雪掩盖了她的回应。 稍作沉默后,柳星原继续说道:“喻书恒迫于神机百炼阁某些人的威胁,故意以叛逃闹事的行为被我们羁押。 “而在这之后,神机百炼阁就能以‘宗门不得擅自为难有意离宗者’的修仙界共识,举着道义援助的名义,向昆仑发难。” 不待柳星原继续解释,殷如雪则追问道:“不知这神机百炼阁的人是以何种理由,威胁于喻书恒?” “他年仅十四岁的亲生女儿,落在了神机百炼阁某些人的手里。” “真是龌龊!” 难得听见殷如雪这般言辞激烈,柳星原眼中倒是闪过了些许讶异。 柳星原笑了笑说,“话说,这喻书恒虽是胆小如鼠,但他对昆仑倒也算是忠心耿耿。他之所以选择偷窃典籍,而非真正闹事,也是想让昆仑事后,有借口应对神机百炼阁的发难。 “尽管他也知道他这种模棱两可的做法,或许也救不了他的女儿。” 听到这里,殷如雪眼中闪过些许了然,说道:“前代水晶宫宫主陨落后,宁师妹自此一蹶不振,喻书恒的妻子也死于那场动乱……他的女儿就成为了他仅剩的心灵慰藉。 “这些事情,都是那些恳求我让他们留下的叛逃弟子,在离开昆仑前告诉我的。他们告诉我这些,只是想让我对喻书恒网开一面。” 柳星原叹道:“其实,昆仑有很多像喻书恒这样的人。” 昆仑修士的行事作风向来保守,然而过度的保守便是胆怯,也正因如此,御法仙宗的修士往往都不怎么待见昆仑,毕竟身为执法者的他们,往往最不能有的就是胆怯。 说到这里,柳星原转头盯着殷如雪的脸,看了许久。 殷如雪略显羞涩移开目光,小声问:“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大概……是你现在的笑容,有点难看。” “怎么会!?” 哪怕是端庄稳重的殷如雪,也肯定无法忍受在意的男子,说她难看的。 “偶尔抱怨几句,甚至是掉几滴眼泪,其实都没什么的……就像是,那时你坐在我的床边,偷偷流眼泪那样。”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诶!” 没等殷如雪把话说完,她的脸就被迫埋进了某个坚实且温暖的怀抱。 “我有个朋友,他也和你一样,想着去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妄想着守护所有…… “实话说,我和他并不怎么对付。 “前段时间我就和他打了一架,尽管我打输了,但我也把他打醒了。 “我不知道多次历经失去的他,如今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我知道他仍在践行着自己的道路,我也依旧认为这世上不会存在生而完美。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去逼迫你。 “但如果我的做法,换来的是你的逞强,那么我情愿和现在这样,让你无路可退。” 第412章 神机骤变的局势 铸天城内城。 神机百炼阁某处稍显隐蔽的议事厅内。 这议事厅内总共有五人在此,若是有旁人在此,便能一眼认出,其中四人便是铸天城当前最有权势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的家主。 显然,当前正在进行的这场会议,必然是涉及整个神机百炼阁的大事。 不过让人感到有些奇怪的,除了神机锻造师家族的四大家主以外,还有位身披黑袍看不见样貌的居于上座,四大家主皆是对此人表现得毕恭毕敬。 “上仙,几日前昆仑前水晶宫长老喻书恒,已经被昆仑收押,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借此机会向昆仑发难?” 这时,神机锻造师家族的某位年轻家主,竟是直接单膝跪在黑袍人的座椅边,完全是以下属的姿态出言禀告。 这种极尽谄媚的做派,惹得其他三位家主,都忍不住直皱眉头。 黑袍人对此则没有任何的表示。 许是见众人都没有什么表示,位次比较靠后的某位年轻家主,却是张口就对那位做派谄媚的家主,讽刺道。 “我说陆友德,你不会莫不是真以为,按照你那个下三滥的主意,我们就能扛着道义的大旗,向昆仑发难了吧? “你就不担心人喻书恒直接反咬你一口,你挟持他的女儿,从而逼迫他叛逃。” 名叫陆友德的年轻家主,当然听得对方的阴阳怪气,便是当场勃然大怒,“黄砚知!上仙在此,你最好不要在这里阳奉阴违! “我挟持他女儿怎么了?下三滥又怎么了?他亲生女儿在我手里,谅他喻书恒也没这个胆子敢跟老子掀桌!” 现任铸天城黄家家主黄砚知,无所谓地撇撇嘴,回怼道:“我不否认喻书恒,确实是不入流的货色,但是你最好是捂紧裤兜,别漏屎…… “要是被人知道,你对他年纪轻轻的亲生女儿,做过什么,怕是你再怎么威胁,我怕是都没用了。” 黄砚知特地把“年纪轻轻”这个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在座其他几位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皆是眉头紧皱地看向了陆友德。 陆友德哪能忍受此等羞辱,当即怒目圆瞪地看向黄砚知,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姓黄的,你算是什么好东西? “老子警告你,你现在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黄砚知撇撇嘴,看似完全不在意。 自从黄砚知的祖父……也就是神机锻造师黄炉翁过世后,黄砚知就从他的父亲手里接过了家族的重担,同时也代表黄家入驻神机百炼阁,成为了铸天城的实际话事人之一。 祖父过世,家族便失去了顶梁柱。 黄家在铸天城的光景也是每况愈下,时至现在他黄砚知在神机百炼,依旧没有半点话语权。 在经历过这种种挫折和打压后,黄砚知便逐渐收起了往日纨绔子弟的做派,全心全意地经营家族,想方设法让黄家能继续在铸天城安稳扎根。 奈何时不待人,恰逢阵痛之际,神机百炼阁局势忽地迎来了骤变。而致使局势骤变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位被称作“上仙”的黑袍人。 第413章 雪山之巅的围堵 昆仑。 此时的雪山之巅,再度和多年前那样,被乌泱泱的外来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往事种种,历历在目。 眼前的这种景象,也使得众多的昆仑修士,满脸愤慨,更有甚者还当即红了眼眶。 只不过,如今围堵在昆仑山门之外的外来修士,再不是以往难以匹敌的天外强敌,而是多年前昆仑修士都不怎么看得起的,来自神机百炼阁的锻造师。 最让昆仑修士感到耻辱的是,面对神机百炼阁的威胁,他们竟是拿不出多少的底气。因为他们放眼望去,这些从神机百炼阁而来的锻造师们,竟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显露着让他们感到窒息的修为境界。 金丹巅峰、金丹巅峰、还是金丹巅峰…… 为何神机百炼阁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金丹巅峰境界修士? 昆仑修士向来保守,如今剩下的这些昆仑修士们,更是还没有从过往的伤痛中走出来,现今他们心中唯独只剩下胆怯。 甚至在面对对方的羞辱时,都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回怼。 神机百炼阁明面上的为首者,是铸天城段家的家主段景行。 段景行勉力地将众人的起哄压了下去后,便站了出来,客气地向殷如雪作揖,说道:“我等此行前来,并非有意为难昆仑,为难于殷仙子…… “不过是在前些时日,听闻昆仑曾发生了一起叛逃事件。稍加打听后,才得知被贵宗定性为叛逃的,竟是先前有意投效我神机百炼阁的喻书恒喻道友。 “世人皆知,我神机百炼阁好客且擅于交朋友,而喻道友事前便就和铸天城陆家家主陆友德私交甚好。 “前不久,喻道友应挚友想邀,便决定改换门庭,并将其爱女都寄养在了铸天城陆家,谁料竟是在其返回昆仑处理后事时,遭到了仙子的扣押。 “段某便想问仙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在场者除了昆仑和神机百炼阁外,还有不少被这里动静吸引而来的散修和路人,而这些散修和路人也在有心人的起哄下,纷纷站队神机百炼阁,要求昆仑给个说法。 神机百炼阁目前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不得为难意图改换门庭者,是修仙界各大门派的共识。 如若加入宗门后,就不得离开,那么这将会使得各大宗门与散修群体的对立,越发的严重。 如今,昆仑私自扣押意图投效神机百炼阁的喻书恒,那么神机百炼阁就很有必要向昆仑讨个说法。 只不过,让真正看热闹的散修路人感到奇怪的是,神机百炼阁为何要为了这么件小事,就摆出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 结合“神机百炼阁早就想将昆仑取而代之”的传言来看,恐怕…… 这件事情应该也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就在看热闹的散修们满心疑虑之际,殷如雪对此做出了回应,她语气略带讽刺地,回应道:“想必阁下应该就是铸天城段家家主吧? “都知道段家是目前铸天城最具权势的锻造师世家,本座属实是没想到,为了这么件小事竟然劳您大驾,不知这是阁下到底是来我昆仑要人的,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呢?” 第414章 墨染天空与承诺 一艘正在急速南下的小型飞梭上。 气息奄奄的黄砚知正仰躺在甲板上,不知是阳光刺眼,还是因为他的眼皮过于沉重,致使着他眯着双眼。 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早已干涸,但他浑身各处的狰狞伤口仍在不断淌血。 若非他的胸口处仍有微弱的气息起伏,旁人肯定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亡。 金丹修士的生命力,终归是顽强的。 尽管黄砚知如今气海与金丹俱碎,但仍旧还能通过汲取灵石中纯净灵气,吊着仅剩的最后一缕气息。 黄砚知很清楚,他已然无力回天。 就连最高品质的疗伤丹药,都已经无法修复他的伤势。 现在他之所以选择苟活,并非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想着至少要完成那最后的承诺。 铸天城的撤离计划,显然是失败的。 不管是段家、陈家,还是黄家都遭到了黑袍人的清洗。 或者说,这起事件原本就是黑袍人给神机锻造师家族,设下的圈套。 他们看似爽快的同意了段景行的提议,但实际上,早就已经做好了相应措施。 就等黄砚知试图叛逃。 如此,他们便有借口,彻底清洗神机锻造师家族。 在最开始,黑袍人就没有必要和神机锻造师家族虚与委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需要的只是个契机。 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很麻烦,所以只要从中选出一家作为傀儡,其余则三家尽皆除去…… 这样,就能更方便他们掌控整个铸天城。 陆家陆友德是聪明人,他看透了黑袍人的真实想法,故而极尽谄媚。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铸天城的这场动乱,也会是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内讧造成的。 铸天城陆家成为了赢家,陆友德也成为了铸天城明面上的,唯一话事人。 黑袍人的势力,则依旧隐身幕后。 …… 黄砚知已然重伤垂死,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事实真相传递出去。 他没有力气了。 若非机缘巧合,此时,他或许已经死在了铸天城。 面临着金丹巅峰修士的围追堵截,他不可能安然走出铸天城。 没成想,在走投无路之际,他得到了一对姐弟的帮助。 回想起来,他和这对姐弟也算是认识。 过去他在偶然城外的坊市中,遇见一女子。 这女子样貌柔美,深得他欢喜。于是,他便动了些许欲念,把她带回了家中,使之成为自己的“侍妾”。 谁料,这女子的弟弟竟是不依不饶,死活要见他的姐姐。 原本打算把他的弟弟偷偷处理掉,又恰好碰见那对道侣的上门。 最终,他迫于压力,不得不把这对姐弟放走,还给他们安排了个好的去处。 自此,黄砚知便再没有见过这对姐弟。 世事难料。 在他走投无路之际,竟是在这对姐弟帮助下,逃出生天。 直到现在,女子那仍旧如过往那般柔美的样貌,依旧刻在黄砚知的脑海,难以消弭。 那时,黄砚知想要跟她说声抱歉。 但话到嘴边时,却想起了过往对她做出过的那些暴行……心中难以遏制的罪恶感,使得他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 唯有她的言语萦绕耳畔:“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 “废物!” 围堵在山巅的神机百炼阁众修士,在听见这道威严的声音后,纷纷神色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就见来人是身着一袭宽松黑袍,看不清面貌的女子。 这女子的身材且玲珑有致,就连宽松的黑袍都难以遮盖其身躯的饱满。 尽管看不清样貌,但就凭女子的身材曲线,就足以让在场诸多男修垂涎欲滴。 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对身披黑袍的女子,表现出丝毫不敬。 因为其展露的修为气场,实在过于恐怖。 看似只有金丹巅峰,但总给人一种难以与之匹敌的感觉,还自带某种会让人臣服其脚下的气质。 就在这女子出现的瞬间。 段景行竟是强行撑着重伤的躯体,跪伏在了女子的脚边,而后恭敬地高呼道:“拜见阁主!” 继而,神机百炼阁的众修士,也开始齐齐高呼,气势如虹。 阁主…… 柳星原和殷如雪见此黑袍女,也是紧皱眉头,昆仑众修士也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能让神机百炼阁四大家族之首的,段家家主段景行表现得这般恭敬,就已足以代表这黑袍女,是神机百炼阁当下最具权势的人。 难道这黑袍女,真的是神机百炼阁的阁主? 问题是,自从神机百炼阁建立以来,神机百炼阁都从未存在过所谓的阁主啊? 神机百炼阁向来都是由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共同执掌。 尽管在这数千年的岁月变迁里,四大家族出现过多次的改名换姓,但总体格局依旧不变。 这阁主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 柳星原默默地把殷如雪挡在身后,面容冷漠地注视着,被称作阁主的黑袍女。 他冷笑地说道:“在下修行数十载,却从未听说神机百炼阁有什么阁主。这位道友,既自称阁主,也总该有个名姓吧?” 黑袍女挥动长袖,制止了神机百炼阁众修士的起哄。 继而,她一改先前的威压做派,以稍显客气,但仍旧清冷地嗓音回话道:“惊蛰仙宗柳星原,百闻不如一见,阁下之英姿着实是让我佩服。 “只是,你这刚一见面就妄想打听我的名字,是否有些不太合适呢?” 黑袍女的声音虽是清冷,却并非是那种拒人千里,反倒还有些平易近人的感觉。 她的回话,也使得双方的氛围,变得不像是相互对峙,而像是宛若初见的闲聊。 柳星原刚想继续追问,黑袍女却是发出一声宛若银铃般的轻笑。 紧接着,她竟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柳星原她的名字。 “我叫楚绫音,如果可以的话,我……神机百炼阁想和你交个朋友。” 她的这句话是以传音方式,与柳星原进行的对话,故而这句话也就只有柳星原能够听得见。 似乎在暗示着柳星原,唯独他是特别的,所以只是想把自己的名字单独告诉他。 此举若是换作没有多少阅历的毛头小子,指不定就要开始浮想联翩,甚至被对方的几句话就给整的五迷三道。 类似的桥段,柳星原在武侠小说里看过很多。 通常像是楚绫音这样的,都会是在剧情中被设定为“魔道妖女”。 故事里的主角也往往都会和魔道妖女,发生一段感情纠葛。 结局或是爱而不得,或是终成眷属……总归其女主角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 故事归故事,现实往往不会这般狗血。 柳星原除了认为楚绫音这身藏头露尾的行头,很符合“魔道妖女”的人设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念想了。 他反倒还略带戏谑地,公然反问道:“神机百炼阁楚绫音?不知楚阁主,方才为何要传音将你的名字告知于我?难道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吗?” 伴随着柳星原的无情揭露,昆仑和神机百炼阁的众修士,再度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显然在此之前,神机百炼阁的修士,也并不知道阁主的真实名讳。 闻言,楚绫音的嗓音也沉了下来。 她冷声说道:“曾听闻蜀山柳星原是个快意洒脱之人,如今所见,却是没想到你之所作所为竟是这般的不识抬举!” “在下何来不识抬举?难道楚阁主上来就对我暗送秋波,就算是识抬举?” “无耻之徒,谁会对你暗送秋波!” 谁料,完全禁不起言语挑衅的楚绫音,竟是当场向柳星原拍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呼啸而至,柳星原也当即斩出一剑以作抵挡。 尽管有柳星原护在身前,但其身后众多修为孱弱的昆仑修士,竟也是在灵力威压的波及下,面色泛白。 初次交锋,点到为止。 柳星原收剑站定,神情已然重归先前的冷漠,以及其双眸中还游荡着些许诧异。 他原以为这个自称楚绫音的神机百炼阁阁主,多少也是个几百岁的老妪。 但先前她的种种作为,再加上这种完全沉不住气的性格…… 这一切,都让柳星原觉得,这黑袍之下的,应该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妙龄女子。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却为何没有在凌霄榜上见过此人的姓名? 还是说…… 柳星原立即联想到了各种可能。 念在现在还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他暂且是按捺住了各种心思,让话题重新回到了当下的这件事上。 “在下此前从未听闻过神机百炼阁阁主的名讳,姑且就当作是在下孤陋寡闻。不过想来,楚道友以往也必定是足不出户的…… “就是不知,道友何故为此等小事现身于此?” 这时的楚绫音已经对柳星原没什么好态度。 她似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本阁主今日若是不在,怕是我神机百炼阁,就要任凭道友欺凌了。 “都说蜀山修士向来嫉恶如仇,以手中剑扞卫修仙界的公理……难道,所谓扞卫公理,就是像柳道友这般,不辨是非地护短吗? “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柳道友就不担心往后蜀山的声誉,会受此影响?” “神机百炼阁的野心,修仙界何人不知?”柳星原当即反讽道,“谁知今日之事,又岂非道友妄图侵占昆仑的借口!?”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修仙界向来是弱肉强食,有能者居上!” “哦?”柳星原继续讥讽:“假如真像阁下说的这般,待来日在下回到蜀山,也可以召集在下的一众师兄弟,毫无理由地将神机百炼阁踏平是吗?” 听闻此等赤裸裸的威胁,楚绫音的胸口便开始剧烈起伏,她怒斥道:“那又何妨?莫非,你真的以为我神机百炼阁,是什么软柿子不成!” 尽管楚绫音这番说的是底气十足,但以段景行为首的神机百炼阁修士,他们的神情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段景行也已经看明白,柳星原就是要死保昆仑。 在这种情形下,段景行很清楚今日已经没法试探出昆仑的底细。 若是强行为之,怕是真的会招致蜀山的怒火。 到那时,神机百炼阁和铸天城,大抵是真的会被彻底夷为平地。 铸天城和神机百炼阁在这些黑袍人的眼中,大概就只是个工具、只是个临时跳板,但在四大神机锻造师世家眼中,却是他们祖祖辈辈积攒下的心血。 哪怕是陆友德,其实也不过是以他的方式,守护铸天城。 他们都不愿眼睁睁地,看着铸天城和神机百炼阁,就此毁于一旦。 冲突进展到了这种程度,段景行也顾不得重伤之躯。 他踉踉跄跄地挤到人群的前头,勉强装出客套的模样,向柳星原说道:“段某……段某自是没有得罪仙宗的意思…… “只是,昆仑喻书恒和陆友德乃是至交,此乃货真价实,原先喻书恒也的确同意了改换门庭的提议……况今,喻道友遭到昆仑扣押,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故而,段某再次恳请二位,将喻道友带出来,好让你我双方谈个清楚……” 柳星原冷漠地看了眼段景行,说道:“在下若是说不交呢?” “找死!” 柳星原话音刚落,楚绫音就已然向其攻杀而去。 就见那黑袍化作了妖异的青色火焰。 这宛若地狱开出的妖莲,以燎原之势袭向柳星原。 柳星原能清晰地从青色火焰中,感受到极致的毁灭气息……这种气息,似乎和天道真意有些类似。 他早已知晓这位名叫楚绫音的黑袍女不可小觑,故而便提前将他身后的殷如雪和昆仑众修士,都尽皆屏退。 继而,在他拔剑的刹那,就招来了无尽的煌煌天雷。 妖异的火焰与耀眼的雷光在此交汇,两种都极具毁灭气息的力量,使得此间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使得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冰川随之崩碎…… 只可惜,这两道毁灭气息最终也没分出孰强孰弱。 在这之后,神机百炼阁修士也相继散去,昆仑再度回归了以往的平静。 第415章 万花与承诺兑现 万花坊市的飞舟停驻港口。 作为整个西南地界最为繁华热闹的修仙坊市,万花坊市的港口也相对比较忙碌。 万花门是万花坊市的东道主,故而驻守在万花坊市港口的,也大多数万花门修士。 万花门修士所负责的,便是登记每日来访万花坊市的修士身份。 今日的万花坊市港口,也依旧如往常那般。 坊市港口站台边,也一如既往地,安排了两位貌美如花的万花门女修,在此负责登记来访修士的信息。 都说万花门女修繁多,且无一不是样貌出挑的美人。 故而,在替来访修士登记身份信息时,驻守在此的万花门女修,也时常会受到来访修士的调戏。 更有甚者,还会自诩身份地位远高于这些万花门女修,要求万花门女修跟他回家,做他的侍妾…… 同时,也会许诺给她们各种“天大的好处”。 每每碰上这样的人,万花门女修都会满脸微笑和对方说:“谢谢您的好意~” 待到调戏者心花怒放地走远时,万花门女修就会偷偷揶揄讥讽,感慨这修仙界的井底之蛙还是太多…… 琳琅阁作为万花门的主要产业,已经深耕多年。 时至今日,万花门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某种类似于“雌竞”的氛围…… 以至于说,修行天赋和修为境界,都已经不是万花门修士主要竞争领域。 万花门修士竞争的,往往都是身材与美貌…… 身材与美貌出挑者,会被优先安排到琳琅阁和万花坊市做事。也唯有在这里,万花门女修才有机会一飞冲天。 故而,别看万花坊市港口的驻守事务很低级。 但她们能被选到这里,也就表示她们是万花门颇具潜力的女修。 可以说,她们的前途几乎是无可限量的,最次都是和惊蛰仙宗这种庞然大物,搭上些许关系。 她们看不起这些调戏她们的来访者,其实是相当正常的。 话虽如此,但她们的最终归宿,往往也和调戏者所言的“侍妾”,没有太多区别。 正因此,如今也有更多的修士,会时常戏称万花门及其旗下的琳琅阁,是修仙界最高档的青楼。 毕竟在传闻中,就连当今琳琅阁阁主,都是惊蛰仙宗某位峰主的禁脔。 …… 黄砚知气息萎靡地站在万花坊市的港口,眺望着这片繁华之城。 他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也曾在这里豪掷千金,却始终不得春宵一刻的遗憾过往。 想来,过去的自己在万花的眼中,应当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神机锻造师世家的纨绔公子,又怎能比得上惊蛰仙宗的天骄…… 黄砚知撑着重伤之躯,一瘸一拐地走向港口的站台。 许是出于已经没有了与人交谈的力气,他在途经站台时,仅仅是把足以象征他身份信息的徽记,丢给了那两位万花门女修,而后继续拖着重伤垂死的身躯,自顾自地走进了万花坊市。 “前、前辈,你的伤……没事吧?” 黄砚知很想回应这满心关切之意的甜美嗓音,但他终归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第416章 迷梦踪迹与婚宴 惊蛰仙宗,谷雨峰三色花庭院。 柳星原在帮助昆仑驱逐神机百炼阁的围堵后,便在第一时间从昆仑赶回了惊蛰仙宗,并找到了依旧“赋闲在家”的姜墨夫妇。 在这之后,便把神机百炼阁围堵昆仑的详细经过,都告知了姜墨夫妇。 若想证实心中的某些猜测,柳星原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他们。 …… 姜墨对于柳星原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倍感惊讶的。 自从姜墨和孟初染通过梦回之法,完成对天道印之始源的感悟后,也并非完全是以无所事事的状态待在家里,同时也有在密切关注修仙界的各方动向。 要说最重要的,就是通过万妖王座遗址的选召之塔,联合御法仙宗的修士,搜寻位于西北荒漠的迷梦走廊的踪迹。 只可惜时至今日,双方都仍旧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搜寻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哪怕是西北荒漠再大,都已经快要被翻了个底朝天。 为何就是找不到迷梦走廊的踪迹呢? 难不成夜无泪给出的只是假消息? 还是说,迷梦走廊在铸天城内? 联想到近期铸天城的动乱,估计也不无可能……但若是现世之锚,真的在铸天城里,铸天城又到底是如何规避迷梦走廊的影响? 至少就表面上来看,铸天城内外都没有丝毫,被迷梦走廊影响的痕迹。 …… “神机百炼阁忽然出现了一位名为楚绫音阁主……再结合,铸天城发生的动乱来看,想来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不小的关联。 “难道师兄是怀疑……” 柳星原向姜墨点了点头:“我虽未能窥见楚绫音的真容,但从她的行为作风来看,其年龄应当是和我们相差无几的。 “如此年纪,且拥有和我相近的实力……为何她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凌霄榜? “除非是说神机百炼阁有什么规避因果律书的手段,不然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一个可能。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机百炼阁阁主,很可能是上界修士!” 姜墨非常认同柳星原的猜测。 “假如楚绫音果真来自上界,那么这也就说明,往返位面壁障的通道,必定就在铸天城内,但为何这么多年来,铸天城都未曾受到过迷梦走廊的影响?” 柳星原摇了摇头:“这也正是我赶回惊蛰仙宗求证的原因。尽管有所猜测,但我们现在确实无法肯定地说,楚绫音就是来自上界的修士。” 姜墨紧皱着眉头,沉声道:“看来近期,我得去一趟御法仙宗了……” 这个话题说到这里,柳星原似乎还想说点其他的什么,却有些欲言又止。 “师兄,还有话想说?” 在姜墨夫妇稍显古怪的眼神下,柳星原表情很不自然地从兜里取出了一张红色请帖,递到了孟初染的手里。 见此,孟初染便立即猜到了此举的含义。 她把请帖打开一看。 里面果不其然,就详细写着柳星原和殷如雪成亲吉日。以及,姜墨和孟初染的名字也被写在,被宴请人的那一栏。 在后续的相互调侃中,姜墨夫妇得知,柳星原和殷如雪的突然成婚,其实是有点形势所迫的味道在里面的。 先前神机百炼阁针对昆仑的围堵,已经足以显示出他们想要侵吞昆仑的野心。如今双方的仇怨已然结下,往后肯定是少不了针锋相对的。 就凭昆仑当前实力,注定很难从中占到太多便宜。 柳星原为了有充分的理由,掺和昆仑与铸天城的纷争,就只能是向殷如雪表露心迹,与之成婚。 奈何柳星原终究都是惊蛰仙宗的诸峰首座,以他的身份地位,注定是没法长久待在昆仑的,故而他原本想法是…… 如若昆仑实在难以为继的话,他也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说实话,以前我并不是很懂,你们夫妇为何能够表现得这般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似乎最大的心愿,就是彼此相伴……” 柳星原感慨道,“现在,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原来在真心看重某个人时候,不论是与之携手浪迹天涯,还是与之相拥花前月下……这些似乎都并不重要,重要的,就仅仅只在于彼此。 “她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昆仑的千年基业,葬送在她的手里,所以我想帮她。” 姜墨和孟初染都很了解柳星原的脾性,知道寻常时候的他,根本不可能讲得出这样的话语,故而这些话,肯定已经在他的心里憋了很久。 始终在品尝幸福的夫妇,也希望看见亲友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孟初染曾为楚烟烟的死而悲伤不已,现在同样也替柳星原和殷如雪的终成眷属而感到高兴……姜墨亦是如此。 故而,姜墨很快就替柳星原,想到了能够长期留守在昆仑的办法。 姜墨笑了笑说:“我倒是想到了个办法,能让师兄十足的借口,长期待在昆仑。师兄,有无兴趣听听啊?” 许是柳星原对姜墨标准的“眯眼笑”,有些心理阴影,他面色古怪地问道:“师弟……不妨说来听听?” 姜墨顿了顿,接着故作高深地说道:“话虽如此,但这其中可能隐患,我可得先说在前头啊! “如若是按我这个方法来办,师兄你甚至是包括整个惊蛰仙宗在内,都可能会引起昆仑内部的强烈不满…… “毕竟说到底,我的这个方法,其实也是在变相地侵吞昆仑,又或是说,是在用相对和平的方式,使昆仑最终变成惊蛰仙宗的附庸。” 柳星原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紧皱眉头说道:“无妨,还请师弟明言。” “师兄在昆仑待了这么久,想必肯定看过许云择许师兄,送过去的那份炼丹师协会计划的蓝图吧?” 柳星原当即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继而,他以略带调侃的语气回答道:“计划我自是看过,不过想来,师弟肯定也在这制定这份计划的过程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吧?” 姜墨谦虚地说道:“哪里,这都是许师兄的主意,我不过只是略作提点罢了。” “呵呵……”柳星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感慨道:“仙法邸报、虚拟秘境、炼丹师协会……不得不说,师弟的这些奇思妙想着实是令人感到惊艳万分!” 姜墨并未对柳星原的赞誉做出回应,而是直接说起了正事。 “如若炼丹师协会计划能够顺利推行,那么惊蛰仙宗与昆仑就会达成紧密合作的关系。 “届时师兄你就能够以此名义,长期待在昆仑,也能有足够的借口维护炼丹师协会的利益。 “但问题就在于,若要把炼丹师协会建立在昆仑,那往后,昆仑也必将在炼丹师协会的蚕食下逐渐被吞并,而炼丹师协会到底是惊蛰仙宗主导的合作…… “故而,这也就意味着,昆仑往后也将变相成为惊蛰仙宗的附庸。 “昆仑修士并非愚蠢之辈,他们在得知炼丹师协会计划以后,肯定也能预见这样未来。特别是对于殷仙子来说,这绝对会是个难以抉择的命题。 “因此,还望师兄务必做好权衡。” 第417章 画作与走过的路 虽有不舍,但几个小姑娘也就只在家里待了几天,就返回了万花坊市。 姜墨夫妇看着挂在自家卧室的三幅观想画真迹,一时间感慨万千。 从摒弃前嫌后的《三色墨染》,再到后来相守相知的《墨染天空》……《千世提灯》中蝴蝶的远行送别,最后再到传递幸福真意的《锦鲤辞秋》。 三幅作品皆是孟初染倾心绘制,代表着她和姜墨此生走过的路。 这些作品已然不再是能以价值衡量的产物,而是夫妇心心相印的证明,它们皆是无价之宝。 孟初染看着这些画,便回想起了过往的岁月。 她喃喃道:“姜墨,我们去把《三色墨染》换回来吧,不管多少代价……” 姜墨把孟初染搂进怀里,笑着说道:“看吧,我当时就猜到你肯定会后悔。” 闻言,孟初染顿感有些不好意思。 “我当时不也是没有办法嘛!”她捶了下姜墨的胸口,辩解道,“没有那幅画,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帮你争取到天道筑基的机会了啊!” “自作主张,天道筑基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啊!” “才怪嘞!你当时哪里是这样说的!你明明就是觉得你没法天道筑基,所以觉得我用《三色墨染》给你换天道筑基的机会,很浪费好吧!”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自作主张!” “你!你不讲道理!” “平时我也没看你有多讲道理啊?” “姜墨!劳资给你脸是吧!” 姜墨的胸口挨了一记重拳后,顿感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现在就挺纳闷的,怎么这个看着个子不大的川渝小土豆,打人怎地就这样子疼? 孟初染则依旧是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她操着一口方言嘀咕道:“劳资不管,要是劳资三天内莫看见《三色墨染》,你……你就死定咯!” 哪怕这是家乡方言,但每次从孟初染口中听见,姜墨都会感觉她的颜值和气质,瞬间骤降了三个层级。 嗯,话虽如此,但自家娘子依旧还是很可爱的…… “好好好,明天我就去找陆见铭,让他做主,把《三色墨染》还给我们。” 说到这里,许是先前看画的感动呼之欲出,姜墨就直接把某川渝小土豆抱在了怀里,接着按倒在了床上。 “娘子,来亲一个!” “滚!你嘴巴滂臭,劳资才不跟你亲!” 某人的话语终究只是口是心非。 后面这亲着亲着,就变成了她主动,直到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了,她才肯罢休。 …… “姜墨,话说这过些时日,天心她就要首次登台表演了……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去万花坊市看看啊?” “如果可以的话,这是少不了要去一趟的,不过嘛……” 念及琐事缠身,姜墨便不禁叹息道,“近期我必须要去一趟御法仙宗,估计琳琅阁那边,只能是你过去一趟了。” 孟初染犹豫了会,说道:“其实我感觉,比起我……天心可能更想看见你到场。” “啊?娘子,你在乱想什么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她并非完全是小渔那样纯真质朴,把自己完全当成小孩子,但她也并不懂情情爱爱那方面的事情。 “我只是说,比起我这个当娘的,她大概会更依赖你一点。” 第418章 因果与救命稻草 在向夜无泪了解了些血神教的情况后,姜墨便向魏长风请求借用因果律书,探寻《墨染天空》这幅画几经转手的因果。 此举主要是为了搞清楚,铸天城黄家将《墨染天空》物归原主的诉求。 凭借姜墨和魏长风的交情,他来借用因果律书,肯定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哪怕姜墨几次三番要求付给魏长风些许灵石,但都被魏长风给强硬拒绝了。 就这样,魏长风无偿地帮助姜墨,使用因果律书剥离出《墨染天空》这幅画,迄今为止所沾染过的所有因果。 不过让魏长风很难崩的是,这才刚一开始,他就被姜墨夫妇的狗粮,结结实实地糊了一脸,毕竟孟初染将《墨染天空》画成的时候,恰好就是夫妇俩最为腻歪的时期。 就连当事人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时光相当之荒唐。 怕是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像他们这样食髓知味的…… 说起来,这大概也是受前世记忆的影响,都说夫妻复合最开始的那段时日,会比热恋期的情侣还要贪恋彼此,再加上夫妇俩又刚好回到最有活力的青葱岁月。 这也就自然而然……瘾大,无需多言。 在很多时候,感情的加深都离不开双方在亲密互动中,彼此都得到满足。 总而言之,孟初染在绘制《墨染天空》的时期前后,其实就她是对姜墨的爱意,最为浓烈的时期,而她的这种爱意,就会自然而然地倾注在她的作品里。 尽管因果律书无法通过文字,完全描绘出孟初染创作《墨染天空》的前因后果,但寄托于画中的浓烈爱意,也足够魏长风这个单身狗,大吃一顿。 甚至说,在感受到这种爱意凝结而成的果实时,魏长风竟是罕见地对姜墨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心,想着姜墨就凭什么能被这般爱慕。 魏长风并不知道,这些都不过姜墨夫妇之间感情的冰山一角。 姜墨若是知道魏长风竟会对他产生嫉妒心,他指不定就会故作某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摇头晃脑地向魏长风吹嘘。 我为她死过,你死过吗? 我和她经历过三生三世,你经历过吗? 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和她……咳咳,这个就不能拿出来吹嘘了。 这倒不是说,魏长风对孟初染有意思,眼看旁人情真意切、神仙眷侣,就会产生相应的羡慕嫉妒的心情,这都很正常。 这点相信广大单身朋友,应该都深有体会。 …… 循着因果的脉络继续延伸,从画作诞生,再到姜墨夫妇卖画铸剑……《墨染天空》就这样落到神机锻造师黄炉翁的手里。 没过多少年,黄炉翁就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老人在大限之际,把黄家老小都唤来身旁,交代了遗言。 其实就有句遗言是:日后可以在合适时候,将《墨染天空》物归原主。 黄老先生死前之所以会留下这句遗言,是因为他深感黄家后代子孙的不争气,担心家族往后在铸天城的地位一落千丈…… 故而,这幅《墨染天空》便可以成为黄家的救命稻草。 第419章 凌霄变动与舆论 时间很快就来到年末。 伴随着仙法邸报年度版的发行,从未变动过的凌霄榜,终于有新登榜这件事,就正如魏长风所预料的那般,引爆了修仙界的舆论场。 灵犀妖域金丹·凌霄榜。 凌霄榜的前四位,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从低到高分别是:陆见铭、魏长风、杜天河以及柳星原。 第五位则是新晋的神机百炼阁阁主楚绫音,碍于她的强势登榜,后续者的名次皆是各自往后顺延了一位,但并未有人掉榜。 第六位惊蛰仙宗霜降峰峰主刘廉,字望舒,号明月真人。 为何凌霄榜会别出心裁地,给刘廉把字号都给添上?据说这件事,是浮生三客的全体成员联名要求的,具体原因不明。 根据仙法邸报编辑组某记者透露,当初明月真人本尊被采访这个问题时,明月真人的脸曾一度黑如锅底。 第七位则依旧是惊蛰仙宗,正是在修仙界拥有众多绯闻和八卦的仙乐大师司徵羽。 第八位又是来自惊蛰仙宗的,谷雨峰大长老孟初染。 第九位还是来自惊蛰仙宗的,谷雨峰大长老姜墨。 这说起来,惊蛰仙宗谷雨峰这两位大长老,修仙界的修士其实直到现在都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也不知为何,就硬是记不清这对夫妇,到底有什么杰出事迹。 要说唯一印象,就是修仙界的很多修士,都似乎把他们当作是模范夫妻。 姜墨和孟初染名次上升,凌霄榜倒是没给出具体的理由。这看起来,倒像是第十位的山河书院邱书情,和第十一位,昆仑水晶宫宫主宁婉汐的不进反退,造成的结果。 相较于众人对于楚绫音吹捧,针对邱书情和宁婉汐,则更多都是唏嘘与诋毁。 特别是在评价后者时,修仙界的舆论都可谓是近乎苛责,更有甚者,还要求把宁婉汐直接踢出凌霄榜。 仙法邸报编辑组自是不会这么做的,毕竟凌霄榜的上榜条件就很简单,在百岁前完成完美结丹者都可以上榜。 如今上榜人数仍旧这么少,只是因为整个修仙界暂时就只有他们能达到这个要求而已。 完美结丹要求,其实说起来也不难。 就是在结丹的时候,感悟某一种天道真意抵达大成的境界。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修仙者来说,能在筑基期的时候接触到天道真意,就已经属于是三生有幸……更何况,是将天道真意感悟到大成。 感悟天道真意,需要机缘和日积月累的沉淀。 对绝大多数修仙者来讲,比起虚无缥缈的天道真意,还是实事求是的修为境界更为重要,他们往往都不会在破境时机到来前,刻意压制修为境界。 再额外耗费更多的时间,去感悟修炼天道真意。 …… 御法仙宗。 夜无泪依旧和往常那样,进行着《玄渊王都》的游戏直播。 今日直播体验无疑是非常糟糕的,因为他直播间留言频道的观众,都在讨论着和直播本身没有半点关系的内容。 而夜无泪从中看到最多字眼,就是“楚绫音”。 显然,夜无泪对这个话题,及其牵扯出的各种有关灵犀妖域修行体系的问题,都不怎么感兴趣。 但就是拦不住,观众不断询问他的看法…… “能不能别老是问我怎么看啦?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人,能怎么看? “难不成你们还想听我,当场编一个,我曾被她的姐姐楚谕音登门退婚的打脸小故事?” 第420章 交代与铸天罪责 铸天城外, “本座是替死去的黄家而来,且在此奉劝楚阁主,休要拦住本座的去路!” 尽管姜墨的喊话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但在场旁观的神机百炼阁相关成员及其路人,皆是从中感受到了极为骇人的威压。 旁观者纷纷退避三舍,哪里还敢再抬头看,半空中,那道状态很是奇怪的身影。 直至现在,铸天城的所有修士,都未能搞清楚,来人究竟是男是女? 究竟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如今,姜墨夫妇在使用天道印的权能后,已经会致使旁人会对他们俩,产生认知的偏差。 这便是所谓“命运共同体”逐步加深,而导致的症状……亦或者说,这是《灵犀》即将迈入第五境界的副作用。 姜墨和孟初染也借此逐渐明白,何为真正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以往《灵犀》在踏入第三境界琴瑟和鸣时,姜墨和孟初染便能在一定条件下,聆听彼此的心声; 而后伴随着《灵犀》踏入第四境界比翼连枝时,夫妇俩便拥有了能够完全无视空间和距离,瞬间去到彼此身边的传送之法…… 如今这即将迈入《灵犀》第五境界的作用,显然就让夫妇俩在旁人的认知中,彻底变成一个人。 而现在的问题是, 等到《灵犀》踏入第五境界后,是会和现在这样,唯有在使用天道印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情况? 还是说,夫妇俩在常规状态下,都只能被认知到,最多一个人的存在? 假如情况是后者,那么这也就意味,夫妇俩将迎来永久性的分离。 因为在这种认知状态下,就连姜墨和孟初染,都无法认知到彼此的存在,亦或者说,他们所认知到的对方,其实就是自己。 这就相当于是在说,姜墨和孟初染都很可能会在《灵犀》踏入第五境界的刹那,就失去彼此。 …… 神机百炼阁阁主楚绫音,虽仍旧是披着遮挡面容的黑袍,但从她的行为举止上来看,也并未在姜墨夫妇的压迫中,显露出丝毫慌张。 面对姜墨夫妇的喊话,她回应道:“阁下口口声声说是替死去的黄家人而来,但这本来就是神机百炼阁内部的事情。 “黄家满门皆死于神机百炼阁的内部利益纠纷,这哪里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此伸冤? “莫非阁下此举,是想借着蜀山的威风,插手我铸天城的内务?” 楚绫音说辞就和姜墨原先设想的完全相同。 他想要以此压制神机百炼阁,很显然是行不通的。 “此事何须借蜀山威风?” 姜墨轻笑着挥动袖口,便让《墨染天空》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说道:“这幅画乃是我家娘子年轻时所作,当时为求黄炉翁黄老先生替我夫妇二人铸剑,便将这幅画赠予了黄老先生。 “只是没想到,等到黄老先生故去之后,黄家竟遭逢此难,满门被灭……在这危难之际,许是黄家家主黄砚知不忍画作落入尔等之手,竟是拼死将这幅送还。 “我夫妇二人深感这幅画的沉重。故而,想请神机百炼阁给本座一个交代!” 第421章 血脉与塔的归宿 铸天城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姜墨和孟初染的心情,其实并不是很好。 黄家满门被灭的惨剧,如今从表面上来看,就仅仅是出于神机百炼阁的内部纷争。所以现在除了拿这些胜利者出出气以外,压根就做不了太多。 如若做得太过分,大抵还会被旁人指责借题发挥。 尽管某些想法说出来不太恰当,但事实就是,姜墨夫妇也没有必要因为黄家的事情,成为修仙界的众矢之的,以至于把整个蜀山都拖入舆论的风波。 …… 离开铸天城后,夫妇俩并没有径直返回蜀山,而是打算去万妖王座的遗迹看看情况。 虽说不是啥大事,但他们现在好歹是选召之塔的塔主。 如今铸天城时局动荡,姜墨便想着,得想办法与御法仙宗协商,稍微加强一下对万妖王座遗迹的保护才行。 在前往西北荒漠途中,姜墨夫妇再次路过了铸天城属地外围的坊市。 现如今,此地已然被御法仙宗接管。 经过这么多年发展,虽不比铸天城内,但自有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夫妇俩原本打算在坊市里转转,谁料这刚进坊市,就被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拦了下来。 “二位前辈,还请留步!” 这老者约莫有着筑基修为,一副大限将至的气色。他看起来没有半点敌意,反倒是有事恳请姜墨夫妇帮忙。 姜墨面容平静地问:“何以拦住本座去路?” “哎……”老者满脸地叹息道,“老朽并非有意得罪两位前辈,只是……老朽这大限将至,却是留有一件憾事,故而想托付于二位前辈。” “我为何要帮你?” 老者神色痛苦地,看了眼远方的铸天城,苦笑道:“如若只是萍水相逢,老朽断然不会擅自恳请二位前辈…… “只是,二位前辈此行既是黄家而来,那老朽就有不得不恳请前辈相帮的理由了。” 没等姜墨夫妇做出回应,老者便自顾自地说起了他的来历。 “在十多年前,老朽原本是受雇于黄家的锻造师。那时,黄家少爷尚且还是一副纨绔做派,修行采补法门,肆意掠夺铸天城周边年轻貌美的女修。 “当时,老朽育有一女,便不幸遭了黄家少爷的毒手。 “老朽这女儿,从心性情刚烈,对感情也颇为忠贞。她在惨遭黄少爷玷污后,就自觉对不起心上人,就准备一死了之。 “谁料造化弄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是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秉持着腹中婴儿终归是无辜的,她便把孩子生了下来,并把孩子交付给了老朽照料,而她自己却是自断了生机……” 听完老者讲述的故事,孟初染则问道:“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其实流着黄家的血脉?” 老者点了点头,长叹道:“尽管老朽那想不开的女儿,死前曾留有遗书,莫要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但如今老朽又大限将至,已然无力再继续抚养年仅十二岁的孙女…… “故而,老朽想恳请二位前辈,能看在黄家血脉的份上,将她收养!” 说到最后,老者已然是声泪俱下,跪倒在了姜墨夫妇的面前。 见此,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着,通过心声交流着看法。 假如此事为真,他们能保下这黄家的最后血脉,便也就算是偿还了黄砚知的人情。 姜墨不动声色地问:“口说无凭,能否带本座去见见你的这位孙女?” 第422章 蜀山巅的镇妖塔 返程耗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总算是做完了铸天城相关事情的姜墨夫妇,回到了惊蛰仙宗。 回到惊蛰仙宗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给黄砚知的女儿安置好。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姜墨夫妇肯定是不适合将她收养的。 有那么多妖族小姑娘收养在前,若是再行另外的收养,姜墨夫妇估计,可能会给自己添不少的麻烦。 姜墨夫妇直接把这位铸天城黄家的最后血脉,送到了惊蛰仙宗的外门学院。 相信在这里,这个坚强懂事的女孩,能够顺利找到她未来的路。 夫妇俩也相信,凭借着她的修行天赋,以后想要进入惊蛰仙宗内门,也肯定不是难事。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她待在外门学院,可能会受欺负。 这孩子继承自她娘亲的美貌,指不定就会给她惹来什么麻烦。 尽管惊蛰仙宗内已经足够安全,但孟初染就始终没法彻底放心……她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她刚到外门学院时,就曾被某个龌龊的家伙给盯上。 若非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并非完全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孟初染,这说不定,等到事情真的发生……最后,留给姜墨的,就只会剩一双破鞋。 清白固然是需要看重的。 所以孟初染还特地去了趟绘画堂,找到几个熟面孔嘱咐了一二。 虽说这样的行为会使得孟初染被扣上滥用职权的帽子,但她认为这些都是很有必要的善后。 假如她可以像收养小渔那样,收养这个孩子,那么她就完全不必要做这些。 就像众人都知道姜小渔是谷雨峰大长老的女儿,所以不论姜小渔多么调皮,惊蛰仙宗的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选择刁难于她。 地位阶层、出身背景……即使不刻意地去强求这些东西,但背后隐藏的利益,也总会被旁人自然而然地兑现。 安置好云雪吟,就该处理选召之塔的事情了。 选召之塔的事情处理起来,显然会比前者要难办得多。 要在蜀山的范围内,安置这么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显然是一件会影响到整个惊蛰仙宗的事情。 何况,这还是一座象征妖族文明的塔。 且不提这座在妖族的地位如何,就说上次这座塔无条件开启的万妖王座,致使四大仙门都损失惨重、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都相继殁于塔内…… 这件事就足以四大仙门上下的所有修士,都将这座塔视为仇敌。 显而易见的是,姜墨和孟初染现在想把这座塔放置在蜀山的主意,将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话虽如此,但姜墨并未擅作主张地,把选召之塔往蜀山的哪个山头随便一放,而是在明知蜀山高层……也就是他的那几位亲友,会拒绝的情况下,把他们拉到了一起,试图来商量这件事。 好在是随着陆见铭“伪诸峰合并计划”的强势推行,在商议这件事情时,也无需向以前那样,等到诸峰首座都到齐。 现在姜墨所见的,就只有代表春夏秋冬的惊蛰仙宗四位大长老。 第423章 丹师协会的现状 昆仑。 相比于一年前的昆仑,如今的昆仑三宫倒是恢复了些许曾经的气象,以至于多年前在灭宗之难中损毁最严重、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琥珀宫,现在也总算是重建了起来。 话虽如此,但琥珀宫即使重建,也不过是名存实亡。 琥珀宫之所以的重建,完全是因为惊蛰仙宗修士长久待在昆仑的驻地需要。昆仑方面也很有必要腾出些地方出来,从而减缓惊蛰仙宗的“软侵占”。 若是不采用“分而治之”,怕是过不了几年,昆仑就真的会彻底成为蜀山的附庸。 毕竟就连昆仑的实际掌权者,都将在年末与柳星原举行婚礼了。 这场婚礼,对昆仑绝大部分的男性修士和少部分女性修士而言,绝对堪比道心破碎级别的心理打击。 殷如雪的昆仑圣女之称,可从来都不是弄虚作假的。 如今这突然公布的婚礼,让旁人看起来,那就更是“圣女为了昆仑的前程,而被迫委身于柳星原”。 这般伟大的举措,也使得圣女的形象,在昆仑修士的眼中越发趋于实质。 以往也有很多昆仑修士,向殷如雪表达过爱慕,不过基本都是被类似“一心向道”的统一口径,给婉拒的。 旁人虽无法求证真假,但从殷如雪口中讲出来的话,那必然就是最真诚的。 因此,昆仑都坚信殷如雪的如今选择,是背离了她的道心。 真可谓是牺牲很大啊! 至今仍旧沉醉在自我感动中的昆仑修士并不知道,殷如雪其实是心甘情愿的……甚至说,她一直都在等待着柳星原能向她表白的那天。 尽管,他们间的情谊,也算不得多么深厚…… …… 昆仑之所以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也正是因为“许云择的炼丹师协会计划”。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经过主策许云择、昆仑翡翠宫和惊蛰仙宗等三方人马的合力推行下,炼丹师协会也已经是初具雏形。 昆仑翡翠宫原本就是修行界公认的炼丹行当的龙头,为此炼丹师协会的成立初期,就已经收获了许多丹道大师的认可,他们也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入驻炼丹师协会。 有这么多丹道大师的表态,往后想得到整个修仙界的认可,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今,整个西北及其昆仑山脉周边的炼丹师们,绝大多数也都接纳了炼丹师协会,订立的崭新格局,越来越多的炼丹师,都在赶往炼丹师协会,尝试取得协会认证的炼丹师位阶。 尽管协会评判位阶的标准,和大多数炼丹师的以往认知有所冲突、尽管大多数炼丹师都未能取得理想的位阶…… 但越来越多的炼丹师,也在逐渐地接受并适应新的规则。 今日,炼丹师协会的名誉会长许云择,依旧和往常一样,待在认证机构的考核大厅,主持着络绎不绝的炼丹师位阶认证考核。 炼丹师的位阶认证,主要分作三个环节,分别对应的炼丹师“认知”、“技法”与“理念”。 被公认最难的部分,却是相当反常理的“认知”,而非“技法”。 尽管认知环节的考核是以比试的为主,但相当考验的受试者理论知识积累与阅历。若是用以往较为功利的心态看待,大多都无法取得相对较好的成绩。 第424章 丹师考核与再遇 许云择送走了当下这批前来认证身份位阶的炼丹,很快就迎来了下一批。 反正前期他在炼丹师协会的工作,就是亲自监督炼丹师位阶认证的考核。 唯有等到他订立的这套规则理念,做到了真正的深入人心。 他才能放手把这些事情都交给旁人。 不过他终归只是一个人,炼丹师协会不止是认证机构,还有研究和教育两大机构,等于是这三大机构都是炼丹师协会的核心,都少不了他的亲力亲为。 奈何能力有限。 要想尽快地把这些理念都推行下去,他只能选择相信昆仑翡翠宫、相信殷如雪。 考核大厅内,许云择再次面见了,五位有意在炼丹师协会位阶认证的炼丹师。相比于前一批,这次进来的五位炼丹师就普遍比较年轻,且多数都是女性。 许云择和先前那样,待到把早就精心准备好,且内容并不完全相同的答卷,依次分发给五位年轻炼丹师。 紧接着,随着最后一人从他这里取走答卷时,许云择确实愣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这位女子,是他此生都无法彻底忘怀的那个人。 江盼情。 没想到自从上次分别后,竟是会以这种形式和她见面。 许云择的旅行刚一结束,就在姜墨夫妇的促使下,意外地和多年未曾谋面的江盼情尝试着见了一面。 上次的强行会面,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其过程就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甚至就连任何有意义的对话都没有。反正许云择就感觉,完全没有体会到和姜墨姜师弟久别重逢时的那种轻松感。 当时,他整个人都懵的,半点想不到和江盼情应该聊些什么。 这就像过去那样,他们之间的相处,完全都是凭借着江盼情的一厢情愿来维系的。除此之外,像是什么学习炼丹技法、探讨丹道理念这些,都虚假得很…… 毕竟江盼情当初只是在被动地接触炼丹。 要说她对炼丹之道有多憧憬,那几乎是半点没有的。尽管她往后也真的在许云择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但这些顶多也只是被她视作“安稳谋生的技法”而已。 就像她现在这样,担任白鹤坊市的首席炼丹师这么多年,都只是和大多数蜀山修士一样,过分贪求安逸,从而难以在心中凝聚出丝毫通往未来的目标。 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过去,江盼情依旧只有筑基巅峰修士,炼丹技法也始终只是停留在中品层次,看不见半点进步。 姜墨和孟初染会觉得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与江盼情相谈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说直白点,那就是他们都压根不是同一阶层的人。 哪怕双方都想友善相交,但细想下来,就根本找不到多少值得谈论话题。双方认知层面的不同,一方不管说点什么,另一方都会一定程度上会感到为难。 这种情况放在许云择这里,其实也是相同的道理。 多年过去,他仍旧走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也给自己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奈何这份答卷,却成为了他和眼前故友的隔阂……甚至是鸿沟。 第425章 首座的行为准则 惊蛰仙宗。 时值年末,按照原本计划本应该已经再前往昆仑,准备喝喜酒姜墨,现今却是满脸铁青地坐在谷雨天阙里……值班。 或许是姜墨贸然把“镇妖塔”搬回来的缘故。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就一直在被陆见铭给各种刁难。前阵子刚好说要让姜墨去担任谷雨峰首座,现在就是在提前让他熟悉熟悉,身为首座都应该做些什么。 这说起来,实际上一峰之主的工作,并没有多累。 峰主往往需要负责的,就只是资源和人事的调度。这些东西也往往只需要事先安排好,后续基本就不会出太多的麻烦。 仙宗上下真正会感到忙绿,其实只有那些基层修士。 毕竟能坐上峰主之位的,通常都是万里挑一的天骄。他们的着眼点,都仍需要放在修行和感悟上,为此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不需要首座过目的。 前提是峰主必须清楚地知道,自身职权范围内的方方面面。 这一点,姜墨肯定是做不到的。 说句夸张的,他现在就连谷雨峰有哪些人他都不甚清楚,平时也基本不会在宗门里从事生产……甚至就连宗门任务他都没有做过。 其实,惊蛰仙宗对待宗门里的全体修士,都是存在其“硬性指标”的。 比如说,惊蛰仙宗每年都会给门内修士和长老执事,在年末进行绩效考核。唯有绩效达到最低标准者,才会发放整年累积的额外俸禄…… 虽说是额外,但这实际上只是在每个月发放的俸禄中,克扣出来的总额。 换言之,要想拿满每个月的俸禄,就至少要达到最低的绩效考核标准。若是绩效超额完成,才会根据超额部分的量,给予额外的资源奖励。 当然,这虽说是绩效,但说起其实也并不玄乎。 就是根据修士在这一整年里,所完成过的宗门任务数量及其评价。也就是说,唯有不断地接任务,才能从仙门中获取所需的一切修行资源。 对绝大多数仙门基层修士来讲,宗门任务就是除了闭关修炼最值得做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他们为了平衡资源产出和修行消耗,会把闭关修炼和接取任务的时间错开。 诸如,他们会花费半年或是一整年的时间疯狂出任务,等到次年手里的资源充足后,再选择闭关修炼,等到手里的修行资源耗尽,再又出关做任务。 如此循环往复。 在姜墨和孟初染印象里,他们前世的修行日常,就基本上这样度过的。 哪怕夫妇俩的前世记忆都已经模糊不堪,但他们仍旧还记得,前世刚进内门那会,他们为了凑齐购置洞府的灵石,几乎每天都是疲于奔命地出任务。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虽说总是少不了拮据和难堪,也远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如,但夫妇俩仍旧忘不了那种在困苦中,携手并进的感动。 真要说起来,姜墨认为那段时光的不离不弃,才是他和孟初染,最为纯粹的感情证明。 第426章 谷雨的登山试炼 谷雨峰的登山试炼正式开始。 陆见铭与程寄舟共同站在谷雨峰峰顶,俯瞰着山下的场景。 巧合的是,姜墨夫妇的三色花洞府恰好就安置在靠近谷雨峰山脚的位置,这乍一看,倒像是寻常时候,姜墨去山上谁家串门的场景。 “呵呵,这说起来,我这师弟倒是挺会选位置的……” 陆见铭的无心感慨,让程寄舟听起来倒是有些刺耳的,这说的好像就是,这个叫姜墨的小子,能随随便便就过了谷雨峰的登山试炼似得。 情况就像是姜墨预料的那样,以程寄舟为首的门阀派,并不愿看见身为清流派的他,这么轻易地就坐上谷雨峰峰峰主的位置。 即便谷雨峰峰主之位,他们门阀派无法染指,但他们也不愿让对方好过,最好这谷雨峰首座的位置,就应该让立场不鲜明的人来坐。 这样一来,他们到时候还能有拉拢的空间。 就算此人无意介入惊蛰仙宗的派别内斗,但这也算是变相地对清流派进行削弱。 程寄舟并未回应陆见铭的话,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形下,无论说些什么都会拉低他自身的格调,反正他坚信,姜墨这小子绝对很难爬上山顶就是了。 虽说姜墨这对夫妇在惊蛰仙宗的确是名声显赫,但程寄舟很清楚,这对夫妇的情况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若是同时应对这夫妇俩,他确实没辙。 不过谷雨峰峰主之位,终归只能让一个人来坐,故而他需要针对的就只是这对夫妇的其中一位。如此一来,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任由他姜墨是什么凌霄榜第九名,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要知道当初柳星原和刘廉在登山的时候,也只不过是险胜。 程寄舟已然料定,任由他如何折腾,说到底也不过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想要安稳通过各个关口的金丹后期以上长老们的阻拦,这怎么看都只是异想天开。 陆见铭自是也看出了程寄舟脸上的自信。 他还是和以往那样,觉得此人的绝对自信心理,感到非常的纳闷。 陆见铭就感觉很奇怪啊,为什么此人明知道,谷雨峰是他这位春季大长老的地盘,他还会觉得,他能轻易地就完成对谷雨峰众多金丹长老的收买? 你难道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谷雨峰的金丹长老,会这么轻易同意你的收买? 你到底知不知道,姜墨夫妇在谷雨峰的人缘有多好? 你觉得他们家的桃花酒酿在那里是做什么的?别人长此以往的人情往来,难道还抵不过你的一次重金收买? 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已经被这对夫妇给坑害了? …… 陆见铭越想越觉得好笑。 看见山下的某人已经出门,陆见铭故意装模作样地说道,“诶,我说程师弟,你仔细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登山了? “我最近视力有些不好,你说说,这来的是姜师弟,还是孟师妹啊?” 程寄舟没有去想这番问话的深意,只觉得陆见铭没事找事。 他仍旧端着架子,很是平静地说道:“登山的是姜墨。” 陆见铭眼神中闪过了些许戏谑,他看着山下已经开始登山的孟初染,说道,“哎呀,明明孟师妹的实力明显要比姜师弟强的,我这师弟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逞强呢? “我不明白,也想不懂。” 第427章 赤渊与迷梦走廊 西北,神机百炼阁。 在惊蛰仙宗的几派势力,为了争夺谷雨峰峰主之位的同时,将近大半座城池都已然化为废墟的铸天城,再次遭到了一波“洗劫”。 御法仙宗的这次搜查,也相当的彻底,几乎等于是把整个铸天城,都翻了个底朝天。 就连被铸天城奉为禁地的地底赤渊都没放过。 所谓赤渊,就是埋藏在地底的,上古仙朝的天铸坊遗址。 铸天城正是依托于天铸坊遗址,才得以建立。 天铸坊遗址的发现,可以说是直接赋予了初代神机锻造师们,得以组建神机百炼阁的启动资金。 话虽如此,但天铸坊遗址经过神机百炼阁这么多年的独占与挖掘,也早已沦为空壳,就和隔壁荒漠中的万妖王座遗迹一样,仅剩下了些许的纪念意义。 再就是赤渊深处,这个被誉为就连天道窥视都能遮蔽的地方。 御法仙宗借助着这次调查的名义,也首次深入到了这里,情况也的确就像传闻中说的那样,进入赤渊深处者,便能直接“跳出因果”。 当然,这个前提是,不被旁人观测。 也就是,在明确有第三者知晓某人进入了赤渊深处的情况下,因果律书就能根据这些许的因果粘连,探查到躲在赤渊深处的某人。 话虽如此,但当这样的调查结果,摆在魏长风的案桌前时,他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此前,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铸天城地底下的这个赤渊,会不会就是他们一直找寻无果的“现世之锚”的所在地? 毕竟就传闻来看,赤渊深处的特征确实是和迷梦走廊,有些类似的。 奈何事实证明,赤渊仅仅就是一座埋藏于地底的上古秘境,和迷梦走廊似乎没有半点关系。 在扫兴之余,好在是御法仙宗也在赤渊找到了,铸天城陆家使用无常秘法的决定性证据,至于得到这一切线索,是否与楚绫音有无直接关系,尚且还需要些时日查验。 铸天城陆家擅用无常秘法的事实,也已然是板上钉钉。 自此,整个陆家便在一夜之间被御法仙宗全部逮捕,被押入御法仙宗的诏狱。 传闻踏入诏狱者,皆九死一生。 想必到最后,也唯有能够完全证明自身清白的陆家修士,才能安然从诏狱离开。当然,罪魁祸首陆友德,肯定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御法仙宗搜查的过程中,身为神机百炼阁阁主的楚绫音,竟是没有做出过任何抵抗的举措,反倒还相当配合。 也就在看见陆友德被扣押的那一刻,人们看见楚绫音的表情,似乎是相当复杂的。 仿佛就是一位受害者应有的表情。 魏长风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细节,他对楚绫音的表情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她的那张脸,却总是让他感到似曾相识,好像之前有在哪里见过,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很快,魏长风就想了起来。 多年前,当代蜀山掌门陆见铭,曾经来找他帮过一个忙。说是让他帮忙推衍某位女子的因果,而这位女子的长相,便和眼前的楚绫音有九成相似。 第428章 外门大比与收徒 惊蛰仙宗。 继谷雨峰峰主换人的事件后,最近又有一件事被提上了日程。 尽管这件事和内门诸峰扯不上太多关系,但是以陆见铭为首的几位峰主,都计划在同一时间收徒这件事,还是非常容易激起话题性的,特别是对于外门来讲,这无疑是件足以引起整个外门都为之地震的消息。 外门学院的院长,为应对这意料之外的计划,甚至把本届的外门大比,提前一年进行。显而易见的是,这届外门大比将不会是场简单的毕业典礼。 这对于参与本届外门大比的炼气八九层的弟子来讲,无疑称得上是一场天大的机缘。毕竟按照常规的情况来看,诸峰峰主收授的亲传,都会在本届最为优秀的外门弟子中选。 如此也就意味着,若是能在本届外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者,将会有机会一飞冲天。 成为诸峰首座的座下亲传。 若能得到这份殊荣,往后不说成为首座的接班人,但至少从筑基到金丹的修行之路,是必定畅通无阻的。 不然怎么说,这新任掌门就是有活呢。 掌门的决定可能是一拍脑袋,但是他或许完全想不到他的决定,会对多少人的往后人生造成深远的影响。 总而言之,因为这个收授亲传的决定,外门最近的氛围,都可谓是水深火热。 原本经常摆烂,坐等毕业的外门弟子,都开始冥思苦想,试图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临时抱佛脚,以此在即将到来的外门大比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即便不寄希望于真的被诸峰峰主看重,但若是在这些前辈面前多表现表现,留下点印象,这说不定他们的往后修行之路,都会顺畅很多。 原本关系不错外门弟子,最近大多数也开始互生隔阂,开始互相提防。看见兄弟开始努力、查漏补缺,自己肯定也不会甘于落后。 就好像是,本来都互相说好以后该怎样怎样躺平的朋友,忽然有天开始努力奋进,开始卷了起来。 事实证明,这种风气但凡是开了个口,那么就再也不能停下。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自己生活过得差不要紧,重要是不能看见兄弟过得比自己好。 …… 其实,过于激烈的竞争氛围并非什么好事。 竞争就意味着得失,或许在竞争的过程中,不会发生太多的变故。但等到结果出来时候,通常就会瞬间放大每个人心中的矛盾。 往往在这种涉及前程和人生重大抉择的竞争,会使得很多关系都发生质变。 诸如以往一起聊天吹牛的好友,突然成为内心中最为讨厌的人;又比如原本说好要一起相伴永远的情侣,却开始互相算计彼此,最终一拍两散…… 在这种紧张而又内卷的环境里,外门弟子大多都不怎么好受。 要说这项决定的唯一利好者,恐怕就只有前不久被姜墨夫妇送到外门学院的云雪吟。因为自从这项决定出来后,她身边就明显少了很多烦人的师兄。 第429章 烟锁寒溪鹤唳清 纪灵玲依旧还是没有收下那瓶被她送出去的凝气丹,反倒是露出很是勉强的笑容,和云雪吟拉开了些许身位。 “呃……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就说嘛,就应该表现得果决点,直接和你绝交的。” 虽说在纪灵玲的口中说出来显得挺轻飘飘的,但在云雪吟听起来,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口,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需要闹到绝交的地步? 云雪吟的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她沉声问:“纪灵玲,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什么?还有这几枚凝气丸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别再说是你那些师兄给的,就算他们真的喜欢你,也不可能会送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也送不起!” 许是见云雪吟有了情绪,纪灵玲也收起了脸上的假笑。 她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道:“很简单啊!最近真被我勾搭上了一位有钱的师哥,但他不想玩那些虚的,就是明说要睡我。 “没办法,我就只好答应了。 “毕竟你也看见了嘛,这出手就可是三枚凝气丹啊!” 听到这里,云雪吟竟是忍无可忍,竟是当场把手中的瓷瓶摔了个粉碎。 她怒道:“纪灵玲!不要再说谎了好嘛!如果你真是为了这几瓶凝气丹去的,你干嘛还要把丹药送给我?如果这真是你自愿的话,你干嘛又非得要闹着绝交? “你不说,是不想连累我?还是说,你做这些都是……” “少自作多情了!” 没等云雪吟把话讲完,纪灵玲就已经用更大的声音将其打断,“就像你看不起我那样,我同样也只是利用你的容貌,方便我勾搭男人而已…… “你知道,你的这张脸在男人堆里有多受欢迎吗? “他们会愿意与我接触,其实都是想通过我,拉近和你的距离,所以几乎每天,我都能在他们口中听到你的名字。 “不过我倒是一点都不妒忌你,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借着是你闺蜜的身份,就可以轻易地让他们言听计从。 “像是这样,你觉得我会牺牲我最宝贵的初夜,就为了保护你?” 尽管纪灵玲的话,说的很有气势,但她终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女,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就已经哽咽起来。 见此,云雪吟也不再冷着脸,而是走近了些,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没必要说这种荤话来逞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成为了冲破纪灵玲内心堤坝的最后一道浪花。 少女眼泪也开始决堤,她扑在云雪吟的怀里,啼哭着:“你少摆出这副大人的架子了,明明比我小一岁,还整天装得着这么成熟! “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 “你就算长得比我好看、身材比我苗条、比我更招男人喜欢!但、但是我的初夜还是很值钱的,以前我娘还说,有个常客愿意出十两银子买我的初夜呢!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为了你牺牲这么宝贵的东西嘛!” …… 少女心思总是敏感,哪怕纪灵玲出身卑贱,但她既然能通过升仙台来到修仙界,那么也就意味着,她脱离了以往那种身份,成为了凌驾众生之上的仙师。 或许在她踏进惊蛰仙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态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会想着,她是不是就能改变自己,是不是就能脱离以往的身份,闯出一条敞亮的仙途。 可惜这仙途刚走没多久,她却发现,其实修仙界和凡间也没有多少不同,甚至说修仙界的阶级,还要更加固化。 像她这样既没有背景,天赋又普通的修士,在修仙界也只能做些低贱的事情。 在这样环境里,她只能和从前那样,任人调戏。 即使她内心其实很抗拒…… 她渴望能与他人真心相待,就像那首歌唱得那样,在缘分的牵引下,来一场最美的邂逅。 现实与期望的落差,就像是个蓄水堤坝,那些来自于日常的失落与压力,就会宛若源源不断的流水在此汇聚,直至蓄满…… 而真正让这座堤坝摇摇欲坠的,是前不久刚发生的一件事情。 “……前段时间,有个挺有背景的师兄,他说想要跟我……那什么,但是我不愿意,不想这么早就跟别人做那种事情。 “我不肯,他就威逼利诱。 “后来我去向执事求助,执事却说他管不了这事,说是这个师兄和内门某位峰主有些关系,还说我没事找事,就是想把自己卖个高价……” 云雪吟听到这里,也是面露愠怒:“到底是哪位执事竟会说这般过分的话?” “我当时也很生气,但那个执事却斥责我说,我平时的私生活就不检点,很多弟子都说我很不干净……平时都肯,现在却装作贞洁的模样,可不就是想卖个高价…… “小雪,我真的没有办法……最后我就从他们手里得到这三枚凝气丹,说是先给得好处,等事成以后,还会给我更多的补偿。” 云雪吟此刻心中已是怒不可遏,她长这么大,最恨的就是倚仗权势,而行威逼利诱之事的人。 毕竟她的降世,就是因为类似的悲剧导致的。 “所以你就想赶快和我撇清关系,好让他们不要通过你,找到我这里来?” 纪灵玲许是哭完了气力,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云雪吟依旧是皱着眉头,沉声道:“灵玲,你还是没有跟我讲实话。” “没有了,事情就是这样……” “不对,我感觉他们的要求应该远不止如此……而且,这里到底是惊蛰仙宗外门学院,假如不是事出有因,这些稍有背景的仙二代,应该也不至于把你逼迫到这种程度。 “事到临头你也就都老实说了吧,不用担心连累我的!” 在云雪吟这般笃定的语气下,纪灵玲总算彻底放下心防,把当时遭遇逼迫的前因后果,都如实地告诉了云雪吟。 原来事件的起因,还要说回到这次即将举办的外门大比…… 第430章 十两银和百两金 大概情况也和云雪吟猜测的那样,迫于外门学院如今的惩处压力,很多仙二代都已经不再敢过分的恣意妄为……除非,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理由,让他们铤而走险。 这位威逼纪灵玲的仙二代,就有着这样迫不得已的理由。 眼看外门大比开幕在即,他为了能在外门大比上取得亮眼的表现,最后被诸峰首座收为亲传,就动起了歪心思。 要在外门大比上脱颖而出,最关键的是修为境界。 奈何这位仙二代仅有炼气七层的修为,若是想脱颖而出,凭这点修为肯定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就想着……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短时间修为大涨? 最终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副作用最小的“采补功法”上,他只需要在外门学院挑选几位女弟子进行采补,那么他就希望在最短的时间里,突破至炼气八层,甚至炼气九层…… 但问题是,采补速成之法会对被采补的修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种功法向来是被学院禁止使用的。 考虑到这件事情绝不能闹大,他就特地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平日里,就作风极差的女弟子身上。 事后经过各种的威逼利诱,他很快给做完了两次采补。 被他采补的对象,也在收到了他的大笔补偿后,自行向学院申请下派。 他的修为也来到了炼气八层。 按照计划,他本该做到这里就收手的。 但或许是他觉得仅凭炼气八层的修为还不够稳当,又或是他对这种快速提升修为的方式产生了依赖。 于是,他就开始搜寻第三个目标,而这第三个目标,就是纪灵玲。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就如纪灵玲所说的那样。在强烈的外部压力下,纪灵玲迫不得已就同意了对方要求。 她为了事后不连累云雪吟,就特地在今天来找云雪吟道别。 …… 云雪吟听完事实真相,顿时就意识到,真正让纪灵玲崩溃的,不是她所谓的能值十两银子的初夜,而是她身为仙人的证明,和她那微不足道的,炼气二层的修为。 若是被人采补,她不仅会立即失去修为,根基还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害。 从此她就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修仙界的废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以前她的希望虽是渺小,但始终存在。 若是失去这些,她就会彻底变成以往那种低贱的模样。 有时候,最绝望的不是常驻于黑暗,而是见惯了黑暗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束光,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光芒被黑暗吞噬。 谈到这里,纪灵玲擦干眼泪,再次露出了那种勉强的笑容。“好了,我已经把情况都全部告诉你啦!所以,现在就该……” 这话都没说完,云雪吟却已经冷声打断:“别在讲那种你会连累我的那种话啦!你现在拿个镜子照照,再好好看下自己这哭成猪头的模样…… “我就不信你还有脸说,不要我掺和进来这种话。” 闻言,纪灵玲可谓是又羞又气,“诶,再怎么说!当面说我猪头,这就太过分了吧!” “呵呵……”云雪吟冷笑了几声。 继而,纪灵玲的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小声嘀咕道:“就算你掺和进来,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到头来,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云雪吟叹了口气,说道:“不管结局会怎样,总归是要自己去尝试改变现状的。既然对方不想让这件事,那么我们就偏不能让他如意……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这几天最好是跟我去一起去,绘画堂躲一躲。” 纪灵玲神色迟疑,小声说道:“但是外门执事不也说了,管不了这件事吗?就这么贸然去绘画堂,真的能行?” 云雪吟沉吟了会,说道:“据我所知,学院的外门执事并非是一言堂,而是各有背景。 “先前把我带来外门学院的前辈说,往后若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绘画堂找执事帮忙。 “我虽是不知道前辈的具体来历,但就目前情况,我们暂且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位前辈的来头,比那个仙二代的背景要大得多……” “那要是比不过别人怎么办?” “如果真要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就只好把我俩的初夜打包一起卖了。你卖十两银子,那我……就卖一百两银子吧!” “凭什么你可以卖一百两银子?你知道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嘛!” “重点是在这里?” “反正你不可以比我贵这么多,贵一点可以……” “我说灵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只值十两银子吧?” “唔……我娘是这样说的。” …… 翌日。 外门学院绘画堂。 “……你们的意思说,那个小满峰当代亲传的亲侄,想对你们实施采补之法,助长自己的修为?” 纪灵玲看着眼前这位不怒自威,一看就知道不太好惹的老嬷嬷,有些发怵。 她弱弱地说道:“执事前辈,您不会也管不了这事吧?” 绘画堂执事沉吟了会,才说道:“换作寻常,若是没有惹出大事,老身倒是也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 说到这里,绘画堂执事看向云雪吟,说道:“既然初染叮嘱过,让老身照看你,那么这事老身不仅要管,还要把这件事闹大! “老身也早就看夏季三峰那些人不顺眼了,听说这次收徒大典,夏季三峰的大长老也会来参与,那到时候,就恰好可以用这件事,让这个程家的后辈抬不起头!” 尽管两位少女还不是特别懂惊蛰仙宗的派系纷争,但听绘画堂执事的语气,她们就知道,这件事情大概是要被闹大了。 紧接着,两位满脸懵逼的少女,就在绘画堂执事的带领下,走进了后堂,并在执事嘱咐下,暂时在绘画堂内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直接住到外门大比的开幕。 - 惊蛰仙宗,谷雨峰。 转眼,就已经担任了好几个月谷雨峰首座的姜墨,如今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今日,姜墨却仍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 因为今天,他就得和他的那几位狐朋狗友,前往外门实施某种害人子弟的行为。 第431章 前尘墨染心未宁 “姜墨,你怎么还躺在那里?赶紧收拾一下出门了啊,你今天不是要去外门收徒吗?” 自家你娘子突如其来的呼喊,强行打断了姜墨的出神。 许是姜墨昨晚有心事,导致孟初染说话语气都很是生硬,肉眼可见地对姜墨很是不满。 当然,这也使得某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姜墨生无可恋地,起身离开了床铺。 又习惯性地给自家床铺换了件床单后,麻溜地施放了几遍清洁祛味的法术。 自从某人已经熟练掌握某种顶级水系术法后,这些事后行为都已然成为必要。 孟初染看着自家夫君还是这般状态,她心情也越发的不畅快,遂指责道:“不就是让你去收个徒嘛!你有必要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哎,娘子,你不懂……” 姜墨仍旧是愁眉苦脸,叹息道,“让我感到难受的,不是收徒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让我想到,我们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到了要被人喊老登的年纪了…… “现在想想,当初在外门和杜老打马虎眼,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没想到这眼睛一闭一睁,哎……” 孟初染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以前三百多年都走过来了,现在才不过四五十年,你倒是搁这里,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话是这么说……”姜墨感慨道,“但现在对前世那些记忆,我是真没多少印象了。 “就像我和陆见铭说的那样,所谓的前世记忆,和我们以前在轮回镜里,体验的转世轮回,其实没有太多区别…… “娘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重生,只是我们的脑子里,凭空多了一段前世记忆?” 这个问题,其实在姜墨意识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就有想过。只不过,年少的他单纯只是认为“那只是一个梦”。 谈及这个问题,孟初染的心情也变得越发烦躁。 夫妻俩心有灵犀,姜墨当然知道孟初染并不喜欢提及这个话题。 前世的结局虽是遗憾的,但若是没有前世的情感积累,又哪里能够换来他们今生的相守相伴。 否定重生,不就是等于否定他们的过去吗? 姜墨自是不愿维持这种低气压,继而改口道:“娘子也别多想,重生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论过去,还是未来的我们,想必都会珍惜当下的每时每刻。” “哼~” 孟初染别过脸,语气不悦地说道,“你的这些说教,还是留给你未来的徒弟吧!我是听不得一点!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的穿好衣服,出门了啊!你现在是谷雨峰首座,去到外门要有保持应有的气度知不知道?” “好、好好,我晓得嘞!” 就在姜墨挑选好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时,孟初染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哦,还有,记得等会去把《三色墨染》挂起来,就挂在《墨染天空》旁边的空位。要挂好,挂整齐,如果让我发现挂偏了……你知道后果!” 姜墨看着这宛若火药桶般的自家娘子,便不禁唉声叹气。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床上无和鸣,床下无宁日。 …… 《三色墨染》是孟初染完成的第一幅观想画真迹,这幅画印证了孟初染与姜墨领悟爱之真谛后重归于好的心路历程。 比起往后创作的三幅画,《三色墨染》在孟初染心中的份量,无疑是最重的。 前些时日,姜墨以“担任谷雨峰首座”为由,把《三色墨染》给要了回来,以此满足了孟初染的心愿。 姜墨看着面前的四幅画,忽地就有些开始理解,为何刚才他在否定重生时,自家娘子会变得那样不高兴。 因为眼下这些印记,都是超越了或是理性、或是真相的珍贵之物。 容不得半点玷污。 姜墨也忽然明白,自家娘子为何从来不会主动提及重生的真相,她只是打心底认为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像不论几世轮回,姜墨都会顺从心中的祈愿,找到她所在的地方;孟初染也会不论境遇、不管风雨地,在重逢后与他相伴。 念及至此,姜墨内心忽然平静下来,仅剩对往事的感慨。 继而,他就借助着同心传送瞬移到了孟初染的身旁,然后一把将她抱住,再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并留下一句“娘子,我出门了”以后,便不见了身影。 徒留孟初染愣愣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因为某人的粗鲁举动,而画歪的眼影。 ……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 外门大比的如期举办,使得学院广场比之往常都要来的热闹。不过比起往届的热闹,本届的外门大比除了热闹,还格外地,会让人感到紧张和肃杀…… 甚至就连吃瓜群众手里的瓜,都不怎么甜了。 自从诸峰首座要莅临外门观看外门大比的消息宣布以来,外门学院就发生了许多令人遗憾的事件。这些事件,也都是由少部分急功近利的外门弟子造成的。 这些外门弟子,为了给自己搏一个前程,不惜违反学院禁令,做出了很多侵害同门的行为。 小到抢占同门的修行资源,大到使用采补法门侵害同门……各式各样。 时任惊蛰仙宗外门学院院长的张寂,对此表示了强烈谴责,他不止是在谴责犯事的外门弟子,更是在谴责一拍脑袋,就提出要来外门收徒的某蜀山掌门。 年轻人就是没见识! 难道这姓陆的小子,就半点意识不到,他说出来的话会对多少人的人生造成影响吗? 你真要采用这种方式收徒,也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吧? 我看果真就和旁人说的那样,蜀山迟早要毁在这些人的手里!还自称是什么“浮生三客”,我看是叫“浮生三害”还差不多! 此时,亲临外门大比现场的院长张寂,正满心愤恨地看着,半空中那五道伟岸的年轻身影,心不甘情不愿地宣读了本届外门大比的规则。 而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陆见铭,正在和他的师弟姜墨,互相吹嘘着彼此以往在外门留下的传说。 第432章 浮生三害互吹嘘 “师弟,你比我小几届,你可能不知道……” 此时,陆见铭就完全是一副喝了好几两马尿的模样,正侃侃而谈,“想当初,我在外门学院的时候,同届都有哪些人,是肯定都是知道的。 “像是什么柳星原、司徵羽,还有坐你旁边的程寄舟……啊,对,还有刘望舒! “话说,刘师弟,你应该也是和我同届的吧?” 坐在旁边的某明月真人,看都看没陆见铭,就保持着他霜降峰首座应有的风度。 他语气平淡地回复道:“比师兄晚一届,我也因此,一直遗憾没能与师兄同台竞技。” 陆见铭则压根没有把刘廉的回复当回事,而是继续和姜墨吹嘘道:“这几位是个什么水平,相信师弟也都清楚。 “但是,就是在这种天骄角逐的环境里,师兄我当时也顺利在外门大比上,做到十连胜场,甚至当时的我,还只是炼气七层! “这外门大比的擂台,师弟你是知道的啊!连胜场次越到后面,就越是难打,从连胜第七场开始,挑战者击败擂主,就能继承擂主一半的连胜场次! “想当初,我连胜到第七场的时候,就迎来第一位炼气八层的挑战者。 “面对这位挑战者…… “我原想整场比试一招决胜负,是不是很大胆?整场比试,一招决胜负!就这场比试,就完全是这场比试,一招决胜负!” 姜墨预感陆见铭接下来可能会讲些“所有人都很兴奋”的废话,就及时打断了他。 他追问道:“那比试的结果是怎样的?” 陆见铭顿感索然无味,回答道:“结果就是被某人横插一脚,导致我在第十场比试上,没能一招决胜负,而是被对方拖延数十个回合……” 姜墨立马当起了捧哏,“能在师兄手底下撑数十个回合,想必这位挑战者,也颇有来头吧?不知……” “是我。” 没等陆见铭回话,另一人的声音就在姜墨的背后响起。 而说话的这人,就是程寄舟。 继而,就听他自顾自地说起了过去的事情,“说实在,这当时也是我年轻气盛,看不惯某人在擂台上大放厥词,完全不把同辈师兄弟放在眼里。 “所以,我就没有给某人这个机会,让某人在外门众学子面前失了信。 “后来我听说,当时前任惊蛰峰首座也在场,都准备当众宣布收某人为惊蛰峰亲传了。 “只是结果嘛,却一度让前任惊蛰峰首座很是难堪,他只得在私下里,把某人收为亲传。 “这有时候啊,心比天高可不见到是什么好事,呵呵……” 程寄舟就差指名道姓的阴阳怪气,使得陆见铭满脸铁青,他一时间也实在想不到该以什么样的角度来反驳。 毕竟那时候的他,也的确表现得有些瞧不起人。 他之所以会在越阶斗法中提出“一招诀胜负”,是因为他自信地认为,当时真正配做他对手的同辈,都是其他擂台的擂主。 他们也都在尽力拿下十连决胜,想给自己的外门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 包括程寄舟也同样如此。 结果让陆见铭没想到的是,这平时就和他不怎么对付的程寄舟,竟然会选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向他发起挑战。 最终,程寄舟的挑战也使得陆见铭的“外门毕业礼”,没有像他预料的那般圆满。 …… “就是可惜,让某人失信是你程寄舟,这要换个人,也不至于让你就这件事,被同辈师兄弟,笑话至今…… “用自己一辈子的名声,换对方一个可有可无的污点,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赢麻了,还是输麻了。师弟,你觉得呢?” 这突然向姜墨投来问话的,是坐在陆见铭位置不远的司徵羽。 姜墨看着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的程寄舟,也是装模做样的说道:“这么说也确实,陆师兄当时已经是连胜到了第十场,相信这个时候状态已经很差了。 “但他在面对第十位拥有与之相同实力的挑战者时,却仅用了数十个回合,就将挑战者击败。我想,与其着眼于的陆师兄失信,不如说这位失败的挑战者…… “或许更让人觉得同情吧。” “好像没错……这真是令人可悲又可叹,他居然会和陆师兄生在同一个时代。 “哎,既生舟,何生铭啊……” 这些听起来悲天悯人的话,气得程寄舟胸口剧烈起伏,差点都要当场急眼。好在靠着多年养成的矜持,他压制住了心中怒意,这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他现在就想狠狠地抽自己两个耳光,没事掺和浮生三害的吹嘘干什么! 奈何身旁这俩的吹嘘仍在继续。 这越说越离谱的吹嘘,听得他直犯恶心,特别是这个叫作姜墨的,竟然比陆见铭还要大言不惭,说什么他在炼气二层的时候,就越阶战胜过炼气四层的对手。 靠的还是那什么,号称炼气期不可能学得会的“惊蛰一瞬”?竟然还说什么,这别人不可能学会的术法,他看一眼就学会了? 越说越夸张,越吹越离谱…… 仅凭炼气四层的修为,就在外门大比轻松拿下五连胜?还是你主动放弃,不然绝对有机会拿下十连胜? 我可去你妈的吧! 就凭你这么个靠吃妻子软饭的家伙,还搁这牛皮吹上天了不成!? …… 就在程寄舟满心愤恨无处发泄的时候,外门大比的某个擂台上,忽地响起了阵阵雷鸣。 就见那擂台上,有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外门弟子,其双眸雷光迸射,周身似有道蕴流转。紧接着,便有某种会让每个蜀山修士都血脉喷张的吟唱箴言,瞬间响彻全场。 “惊蛰一瞬,霍闪霆霓!” 雷鸣响彻,全场肃穆。 程寄舟本人也是当场愣在座椅上。 他着实没想到,刚还笃定不可能有人学会的术法,现在就在他的面前被人使用出来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擂台上的外门弟子,遂当即传音给外门院长张寂:“张师叔,此子究竟是何等资质悟性,如何才能将这道术法学得会?” 院长张寂笑呵呵地来到诸位年轻峰主面前。 他神情满是得意地说道:“诚然,此子能学会惊蛰一瞬,少不了他尚佳的根骨和悟性,但他能顺利走到这步,也多亏了有前人替他指明了方向。” 说到最后,院长张寂将略带感激的眼神,投向了姜墨。 第433章 还是年轻人会玩 院长张寂的眼神,在座诸位都看在眼里,有人知晓内幕,有人却是还是糊里糊涂。 程寄舟显然就是那个消息闭塞的人。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相比于几十年前,已经发生很多的变化。或许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外门学院的变化,都是当代院长张寂凭借一己之力推动的。 像是学分制度的优化,各种设施的建立…… 如今时间悄然飞逝,外门学院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故而,在很多刚踏入外门学院的学生眼里,学院似乎从来就是他们现在看见的这副模样。 院长张寂,就是他们眼中唯一值得尊重的长辈。 唯有少数人还记得,在张寂上任的前夕,外门学院的改革就已经开始。如今外门学院的“修炼圣地三色花谷”,其正式落成的时间,也要远在张寂上任之前。 尽管上任院长杜承平的名字,现在只存在于无人愿意翻动的学院发展相关文献里,但身为既得利益者的现任院长张寂,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些抛之脑后。 故而…… 哪怕姜墨是张寂所厌烦的“浮生三害成员”,他也会给予这位年纪轻轻的谷雨峰峰主,应有的看重。 就像姜墨着作的《术法理论:五行相生》,给后来无数的修行小白,指明了一条相对系统化的,术法实践的理论。 姜墨当初与前任杜承平的那次谈话,也给张寂明晰了外门学院改革的目标。 …… 就在程寄舟不明所以的表情下,院长张寂向众人道明了,为何“惊蛰一瞬”这道炼气期修士不可能学得会术法的主要原因。 “实不相瞒,外门学子的斗法之所以能像现在这般百花齐放,都要仰仗于姜首座其年轻时所着作的教材《术法理论:五行相生》。 “这部教材核心作用,在于简化了术法的掌握难度与施放门槛,能让许多天赋普通、灵根属性不符的修士,轻松学会各种术法。 “甚至就连‘惊蛰一瞬’这种,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学会的术法,也成为了可能。” 听完院长张寂,除了陆见铭和刘廉以外,剩下的司徵羽和程寄舟都面露不同程度惊讶,看向了姜墨。 特别是程寄舟,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脸是火辣辣的疼。 他刚才还在腹诽姜墨什么来着? 司徵羽则只是因为他对此事毫不知情而已,以往的他是真的不关心这些事,现在的他是没时间去观察这些事。 毕竟贵为惊蛰仙宗诸峰首座的他,哪可能去关注外门学院某本教材的作者署名。 陆见铭和刘廉这两位知情者,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前者身为掌门,心系惊蛰仙宗方方面面;后者则算是间接地见证了这本教材的现世,毕竟当初东方雅雅的事情,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话说,这本教材那时候不是被定位成选修课了吗?怎么现在看着好像是,外门所有学生都学过似的?” 很明显,就连教材的着作者本人,都似乎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情况…… 张寂轻抚白须,笑呵呵地回答道,“当时考虑到这本教材的学习难度,就把这门术法课定位成了选修。后来……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学院里流传起了‘学会《术法理论:五行相生》这门课程,就能做到越阶取胜’的说法,然后也就有越来越来多的外门学生,开始报名研习这门选修课。 “我注意到学生们的热情,就干脆把这门课程,改成了必修。 “现在,基本每位外门弟子,都能将这门课掌握到入门阶段……也正因如此,这外门大比,也就一年比一年精彩。” 闻言,姜墨不禁暗暗叹息,他是在为这些学业迎来再度增负的新入门弟子,感到同情。 都学会,也就意味着谁都没学会…… 伴随着信息差被消除,那些本来打算靠学会这门课程,从而在斗法中人前显圣的外门弟子,其美好的幻想也随着破产。 虽然这会在一定程度上,打击外门弟子研习这门课程的积极性,但也好在可以在多数人的支持下,让整体变得更加的优秀。 院长张寂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外门弟子头上的汗水,也是真的。 …… 此时,擂台上的雷云已然消散。 擂台上两位外门弟子,也在执事保护下,安然地离开擂台。 如今,伴随着惊蛰一瞬的出现次数越来越多,外门大比上就多了个潜在规则——在某场比试中,但凡只要有人施展出惊蛰一瞬,这场比试就会被立即判平手。 筑基以下没人能承受得住惊蛰一瞬,也通常都无法承受术法的反噬。 学院方面为及时止损,一般都会在惊雷落下的瞬间,把擂台上的双方直接抬走。 同样的,外门弟子很多弟子也开始利用这个潜在规则,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即将达成目标连胜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会使用惊蛰一瞬的二愣子,给赶下台。 就这好比,会使用惊蛰一瞬的外门弟子,就是个符合大比规则的“炸药”。 若是能利用的好,也说不定能替自己在达成连胜道路上,扫除障碍的工具。 直至现在,这条潜在规则已经被玩出了花,会使用惊蛰一瞬的外门弟子,也都被外门众多修士,戏称为了“炸弹人”。 这个称谓并非蔑称,反而是种殊荣。 因为只要成为炸弹人,他们就可以在每届外门大比上,大肆敛财。像是什么敲诈勒索,高调索贿之类的…… 反正主旨就是,你碧阳的要是不给钱,老子指定上台跟你爆辣! 像是刚才登台表演惊蛰一瞬的,据院长张寂所说,就是受另一位“毕业生”买通,故意上台阻止刚才那位擂主取得十连胜的。 姜墨听后,都不禁赞叹道,“难怪我说为什么刚才那个弟子,起手就是控制术法,然后直接就开惊蛰一瞬了,原来这他娘的是职业炸弹人! “还是年轻人会玩!” 这时,院长张寂却是脸色奇怪地瞥了眼姜墨,说:“这真要说起,这种斗法模式,不还是你小子开创的?” 姜墨疑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没关系?”张寂的老脸上满是戏谑,“那‘侮辱孟初染,我鲨你马’这句话,是谁说的啊?” 第434章 有谁能主持公道 此时的姜墨无疑是汗流浃背,脚趾扣地。 他瞪着眼前这个表面严谨老实,实则满肚子坏水的糟老头,双眼都几乎要喷出火来。 “呵,还真是粗鄙……” 其实就哪怕是程寄舟的当面羞辱,姜墨感觉倒还是没什么,真正他感到难崩的,还要是身边这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那种先从意外,再到戏谑,最后完全变成耻笑的嘴脸,着实是……很欠揍。 最先发话的,当然是最欠揍的陆见铭。 他调侃道:“师弟啊,单就这句话,我就得跟你道个歉! “平常我都以为你是什么怕老婆的软蛋,没想到师弟竟然能说出此等颇具男子气概的话,师兄佩服!佩服啊! “这以后,我真得牢记这句话,以后逢人便说!多威风,是不是?” “侮辱孟初染,我鲨你马!哈哈哈……”某仙乐大师,甚至已经唱了起来。 许是某明月真人也早就受够了,姜墨见他便喊“望舒”的调侃。 这会,他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这往后哪天愤怒到极致,或许我也可以喊一句,我鲨你马之类的。” 姜墨生无可恋:“这一点都不好笑啊。” 始终无法融入氛围的程寄舟,似是已经无法忍受,某些人这种在严肃场合这般插科打诨的行为,故而当即泼了一盆凉水。 “诸位是来此,到底是观看大比收徒的?还是来这里逗笑卖唱的?” 虽说姜墨几人压根就没把程寄舟当回事,但他的这番话多少还是起到了些效果。这之后,诸位年轻的内门峰首座,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门大比上。 外门大比也刚好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到了最为精彩的环节。 有望在这届外门大比后顺利结业,晋升内门的外门弟子,都开始冲击十连胜场,准备给他们的外门生涯画上圆满句号。 碍于这场比试,关乎着能否被内门峰首座收为亲传,这就导致赛程越是往后,氛围就越是紧张,擂台上的比试,也越发的凄惨、血腥。 甚至就连高居其上的几位年轻首座们,都能够感受到,整个会场的窒息感。 看着擂台上,那一位位浑身浴血,却仍旧不肯认输外门弟子,陆见铭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态,逐渐地被阴霾爬满。 鲜血碎肉,断臂残肢…… 这些画面就宛如大山般,压在陆见铭的心脏与咽喉。 他忽地意识到,这恰如同门相残的场景,仅仅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所导致。这些年纪轻轻的蜀山弟子,原本可以无需历经这般残酷的厮杀,就可以圆满结业…… 或许他可以辩解说是,这是提前让他们修仙界的残酷……但不管怎么说,仙门都应是崇尚平和的传承之地。 这种宛如养蛊般的竞争内耗,倒更像是魔道邪修的手段。 他显然是做错了。 院长张寂立即注意到了陆见铭神情中的落寞与愧疚。 继而,他摆出长者的模样,沉声说道:“如若只是这些,那也只是表面。你只看这里,又怎知,在这场外门大比的背后,有多少牺牲者被埋没呢?” 当下的场面与长者的话语,也都被在座的几位年轻首座看见和听见。 姜墨、司徵羽和刘廉,以及程寄舟,此刻都表露了一定程度的羞愧。收徒的决定,虽然并非他们拍板,但他们也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哪怕是姜墨最初的拒绝,也都只是出于自己不愿收徒而已。 可以说,他们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决定究竟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又究竟会让多少坠入无间地狱…… 张寂苍老沙哑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伤感与悲悯。 他继续说道:“从外门大比提前举办的消息传开,到现在大比如期举行…… “这期间,外门学院已经有超过三十位弟子申请下派,有四位弟子失踪,和一位弟子明确死亡,各大执事近期收到的弟子求助,更是数不胜数…… “外门弟子为何申请下派? “四位失踪的弟子又能否被找得回来? “这最为不幸的弟子,其死亡真相是否有必要展开调查? “执事们又会如何处置弟子的求助? “这些问题,是身为院长的我需要细细斟酌的,但同时我希望,你们能够将此引以为戒。或许你们是蜀山的未来,集万千荣光于一身,但蜀山终归不只是你们几个人的蜀山。” 张寂按辈分来算,是陆见铭等人的师叔伯。 尽管他的这番说教很重、很严厉,但哪怕是陆见铭,也都没有多说一句反驳。 或许会问,为何先前不阻止,等事情发生了再说? 这个问题,或许就是陆见铭及其在座的几位诸峰峰主,最需要清晰认识到的错误。久居高位的他们,已然看不清底层的诉求,唯独只剩下满腔的自傲。 许是见陆见铭一言不发,姜墨便向张寂问道:“既有弟子求助,执事们那便按照院规办事即可,为何这听起来,却是件很难办的事情? “这如今的外门学院,据说不是已经在相对的一视同仁了吗?” “哎,这不论在哪,终归都没法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啊……” 院长张寂感慨道,“眼下这些试图取得外门大比优胜的弟子里,基本都在这段时间,在背地里,偷偷使用过各种被禁止的法门,提升自身的修为境界。 “难道我能因此把他们全都逐出学院吗? “比方说,他们用得最多的采补之法,通常在实施采补前,他们都已经取得了被采补者的同意,事后又并未危害其生命,甚至是被采补者主动申请的下派。 “就这种情况,外门执事也没法给予他们过重的处罚。 “甚至在部分执事眼里,某些品行不端的被采补者,平时给学院造成声誉影响还更大,早就该被赶出学院了! “不否认的确存在这种品行不端的外门弟子,但真要论起来,谁又能知道,这些自愿被采补的外门弟子,不是被迫自愿的呢? “现在,又有谁能给他们主持公道?” 第435章 也唯有上下齐心 在面对某项重大抉择时,人们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寻找最快通过阻碍的捷径。况且,旁人选择的捷径,也通常会起到示范的效果。 最终,就会导致所有人都会去这么做。 所以在很多时候,往往都不能只看做错了什么,而是要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况,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法不责众的,但当法度与规则无法顺利落实的时候,那么人们自然就会追根溯源,把错误归结于某位领袖。 这就是院长张寂,现在不喜陆见铭这位年轻掌门的根本原因。 真要说陆见铭犯下了何种天大的过错,倒是不至于。毕竟他的核心诉求,就只是在遵循峰主传承的传统而已,造成眼下这种种遗憾,仅仅只是人性中的急功近利。 不过,将人性作为某项重大行动的考量标准,亦是成为一位合格领袖的必要素质。 此时,陆见铭会默不作声的接受张寂的说教与批评,也正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格。他现在还回想着,其师尊在生前经常对他说的那句话。 “徒儿,你有时的想法还是太嫩了点。” 是啊,很多事情往往都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像陆见铭如今哪怕拥有了绝对强势的修为,但他依旧没法在惊蛰仙宗做到一言堂。 尽管现在惊蛰仙宗的内部派系,比起前任掌门在位时已经要清朗许多,但这只是因为各大门阀世家,为了抗衡逐渐做大的清流派,而不得不团结了起来。 换作前任掌门在位的时候,执掌诸峰的门阀世家,哪会像现在这样沆瀣一气,都是互有争端与合作的。 就好比,以前在白露峰占据绝对话语权的东方世家;现在仍旧在把持着小寒峰的严家…… 伴随着以陆见铭为首的凌霄榜天骄们,从老一辈手里接过蜀山的重担,整体都在衰落的门阀世家,也都不得不放下过往嫌隙,联手抗衡清流派。 这种抗衡是派系斗争的必然。 绝对的修为力量让陆见铭从中取得了派系斗争的主导权,但若是他就想借此扫清派系斗争,那这就是根本没法做到的。 如若使用过激手段,结果就只会导致惊蛰仙宗的分裂。 要想消弭派系斗争的影响,唯有在往后不断壮大其自身的影响力,从而才能最大限度地让原有的门阀消解,从而重新建立起以新任掌门为中心的新门阀。 而这次的首座收徒计划,实际上也很难说,陆见铭没有想要通过此次行动,提升自身影响力的考量。 但很明显,这次计划不但没能让他的声望提升,反而还让他在以张寂为首的老辈蜀山修士心目中,被打上了“不成熟”的标签。 程寄舟作为被各大世家门阀,推出来的代表,他倒是很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这不仅门阀派想要看见的结果,他自己也乐于看见陆见铭吃瘪。 望着陆见铭满脸铁青的模样。 他就感觉先前被各种孤立、各种打脸的不爽,都已然抛之脑后。 若非是念在现在场合,不太适合落井下石。 他也早就把那些肚子里准备好的垃圾话,用来奚落某人了。 …… “师叔这些教训说得都挺对,不过嘛……” 就在场间气氛相对比较压抑的时候,姜墨却又笑眯眯地站了出来,说道:“不过这有一点,我倒是觉得,师叔也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好就是了。” 闻言,院长张寂脸色一沉,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试图为此事辩解的姜墨。 张寂会愿意当着陆见铭等人的面,讲刚才那些近乎于指责的话,也当然是考虑了后果的。甚至都已经做足准备,要与恶名在外的“浮生三害”进行一场激烈言语交锋。 他原以为向来桀骜不驯、目无尊长的陆见铭,会不服他的说教跳出来辩驳,没想到陆见铭本人一言不发,倒是他比较欢喜的姜墨,站出来试图反驳他。 张寂皱着眉头,故作气愤地反问道:“你且说说,这事和老夫有什么关系!” “虽说这有时,确实是法不责众,但……”姜墨笑眯眯地说道,“通常在处理类似问题的时候,我们通常都会用到一个词,叫作杀鸡儆猴。 “既然师叔已经意识到这起事件的潜在危害性,那么是不是早就该做好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准备了呢? “如若外门学院能尽早从中挑出典型,给予相应处罚以示警告,那么是不是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遏止外门弟子这种急功近利的心理? “仙门向来看重传承,在收授亲传这件事上,身为掌门的陆师兄和我们这些尚且不太成熟的年轻峰主们,的确是有考虑得不太周到的地方。 “但师叔身为长辈,身为外门学院的院长,在正确管理和教导外门弟子这件上,是否也存在不足之处呢?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因外门学院的管理不当,可能会导致这次收授的亲传,都会是些心性不正的弟子呢? “当然,晚辈这并非是在指责师叔管理不当,而是想说,所谓领袖者,他们目之所及的都只会是些宏观层面的东西,往往就会忽略掉各种细节。 “而想要处理好这些细节,也就需要各个层面的执行者耗费心神。也唯有上下齐心,才能让整个蜀山,越来越好。 “这世上的大多数往来交际,不也正是在相互拖累、相互搀扶下,使彼此走得更远吗?” 在姜墨叙述过程中,院长张寂有多次都想发言打断,但越听到后来,他也总算放下先入为主的观念,认真地思考起姜墨的说辞。 事实似乎也就像姜墨说得那样,他的确没有在意识到潜在风险的时候,及时地思考对策避免这种危害的发生,而是一味心怀怨气,坐等事情的发生。 以待今日,跑到这里来给几位年轻人一通说教。 没成想到他还是低估了浮生三客的尖牙利齿,现在反倒是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嗯……这场外门大比别继续办了,停一停吧。” 第436章 惩处与明正典刑 陆见铭的突然发言,使得在座几人,都把目光再度放在了他的身上。 “不办了?那你们也不打算收徒啦?”张寂对陆见铭突然决定,表示非常不满,他急切地说道,“你这一会说收徒,一会又说不收徒的,反复无常! “你知道这些外门弟子都怎么看待你吗? “我说见铭啊,掌门不能像你这么做的,你师父以前可就从来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陆见铭面色如常,回答说:“此行既是来外门收徒,那中途就不会另行反悔。我只是不想看见这场外门大比继续下去,徒增弟子的伤亡。 “况且,收授亲传也不一定非要通过外门大比进行筛选。” 闻言,张寂更是满脸疑惑:“那你想怎样收徒?” “收徒一事,可以稍后再谈,现在……” 陆见铭看了看姜墨,接着说道,“就像方才姜师弟说的那样。 “劳烦师叔去从找出某个违反院规的典型,并予以其严厉处罚,其余有做出任何违反学院禁令者,也都酌情予以其警告。 “最后再以此事为由,宣布外门大比中止。” 张寂听着陆见铭颇具领袖风范的指示,心里也一阵犯难。 他现在该去哪里抓典型,又该给予违反学院禁令的弟子什么样警告? 就像刚才姜墨说的那样,这些问题是他应该费心思去考虑的问题。不论宗门,还是各大坊市和商会,唯有正确的方针被正确的执行,才能让整个整体正向运转。 张寂虽是接受了陆见铭的提议,但他仍有些担心:“见铭啊,我还是想问问,你打算怎样收徒啊?” “这之后,我们师兄弟几个会稍作商议的。” …… 张寂回到了总执事堂口,很快把全部执事召集了起来,讨论外门大比的相关事宜。 这主要讨论的还是“抓典型”的问题。 所谓抓典型,肯定要从中找到最过分那个,但如今事已至此,想要通过外门执事的口述去对比谁的行为最适合被当作典型,明显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张寂现在最担心的,是十几个外门执事凑在一起,都没法凑够抓典型的证据。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这些个外门弟子虽是违反学院禁令,但他们也不会头铁地,明目张胆地违反原则性的问题。 什么叫原则性的问题? 就是不危害宗门,不陷害同门,不与邪修同流合污…… 但就算采补法门,那也算不得是邪修手段。毕竟这种法门,在各大世家宗门都或多或少存在,顶多也只算是属于灰色地带。 采补法门虽说在外门学院是被禁止使用的,但并不属于原则问题,而且只要取得被采补者的同意,那么就算被学院发现,也只会是小惩小戒…… 这些都不足以成为“被抓典型”的理由。 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单凭眼下外门执事的口述,估计很难做到实锤。但既是要明正典刑,这些又都是不可或缺的。 此时,张寂的心里属实是挺七上八下的。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竟是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就在他把外门执事召集起来讨论解决方案的时候,绘画堂的执事却站了出来,说她这几天都在想着,怎么给前些天找她求助的两位外门弟子,讨个公道…… 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某外门弟子仗着小满峰亲传是他的叔叔,在学院作威作福。 他为了能在这次外门大比上取得亮眼的成绩,试图通过采补之法快速提升自身修为,从而强迫同门师妹做他的鼎炉。 若非绘画堂执事及时将她们保护了起来,恐怕现今已然惨遭毒手。 …… 张寂得知此事后,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尽管他知道这种胁迫有很大可能,是普遍存在的,但碍于各种原因,学院方面也很难从中找到相应证据,故而难以从中找出谁适合被当作典型。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既然有两位潜在的人证被绘画堂执事保护了起来,那这件事就要好办得多。 “这个犯事外门弟子叫什么名字?”张寂问。 “程如故。” 张寂的眉头紧皱:“姓程?又是小满峰亲传的侄子,难不成他是……” 绘画堂执事都是东方世家的人,所以也无需太过忌惮程家。她直言道:“要说这个程如故,他最大的背景反倒不是他在小满峰担任亲传的叔叔。 “而是眼下蜀山最具权势的那个人,据说程如故的生母,就是蜀山大长老程寄舟的堂妹,所以……” 没等对方把话讲完,张寂就已然挥手将之打断。 他沉声道:“现在不管程如故是什么身份,既然他犯了事,又证据确凿,那么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就算那姓程的小子出面阻拦也都没用!” 这话听着虽是斩钉截铁,但张寂现在也是迫不得已的。 在派系争斗的节骨眼上,他张寂突然把程家的子侄给抓了明正典刑,这会让以程家为代表的门阀派怎么想? 何况,这还是来自陆见铭的指示。 怕是经此一事,他在门阀派的眼中,就是纯纯地站队陆见铭。倒不是担心门阀派会报复他,只是他真的不愿掺和派系斗争。 …… 很快,院长张寂便在外门学院宣布,外门大比因有大量弟子实施违规行为而中止,所有违反学院禁令的外门,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恰巧在擂台上完成第六场连胜的程如故,则满脸煞白地听完,那突如其来的噩耗。 “外门弟子程如故因破境心切,逼迫同门师妹成为他的采补鼎炉。若非遭受其逼迫的弟子及时寻求到了执事的帮助,恐怕就将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程如故如此仗势欺人、残害同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仙门弟子应当遵从的道义。自此永久取消程如故晋升内门的资格!” 在听到这则宣布的同时,不止是程如故的本人感到如坠冰窖,高坐天幕之上的程寄舟,他此刻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 毕竟从各种方面来讲,他都算是程如故的长辈…… 第437章 家教还真是严苛 程寄舟虽说对他的这位堂妹、也就是这个程如故的生母,没有太多的印象,并且对程如故这种有失风度的行为也颇为鄙夷…… 但这孩子毕竟还是姓程的,如此贸然地就被张寂给当众抓了给当作犯事的典型,也属实是让他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何况,这事还是陆见铭让张寂去办的…… 难道说,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这几个给设的局,存心要让他程家声名狼藉? …… 而程如故本人对此也是倍感冤屈的。 凭什么大伙都是这么干的,就他被拎了出来架在火上烤? 凭什么只有他的处罚是最重的? 永久取消晋升内门的资格……这句话说起来不轻不重,但这处罚落在他的头上,那就堪称是灭顶之灾,意味着他这辈子也就完蛋了。 程家念在他的修行资质不错,就把他送到了外门学院深造,也正如此他很多时候都可以有恃无恐,在外门学院享受到旁人没有的“特权”。 奈何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进入内门,顺利接替他叔伯们的地位,使得家族能够依附于惊蛰仙宗,甚至是爬到惊蛰仙宗更为高层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如此看重这次的外门大比。 现如今,他被永久取消了晋升内门的资格,也就意味着以上那些家族对他的期许,都已然无法实现,往后他也将失去家族的看重和栽培。 他并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按道理说,他先前做事也算干净,就算是他为了能让自身快速提升修为,的的确确地采用了采补之法,但那些被她选作鼎炉的师妹,无一不是在学院里声名狼藉的。 在这期间,他也没少受到这些师妹的“敲诈勒索”,为此付出了数倍于旁人的成本。 但不论如何,程如故都自认为没有“亏待”她们。 顶多也就偶尔整点“口头威胁”,就算威胁不成,他也没有真去找到她们麻烦。 就比如,他就先前遇到过一个炼气二层的师妹,原本对方都说好同意交易,谁料这师妹后面拿了订金,竟然就直接跑没影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说非得把这个“跑单的师妹”,找出来强行采补。 程如故是名门出身,也自诩是懂几分规矩的。 若不是为了提升修为,他何至于在学院里干这种事情。 他想要,那还不是大把女人倒贴? 程如故形单影只地站在擂台上,就如他的内心想法般,控诉着他的冤屈。 “……院长,还有诸位执事在上,纵然如故确实是违反了学院禁令,但如故自认为并未逼迫同门师妹,做她们不愿做的事情…… “况且,如故绝非愚蠢之辈,会做出此等因小失大的事情!” 张寂到底还是较为开明的院长,再加上对方的长辈也在头顶看着,为此他也耐心地给予了程如故控诉冤屈的机会。 继而,张寂为了使得众人信服,便让绘画堂执事把“两位人证”给带了上来。 但当程如故看见两位人证的其中一人,就是他苦寻多日都没找到的“跑单师妹”时,他顿时气得攥紧了拳头。 “好你个纪灵玲!拿到老子的东西,却中途反悔找不见人,老子没找你麻烦,好家伙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你就说,老子何时强迫过你!?” 就在程如故急得要冲上去理论时候,姜墨也注意到了和纪灵玲站在一块的云雪吟。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居然还会跟这小姑娘有关系。 继而,姜墨便笑眯眯地走到程寄舟,手很是自然地在程寄舟的肩头拍了拍。 他故作客气地说道:“我说程师兄,就现在这个被指控的小子,是你程家的人吧?” 程寄舟对姜墨的揭短行为显然是相当不喜的,为此他只是冷不丁地点了点头。 见此,姜墨则继续说道:“程师兄,实不相瞒就台上那个默不作声的姑娘,是我一位故友的遗女,前些时日,我念在她天赋卓绝,就把她送进了外门学院。 “呵呵,却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也会跟此事有关。” 闻言,程寄舟的眉头皱得愈深。 他首先想到的是,若是此女真的受到程家后辈的强迫威逼,那么这件事就算他亲自出面,恐怕也难以善了。 程寄舟拍开姜墨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冷漠反问:“姜师弟的意思,莫非是觉得我会袒护这个犯了错的程家子弟?” 姜墨笑了笑,叹道:“我相信师兄当然不会为了这么个犯了错的后辈大动干戈,只是让我感到担心的是,其他的程家后辈,也会不会像程如故一样的有些特殊癖好……” 程寄舟顿时面如寒霜,喝问道:“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兄莫急……”姜墨笑眯眯地回答道,“其实,我只是想让师兄知道,我这个故友的遗女,今年应该只有十三岁而已。 “师兄再不妨看看,这个名叫纪灵玲的女孩,如今又芳龄几何呢? “你家的这个后辈,想让这个年纪的女孩做他的鼎炉……师兄觉得,现在去讨论他有没有实施强迫和威胁,又能有多少意义呢?” 姜墨这满是戏谑与嘲讽的反问,听得程寄舟心中是怒火中烧,但他又不得不忍耐,毕竟这种事确实是没什么道理的,属于是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好你个程如故! 我说为何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你不放在背地里搞,非得在外门学院折腾! 原来是担心,家族帮你选的鼎炉年纪太大! “有辱门风的孽障!居然还敢在此狡辩,不服管教,该罚!” 此刻的程寄舟已然是怒不可遏。 属于他那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顷刻间就朝着还站在擂台上的程如故碾去。 满脸惊骇的程如故都尚且来不及确认,这道威压是不是来自他的那位舅舅,就已然浑身经脉寸断,倒在了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姜墨等人看见程寄舟这般果决的模样,都不禁面露惊讶。 最会损人的司徵羽,则赶紧补刀:“话说程师兄身为长辈真是严厉啊,张师叔只是把他逐出学院,你这位亲舅舅,竟是直接把他给废了。 “哎呀,程家的家教还真是严苛呢……” 第438章 五峰问心择亲传 程寄舟当然不是什么严厉的家长。 他之所以表现得这般雷厉风行,只是因为不想让程家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而已。 更何况,现在还处在派系斗争的关键时期,程家不能因此在蜀山失了人心。 就像是陆见铭及时中止外门学院的操作,都只是亡羊补牢,防止事件进一步扩大而已。 从这里就能看出,程寄舟和陆见铭在作为领袖时,都存在相应的不成熟。 就这收授亲传引发的一系列失误,程寄舟和陆见铭任何一方换成是有远见、有嗅觉的老油条,那么另一方都会被坑得,再无翻身的可能。 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给对方补救的机会。 蜀山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属于是。 …… 随着程如故被其长辈亲手废除,外门大比中存在多数外门弟子违反禁令的事件,也就暂且告一段落。 现在,也就到了诸峰首座该决定怎样收徒的时候。 事关筛选亲传,其实几位年轻的诸峰首座,在院长张寂去调查外门弟子违反禁令的时候,就已经做了相关的讨论。 讨论虽没有得出明确的结果,但好歹各自找到了方向。 这便是源自姜墨在讨论中,提出的“问心”。 除了程寄舟以外,在场者全部都是凌霄榜有名的完美结丹,都很容易理解,修为越是高深,就越是能明白“修行体系”本身,会成为拖累。 唯有“修心”,才最符合灵犀妖域的主旋律。 而在修心前,最先要做的就是问心。 每位完美结丹修士的心中,都存在着支撑他们探寻自身之道的强烈执念。 陆见铭守护他所珍视的人或事、刘廉自比明月顾影自怜、司徵羽以旋律通达人心与天意、姜墨则是想和某人执手相伴到永远…… 虽说程寄舟没有过分膨胀的执念,但作为修士都拥有着恒定不变的道心,故而他也能明白“问心”意味着什么,也清楚道心的重要性。 为此,他难得在这件事上和浮生三害达成共识。 获得了众人的认同,姜墨也就从先前在山河书院感悟“天道印之虚实”的经验,给他的几位师兄,作了参考。 简单点说,就是各自先预设好给予外门弟子的“问心关”,若是有哪位外门弟子能够完美通过谁预设的问心关,那么就可以拜在其门下,成为诸峰亲传。 就这样会不会过于简单了呢? 不仅不简单,反倒会比外门大比还要难上数倍。 毕竟这是金丹真人精心设计的问心关,哪里会是外门炼气弟子能轻易通过的呢? 因此,五位诸峰首座设下的问心关,将会面向全体外门弟子。 不论修为,不论资质,唯有心性上佳者,才有可能成为诸峰亲传。 其他人不知道的是,姜墨故意搞出这种套路,其实是暗藏私心的。毕竟这万一……要是没有人能够闯过他设计的问心关,他有借口不收徒了。 大家都看见了啊! 真不是我姜墨不想收徒,这实在是缘分未到,我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姜墨都已经想好推脱借口的时候,年轻的诸峰峰主们,也都各自设计好了颇具自身特点的问心之法器。 如今,摆在众人面前总共有五件法器。 酷似轮回镜信物的铜镜、断了根弦的古琴、蒙尘的白玉短剑、稍显古旧的陶瓷茶具、以及两股彩绳…… 众人看见姜墨手中的两股彩绳时,纷纷都是面露古怪之色。 “我说师弟……”陆见铭没有半点顾虑,当即就以怀疑的口吻问道,“你这法器,也未免有点过于意义不明了吧? “你好歹在外观上做点提示吧?就单纯靠悟,谁能知道你想表达什么?莫不是,你就是故意整成这样,好让方便你不收徒吧?” “师兄,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啊!”姜墨连连喊冤,“就这给的提示还不明白?就这种两股彩绳,不就是明摆着用来绑同心结的? “来,你们告诉我,同心结象征什么?” 陆见铭更是无语:“就这两根绳子,能代表什么……你就不能直接给它绑成同心结?” “不好意思,我不会绑同心结。师兄你会不?要不你替我绑?” “滚,我可没那癖好!” 姜墨顿时急了:“你这说的好像我有似的……” 碍于大伙都没有断袖之癖,故而在场众人都不愿帮姜墨绑同心结。于是,这两股彩绳就原封不动地,和其余四件问心法器一起,被送到了下方的五座擂台。 院长张寂也在同一时间,向外门众弟子宣布了此次问心关考验的规则。 五道问心关面向外门所有弟子,不论修为与资质,皆可参与问心关的试炼,唯有完美通过问心关者,就有机会被对应的内门峰首座,收为亲传。 每道问心关仅有一次感悟机会,失败后也可继续尝试感悟其余的问心关。若是五道问心关皆以失败告终,那么便会被视为淘汰。 问心关拷问的是修士道心,亦也可以称作是道心关。 世上修士的道心不尽相同,故而擅闯道心关,其实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低境界修士在接触高阶修士设下的道心关时,最易被高阶修士的道心影响,后果轻则沦为高阶修士的傀儡,重则道心破碎而死。 这种阴损的手段,通常被称之为“道心种魔”。 好在尚未筑基的炼气修士,都未能凝结道心,因此炼气修士即便闯进金丹修士所设的道心关,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反倒还能帮助炼气修士,在后续凝结道心时提供帮助。 若是能在金丹修士的道心关中,获得较为深刻的感悟,也会有一定概率凝结出相似的道心,如此往后道途将一帆风顺,且能比同辈修士走得更快。 这种手段,则通常被称之为“道心传授”。 道心传授的成功率向来都非常之低,就算能完美闯过道心关,也很难在筑基时凝结出完全和前辈相同的道心。 归根结底,这都是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很难做到完全一致。 想法不同,执念不同,仙途亦不同。 第439章 铜镜照心见真我 在问心关试炼开始前,其规则受到了外门弟子的一致接纳。 就不管怎么说,这问心关给予了所有人机会。哪怕外门弟子都很清楚,能够顺利通过这问心关的人,也必定会是外门中的佼佼者。 但这种绝无仅有的,一飞冲天的机会,也注定会是他们这辈子都难以换来的机遇。 无论如何,都必须尝试一二。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每位外门弟子都在五座存放问心法器的擂台下,排起了长队。 …… 炼气期修士虽说并不是很了解与道心有关的知识,但他们也多少都能明白“问心”,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 问心问心,无非是借由某件事来印证心中的观念。 所以外门弟子在选择优先参与的道心关时,都会下意识地去选择,在外观上更贴近他们喜好的问心法器。 就比如,放在甲字擂台上的铜镜,就成为了绝大多数外门弟子的选择。毕竟铜镜这酷似惊蛰仙宗道蕴灵宝的外形,会天然给予蜀山修士,更多的亲近感。 碍于选择铜镜的外门弟子太多,也使得很多外门弟子只能先去尝试其余的问心法器。 这些选择就完全是看个人的喜好。 擅长音律的会选择古琴,白玉短剑和陶瓷茶具,也会都天然地吸引对这些物品感兴趣的外门弟子,唯独之后放在戊字擂台上的两股彩绳,罕有人问津。 似乎是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不太能理解这两股彩绳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外门弟子们的选择,也都被高居天幕之上的五位年轻峰主们看在眼里。 这唯独只有自己的问心法器无人光顾的情景,也让姜墨感到很是尴尬,好在他相当有自知之明地,在众位师兄说法前,率先抢到了发言权。 他故作捶胸顿足地模样,语气满是遗憾地感慨道:“哎,现在的这般年轻人啊,居然就连绑同心结的手绳都不认识了! “我看迟早有天,这些个传统文化都得失传,可悲可叹啊!” 此话一出,姜墨当即就收到了四道白眼。 不认识你的手绳,就表示传统文化要失传? 这意思是,就你那破手绳上有传统文化的符号?我们的法器就都是日用品,跟传统文化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逻辑,真的是! 故意搞抽象不想收徒就直说,还搁这里装蒜,呵…… 姜墨自是懒得搭理师兄们对他的腹诽,放在现在他就坐等自己设计问心关无人通过。 这放着悠哉日子不过,干嘛非要收徒给自己添堵呢? 再说像我这种走双修道的,也没办法教给徒弟不是? …… 虽说姜墨的这些想法,会显得他很不负责任,但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他就算真收了个亲传弟子,也是不太方便把他的毕生感悟,传授给弟子的。 毕竟姜墨修行底色,就是“爱”。 这种东西是没法教给弟子的。 假如不教这个,就教修行理念的话……说实话,就随便在蜀山找个金丹长老,也都能把这些道理教得明明白白。 与是不是诸峰亲传,根本就没多大区别。 诸峰峰诸主和亲传之间是传承与继任的关系,且不说最后有没有资格继任首座之位,但至少亲传的修行之路,也必定存在能够相互契合的特征。 简单点说,谁要是成为姜墨的亲传弟子,那他就必定会被放养,有亲传之名而无亲传之实。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点,姜墨才刻意地把问心法器搞得这般抽象,以至于其中的道心关,也相当违反修仙界的常识…… …… 道心关的试炼,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不过原先火热的氛围,也在不断的失败与叹息中,变得很是压抑。就连高居天幕之上的五位年轻峰主,都能听见外门弟子懊悔和抱怨的声音。 这其中被抱怨得最多的,还要属甲字擂台上的铜镜。参与铜镜问心的人数最多,其失败的人数也就越多。 许是接二连三的有人失败,铜镜下的大排长龙,现在也仅仅只剩寥寥几人。 “我说好大儿,你到底是在铜镜里整了啥玩意,才导致这么多弟子说难的?”司徵羽站到了陆见铭的旁边,看起来对铜镜里的猫腻,很感兴趣。 陆见铭得意地笑了笑说:“没啥,就是在里面整了点反常识的东西而已。 “就比如说,当你碰见某位重要之人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你会选择继续守护她,还是放弃她?” 司徵羽不疑有他,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既是重要的人,那当然能救则救。” “好,那假如你明知你去救她,你自己也会死的情况下,你又会怎么选择呢?” 听到这里,司徵羽就似明白了什么,沉默着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反倒是刘廉站了出来,说道:“我虽不知这个陆师兄设定的正确答案是什么,但在面对这种两难选择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选择。 “假如是我,我想……我应当不会做出那个没有意义的选择。” 陆见铭点了点头,继续问:“假如你需要守护的这个人,愿意以自己的牺牲,而成全于你,主动地放弃她生还希望,你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待先前明哲保身的自己呢?” “这……”刘廉顿时哑口无言。 程寄舟适时地冷笑了几声,讽刺道:“所以在你看来,唯有用自己无谓的牺牲,守护重要之人的周全,才是正确答案咯?” “非也,非也……” 这时候,姜墨又装模作样地站了出来:“陆师兄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其实并非在于救或者不救,而在于做出选择后的自己,该以何种心态自处,对吧?” 陆见铭笑着点头,说:“我所认为的守护,并非局限于某一次的选择……牺牲也好,明哲保身也罢,这些都可以成为坚守内心之念的形式。 “它从来不会因结果而改变。 “唯有看破是非表象,从而完成本心悟道者,才能通过这道问心关隘。问心法器为何是为铜镜的含义也就在这里,此即为‘照见自我’。” 第440章 问心五关皆成空 这话说得轻巧,但想要真正通过铜镜照见自我的,这难度恐怕也不亚于在外门大比上,取得十连胜场。 毕竟在这种大是大非、性命攸关的选择面前,无论是谁都很难看穿是非表现。哪怕是陆见铭本人,也都因为难以接受楚烟烟的牺牲,从而被邪魔侵入心神。 “话说,师兄故意把问心搞这么难,莫非也……” 陆见铭一脸嫌弃了看了眼姜墨,嘲笑道:“你可得了吧,师弟!哥几个除了你以外,谁不是真心实意跑这里来收徒的? “一边待着去,少来沾边噢!” 姜墨闻言就很是无语。 怎么,不想收徒还能被孤立的? 这搞得我像是组五排的时候,那唯一一个说不玩的人似得。 …… 继铜镜也变得无人问津,外门弟子们就把目光放在其余的三大问心法器。其中参与人数最多的,还要属“蒙尘的白玉短剑”和“古旧的陶瓷茶具”。 这两件法器分属于刘廉和程寄舟。 大概是因为这两件法器,过于常见,因而就成为外门弟子最先嚯嚯的目标。 最后这“断了根弦的古琴”,其参与感悟的人数,则是一如既往地稳定。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外门弟子通过考验。 这会,高居天幕之上的年轻峰主,也都相继开始介绍自己的问心法器。 程寄舟、刘廉和司徵羽这三者的问心法器,虽没有和陆见铭那样刻意整些反常识的问题,但也都赋予了颇具他们个人特点的“门槛”。 像是“古旧的陶瓷茶具”的用意,就是“按部就班,不骄不躁,方能泡出一壶好茶”。 尽管程寄舟本人或许都不一定能够做到这点,但茶艺本身就象征着上流雅致,所以唯有自诩风流倜傥者,才能比较轻松悟透这层含义。 这点也就是程寄舟个人道心的写照。 他可以不是最优秀、最顶流的,但“体面”不可或缺。 刘廉的“蒙尘的白玉短剑”,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雅致”的另一种延伸。 就像是皎洁无瑕的明月,是被世人歌颂与向往的存在。故而也唯有心如天上明镜者,才能擦拭白玉短剑上的蒙尘。 司徵羽给出的问题,就更简单。 能够做到“以心为弦,以情为律”的修士,方可进入小雪峰成为他的亲传。这也是作为问心法器的古琴,断了根弦的原因所在。 这根断弦,需以心情衔接。 …… 短短三天,转瞬即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绝大多数的外门弟子都已经尝试完了,除彩绳以外的所有问心法器,但仍旧没有出现哪怕一位通过问心关考核的外门弟子。 此时,丁字擂台上。 云雪吟正在专心致志地,使用问心法器进行泡茶。 她虽不是真正的仙二代,但比很多从凡间而来的外门弟子,要更懂修仙界的道道。也正因如此,她对于眼下这种源自修仙名门的茶艺,也是略懂一二。 所以现在,她从洗茶到奉茶的各种步骤,也算是都做得有模有样。 但当众多还在下方等候的外门弟子们,都要以为擂台上这位炼气二层的漂亮师妹,有机会通过问心关考验时,云雪吟手中摆弄的一应茶具,尽皆暗淡了下去。 与众多深谙茶道的弟子们一样,即使她的泡茶过程做得再标准,但最后泡出来的茶,却都会失去相应的灵性,从而导致问心失败。 最后,甚至就连错在哪里都不清楚。 云雪吟叹了口气,遗憾地走下了擂台。她刚走下擂台,好朋友纪灵玲就迎了上来。 “看你待在台上待了那么久,我刚才都要以为你要通关了呢!没想到最后也没过,嘻嘻,真是让人感到可惜!” 云雪吟看着纪灵玲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无奈地说道:“呵呵,我真是一点都看不出你在替我感到可惜……” “哎呀,被你看出来啦!”纪灵玲辩解道,“我这不是担心你要成为了亲传弟子以后,就没人陪我玩了嘛……” “谁说没有?你不是还有你的那些好师哥?” “嗯,我现在单方面宣布,我把他们都甩啦!所以,我现在就只有小雪你这一个好朋友啦!你以后可不能辜负我哦~” “事先说好啊,我可没这种癖好……” “什么癖好?” “哼,你少来!你还能不懂这些事?” “嘻嘻,我也只是一点点,小雪我跟你说,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这样这样……” 纪灵玲流露出某种邪恶笑容,小声地在云雪吟地耳边,描述着某些会教坏小朋友的场景。 云雪吟听着听着。脸颊也明开始泛红,小声骂道:“你小小年纪就偷看这种事情,真不要脸!” “哪里是偷看嘛!待在那种地方,我、我就算不想看……诶,你慢点!” 云雪吟懒得听自家闺蜜掰扯,就拉着她走向了仍旧没有多少人的戊字擂台。 她抬头看向,摆在擂台上的两股彩绳,叹道:“反正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还是先试一试再说!” “哦,好吧……” 接连的失败,已经让纪灵玲对问心关试炼失去了兴致。 戊字擂台附近没什么人,无需像其他擂台那样排队。云雪吟很快就上到了擂台,但只是在擂台上发了会呆,便以考核失败而离开了擂台。 至此,云雪吟五道问心关皆以失败告终,彻底失去了成为亲传的机会。 好在云雪吟并未因此有太多失落。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毕竟这才刚踏入修行没多久,怎么可能就直接一飞冲天。 “到你了,灵玲。” 纪灵玲看着重新回到身旁的好朋友,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反正也不可能成功,我懒得去了。” “那随便你。” “啊,对了!”纪灵玲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忽地握住了云雪吟的手,笑容灿烂地说道,“小雪,谢谢你~” “你少来这套啊……” …… 天幕之上,姜墨面容平静地看向擂台下的两个小姑娘,不禁叹道:“这孩子要真愿意上台试试,说不定还真能通关……” 第359章 轮回转世的真灵 此外,陆见铭也更加确信,这老头子心里估计是真出现过类似的念头。 等到师徒俩都平静后,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氛围渲染下,师徒俩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依旧还是陆见铭率先打破沉默。他沉着嗓音说道:“我说老头,不管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我都不会允许你去做任何傻事的。 “你听到没?” 陆瑾元只是冷哼着,没有对此做出回答,却是自顾自地说起了楚烟烟的事。 “若是将来烟烟想试着破局……你且记住,让她带着孽兽乘黄一起进入轮回镜当中。如此一来,就算她最终失败,也能在轮回镜的庇佑下,保证转世真灵不灭。” “转世真灵……是什么?” 陆见铭如今已经成为轮回镜的执掌者之一,却还是首次听闻这“转世真灵”的说法。 陆瑾元慢悠悠地解释道:“转世真灵,是灵魂原质在沾染生灵死而不散的执念印记后,而产生的特殊灵魂原质。 “转世真灵会在历经轮回转世后,保证其执念不散,其转世身就有概率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回忆起前世的记忆。” “啊?这、这世上真的存在轮回转世?”陆见铭大惊失色。 陆瑾元故作高深莫测地模样,说道:“不仅存在,而且轮回本身,还是凌驾于此间天道之上的存在,乃常人无法理解的概念。” 凌驾于天道之上? 陆见铭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老头子对轮回转世的信仰,达到了狂热的表现。 “轮回镜当真有这种效果?” 陆瑾元不屑地瞥了眼某无知后辈:“信不信由你。” - 邱书情与杜天河经过数月时间的同行,总算是回到了山河书院。其实邱书情本该是独自踏上这趟返程,奈何杜天河却以“云游仙的吩咐”作为挡箭牌,强行驳回了蓬莱仙岛对他的禁足,再次争取到了和邱书情独处的时间。 就是可惜,这一路上他俩之间的感情水温,依旧是没有提升。 在返程途中,邱书情一直都专心感悟云游仙的传承。尽管直到现在,邱书情都不认为她有资格接受祖师的传承,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努力实现前辈的夙愿。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山河书院延续下去。 …… 云游仙的离世是仅有少数人知晓的秘密。 这件事一旦公开,山河书院也必然会和昆仑一样成为众矢之的,怕是又要被迫摘下“仙门”名头。 但当人们问起,邱书情千里迢迢去往蓬莱仙岛是做什么时候,山河书院就并未给出确切的答复,而是隐晦地暗示,是与“联姻”有关。 故此,在众多修士的眼中,邱书情和杜天河关系就已经是板上钉钉。 虽说这样假借联姻名头掩盖真相,会损害当事人的名声,但好在是两位当事人都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杜天河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邱书情嘛…… 她觉得这些声誉都无关紧要。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遵从祖师的嘱托,尽快达到“第五境界”,并代替祖师庇护山河书院。如此,祖师的在天之灵才能得以安息。 她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山河书院。 杜天河这下就有意见了啊。 他以往从未想过自己的初恋,竟然会是这样的惨淡收场。他不是败给了某个人,而是败给了学院。 这说出去谁信? 杜天河终归凌霄榜的第三名。 说到底,儿女私情特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抹可有可无的色彩。稍作收拾后,他又将再次上路。 故而,杜天河虽是以“受领云游仙遗命,要和邱书情一起把某东西送往惊蛰仙宗”的条件,无视长老禁令强行离开的蓬莱仙岛,但在得知邱书情的决意后,便觉得再继续跟在邱书情后边,也没有啥意思。 杜天河抵达山河书院后,就又独自闯荡大陆去了,说是他也继承了云游仙的遗志……也不知道蓬莱仙岛的长老们,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邱书情独自前往了惊蛰仙宗。 在云游仙前辈讲出准备把“天相之种”送给惊蛰仙宗的某人时,邱书情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人选。 说起来,这人……或者说这对道侣,还是她的同乡。以往尚且不谙世事的她,在那升仙台上的“初次眼神”,都或多或少地让她,曾有过浮想联翩。 没想到,再遇见时,却得知他已有了道侣。 这就是让她相当的尴尬。 后来,她得到了“配眼镜”的建议。 那时候她并未想到,原来眼镜能够给她带来这么多的帮助。只是那时,他们乘着夕阳而离去的背影,是如此地让她羡慕。 如今,已经有了金丹修为的她,再也不需要额外的工具,就能让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心思也已不像过往那般纯粹。 或者说,她已然逐渐看不清,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她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杜天河对她的感情,只能用“要把一生奉献给书院”,这般毫不像样的理由,把杜天河搪塞了过去。 邱书情带着这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在耗费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抵达了惊蛰仙宗。 她再次见到了这两位,时常会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同乡。 姜墨听闻邱书情此行是特地前来拜访她的,就和孟初染一起,相当周到地接待了她。 同时还有几个月前,一起从涂山返回的蝴蝶和鱼。 风见千世显然对客人的拜访不感兴趣,稍作露面后,就重新回到花海赏花去了。 姜小渔对这位似乎从未见过的“长辈”,表现得很感兴趣。 双方都还没有开始交谈,姜小渔就怀着某种期待的眼神,一直盯着邱书情看,这看得邱书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紧接着,姜小渔就凑到了孟初染的耳边,悄咪咪地传音。 “娘亲,我该怎么称呼这位前辈啊?” “什么怎么称呼?” “就像以前家里来的那些客人,我都是称呼师伯的啊……” “那就喊师叔吧。” 姜小渔得到了答案,就一副相当殷勤的模样,凑到邱书情的身旁,甜甜地喊道:“师叔好!” 邱书情明显是被眼前这“小姑娘”突然举动,搞得有些不明所以,一时间竟是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 似是见邱书情无动于衷,姜小渔就又喊了句:“师叔好!” “欸……那、那个……你好……”向来内向的邱书情哪能受得了这般热情的接待,她手足无措地,愣是没能做出个像样的应答。 而此时,姜墨和孟初染的脸,都相继僵硬了起来。他们哪能不清楚自家女儿的想法。 就在前些时日,蜀山各峰流传某个传闻。 传闻说,近来蜀山各峰有位姜姓小姑娘,整天到处认师伯,以及向师伯们勒索“礼物”…… 姜墨和孟初染对外,向来都是广结善缘。 这就导致姜墨夫妇在明面上有往来的朋友,其数量也并不少。虽说大多都是点头之交,真正交情匪浅的,也就只有柳星原等人…… 姜小渔跑去去熟人身边刷好感,再蹭点好处什么的,姜墨夫妇倒也乐得如此。 但是,其他人就不太好说了。 特别是那些身家拮据的,姜小渔就这么去找人索要好处,实在是有失冒昧。 最后,还得姜墨夫妇在私底下进行归还…… 不管对方在惊蛰仙宗是什么地位,但都是同门,到底还是保持和睦友善的关系比较好。 姜墨夫妇也不想被安上恃强凌弱的名头。 何况还有很多修士会以此“巴结”姜墨夫妇,试图以小情换大恩……这就是姜墨夫妇最不想碰见的场面,所以很多事情就很有必要趁早就讲清楚。 后来,姜墨夫妇也就把姜小渔说教了一通。 这说教谈不上严厉,毕竟夫妇俩还挺宠这便宜女儿的。只是告诉她,什么人应该去拉关系,什么人不应该去拉关系而已。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姜墨和孟初染才得以逐渐地把姜小渔视作亲生女儿。 现在,姜小渔应该就是觉得,邱书情和自家爹妈的关系应该不错,所以就想故技重施。谁料,她的热情却是给内向的邱书情,带去了十足的困扰。 许是见邱书情半天都没缓过劲来,孟初染就及时地把蠢鱼拉了回来,然后笑眯眯地说道:“邱师妹,忘记给你介绍了…… “我身边这个,是我和姜墨的女儿。她名叫姜小渔,刚才是在给你打招呼!” “啊、啊?”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邱书情露出了更加震惊的表情。 她的眼神在孟初染和姜小渔之间不断流转,忽地发现姜小渔的相貌,确实是和孟初染有着六成以上的相似……随即,她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原、原来这位小姑娘是你们的女儿啊,难怪刚才会喊我师叔呢……我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称作师叔,所以就感到有些意外……” 邱书情似有些羞涩地给先前的失态找补,接着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的女儿竟然都有这般年纪了,长得也和孟、孟师姐很像,真好…… “你们的感情看起来也一如既往地恩爱,真是令人羡慕呢!” 姜墨笑着接受了她的夸赞,调侃道:“近来听闻蓬莱仙岛准备和山河书院联姻,想必再过不久,邱师妹也理应会有位知心人相伴,这何来羡慕一说呢?” 邱书情听言,再次低头藏起了自己的表情,但显而易见地耳根泛红,却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羞涩。 她小声嘀咕道:“我跟杜师兄其实没什么的……” 姜墨当然知道蓬莱仙岛和山河书院联姻,只是为了掩盖“云游仙之死”的假情报。 他很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邱师妹此行前来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邱书情许是没能从接二连三的窘迫中缓过劲来,在听完姜墨的问话后,她只是嗫嚅着地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了一枚锦盒,送到了姜墨夫妇的手边。 姜墨和孟初染并未立即接过锦盒,而是耐心地等待邱书情为此做出解释。 邱书情遂解释道:“这枚锦盒里的东西,是我山河书院的一位前辈,指名让我送来惊蛰仙宗的……尽管这位前辈并没有明说要送给谁,但我还是认为……暂且先交到你们的手里,比较好……” 山河书院的前辈送给惊蛰仙宗的东西? 却没有明说要送给谁? 姜墨听到这样的回答并没有多想,权且当做是邱书情在惊蛰仙宗没什么熟人,所以也就只好先把这件东西,交到他的手里。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姜墨问。 邱书情点点头。 紧接着,姜墨便打开了锦盒,发现其中有枚深褐色的种子。 也就在打开锦盒的瞬间,姜墨很清楚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继而,就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跳上案桌,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锦盒里的种子。 如今的白猫虽是妖神天心借助妖神巨树的灵识,化身而成的虚影,但看起来也和真实存在的猫,一般无二。 因此在白猫出现时,邱书情也没能从中看出端倪。她反倒是受这类“萌物”天生就存在的吸引力影响,为此流露出些许好奇。 白猫的突兀现身,也让姜墨夫妇对这枚种子的来历,产生了许多的联想。 为防止白猫露出破绽,姜墨就顺手把白猫抱在了怀里,再次发问:“可否劳烦邱师妹,详细介绍一下……这枚种子?” “我……”邱书情神色纠结,小声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问师妹一个问题。” “嗯。”邱书情点点头。 姜墨平静地问道:“这枚种子是否和云游仙前辈有关?” 邱书情听到这个问题,都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姜墨再次开口。 “邱师妹,假如这枚种子真的和云游仙前辈有关,我想你大可不必隐瞒。我清楚地知道,你此行蓬莱仙岛,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第360章 天相的真正归属 姜墨已经基本确定邱书情所谓的山河书院的前辈,就是大概已经离世的云游仙。云游仙离世的消息,乃是如今四大仙门的绝密。 据说就连昆仑那边都没有告知。 因为担心昆仑部分修士在得知云游仙离世,山河书院却仍旧保有“仙门”名头的事实后,会心有不满,从而致使消息泄露。 若是山河书院再失去仙门的威慑力,这早已矛盾重重的修仙界,其秩序怕是会逐渐失控,在如今这种关键时刻,谁也不想看见修仙界陷入动乱。 云游仙的离世,四大仙门的少数知情者必须要守口如瓶。 邱书情听见姜墨的这般说法,便知道姜墨夫妇也是知情者之一。 她对此是感到非常惊讶的。 虽说姜墨夫妇曾相助过昆仑,也在昆仑之难有过非常亮眼的表现。但时至今日,四大仙门都没有把昆仑之难的全部过程,整理完成并公之于众。 许多所谓的事实真相,都被淹没在流言蜚语中。 就好比,姜墨和孟初染联手斩杀元婴修士的壮举,直到现在都没有统一的说辞。 有说,被姜墨夫妇联手斩杀的元婴修士,其实先前就已经被严听风招来的天劫击成重伤;有说,姜墨夫妇是借助时光老人留下的后手,才得以击败的血月真君…… 连这种事宜都尚未盖棺定论,姜墨夫妇在此前与时光老人的交谈,就更无人所知。 在事实尚未披露前,姜墨夫妇的功绩,就被弱化了许多。 姜墨和孟初染对此不甚在意。 反倒他俩都还挺乐于如此。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上界修士入侵下位面的主要目标,就是天道印,那么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前,还是暂且藏身幕后比较好。 …… 碍于以上种种原因,都让邱书情更倾向于姜墨夫妇对云游仙的离世,并不知情。 而实际上,姜墨夫妇却和这整起事件息息相关。 邱书情虽并不清楚姜墨夫妇如何得知的这件事,但她现在也更加确信姜墨夫妇,就是被祖师赠予“天相之种”的真正人选。 如此,她也不再隐瞒,把天相之种的来历,都尽数告知了姜墨夫妇。 讲完这全部的经过,邱书情就匆忙地踏上了返程。直至邱书情归去,姜小渔也没能从师叔的手中要到礼物。 姜墨夫妇没心情去安慰自家女儿。 夫妻俩和一只猫,围坐在红豆树下,神色皆是相当严肃地打量着锦盒里的葫芦种子。 “娘子,你说这云游仙前辈也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这枚葫芦种子是给我们的。我们二话不说就据为己有,这合适吗?”姜墨率先开口问道。 “哼,虚伪……”孟初染满不在意地冷哼道,“说这话前,先把你那嘚瑟的表情收一收好吧!” 姜墨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这么明显?” “呵呵……” 就在这时,白色的猫爪举了起来,说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枚种子其实给我的喵?”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看向白猫,皆是理所应当的反问道:“你的不就我的?” “唔,好像是这样……” 在邱书情方才的详细介绍中,姜墨夫妇已经知晓,这枚种子是“七色葫芦的来生可能性之一”,而七色葫芦有很大概率就是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 故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枚名为“天相”的葫芦种子,还真是要送给猫的。 不过现今最让人在意的,其实是“天相”这个词汇本身的含义。 本相即是指七色葫芦的本质,心相则是传承的象征。 那么“天相”又该如何理解? 唯独云游仙就此事没有直接讲清楚。 夫妻俩和白猫经过好一阵子的讨论,最终才勉为其难地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以行为猜测动机。 既然云游仙是准备把“这枚来生”,送给已经和妖神巨树合而为一的妖神天心,那也就是说,此等做法也就相当于“物归原主”。 或者说……让七色葫芦复归其最原始的使命。 七色葫芦天生就是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这是天道赋予的使命。因此,这枚代表复归其原始使命的来生,就是它的“天相”。 尽管三者都认为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但云游仙为什么要把这枚“天相之种”交给他们呢? 尚且未知。 七色葫芦具备相当程度的唯一性,即这世上同时只能有一株七色葫芦存在。 代表其本相的来生,是七色葫芦的真正本体,大概也只有“本相之种”,才能真正的播种发芽。七色葫芦本就蓬莱仙岛祖传之物,云游仙把真正的七色葫芦种子交给杜天河,这是非常合理的选择。 云游仙把象征天道印传承的心相之种,交给了他选定的继承人。 这枚来生,最终会邱书情的心灵土壤里生根抽芽。 这是极其抽象的存在,不能作为七色葫芦被认知。故而,不会打破七色葫芦的唯一性。 “天相之种”应当也只是作为“抽象概念”的存在,就算真把它种出来,估计也不会是真的七色葫芦。 先前妖神天心说过,只要重新找到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她就能暂且摆脱妖神巨树的灵识束缚,甚至是再度化为人形,从而去到西北荒漠,与万妖王座进行对话,化解这场即将到来的,自相残杀的悲剧。 前提是,他们真能重新让七色葫芦长在妖神巨树上…… 天相之种和心相之种一样,都只是作为抽象概念的存在。因为就算是拥有无限可能的云游仙,也不可能把仅此唯一的东西,凭空变作两样。 遇到这样的情况,姜墨夫妇无疑是相当难受的。且先不说,天道印传承夫妇俩根本就没资格沾边,现在唯一能阻止万妖万座暴走的途径,也被堵死了大半。 既然云游仙能够推测到妖神巨树的存在,那么他为何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难道他的种种行为,都是出于兼顾蓬莱和书院的个人之私?如若是这样,他又为何要不厌其烦地搞出“天相之种”,并送到惊蛰仙宗? 云游仙把这枚来生,送来惊蛰仙宗的理由是什么? 这枚七色葫芦的种子里,是否还存在未曾看破的玄妙? 无端发散的猜测,终究是无法窥见谜底的真相。 最后,姜墨还是以极其虔诚的态度,把“天相之种”,播种在了妖神巨树的树底下。 在这之后,便是极其漫长的等待。 - 西北荒漠,万妖王座的遗址。 碍于万妖王座的危险性,御法仙宗已经暂停对遗迹的挖掘。放眼望去,这座上古妖族的荣耀之地,依旧还有大半截被埋在黄沙之下。 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此刻站在遗迹外围,其苍老的脸上写满严肃。 钟无间此行来此仅有一个目标。 他要借助万妖王座的权能,让迷失在迷梦走廊里的血神教神使,顺利抵达下界。 当然,这都是教主永夜真君的吩咐。 实话说,钟无间近来属实是有些看不懂自家这位教主大人的操作,先前三番五次地借夜无泪的手,相助于五大仙门。 搞得他都要以为,自家教主是潜入血神教的间谍。 现在却又吩咐他,来此借助万妖王座的力量,强行让神使们穿过迷梦走廊的抵达现世。 所以,教主到底是哪边的人? 钟无间搞不明白自家教主的脑回路。 他在听取教主的吩咐时,他还从教主口中获悉了一件,足以让灵犀妖域彻底陷入混乱的消息。 说是,山河书院的创立者云游仙已然陨落……死因是他倾尽全力,把位于蓬莱仙岛的位面通道给彻底堵上了。 因此,这才出现了血神教神使们,迷失在迷梦走廊的情况。 钟无间并不知道云游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更不知道自家教主,是怎么和迷失在迷梦走廊的上界神使取得联系的。 他只是得到了四块石板。 钟无间按照教主永夜真君的吩咐,把这四块石板分别嵌入了万妖王座遗迹的四座残破雕像里。 万妖王座的遗迹里,这样的残破雕像遍地都是。 据教主永夜真君所说,这些雕像都是曾经的妖族强者。他们曾在残酷的厮杀中活到了最后,却在挑战绝世妖王的过程中落败…… 妖庭为了让后世铭记这些俯首在王座之下的勇士,便以他们的残躯铸就了这些雕像。雕像被称作“英灵塑像”,他们永世守护着,他们生前为之骄傲的王座。 据说在这些雕像里,仍旧寄存着妖族英灵生前的执念。每届万妖王座的参与者,都一定地有机会感召妖族英灵,为自身而战。 这也是能否厮杀到最后,并击败绝世妖王的重要倚仗。 后来,随着英灵塑像的越来越多,妖族中就陆续出现了能直接唤醒英灵塑像的办法。通常来讲,就采用与英灵塑像其生前有关的“事物”,与之进行感召。 要说最简单直接的,就是利用英灵塑像的直系血脉,进行感召。 后来,这些能够直接与英灵塑像完成感召的东西,就成为了价值连城的珍宝。 钟无间得到的四块石板,就是用于唤醒英灵塑像的媒介,其内封存着四种不同的妖族精血,分别对应四座造型不尽相同的英灵塑像。 先前钟无间为了在这遗迹里,找到这四座英灵塑像,还耽搁很多的时间。 在钟无间把石板依次嵌入对应的雕像后,原先残破的雕像竟是在瞬间恢复如初,散出四道极其强大的气息。 钟无间又依次掐出四道咒法,打入四座英灵塑像。紧接着,四道强大气息似乎是受到了咒法的压制,英灵塑像内的相继传出怨恨与不甘的嘶吼。 咒法化作血色铭文,烙印在英灵塑像上。最终,万妖王座的遗迹再度陷入平静。 钟无间并不懂他做这些举动的原理为何,也不知道仅凭这四座英灵塑像,如何让深陷迷梦走廊的神使们,强行进入灵犀妖域。 他所行之事,都不过是听从教主的吩咐。 “教主,真是深不可测啊……”最后再看了眼万妖王座,钟无间便叹息着离开了西北荒漠,朝着铸天城的方向而去。 …… 东海深处,蓬莱。 自从云游仙陨落于仙葫禁地,蓬莱仙岛的高层才真正地把仙葫禁地,设为了寻常蓬莱修士不可踏足的禁地。 如今仙葫禁地内,再也找不见迷失其中的年轻修士,那位频繁出现蓬莱诸多女修梦中的美男子,也已然彻底销声匿迹。 位于仙葫禁地中心处的篱笆小院,看起来似乎也很是凄凉,唯有那缠绕在篱笆上的葫芦藤,在默默地生长。 当然,这里只是看似静谧。 在无人所能窥视的,仿若世界反转后的阴影夹缝中,有着一群身披血红法袍的修士,正时不时地发出各种难听的咒骂。 最为高频出现的词汇,是“下界的虫豸”。 这群身披血色法袍者,便是来自上界的血神教修士。此行,血神教四大掌舵家主皆有参与,其中四位元婴境界的领头者,就是四大家族各自派出的代表。 四位元婴真君,外加数之不尽的金丹巅峰境界的死士。此等战力,在理论上,足以直接推平,如今已是孱弱不堪的灵犀妖域。 灵犀妖域的动乱,已然再度引起各家化神老祖的重视。 这对于四位元婴修士来讲, 如若此行再度失败,必然会迎来化神老祖的震怒,届时不论是灵犀妖域,还是他们都必将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灵犀妖域如何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彻底终结灵犀妖域的动乱。 想法是好的。 可惜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才刚整装待发,事情就出了岔子。 他们先是尝试了合力打通位于灵犀妖域东海的位面通道,没想到这现世之锚竟是纹丝不动,丝毫不见崩塌的痕迹。 万般无奈之下, 他们只好冒着风险直接闯入位面通道。 好消息是:他们没有被放逐到位面里侧,顺利抵达了灵犀妖域。 坏消息是:他们被困在了迷梦走廊。 第361章 英灵与凭依秘法 时至今日, 血神教修士们已经尝试了很多种办法试图穿越迷梦走廊,可谓是软硬皆施,奈何却是始终都走不到终点,就好像是在走一条极其漫长的路。每每看似走到了终点,回头却发现,他们只不过是途经了一座里程碑…… 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血神教修士的认知,就算是上界的迷梦走廊,也不可能蔓延如此大的范围,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前不久,就在他们濒临绝望之际,事情忽然迎来了转机。 某个藏身于阴影中的意志,突然找上了他们。 四位元婴修士都知道此人,此人是曾被夜家赐名夜无赦的天道印持有者。 此人算是血神教在灵犀妖域代言人,他还创立了以血神教教义为核心纲领的“血魂教”,在下界的名号是“永夜真君”。 话虽如此,但除了夜家的化神老祖以外,血神教的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是很清楚此人的底细。包括此行血神教四大掌舵家族的代表在内…… 永夜真君声称是受夜家老祖的密令,特地来此和他们商讨脱困之法。 说是灵犀妖域近来有妖族气运在逐渐复苏,从而致使坠落的万妖王座将再度开启。 届时,迷失在迷梦走廊的四位元婴修士,就可以“通过使用秘法凭依妖族英灵的方式”,强行降临灵犀妖域。 恰好,在永夜真君手里,刚好就有四块能够唤醒英灵塑像的石板。 永夜真君也跟他们讲得很清楚,凭依英灵之躯也是存在其代价的。妖族英灵多是出于万妖王座的感召而现世,所以必定不能违背万妖王座的规则。 最重要的,莫过于对修为境界的限制。 参与万妖王座者皆是四境妖王,受其感召的妖族英灵,修为就都会被限制在“四境初阶”,也就是差不多相当于上界的元婴初期。 此行四位元婴修士,都是血神教的中流砥柱,晋升元婴境界已有多年,其修为境界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若是采用凭依秘法现世,其修为在很大程度上,都大概率会被削弱。 当然,也有可能被增强…… 灵犀妖域的四境妖王,并不完全等同于元婴修士,四境妖王的实力也并不是永夜真君说的那样泾渭分明。 至少并不存在所谓的初阶高阶之分,只有妖王和绝世妖王的差别。 这点,永夜真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没有特地解释得很清楚。 …… 通过凭依英灵之躯降临? 血神教的四位元婴修士,对此皆是表现得将信将疑。 不过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从这迷梦走廊中脱身,只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权且一试。 就在这时,正在通过冥想,施展凭依秘法的四位元婴修士,其各自体内相继传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奇异的血色铭文,浮现在他们的额前。 这一刻,四位元婴修士都成功感应到了所谓的妖族英灵。 他们都有种强烈的感觉,待到万妖王座开启之时,他们就能从这个该死的迷宫中脱困。 - 惊蛰仙宗。 自从姜墨夫妇把七色葫芦的天相之种,种在妖神巨树下,已经快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姜墨运用着以前学来的草木知识,一直细心照料着。 姜墨能够察觉到,埋入土壤中的种子仍旧活着。 就是不知道为何,种子却始终不肯发芽。 在这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姜墨也让妖神天心通过石板,监视着万妖王座的遗迹。遗迹本身虽无任何变化,但寄存在遗迹核心的灵识,却是越发蠢蠢欲动。 近来,妖神天心已经从中感觉到,万妖王座似乎已然不愿再听从妖神的嘱咐,想要彻底苏醒,并让万妖王座的重现天日。 也就是说,留给姜墨的时间已经不多。 当然,按照和魏长风的约定,姜墨也在及时地向御法仙宗分享万妖王座的具体动向。如今各方有资格参与万妖王座者,皆是在为此做着相应的准备。 就比如,姜墨就在近期时常到三色花洞府串门的陆见铭口中得知,他的师尊陆瑾元最近前往惊蛰峰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陆瑾元心中想要以此殉道的想法,怕是已经相当强烈了。 尽管姜墨认为陆瑾元想借此规避“师徒相残”的举动,显得有些毫无意义,但他暂时没有特地去跑去惊蛰峰规劝陆瑾元。 妖神天心能及时感应到万妖王座的状态,若是真有什么大动作,姜墨必然会是第一知晓的,到那时再去找陆瑾元说明情况,也不算迟。 毕竟姜墨到现在仍旧坚信,他能在这一切都成定局前,让事态扭转。 这期间姜墨也得知了万妖王座更为详细的规则。 起初万妖王座会在妖族中,遴选出七至十四位妖王参与绝世王座的争夺。后来随着妖族的日渐鼎盛,四境妖王越来越多,万妖王座的规则也为适应环境而发生了变化。 其一,就是参与王座争夺的资格,从最初的主动遴选,变成了“相互争抢”。被万妖王座选召者,其参与绝世王座争夺的资格,也可以主动或被动转让给他人。 因此,在万妖王座的开启前夕,妖族各族间就必然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姜墨在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就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都说妖神的出现,是为了整合万千妖族,让妖族从混沌走向秩序。但不管初期的妖庭角斗场,还是后期的万妖王座,都可以看出妖族的发展,始终离不开的残暴与血腥厮杀。 或许这些的确可以用“妖族嗜杀天性”作为解释……不过,强盛的文明本不应该只存在流血,生灵的存在意志,终会把时代推向短暂或长久的止戈与和平。 妖族文明的发展,属实是有些过于畸形。 就连妖神天心亦无法反驳姜墨的观点,她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发现,妖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妖族文明的矛盾性缩影。 其二,就是伴随死在万妖王座中的妖王越来越多,这些妖王死后仍旧没有消亡的战斗意志,被万妖王座升华成了“英灵”。参与王座争夺者,都有机会从中感召英灵,为自身而战。 后来,人们发现携带与之英灵生前相关的物品,就会大幅度提升感召英灵的几率。于是,随着这项发现,往后每届被感召的英灵也就越来越多。 以至于到妖族文明后期,英灵几乎是人手一个。 除了自身的实力以外,能否感召实力强大的英灵,也成为能否夺取王座的衡量标准。 当然,“妖族血脉”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感召遗物”。 …… 这天,姜墨夫妇一如既往地守在红豆树下。 恰逢开春时节,庭院旁边的桃树林都已是含苞待放,林间有位名叫风见千世的蝴蝶,率领着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在枝头捡拾雨露。 庭院池水中波光粼粼,锦鲤们在池中漫无目的地游弋,却唯独不见那一抹引人瞩目的红尾,许是姜小渔又不知道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奈何却被某人的满脸愁容煞了些许风景。 七色葫芦的种子依旧没能发芽的事实,已经让姜墨愁了大半年。原本姜墨都已经快要习惯于失望,但万妖王座近来异象频频,又属实是让他提心吊胆。 身躯越发凝实的白猫,一如既往地趴在案桌上酣睡。 直至太阳落山,明月初上,象征这枯燥乏味的一天迎来了结束。继而,洒落庭院的月光,把酣睡中的白猫唤醒,白猫伸着懒腰,在银辉中肆意展现着优雅的身姿。 不知为何…… 今日的白猫却罕见地没有和姜墨打招呼,而是眼神呆滞地跳到红豆树下,然后卖力地用用爪子刨土。 白猫的异样立即引起了姜墨夫妇的注意。 姜墨并未因此轻举妄动,他清楚地记得,白猫刨开的这块土地,正是他种下天相之种的位置。白猫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很可能意味着,事态将迎来意想不到的进展。 松软肥沃的土壤被白猫轻易刨开。 很快,姜墨看见了土壤里那枚相较一年前,毫无变化的葫芦种子。 白猫将种子重新挖出后,竟是当即就把种子吃进了嘴里。 紧接着,就出现了让姜墨夫妇非常惊讶的一幕。 白猫竟是直接跳进了她刚才刨好的坑里,最后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姜墨是瞠目结舌。 当然,他和孟初染一样,也有些担忧白猫的安危。好在这次他们没有等待太久,在白猫把自己彻底埋入土壤过后,一株呈现乳白色嫩芽,破土而出。 乳白色的嫩芽看起来相当虚幻,似乎并非实体。 伴随着月色越发浓郁,嫩芽成长速度也变得相当之快,很快就从原先的幼苗状态,成长为能够缠绕树干上的藤蔓。 继而,抽叶开花。 姜墨夫妇在旁静静观望。 于是,虚幻的葫芦藤上缔结的花苞,总算迎来绽放,很快就在晚风的帮助下完成了授粉。 乳白色花朵随之凋落,其迎来的便是一个个小葫芦。 这些小葫芦并非是传说中那般,拥有七种不同的颜色,也是和其藤蔓与枝叶一样,呈现着虚幻之白。 伴随着小葫芦的出现,妖神巨树也绽放出了银色光辉,银色光辉逐渐吞没了姜墨夫妇的全部视野,待到一切恢复正常。 姜墨夫妇却发现,他们竟是身处在一处篱笆院落内。 院内有位样貌绝美的男子,在自饮自酌。 他许是瞥了眼姜墨夫妇,最后露出一道耐人寻味地笑容,平静地说道:“坐。” 姜墨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男子,心中浮现了许多的猜测。但他仍旧是不动声色地,与孟初染一同坐到了这男子的对面。 “不知前辈,为何寻我夫妇俩到此?”姜墨很是礼貌地问。 俊美男子笑着说:“你何以认为是我寻你来此?而不是,你成功找到了这里?” “敢问,阁下可是云游仙前辈?”向来不愿与人猜谜的孟初染,却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俊美男子此刻的笑容越发浓烈,他以略带诧异的眼光看向孟初染,打趣道:“以往像你这种年纪的女修,在目睹本座的容颜后,都会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情欲。 “但本座在你的眼神中,却看不见丝毫波澜。 “这是为何?” 孟初染表情随之变得古怪起来:“许是前辈,对自己的容貌有点过分自信了?” 云游仙听言,却是不禁笑出了声,连连赞叹道:“有意思,果真不愧是被我那几位老朋友认可的后辈,竟是能将‘同心之术’修炼到这种地步。” 姜墨姑且算是接受了云游仙的赞赏。继而,他略带着些许疑惑问:“先前听闻前辈已然为大义而牺牲,为何现在……” “这哪是什么牺牲,本座可没有你想的那样伟大。”云游仙及时打断了姜墨的恭维,解释道,“既然你们现在能找到这里,那么就说明本座应当已经获得了解脱,你们现在所看到,不过是本座留存于世的残影。” “残影?”孟初染直截了当地问,“前辈特地在此留下残影,应当是有些事,想嘱咐晚辈吧?” “的确如此。”云游仙点点头,“从各种角度来说,这道残影算是本座成道的起点,亦是本座在历经无限的可能性前,其最初的模样。 “换言之,这里是‘万象始源之道蕴’的开端。故而,你们可以在这里,悟出天道印之始源的雏形。” 听到这么个说法,姜墨和孟初染感到相当地意外。 姜墨立即问道:“晚辈听说,您已经把传承都尽数交给了山河书院的邱书情邱师妹,为何现在又……?” 云游仙以略带疑惑地眼神看着姜墨,反问道:“那老头难道没有把事情给你们解释清楚?” 姜墨和孟初染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云游仙口中的“老头”是指时光老人,但他们属实是没搞懂所谓的“解释”,具体是指哪个层面的解释。 第362章 损有余而补不足 “难道时光老头没有告诉你们,天道印也是种诅咒?”云游仙诧异地问道。 姜墨和孟初染再次对视一眼,他们回想起当初与时光老人的对话,时光老人虽说没有直接说天道印等于诅咒,但说过“天道印的持有者也会被赋予某项使命”。 以及在时光老人话语中,也不难听出他对于自身天道印持有者身份的无奈与疲惫。 故而,在面对云游仙的问话时,姜墨夫妇同时点了点头。 云游仙随即露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既然你们都知道天道印是诅咒,那么本座为何还要继续把完整的天道印,让渡给后人呢?” “时光老人曾说过,天道印是踏入元婴的必要条件之一,如若邱书情没有完整的天道印,这将来山河书院岂不是要……”姜墨说道。 云游仙对此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为何非得踏入元婴境界不可?难道顺应天道意志,踏足第五境界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想必如今的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为何此世没有出现过第五境界的修行者了吧?” 灵犀妖域的第五境界修行者为何仅存于传说的原因,姜墨已然从“上界修士夜无泪”口中听到解答。简单点说,就是修行者的境界上限,取决于“位面等阶”。 作为下位面的灵犀妖域,尚且还不能够轻易出现第五境界的修行者。 第四境界已然是极限。 没等姜墨和孟初染继续提问,云游仙就已经自顾自地对此进行了解释:“诚然在没有天道印的加持下,寻常修行者也很难打破位面的桎梏,突破至第五境界。但…… “假如在此之前,位面桎梏被他人打破,晋升第五境界的道路被彻底打开,那么本座所选定的传承者,便有充分的机缘踏足第五境界。 “到那时,本座何愁传承无法延续?” 听言,姜墨夫妇皆是有种后知后觉的感觉。孟初染和姜墨明知故问地说道:“但前提是,要由谁来打破位面桎梏?” 云游仙却是略显玩味地笑道:“都说被赋予天道印者,都必须背负某项使命。你们似乎还没有搞清楚,自身的处境啊……” 事实并非是姜墨和孟初染没有搞清楚自身的处境,而是他们也被这项使命困扰着,不明白它会迫使自己走向何方。 天道印既是天道的青睐,也是其赋予的诅咒。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在获得某种东西的时候,相应地也会失去什么。 如若姜墨和孟初染获得了打破位面桎梏的力量,那么他们最终也必然也会失去某件重要的东西…… 时光老人和云游仙就印证了这点。 前者一生小心翼翼,却不得不走上自我了断的道路;后者一生寄情山海,却不得不在枷锁中度过漫长的孤寂。 他们都失去了自己最看重的事物。 姜墨和孟初染彼此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 问题其实在他们心目中早有答案。恐怕,走到最后他们所要面临的,就是重蹈前世的覆辙,再一次地失去彼此…… 这是他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必须按照这条道路的方向,继续走下去。唯有如此,才能在结局到来前,拥有选择的权利。 姜墨夫妇面面相觑着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云游仙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再次开口解释他让姜墨夫妇来到这里的理由。 “世人皆认为本座的是因仙葫禁地……也就是你们说的现世之锚,从而悟出了‘起点到终点’的无限可能的道路。 “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正确。 “确切点说,本座的成道之因,其实是受仙葫禁地影响的七色葫芦,七色葫芦的‘来生’,就对应着天道印之始源的无限可能。 “但麻烦的是,本座并非是在七色葫芦的此生最初,也就它生根发芽的时候,一直陪伴至今,故而在过去的许多年中,本座一直都在追寻…… “属于我的真正起点。 “后来,我一直追溯到了这里,这才知晓原先七色葫芦的起点,是一棵树。据说,这棵名为妖神巨树。” 听完云游仙的讲述。 姜墨紧接着,就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测:“所以这就是天相之种,其真正的象征与含义吗?” 云游仙点头,平静说道:“天相之种象征着七色葫芦与本座的起始,你们若是能让天命之种发芽生长,就能够从中悟出天道印之始源的雏形。 “不过,这丑话本座先说在前头。日后,你们一旦获得这第四枚天道印,那么你们的‘同心之术’,便会越发的加深。 “若是你问,这会产生怎样影响……本座只能回答,在无限可能中亦无法推测出结果。” 就在云游仙说完这段话后,其身影也在迅速变得模糊且虚幻。这具身躯是云游仙留在这里的一段残影,在完成他的使命后,就理应消散离去。 “前、前辈,晚辈还有几件事想问您……”姜墨急忙喊道。 云游仙的表情中,看不见丝毫他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恐慌,依旧是在保持着优雅的姿势自饮自酌。 他说道:“不妨说来听听?” 姜墨恭敬发问:“敢问前辈,这天道印是否并非表面的五枚,而是六枚?” “不错,是六枚!”云游仙笑着回答。 “这第六位天道是否就是血魂教的教主?前辈对此人可有了解?” 云游仙似在追忆着什么,喃喃道,“她的名号是永夜真君,生性狡诈,行事藏头露尾…… “在大争之世里,我曾多次想要目睹她的真容,奈何却屡屡受挫。 “记得有次,她潜伏在我的身边,做了几个月的丫鬟,我竟是没能察觉到丝毫不对劲,也正是在这几个月时间的相处中,她掌握了我的不少把柄。 “故而,我也不得不被迫承认,她也是大争之世的最后胜利者之一。 “其余几位老朋友,也多是如此。” 孟初染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问:“这位永夜真君是女子?” “呵呵,抵达此等境界者,通常难以一口咬定是何种性别……”云游仙略带戏谑地,摆手道,“就好比本座这雌雄难辨的相貌,以及你们蜀山的轮回道主,也曾有过各种形态的‘转世身’…… “这权且看,你要怎么去认知她。 “总之,就算是本座,也对永夜真君此人了解不多。你们能否获得永夜真君的‘认可’,这都要看你们后续亲自与之交涉。 “没人知晓永夜真君持有的天道印拥有何等权能,但这就像是她的名号那样,注定与‘夜幕’有关。” 姜墨夫妇牢牢地记住了这些信息。 伴随着云游仙的身躯越发透明,姜墨赶忙又问:“前辈,能否告知其余几位天道印持有者前辈的状态? ” “唉,时间不多了……”云游仙苦笑地摊了摊手,叹息道,“如今已经让出天道印部分权能给你们的……要说他们的状态,本座估计也是一落千丈,怕是撑不到改天换地的那天。 “或许他们……也可能会做出和时光老头相似的选择。 “不过唯独御法仙宗的某个吝啬老鬼,如今的状态还堪称良好。至于这吝啬老鬼的存在方式,本座猜测,应该是和因果律书有关……” 云游仙的话没有讲完,他的身影便随之消散无踪。伴随云游仙的消失,姜墨夫妇的视野,再次被白色的光辉短暂吞没。 直至白光散去,姜墨和孟初染重新站在了妖神巨树下,凝望着缠绕树干的白色枝条。继而,夫妇俩皆是看见,那藏在叶片之下果实,都已然成熟。 姜墨许是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感召,忽地踏前,挥袖将之葫芦藤上已然成熟的七枚葫芦都摘取了下来。 七个白色的虚幻葫芦,环绕在妖神巨树的周围,似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排列成了某种“方阵”。 紧接着,虚幻葫芦便失去了其形体,化作一道彩虹色的光晕。 七彩光晕再度开始融合。 最后化作了一轮悬在妖神巨树枝头的明月。 明月散发着皎洁的银辉,其中似有模糊的倩影在舞动。 伴随着一道响彻天际的高亢猫叫,悬在枝头的皎洁月轮,竟是变作了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似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却是有着一头比她身躯还要长的银白色头发,头顶还有长着一对颇为灵动的猫耳,隐约可见,似乎还有着其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猫尾巴不断摆动。 根据尾巴摆动幅度,便能知晓,这猫耳小姑娘内心的兴奋与愉悦。 猫耳小姑娘端坐在枝头上,表情颇为神气地俯视着下方的姜墨夫妇。 姜墨夫妇此刻也是神情愣愣地,盯着猫耳小姑娘看。 夫妇俩自然不是因凭空出现小姑娘,而感到惊讶。在这个小姑娘出现的瞬间,他俩就已经确定,这小姑娘就是白猫妖神天心,化形后的模样。 之所以发愣,是因为化成人形的白猫,属实是有些可爱过了头! 难怪说上古月光猫一族,会因为其外貌而被各族当作“特殊奴隶”而贩卖……虽说这种话听起来相当地狱,但就妖神天心的容貌来讲,这绝对堪称是“诅咒级别”! 孟初染虽然并非自恋之辈,但她在修仙界闯荡几百年,对于自身容貌,那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然而,她在看见妖神天心的模样时,竟是产生几分攀比之心。 要知道,此刻的妖神天心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要是等她成长起来,恐成心腹大患! 好在这种这种滤镜,在妖神天心一开口就被打破了。 “哼!愚蠢的人族!既见吾之真容,为何不拜!” 姜墨夫妇看见那副完全符合他们原先所设想的“傲娇模样”,各自的嘴角都忍不住地抽了抽。 孟初染笑眯眯地向妖神天心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从树枝上下来。 妖神天心什么都没说,却是相当神气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幼年期的身体,导致她在落地时没能站稳,竟是直接摔倒在地。 是脸先着的地。 姜墨夫妇在旁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银发猫耳小姑娘,憋着笑。 片刻后,孟初染许是认为一动不动的妖神天心哪里摔伤了,就略带关切地准备去把她牵起来,谁知这刚伸手,就被她直接拍开。 妖神天心很快就爬了起来。 小姑娘好歹是没有因为摔了一跤,就眼红流泪,依旧还是蛮有精神的模样,乍一看的确是有几分“妖神的风采”。 如果脸上能少沾点土的话…… 孟初染倒也没有在意妖神天心的抗拒,特地摆出了慈爱的神情,取出手帕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污渍与泥土。 继而,孟初染便嘱咐道:“人类的身体可没有猫那般灵活矫健,下次可不要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咯~” 听到这番话,妖神天心的眼眶立即就红了。 她倒不是被“母爱”所感染,而是因为此刻,她感觉自己作为妖神的尊严碎了一地。 对于这次化形,妖神天心无疑是相当的期待。 虽然她不是什么自恋之辈,但她就任妖神这么多年,对于自身容貌,那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 然而,她初见眼前这个傲慢女人的模样时,竟是产生了几分攀比之心。从那时起,她就想着,待到来日成功化形,她定要让这个无礼的女人,拜服于妖神的风采! 现在,她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可惜没有完全实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以幼年时的模样化形!甚至,如今还被这个无礼的女人,当作自家孩子那般对待!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想到她堂堂妖族的至高神明,居然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居然还被嘱咐什么,人的身体不像猫那般灵活矫健,不能轻易从高处跳下来…… 真是失礼呢! 吾可不是什么蠢笨的鲤鱼! 才不会做出“用人的身体学不会游泳”这种事情呢! 第363章 三花庭院二小姐 事实证明,任何傲娇,都不过是内心缺爱者的虚张声势。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在姜墨夫妇尝试通过“完整体的妖神巨树”,感悟天道印之雏形的同时,妖神天心也在习惯化形后的身体。 情况也和妖神天心最先讲得那般,在“完整体的妖神巨树”的灵识支持下,妖神天心的活动范围几乎没有限制。 她的身体,也和实体几乎没有区别。 不过她终归是灵识拟化的存在,像是经脉窍穴、以及内腑气海等身体机能都是缺失的,故而她无法修炼、无法感应灵气,生前修为亦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现在的妖神天心,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无异。 除了比较抗揍以外…… 这也为什么她堂堂一代妖神,居然会因为从树上跳下来,而摔了个脸着地;也因为她的身体比较耐造,所以也就会发生,八岁孩子从树上跳下来,而毫发无损这种事…… 呃,倒也不能说毫发无损吧,毕竟她心灵受到了暴击,是实打实的。 就这样,妖神天心很快就以化形后的模样,适应了姜家的生活节奏。 不过有一点,若是被旁人看见,旁人可能会感到很奇怪。 在姜家,某个八岁小姑娘居然整天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模样,让其余两位看起来有十多岁的少女,对她毕恭毕敬…… 属实是有点“兄友弟恭”的味道在里面。 旁人偶尔也会询问,这个白头发的陌生小姑娘的来历。姜墨夫妇对此也是理所应当地,向旁人介绍说,这个八岁的白发小姑娘是他俩收养的女儿。 并且…… 夫妇俩还不顾反对某妖神大人的反对,擅自把她的名字改成了“孟天心”。 大女儿随爹姓,二女儿随娘姓。 这很合理。 但有只蝴蝶却对此表示了强烈抗议。 为什么明明最应该成为大女儿的她,就非得用“风见千世”这般拗口的名字?为什么明明是她先化形的,她却时常要以蝴蝶的模样示人? 当初她又为什么非要出门远游? 难道学蠢鱼那样,就赖家里不好吗? 为什么当初非要听妖神大人的话,出门远游追寻什么所谓“妖王之路”? 现在倒好,妖神大人直接成为名正言顺的姜家二小姐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相遇也好,长大也好,还是成为化形大妖也好……明明都是我先的! 我真傻,真的…… 傻蝴蝶很难过,她感觉快要在家里已经待不下去了,也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离家出走的想法。 但当她再次拾起迁徙提灯,准备远行时,她却忽然想到,假如等到若干年后,她再次回到家,家中突然又多出了三小姐、四小姐…… 到时,她又该作何感想? 迟钝的蝴蝶忽然顿悟,幸福与家庭地位这种东西,必须要由自己争取才行! 在往后的时日里,傻蝴蝶便尽量地不再以“主人”称呼姜墨夫妇,而是和某姜家大小姐一样,改用“爹娘”作为日常称谓。 尽管她依旧没有改姓,但好在姜墨夫妇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称谓。 - 西北荒漠边境,铸天城外。 姜墨夫妇历经几个月时间抵达了这里,他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漠风光,想起了多年前来此的旅程。 上次来到这铸天城,还是因为要提升本命灵剑墨锋的品质,以及暗中调查无常余孽相关的事情。 起初在进城的时候,还在城门外救了一位可怜的年轻人。后来就按照司徵羽的指引,找到了青瓷铸剑坊和青瓷铸剑坊的坊主萧青瓷。 通过萧青瓷讲述,姜墨夫妇便大致知晓了当年神机百炼阁收留无常余孽的前后事宜,并在萧青瓷的引见下,见到神机锻造师黄炉翁。 在好一阵讨价还价后,姜墨夫妇以卖出典当观想画真迹《墨染天空》的代价,换得了墨锋与烬染的双双提升,彻底杜绝了墨锋因本质略低,而无法承载天道真意的风险。 与此同时,姜墨夫妇还得知了当初“无常余孽引发的动乱”,其真实的前后经过。也得知了唯一的人证,竟忽然死于铸天城地底的赤渊深处。 铸天城地底乃上古玄渊仙朝的铸天坊遗址,其名为赤渊秘境。 据说在赤渊深处,有个奇特之地。 此地似乎能够错乱天机与因果,藏身其中者会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甚至就连天地灵气也无法感知。 常年被关押在此的无常余孽,最后却因天道反噬而死。 这属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 此时再度来到这铸天城,姜墨夫妇却没有排队进城的想法。 孟初染有意进城去拜访一下青瓷铸剑坊,也想把《墨染天空》赎回来,姜墨却是委婉地否定了她的想法。 这倒不是因为姜墨不想赎回《墨染天空》,只是他认为铸天城的水依旧很深。 当初夜无泪就定居在此,拥有金丹巅峰修为的他,识海却被某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由此可见,这铸天城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姜墨考虑到现在手里还抱着个“八岁女儿”,便打消了进城的打算。 暂且还是先去荒漠深处,看看情况。 此行来到这西北荒漠,目的是去万妖王座的遗址,并尝试与之对话。故而,这就少不了要把“二女儿孟天心”带上。 碍于灵识化身的孟天心没有半点修为,看上去就和普通小女孩没有区别,所以在这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就少不了要夫妇俩沦落抱着。 这就让他们看起来,还真就有些像是出门旅行的修仙者家庭。 之后的路程估计会比较艰辛。 因为越是靠近荒漠深处,就越是灵气稀薄。不说使用飞行法器在荒漠中航行,就连修仙者依靠自身本源灵气御空,都是件相当讲究的事情。 若是修士在这荒漠中消耗完自身灵气,其结果和凡人深陷于荒漠,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近来,随着“御法仙宗在荒漠中找寻到上古遗迹”的消息传开,就有越来越多的修仙者,想进到这荒漠中碰碰运气。 故而在这铸天城外围,便聚集着数倍于往日里的修士,鱼龙混杂。 姜墨抱着孟天心行至此地,看着眼前破败的小型集市中,穿行往来的修仙者。他隐晦地放出神识,感知此地修仙者的修为境界。 却是惊讶地发现,较之往常大量流窜在此的大量炼气修士。此时却不见了踪影,大多被替换成了“伪装成炼气期修为”的筑基期修士。 根据这些筑基修士光滑整洁的肤色,就能知道他们定是近期到此的外来者。 问题是,此地原住民去了哪里? 姜墨和孟初染决定暂且在此落脚,并购置前往荒漠的所需物资。进入破败集市时,姜墨夫妇并未过多伪装自身外貌着装,仅仅是把外显的修为调整为了筑基巅峰。 据事先探查的情况来看,筑基巅峰境界的修为便足以在此地畅通无阻。 之所以刻意隐藏修为,也是因为姜墨夫妇担心,他们若是以原本修为进入这里,肯定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旁人对待他们也必定会诚惶诚恐,反而不利于他们融入此地。 甚至还指不定会被集市的“幕后老板”,被请去喝茶。 这属实是过于麻烦了。 姜墨夫妇很快就走进了一家简陋的杂物店。 放眼望去,这里贩卖的都是些用于探索荒漠的物资,其中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东西,是各种用于恢复灵气的丹药。 这些丹药对于姜墨夫妇来讲实属低劣,但其价格相比于外界却是翻了倍。 “二位道友,是想要些什么?” 夫妇俩进入杂货店不久,就有一位面容被风尘侵蚀严重的修士,讪笑着迎了出来。观其面相,想来此人并非本地修士,而是走南闯北的行商,在听闻荒漠有遗迹出世后,就瞅准机会,来此高价倒卖商品。 这店掌柜约莫有筑基中期,许是看出了姜墨夫妇拥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表现得相当尊敬。 姜墨面无表情地说道:“进入荒漠所需一切行囊用具。” 掌柜快速打量了姜墨夫妇一眼,许是在判断两人身家。但当他瞅见姜墨怀中抱着的小女孩时,眼神细微处也闪过了些许诧异。 他确实没见过谁人寻宝还带孩子来的…… “好嘞,道友稍等!” 掌柜走南闯北通晓世事,自是不会把心中诧异表现出来,他恭敬地吆喝了一声,便快步走进了后堂。 姜墨在这等待的些许时间里,就在店内转悠了一圈,简单浏览完店内的各处货架,最后停在了一处摆放着各种“古物”的柜台前。 这些古物就外观看起来,充斥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其中少许还依旧蕴藏着些许灵光,但大部分都已经难堪大用。 姜墨尚未主动询问。 自家女儿的声音就已经在姜墨的脑海中响起:“这些古物大多都和万妖王座有些微妙的联系,想必是万妖王座当初坠落时,四散在这荒漠中的残骸碎片。” 姜墨暗点头,想来这些古物就应当是“荒漠探宝者”的战利品,寻常修士难以认清其价值,便放在此地寄卖。 “道友,可是对这些古物感兴趣?” 这时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姜墨的沉思,他笑呵呵地走到姜墨夫妇的面前,把手中的行囊递给了姜墨夫妇。 这行囊里大致都是些探寻荒漠可能会用得上的装备,除去一件勉强能达到下品灵器级别的防风斗篷,还有行走沙漠必须的沙地靴、水壶等物件,总共是准备了三套。 “这些东西价值几许?”姜墨指着眼前行囊问道。 掌柜礼貌地笑道:“总共是八百五十六块灵石,给道友抹个零头,就收您八百五十灵石……” 姜墨眉头微皱,略感不悦地说道:“就这些东西需要八百五十块灵石?” 之所以感到不悦,倒不是因为他付不起这区区八百多灵石,只是就目前摆在眼前的东西,完全不值这个价,就这三件勉强算是下品灵器的斗篷,再怎么也不至于要到八百多的灵石…… 掌柜眼见着姜墨面露不悦,立马取出两块玉牌递给了姜墨,讪笑着说道:“假如就这些东西,在下岂敢开口要这般多的灵石? “这两块玉牌请道友收好,届时道友可凭此玉牌可去集市驿站牵两匹骆驼。” 姜墨取走玉牌,付给了掌柜八百多的灵石。 他知道尽管再加上两头骆驼,这些东西也是不值这个价格的。不过这掌柜前后举动,却是让姜墨摸透了对方心理。 这掌柜估计是把他当成未经历练的宗门后辈,就是算准这些宗门后辈对于物价不甚清楚,才转而狮子大开口。 刚才姜墨若是不主动提及不值这个价,兴许就连两匹骆驼都不会有。 修仙界人心险恶啊…… 姜墨依旧保持着不悦的表情,指着柜台里的古物说道,沉声道:“这些古物怎么卖?” 掌柜恭敬回答:“一百灵石任选其一,不二价。” “算上刚才那些,我再任选两件古物带走,可否?”姜墨面露不善地,凝视着掌柜。 掌柜对上姜墨的眼神,他强压着心中胆怯,刻意地摆出迟疑的模样。 “有问题?” “没、没问题……”掌柜感受着那迎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哆哆嗦嗦地说道,“请道友随便挑选……随便挑选……” 尽管这掌柜瞬间认怂,但姜墨却知道,额外挑选两件古物的要求,实际上却并未突破这位行商者的底线。 在商人眼中,利益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存在。假如姜墨提出的要求越过了他的底线,那么他肯定不会这般轻易就让步。 姜墨在柜台中“任意挑选”了两样古物后,就离开了杂物店。 杂物店掌柜眼见年轻的道侣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先前他在看见这对年轻人的第一眼,就猜测这二者是从哪家一流宗门里出来的天骄。 眼见肥肉上门,哪能不狠狠地宰上一刀? 谁料这看似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却还是有点眼力劲的,好在最后他们也没有提过分的要求,而是提出要收取这摆在柜台里的“这堆破烂”。 虽说近来的确是有人荒漠里淘到了好东西,但真正有价值早就被旁人拿走,剩下这堆没人要的破烂,也就放在这里,骗骗往来路人。 第364章 感召英灵的遗物 姜墨夫妇离开杂货店后,便按照掌柜的指引去往了集市驿站,交付玉牌后,驿站小厮就给夫妇俩牵来了两匹膘肥体壮的骆驼。 这些骆驼的体魄尽管和启灵妖兽没得比,但在长期喂食特定灵果的情况下,其耐久力会比寻常的骆驼强很多,足以在这无边荒漠中生存很长的时间。 做完这些事情后,天色已然渐晚。 姜墨夫妇便在破败集市和外围搭建了一处宽敞营地,在此暂歇,以待明日出发。 一家三口围坐在篝火旁,姜墨为打消孟初染的满脸好奇,索性就把先前从杂物店内买来的两件古物取了出来。 一件是残破的枪头,另一件是断裂的阔剑,二者皆是锈迹满满……就不论怎么看,都像是没人要的破烂。 孟初染满脸古怪地打量着这两件古物,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姜墨为什么要买这两样东西。 难不成是想起了某些经典的“网文鉴宝套路”? 姜墨看见孟初染的古怪模样,便已然知晓自家娘子的内心想法,他故作一本正经地着说道:“娘子,你可别小瞧了这两件东西…… “经过我们家女儿的火眼金睛,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件东西乃是上古绝世妖王曾使用过的武器,各自蕴藏着绝世妖王的一道传承武技! “若是我们夫妇二人能够学会着这道武技,届时必然能够让我们夫妇二人,在同阶修士中立于不败之地,在宗门大比中大放光彩! “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咱们的执事长老,倒吸凉气,面上无光!” 身旁的妖神孟天心听言,顿时满脸懵逼,她实在是想不起她什么时候讲过这些。 孟初染以一种相当无语的表情看着姜墨,说道:“首先,尽管没有这什么绝世妖王的传承武技,我们也已经能做到同辈无敌; “其次,宗门里也没有任何一位会看不起我们的执事或长老,我们贸然去打脸他们,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神经病…… “最后,你可以认真地解释缘由吗?不要非要让我数到三。” “呃……” 姜墨看着孟初染脸上和善的笑容,悻悻然地解释道,“这什么绝世妖王的传承武技,虽然的确是我胡诌的,但这两样东西,也确实是存在其作用的…… “不过剩下的内容,还是请我们可爱的女儿,来解释吧!” 听到“可爱女儿”这个称呼,某妖神竟是当场气急,她怒道:“说过多少遍!吾、吾乃是至高无上的妖神大人!才不是你们的女儿!” “好的,妖神大人。”姜墨轻飘飘地说道,看起来完全没有当回事。 “哼!” 孟天心冷哼着甩过脸,她头顶的那一对向后折叠起来的猫耳,足以表现她此刻极其烦躁的心情。 她很是不耐烦地解释道:“这两件古物,虽不是绝世妖王的武器,但却是妖族英灵生前的遗物,且是跟随其厮杀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武器。 “这种东西,在当时通常会被制作成召唤英灵的感召遗物。” 姜墨夫妇在听到这样的说法后,同样也表现得是目瞪口呆。要知道这种桥段放在网文里,那也是相当经典的桥段。 在危机到来前,就已经从鉴宝的奇遇中,找到了解决危机的关键道具。 都说万妖王座开幕在即。 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姜墨夫妇俩估计是会被选召。如今夫妇俩已经持有“召唤英灵的圣遗物”,那岂不是说,他们已经赢在了起跑线? 就在姜墨夫妇以为接下来的剧情就该这么进行的时候,孟天心却是遗憾地说道:“可惜的是,这两样东西…… “现如今却已是在岁月侵蚀下,失去了其应有的灵光,与妖族英灵的联系也变得相当微弱,若想将之制作成感召英灵的遗物,或许会很难。”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反倒是更让姜墨满脸懵,他不解地说道:“既然这两件东西真就是破铜烂铁,那你还让买回来干嘛?单纯做个纪念?” “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讲完嘛!”孟天心急道。 “这还没说完啊?”姜墨无奈,“不是,那你也不能这样说几句话,就大喘气啊?” 待到孟初染向姜墨投去某种颇具警告意味的眼神后,姜墨顿时偃旗息鼓,讪笑道:“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哼……”孟天心见此,就似有些得意地撇过脸去。 此间情形乍一看,旁人估计都要会认为,这一家三口的互动着实经典且有趣。 孟天心指着残破的枪头和断裂的阔剑,继续解释道:“吾先前只是说,这两样物件只是很难被制作成感召英灵的遗物。很难,并不代表完全不能。 “若想要再度唤醒遗物与英灵的联系,就用到妖族的血脉,且必须是与对应英灵生前有关的血脉。 就比如这个断裂的长枪,根据其上微弱的气息来看,这理应是水生妖族的兵器;而这柄断裂的阔剑,就应当是山野妖族的兵器。 “如若能找到拥有水生妖族和山野妖族,这两种特性的妖族,再让她们尝试以自身血脉唤醒这两件遗物。届时,说不定你们就能用这两件遗物,唤醒万妖王座的英灵……” 姜墨和孟初染对视一眼,尽管“自家女儿”没有明说,但他们在听到“水生妖族和山野妖族”这两个词汇时,也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姜小渔和远在涂山的涂山玲珑。 姜小渔本体是锦鲤,是纯得不能再纯的水生妖族,况且锦鲤也与传说中的龙族颇有关联,说是鲤鱼跃龙门就可幻化成龙,故而姜小渔身上是有一片逆鳞的。 不过就姜小渔这副德行,姜墨并不指望她将来能够化龙…… 但唤醒这件遗物,应该是没啥问题。 这件断裂的阔剑对应的是山野妖族,狐族大多属于山野精怪,想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念及至此,姜墨的脸色变得越发古怪了起来。 这在路边捡到的破烂,刚好就是自己能够用上的,甚至在一定程度能使其化腐朽为神奇的珍宝,这样的剧本就是属实是有点…… “你说这会不会过于巧合了点?” 孟天心听得姜墨这般极其古怪的问话,按捺着心中的不耐烦,很是无所谓地解释道: “你要是觉得这是巧合的话,就完全可以去把刚才那店里的古物都买回来,那里面像是什么飞禽走兽的一大堆。 “虽说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就只是破烂……” 姜墨不解:“万妖王座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遗物?”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孟天心似有些惆怅地解释道,“据说万妖王座乃是第一任妖神所建立,并存在至今。经过数千年的时间沉淀,数之不尽的妖王死在了王座之下,他们的荣耀、英魂以及生前遗物,都被永久埋葬在万妖王座。 “伴随着妖庭的余晖消逝,万妖王座的坠落也迫使这些遗物重见天日。” 姜墨听言陷入了沉默,旁边的孟初染却是问:“既然这里有各族妖王的遗物,那为什么刚才不顺便再多拿一件,和蝴蝶有关的呢?” “我倒是想拿,可惜鳞翅一族过于孱弱……”孟天心无奈叹息道,“不管是蝴蝶还是飞蛾,他们在上古时期,都谈不上是什么强大的种族。 “据吾所知,在妖庭数千年的历史中,鳞翅一族内出现过的妖王屈指可数。所以想要在浩如烟海的坟茔中,找到鳞翅妖王的遗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万妖王座终归是强大妖族的牌桌,孱弱的种族就连在旁观望的资格都没有。 “就好比月光猫族,虽也算是山野精怪,但若是现在让一个拥有月光猫血脉的妖精,尝试去唤醒这枚残破的枪头,那么其结果便注定会是失败的。” …… 待到第一缕晨光,让无边的沙漠泛起金黄,姜墨夫妇便骑乘着骆驼,去往了万妖王座遗址所在的方位。 就在夫妇俩的身影消失在沙漠中后,昨晚露营的营地中,突然现出了五道身影。这五人皆是披着防风斗篷,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但这五人竟然都有着筑基中后期的修为,为首者的气息更是隐隐有种,已然触碰到筑基巅峰的感觉。 想来在这铸天城外,他们都已然是天花板级别的上位者。 这时,其中一人说道:“听那店掌柜说,这俩年轻人应该是哪家一流宗门放出来历练的后辈,有点江湖经验但不多。头儿,你看,这一票我们干还是不干?” 另一人则是语气不屑地说道:“怕什么?这些时日,死在这沙漠里的筑基修士那可多了去,就算这两人有后台,那肯定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我倒不是担心他们的后台,而是他们修为也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就凭我们五个想要拿下他们,恐怕没那么简单。” “嘿,这你就甭担心了。要说对这沙漠的熟悉程度,谁能比得过咱们? “头次进入这沙漠的,多是会面临灵气枯竭的危机。任他筑基巅峰,待他的灵气消耗殆尽,还不是我等手底下的待宰肥羊? “就此人先前出手近千灵石而眼都不眨的情况来看,想来这二人怕是不一般的肥!况且我看那女的也是姿色绝美,到时说不定还能让兄弟几个快活快活! “是不是,头儿?” 此人的一席话,也是让在场众人都动了心。他们皆是各自发狠,尾随了上去。 …… 转眼间,姜墨和孟初染骑乘着骆驼,就已经在沙漠里度过了数个日升日落。 虽说碍于不能御空飞行,行进速度会稍微缓慢很多,但在使用灵气这方面,姜墨夫妇都没有刻意的节制,像是用于防晒降温的灵力护罩,便是全程开启的。 在旁人眼中,他俩的行为,还真就和向来养尊处优的名门高徒,没什么两样。 如若只有筑基巅峰期修为的话,怕是无力支撑这般长期的灵力损耗。再加上沙漠里天地灵气匮乏,就算是自行运转功法,也没法让本源灵气恢复。 若是恢复本源灵气,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外物,调息吐纳。 灵石和丹药,就是最常见用于恢复灵气的物品。 单就效率而言,丹药的恢复速度要远高于灵石。故而,恢复灵气丹药,在这灵气贫瘠的沙漠之地,就成为了极其重要的资源。 就在这时,骑乘在骆驼上的孟初染似是露出了几分虚弱之色。 抱着孟天心的姜墨注意到了这一幕,忽而关切地问道:“师妹,要不要先在此歇息一会?” 孟初染满脸虚弱地看向姜墨,似是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继而,姜墨就地扎营,把孟初染安置在旁休息。 期间不乏各种照料和关切之言,这乍一看还真像是情真意切的师兄妹。 就是某个“八岁的小姑娘”显得有些碍眼。 若是有旁人见到,指不定就会吐槽:这娃都生了,还搁这师兄师妹去的,臊不臊啊? 等姜墨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状态也开始变得差。但他依旧还是维持着“师兄风度”,守护在“虚弱师妹”的身旁。 接着,姜墨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了孟初染,温和地说道:“这个给你。” 孟初染确认瓷瓶内容物后,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惊呼道:“这、这是玄灵丹?这不是金丹修士才有的丹药嘛!师兄你怎么会有的?” 姜墨似云淡风轻地说道:“先前陆长老念及师兄我修行刻苦,特地送给我的!只此一枚,师妹你可不准浪费哦!” 孟初染白皙的脸上泛起微红,嘀咕道:“我、我若是把丹药用了的话,师兄你又该怎么办……” “没事的,我用灵韵丹就好。” “那好吧……” “嗯,那就赶紧服用丹药,恢复灵气吧!” …… 与此同时,姜墨夫妇的对话,同时也被五位藏身于沙砾中的尾随者,一字不落地给听了进去。 他们已经尾随了这对师兄妹许多时日。 期间这对师兄妹的各种举止和言行,也让他们更加确信,这二人就是出自某一流或二流大宗门的天骄后辈。 第365章 烈日之下的冷汗 先前这二者的对话,更是让尾随的五人心中震动。 玄灵丹是什么? 这可是妥妥的上品丹药,是金丹修士用于恢复本源灵气的! 他们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到现在,不说得到一枚玄灵丹,就连玄灵丹是什么模样的,他们都没见过! 还有就是灵韵丹,这是用于筑基修士恢复灵气的丹药,通常在他们所混迹的坊市里,也比较少见,哪怕是品质低劣的灵韵丹,其价格也相当昂贵。 尽管他们都已经是筑基修士,但平日服用最多的,还是适用于炼气期的丹药。 就算是有灵韵丹,那也是舍不得吃的。 如今在这对师兄妹口中,灵韵丹好像是成了某些不值钱的丹药? 果真不愧是大宗门的天骄啊! 这时,忽然有人提议道:“头儿,要不要趁现在动手?” 其实包括为首在内,这五人在听见“玄灵丹”的名字时,就早已压制不住内心的贪婪,这是他们自从在这沙漠之中,做起杀人越货的行当以来,碰见过的最有价值的目标,显然他们并不想就此轻易放过…… 尽管此举会有不少风险,但若是能成功,其收获便足以让他们金盆洗手。 对于五人的头目来讲,更是意义重大。 他的修为已经卡在筑基巅峰的瓶颈多年,如若能拿到这两位宗门子弟的修行资源,那么他就有机会顺利晋升筑基巅峰,以图将来的金丹大道! 听闻身旁小弟的劝说,头目的眼神中已尽是贪婪与狠厉,他沉声下令:“上!” 五人相继解除伪装,气势汹汹取出各种灵器,就准备冲上前去,谁知他们刚一迈步就感觉脚下一空,狠狠地摔倒在地。 紧接着,便是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在烈日之下。就见这五人的脚,却不知在何时,竟是被齐齐斩断,血流如注。 继而,就有两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五人的视野中。 姜墨笑眯眯站到了为首者的身前,戏谑地说道:“哎呀,这从我们刚出发开始,就一直尾随到现在,你们也真是有耐心啊……” 满脸皆是痛苦的头目,听言顿时停止了哀嚎,他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早就发现了我们了吗?” “你说呢?” 姜墨依旧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接着他随手打出一道灵力威压,把身旁某位试图偷袭于他的修士,当场震碎成一片血雾。 头目见此,表情中已然皆是惊恐,心中再也升不起丝毫反抗的想法。 他仿佛疯了般,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过是筑基巅峰修士,怎么可能在这沙漠里,维持这么长时间元神感知…… “不可能,不可能……筑基巅峰修士绝不可能做到!况、况且……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等在尾随,为何不在最开始就动手?” 姜墨满不在意地说道:“姑且来说,我其实挺想知道你们试图尾随两位筑基巅峰修士,并杀人越货的底气是什么,这才让你们一直活到现在……” 头目感觉到姜墨身上,似是有种莫名的危险气息。明明是在这烈日之下,他却是被冷汗打湿了全身。 不过姜墨此时的话,却是让他看到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他咬牙死撑着断脚处传来的疼痛,颤抖地问道:“阁、阁下想……想知道什么?” “呵呵,这就要看你愿意说什么了。”姜墨轻笑道。 “是、是,我一定会把我所知道都告诉你,绝不隐瞒,只求……只求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我、我……啊啊啊!!” 这几人话都还没讲完,皆在瞬间被灵力震碎了心脉,惨死当场。 姜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抱歉,你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我听着烦。” 紧接着,姜墨便开始着手翻找这几人身上遗物,剔除掉不怎么看得上,灵石与丹药以外,姜墨还真就在他们身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份在沙漠中的路线图。这个所谓的路线图,主要是标记了各处绿洲所在方位,和去往各地绿洲的办法。 其范围之大,约莫是涵盖了近半的沙漠区域。 这种样式的地图,通常是需要人为地进行长时间探索,才能够绘制,全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产物。 眼前这五具尸体,看起来皆不是本地修士,想来是和逗留在铸天城外的外来修士一样,都不过是听闻沙漠有遗迹现世,从而来到此地的投机倒把者。 只是这些人的重心不在于探宝,而在于杀人夺宝…… 那么他们是如何得到这幅沙漠地图的呢? 恐怕这就和铸天城外,那些消失不见的本地修士有关。 姜墨刚进入到铸天城外的集市时,就注意到,这本该是本地修士修建的集市里,全是外来修士,看不见任何一位本地居民。 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 在姜墨第一次来到铸天城时,他就注意到这些勉强苟活在铸天城外的低阶修士,这些人大多都不被允许进入铸天城。 那时候,姜墨夫妇曾帮助过的一对姐弟,最先便是这铸天城外的修士。 为何这些低阶修士,现在都不见了踪影? 想来这与姜墨手里这份地图,必然脱不开干系。 姜墨并非弑杀之人,他刚才动手杀死的也不过是该死之人。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明显就是临摹副本,不由地叹息道:“若是把这份地图给魏长风送去,他看到后,怕是会当即产生如释重负的感觉。” 孟初染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把眼前的血腥场面,在顷刻间烧成灰烬。 继而,她随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地图能方便魏长风,后续针对于万妖王座遗址的挖掘?” “嗯!”姜墨重新骑上骆驼,边走边说道,“你可别小看了地图上标记的绿洲和方位路线,这些东西可是能极大缓解,挖掘遗迹的成本压力的。 “从而给御法仙宗省下大量资源。” 孟初染心领神会,却是笑了笑说:“既是承他人之情,那到时候也务必要去偿还一二,不是吗?” “娘子所言甚是。” …… 在这灵气贫瘠的沙漠中,挖掘万妖王座的遗迹,是一件极其艰难的项目。而困难的地方在于,必须要搭建出能持续供给前线挖掘现场的后勤供给线。 其产生的将会是一笔庞大的资源损耗。 若是有这张地图上所规划的各地绿洲及其路线图,那么御法仙宗搭建的供给线就能以此各地绿洲为临时营地,使之在资源中转方面更加便捷。 如此便能省下大量的人力物力。 西北荒漠广袤无垠,曾有人估算整个荒漠差不多有一个半蜀地的大小。也就是说,假如这片土地一切正常,便足以供养起一座堪比惊蛰仙宗的仙门。 原先姜墨对于西北荒漠的庞大,还没有多少概念,如今设身处地在此间走上一遭,他才体会到,灵犀妖域相比于前世的地球,究竟是多么庞大且松散的世界。 若是有朝一日能前往外太空,他倒是想看看,这颗行星究竟有多大。 姜墨夫妇在荒漠走行走了将近三个月后,总算是抵达了万妖王座的遗迹范围。遗迹经过前阵子半途而废的挖掘,仍有绝大部分都深埋在黄沙之下,难以窥见其全貌。 被姜墨夫妇轮流抱着的妖神孟天心,在踏足万妖王座的那一刻起,就露出了很是复杂的表情,可谓是有感慨万千。 深埋在荒漠中的断壁残垣,似在哀嚎着往日的荣耀颂歌。那些倒塌的高塔与城墙与残破的雕像与立柱,便象征着溺亡在时光长河中的文明。 无论妖族过往多么辉煌,如今都不过是沉睡在这片黄沙灵柩中的骸骨。 “它……好像在呼唤我……” 深陷感慨中的猫耳小姑娘,忽地轻声呢喃了起来。紧接着,她就从姜墨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身姿灵巧地落在松软的地面。 未等姜墨夫妇询问,孟天心就已然向前走去,说道:“跟我来吧。” 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一眼,沉默地跟了上去,并给走在前面的孟天心添上了防晒降温的灵力护罩。 就这样,一家三口便走向万妖王座的遗迹深处。 虽说是遗迹深处,但实际上也和走在沙漠中无异,毕竟万妖王座绝大部分都还是被深埋在黄沙之下。 姜墨夫妇在妖神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较为空旷平坦之地。孟天心虽说这里就是万妖王座的中心地带,但周围所见却没有先前看见的断壁残垣,所见的唯有一座高耸塔尖。 这塔尖罕见的没有受到时间侵蚀,保存得仍旧相当完整。其样式像是一柄插在坚石中的巨剑,仿佛预示着谁能将其从中拔起,便能够成为至高无上的王者。 孟天心伸手触摸着塔尖,遂沉声介绍道:“这座塔,便是万妖王座的选召之塔,也正是它将吾呼唤到此…… “在选召之塔上,存在五个王座,这便是成为绝世妖王的至高王座。若想登临选召之塔的王座,就必须厮杀到最后一刻,最后以先王之血为自身加冕!” 妖神孟天心说到这里,转身以某种近乎于恳求的目光看向姜墨夫妇,说道:“吾……想恳请你们,让选召之塔重现世间……” 孟初染问道:“必须要这么做吗?” “嗯!” 紧接着,孟初染便再度把孟天心抱在怀里,然后与姜墨携手立于半空之上。待夫妇俩稍作吟唱后,使得天道真意领域初步地显现于此。 继而,姜墨以剑作墨笔,在瞬息间绘制出了一幅笔墨山河。这山河宛若印玺,便落在了选召之塔附近的空旷地带。 顷刻间,就仿若山峦坠地,黄沙漫天。 待到周遭再度回归平静,原先的平坦之地已然变作一个巨大的陷坑。姜墨夫妇也总算看清了选召之塔原本模样的……一半? 没错,就这都还没有挖到底。 姜墨见状,心中就不免有些尴尬。 就刚才的施法看起来确实是挺花里胡哨的,奈何收效甚微……姜墨就纳闷,这座破塔到底是有多高!竟然连一座山峦,都不过才到它的一半! 姜墨转头看向孟天心,问:“这……需不要再来一下?” “不用了。”孟天心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就差不多可以了,先下去吧。现在应该可以进到塔内了。” 姜墨夫妇听从妖神的指引,下到了坑道深处。夫妇俩走近后才发现,这座塔不仅高,而且还很大,看起来就像是座宫殿一样。 就像孟天心说的那样,恰好就在陷坑底部,选召之塔的外围,找到了一处能够进到塔内的拱门。 最让姜墨感到神奇的是,这选召之塔深埋地底数千年,其内部竟然没有被黄沙填满,甚至从外向内看去,竟是找不见一粒沙子。 出现这样情况,就只能说明选召之塔的内部,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这也就更加证实,这座遗迹是“活”的。 妖神孟天心很快就打开了选召之塔的外围结界,带领着姜墨夫妇,走进选召之塔。进入塔内,孟天心继续领路,方向是朝下去的。 许是此行漫长,这一路上孟天心便自顾自地,给姜墨夫妇介绍起了这座选召之塔。 “选召之塔,是万妖王座的核心所在。 “或者说,万妖王座其本质就是因选召之塔而存在。以往每隔数十年,它就会从万千妖族中选召它所认为的,最有资格登临王座的七至十四位妖族勇士,来此搏斗厮杀。 “妖族勇士们会在万妖王座精心准备的选召之地,不断地挥洒鲜血,直至迎来生命的终点、直至最后的选召者出现…… “最后的选召者,会以全盛的姿态在塔底现身,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向上攀登。 “选召之塔共有五层,每层都各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座。在这里,选召者可以觐见每一层的绝世妖王,他可以向绝世妖王问好,绝世妖王亦会给予其祝福。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以先王之血,为自身加冕。” 第366章 塔的过去与未来 经过妖神孟天心详细的介绍,姜墨夫妇便大致知晓选召之塔的过去与未来。 要说最让姜墨难崩的,是选召之塔居然有五层!这也就是说,他感染费尽心思让选召之塔露出地表的部分,只不过是选召之塔的第五层。 这往下还有四层…… 如此看来,姜墨说到底还小觑了万妖王座遗址的挖掘难度。 随着越发向下深入,周围的空间也越发晦暗,就莫名地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虽不知道向下深入了多久,但孟天心依旧是在讲个不停。她从选召之塔的前后历史,一直讲到了先后在选召之塔登临王座的,以及在此之前各个时代的绝世妖王。 其中,她提到比较多,都是些被世间奉为传说与信仰图腾的神兽。 诸如上古龙族、上古凰族…… 后来随着龙族与凰族的消逝,妖族就迎来了“百家争鸣”的时代,不过其中大部分都和龙凤存在着些许渊源,甚至就是龙凤的后裔。 再后来,伴随着“神兽们”的退场,妖族也总算是迎来了“诸神黄昏”。许是在天道的安排下,“神性与神血”被从妖族的血脉中剥离。 妖族从此才真正地成为了“妖族”。 这个时期的最开始,被称之为“蒙昧时代”,主要是围绕着万千妖族的混战展开。直至第一任妖神的诞生,妖族才正式进入了“妖庭时代”。 这也是妖族的文明开端。 伴随着万妖王座的建立,万千妖族便被妖神所制定的秩序束缚,以往万千妖族的混战也就此终结,但妖族的厮杀与流血并未就此结束。 …… “数千年来,无数种族为了登上这座塔,流尽了鲜血,榨干了种族的潜力。 “水族霸主蛟龙,与白虎相互争夺,最终却落得个双双绝嗣的下场。后来,水族霸主之位,竟是被原本毫不起眼的锦鲤一族篡夺;山林内没了老虎,突然觉醒九尾天赋的狐族,却是做起了这山林之王…… “在那草原、深海以及雪山之地,同样的一幕也时刻都在上演,无休无止。” 说到这里,妖神孟天心似乎是讲累了,她停了下来。时刻都在仔细聆听这段妖族历史的姜墨,也总算是有机会问出,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难道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就没有谁觉得这些牺牲……都是毫无意义的吗?况且妖神诞生初衷理应是为了止戈,为何到最后,却不过是换了个方式拼命? “我认为,一个正确的文明,不应该只有厮杀与流血。” 孟天心在听见这等同羞辱的话语时,非但没有恼怒,反倒是流露出些许自嘲。 她回答道:“唯有如此,方才是妖族想要的秩序。况且,妖神生来并非是为了止戈,吾等所行之事,也不过是天意罢了……” 说到这里时,三人的面前出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于是,妖神及时地停下了她尚未说完的话,站到青铜门前,做出宛如迎接远客的姿态,说道:“我们到了。” 继而,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青铜门便被缓缓打开。 眼见着青铜门被打开,里头却是透出了明晃晃的光,照亮了姜墨夫妇身后的幽暗。 青铜门后,是一间极其宽敞的拱形大厅。 迎面出现的,便是一座高大的雕像。 这座雕像看起来应是个少女,少女的头顶有着一对标准的三角形猫耳,身后还能看见伸展出的尾巴。 稍作观察,姜墨夫妇便把目光转到了孟天心身上。 因为就雕像所刻画的样貌而言,其着实是和孟天心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这是你?”姜墨面容古怪地指着雕像问。 孟天心却是难得地害羞了起来,回答道:“姑、姑且来说,在……在这座塔里,有妖神的雕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吧……” “哦……这样看来,我家女儿长大以后,也确实是挺好看的啊……”姜墨不禁心头一乐,调侃道。 孟天心顿时急得面红耳赤,“我、我才不是你女儿!” “差不多行了,还是赶紧办正事吧。” 经由孟初染的发话,孟天心这才收起了尴尬,走到了雕像的下方,摆出了一副虔诚的模样,似在与之建立联系。 虽说对自己的雕像进行虔诚祷告这件事,怎么看都很奇怪就是了…… 紧接着,妖神和妖神的雕像都绽放出了相似的光晕,似在相互共鸣。而后,选召之塔也随之开始震颤起来,号角与钟鸣的交响似在灵魂深处回荡。 姜墨夫妇都还来不及惊讶,他们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也能听到吗?” 姜墨和孟初染随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妖神的雕像不见了踪影,唯有沐浴圣洁的光辉中,少女的身姿。 猫耳、猫尾,且拥有着倾世容颜的白发少女,正是妖神天心长大后的模样。 自家女儿就这样长大了? 就在姜墨夫妇满心疑惑之际,圣洁且充斥神性的光辉,却缓缓消散不见,妖神天心也重新变回了孟天心的形态。 唯独妖神雕像不见了。 在雕像原来所在的位置处,出现了一座祭坛。 这祭坛看上去宛若圆桌,有五位身着甲胄的人形虚影,围坐在圆桌之下。 圆桌中央则插着一柄剑,这柄剑的样式,看起来和塔顶所见的剑形雕塑很是相像。 紧接着,少女虚影在圆桌祭坛上浮现,其模样乍一看却是和孟天心颇为相似。 少女虚影向孟天心与姜墨夫妇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似乎颇有灵智。 孟天心在看见这道少女虚影出现时,面露不满:“吾不是说过很多遍嘛!让你不要幻化成吾的模样!” 貌似妖神的少女虚影,其略显失真的声音响起:“妖神在上,为了让接下来的商讨更为顺利,我只能暂且幻化成您的模样。请您宽恕我的亵渎与不敬。” “那、那你不可以幻化成别人的模样嘛!” “抱歉,妖神大人。在这沉寂的数千年时间里,我所见者唯独只有您的雕像,故而我也只能幻化您的模样。”这失真的话音,听起来仍旧没有任何的情感起伏。 若是要类比的话,倒是和前世地球的某些人工智能比较类似。 姜墨朝着祭坛靠近了些,忽而问:“你是这座塔的……塔灵?” “塔灵?”祭坛上的少女看向姜墨,回答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正如您所想的那般,我便是选召之塔的深层意识,我的名字是——菲。” 选召之塔的塔灵——菲? 姜墨却是下意识地说道:“那我可以叫你塔菲吗?” “塔菲?很好的名字,很荣幸您能这么称呼我。”话虽如此,但塔灵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此时,孟初染看向姜墨的眼神,却是变得古怪了起来,其中似乎还充斥着些许鄙视。 “咳咳……”姜墨察觉到自家娘子的眼神后觉得很是尴尬,他强装镇静地说道,“呃……嗯,我说塔菲啊,你应该知道我们此行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抱歉,客人。我不知道。” 塔灵干脆的回答着实是让姜墨有点懵。 就在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孟天心却是很无奈地叹息道:“选召之塔的塔灵,并非拥有智慧的个体……它可不会揣测你的行为意图。 “就像没有与我融合的妖神巨树,也是这样。它们只会按照某些既定的规则来办事,所以你最好不要拐弯抹角,直接把你的想法告诉它即可。” 呵呵,这还真是人工智能啊…… 姜墨心中默默吐槽,接着便直言问道:“万妖王座的举办能否中止?” “抱歉,客人。如期举办的万妖王座乃是吾族盛事,凭借您当前的地位与立场,没有资格决定万妖王座是否终止。” 这时,孟天心接着说道:“这也是吾之意愿。” 塔灵看向孟天心沉默了许久后,才回答道,“万妖王座乃是事关吾族繁荣昌盛的盛会,如今吾族之气运正在复苏,理应以王座之权柄,塑造出一位绝世妖王。 “恳请妖神大人收起心中慈悲,为吾族大局着想。” “啧,怎么还是这副说辞……”孟天心听言,很是愤慨地咋舌道,“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过早进行王座争夺,反而会让吾族元气大伤,吾决定暂且延后!” “以些许的牺牲,换得绝世妖王的出世,这是值得的。过往数千年来,吾族早已适应了这样的规则,相信吾族勇士们也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塔灵再次驳回了妖神的请求。 “我……” 孟天心听言当场气急,她刚想说些什么时候,姜墨却是再次站了出来,问了塔灵一个问题。 他说道:“请问你是如何判断,现今妖族的有生力量,足以支持举办一场万妖王座的?据我所知,妖族气运尚且刚刚复苏,目前就连四境妖王都未能出现,如此又怎能凑够参与争夺王座的人选?” 塔灵再次沉默。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姜墨都要以为塔灵是不是宕机的时候,失真的话音才再度响起。 “抱歉,客人。我并不知晓,你是如何得出吾族现今不存在四境妖王的结论。 “为了以防是我的感召能力出错,就在刚才我再次仔细鉴别了一番,如今吾族的整体实力。就反馈而言,如今吾族拥有的四境妖王,已经多达十余位。如此,便足以开展一场以七人为限的王座争夺。 “况且,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同样也是第四境界的吾族修行者,却是不知客人何以得出吾族没有四境妖王的结论? “亦或者说,在历经纪元破灭后,客人现在已经失去了对于自身身份的认同了吗?” 听到这番论调,姜墨和孟初染皆是面露疑惑。 塔灵声称是根据当前的妖族气运来判断,是否举行万妖王座。故而,刚才姜墨才会说妖族目前并不存在,突破至第四境界的妖王。 毕竟现如今修为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化形十阶的风见千世,她距离三境天妖尚且还差一步之遥,更何况是四境妖王呢? 现在这塔灵却说,妖族已经拥有了十余位妖王。这便更加印证了最先的猜想,万妖王座此次会选召的目标,必然会涉及当前的凌霄榜天骄。 不过,姜墨依旧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以妖族气运为评判基准的选召之塔,会把目标圈定到人族这边? 孟天心似是看出了姜墨夫妇在疑惑什么,便提出了她的看法:“或许,这是因为如今的妖族气运,已然重新接纳了人族。”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看向孟天心,等待她后续的解释。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们,人族其实在很久以前,也属于万千妖族的其中一员。只是后来,人族因为‘天生启灵’的种族特性,自诩凌驾于妖族之上,后来甚至还修习了外来的修行法…… “因此,人族便不再被妖族气运认可,后来甚至就连妖族文字都看不懂了。 “伴随着纪元终结,妖族被淹没于历史的尘埃里,人族却是有少量后裔存活了下来。人族后裔们,在上古纪元的废墟中,同时找到了人族与妖族残存的修行法,并将之缝合成了当今的修行体系,以此开启了新的纪元。 “时至如今,妖族气运在你我的努力下逐渐复苏,而已然步入修行体系后期的人族修士,也大多是遵循的妖族体系……” 听到这里,姜墨顿时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部分的人族,都被选召之塔认定为了妖族?” 孟天心点头予以肯定。 姜墨重新看向塔灵,说道:“我想,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其实你所认定那些四境妖王……有没有可能,其实并非是妖族成员呢?” 塔灵答道:“抱歉,客人,我无法明白您这句话的含义。我想你或许是认为我的感召有误,但请您放心,能被选召之塔感应到的选召者,便说明其拥有参与争夺王座的资格。” 谈话至此,便再次陷入了僵局。 第367章 末代君王的悲哀 “我,或许还有个办法……” 僵硬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后,孟天心尚且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 姜墨夫妇把视线转到孟天心的身上,就见孟天心此时却表现得很是哀伤,心情看起来也相当低落。 “什么办法?”孟初染轻声问道,其话音中似是夹带着些许安慰之意。 紧接着,孟天心的眼神中闪过些许决意,沉声说道:“我可以和上次一样,尝试修改万妖王座的规则……” 这所谓的上次,就是血神教修士试图通过妖庭角斗场,致使灵犀妖域的所有天骄,尽皆死于自相残杀。后来,妖神天心动用妖神权柄,修改了角斗场的规则,把原本的乱战死斗改成了一对一的比拼。 虽说此举还是让五大仙门损失了许多天骄后辈,但好在是保住了传承的薪火。 但是现在…… 姜墨和孟初染都注意到了“自家女儿”表情中的哀伤与决意,便知道,想要改写万妖王座的资格,大概不会那么容易。 不待姜墨夫妇问出心头顾虑,塔灵失真的话音便已然响起。 “尊贵的妖神大人,纵然您拥有修改万妖王座的权柄,但您如今却并非是以往的全盛姿态,假如您执意修改规则……” “闭嘴,你少废话!”孟天心当即厉声打断了塔灵的话。 见此,还不待姜墨发话,孟初染就已然是沉着脸,走到了祭坛之下。 她冷声道:“你继续说。” “抱歉,客人。您没有资格……” “我让你继续说!” “嗯……”在历经孟初染厉喝后,塔灵竟是短暂地迟疑了会,接着便继续说道,“假如妖神大人执意修改万妖王座的核心规则,那么她将会失去所有的妖神权柄。” “她会怎样?”孟初染继续沉声问道。 “妖神大人的肉身与灵魂已然磨灭,她的意识之所以能够保留,是因为其主宰妖神权柄的意志,凭依在妖神巨树的灵识里。 “假如妖神大人失去了妖神权柄,那么她的这缕意识也将不复存在。” 姜墨接过话茬,平静地问:“也就是说,她会消失是吗?” “没错。” 姜墨和孟初染相继看向了孟天心。 满脸哀伤的孟天心似是不愿与之对视,特意地移开了目光,争辩道:“你、你们可不要想多了,吾、吾之所以选择这么做,都是为了吾族的复兴大计! “可、可不是为了报答你们!” “报答?”孟初染叹息道,“我可不需要你报答什么……” 孟天心看着越发靠近的孟初染,却是莫名地失去了争辩的底气,就像往日里卧在她怀中酣睡的温顺白猫那样。 她小声嘀咕道:“至、至少……吾族气运能够复苏,你们也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吾身为妖神,必须要偿还这份恩情才行的……” “呵呵,真是难得这么坦诚。” 孟初染一把扯住孟天心的尾巴,警告道:“恩不恩情的都随你,但这件事,我不允许你这么自作主张,听到没得?” 被揪住尾巴这种事,对于猫这种动物来讲,属于是相当不尊重她的行为。 她气势汹汹地,宛如哈气般叫道:“真是失礼呢!你、你凭什么命令我啊!?” “就凭你现在跟我姓。” 孟天心在听到这句话气势顿时弱了许多,她垂下目光,小声说道:“我……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要把我当作你的女儿……” 这些话看似言不由衷,实则都是她的真心话。以往受人敬仰的妖神,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自降身份,去做别人的女儿? 当然,起初特地改名为孟天心,也多是因为姜墨夫妇想借此调侃而已。 现在看来……却似乎又不完全是这样。 孟天心知道姜墨夫妇对待她,或许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舐犊情深,但双方的情谊却是不可否认的。 自从前任谷雨峰峰主,把那枚红豆树送给姜墨夫妇,妖神巨树就一直相伴至今。 从最初的缄默,再到坦诚…… 妖神天心在其中扮演的,都是合作者的角色。 虽说她会偶尔习惯于嘴硬,但多数时候都愿意不厌其烦地替这对年轻夫妇指引方向。伴随着妖族气运的日益壮大,她也总算是重获了生前的自由。 故而,她也就能更加自然地与之互动。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行为互动背后,便是最为真挚的陪伴。 对于这位末代妖神来说,这种陪伴的情谊,就是她生前足以奢望的东西。 孱弱猫族少女,踏上了妖神的巡礼。 在巡游的过程中,她并没有获得前代妖神们的荣光,她在所行道路上见不到缤纷的鲜花,反而多是虚伪的颂歌。 在那个内忧外患的时期,没有谁愿意见到新任妖神的诞生。因此,在她真正成为妖神之后,身边却是连个愿意说话的人都没有。 妖族曾流传着一则传说,说是向虔诚地向妖神巨树许下愿望,在来年兴许就会迎来实现愿望那天。 这则传说是真的。 只不过实现愿望的方式……却显得有那么点朴实。 这个故事还要从第九代妖神说起。 传闻九代妖神和末代妖神一样,也是在年幼时就被天道选中,并凭借自身毅力顺利走完巡礼之路,成为了妖神。 九代妖神上位时,也面临与之末代妖神的困境。 她被众多妖王们架空,逐步沦为了妖庭的吉祥物,迫使妖族秩序陷入混乱。 即便如此,九代妖神却并未就此绝望。 反而是在尽力地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从而增强自身在妖族内部的影响力。 妖神巨树许愿的传闻,便是从她这里开始流传的。 在某次偶然的机会下,九代妖神通过心灵感知,知晓了某对妖族夫妇在妖神巨树许下的质朴愿望。于是,九代妖神便以自己的方式,替这对妖族夫妇的实现了心愿。 此后,九代妖神便一直做着这样的事情。 她也通过此类琐碎小事,在妖族基层积攒名望,以此便让她在往后彻底取回妖神权柄,而埋下铺垫。 简而言之,这个故事便是九代妖神“夺权之路”的缩影。 孟天心在刚上位时,也想效仿与之拥有相似境遇的九代妖神。等到亲自实践时,她却发现,情况与故事中的并不相符。 人们在妖神巨树下许的愿望,并非故事里所讲的那般质朴……相对来说,都显得很是贪婪,且无法实现。 后来,等到孟天心长大了些。 她才知道,故事不过是对于九代妖神的美化。 九代妖神之所以能够成功夺权,是因为她是九尾狐族的后裔。 因此,所谓实现心愿,也不过九尾狐族在幕后收买人心而已。直至九代妖神获得了绝大多数妖族的支持,她和她背后所代表的九尾狐族也开始发迹。 知道真相,末代妖神的梦也就迎来了破碎。 她逐渐开始质疑,质疑天道为何要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期,把出身低等的她,选为妖庭之主。 明明有更多的人,会比她更适合力挽狂澜。 为何偏偏就选中了她? 尽管满怀期许地走完了巡礼之路,但她所要面临的,却是幅绝望景象,以及自身的无能为。事实就是,她身为至高无上的妖神,却无法找到让妖族通往未来的路…… 什么也做不到。 这是独属于“末代君王”的悲哀。 ……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上天为何要把她选为妖神。 “因为这样……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孟天心小声呢喃着,随即再度流露出坚定的神色,“唯有让出妖神的权柄,我才能给吾族铸就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所以,拜托你们……请成全我!” 孟初染看着这位末代妖神决绝的神情,不禁有些发愣,她拽住猫尾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她知道,现在不论说什么,都已然无济于事。 这时,姜墨伸手搭在了孟初染的肩头。 他满脸笑意地看着孟天心,温柔地鼓励道:“去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温和声音闯入末代妖神的心扉,心中的暖意让她忽地眼眶发热。许是不想在这对夫妇的面前露出丑态,她便赶忙地摇了摇头,抛却杂念。 “愚蠢的人族,可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她仍旧是以自己的方式,给姜墨夫妇留下一句话后,便朝着祭坛走去。 孟初染仍要想动手阻止,却是被姜墨拦了下来。 紧接着,姜墨声音便在她心中响起:“她既然已经坚定地选择了她的路,那么便就任由她去吧……” “但是,我怎能眼睁睁地……” 话没来得及说完,姜墨的心声便再次响起:“当然,我们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救她。毕竟,我可不想看见我家娘子难过。” …… “尊敬的妖神大人,请容许我再次向您启奏。假使您执意要修改本届万妖王座的规则,那么您将会失去所有的妖神权柄。 “碍于您现在的状态,您在失去妖神权柄后,将会彻底消失于世间。 “您是否还要继续?” 孟天心满心决然地站在祭坛前,只觉得塔灵很是聒噪。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选择。 紧接着,塔内再次响起了钟鸣与号角声。 孟天心的身躯再次覆上了一层白芒,她八岁的身体随即就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这是末代妖神枕月天心全盛期的姿态。 白发,猫耳以及倾世容颜…… 她的样貌,原本很难让人产生她是妖神的联想,但在此刻却莫名地多出些,神明应有的神性。 “吾问,汝答。” 妖神少女空灵且缥缈的声音,在塔内回荡而起。 塔灵似是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这才恭敬的回答道:“是,尊贵的妖神……陛下。” “当前哪些规则,是能修改的?” 塔灵回答道:“禀妖神陛下,理论上来讲万妖王座的规则都是不可修改的,但初代妖神在创造规则时,也曾留有口谕…… “初代妖神曾言,若在必要的情况下,每任妖神皆有权修改部分规则,但在修改规则后,也将彻底失去妖神权柄。” “汝且直说哪些部分是能修改的就行。” 塔灵沉默些许时间后,回答道:“……严格上来讲,初代妖神并未在修改规则上设限,仅仅是要求万妖王座能够顺利地,且必须是在满足‘相互厮杀’的条件下,决出最终的登临王座者即可。” “原来是这样嘛,初代妖神也真是残酷无情……”妖神少女呢喃着陷入沉思许久后,说道,“能否修改参与王座争夺者的入场资格?” “应该可以,不过选召王座是为塑造绝世妖王而存在。如若妖神陛下是想降低参与王座争夺的门槛,让更多的选手加入其中的话,我强烈建议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仅会致使选召王座的名额被白白浪费,也会让完全不够资格登临王座者,在天象法则的倾轧下,身死道消。” “那好,吾再问你……”妖神少女似是终于有了主意,再次提问道,“假使在王座争夺的最后,没有出现胜利者,又会如何?” “没有出现胜利者的情况,在往届也曾出现过。这本身就属于王座争夺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过的结果之一,故而,万妖王座不会受此影响。” “既是如此,那么吾便将本届万妖王座的规则,修改为……” 许是妖神少女后续的话牵扯到了万妖王座的“存在逻辑”,因此后续实际修改规则的内容,在旁观望的姜墨夫妇,便没能听见。 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妖神少女的身影也在肉眼可见地变淡。 “娘子,我们也该是时候出手救女儿了……” 姜墨的话音刚落,气势磅礴的吟唱声,便已然盖过了选召之塔的钟鸣与号角声。 三道镌刻于此间天地之源头的太极阴阳图,便在此显现。紧接着,太极阴阳图分别显化成三种实物的虚影 其分别是古老的青铜镜、皎洁的冰晶权杖,以及苍茫的七色葫芦……继而,此间竟又再度出现一种有别于前三者的气息…… 这种气息的出现,让整座选召之塔都开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第368章 参天大树的起始 相较于前三者,这最后显现的第四种气息,就显得薄弱许多。甚至就连,第四轮太极阴阳图都没法完整构筑,表现得相当的破碎与凌乱。 这便是姜墨夫妇借由“云游仙的道途起始”,而感悟出的天道印之始源……虽说就目前的状态而言,这枚天道印就连碎片都算不上。 感悟的时间还是太短。 姜墨夫妇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让天道印之始源的雏形,趋于完整。先前感悟天道印之时序,姜墨夫妇就在时间夹缝里,感悟了十余年的时间。 如今能勉强做到让天道印之始源显现,还是出于前三者的加持。 当然,姜墨夫妇特地费尽心思地让天道印之始源在此显现,并非是他们想向谁展示自己的感悟成果,而是因为,天道印之始源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保全孟天心的办法。 天道印之始源诞生自云游仙的道途起始。 其实最初,就连云游仙自身都不知道起始在于何处。世人皆言,仙葫禁地乃是云游仙的道途起始,而实际上云游仙却说,他的道起源于七色葫芦藤。 后来,云游仙重回仙葫禁地,便开始了他的道途追溯。 他最先追溯到的,是七色葫芦的种子“来生”,来生亦有无限可能。在之后的漫长时间里,云游仙都认为七色葫芦的种子,就是他的道途起始。 直至,一棵参天巨树出现在他的梦中。 七色葫芦乃是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不论此生还是来生,它皆是因妖神巨树而神秘。 如此看来,难道妖神巨树就是云游仙的道之起始? 在前些时日,姜墨和孟初染一起在妖神树下参悟“起始”时,姜墨心头便一直萦绕着这个疑问。 他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据他对妖神巨树的了解,就觉得妖神巨树应当不具备“起始”的特性,或者说,是不具备任何“天道本源”相关的要素。 至少,他的确从未听过此类说法。 换言之,高度与妖族绑定的妖神巨树,理应不具备“世界起始”的特征。 云游仙追溯到的那棵树,真的是妖神巨树吗?亦或者说,妖神巨树……其实也并非真正的起始? 那么真正的起始在哪? 姜墨知道,假如他不搞清楚这点,或许便无法让天道印之始源,与之其余三种天道印融会贯通。这种情况,也必然会成为阴阳两仪之道的瓶颈…… 好在姜墨和孟初染都没有为此感到焦虑。 他们相信,待到来日修行感悟加深,必定能找到答案突破瓶颈。 …… 伴随着破碎的太极阴阳图逐渐隐没,第四种实物虚影便以此为基座,被天象法则之力勾勒出一道浅显的轮廓。 根据其轮廓能够看出,这是一棵参天大树。 由于是首次显化天道印之始源,姜墨夫妇在看见参天大树出现时,心中也不禁感到有些意外,这所显化的意象,居然不是山河书院的云游墨笔…… 若是细细想来,这其实也算合理,毕竟云游仙已经把他的传承拆成了两份。 既然姜墨夫妇这边得到是真正的起始,那么山河书院那边的传承,就理当更为注重起始之后的……无限可能。 继昆仑山之战后,这是姜墨和孟初染第二次全力施展天道印的权能。夫妇俩也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合二为一”的感觉,以至于说,较之上次还更加清晰了些。 虽然现在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天道印之始源的增加、还是第二次施展,致使了“这种状态”的逐步加深…… 但能够预见的是,夫妇俩距离“彻底失去彼此”,或许已然不远。 此时,正在尝试修改万妖王座底层规则的妖神少女,也注意到了姜墨夫妇制造出的动静,她望向眼前苍天大树的虚影,心生恍惚。 尽管这道虚影并非是真正的妖神巨树,但她却有种与之心意相连的感觉。 妖神少女忽地面露哀伤,轻声呢喃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管我吗?” “这二者并不冲突。” 难辨雌雄的声音,忽地在妖神少女的心中响起。这声音,仿若是姜墨和孟初染的声音杂糅在了一起。 妖神少女茫然无措地向周边看去,却是没能找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但奇怪的是,她却能够感觉到,姜墨夫妇就在她的身旁。 为何无法观测到他们? 妖神少女的心中忽地冒出了这个疑问,但现在却并非是深究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规则的修改已经进行到尾声,她的身体也已经趋于透明。 她很快就要消失了。 尽管她很清楚,如今已经掌握三道天道印的姜墨夫妇,已经是不能以常理论之的存在,但她说到底,都只是个孤魂野鬼。 她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和妖庭一起葬送在了火海之中。 上苍亦无法逆转死亡,何况姜墨夫妇呢? 好在她能在这最后的最后,做了一件妖神应该做的事情。 她无愧于本心、无愧于妖族,亦无愧于上天的选召! 我现在,算不算是位合格的妖神呢? …… “不管你是不是合格的妖神,但在此之前,你也是孟天心,是……我刚认不久的女儿!” 男女声相互混杂的话语,再度在妖神少女的心中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虚幻的参天大树逐渐凝实,郁郁葱葱的枝头在顷刻间,便开满了白花。 妖神少女仰望着,她以往已然看过千百遍的花朵。忽而想起,曾经有位猫族少女,把祈愿树的传说信以为真,就也曾在树下许愿。 “等到将来妖族重归和平,我想成为一位寻常的妖,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猫族少女的愿望很朴实,但对她来说,却显得有些贪婪。 自从她成为妖神那一刻起,她的结局便注定悲伤。 好在,她现在可以用不那么悲伤的方式迎来结束,但她想要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的愿望,终究无法实现。 “细细想来,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挺羡慕蠢鱼的……假如,我只是被你们回来的寻常猫妖,或许我也能像她们一样,过着没有烦恼的生活吧。 “不过在最后时刻,我也要真诚地感谢你们,为我、为妖族的复兴所作的一切…… “谢谢你们,但再见了……” 直至妖神少女最后的道别回荡塔内,其瞻仰参天大树的身影,也全然消失不见。 …… 此间,忽然吹起了一阵不知来处的风。 风吹落了树上的白花。 花瓣翩然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继而,花瓣似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在树下汇聚成堆。最终,这些花瓣竟是变成了一只蜷缩着身体的白猫。 “哎……” 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参天巨树的虚影就此消散,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便把仍旧处在昏迷中的白猫,抱在了怀里。 “都说着做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我们哪能眼睁睁地让你消失呢?”说到这里,姜墨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孟初染,轻笑道,“娘子,你说对吧?” 孟初染此时眼眸中也满是无奈,叹息道:“猫这种动物就是这样,傲慢自大又喜欢自作主张。以前就听朋友说过,她家养的猫就经常担心她挨饿,每晚都会抓一只老鼠放在她的床头……” 类似的传闻姜墨当然也曾听说过,只能说猫这种的动物就很神奇…… 哈基米是这样的。 姜墨把昏迷的白猫,交给了孟初染,接着摆出了标准的和善表情,看向祭坛中央的塔灵,问:“我说塔菲啊,你能告诉我,我家猫把你制定的万妖王座的规则,改成什么样了吗?” 在说提问的时候,姜墨却是特地“把你制定的”这五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时,塔灵的模样竟是莫名地发生了扭曲,最后变作了一团看不出形体的灰色雾影。 塔灵的声音同时发生了改变。 “你是怎么发现的?” 灰雾里传出的声音也像是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清其性别。 姜墨笑眯眯地说道:“怎么发现?这当然是我亲眼看见的啊!不知我是该把您当作初代妖神陛下,还是历任妖神死后的神性结合体呢?” 灰雾中传出一声轻笑,称赞道:“不愧是灵犀选中的天命者,竟是看穿了本座的所有底细,但本座还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出,本座是‘神性的结合体’的?”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神性’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姜墨解释道,“但是,我家猫先前说过,在更早些的时代,灵犀妖域的龙凤及其后裔,都具备‘神性’。 “我姑且将这个时代,称之为神话时代。 “伴随着神话时代落幕,诸神黄昏的到来,神话后裔血脉里的神性被相继剥离,妖族的时代才真正到来。 “后来,许是上苍不忍生灵涂炭……亦或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就在万千妖族中选定了一位代言人,并再次赋予了其神性,使之成为妖族的唯一神明。 “其实我在得知妖神的存在时,心中就有个疑问,为什么灵犀妖域的巅峰修行者,会屈从于空有名头的妖神? “我想,神性或许就是答案,这恐怕也是妖神与绝世妖王的最大差别!” “不错的推断!”听言,灰雾再次赞叹道,“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何你会认为本座是历任妖神的神性结合体。” 姜墨也是不厌其烦地继续解释道:“先前我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能,窥见了阁下之起始,似乎与初代妖神的神性脱不开关系。 “既然初代妖神在死后,其神性没能归还于天,那么会不会有种可能,历任妖神死后的神性,都被……选召之塔吸收了呢?” 听完姜墨的推测,灰色雾影顿时发出了状若癫狂的大笑:“灵犀天命者……呵呵,你果真比我想象还要可怕……” “事已至此,不知阁下可否说说,您此番作为的用意何在? “当然,这是因为我很想知道,您为何要以再启万妖王座作为威胁,诱使我家猫主动献出她的神性……即便这会要了她的命。 “我希望,阁下最好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一开始,姜墨就对“万妖王座的再启”这件事,怀有疑虑。 就像姜墨最开始就曾询问过塔灵,为何要在如今妖族气运尚且处在复苏过程中,就迫不及待地再启万妖王座。 就在刚才,伴随着天道印之始源的显化,姜墨夫妇不仅看到了妖神天心的起始,也看到了这座选召之塔的起始。 也就在此时,姜墨夫妇便察觉到了“塔灵的异样”,以此彻底证实了姜墨心中的疑虑。 万妖王座再启的背后,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灰色雾影的癫狂笑声虽还在继续,灰雾中却有另一道声音,给姜墨做出了解释……或者说,是给姜墨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作为至高无上的神明,是何等令人愉悦的感觉吗?” 姜墨眼神微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灰雾中的声音却是自问自答:“作为天底下唯一的神明,吾可以享受世间万灵的敬仰,吾亦可以肆意地把世间,改造成吾想要的模样!宏图伟业,即刻便能铺陈!极乐迷醉,唾手即可沉沦!这世间就没有任何存在能约束于吾!”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姜墨平静地问道。 “代价便是,吾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享受完这一切后,平静地接受死亡。” 姜墨继续问:“你不想死,你想延续自己的神位?” “不错!”灰雾中的声音再度陷入癫狂,“既然我已经按照祂的吩咐,给世间重新制定了秩序,祂为何就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为何好处全是祂得了去?为何我尽心尽力做完一切后,所面临就必然是卸磨杀驴?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姜墨倾听越发癫狂的声音,表情却是没有任何的动容:“于是,你借助选召之塔的塔灵作为容器,拘留妖神死后的神性,以此避免神性归还于天? “如此,你便寄希望于在聚集齐全部的妖神神性后,成为真正不受约束的神明?” 第369章 谁人送行的丧钟 许是姜墨的话语起了作用,灰雾内的癫狂声音却是逐渐趋于平静,反问道:“同为灵犀天命者的你,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灵犀天命者。 迄今为止,姜墨夫妇已有许多类似的称呼,与之最为相近的,是妖神天心曾把他们称作“天道眷顾者”。 二者并无本质的区别,只是在不同时代的,不同叫法而已。 不过姜墨和孟初染就是当代的“灵犀天命者”,这一点却是货真价实。就像五大仙门的创立者和血魂教教主,便是上一代的“灵犀天命者”。 上古纪元的妖神们,想来就是那个时代的“灵犀天命者”。 就如时光老人的遗言所述,身负天道印者,必将背负某项使命。上古纪元的妖神们,也将按照上苍的意愿,替妖族制定并维持相应的秩序。 “神性”应当就是类似于“天道印”的东西。 故而,不论是上古时代的妖神,还是当前纪元的天道印持有者,这二者的命运轨迹都是相近的。 天道印的持有者,在奠定修仙界的格局后,自身修为境界也达到了顶峰。 这时,就有个无法规避的抉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不论怎么选,他们都得不到自身想要结局,尚且还没有活够的他们,就果断地藏匿行迹。 在苟且中度过了数千年。 上古纪元的妖神们,想来也多是类似的念头。以另一种角度来看,初代妖神选择保留神性的做法,其实也和当代的天道印持有者们很是相似。 故而,灰雾中的声音才会问,同为灵犀天命者的姜墨,会不会觉得这很不公平? 说实话,姜墨和孟初染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夫妇俩现在也在被这个问题困扰。 伴随着天道印感悟的加深,姜墨夫妇在逐渐失去彼此的概念。这对于姜墨和孟初染来说,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 毕竟他们最初是为了要恒久相伴,才逐步踏上了这条路。现在天道却告诉他们,这条路的尽头,依旧还是夫妻俩逃不开的宿命。 姜墨夫妇不是没有产生过,与上古妖神类似的念头。 凭什么他们既要尽量去完成天道赋予的使命,却又不能得偿所愿? 这会不会显得过于不公平了些? 但其实,在最开始天道便给予了他们回报。 若是一切都按照正常发展,姜墨和孟初染都已经死在了心魔劫下。他们不会重生,不会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更不会相知相伴至今。 往后能否永世相守,便需要靠他们自身去争取。这才是独立于天道使命以外的,属于他们的真正的路。 以另一种角度来讲,其实上古妖神,也只是想要争取自身的道路。 不同的,在于自身心态,就像是前世渴求永恒的姜墨那样,陷入了偏执。之所以陷入偏执,是因为依靠着“灵犀天命者”的身份,能更加地接近于永生。 修行者都渴望长生久世。 奈何,古往今来却没有人能真正做到。 若是能想明白这点,便不会陷入偏执,反而会越发珍惜不断探索前路的过程。 前世已然行将踏错。 如今重来一世,姜墨和孟初染都时刻警醒着自己,避免再度为此滋生心魔。 故而…… 姜墨现在虽是无法给出答案,但夫妇俩也无法认可上古妖神的观点。 “或许迄今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仍在天道的安排之中……” 姜墨收起略显惆怅的情绪,叹息道,“就好比,现在的你虽是得到了最后一份妖神神性,却依旧没能得偿所愿地成为真正的神明。 “你想要的自我救赎之道,可惜并不在此。 “反倒是不如某位出身低贱的末代妖神,她以自始至终都在贯彻妖神使命的方式,换得了上苍垂怜,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即便现在的她,已然不再是妖神,仅仅是只再寻常不过的白猫。 “在很多时候,往往只有最朴实的愿望,才最容易被实现。” 这番话语对于上古妖神的执念来说,就仿若超度的祝颂。上古妖神沉默了许久后,灰雾中才再次传出声音,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是疲惫。 “她……难道不是被你所救吗?” 姜墨自嘲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原先我的确是想过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柄,再度还原出她最初的模样,但死亡乃是众生皆无法逆转的结局…… “我借助天道印的权能,仅仅是追溯到了她的起始,能够还原出的,其实也只是暂时的虚影,而无法真正让她复生。 “白猫复生的真正原因,是妖神巨树实现了她的小小愿望。她说,她想以寻常妖精的身份,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是这样吗……” 灰雾中随即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声叹息似也引起了选召之塔的共鸣,塔内再度回荡起钟鸣声,其声不似先前那般恢弘,却是尽显哀悼之意。 仿佛是给谁人送行的丧钟。 萦绕在祭坛上的灰雾与诸神执念,在钟声里逐渐消散。紧接着,选召之塔的塔灵也变作了其原本的模样。 姜墨微笑着看向依旧和孟天心一模一样的塔灵,再次问道:“我说塔菲啊,你能告诉我,我家猫把万妖王座的规则,改成什么样了吗?” “远道而来的客人……不,禀告塔主大人……” “等……等等!”就在塔灵说出这个出乎意料的称谓时,姜墨便急忙打断,“你称呼我什么来着?” “塔主大人。” “我什么时候成为塔主了?” “禀塔主。”塔灵恭敬地解释道,“就在刚才,历任妖神陛下留下遗命,任命您为选召之塔的塔主。” “啊?不是,这合适……” “咳咳!”孟初染及时以咳嗽声制止了姜墨的惊慌,故作镇定地问,“既然我们现在被任命成了选召之塔的塔主,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现在也拥有了修改规则的权限?” “抱歉,塔主。您现在依旧没有修改规则的权限。” 孟初染急道:“为什么啊!” “因为唯有每任妖神才具备修改规则的权限。” “那我这个塔主名头有什么用?” “往后二位塔主进出选召之塔,将不再受到限制,也可以随意使用塔内的设施。” 孟初染眼神古怪地打量着塔灵,问:“说说看,你这塔内都有哪些设施?” 塔灵就塔内设施进行了介绍:“选召之塔现今共有五层,每层对应一位绝世妖王的道场。绝世妖王的道场是绝佳的修炼所,以往选召之塔会对外开放道场,以供低阶修行者进入道场,参悟相应的天象法则。 “二位塔主大人,将有权进入任意修行道场。” “听起来倒是不错……”孟初染随口嘀咕了一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现在绝世妖王都已经陨落,这修行道场还能用吗?” 塔灵答道:“禀塔主,如今绝世王座已然空缺多年,各层的修行道场,皆已失去了其原有的作用。” “失效啦?那你刚才不是在说废话嘛!” “抱歉,塔主……” 孟初染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质问道:“你这里有哪些设施是有用的?” “禀塔主,在选召之塔封闭多年的情况下,塔内的绝大多数设施,都已经失去其应有的效用,需待来日吾族复兴,气运重回鼎盛,选召之塔才能恢复如初。” 孟初染听言就欲发怒,塔灵却已经是抢先说道,“不过,涉及万妖王座的相应观测设施,目前还能使用,届时在万妖王座举办之际,塔主大人就能来此,观测万妖王座的全部过程。当然…… “二位塔主大人,现在也失去了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 听见这番说辞,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了一眼。继而,便由姜墨开口问道:“想来身为塔主的我,现在应该有权知晓,万妖王座的相关规则吧?” 塔灵为此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经过前任妖神的规则修改,本届万妖王座将在一年后开启,届时将会选定五位参与者,五位参与者将会被送进“任意古战场秘境”。 五位参与者将在任意古战场秘境内,与其余六位英灵角逐拼杀,唯有成功击败全部英灵,并活到最后的参与者,才能离开古战场秘境,回到选召之塔加冕为王。 被古战场召唤的英灵,将会被赋予其生前的完整战斗意志,且会为其虚构认知概念——只要在万妖王座中拼杀到最后,就能得到完成生前未尽之遗愿的机会。 故而,近乎无限等同于其生前的英灵们,将会想方设法地成为最终的胜者。 尽管本届万妖王座仅有五人参与,但其精彩程度,将不会逊色于以往的任何一届。 …… 姜墨和孟初染在得知本届万妖王座的规则后,心中便浮现出庆幸与忧愁,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情绪。 庆幸的是,此种规则彻底了杜绝同门相残的情况,且将最多死亡人数控制在五人之内;忧愁的是,参与本届万妖王座的五人,将会身陷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的险境…… 要知道万妖王座中的英灵,都是在往届中成功厮杀到最后的胜利者,他们必然都有着远超寻常四境妖王的实力与胆识。 何况他们还被虚构了认知…… 想在这些过往英灵中脱颖而出,实在是强人所难。 这规则是孟天心修改的。 姜墨当然不会对此有太多抱怨。 他清楚,万妖王座的规则能被改成这样,必然是孟天心能够做到的极限。 现在,则还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摆在姜墨夫妇的面前。 就目前而言,谁会被赋予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呢?以往万妖王座的参与资格,是选召之塔自行选择,后来则逐渐演变成为了妖族各自争抢。 如今,姜墨和孟初染都已经成为选召之塔的塔主,已经彻底失去了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那么参与者人选,就必然会在除他们以外的“十余位四境修士”内,进行挑选。 姜墨看向塔灵,语气严肃地问:“这五个参与名额,是如何选定的?” 塔灵回答道:“禀塔主,按照往届万妖王座参与资格的选定规则,选召之塔会事先在符合参与条件的修行者中择优挑选。 “被选中者,在万妖王座正式开启前,都有权把参与资格,让渡给其他符合参与条件的修行者。” 也就是说,参与者仍旧是选召之塔自行遴选,但被选中者则有权让渡自身的资格。 这个让渡规则,想来便是当初引发妖族争抢资格的主要原因。 虽说让渡规则会引发妖族的内乱,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让渡规则也给予了那些无意参与王座争夺者,选择的权利。 姜墨继续问道:“选召之塔是否已经选定参与人选?” “是的,塔主。本届万妖王座的参与人选已经初步拟定,选召信物将会三个月后,相继送至参与者的手里,届时参与者也可凭借选召信物,进入塔内,给其他符合参与条件者,让渡选召信物。” “我能否提前知晓选召之塔,初步选定的参与者是哪些人?” 姜墨再次提出提出的问题,让塔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没等多久,姜墨便在塔灵的口中,听见许多较为熟悉的名字。 其分别是:陆瑾元、沈砚清、陆见铭、魏长风,以及杜天河。 惊蛰仙宗前惊蛰峰首座陆瑾元,和山河书院大先生沈砚清,剩下的便是凌霄榜前三名……这便像是塔灵说的那样,是择优挑选。 不过就当今修仙界而言,或许再难找出几个比他们更加优秀的四境修士了。 万妖王座的正式开启,距今还有一年时间。 姜墨想提前知晓选定名额,自是想给被选中者更多的准备和考虑时间。 万妖王座既是场残酷的生死考验,亦是场绝无仅有的通天机缘。 登临绝世王座者,将会成为一代绝世妖王,成为无限接近于第五境界的最强修行者。 如今绝世王座尚且空缺,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五位参与者能够在与英灵的搏杀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么绝世王座便必然会有其席位。 第370章 细细权衡的选择 “最后,我还有个问题。”姜墨说道。 “塔主大人请问。” 姜墨皱眉盯着祭坛上呈现的五幅画像中的,陆瑾元的画像。这位惊蛰峰的蜀山掌门,较之早年“精明中年男人”的形象,已然是相去甚远。 此刻在画像中的他,是一副白发白须的老者形象。 陆瑾元如今估计是已有五百岁余岁。 虽说按金丹修士的标准六百载寿元来讲,他仍有近百年的寿命,但金丹六百载实际上不过是理论上的寿元上限。 许多金丹修士往往活不到六百岁,大多数都会在五百余岁的时候身死道消。 这就像是世俗凡间所讲的“五十而知天命”。 在凡间,多数非贫困出身的凡人,理论上都能活到五六十、甚至七八十岁,但只要是年纪超过了五十岁,再往后的岁元,便会更加的说不清楚…… 往往就是多活一年是一年。 寿命一事放在金丹修士身上,也是类似的情况。金丹修士年过四百就会快速衰老,年过五百便会时刻都要面临寿元大限的到来。 到底还能活多少年?寿元大限究竟什么时候会到来? 这些问题都是轻易不能说清楚的。 姜墨记不太清楚前世陆瑾元具体是活到了什么岁数,但估算下时日,现今应该也快到了陆瑾元彻底退隐的时期。 没成想,他却是在这个关键的时期,被选召之塔选中。 故而,姜墨便想问:“如若登临王座,成为绝世妖王者,能否延长寿命?” 塔灵回答道:“绝世妖王严格来讲,并未超脱第四境界的范畴,因此就理论上而言,成为绝世妖王的修行者,不能增加自身寿元的上限。但…… “在成为绝世妖王的同时,也就表示其气息状态会再攀巅峰。这会使得已然步入衰老期的修行者,能够以巅峰状态,安稳活到其自身的寿元极限。” 也就是说,假如陆瑾元能够登临王座,那么他就必然能以巅峰状态,安稳活到金丹六百载的寿元上限,再不用因寿元将至,而终日惶惶不安。 姜墨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再度浮现出些许疑虑。 假使把万妖王座的事情传回惊蛰仙宗,这会不会引发惊蛰仙宗、乃至四大仙门的动乱?就像曾经的妖族那样,为了参与万妖王座的资格,争得头破血流? 毕竟此等机缘对于很多金丹巅峰修士来讲,是极具诱惑性的。 尽管其中风险巨大,但若非亲自体验过,旁人怕是很难对此产生具体的概念,以至于某种“赌徒心理”,还可能会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为此搏命。 姜墨满脸严肃地转头看向孟初染,低声问:“娘子,关于万妖王座的参与资格可以让渡的规则……你说,我们是不是暂且隐瞒比较好?” “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孟初染很快就理解了姜墨的想法,回答道,“就算我们主动隐瞒,但你们确保这座破塔,到时不会把规则说出去吗?” 在姜墨夫妇相继把目光转到塔灵这边时,塔灵就已经作出了回答:“禀告塔主大人,告知参与者详细规则,乃是必要的流程,不可更改……” “呵,我可没说让你改!”孟初染当即给了塔灵递了个白眼。 “所以说……”姜墨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话中的关键,“规则只会告知被选中的参与者是吗?” 塔灵对此并未作出回答,许是默认。 “如果只是告知被选中的参与者的话,这事就好办了……” 姜墨心中有了主意,再次以严肃的表情看向塔灵,“在告知规则的过程中,能否适时地和他们着重强调,参与万妖王座的风险程度?” “抱歉,塔主。请恕我无法理解您这段话的具体诉求。” “嗯?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塔灵沉默了会,才回答道:“在规则中,已然明确表示本届万妖王座的每位参与者,将会与六名英灵展开殊死较量,唯有成为最后的胜者,才能取得一切殊荣。 “在此番叙述中,显然就已然表明了其危险性。” “行吧,那我换一种问法……”姜墨无奈,只得重新再问,“你能不能再跟他们着重强调一下,英灵的强大?” “明白,塔主大人。”塔灵诚恳地回答道,“三个月后,在正式确定向五位参与者发出邀请时,选召之塔也会相应告知,他们各自所要对阵英灵的简略生平及其战绩。” “哎,也只能这样了……” 姜墨之所以让选召之塔向参与者强调其危险性,是因为他想让参与者们,在知晓名额可以转让的同时,仔细权衡利弊。 旁人或许不清楚,万妖王座的英灵有多强大。 姜墨却是可以预见的。 绝世妖王是几乎能和五大仙门创立者相提并论的,上古最强修行者。 万妖王座的英灵,则都是在往届厮杀中活到最后,且在最后挑战绝世妖王过程中落败的角色。即是说,这些英灵都是仅次于绝世妖王的巅峰强者。 本届的参与者们,各自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六位强敌。 故而,在姜墨看来,万妖王座压根就谈不上机缘宝地,这完全就是十死无生的无间地狱,以至于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份参与者名单,就像是在看被生死簿划去的名字。 更何况在这五人之中,有两位是他的好友,还有一位是他的长辈。 他岂能眼睁睁地放任他们去送死? 假如把“可以让渡名额的规则”公布出去,不会引发修仙界动乱的话,姜墨还真就想让某些有意延寿者,主动把好友和长辈的参与资格拿走。 奈何究竟不能这般以己度人…… 姜墨只能暂且退一步,先告知他们此行之艰难,好让他们知难而退。若是他们都能自行把名额给让出去就最好。 反正不论最后结局怎样,姜墨都不想看见长辈好友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白白丢了性命。也只有经过细细衡量后做出的选择,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第371章 待来日走到尽头 问完相应事宜后,姜墨夫妇就离开万妖王座的遗迹。 姜墨和孟初染重新骑着骆驼踏上归途,相较于来时,返程的路途就要轻松很多,这都要归功于先前在尾随强盗的遗物里,找到的沙漠地图。 不过,却没了来时的欢声笑语。 在行进途中,被孟初染抱在怀里的白猫,依旧处在昏迷当中。姜墨和孟初染也都各自怀着惆怅的心情。 经过此行,夫妇俩知晓了很多事情。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目前足以证实,身为“灵犀天命者”的最终结局,似乎都不会太好。他们俩,终归是要面临那个无法逃避的宿命。 其次,便是万妖王座的参与人选……尽管姜墨已经在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不要掺和万妖王座,但他也很清楚,许多事情不是他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 “姜墨,你觉得……他们会主动放弃参与万妖王座吗?” 许是受不了一路沉默的孟初染,终究还是问出了夫妇俩此时最为在意的事情。 “谁知道呢……”姜墨满心惆怅地叹道,“假如可以的话,我是真不想让他们去,但细想下来,却只是感到一阵无力。 “这一个个,都是犟种!估计劝不动……” 山河书院的大先生沈砚清和蓬莱仙岛的杜天河,这两位暂且不论,其余三人都和姜墨颇有交情。他们的秉性,姜墨都相当清楚。 “哎,就先说陆瑾元吧…… “都说这老家伙一辈子谨小慎微,但接触多了就知道,他们这辈人都是一样的心高气傲、固执又刻板……像什么杜承平、柳映川,就全是这样的! “想让他把名额让给别人,我看几乎就没这个可能。 “再说陆见铭吧,这也是个纯犟种,何况先前他还通过因果律书得知,万妖王座里疑似存在,替楚烟烟解除无常诅咒的办法。 “这下要想他让出名额,我看是难如登天!依我估计啊,陆见铭和陆瑾元这对师徒,指定还要为此事掐架!” 孟初染接过话茬,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毕竟他们都是蜀山的掌门,多少都要替蜀山的未来着想的嘛……” “他们真要替蜀山着想,就应该好好待着,哪都不去。”姜墨无奈吐槽。 孟初染接着问:“那魏长风呢?” “要说这魏长风嘛……”姜墨仔细想了一会后,不禁苦笑道,“这御法仙宗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咯。” 这说来说去,要说姜墨最担心的还是陆瑾元。 其余二者的再怎么说,也都有“前世定数”兜底。 陆见铭注定会成为蜀山掌门,他不管参不参与万妖王座,都有很大概率能活到他成为蜀山掌门的时候;魏长风也是同理,虽说姜墨前世并没有和魏长风有太多交集,但他也必定会是将来御法仙宗的执法殿殿主。 此事暂且没有发现有上界修士干预的迹象,故而某些定数就应当不会被改变。 这二者的安危,姑且是可以不用太担心。 陆瑾元则不同。 按照前世时间线的发展,如今已然临近陆瑾元正式让位并退隐的时期,也就是说,陆瑾元之于世界变局,变成了“弱相关”的存在。 简单点说,就是他的生死将不会影响天道定数。 这就像是柳映川的前世死亡结局和今世归隐结局,都不会对天道定数产生影响。故而,陆瑾元在陆见铭继位之后,他是归隐还是死亡……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陆瑾元真的去参与万妖王座,唯独只能以死亡的作为结局。如若他能成功登临王座,那么很多事情都必然会发生改变,天道定数却不允许被改变。 以至于说,灵犀妖域如今所有的老辈四境修士,如若选择掺和万妖王座,其结果都注定会是以失败告终。 虽说于天道而言,陆瑾元的生死可以不那么重要,但对后辈而言,不论是陆见铭还是姜墨,都肯定是希望陆瑾元能继续活着,以归隐作为结局。 正因如此,姜墨才会为此而感到烦恼。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应该在结局到来前,主动地去做些什么。” 姜墨收起愁容,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就像我们知道逃不过这命定的纠缠,却依然选择十指相扣走完全程。待来日走到尽头时…… “或许,我们也能领受上天的垂怜,让小小的心愿得以实现。” 孟初染没有作出回应,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白猫,嘴角流露着浅浅笑意。 - 在地图的引导下,姜墨夫妇仅用了月余时间就离开了沙漠,重新回到了铸天城外的破落集市。 抵达集市的第一时间,姜墨夫妇就立即找到了,来时到过的杂货店。 这杂货店店主显然还认识姜墨夫妇。 在看见姜墨夫妇时,他的第一反应先是惊讶,紧接着就转为紧张,最后强装镇定地客套了起来。 “二位客官几月不见,不知此行可是收获颇丰啊?” 姜墨不动声色地,把两枚骆驼令牌,以及沙漠地图甩到了店主的面前。 尽管姜墨什么都没说,但这店主的额头上,却已经满是冷汗,他哆哆嗦嗦地收起骆驼令牌,然后把一袋灵石送到了姜墨的手里。 姜墨索性打开灵石袋一瞧,戏谑地说道:“哟,不是说交还骆驼,只退部分押金的吗?你这怎么全给我退回来了?” “呃,这……” 这一问却是给这掌柜的整不会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扯了个理由出来,“这剩下的……算是跟二位结个善缘,还望二、二位莫要嫌弃……” “呵呵,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姜墨言语看似和善,但举止却是半点不客气。 他拍打着柜台指责地图,说道:“再向你打听个事啊,这张地图你认识不?” “不、不认……”掌柜的下意识就想摇头。 “嗯?” 谁料,这掌柜的就被姜墨这么看了一眼,竟是当场跪倒在地,求饶道:“前、前辈!小的是真不知道哇,您就放过小的吧……” “你不知道,就去把知道的人找来,懂?” 第373章 无能无力的现实 姜墨是许是注意到了刘廉的哀叹,转而认真地问:“师兄何以这般愁苦?” 刘廉倒也没有把烦恼埋在心里,而是堂而皇之地告知了在场的师兄弟。 这是他身为家主,绝无法轻易做出的选择。换作在场的几位师兄弟,也同样是因此陷入了两难,不知该作何回答。 唯独姜墨,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看着刘廉,回答道:“既然师兄在此等全然无需犹豫的事情上徒增疑虑,那么这不就恰好说明,师兄心中的某件事……亦或是某种坚持的重要性,已然与之趋同了吗? “如此不就恰好说明,师兄心中对此,其实早就已有答案了不是吗?” 刘廉被这番言辞,说得愣在当场。继而,他不禁摇头失笑,却是什么也没说,自罚了三杯。 八卦完刘廉的家事,姜墨就紧接着就看向了全程都在旁喝着闷酒的,少有掺和进话题中的司徵羽。 此时的司徵羽,相较于多年前的意气风发,却是颇显憔悴与疲惫。 都说这么些年,司徵羽既要处理小雪峰的大小事宜,也要接洽各种涉及音律方面的合作,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就连抽空照顾亲生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旁人难以读懂,姜墨却能看出司徵羽这般憔悴面容下,隐藏着的另一层底色。 “这说起来,近些年倒也没听说,司师兄的有新作面世。”姜墨故作轻松惬意地与司徵羽碰杯,调侃道,“难不成师兄真像外界说得那样,江郎才尽啦?” “呵呵,或许吧……”司徵羽却是没觉得难堪,苦笑道,“让师弟见笑了。” “师兄这哪里话!我和我家娘子,可是最先被师兄写进歌里的,何以说得上见笑二字?” 姜墨说着便给陆见铭使了个眼色,一边继续说道,“这要说最应该等不及的应该是陆师兄才对啊!司师兄此前不也说过,要给陆师兄写歌的嘛!” 这想法司徵羽先前也就给姜墨单独说过,现在突然被姜墨当众讲出来,惹得司徵羽也属实是有些挂不住脸面。 要知道,司徵羽和陆见铭在明面上的关系,至今仍未缓和。司徵羽今天能够坐在这里,完全是柳星原和刘廉的盛情难却,被强行拉来的。 陆见铭对此表现得就比较自然,像是个十足的损友那般,出言讥讽道:“哎呦,这还想着要给我写歌呢?话说这歌,怕不是你特地用来羞辱我的吧?” 司徵羽被这般讥讽,倒也是当场上头,瞬间没了素质,骂道:“我去你妈的,你爹我可没有还没有堕落到,要用音律来讽刺杂碎东西的地步。 “就你这种烂货,我还给你写歌?差不多得了,自个也不掂量掂量,你配吗?” 骂得这么难听,陆见铭也不是泥捏的,当场回怼:“还我不配上啦?搞得我好像很稀罕你给我写歌似得,就你那点水平配给我写歌吗?就搁这叫?” “呵呵,谁稀不稀罕谁心里清楚……”司徵羽当场反唇相讥,“就怕某人啊,这当了十来年的蜀山掌门,就硬是没能做出点功绩,让人想给他写点什么,都无处下笔啊!” 这番话也实实在在地戳中陆见铭的肺管子,他急道,“我*你妈的司徵羽,我寻思你今天就是存心过来恶心你爹的是吧?” “急了。” “你说我急,那我确实是急了。” 陆见铭索性就不装了,直接亮出了唇枪舌剑,直言道,“就是不知道,某人这十多年来,面对着心上人就在身旁,却不得不被房门阻隔在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现实,就怕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吧? “这眼瞅着情况日渐恶化,却无能无力的事实,又该是何等心急如焚呢? “你说是不是啊,司大乐师?” 第374章 白花与湖畔鲤鱼 听到司徵羽的这番解释,包括姜墨在内的吃瓜群众们,其脸色依旧是古怪未消。 这次是姜墨作为拷问代表被推了出来。 姜墨问:“听师兄这意思,你当时不仅没有因洛云袖的无端污蔑,而怪罪于她,还想着帮她度过这场因你而起的灾祸? “若是如此,我说师兄,你这未免也亚撒西得有些过头了吧?” 柳星原不解地问:“师弟,这亚撒西是什么意思?” 姜墨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姑且可以理解成温柔的意思,是我在曾经某个地方听来的俚语,呵呵……” 经由姜墨这番拷问,司徵羽竟表现得毫不在意,说道:“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类似的事情,我在小雪峰遇到过很多次,早都习以为常了。 “以往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也多是这样的处理。只能说,学舞蹈的姑娘,许多都是这样的……但不管怎么说,论辈分我都是师兄,在这方面多少要做好引导的…… “就是可惜,最后让洛云袖继续待在琳琅阁的真正理由,依旧是我与她之间的绯闻,但好在,结果终究是好的。” “这结果真的好吗?” 姜墨看着那影像里,洛云袖每每看着花栀语的身影时,都会流露出的特殊情感,他便能够听出,司徵羽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的强颜欢笑。 司徵羽在经历过万花筒幻境后,就曾亲自去找过洛云袖向她道歉。 后来又把花栀语托付给了她。 要说在这期间,司徵羽没有半点察觉洛云袖埋藏在心底的情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就像是花栀语拒绝“要给她找个姨娘”的提议那般,司徵羽也断然无法接受,洛云袖的情意。 尽管贸然把花栀语托付给洛云袖这件事情本身,就和“找姨娘”没有太多区别。 …… 恰巧这会,影像中的花栀语和洛云袖,来到一处景色秀丽的湖畔。 许是花栀语走累了,又许是她在这里看看风景,便要求暂时在湖畔歇息。接着,花栀语就坐在岸边,把一双嫩白的小脚泡在了冰凉的湖水中。 湖水的冰凉,似是让花栀语感到很是舒适,便邀请姜小渔和洛云袖与她一同感受。 姜小渔和洛云袖接受了她的邀请,与之一同坐在湖畔边歇息。 此刻,就见湖面上波光粼粼,却是忽然出现了许多鲤鱼。这些野生的鲤鱼色彩各异,竟是完全不怕人,相继游荡至湖畔边,给三人做起了足浴。 洛云袖许是首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却是不禁惊叫出声,在两个孩子面前失了态。 就在她疑惑,这附近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么多鲤鱼的时候。 花栀语和姜小渔,却是在背地里偷笑。 或许在场中,唯独姜墨才能看懂,这俩孩子为何偷笑。 在这之后,留影石中的画面一度陷入静止。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花栀语忽地靠进了洛云袖的怀里,像是睡着了那般。洛云袖看着怀中女孩的脸,再一次地流露出了,那种饱含某种独特情感的眼神。 这次的眼神很是明显,使得司徵羽再难回避。 他曾多次见过这样的眼神。 因为以往花泠弦怀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花栀语时,也同样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姜墨敏锐地察觉到了司徵羽表情变化,他转而笑眯眯地看向身旁的姜小渔,问道:“小渔啊,爹爹现在很好奇,小花到底是怎么看待洛老师的,你能跟爹爹讲讲吗?” “唔,要说这个问题的话……”姜小渔思考了一会后,却是说道,“虽说小花嘴上她不喜欢洛老师,但其实,她应该还是挺依赖洛老师的吧……”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影像中本应该靠在洛云袖怀中浅浅睡去的花栀语,却是睁开了眼睛。她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仅仅是轻轻地唤了声洛老师。 “嗯,怎么了?”洛云袖故作平静地问。 花栀语嗫嚅道:“我、我其实有句话,很久之前就想问洛老师了……” “什么话?” “我想问洛老师,你是不是想做我……”话说到这里,花栀语却是欲言又止,没能把后半句话问出来。 即便没说,但小孩子的心思还是比较好懂的。 众人都知道花栀语想问什么。 洛云袖也不例外,但她仍旧是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模样,明知故问。 “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花栀语微笑了摇了摇头,继而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想说,很感谢洛老师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许是花栀语这难得的坦率模样,让洛云袖很是不习惯。 紧接着,她又许是为了掩饰内心中的真实情感,很是不坦率地回答道:“既然知道,那以后就不要让我总操心!懂吗?” “呵呵,洛老师真不坦率呢!” “哼,人小鬼大!” 留影石留存的影像,到此便戛然而止。 在场众人看完这段“亲子互动”后,皆是神情古怪地看向了司徵羽。司徵羽本人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表现得异常尴尬,原先的哀伤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向来在各方面都比较循规蹈矩的刘廉,发言打破了僵局:“呃……我姑且还是想问问司师弟,你难道真的就没想过,给这位洛师妹一个名分吗?” 司徵羽立马摆出装傻充愣的模样,反问道:“名分?我要给她什么名分?”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柳星原这就看不下去了,直言道,“洛师妹对你女儿这般照顾,明摆着就是爱屋及乌。 “而且刚才小渔侄女也说了,你女儿现在很依赖洛师妹。你不能总是故意地去忽视这样的情况,到底是要给洛师妹一个交代的啊!” 刘廉立马附和:“这是该给个交代!柳师兄所言有理。” …… 在师兄弟们的轮番拷打下,司徵羽此刻也是面露难色,就有些下不来台。接着,他像是病急乱投医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姜墨。 尽管姜墨是导致他下不来台的始作俑者…… 姜墨摆出和煦的微笑,说道:“其实就常理来讲,几位师兄的建议都没错。 “既然这位洛姑娘会因为心中情意,对非亲非故的小花颇为照顾,小花也并不排斥洛姑娘,那么师兄与洛姑娘喜结连理,其实也是件好事。 “司师兄之所以会对此视而不见、犹豫不决,想来还是因为花首座的缘故对吧?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 “这其一,花首座如今尚未亡故,司师兄若是再娶新妻,就必然免不了外界的闲话;其二,想来司师兄应该也过不了内心的坚持,这也必然会让师兄苦心经营多年的深情人设,付之一炬。 “师兄,我说的可对?” 司徵羽听言,兀自灌着闷酒,未作回答。 他哪能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情。 尽管他自认为,他对洛云袖没有过多的感情,但就现实的角度来讲,洛云袖已经尽心尽责地照顾了花栀语好些年。 虽非亲生,却也胜似亲生。 若是司徵羽能给洛云袖名分,这不仅对花栀语来说是件好事,也算是他没有辜负洛云袖的一片真心实意。 虽说修仙界并不看重世俗礼教,但洛云袖终归是个清白女子。总是让她给别人家的孩子当娘,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再加上司徵羽和洛云袖都称得上是修仙界的知名人物,如此举措终归是无法避免旁人说闲话的。 外界的八卦和谣言有很多。 有针对司徵羽本人,但更多的都是在造洛云袖的谣。 说她这般照顾司徵羽和花泠弦的女儿,是不是想等花泠弦老去后,正式上位? 洛云袖并没有因为委屈,就无端地散发恶意给旁人。 她只是一味顺从心意,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想来换作其他人,估计是会碍于舆论的影响,逐渐疏远花栀语。 她没有这么做,就足以说明,她值得司徵羽给予名分。 司徵羽很清楚这些,已然历经多段烂桃花的他,其爱情观也算得上成熟。他知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有情人不一定会终成眷属。 让两颗心最后顺利走到一起的,不会仅限于情意。 爱是人情的往来。 唯有在往来人情中不断沉淀,方能真正水到渠成。 强扭的瓜终归只能解渴。 就像他和花泠弦,便是在强扭的结果下,造就的不甘。故而,就连花泠弦本人都多次提议,让司徵羽给自家女儿找个“姨娘”。 甚至说,把花栀语送去洛云袖身边,都是花泠弦一手促使。 站在司徵羽角度来说,他完全是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拒绝迎娶洛云袖的……他唯有,被压抑在成熟背后的不成熟心理。 谁不想和自己真心所爱之人,一起度过幸福美满的人生? 司徵羽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能与珍爱之人再次重逢。 奈何现实与祈愿,往往都是泾渭分明的,那扇把他阻隔在外的房门,便是其界限。 他终将无法跨越。 …… “哎……”这时,陆见铭的叹息打破了稍显沉闷的氛围,“就是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搞得姜师弟苦心酿得美酒,都不好喝了。 “我说司徵羽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司徵羽许是把陆见铭的话,惯常地当作了狗叫处理,冷哼着没有理他。 陆见铭对此不甚在意,依旧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世上有很多苦闷与矛盾,其实都是源于缺乏沟通。 “你与其在这里试图通过喝闷酒解愁,不如敞开心扉地去和某人好好地聊一聊? “我担任蜀山掌门这么些年,知道她并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老太婆,相比之下,她比那些真正要让人感到厌烦的老头,要好说话的多。 “你何尝不能与她说说你的感受呢?” 陆见铭这看似苦口婆心的规劝,换来的依旧是司徵羽的冷哼,但这次司徵羽倒是给出了言语回应。 “呵呵,我也不晓得你现在哪来的脸,在这里装作个没事人一样来说教我。我说陆见铭,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孑然一身的陆见铭了。 “你也有牵挂,你也有放不下人或事。 “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哪有你说得这般轻飘飘?就好比,你若非放不下楚姑娘,何以会在这些年里,拼了命地找办法给她续命? “尽管这些年都一无所获,尽管楚姑娘已经多次劝你放弃……但,你真的有甘心过吗?你有真的放下过吗?” 在座者如今皆已经是惊蛰仙宗的位高权重者,事关陆见铭近些年的作为,自是看在眼里的,他想方设法地想要给楚烟烟续命的事情,在这里压根不算什么秘密。 陆见铭平静地接受了司徵羽的质疑,他非但不恼,反倒还如实地回答道:“是,就像你说的这样,事关烟烟我的确难以放下。 “即使现在我已经得到了能让烟烟延寿的办法,但这却是个让我左右为难的办法。故而,我直到现在都仍旧无法为此做出决断……” 陆见铭的话没说完,姜墨却是好奇地出言打断:“陆师兄已经找到让楚姑娘延寿的办法啦?” “算是吧……”陆见铭点头道,“这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师弟你说,你们夫妇就已经会出发去往西北荒漠了。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师弟可否记得多年前,被我师尊降服的那头灾厄孽兽?” “师兄是指孽兽乘黄?” “嗯,不错。”陆见铭没有刻意隐瞒,如实回答道,“据我师尊所言,骑乘黄者可增寿二千载……这说法虽是过于夸张,但凭空多个几百年的寿命,估计是没多少问题的。” 在场者中,除了司徵羽以外,皆是面露惊讶。 “这也就是说楚姑娘有救了?”姜墨继续问道。 陆见铭却是为此面露遗憾地叹息道:“话虽如此,但这乘黄到底是负面气运所化,若是骑乘于祂,同样会面临极大的风险。 “失败的可能性会很大,就连我师尊都是建议在轮回镜内进行尝试。” 第375章 最为憧憬的笑容 “在轮回镜内尝试?这是有什么说法吗?”柳星原适时地问道。 陆见铭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什么说法,只是在轮回镜内死亡的话,就能借助轮回道蕴,在最大程度上,保存转世真灵的完整。 “如此一来,转世身就有机会在某种特殊情形下,恢复前世的记忆。” 听到这般说辞,在场几人皆是不忍叹息了起来。包括姜墨在内,都听得懂这番话中的委婉,究竟是何等风险才需要寄希望于来世呢? 楚烟烟想要借助孽兽乘黄之力破解无常诅咒,到底只是个念想。 姑且就相信轮回之说为真,但想要在大千世界中寻找到楚烟烟的转世身,又是何其之难?就哪怕这个办法的成功率很高,陆见铭也没法坦然地接受自家师尊的好意。 陆瑾元如今也没多少年活了。 尽管陆见铭不待见自家师父,但终归只是口头上讲讲,真要面临在师父和爱人之间二选一的问题时,他到底还是会犹豫的。 何况这孽兽乘黄,还是由陆瑾元亲自送出。此等用于延年益寿的宝贝,不留着给自己,反送出来给自家徒弟。 这种举措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越是如此,陆见铭就越是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师父的馈赠。 这两边都是他难以放下的人。 借助着与人商谈的劲,陆见铭也逐渐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他坚定地说道:“面对至亲与挚爱之人的离世,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无法泰然处之的苦难。 “你说我不甘心、我放不下,这就是句废话! “我当然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老东西在我的视线中淡去,但他的离去,也意味新的开始,老人退隐,新人接班,这本就是传承意义所在。 “因此,我不会因为老东西的离去,而一蹶不振。我应该做的,是从他的肩膀上接过这副重担,并遵从他的遗愿,负重着前往更远的未来! “我当然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挚爱之人在我的世界中消失……即便这是人力无法逆转的现实,我亦会在她离去之前,拼尽全力地多挽留她一会! “而不是,一味地在苦难中沉沦,什么也不做……尽管这会让自己失去性命,我亦无怨无悔,至少我在这段情谊中,成全了自己! “你可以认为,这样会显得我很高傲,但终归是比你这种不敢于直面苦难的人,要来的清醒!” 陆见铭越说越是上头,他肆意狂放地向喉咙中灌着辛辣的酒液,浓烈的醉意与某种挥之不去的伤感,在他的眉目间相继浮现。 紧接着,他又像是个醉汉般,自言自语了起来:“她的话向来不多…… “每当我在她面前保证,我会让她的病好起来时,她都会用手指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复地说,能陪我一起看日升月落,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她从来都不会主动向我奢求什么,唯独会经常嘱咐我,在她离开以后,一定也要和现在这样,时常畅快地大笑……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从小到大,最憧憬的,就是我的乐观与笑容。” 第376章 始终停留在最初 恰逢月明星稀,司徵羽以作曲为由,辞别了众人,返回了小雪峰。 姜墨凝望着司徵羽离去时的背影。 这背影中透着寂寥与悲哀,亦有坦然与认命。 些许前世有关于司徵羽和花泠弦的事情,断断续续地浮现在姜墨脑海中。这些记忆碎片很凌乱,就连记忆与记忆之间的因果,都已然不复存在。 因此,姜墨很难从这些记忆中看出什么。 好在前世司徵羽和花泠弦最终走向的结局,他还记得清楚—— 常年幽闭在房门之内的花泠弦因心魔滋生,最后郁郁而终; 直至花泠弦死后,她都没有打开过房门,也从未再见过司徵羽一面。据说,她死前还以心火焚烧了自己的脸,好让司徵羽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最初。 痛失挚爱的司徵羽,则在花泠弦坟墓前创作出了《葬花》,此后便在孤苦伶仃中度过了一生。 …… 随着司徵羽的洒脱离去,姜墨便目光放到陆见铭的身上,只是他这回的目光再无八卦的色彩,而是相当严肃。 该八卦的事情,都已经八卦完了,那现在就到了谈正事的时候。 姜墨笑眯眯地看向陆见铭,说道:“虽说这浮生三客的再相聚,是我先前向师兄提议的事情,但就算再怎么刻意营造轻松惬意,都难以掩盖事到临头的焦急。 “师兄与其说是特地让我来主持这场聚会,不如说师兄是想借此含蓄地交代后事,对吧?” 陆见铭的脸色当即就变得不甚好看,期间还试图想用敬酒方式转移话题,但在刘廉和柳星原都对此无动于衷的情况下,陷入了沉默。 姜墨在返回惊蛰仙宗的途中,就写信告知了万妖王座的相关事宜,其中当然也包括万妖王座的参与者名单。 万妖王座的参与者共有五位,其中有两位与惊蛰仙宗有关,分别是蜀山当代的新旧两任掌门。此等情形注定会动摇蜀山之根本,不可谓不严重。 如今的惊蛰仙宗,肯定不可能会像眼下这场酒会般松弛自在。 姜墨所见都不过是某人的刻意为之。 也正是因为知道,姜墨先前才会有先前的八卦,也好顺从某人的意愿,让他知道即便哪天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他所在意的师兄弟们,也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姜墨在先前的那封书信里,强调过万妖王座的危险性。说万妖王座是绝无仅有的通天机缘,亦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不论是蜀山掌门,还是书院大先生,踏足其中者,都将以死作为其结局。 拥有一定程度上“未来视”的姜墨, 他都宁愿相信,是在之后的不久,惊蛰仙宗会安排其他人代替陆见铭英勇就义,也不敢断言陆见铭,真的就能像命运之定数所预示的那般,成功从万妖王座脱身,并在不远的将来,正式成为新任蜀山掌门。 若是以陆见铭的视角来看待此事,他必然会认为自己,很有可能会死在万妖王座里。再加之,以陆见铭的脾性,他肯定也无法接受旁人代替他去死…… 故而,他便在姜墨归来之际,设下了这场酒会。 第377章 舒适的化形环境 就如姜墨所说,目前除了手里这两块“圣遗物”以外,他是真的已经想不到更多的,能让陆见铭和陆瑾元活着离开万妖王座的办法。 使用英灵遗物召唤英灵为自身而战,这是万妖王座的规则。若有此英灵相助,就能大幅提高,陆见铭和陆瑾元活着离开万妖王座的概率。 前提是,现在能成功唤醒这两件古物。 可惜的是,即便历经了长达月余时间的尝试,这两样古物仍旧还是锈迹斑斑,特别是散发着微弱水生妖族气息的枪头,由于被滴了太多血液,其锈迹已然呈现红褐色。 “我不管,反正你别再让小渔放血就是!”孟初染带着些许警告的神色说完这句话后,转而说道,“况且,我觉得想要唤醒这两件古物,也绝不可能只是在上面滴血这么简单,还是等天心苏醒后,再问她具体该怎么做吧。” 见到自家娘子这般态度,姜墨也只得作罢,他叹息道:“天心昏迷都快有半年时间了吧?这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距离万妖王座还有不到半年……” 姜墨颇为惆怅的话都还没能说完,屋内便传来了姜小渔的惊呼。“娘、娘亲!你快来看啊,妖神大人……妖神大人她……!” 姜墨夫妇听闻这声呼喊,立即闪身进到屋内。 屋内,就见躺在灵石祭坛上的白猫,此刻正绽放着皎洁银色光芒,这光芒就宛若每月十五的月亮,柔和且浪漫。 姜墨夫妇的妖族知识并不丰富,在如此异状面前,也只感到束手无策。 这光芒持久未散,姜墨夫妇在这里干瞪眼了片刻,意识到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便不得已只能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询问身旁同样也在干瞪眼的姜小渔。 “小渔啊,你知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知道啊!这就是部分妖族在化形时,都会出现的独特异象嘛!就比如我化形的时候,池塘水面上就出现了彩虹呢!” 部分妖族会化形时的异象? 那也就是说,蝴蝶和狐狸都不属于这部分妖族,所以也就没有化形异象。这条蠢鱼化形的时候,又恰好没看见…… 姜墨念及至此,继而看向姜小渔,责怪道:“刚才怎么不说?” 姜小渔当场顶嘴:“你又没问!” “行吧。”姜墨也懒得跟傻不拉几的鱼争辩,继续提问:“但问题是,这过去也有段时间了,她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在妖族气运的加持下,现在的妖族化形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的吧?” 姜小渔用她不太聪明的脑瓜思考了一会,遂回答道:“大概是现在还缺乏相应的环境吧……说不定,等到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妖神大人就能成功化形啦?” “这化形还要讲究环境的?” “这是当然的啊!”姜小渔理所应当地说道,“毕竟化形是最脆弱的时候,当然要在最安全舒适的环境里进行的!” 尽管姜小渔表述得不甚清楚,但姜墨好歹是勉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估计这就类似“吃饭睡觉要在自己家里,才能感到舒适安心”的感觉。 已然昏迷近半年的白猫,显然是没法体会到安全感的。所以现在若是想让她顺利化形的话,恐怕还需要给她搭把手。 “要等到晚上月亮出来嘛……”姜墨注视着浑身散发银辉的白猫,忽地想到了什么,遂吩咐道:“小渔,你现在立即去一趟霜降峰,找到你刘师伯,你就跟他说,我们想拜托他,即刻在谷雨峰附近唤出一轮明月。” …… 谷雨峰和霜降峰间的距离,说来也不算短,如今已然伪装成人族炼气期修士的姜小渔,自是没法在短时间内赶到霜降峰的。 故而,姜墨还特地让墨锋捎带了姜小渔一程。 就这样,差不多等了个把时辰。 谷雨峰附近的天空,也总算是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姜墨夫妇瞅准机会,把白猫抱到了庭院外的红豆树下。 皎洁的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白猫身躯之上。继而,由白猫体内向外散发而出的银辉,变得越发璀璨。 银辉逐渐覆盖了姜墨夫妇的视野,他们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白猫的身躯,在逐渐延展出人的轮廓。 恰在这时,孟初染用双手捂住了姜墨的双眼,就这样静待着银辉褪去。 直至天空中的皎月消散,姜小渔气喘吁吁地抱着墨锋闯入庭院,就刚好赶上了白猫的成功化形。就见那茶桌上,约莫不到十岁的白发小姑娘,摆出一副还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模样,坐在那里。 她头上的猫耳与身后的猫尾,倒是相当的惹眼。 恰如孟初染所预料的那般,这刚刚化形的白猫并没有穿衣服,及时捂住姜墨的眼睛,显然是个非常明确的决定。 孟初染瞥了眼愣在原地姜小渔,赶忙吩咐道:“小渔你愣在那做什么,赶紧进屋拿衣服给你妹妹穿啊!这没穿衣服的模样,万一要是被旁人看了去,该多不好!” 姜小渔很是听话地跑进屋内,没一会功夫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取了出来。 她把衣服放在孟天心的面前,许是见孟天心仍旧无动于衷,就有些拘谨,又略带关切地问:“难道妖神大人……是、是要姐姐帮你穿衣服吗?” 妖神大人?姐姐?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孟天心,盯着眼前这条蠢鱼。 她这一时半会就愣是没能想明白,为啥这两个对彼此的称呼,会被仅限在一句话里。 孟天心眼见着某条蠢鱼就欲动手给她穿衣服,当即面露愠怒,拍开了蠢鱼的手,并从她手里夺过了相应衣物,三下五除二就穿戴整齐。 紧接着,她便赤足在茶桌上站了起来,流露出以往标志性的神气模样。 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其脸颊的微红。 或许是发觉了脸上的滚烫,孟天心特地撇过了脸,很不坦率地说道:“吾、吾不是早就说过了,让你们不用担忧吾之安危的! “你们何、何以这般多此一举,违逆吾之意愿?” 在孟天心自行穿戴整齐时,孟初染就没有再捂住姜墨的眼睛。她看着自家二女儿依旧还是这般“难办的性格”,倒也没觉得恼怒。 她反倒还由衷地向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先前孟初染和姜墨已然通过天道印之始源的权柄,看见了孟天心的起始,便知道她往常习惯摆出这副傲慢的面孔,实则是她的伪装。 在这层伪装之下,包裹的其实是一份她颇为看重的职责,以及一份小小的渴望。 末代妖神起于微末,懂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她习惯于小心翼翼地去塑造自己的神性。 同时,她也因为这份沉重的使命,而不得不压抑着、把某个微不足道的愿望,深埋在内心深处。 最初的她,也不过是想安稳平凡地度过一生。 孟初染本想把,是妖神巨树实现了她的愿望这件事告知于她,但话到嘴边时,却被身旁的姜墨给阻拦了下来。 姜墨走到孟天心的面前,刚好可以和踩在桌上的孟天心对视。 继而,他故作失望的模样,叹息道:“是啊,为了救你,我们可是耗费不小的代价……谁料想,这最后竟是连一句感谢都没能等来啊……” 许是羞于和姜墨对视,孟天心的脸更红了些,她急忙争辩道:“哼……哼!我又没求你救我,想要我的道谢……你、你再等八百年吧!” 姜墨笑了笑说,“用不着八百年,先前你的道谢,我们都已经收到了。” “愚、蠢的人族……” 孟天心似还想继续争辩时,额头处就传来被抚摸的感觉。尽管这种形式的摸头杀,会让她有种被小觑的感觉,但却莫名地不想拒绝。 甚至就连那些想要争辩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摸头转瞬即逝,孟天心似乎都还来不及回味,就听见了姜墨颇为戏谑的话音。 “赶紧下来,爬高这么高,要是像上次那样摔下来,怕是又要哭鼻子咯……小渔,你也别傻站在那里,赶紧把你妹妹抱下来!” 听到这番话,某白发猫耳小姑娘顿时气得炸毛,一双赤足在茶桌跺得砰砰响,期间也少不了大喊大叫。 奈何现在全无修为的她,在某化形大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以妹妹的身份,被傻不拉几的鲤鱼,从桌上抱了下来。 试想一只猫,竟然被一条鱼这般玩弄,某前任妖神的尊严当即碎了一地。 也就从这天开始,孟天心的愿望发生了扭曲。 她已然不再甘心做一只弱小的猫妖,她要努力修炼,直至成为修为高深的妖王,把某些曾经欺辱过她的鱼,踩在脚下! 直到过去很久后的一天, 某猫妖满脸失落地站在妖神巨树下,不断询问着为什么她的修行天赋这么差,为什么她的修为只能停留在第二境界,为什么她不管怎么努力,她修为都像是她的身体这般,只能维持原样…… 就这样,白猫的愿景在她不断询问中,迎来了破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比起白猫不切实际的愿望,目前最为重要的,还是如何唤醒古物。 这天,一家四口按照家庭地位,依次坐在红豆树下。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两件锈迹斑斑的古物。姜墨夫妇和姜家二女儿孟天心的表情都较为平静,唯有姜家大女儿姜小渔,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碍于前些时日养父的虐待,她现在看见这些古物,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虽说先前的每次放血都只是几滴,但频繁被刺破手指的感觉,也属实是不太好受。何况姜小渔从小到大,就压根没经历过受伤流血…… 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肯定是无法忍受被这样对待的。 姜墨拿起满是红褐色锈迹的枪头,说道:“前些时日,我屡次让小渔以血液浇灌这件古物,可惜却没能唤醒。 “为此我想请教妖神大人,这件古物究竟该用何种方式才能唤醒?” 姜家二小姐孟天心小声嘀咕道:“有事才知道喊妖神大人……哼,愚蠢的人族!” “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我是说……”孟天心急忙按下心中慌张,解释道:“这两件古物需要以相应的妖族血脉的才能唤醒。 “这个枪头对应是水生妖族,而这柄断裂的阔剑,则对应山野妖族。若是能以相应的妖族血脉将其唤醒,就能使其成为召唤英灵的媒介。” “这些话,妖神大人您先前已经讲过一遍。”姜墨露出和善的笑容,耐心地问,“现在我想问的是,为何我尝试以相应的妖族血液予以浇灌,这两件古物却没有丝毫反应?” 孟天心听言,满脸奇怪地看向姜墨:“你为何会认为,在古物上滴血,就能将它唤醒?” “这很奇怪吗?既然你说以血脉将之唤醒,那按照常识来看,滴血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吧?”姜墨回答得很是理所应当。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常识啊!” 孟天心对此更是不解,炸呼呼地叫嚷着,“吾不否认血液之中的确存在血脉之力,但是就这几滴血能做什么?其中的血脉之力微弱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好吧!” 姜墨诧异:“您这意思是说,靠这几滴血不够,还要用到更多的血?” 某条鱼当场瞪大了眼睛。 孟天心许是觉得姜墨的理解能力堪忧,索性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啊,确实更多的血,多到要把这条蠢鱼的血抽干! “所以现在,你会为了唤醒这件古物,而要了蠢鱼的命吗?” 姜墨尚且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坐在他身旁的姜小渔却是当即红了眼眶,满脸委屈对姜墨说道:“爹爹,你……你真的要抽干小渔的血嘛……呜呜……” 姜墨一时间更是不知所措。 坐在首位的姜家主母孟初染,已经没有耐心继续旁观这幕闹剧。她厉声说道:“都正常点,赶紧把问题解决,别耽搁了时间!” 第378章 往日旅程的期盼 有姜家主母的发话,孩子他爹和两个女儿就都老实多了。 就在姜小渔仍在以为她爹准备把她的血抽干,从而跑到她娘跟前哭诉的时候,孟天心就已经把真正用于唤醒古物的方式,告诉了姜墨。 其实这方法也很简单。 就是让拥有相应血脉的妖族,长时间以本源灵力将其温养,待到古物锈蚀除尽,恢复往日光泽时,古物便算是被成功唤醒。 现在,问题来了。 这个“长时间”究竟是指多长时间? 是否足够赶在万妖王座开启前,成功唤醒古物? 孟天心对此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就说是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现在距离万妖王座正式开启,已经不足半年时间……现今,姜墨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件古物,能被姜小渔和涂山栖白尽快唤醒。 先前在决定要唤醒这两件古物时,姜墨便已经给涂山送了口信,吩咐涂山玲珑在近期回家一趟。 姜墨得到回复是,涂山玲珑正在闭关冲击天妖之境,暂时没法脱身。 这就只能让涂山大祭司涂山栖白,来惊蛰仙宗一趟。姜墨还记得这个白狐少年,是个肯为涂山尽职尽责的狐族大祭司。 当初姜墨夫妇从山河书院返回惊蛰仙宗的途中,绕道去了趟涂山。 那时,恰逢涂山被淮东世家觊觎。 在这危难之际,狐族大祭司涂山栖白,就试图用他的方案解救涂山于水火,奈何还不待他施展拳脚,姜墨夫妇就已经赶到涂山,替涂山狐族化解了这次危机。 姜墨为化解这次危机,还欠了江南虞家一个人情。 前些年,姜墨再去涂山时,他本想偿还这份人情,谁料却是被虞天衡给拒绝了。 虞天衡表示他很欣赏涂山栖白,山河书院似也有意让涂山栖白入学……碍于这层层因素,当初姜墨欠下的那点人情,便也就这样消弭在无形之中。 涂山栖白如今能有这般声望,也着实让姜墨欣慰不已。 好在身为涂山狐主的涂山玲珑也没有懈怠,经过这么些年的感悟和修炼,涂山玲珑顺利感悟天象法则,从而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如今,涂山玲珑即将踏入第三境界,成为天象之大妖。 是姜家的女儿里,最有出息的。 …… 过去了十天半个月,涂山狐族大祭司涂山栖白,携其伴侣涂山梨落顺利抵达蜀山,登门拜访姜墨一家。 在和涂山栖白说明事情缘由后,姜墨便把“断裂的阔剑”交给了他。 之后,涂山栖白又表示想带涂山梨落在蜀山游览一番,姜墨便让“赋闲在家的傻蝴蝶”,去给这对狐族小情侣,充当旅游向导。 蝴蝶很乐意这份差事。 近来她总是会回想起往日的迁徙与旅程,从而时常感到在家很无聊,就想着出去走走也好,也想趁着这次出游的机会,给心中的某个想法做出决断。 蝴蝶的名字叫做风见千世。 她不能和某条傻不拉几的鲤鱼那样,就只想着受前人荫蔽,她必须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也是寄存在迁徙提灯中的同族们,对她的期盼。 第379章 世间缘法终有尽 屋内。 花泠弦背对着司徵羽,她的眼神透着不忿,像是在生闷气。 司徵羽则是讪笑着,劝慰道:“好啦娘子,别这么小气嘛!这不就抱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骗子!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赶紧滚!” 此刻的花泠弦,不论是神情,还是其语气都看不出丝毫的“文静柔弱”。 以前外界都说花泠弦的心性就像是小姑娘,的确没有说错,但绝非是她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柔弱小姑娘”,而是“刁蛮小姑娘”。 刚成亲那会,司徵羽总会有种货不对板的感觉,便是因为这种反差。就像是,受过柳映川悉心教导的柳星原说的那样,川渝姑娘就没一个好惹的…… 这不,柳星原自己就去找了个“西域姑娘”。 人美心善说是…… 好在司徵羽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差。 继而,他便以认怂的态度,反驳道:“说我骗子,你也不一样!这面纱你就戴吧,我看你要戴到什么时候……” “我要是不戴面纱,刚才你指定要蹬鼻子上脸!” 司徵羽无视花泠弦的白眼,戏谑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娘子不妨说说看啊?” 花泠弦冷哼道:“我懒得跟你说!”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猜,我想想啊……”司徵羽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会后,说道,“想来应该是娘子认为,为夫会把持不住多年的思念,直接扑上去亲吻你。 “如此,可对否?” 花泠弦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脸,没有做声。 “哎呀,如果这样想,那就是娘子的不对了……”司徵羽继续调侃道,“娘子如今以纱遮面,想来是因为过往芳华已然不再的缘故。 “若是娘子最先就摘去面纱,愿意与我坦诚相见的话……实话说,我不仅不会主动去亲吻你,甚至就连是否要拥抱你,我可能都会有所迟疑。 “反倒是这面纱让我有了些遐想的空间,毕竟娘子明眸,依旧如昨日那般美。” 虽然只是些激将和调侃,但花泠弦听来,其内心还是较为复杂。 好在她因被骗而生的闷气消了大半,只是小声埋怨道:“反正我现在就是人人都嫌弃的老太婆……” 见此,司徵羽的语气一改温和,问:“面纱真的不打算摘下来吗?” “还是不摘比较好……”稍作停顿,花泠弦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看见你嫌弃我,这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确实啊!”司徵羽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道,“毕竟我也实在难以想象,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论调说辞,都颇具青春感的女子,其面纱之下竟然是个……” “不许说!唯独你不许那三个字!” 花泠弦厉声打断司徵羽的话后,就发觉到刚才的失态,便急忙给自己找补,“况、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到那种程度,如果认真化妆的话,其实也还、还行的……” 只是这的话,却越说越难以被人听清。 “无所谓,不论你变得怎样,我都不会嫌弃的。” “那你可真是个变态……” “姜师弟似乎也经常这么说我坏话,说我是什么年上萝莉控……” 第380章 她曾经的那片天 姜墨夫妇很快便将拜访者迎进了庭院。 来者倒是没有出乎姜墨夫妇的预料,是陆见铭之妻楚烟烟。 如今距离万妖王座的开启,还剩最后的两个多月时间。要说现在最担忧陆见铭安危的人,非楚烟烟莫属。 现在万妖王座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楚烟烟自是知晓陆见铭此行凶多吉少的。 或许他们夫妇在私下里已经谈妥了后事,但楚烟烟怎么可能轻易接受这样的结果?想来在这些时日里,楚烟烟必定是绞尽脑汁给陆见铭想尽了办法…… 要说结果如何,兴许从楚烟烟满是绝望的眼眸里,就能看出端倪。 最让人感到悲哀的是,纵使面临着这般绝望的情形,楚烟烟仍旧无法通过表情,宣泄她心中的苦痛,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我……我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用……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他死,你们可不可以让他不要死?” 这是楚烟烟看见姜墨夫妇时,说的一句话。 虽然楚烟烟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但这句话却已然表达了她的所有诉求。 孟初染透过楚烟烟毫无表情的脸,似乎看见了她那正在痛哭的内心,不由得为此心生怜悯。让人无奈的是,孟初染对此能做的,也仅仅是讲几句无用的安慰。 楚烟烟之于陆见铭的爱,是无偿的奉献。 这在如今姜墨看来,这样感情其实是相对扭曲的,就像前世的孟初染那样,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当作是夫家的附庸,显得是那样的卑微。 在这方面,楚烟烟则还要更为严重。 姜墨曾经听陆见铭说起过,他和楚烟烟过去的故事。 楚烟烟是“陆家的童养媳”,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着事事从夫的观念。可以说,陆见铭就是她的天,是她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 故而,在陆见铭贸然离去后,尽管陆家人待她也还算不错,但她也依旧做出了某个更为危险的抉择。 楚烟烟在离家出走后,究竟经历过多少苦难没人知晓,亦没人知晓她在最后选择投河自尽的时候,究竟是怀揣着何等绝望。 而无常的诅咒,对她而说兴许称得上是场馈赠。 即便历经坎坷,但她终归还是找到她曾经的那片天,从此了无遗憾。 …… 尽管和楚烟烟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姜墨夫妇面对她的请求,又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 最后在无奈之下,姜墨夫妇便把两件用于召唤英灵的古物,都交给了楚烟烟,让她分别转交给陆见铭和陆瑾元。 姜墨夫妇在介绍这两件古物的作用时,并未明说英灵的区别。 既然命运的定数依旧未知,那么不妨彻底斩断与他者命运因果的联系,让未知的命运自行决定其最后的走向。 - 楚烟烟带着姜墨夫妇给予她的两件古物,很快就回到了惊蛰峰。 她犹豫再三,念在是长者为先,就先去拜访了陆瑾元。 这些时日陆瑾元都在闭关,陆瑾元洞府内外都开启着阵法禁制,楚烟烟就只能暂且候在洞府外,但就在她刚触碰到门前的阵法禁制时,洞府内便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 “我道是谁,原来你是这丫头……找老夫有何事啊?” “嗯……谷雨峰的姜墨,让我给您带点东西过来。”楚烟烟低声说道。 继而,洞府周围阵法禁制尽皆消失。 “进来说。” 楚烟烟踏入洞府,径直走向陆瑾元所在的闭关室。此时,闭关室门已然敞开,远远就能看见其中盘坐着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这老者便是惊蛰峰的前任峰主,蜀山名义上的掌门人陆瑾元。相较于以前,陆见铭的面相看起来更显苍老了些,但其气场依旧如往日般宽厚。 向来被当作老好人的陆瑾元,即便到了如今这般年纪,也仍旧看似平易近人。 楚烟烟面无表情的走到陆瑾元的跟前,然后随手取出一件古物送到了陆瑾元的手里。 她紧接着便介绍道:“带着这件东西进入万妖王座,就能召唤一位强大英灵。英灵会任你驱遣…… “说不定,它能让你活着回来。” 陆瑾元皱着眉头打量着手里的断剑,心中顿觉不可思议,“这是姜墨那小子搞到的?” “嗯……”楚烟烟点了点头。 陆瑾元清楚姜墨的脾性,知道他通常不会做过于没有把握事情,既然姜墨都已经说得这般言之凿凿,这就说明这件古物恐怕是真的有用。 这期间陆瑾元也多次尝试过与选召之塔进行沟通。 他知晓万妖王座的英灵是何等实力,而他的对手就是这样的六位英灵。 现在他若是能召唤出一位英灵供自身差遣,那么他最后能活着走出万妖王座的概率,也将成倍增加…… 再者,假如事实真像姜墨说得那样,在万妖王座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就有资格登临绝世王座。 届时便会受到绝世王座的加持,一举获得无限接近第五境界的实力,并且他还能以鼎盛的状态,安然活到六百岁。 虽说陆瑾元身为蜀山掌门,拥有着较之其他同辈修士更大的格局,但他在面临生死大限的问题上,依旧会有所犹豫。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要说他完全不受诱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但陆瑾元很快就消弭了心中的兴奋之情,逐渐冷静了下来。继而,他眼神复杂地在断剑和楚烟烟之间来回打量。 最终,他的所有情绪尽皆化作了一声叹息:“这东西……老夫姑且是用不上的,你还是拿回去,交给陆见铭吧……” 说着,陆瑾元就欲把古物断剑送还给楚烟烟。 楚烟烟干脆地以摇头回绝道:“姜墨说,这不算珍贵之物……若非时间不够,他还能拿来更多。 “他给你和阿铭都准备了一件。 “阿铭的那个,我待会去拿给他。这个……就不用还给我了。” 楚烟烟向来平缓的情绪,不足以支撑她一口气说太多的话,故而这些话都是她分作三口气说完的。这会让人听起来有些不连贯,也很难从中感觉到情绪的起伏。 无口无心,即是无常。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气派,但在亲近之人看来,这就是种难以去除的顽疾。 这阻隔了楚烟烟的情感传递。 好在陆瑾元也能勉强从楚烟烟的话语中,察觉到她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说谎。陆瑾元的视线重新放在了断剑上,不由得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姜墨的模样。 不论他如何细细回想,都总感觉姜墨和孟初染这对夫妇,还是过去那般,是他们这些长辈,需要庇护的后辈。 他还记得在很多年前,姜墨夫妇晋升内门之际,携手爬塔时的身影。 尽管这夫妇俩走得踉踉跄跄,但他们却总能关键的时候搀扶对方一把。 就这样一步步走上了塔顶。 资质不佳的姜墨在登上塔顶之际,已然是疲惫不堪,但在接下来的云上之路,却又走得相当轻松,论心性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若是往后予以相应的鞭挞,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柳映川。 让陆瑾元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默默地对姜墨给予了这般评价的同时,这个姓姜的小子竟是抛弃了他对仙路的所有向往,回头带上了他所珍视的那个人。 也就在这一刻起,他的敞亮仙路,变作了心魔现世。 陆瑾元修道五百余载,还是第一次知道炼气后期的修仙者,也会引来心魔劫难。实话说,他原以为姜墨和孟初染这两个修道苗子,会死在心魔劫难之下。 但让他震惊的是,姜墨竟是亲手撕开了眼前的地狱冥府,找到了他们携手通往未来的路。 后来,在某次闲聊中,陆瑾元曾主动询问过姜墨,他是如何破除的心魔。而姜墨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这,是一句诗。 世事多艰终有尽,此生无悔何须仙。 …… “我该回去了……” 楚烟烟毫无情绪波动的话音,中断了陆瑾元的回忆。 他重新摆出稍显和蔼的表情,点了点头回答道:“好,你去吧。” “嗯……” 就在楚烟烟转身离去之际,她稍作迟疑后,却还是反常地留下了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听言,陆瑾元当场愣在原地。 尽管楚烟烟的这句话仍旧听不出丝毫感情波动,但陆瑾元却莫名有种被她担忧的感觉。这种担忧,是他此前从未在陆见铭那里感受过的“师徒情深”。 念及至此,陆瑾元却是不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远望着楚烟烟那稍显寂寥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师徒?姑且也算是吧……” …… 离开陆瑾元的洞府,楚烟烟便径直回了家……嗯,姑且就当作是家吧。 自从陆见铭接任惊蛰峰首座之位后,楚烟烟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待在惊蛰峰顶的首座居所内。这里虽是首座居所,但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处理惊蛰峰上下各种事务的地方。 再加上惊蛰峰峰主又是名义上的蜀山掌门,惊蛰仙宗的大小事务都会汇总到这里。 所以几乎每天都会有诸峰首座及其长老,光顾这里。 待在这里,楚烟烟基本上是找不到机会和陆见铭单独相处的。 故而,楚烟烟并不愿意把这般喧闹的地方,当成是她和陆见铭的家。 她所向往的,是姜墨夫妇那样…… 有着自己的庭院,庭院内外种植各种花草树木……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和添置个一儿半女,就这样过着稍显平淡的日常。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于陆见铭来说,会显得很任性。 毕竟…… 陆见铭迄今为止,都没有真正“爱”过她。 无常的诅咒,让楚烟烟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但这并不代表她无法感知到旁人的情绪……亦非感情迟钝的人。 她很清楚,陆见铭对她照顾与承诺,多是源于过往的愧疚。 假如陆见铭和她真正有爱的话,那么在面临生与死的考验时,陆见铭必定会着重地考虑到她的心情,并着重采纳她的想法和建议。 死者的叹息,往往都是一了百了的,真正饱受折磨的,是那些尚且还活着的人。 其实,陆见铭从未真切地想过,他死后楚烟烟会是何种心情。就像是对待他的师兄弟们一样,故作乐观的模样,给楚烟烟托付了后事。 看似洒脱,但实际上也不过是高傲地成全了自己。 楚烟烟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陆见铭向她告别时的表情。他的表情里,有怜惜、有愧疚……却唯独没有悲伤,以及对她的挂怀。 这不是挚爱夫妻之间该有的表现。 楚烟烟这些时日曾多次设想过,假如是姜墨夫妇面临这样的问题,他们之间又该是怎样的表现呢? 尽管她不是很清楚姜墨夫妇过去具体经历过什么,但这么多年来,她在惊蛰仙宗也听到过,很多有关于姜墨夫妇的事迹。 这些事迹,都让她知晓了真正恩爱的夫妻,绝非是她和陆见铭这样的。 同样的事情换作是姜墨夫妇,姜墨绝对不会这样轻飘飘地选择主动赴死,孟初染也绝对不会放任姜墨不管不顾。 楚烟烟自认为她可以做到像孟初染这样。 但是陆见铭呢? 他会像姜墨这般,把自己的妻子摆在第一位吗? 只能说,陆见铭心目中还存在着他更为看重的东西……或许是蜀山这副重担,又或是他自身的风骨,但绝对不会是她楚烟烟。 若非如此,陆见铭当初就不会抛下她,独自前往寻仙问道。 …… 楚烟烟对此当然会有所埋怨,但这并不会成为她“因爱生恨”的理由。相反,让陆见铭真正爱上她这件事,却成为了她心中的执念。 从陆见铭抛下她独自离去的时候、从她毅然决然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就已然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因此,她才会说:“阿铭,我想让你更喜欢我。” 楚烟烟的爱是此生难消执念,故而因果律书当初才会留下判词,说陆见铭和楚烟烟今生若不得解脱,来世也必将继续痴缠。 第381章 暗夜中低语的星 转眼,这天就黑了下来。 而惊蛰峰顶的首座居所,就在楚烟烟的前方不远。 因为万妖王座的事情,陆见铭近一年来都在这里闭关,所以这向来喧闹的峰顶,倒是显得寂静了很多。 楚烟烟这一路心事重重地想了很多事情,此时临近峰顶,她却是减缓了步伐。 她凝视着手中的古物,默默地想着,待会阿铭若是知道这件东西的作用,会作何感想…… “楚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就在她的前方不远,忽然出现了一位身着惊蛰峰长老服饰的女修。 此人走近后,举止很是礼貌地向楚烟烟打了声招呼。 楚烟烟观此人面相,感觉有些陌生,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很久以前见过类似的气息…… 楚烟烟并未多想,只是把对方当成了惊蛰峰新晋的长老,她面无表情地向对方点了点头,便径直地向前方走去。 她就这样默默地走着,竟逐渐忘记了自己走了多久,夜幕也变得越发深沉。 在这夜幕之下,楚烟烟莫名地感觉到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恐惧。 继而,慌乱的情绪在她的胸腔中蔓延,以往宁静似水的心跳,也变得异常剧烈。 她逐渐地加快向前飞跃的身法,但即便拼尽全力,她都无法登上惊蛰峰顶,仿若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楚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才那位陌生女修的声音,再次在楚烟烟的背后响起。楚烟烟向身后看去,所见依旧还是那位举止礼貌的女修。 这一切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楚烟烟先前感知到的那股熟悉气息,竟变得越发浓郁了起来。 “你……是谁?” 在莫名恐惧感的压制下,楚烟烟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里,都出现了些许颤音。 “想知晓我的名讳?”陌生女修的模样忽地变得扭曲了起来,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呵呵,你不妨问问,那暗夜中低语的星,亦或是你心底未曾熄灭的火?它们会给你答案……” “你、你是……”楚烟烟的嗓音变得越发浑浊,身躯也在跟着发颤。 “你难道都不愿称呼一声教主了吗?” 说完这句话,楚烟烟面前的那位女修竟是已然凭空消失,似乎和当下的这片夜幕融为了一体。 楚烟烟的表情也在这一刻直接凝固。 她当场跪地叩首,恭恭敬敬地喊道:“拜见……教主大人……” “哼,算你识相!” 夜幕变得更为暗沉。 血魂教教主永夜真君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好似在四面八方响起,又好似直接降临在楚烟烟的识海。 “你无需这么紧张,本座此行前来寻你,并非是来清理门户……况且,本座最初本就无意成立血魂教,血魂教会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也在本座的预料之中。” 似是因为楚烟烟并未应答,夜幕中忽而响起了一声轻笑。 “呵呵……”就听永夜真君语气略显戏谑地说道,“想必你现在应该在想,本座为何会在这惊蛰仙宗境内,惊蛰峰峰顶忽然出现吧?” 第382章 命中最美的相见 深邃无边的夜幕,最终消失在了楚烟烟的面前。 楚烟烟那毫无波澜的面庞,仍旧难以体现丝毫的情绪,也让人难以看穿她的内心。但她的背影却比先前的寂寥,多了些许的期望。 此刻的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先前在姜墨夫妇那里取得古物时,会感到不安。 其根本原因在于,她尚未走上自身已然被既定命运。 她没能遵从自己的本性,无私地奉献自己,以此博得某人的爱。 她说过,要让阿铭更喜欢自己。 这是她从小到大便有的愿望。 她不想只是被阿铭当作妹妹看待。 阿公阿婆也都无数次说过,她长大后是要嫁给阿铭的…… 除此之外,她便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何种的未来。在她的世界里、在她的视线前方,似乎就只要某人的背影能一直存在,就已经足够。 这一切就是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可惜这美好的愿景,却在那一年悄然破碎。 自此,某人的背影便永远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永远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你说, 你离开以后,我就不再是陆家的童养媳了。你也叮嘱阿公阿婆,让阿公阿婆以后要把我当做亲孙女对待…… 以后我就再也不用受习俗的束缚,可以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阿铭你知道吗? 其实我最喜欢的生活,就是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 过去的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抛下我独自离去。 我知道,在你心中我虽然很重要,但我和阿公阿婆都是一样的,都只是你的亲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当成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别人说,从小在一个被窝里长大的男女,彼此反倒很难产生爱慕之情。 我想,你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你喜欢我。 好在我也算是幸运的。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们再度相遇了。但很遗憾,我是以一个你倍感失望的形象,和你再见。 阿铭…… 若有来生,我还愿意做你的童养媳。 …… 楚烟烟最终还是没能迈入陆见铭的洞府。 她把姜墨夫妇给予她的古物,放在了陆见铭洞府门前最显眼的位置,银白色的枪尖反射着阳光,光芒映衬着枪尖压住的信封上,那尚未完全干涸的墨迹。 此后的惊蛰仙宗,便再无人见过某位灰发女子的身影。 - 距离万妖王座正式开启,还剩最后的一个月时间。 在这期间,修仙界的各个坊市里,都能听到相关的讨论,但唯独在近期的万花坊市中,却存在着不一样的声音。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琳琅阁就传出消息,近期准备举办一场歌舞大会。 这场歌舞大会所要表演的曲目,便是惊蛰仙宗的仙乐大师司徵羽,迄今为止所创作过的所有歌曲。 司大师创作的歌曲,在修仙界已然传唱多年…… 如若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会引起这般广泛的讨论。但就在前不久,仙乐大师司徵羽时隔多年,创作了一首新曲,但直到现在,也仅在惊蛰仙宗内进行过演奏。 而这次琳琅阁的歌舞大会中,也包含了这首新曲。 司大师的新曲首次面向大众,这种重磅消息,很难不让修仙界的广大乐迷为此疯狂。 第383章 笑容适合你的脸 她同样也不喜欢这首歌曲。 或者说,是曾经喜欢。 至少在以前,她也像这首歌曲所传达的故事那样,无论历经多少艰难险阻,都找到了属于她的那片天…… 任由天上星河轮转,她还是找到了那颗独属于她的星辰。即便这时她已然是诅咒缠身、命不久矣,但如此便已了无遗憾。 而现在,她已然失去了来生,彻底失去了与某人重逢的机会。 都说轮回转世是罹难者告慰心灵的最后希望。 现在,她却连这最后的希望都已然失去。所见的世界都已褪色,变作了宛如头发般的灰白。 故而现在听到这首《轮回镜》,就会莫名地感到些许刺耳。 她仍在奋力地向着人群的前方挤进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随着《送明月》与《何谓侠》,这两首歌曲的相继结束。 琳琅阁的大厅,忽地安静了下来。 许是灰发女子也为此感到有些奇怪,她抬头往舞台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原先在舞台上表演的琳琅歌舞团,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看见,两个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大的小女孩,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恰巧这两个小女孩她都认识。 左边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是司徵羽和花泠弦的亲生女儿花栀语;右边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是姜墨和孟初染的养女姜小渔。 现在惊蛰仙宗的修士几乎都知道,花栀语和姜小渔这俩小女娃。因为这俩女娃但凡是待在一块,就指定会把惊蛰仙宗闹得鸡飞狗跳。 都说花栀语越长大越闹腾的性格,是随她娘亲;但也有人说花栀语完全是跟姜小渔学坏的…… 不过灰发女子倒是一直都觉得,这俩孩子都挺讨人喜欢的,以前也多次想过,她若是也能生下个一儿半女,说不定也能跟这俩孩子做朋友。 奈何这都是奢望…… 时间不多了,看来现在,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们这两个小朋友了。 灰发女子打定了主意,便继续朝着舞台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曲名为《叹别离》。” 随着舞台上白裙小姑娘的声音响起,能够直抵人心的音律,便再次在琳琅阁大厅中回荡了起来。 陌生旋律闯入了灰发女子的心扉,而她向前的脚步也为此停滞。 …… 若此间山河凋谢,我仍会在你身边。 以无声誓约,抵挡万千谶言。 倘若这人间,终将化作无边的碎屑。 我会引星河为线替你缝原。 …… 稍显稚嫩的歌声随着旋律由浅入深,便逐渐拥有了共情的力量。 灰发女子死死地攥着胸口,似在抑制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感。 不知何处吹来风,剥落了她的兜帽,使得她的灰白头发与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展露了出来。 她抬头望向舞台的方向,眼神里尽是难以置信。 自从她身负无常诅咒至今,便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无法表达情绪,便学会了收敛。 她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没成想,现在竟是会与一首歌这般共情。 此刻的她,很慌张、也很害怕,很想屏蔽这些擅自闯入心扉的音律,但内心深处又涌起了一股不舍……就像,某一件她想做,却已经来不及的做事情。 …… 陪你看晨昏交叠。 陪你看沧海桑田。 陪你写素笺千卷,铭刻三生的眷恋。 陪你将命数改写。 陪你将人世走遍。 只因你拂我弦上雪,而你始终,是我的花间月。 …… 尽管这首歌想要传递的并非是她的故事,但她此刻就如身临其境般,在最后的离别时刻,正面对着那个重要之人,诉说着她未能来得及当面说的……那一声道别。 …… 这是缘,亦是命中最美的相见。 别恨天,笑容更适合你的脸。 叹离别,拾起从前的一滴一点。 纵使我不在身边,栀子花也会在仲夏开遍。 - 铸天城。 无边深邃的夜幕之下,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沉默地坐在湖心的小舟。就见他苍老的眼神里,流露着几分不解与迟疑。 “有什么想问,那便问吧……” 耳畔忽地响起的声音,使得钟无间精神一震。他的神色立马就变得恭敬了起来,遂起身行礼道:“教主!” “哼……”永夜真君的笑声中,似透着疲惫,“你是觉得本座不该以圣女之死,去成全蜀山那个姓陆的小子?” 听言,钟无间慌张地低下头,“教主深谋远虑,属下不敢置喙您的决定……” “呵呵,你也活了这一大把岁数了,做事还何必这般拘谨?本座当然可以强行让圣女回归,但这样做,就未免有些太无聊了。 “倘若只是本座觉得无聊,那倒也无关紧要,但若是让上天也感到无聊的话……呵呵…… “命运本是一根丝线,向前延伸时却总会遇见微妙的变数。 “为修正偏离,便引入了更多的丝线。 “丝线交织,共同织就世界。 “它看似完美无瑕,有时却会带来窒息般的沉重,如同黎明前,夜鸦的最后一声啼鸣。” 永夜真君的这番话,钟无间听得半懂不懂。 好在通过这些年的频繁沟通,他早就对这种略显晦涩的说话方式习以为常了。他知道教主故意把话说的这般晦涩,就完全没打算让他听懂,只不过是在自我感慨而已。 不过让人在意的是,永夜真君近来自我感慨的次数,却是越来越频繁了。 钟无间虽没听懂教主在说什么,但能清晰地通过话语感知到,教主他老人家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故而他便知趣地没有作出回应。 沉默许久后,夜幕中再次响起了永夜真君的声音。 “等圣女完成了她的使命,你就去把她带回来……给她,立一座墓碑。” “是,属下知道了。” - 惊蛰仙宗。 谷雨峰,三色花的庭院内。 姜墨夫妇满脸诧异着,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娃及其监护人洛老师,还有一个摆在茶桌上的细长匣子。 “你们说这个匣子,是楚烟烟让你们带回来的?”姜墨问道。 花栀语和姜小渔几乎是同时点头道:“虽然我们都没怎么见过楚姨,但我们绝对不会认错的!毕竟也就只有楚姨才有那种颜色的头发! “而且,如果不是楚姨的话,她怎么会指定要我把这个东西带回惊蛰仙宗,然后转交给陆师伯呢!” 姜墨夫妇将信将疑地看向了旁边的洛云袖,接着孟初染便问道:“洛师妹,能否请你把当天事情的经过,再详细地说一遍?” “哎,这说起来……”洛云袖满脸无奈地摊手说道:“我那天都舞台幕后忙着各种布置,压根就没有见到过楚烟烟。 “等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俩丫头抬着这个匣子,要我带她们来蜀山了……你真要我来解释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会,姜小渔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 “我、我来说,我都知道的!” 姜墨把手里刚剥好的桃子,塞到了姜小渔的嘴边,“好,小渔。就由你来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 许是姜小渔晓得这件事很重要,还特地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那天本来是说好,在琳琅歌舞团的姐姐们演奏完前面几首歌后,就让小花登台演奏的《叹别离》的,但轮到登台的时候,小花却因为太紧张而不敢登上舞台。 “后来,我为了让她不那么紧张,就只好陪她一起登上舞台。娘亲你知道嘛,我和小花一起站在那么大的舞台,被万众瞩目的那一刻,真的是既兴奋又……” 孟初染直接抢走了姜小渔手里的桃,不耐烦地说道:“第一次登上大舞台的感觉,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先讲重点! “你楚姨是怎么把东西交给你们的?这之后她又去了哪里?” “哦……”姜小渔有些失落地重新拿回了桃子,说道,“我们看见楚姨的时候,是小花刚演奏完《叹别离》…… “大概是小花花唱得太好了,在场观众和琳琅阁的管事姐姐们都难过得流眼泪,就没人注意到楚阿姨贸然地飞到舞台上,并拦住了我们。 “我们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也叫了她,但是她没有回应我们,就只是默默地把这个匣子交给了我们,嘱咐我们把匣子送回蜀山,并转交给陆师伯。 “而且,我们看见楚姨的时候,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也很难过,眼睛通红的,像是刚哭过了一场,或许她也是被小花唱的歌给影响到了吧……” “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听到这句话,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了一眼。 以往表情都毫无波澜的楚烟烟,怎么可能被人从神态中看出难过的? 此人真是楚烟烟? 就在姜墨和孟初染都倍感疑惑之际,先前沉默不做声的花栀语,却是接着姜小渔的话,说了下去。 “她在离开的时候,好像还特地跟我说了声谢谢……我知道,她的谢谢不是因为我们帮她送东西,而是她在感谢我唱的这首歌。 “我爹说,这首《叹别离》是听者之曲,所谓听者之曲,就是指最高水准的演奏效果,会让听者身临其境,让听者自身成为歌曲的主旋律。 “我在想,楚姨大概是通过这首歌,实现了她的某个心愿吧……” 小孩子的心思大概还是好懂的。 花栀语这话虽说的含蓄,但完全可以理解——楚烟烟在《叹别离》的最佳水准的演奏效果下,身临其境,并以此解开了心结。 也就是说,年仅十岁的花栀语,就已然拥有了远超寻常仙乐师的演奏水平。 这可能吗? 姜墨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洛云袖。 洛云袖很快就理解了姜墨夫妇的意思,遂解释道,“小花这次登台演出,事先也是经过长时间练习的。若非如此,琳琅阁说什么也不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登台表演。 “当然,即便花栀语在演奏《叹别离》的时候,达到了最佳水准的演奏效果,但这也并不代表这是她的真实水平。 “她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这首歌的听众。 “这是她的母亲,给予她父亲的告别,亦是给予她的告别。就像是《叹别离》最后一句歌词所表达的那样……花栀语,又何尝不是会在仲夏盛开的花呢? “离别是这首歌的主旋律,楚烟烟能够通过这首歌解开心结,想必她也是通过这首歌完成了她对某人的道别。 “至于这道别,该何去何从,想必就……” 通过洛云袖这般分析,姜墨夫妇心中顿时就浮现出了许多的猜想,而想要证实这些猜想,大概就只能通过眼前这个匣子了。 “现今陆师兄尚在闭关不便见客,待来日我们夫妇会把这匣子转交给陆师兄,还请洛师妹放心。”姜墨客气地说道。 “这都是你们蜀山的事情,我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留下这句稍显平淡的话语,洛云袖便牵住花栀语的手,告辞离去,“走了,我带你去小雪峰找你爹。” 花栀语被洛云袖牵着离开庭院,在途经庭院的桃树林时,花栀语被满枝头的花苞吸引,许是好奇今年的桃花为何开得这般早,便松开了洛云袖的手,自顾自地走进了桃树林。 紧接着,她便在桃树林发现了一件,更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就见在那桃树底下,有个差不多和她同龄的小姑娘,在仔细打量着枝头上的花苞。 如若只是在这里看见同龄人,那倒也不算稀奇,真正让花栀语感到好奇的是,这个桃树下的同龄女孩,竟然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 再定睛一看,女孩头顶还竖着一对看起来像是猫耳的“发饰”,以及女孩身后还别着的一根“猫尾巴装饰”。 最让人惊奇的是,这些装饰品竟然还会动! 许是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好奇,花栀语快步跑到白发小姑娘的身边,相当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小妹妹!你待在这里做什么呀?” 第384章 尚未盛开的桃花 “如你所见,吾在赏花。” 某前任妖神很不爽,眼前这个人族幼崽对她的称呼,表现得有些不耐烦。 吾?好奇怪的自称?是因为口齿不清吗? 花栀语当然不会把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联想成什么身世凄惨的末代妖神,她不仅把某前任妖神惯用的自称当作了口齿不清,还把某前任妖神脸上的不耐烦,当成了她对陌生人的警惕。 “现在还没有到桃花盛开的时节哦~”花栀语保持着善意。 “吾知道,汝不必多言。” 听言,花栀语更觉得眼前这个小妹妹很有意思,仍旧善意地提醒道,“虽然这里是蜀山,但一个人长时间待在外边还是有些危险的,你还是尽快回家吧。” 某前任妖神以看白痴般的眼神,看向花栀语,回答道:“吾从未说过,吾独自在此赏花,汝不妨抬头看向枝头,汝所见的那一抹蓝色,便是吾之同伴。” 花栀语顺着白发小姑娘的所指方向看去,就见那枝头上停着一只深蓝色的蝴蝶,蝴蝶许是注意到了谁人的视线,扇动着翅膀落到了白发小姑娘的指尖。 这宛若童话般的场景,属实是让年仅十岁的花栀语,为此惊讶不已。 “况且,吾之居所就在旁边,就是你们刚刚走出来的地方。” “诶?”花栀语听言,显然更为惊讶,连忙问道:“所、所以你也是姜师叔家里的孩子吗?你和小渔姐姐是什么关系呀?” “哼……”某前任妖神不屑地说道,“就凭那条蠢……” 奈何她这话还没有说完,停在她指尖蓝色蝴蝶,竟是直接飞扑到了她的脸上,这才没能把后半句会暴露她身份的话,说出来。 某前任妖神把碍事的蝴蝶赶走后,勉为其难地重新回答道:“姑、姑且来说……她算是我的姐姐……” 花栀语似乎很是兴奋:“小渔姐姐先前跟我说,她最近又多了个妹妹,原来这个妹妹居然真的是你呀!我、我的名字是花栀语,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某前任妖神就很是无语。她心想着:你都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跟某条蠢鱼做过的蠢事,有哪件是我不知道的吗? 不过在表面上,她仍是勉为其难地说出了那个她非常不认同的名字。 “孟天心。” “孟天心?听起来有点像满天星,那我以后就叫你满天星好不好呀?” 孟天心此时很想大声说一句“请叫我妖神大人”,但转而想到她现在已经不是妖神,心中顿时倍感惆怅,也就默认同意了花栀语的请求。 “嗯,那我们这就算成为朋友咯!”花栀语仍在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我现在该回去小雪峰啦!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和小渔姐姐一起来琳琅阁,听我唱歌哦!” “行吧,吾知道了。” 稍作打发后,花栀语便离开了这里。 孟天心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忧郁。她似自言自语般,语气惆怅地说道:“傻蝴蝶,你觉得平凡的一生,应该做些什么才对?” 第385章 既定的命运剧本 “痛苦?想来这和先前的孽兽饕餮有关系吧?”姜墨继续问道。 “嗯,没错……”孟天心点头,回答道,“这把枪是以数之不尽的,持有逆天特性的生灵骨血炼就而成,因此这是一把拥有极致魔性的灵宝。 “若是以让纯善之人的灵魂融入其中,其灵魂必将承受宛如炼狱般的折磨。 “不过就目前看来,此间也唯有她的灵魂,才能让这把枪完成最后的淬火塑形。毕竟这世间,也唯有她的灵魂,既拥有逆天特性,又拥有与魔性相反的善念……” 后续经过孟天心的详细解释,姜墨总算是知道了楚烟烟究竟做了什么。 这把枪锻造初衷,乃是以魔性与邪性为基础,并试图以此攀登极致,成为道蕴级的灵宝。 或许是因为邪道诡谲,又或是锻造之路难以看见尽头……这杆枪,最终被迫停止了铸造。 之所以锻造计划没有被废除,估计是因为某些人仍旧对此心怀希望,再加上他们想要“及时止损”。 所谓及时止损,就是让这把枪以当前这种并不完美的形态出世。 奈何这充斥着极致魔性的强大灵宝,为天道所不容…… 若想要这把长枪以不完美的形态诞生,就必须要以某种“既不会破坏原有魔性架构,又能让魔性变得不那么纯粹”的素材,加以“淬火塑形”。 不破坏原有魔性架构很容易做到,就和前面的步骤那样,以“拥有逆天特性的东西”作为其铸造素材即可;但若要同时达成“让魔性变得不那么纯粹的条件”的话…… 淬火塑形,就几乎成为了不可能。 何为让魔性变得不那么纯粹? 简单点说,就是在极致的魔性中融入纯善之念……或者说人性。 就像是在神性中融入人性后,神灵便不再是神; 同样的,若是在魔性中融入人性后,魔灵便不再是魔。 人性总是存在善恶两面。 一个人可以坏事做尽,但其心中总会存在些许善念;一个可以行善积德,但他的善行也总会存在些许瑕疵。 楚烟烟身负的无常诅咒,便是逆天特性,姑且也可以称之为魔性。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不被上天容许,所以她的短命才无可救药。 为何说骑乘黄,便可解其诅咒? 这是因为乘黄乃是神话时代的神兽,乘黄体内所拥有的神性特征,能与无常诅咒的魔性完成中和。 楚烟烟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她对陆见铭感情偏执,同时保留了她的人性。 因此,在持有逆天特征的同时,还能保留人性楚烟烟,就是让这把魔性之枪诞生的绝佳“素材”。 陆见铭、楚烟烟、无常诅咒、魔性之枪,以及楚烟烟对陆见铭的依恋……这一切要素,仿佛都是相互映衬的伏笔,就好像某个无形大手,早就撰写好的命运剧本。 不过…… 姜墨几经分析下来,他仍旧是从中发现了某个漏洞…… “我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按理来说,楚烟烟应该是不知晓这把长枪存在的。假如她早就知道有这把长枪存在的话,前不久又怎么会来找我们求助呢?” 第386章 予你的最后礼物 到底是多年的师徒情谊。 经由陆瑾元的当头棒喝,陆见铭的眼神短暂地复归了清明,竟是硬生生地把斩向陆瑾元的血红长刃,停滞在半途,恰好给了陆瑾元全力施法束缚住他的机会。 就见陆瑾元手执一面铜镜,再加以他已然步入大成境界的“惊蛰之真意”,成功显化出轮回镜的虚影,在这一缕道蕴的压制下,陆见铭再难以维持其真意领域的存在。 紧接着,似有数之不尽的种子在虚空中发芽,嫩芽迅速生长,竟是在顷刻间就化作了一片“森之牢笼”,将陆见铭困在了其中。 师父终归是师父。 在陆瑾元全力施为下,仅用了数息的时间,便把陆见铭给困住了。 不过陆瑾元的表情依旧很是难看。 他知道如若只是常态下的陆见铭,经过他这般全力束缚,陆见铭必定不会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现在的情况,是不容乐观的。 陆见铭手里的那把枪,已然超过了陆瑾元能够压制的范畴。 结果也果真不出陆瑾元的预料。 伴随着森之牢笼中传出的咆哮,自绿意中绽放出的血色化作炼狱之火,仅在刹那间便将整座的牢笼烧成了灰烬。 手执血色长刃的修罗,从无边火海中走出,愤怒且狰狞。 “挡我者死!” 长刃裹挟着无边的炼狱之火,以滔天之势斩向了陆瑾元。 这次再没有丝毫留情。 陆瑾元看着自家徒弟那狰狞且愤怒的脸,他一时间却是有些发愣,心中也不禁多了些,就这么放他离去的想法。 对于楚烟烟的死,他这个做师父的,其实最为愧疚。 假如…… “陆师叔!这把枪会侵蚀人心,莫要被其影响了!” 待到陆瑾元被年轻的唤醒时,他就看见在那穹顶之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明月拥有净化人心的作用,他这才察觉,刚才的想法实在是愚不可及。也是受这轮月相之真意的影响,先前那无边的炼狱之火,也被再度压制。 而施展出这轮月相,并与陆见铭对峙者,便是明月真人刘廉。 刘廉铿锵有力地说道:“陆师兄,我知晓凭你之心性,自是不会被这般挫折轻易打垮,你如今化身的这副模样,皆是被你手里的这件灵宝影响。 “但这终究是楚姑娘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还望陆师兄,能够真正掌控它、珍惜它。如此,才能算是担得起,楚姑娘对你的道别!” “我……” 在月相之真意的压制下,陆见铭再度取回了些许清明,但看起来依旧没能挣脱魔枪的束缚,其神情举止皆是相当的痛苦。 这时,场中再次出现一道人影。 就见柳星原身着青袍,驾驭着一把翠绿色的竹剑立于半空。他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但眼神中,却尽是渴望。 柳星原所行之路,也是以杀止杀,故而他在看见陆见铭化身修罗的时候,就很想与之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如果你实在是想好好地发泄一场的话……我,可以奉陪到底。” …… 陆见铭和柳星原的战斗从日升打到日暮,谁人也数不清楚究竟度过了多少个的昼夜,但包括姜墨在内的观战者们,皆没有丝毫上前相助的打算。 尽管柳星原长期地处于下风,尽管他的无尽雷霆始终都会被镇压…… 或许就像柳星原说的那样,陆见铭想要的就仅仅是场发泄,在发泄完了以后,他反倒是逐渐地,重新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他的魔性也逐渐地消弭于无情。 但代价是,整座惊蛰峰都被这两人的斗法余波,搞得满目疮痍。这姑且都称得上是,自从大争之世结束以来,蜀山被损害得最为严重的一次。 若非期间有刘廉在坚持的保护主峰,只怕惊蛰峰都得被这两人给削平。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柳星原又一次因为好战而力竭昏迷,始作俑者陆见铭则是彻底老实了下来…… 这不老实都不行啊! 在战斗狂人的迫使下,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观能动性。 简单来说,就是累瘫了。 陆见铭失去反抗能力后,就到了最后的‘驱魔’环节。都魔由心生,若是真正想要驱魔,唯有采用直抵人心的手段。 故而这最后的环节,就果不其然地交到了仙乐大师司徵羽的手里。 司徵羽倾尽了他毕生的功力,给陆见铭弹奏了他新作的那首曲子,借此彻底唤醒魔枪里,来自楚烟烟的,残存且破碎的人性。 破碎的灵魂得到重组,她终归还是实现了她此生最后的愿望。 向她的重要之人,当面道了声永别。 在魔枪之内,楚烟烟灵魂原质与魔性完成了中和。自此,这把距离成为道蕴灵宝,只差半步之遥的长枪,才总算彻底成为被天道所认可的灵宝。 这场注定要落下帷幕的动乱,便就此了结。 - 惊蛰峰顶。 任谁都没有想到,在满目疮痍的惊蛰峰上,最先被完成重建的,居然是峰顶断崖边的望风亭。 原因是,致使这一切损失的始作俑者,想在这里继续和师弟姜墨,继续聊先前没有聊完的天。 任何过于深刻的伤势,在痊愈后都必然会留下疤痕。 所谓聊天,无非是陆见铭想借此和自己的内心,达成和解。 永别注定是沉重且悲伤的话题。 即便他不再会受到心魔的侵扰,但这一时半会的,他也没办法接受,楚烟烟就是为他而死,也是为他而失去了转世轮回的机会。 “姜师弟……” 相较先前,此时的陆见铭可谓形象全无。 他像个快要喝到半醉的酒蒙子,直接坐在了酒桌上,话音稀里糊涂地问道,“你说,这世界之外,会不会真的有个人在执笔,书写我们的命运?” 姜墨向来都比较看重命理定数这个概念。 若是换作平常的他,肯定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借着酒劲,也跟着说了些稀里糊涂的话。 “师兄啊……假如,我是假如啊,这世界之外真就有这么个人,在高傲地操弄着我们这宛如玩笑般的命运…… “我只能说,真别让我逮到他!要是让老子逮到,绝对少不了给她一顿胖揍!” “呵呵,你倒是难得讲了句让我感觉很意外的话……”陆见铭看着姜墨,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假如只是为了让我心里舒服点,师弟你大可不必如此。 “毕竟你这酒啊,是真不醉人。” 姜墨听言,也露出了较为正常点的神情,轻笑道:“呵呵,师兄莫要见怪,这已经算是我家最烈的酒了。 “若是我家娘子也像师兄你这么喝,她这会指定都已经在发酒疯了……这说起来,怕不是我这酒不醉人,只是师兄不想醉而已。 “哎……就像是这可笑的命运一样,即便我们知道它是早已被安排的戏码,但我们也得像是个戏子般,了无其事地继续把这台戏,唱下去……” 听到姜墨的真话,陆见铭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苦笑。 “说实话,现在回过头去看…… “感觉她似乎自打从一开始,再度与我相遇的时候,她的命运似乎就早已被注定。那时,我天真以为,这是上天给予我过去遗憾的机会…… “谁知,上天就只是和我开了场玩笑。 “烟烟想要从来都不是我怎么照顾她、关心她,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的爱。 “正因如此,因果律书才会说,我和她若无法了却这段姻缘,那么往后夙世都将会为情所困……虽说以现在视角来看,我和她根本就没有了却姻缘的可能……她想要的,在我这里终归还是太奢侈。” 陆见铭自顾自地说到这里时,转而面带疑惑地看向姜墨。 他问道:“我有听旁人讲,你和孟师妹从小也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 “就这种情况,你怎么就能对孟师妹下得去手呢?和一个知根知底,像是妹妹一样的存在,你难道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听言,姜墨的脸是一阵红、一阵黑。 他梗着声音强调道:“首先,孟初染她比我早出生十几二十天,所以就算是以家人论,她算是我的……嗯,姐姐。 “其次,我们睡在一个被窝,和你们睡在一个被窝,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就、我该怎么解释呢…… “我家娘子她在私底下,其实是有点神经大条的……” 陆见铭满脸诧异:“神经……大条?” 姜墨不禁老脸泛红,他知道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幼年时期的糗事。奈何现在又没法不回应,他只得是硬着头皮,挑了个“最不奇怪的事情”说。 “呃……怎么说呢,其实她有点早熟,小时候就时常躲在被子里,跟我讲些……嗯,不太适合小孩子说的话题。” 俩孩子蒙在被子说悄悄话,这种事很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问题是某人说的东西,就特别的奇怪……姜墨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某人来初潮的那天。 某人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也没有主动和家长说,甚至在当天晚上,还和往常一样偷跑到隔壁,钻进了他的被窝,跟他详细地说了这件事。 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某人那天晚上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听侍女姐姐们说,女孩子来了这个的话……好、好像就可以生宝宝了。我、我有点好奇,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这种话很奇怪吗? 嗯,这只能算是小姑娘的好奇心,算不上很奇怪……个屁啊! 姜墨就感觉他若是敢把这种事情说出来,隔天他和孟初染就得在蜀山社会性死亡! 这还不能算是最离谱的…… 但他能说他很早的时候,初吻就已经被某人夺走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姜墨想不把某人当作异性看待都不行。尽管青梅竹马的成婚率很低,但他和孟初染根本就不能算是正常的青梅竹马。 爱与喜欢终究还是在欲念里诞生的。 谁让他们尚在懵懂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这层含义。一旦失去了孩童的纯真,那么这之后的任何羞涩与矜持,都会变作欲拒还迎。 而陆见铭和楚烟烟看起来,就要正常很多。 姜墨先前听陆见铭讲过,他和楚烟烟小时候的故事,他大约也是在楚烟烟来过初潮以后,才逐渐明白了男孩与女孩的区别。 但此后,他看待楚烟烟方式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他即便有所回避,但更多的也是家人之间的回避,就好比亲兄妹俩在稍微长大些以后,也会被家长要求分房居住。 正是这种回避心理,造就了陆见铭很难对楚烟烟产生超出家人以外的感情。 姜墨和孟初染则截然相反。 在孟初染刻意隐瞒自己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他俩即便在十岁以后,就被家长要求不可以再继续同床睡觉,但孟初染也会时不时在半夜,以画画的名义,偷跑出来找姜墨聊少女心事,聊着聊着就睡到了隔天早餐。 这样状况一直持续了很久。 最初双方家长也都不甚在意……毕竟那时候的孟初染,还是个小土豆。 在人们的心底深处,总会藏着很多需要隐瞒一辈子的秘密。 这些秘密,通常都会在某种程度上超出常理与道德范畴,是不被允许公然拿出来讲的东西。 就哪怕两位当事人,也会对这样的事情缄口不言。 就当作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至少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 若非现在忽然提起了这话题。 某人似乎都要以为,他和他的娘子真是什么超出世俗眼光的纯白真爱。 世上哪有什么纯洁得像是白纸般的爱情。 任何的爱情都是以原始繁衍欲望作为起始,而不断向外延伸,并在世人不断的歌颂中,被赋予了价值。 而说到底,姜墨和孟初染的爱,就源于那个不该存在、也不该被任何人知晓的,完全超越道德与常理的……亲吻。 夏日的夜晚是燥热难耐的,稚嫩的好奇心在高温下升级进阶。 最终……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尽管最后还是保住了士大夫家的公子小姐,应有的体面……但很多东西也在这一刻迎来了质变。 第387章 命运既定的轨道 在这件事情过后,孟初染便再未做出过,在半夜偷跑到隔壁家睡觉的事情。 这倒不是因为不想,只是她对此有些害怕……害怕到时,真会发生某些让自家爹娘颜面尽失的事情。 如此,这场意外就成为了姜墨和孟初染,至今都缄默不言的话题。这不仅是幼年时延续至今的惯性思维,也是人们在成熟以后,常见的双标。 人们下意识地美化自身的爱情基石,而忽略某个难以启齿的爱情起始。 大概是受“天道印之始源”的影响。 姜墨在和陆见铭谈起这个话题的同时,他脑子也开始随着浮现出这段,他难以启齿的过往。 总而言之…… 在姜墨看来,陆见铭和楚烟烟之所以没有产生超越家人的爱,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缺少了宛若小荷初开的吻。 因此,陆见铭便无法正确地认知,楚烟烟的童养媳身份。 “哎……”姜墨为了岔开话题,便故作无奈的叹息道,“尽管我们在这里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在那位执笔命运之人看来…… “这些都不过是应有的设定罢了。” 陆见铭听言,露出稍显讽刺地笑:“设定?感觉这个词,师弟说得很妙……” “不然呢?”姜墨接过话茬,也跟着讽刺道,“青梅竹马也好,童养媳也罢,像你们这种关系,放在这个世界上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难道他们都会产生相同的烦恼吗?依我看,这也不尽然吧…… “若非楚姑娘对师兄没有产生求而不得的执念,那么她就不会选择离家出走,踏上寻找师兄的路,后来又不幸地成为了无常的试验品,便也就顺理成章地背负起了被天道所不容的诅咒。 “事情的发展脉络看似有理有据,但若是跳出剧本的框架再仔细看看,心中就会不禁产生些许疑问…… “为什么就偏偏要是楚烟烟来经历这些呢?楚烟烟的执念设定,是否过于强行? “身为童养媳的楚烟烟,不惜一切代价,离家出走寻找未婚丈夫的举措,真的合理吗?就算真的选择离家出走,她是否又真的会被血魂教抓走,被充当无常秘法的试验品? “甚至还巧合般地觉醒了隐灵根,成为了血魂教的圣女候补,并因此成功找到她走散多年未婚丈夫。她的这位未婚丈夫,又恰好是足以改变未来修仙界格局的人物…… “这一切,会不会有些过于强行了呢?就像是被刻意选出来的,为了把某位命定者推上正确的命轨……” 姜墨分析到这里,以稍显复杂眼光看向陆见铭,提问道:“师兄你不妨想想,假如你没有和楚烟烟重逢,现在你的人生际遇会不会有所不同?” 陆见铭听得明白姜墨在说些什么。 他的语气很是讽刺地说道,“假如我没有遇见她,现在,我将不会有任何希望顺利通过万妖王座的试炼,并在这之后,踏上命运给我定好的……轨道。” “假如万妖王座没有现世呢?” 第388章 轮回镜与守山人 陆见铭笑了笑,摇头否定了姜墨的观点,回答道:“或许事实的发展,的确和师弟所设想的相同。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就不会是现在的我。” 姜墨听见这个回答,愣了愣神。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濒死的何不言口中,似乎也听到了相似的回答。 “年轻人,你的回答很好!” 就在这时,在这唯有雷声依旧的惊蛰峰峰顶,忽然在远处传来一道,足以穿透雷鸣的声音。 姜墨和陆见铭循声望去,就见那通往峰顶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个放牛小童?” “是位田间老农?” 谁曾想,师兄弟二人不自觉所复述的内容,竟是大相径庭。 他们原以为是这山道有两人,但再仔细一瞧,到底还是只看到了一个人。 难道是师兄(师弟)的眼神有问题? 就在姜墨和陆见铭心头浮现出相似的疑问时,晃眼间他们先前在山道上看见的人影,竟然就已经坐到了他们的旁边…… 竟是毫不客气地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姜墨和陆见铭见此,哪还想不到,眼前这位恐怕是蜀山的前辈。 继而,师兄弟俩当即摆正了姿态,向这位前辈恭敬行礼。 “敢问是蜀山哪位前辈当面?” “前辈?这里哪有什么前辈?”这人乐呵呵地说道,“这里就只有一个放牛的小牧童,或是一个刚忙完农活的粗老汉……” 年轻的师兄弟俩满脸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接着便由陆见铭出面,恭敬地询问道:“不知前……呃,敢问老伯尊姓大名!” “嗯……”老农似是很满意陆见铭的称呼,点头说道,“年轻人,你们只管喊我守山人便是,也莫要有这些多余的礼数和敬称。 “我乡野粗人,最是听不得这些!” 姜墨和陆见铭相继做出回应,很是“听话”地收起了拘谨的姿态坐了回去,尽管他俩的动作显得很是僵硬…… 紧接着,师兄弟俩就通过传音的方式,对来者的身份进行了一番讨论。 …… 陆见铭传音道:“师弟,不瞒你说,我兼任掌门职位这么多年,蜀山有哪些人我是是一清二楚的!我敢肯定,蜀山现任的诸峰峰主、长老以及执事里,绝对不包含此人! “况且,你我所见此人的外貌又截然不同。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很离谱的可能!此人兴许就是……!” “师兄勿言!” 就在陆见铭刚要说出,那个他偶然在惊蛰仙宗历史典藏中看见过的名号时,姜墨及时传音将其打断,并补充说道,“我觉得师兄最好不要把那个名字讲出来……” “为何不能?” 姜墨表情严肃地问:“我想师兄心里想着的那个名字,肯定是在寻常人所不能见的仙门典籍中,看见的吧?” “不错,但这有何不能说的?” “换作平时倒是没事,但现在本尊当面,师兄还是不要把他的名字公然说出来比较好……况且,这也是他本人的意愿。” 陆见铭不懂为何要搞得这般神神秘秘,很是纳闷地说道:“那我们该怎样确认我们俩各自所想的,就是同一个人?我们又该如何称呼这位前辈?” 姜墨思索了片刻,遂取出了一面铜镜递给陆见铭。 陆见铭哪能不知道,这面铜镜是自家道蕴灵宝轮回镜的信物,接着他便听见姜墨再次传音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这位前辈称呼为……轮回道主。” 第389章 转世与肤浅设定 陆见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但在讲完这句话感慨的同时,他又似想起来了什么,看了眼旁边笑容意味深长的轮回道主后,遂眼神古怪地看向姜墨。 他问:“假使轮回镜的表述为真……我想,师弟你的这种情况,应该很符合我家里那老头说过的转世真灵!” 姜墨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轻笑道:“烦请师兄解释一二。” “呃,我家老头说……”陆见铭解释道,“转世真灵,是灵魂原质在沾染生灵死而不散的执念印记后,而产生的特殊灵魂原质。 “转世真灵会在历经轮回转世时,保证其执念不散,其转生身就有概率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回忆起前世的记忆。” 这转世真灵的说辞,让姜墨很是重视。 况且,这前半段描述的特征,和姜墨在千载轮回里出现的状况,也很是相似。 难道我的灵魂在沾染穿越前的执念后,进化成了转世真灵,从而让我在历经轮回后,仍旧保持执念不散? 如今能够回想起前世的记忆,也是因为转世真灵发力啦? 但是明显不对啊…… 我这回想起的明显不是“前世记忆”,而是“未来的人生际遇”,就这个转世真灵的说法,显然是不足以用来解释重生的。 “你们讲的东西太复杂了,听起来很没意思……就不能说的简单点?” 这时,明明最是在这里故弄玄虚的人,反倒是率先向姜墨和陆见铭发起抱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总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往复杂里说。 “就好比说种地,你们都能把用锄头挖地这么简单的事情,给整出些老百姓,听不懂的说辞,好像这样,就能让挖地变成不是累人的苦力活似得……” 眼看老前辈就要开始说教,姜墨和陆见铭都立即正襟危坐了起来。 “说回你们刚才提到的这个什么转世真灵吧……”就听轮回道主说道,“其实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在说,人在转世后,会保留下些许前世的某些行为惯性嘛…… “这和会回想起前世记忆的情况,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我乡野粗人,不是很懂你们修仙者的门道。就算你们提到的那些轮回镜,真能保证死者的执念不散,使之在转世后,有机会回想起前世记忆的话…… “那我就想问了。 “你们怎么知道灵魂会在何时转世?又会转世到何处?你们又如何确认这道灵魂的转世身到底是谁? “想必这些问题,你们都不能回答吧? “既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那么你们又该如何证实,转世真灵的说法,是确切存在的? “就连我这么个种地的农民都知道,轮回转世就是只能停留在话本里的故事,你们这些修仙者,竟然还妄想给轮回转世,铺设这种完全没明堂的设定? “属实是有些异象天开了吧?” 姜墨和陆见铭经由轮回道主的这通训斥,已然是目瞪口呆。 轮回道主似乎还没有尽兴,他再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姜墨,说:“假如这世上,真的存在能回忆起前世记忆的人……那么在此人身上出现的状况,也绝不会‘转世真灵’这般肤浅。” - 蓬莱仙岛。 在仙葫禁地的那片无人涉足迷梦走廊里,仍旧困守在此的元婴修士,表现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虽说先前他们的确按照永夜真君说的那样,通过四块来自万妖王座的石板,与妖族的英灵们建立起了联系,但晃眼间,已然过去了两三年的时间,他们还是没能以凭依英灵的方式,降临灵犀妖域。 四位元婴真君不由得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永夜真君给骗了。 要说现在最为急切的,还得是来自血神教夜家的元婴修士。灵犀妖域在名义上,是由夜家全权操盘的,故而为平息灵犀妖域的动乱,夜家往往是出力最多的。 同样的,夜家为此付出的伤亡也最大。 在上次针对昆仑的行动中,不仅搭上了两位元婴,受夜家最为看重的二公子夜无咎,也死在了昆仑。 如此重大的损失,使得夜家老祖和夜家当代家主,都为此大动肝火,誓要揪出杀害夜无咎之人,并将之碎尸万段! 彻查此事重任,便落到如今这位元婴修士的头上。奈何这行动都还没开始,他们就被堵在了这迷梦走廊里…… 啥也做不了,就只能坐等某个脑子有问题的臭娘们来接应,属实是憋屈不已。 血神教的四大掌舵家族分别是夜、凌、肖、楚。 其中夜家的底蕴是四大家族里最为雄厚的,夜家往前也出过不少的名震永安洲的修士。 永安洲是上界的一块地界,位于大陆西南。永安洲的正魔两道,已然相互对峙多年,血神教则算是永安洲魔道势力的旗帜之一。 血神教能够获得此等地位。 有很大的原因就在于从夜家走出的,那几位名震永安洲的天骄。 虽说如今他们已然前往修为普遍更高的地界发展,更没人知道他们在其他地界发展如何,但他们在永安洲留下的传奇,仍旧留在每个夜家族人的心中。 这也导致夜家的很多族人……甚至包括嫡系主家在内,都开始模仿前辈的名号,给自家后辈取名,同名同姓者更是不知凡几。 诸如嫡系主家的“无”字辈,其实就是模仿的前辈“夜无道”,其余的像是什么“夜凡”、“夜枫”、“夜默”的,比比皆是。 现在这位被家主予以重任,派往下界来的元婴修士,名叫“夜修”。 这也是取自夜家曾经的某位,名震永安洲的前辈名号。 在看待夜家这般毫无底线消费前辈的行为时,血神教的其他三大家族予以了深刻谴责,并也选择了加以模仿。 就好比现在,被血神教凌家派下来的元婴修士名叫凌晚荣;被血神教肖家派下来的元婴修士名叫肖岩;被血神教楚家派下来的元婴修士楚烽。 这些名字自然都是模仿自四大家族,原先那些颇有名号的前辈。 …… 转眼间,夜修已经在此苦等了数年时间,饶是他有着较高的耐心,但顶不住肩上扛着的巨大压力,一直在催促着他。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无法做到平心静气,其属下时不时地就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抱怨……现在这种抱怨,终归是发泄到了同僚的身上。 夜修满脸不耐烦地喊话道:“你看我先前就说什么来着,此行为求稳妥,还是先通过灵犀妖域西北的锚点下界,你们几个就非要选在这东海的锚点下界! “就为了贪这点功勋……呵呵,现在倒好,别说顺手剿灭位于东海的下界势力,就连能不能出去都成为了大问题!” 在座的皆是同僚,自是不会任由夜修给他们施压,纷纷都是面露不忿。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的时候,凌家的元婴修士凌晚荣出面,充当起了和事佬。 “夜道友,莫要着急!先前你们夜家那位永夜真君不是已经,替我们寻到出去的办法了吗?再耐心等到些许时间便是,稍安勿躁,也莫要在此先起争执,伤害了彼此的和气才是!” 虽说夜修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但凌晚荣在血神教向来德高望重,在辈分上算是其余几人前辈,故而夜修对待此人也没有表现得过于咄咄逼人。 他仍旧是抱怨道:“话是这么说,但有件事必须要说在前头,也是给你们的提醒。” “夜道友,但说无妨。” “先前提到的永夜真君,她虽是被我家老祖赐名夜无赦,但严格上来讲,她也并非是我夜家中人,只能算是夜家的合作者……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此人的行事作风,你们对此人最好还是提防一二。” 血神教肖家的元婴修士肖岩,不屑地说道:“听闻此人也是此方世界的天道印持有者之一,虽是被此方天道眷顾,奈何她修得是我上界之法诀…… “故而她同时也被上界的天道所注视,无时无刻都被上界的引渡法则所侵扰,只能以藏头露尾的方式,停留在这下界之中。 “如此,又何须值得我们提防? ” 夜修不动声色地发出了一声讽刺的冷哼,压根就没搭理这个没脑子的肖家修士,继续自顾自地解释道。 “我一直有件事情的想不明白。为何此人能在保留自身天道印的情况下,还能得到老祖的重用? “按照寻常逻辑来看,她应该是要以她的天道印当作投名状后,才能替夜家的效力才对吧?为何老祖这般轻易地,就同意了她的报效?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总感觉,这娘们不是个好东西。” 听言,楚家的元婴修士楚烽,立即讥讽道:“反正只要是个娘们,你就看不惯……不就是前些年追求某位仙子不成,反被大肆羞辱,你至于这样恨上整个女修群体嘛? “况且,这位永夜真君的年龄,恐怕比我们几个的年纪加起来还大…… “她这还能算是仙子吗?” 被人揭了老底,夜修此刻心里也越发的憋屈和难受。但他知道,现在他无论说什么,在座同僚都将不会太在意。 现在,他的人格怕是已经和乌龟画上了等号。 念及至此,夜修以某种杀意暗藏的眼神,看了此刻仍旧对他满脸嘲讽的楚烽一眼。 也就在这个时候,深沉的夜幕在此间蔓延,永夜真君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忽地在一众上界修士耳畔响起。 “万妖王座即将现世,请诸位做好准备。” - 铸天城外。 时隔一年,姜墨夫妇再度来到了这里。 相较于一年前所见的荒凉且破败的场景,如今这铸天城外,却是显得繁华了些许。原先那完全不像样的坊市,已经变得像模像样,初具寻常坊市的规模。 此地会变成这样,当然是拜御法仙宗所赐。 自从姜墨夫妇上次把得到的荒漠地图,送往御法仙宗以后,事关万妖王座遗址的挖掘项目,便被再次启动。 借助荒漠地图标注的各处绿洲,及其前往绿洲的路线,御法仙宗顺利地搭建起一条完整的后援补给线,使之在前线绝地的挖掘工作,能够更为顺畅地开展。 与此同时,御法仙宗为了答谢绘制这份荒漠地图的原住民们,特地把他们世代赖以生存的地界,建设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可惜这些世代居住在此的地界修士们,却已然享受不到这份回报。他们早在御法仙宗到来前,就已经被某些利欲熏心者,剥削致死……亦或是永远地离开这里,去往别处谋生。 尽管御法仙宗想替这些人讨个公道,但御法仙宗终归是修仙界的执法者,为了维护宗门的声誉,他们也不能对那些剥削者,实施何等残暴的措施。 毕竟这些剥削者都或多或少和铸天城、和神机百炼阁,存在些许关联;毕竟这些惨遭苦难的低阶修士,也不在御法仙宗的保护范围之内…… 更令人感到无奈的是,这些惨遭盘剥的低阶修士们,最终又会有很大可能,把屠杀挥向更弱者……也就是那些受御法仙宗保护的世俗百姓。 御法仙宗为维护仙凡秩序,便只得将这些祸乱凡间者,尽数斩杀。 正因如此,致力维护仙凡秩序数千年,御法仙宗的执法弟子们,听到过的最多一句话就是—— “我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这究竟有什么错……” …… 姜墨夫妇和上次一样,先是在这铸天城外的坊市里逛了一圈。 所见除了原先就有的,贩卖出行荒漠用具的店铺以外,还发现了好几家铸造坊。 这些铸造坊显然是神机百炼阁的产业。 姜墨夫妇在其中还发现了一个,很是眼熟的店铺名——青瓷铸剑坊。 上次没有来得及去铸天城拜会,现在青瓷铸剑坊的分号都开到了面前,姜墨夫妇当然也没有必要视而不见。他们选择走进了青瓷铸剑坊,想看看故友萧青瓷在不在这里。 第390章 铸天之下的野望 刚走到店门,姜墨就听见店里头传来的对话声。 “师父,星陨铁没有了。” “行,我知道了,为师会托人送一批过来……你赶紧先把打造飞剑剑胚需要的材料,冶炼出来,为师晚些时候再来检查。”萧青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以往更加慵懒了些。 “师父,我做不到。” “啊?为什么做不到?前些天为师不都已经教过你怎么冶炼金属吗?” “因为星陨铁没有了。” “没有了,你就自己去城里买点回来啊!” “师父,你刚才还说,要托人送些过来的……而且,店里已经连续好几月赤字,就连铸造材料都快要买不起了……” “这还不是怪你太没用!你铸造的物件都没有人买!” “师父,我觉得这应该是你的错。”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几个月来,你订购了太多的天青息壤和玄冰蟾丝,然后用这些珍贵的材料,铸造了太多‘折扇类法器’,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亏损。 “我先前就多次和师父你说过,比起耐看且价格高昂的折扇,还是耐用且价格低廉的飞剑更受欢迎……现在店里已经堆积了太多没有要、也没人买得起的折扇。 “师父,我知道清羽扇是你的成名作品,也知道这里店里现存的所有折扇,若是放到城里去卖的话,都能卖出高价。 “但是我们如今是在城外开设分号,所面对的顾客,都是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他们的储物戒里顶多只有几百灵石,怎么可能买得起价格数千的高品灵器呢? “这种问题,就连我这么一个小孩子都想得明白……” “就你啰嗦!为师还能不知道,这些清羽扇价格太高,很难卖得出去嘛!你就看着吧,等再过些时日,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慕名来到这里,你就看为师的这些清羽扇卖不卖得出去吧!” 萧青瓷的声音由远及近,许是从内堂里走了出来。 姜墨夫妇也就趁着这个机会,走进了青瓷铸剑坊。就见这店内,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唯有一个身穿锻造师学徒服饰的小丫头,以及穿着打扮略显随意且慵懒的萧青瓷。 见姜墨夫妇登门,萧青瓷当即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你们是惊蛰仙宗的……” “萧道友,昔日一别,我们这怕是已有十余年未见了吧!”孟初染打了声招呼后,便看向其身旁的小丫头,客气地问:“这小姑娘,莫非是萧道友的徒弟?” “嗯,这孩子家中突逢变故……我念在她的身世,与我算是有些渊源,便就把她带着身边,跟我学些铸造的技巧,你们喊她小嫦就好。” 萧青瓷的父母死于早些年的无常内乱,说这孩子的身世与她有些渊源……这想来,应该也是无常组织的后裔。 …… 稍作寒暄后,萧青瓷问道:“二位道友远道而来,莫非也是因为这荒漠中的遗迹?” “的确如此。”姜墨回答道,“不翻译,我们这已经算是第二次来到这里,相比于上次所见,此地变化也着实是令人感到惊奇。 “不知萧道友,又为何会想到,来在这里开设青瓷铸剑坊分号?” 第391章 鲜血与阴魂为伴 说实话,徐玄律对此也早已厌倦。 假如可以的话,他也不愿让御法仙宗的道路都是以他者的鲜血与阴魂为伴,掌握着因果循环之道蕴的他们,其道路可以由更为光明敞亮的地毯铺就。 故而,他就特地看重魏长风这个弟子。 因为他所创立的仙法邸报,就是在给御法仙宗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看不见任何的魑魅魍魉,也不存在太多的阴谋诡计……唯有数不清的乐趣。 徐玄律现在虽是这么想,但是在仙法邸报创立之初,以他为首的“御法仙宗顽固派”,却是仙法邸报推行的最大阻碍。 年纪大了,就总会依赖某些惯性思维……说直白点,就是顽固不化。 他们对年轻后辈捣鼓出来的“新玩意”,会有种天然地排斥感。会认为这些东西,都是不务正业……后来,代表“御法仙宗顽固派”的老家伙,到底还是被仙法邸报的营收能力给打脸了。 你是说,有种行当可以不用各种出勤,只需要坐在家里写点修仙界捕风捉影的事情,就能躺着把灵石赚啦? 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情?不是异想天开? 尽管仙法邸报的相关工作不完全只是编写,更多的时候也得为了事件的真实性,需要派驻相应的记者前往实地探访,但是这终归是要比“追凶拿贼”要安逸得多。 事实证明,人们都更加乐于做安全轻松的工作。 伴随着仙法邸报的越做越大,御法仙宗各届的外门毕业生们,也都越来越多倾向于去往仙法邸报编辑部就业,去往执法殿担任执法弟子的也越来越少。 以往在御法仙宗最为光荣的“执法弟子”身份,也逐渐变成了“狗都不做”。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徐玄律看在眼里。 渐渐地,他也开始明白,属于他们这辈人的时代,终究是要过去了…… 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话虽如此,但是徐玄律也清楚的知道,御法仙宗执法殿也不能就此退居二线,往后百年、往后千年,执法殿都必须要是御法仙宗的支柱。 唯有执法殿依旧存在,斩仙台的铡刀才不会锈蚀,律法才能够保有其威慑力。 如此,仙界与凡间才能继续和平共处。 正因如此,向来不喜打打杀杀的魏长风,也仍旧被他提拔成了执法殿的新任殿主。虽说现在这位新任殿主还在诏狱里关着…… 不知魏长风这小子的头发,重新长出来了没有。 念及至此,这位向来都是骂骂咧咧、不苟言笑的老者,其苍老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微笑,这笑容里更多的释怀与解脱,以及对后辈的期许。 他知道,此行将会是他作为执法者生涯的终点。故而,他站在了这斩仙台上,是在向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万千阴魂,做出最后的告别。 早春时节的中洲依旧很冷,斩仙台上的风更是冷得彻骨。但放眼望去,那些枝头上的嫩芽,却释放着来自夏日的暖意。 “老夫知道,诸位一直盼望着这天到来,想看看老夫会如何恐惧于死亡……可惜,终归还是让诸位失望了。 “临别之际,老夫再奉劝诸位,来世诸位最好别又犯事了,还落在老夫手里。” 第392章 开幕自天穹而始 陆瑾元站在塔顶眺望惊蛰仙宗的十二座内门峰。 相较于许多年前,这十二座内门峰里的有些,如今都已经名存实亡,真正还算得传承稳固的,细数下来仅剩不到一半。 若是这般情况继续下去,内门峰迟早是需要相互合并的。 这没什么不好。 向来主张保守政策的陆瑾元,其实他一直便是主张合并的。 惊蛰十二峰,这个名头听起来似乎挺底蕴深厚的,但任何知晓蜀山底细的,都只会认为,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就目前的状况,惊蛰仙宗若真心要把内门诸峰进行合并,那么到最后,势必会变成以以“春夏秋冬”四季命名的四座峰。 在陆瑾元看来,这样的做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合并成四座峰,不仅能提升蜀山内部的凝聚力,也能减少某些不必要的开支,从而就能更快积攒出深厚的底蕴,以待将来为扩张策略,打下坚实的基础。 奈何这样的做法,势必会损害部分人的利益。 特别是对那些依附于惊蛰仙宗、且在惊蛰仙宗有一定话语权的世家来说,内门合并必然会在很大影响他们在惊蛰仙宗的地位。 就好比,那些个有世家背景的诸峰峰主。 如若十二峰合并成四座峰,那么势必就要把绝大部分人,踢出惊蛰仙宗“核心决策圈”,会在极大的层面上,折损其应有的利益。 除非这些人都能像是“刘家家主刘廉”,拥有着不容忽视的绝对实力,不然合并后的四季峰,绝不会存在他们的席位。 因此,他们这些人就成为反对内门峰合并的主要派别。 他们用于反对的理由往往也很简单,就是此种做法有违祖训,是在践踏无数蜀山后辈对待他们这些后辈的期许。 况且,若是随意废除内门峰的命名传统,将“二十四节气”改成“春夏秋冬”,那么“惊蛰仙宗”这个名号,是不是也应该改掉呢? “这说起来,把惊蛰仙宗重新改回蜀山,似乎也挺好的……”陆瑾元凝望着整片蜀山的光景喃喃自语。 他似乎想把这片光景,牢牢地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 陆见铭仍旧是坐在惊蛰峰峰顶的望风亭里。 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不修边幅,反倒是把自个整理的有模有样,身着浅灰色的道袍,头戴发冠,看起来倒是还挺像出尘仙人那么回事。 此刻,他正在细心擦拭手里银白长枪,温柔的目光里夹带着些许悲凉。在他手边还放着个残破的枪,这是用于召唤英灵的古物。 银白长枪和古物,分别代表着挚爱与挚友对他的期许。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从这场生与死的考验中,活着走出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陆见铭的情绪,银白长枪遂震颤了起来,好似在予以其鼓励。 陆见铭为此收敛起目光中的悲凉,微笑着自信地说道:“放心,不管如何,我始终都有你陪伴在侧。而这次,我将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说完这话,其手背上的银白印记,忽地开始闪烁起来。 继而,玄妙的引渡之力自天穹浮现。 万妖王座自此开幕! 第393章 数千年前的恩怨 “塔主大人,请稍等。” 随后,塔灵便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之中,直至姜墨等得都快有些心焦的时候,塔灵才给出了她的回应。 “塔主大人似乎想给万妖王座订立一条新规则,此规则具体为‘使召唤者可以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知晓英灵的过往’。 “我将此规则与万妖王座的现有规则,进行了逐一比对,结果显示此条新增规则,不会与所有的现有规则产生冲突。 “接着,我又对此规则进行了风险评估,得出的结果为此条规则几乎不会对现有的赛程产生较大的影响,因此风险评估为低。 “此条规则有助于参与者了解其召唤的英灵,使之双方在合作过程,或是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又或是彼此理念不同而产生冲突,从而给万妖王座进行不同程度的增色。 “综上所述,此条规则的综合评估,是极好的。我将会遵照塔主大人的意愿,让这条新规即刻生效。 “视其表现,也会考虑在下一届的万妖王座中,继续沿用这条规则。” - 万妖王座的战场内。 在五位参与者被传送至各自战场的同时,作为参与者的敌对英灵也相应的完成了召唤……不过,暂时还没有任何人发觉,有四位英灵的状态,似乎有些不一样…… 而这四位英灵,便是通过永夜真君给予的石板,降临于此的上界修士。 陆瑾元所在的废墟战场中,来自血神教楚家的元婴修士楚峰,便通过神魂凭依英灵的方式,来到了这里。 在完成凭依的那一刹那,楚烽是非常兴奋的。 因为这具身躯里所蕴含的能量,是如此的惊世骇俗,若是以上界的修为境界为之换算,这怕是具备已经无限逼近化神境修士的修为。 凭依堪比元婴巅峰境界的英灵,对他这么一位的元婴中期修士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增强。此刻,或许就连兴奋已然不足以概括他的心情…… 在神魂彻底与这具身躯完成融合的时候,楚烽也读取到了这具身躯其生前的记忆。 为获取上佳的修行天赋,不惜残害同胞……此等作为,只能说非常符合楚烽胃口! 够阴险!够自私! 他身为魔道中人,就该阴险自私! 不过让楚烽有所不满的是,此人行事不懂得斩草除根。 这不,后面报应就来了。 此人就不出意外地,死在了曾经他算计过的同胞手里,死前是何等不甘啊…… 以至于现在,都还想着复活。 “可惜了,兄弟。你以后都怕是活不成了,因为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 就在楚烽难以遏制内心的欣喜之时,他便感觉到这具身体,居然不自觉地开始躁动了起来,在躁动中,楚烽感觉到了原主那纷繁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胆怯…… “涂山瑾枫!!!” 此时,气势骇人的灵力裹挟着杀意,忽然从远处传来,吓得楚烽都为此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这杀意就是冲着他而来。 因为他所占据这副躯体,便名叫涂山瑾枫。 第394章 溯光锦鲤的过去 稍作等待后,穿好衣服的涟衣,便重新出现在陆见铭的视线里。 尽管她刚才表现得好像特别在意男女之防,但此时的她却很是自来熟地,坐在了陆见铭的旁边。 些许的芳香拂过陆见铭的鼻尖,这使得他又下意识地,和涟衣拉开了些许距离。 继而,为确认他刚才所看见,是否就是涟衣的过去,索性直言问道:“在下想冒昧地问一句,涟衣姑娘,你的全名是不是叫作溯光涟衣?” 涟衣听言,顿时面露惊讶:“御者……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见铭对此也并未隐瞒,回答道:“实不相瞒,就在刚才我看见了你的过去。我现在不仅知道了你的全名,还知道你并非是纯血锦鲤,而是……” “好,打住!后面的事情就别说啦,这会让我很难堪的……” “呃,姑且来说,我没有丝毫想要贬低你的意思。况且,我认为我之所以能看见你的过去,并非出于某种意外,想来这应该是选召之塔想让我看见的。” “这破塔干嘛非得做这种多余的事啊……” 涟衣仍旧是一副为此感到困惑的模样,似乎是并不想让旁人知晓她的过去。 “选召之塔让我了解你的过去,我想这大概是想方便你我之间的合作……毕竟,现在我还要倚仗涟衣姑娘,助我攀登至高塔的王座不是吗?” 尽管陆见铭已经在尽力地缓和氛围,但听到这番话的锦鲤小姐,情绪却是更显得低落了起来,很是自卑地嘀咕道。 “说实话,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陆见铭也坐实了心中的推测。 眼前这位锦鲤族的大妖,恐怕真的就和故事里描述的那样,实力相对而言是比较弱小的。 “既、既然御者能看见我的过去,那我就索性直说啦!”锦鲤小姐忽地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坦白说,我虽位列万妖王座的英灵座,但我其实…… “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的强大实力。 “虽然人们常说锦鲤往往是好运的象征,但或许……你能在万千英灵中召唤到最为弱小的我,这本就是一种不幸。 “不过……赌上溯光一族的名义,我也会尽我所能,不给你添麻烦的!” 锦鲤小姐摆出了好似“表白”的架势,着实是让陆见铭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应对。 他只能沉默着,直至锦鲤小姐完全冷静下来后……便准备问出那个,自从他在姜墨那里听过锦鲤的故事后,一直游荡在他心间的疑问。 “涟衣姑娘,其实我有个问题,挺想当面问问你的。” “什、什么问题?” 深山里的天气向来多变,这就不到一个时辰,头顶上空就聚成了一团厚重的乌云。 眼看大雨就要倾盆而下。 陆见铭抬头看着天空,叹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在如今缺失天地灵气的情况下,陆见铭不可能损耗灵气来遮风挡雨。如果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话,他现在就该找个地方避雨。 “等等!” 就在陆见铭刚想转身离去的时候,涟衣却是忽然一把抓住了陆见铭手臂。 她的表情中夹带着些许兴奋说道:“这雨,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正是这稍作迟疑的功夫,天空凝聚的暴雨没有给陆见铭做出反应的机会,直接把他和身旁锦鲤都淋成了落汤鸡。 陆见铭的心情并未因此变差,反倒也和旁边的已然完全湿身的锦鲤小姐那样,兴奋且狂喜……因为这场雨,在修仙界有个专有名称,其名为灵能之雨。 …… “灵能之雨,通常只在天地灵气极为贫瘠的地方出现,诸如西北荒漠所形成的大大小小绿洲,也多是因为灵能之雨而形成的。 “至于灵能之雨出现的原理,解释起来就过于繁杂,我实在是懒得说……总之,你可以简单将之理解为,这是物极必反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就行。” 选召之塔,姜墨正在向孟初染解释“灵能之雨”的相关内容。 就如姜墨解释的那般,灵能之雨这种现象通常只会在天地灵气极度贫瘠的地方,以极低概率出现。顾名思义,之所以将其称之为灵能之雨,是因为灵能之雨所降下并非寻常的雨水,而是由天地灵气高度凝聚而成液体…… 这就像是修士从炼气到筑基,其本源灵气逐渐液化的过程。 只不过,天地灵气想要完成液化的过程,就要相对困难得多,这也就导致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讲,灵能之雨就只是典籍中记载的天地异象。 “陆见铭所在的这片秘境,出现灵能之雨是存在其必然性的。” 姜墨盯着画面中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陆见铭,继续解释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此地灵气贫瘠,构成了灵能之雨出现的条件,还因为这片秘境,必须存在一个,能够引发各方争夺者产生冲突的因素。 “灵能之雨就是这个引发冲突的必要因素。 “在灵能之雨的灌溉下,修士能以此快速恢复自身灵气。而在这天地灵气贫瘠的秘境里,灵能之雨就成为了修士恢复灵气的唯一途径。 “故而这场雨,就必定会成为各方关注和争抢的焦点。” 就在姜墨话音刚落,孟初染便发现在陆见铭所在的附近,就忽地出现几道身影。 这些人都是被选召之塔召唤的敌对英灵,正如姜墨所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因为注意到灵能之雨的出现,而来到了此处。 这些人多是潜伏着等待着时机,唯有一人直接选择了露面,与陆见铭展开了对峙。 根据此人保留的妖族特征…… 竖瞳,覆盖整条手臂的细密鳞片,以及那比常人要长很多的舌头,姜墨推测这个跳出来与陆见铭对峙者,应当是蛇类、又或是蜥蜴类的妖族。 果不其然,这没到片刻的功夫,双方就展开了术法对轰。 在此次斗法中,陆见铭的招式和术法明显会克制许多,甚至就连真意领域和魔枪都未直接使用,他目前所有的举动都不过是在试探。 陆见铭好歹是蜀山未来的掌门。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附近不会只有眼前一人在虎视眈眈。 如今在坐拥灵能之雨的情况下,陆见铭完全不担心此等程度的灵气消耗。若是选择全力拼杀眼前此人,其造成的损耗则是难以预料的。 即便能够轻易拿下眼前此人,但难说如今在四处潜伏的人,会不会在他击杀眼前之人以后,再度向他发难。 如此,就只会越发的没完没了。 灵能之雨总会有停止的时候,现在他应该要做的,是怎么在灵能之雨结束前,将自身的状态恢复至顶峰。 双方比斗了几十个回合后,蛇妖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耗下去,终归是知难而退。 在这之后,陆见铭便在警惕四周的同时,全力恢复着自身灵气。直至灵能之雨,陆见铭的本源灵气也恢复到了充盈的状态。 这里终究是灵气贫瘠之地,就算是灵能之雨,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也是稀薄得可怜。 陆见铭大致估计了一下,这一场雨,顶多也就只能给他恢复三分之一的本源灵气。继而,陆见铭就和溯光涟衣一起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先前与陆见铭战斗过的蛇妖,就远没有这般轻松。 先前在和陆见铭的斗法过程,虽说都只是在相互试探,但蛇妖却时刻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卑劣的人族,居然有着这般强悍的实力。 经过这般来回的试探,他的灵气储备仅存一半。若是再继续拼斗下去,他势必会使得自身陷入危险的境地。 意识到这点后,他当即选择了远遁。 蛇妖在遁法这块,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这也就是他敢于直接站出来挑衅陆见铭的底气。他原本是计划把陆见铭消耗到一定程度,成功诱使其他人掺和进来后,便假装远遁,实则暗中潜伏,等待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在他的认知里向来孱弱,经常被妖族越阶斩杀的卑劣人族,竟然会拥有此等恐怖的实力……甚至对方还有所保留,并未出全力施为。 他迫不得已,只得先行跑路。 若是再不跑,他绝对会惨死当场,他不想死,他想借此机会重回一世。 “这些阴险的家伙,平时一口一个卑劣的人族,真到这种时候,又都想着自个当黄雀……哼,什么种族大义,我呸!” 蛇妖一边远遁,一边抱怨着,直至到达一处相对僻静的溶洞时,才停了下来。他静坐调息,思考着接下来的策略与动向。 然而,静坐调息都还不到半刻钟,蛇妖猛地睁开了双眼。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他的那双竖瞳反射着幽幽绿光,其中却看见丝毫森冷,唯独只有恐惧…… “这说起来,以前在山里生活的时候,我便经常跟着村里老伯一起抓蛇,老伯也经常跟我说,像是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特别藏蛇。 “事实,也果真如此。” 蛇妖听见着阴暗之中传来的说话声,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吐着长长的蛇信子,威吓道:“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被捕蛇人逮住的蛇,通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音刚落,蛇妖就感觉到识海中传来一阵绞痛。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锋锐的银针,直接从他的天灵盖刺进了他大脑深处。 这是直接针对于元神与识海的攻击,他对此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许久以前,他也曾遭遇过这般非人的折磨…… “你……你、你是……人族。” 在说完这句话后,蛇妖的瞳孔便失去了色彩,在痛苦与恐惧中咽了气。继而,昏暗的溶洞中便出现了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 根据其保留的兽类特征推测,这应当是头虎妖……但没有人知道,在这副皮囊之下,早已被换成了另一副面孔。 此人便是通过永夜真君给予的石板,而降临到此的血神教元婴后期修士,夜修。 就见他面不改色地盘坐在蛇妖的尸体前,运转起某种独特的功法。伴随着功法运转的不断加深,就有丝丝缕缕的血气从蛇妖体内被抽取而出。 殷红血气在夜修的掌中凝聚,逐渐地化作了晶石的模样。 蛇妖的尸体则变成了一堆灰烬。 …… 选召塔内,时刻都在关注着各个战场动向的姜墨,自是也注意到了这残忍的一幕。 凭借几百年的见识,他能够一眼就看出,虎妖炼化蛇妖的手段,便类似于相当常见的“邪修法门”,将生灵的血肉炼化,并为己所用。 妖族文明崇尚的弱肉强食,会出现此类法门,倒也不算奇怪。 真正让姜墨感到奇怪的是,是蛇妖临死前的那段对话。 虎妖说其自幼便跟随村中老伯进山捕蛇,这听起来倒也没什么奇怪,毕竟在很多时候,猫科动物也是会捕食蛇类的。 而蛇妖在明显在被元神类法诀瞬杀前,留下那句话,也着实是让姜墨眉头紧皱。 蛇妖临死前为何会把虎妖认作人族? 除了五位参与者以外,难道还会有别的人族掺和进来吗?况且这眼前所见的,不就货真价实的虎妖吗? 又或者,这蛇妖只是在说,虎妖所使用的元神类法诀是出自人族? 姜墨暂时把这些思绪都藏在心里,继续观察着各个画面中所呈现的场景。 …… 按照姜墨逐一观察,他随即总结出了当前这五个战场的基本特征。除去秘境环境不尽相同以外,其他特征和基本规则,都保持很高程度的相似。 比方说,这五处秘境都会被赋予一种不利于修行者生存的环境,以及引发修行者产生冲突的诱因。 陆瑾元所在的秘境,其天地间时刻游荡着,会不断侵蚀本源的瘴气。想要避免本源被瘴气污染,唯一的方式就是尽快决出胜负,从而离开秘境。 因此,在陆瑾元所召唤的狐妖,向其仇敌发动攻势以后,战斗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395章 绝望自救与认命 陆见铭所在秘境的环境就被替换成了天地灵气稀薄,修行者难以在此秘境进行吐纳恢复。但这个秘境中,却会时不时下起灵能之雨。 因此,若想在此间脱颖而出,能否抢占灵能之雨,就成为了胜负的关键。 剩下的三处秘境,也多是如此。 其余三者的处境,相比于陆瑾元和陆见铭,就明显得要紧张许多。他们既没有陆见铭那般强悍的实力,也不具备能够召唤英灵的古物。 尽管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进来的这里,但在真正面临死局前,只要还是人,都注定是无法完全压制人性中胆怯的。 …… 转眼间,距离万妖王座的开幕,就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虽说除了陆瑾元所在的秘境外,其他秘境都尚未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但几位参与者都或多或少地,与敌对英灵之间发生冲突。 结果不尽相同。 要说目前最糟糕的,还要数山河书院的大先生沈砚清。就在几天前,她不幸遭遇两位英灵的围攻,最终拼着重伤与一条胳膊的代价,这才勉强逃出生天。 奈何这也只是暂时的。 沈砚清所在秘境,虽是充盈着浓郁的天地灵气,但此等浓郁过度的天地灵气对修士来讲,不仅全无裨益,反倒还有害。 若是在此进行长时间吐纳,会使得本源灵气陷入狂躁的状态。若是想要消除狂躁,就必须去到此间各地,时不时会涌现的灵泉中舒缓浑身经脉。 这些灵泉也就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 先前沈砚清之所以会被围攻,就是因为她幸运的找到了灵泉,后来的两位敌对英灵,便联手进行了抢占。 现在沈砚清身负重伤,必须先找到地方治疗伤势。如此沉重伤势,又势必要以本源灵气进行压制。为此,她只能选择冒险吐纳此间这过于浓郁天地灵气,修复伤势。 此时,藏身在隐蔽之所的沈砚清,饮下先前好不容易收集而来的些许灵泉之水,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右臂,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 御法仙宗执法殿殿主徐玄律,虽是没有落得前者这般凄惨的下场,但是他在成功击杀一位敌对英灵后,也已然精疲力竭,不得已只能就此蛰伏了起来。 徐玄律所处环境虽是较为稳定,但这里却生存着大量的毒虫。这些毒虫不畏死亡且能无视修士灵力护罩。 毒虫以修士的血肉为食,但凡是身上出现伤口者,其血腥味就会吸引毒虫蜂拥而至。倘若这些毒虫接触到伤口,伤口便会溃烂且再难以愈合。 若是小伤倒也作罢,重伤者就将面临生命危险。毒虫会在那难以愈合的伤口处,大量吸食着重伤者的血液,直至掏空他的整个身体。 想要避免毒虫的持续侵害,唯有离开这个秘境。 徐玄律经过上次的战斗,此时他身上添了不少的伤口。毒虫同样也盯上了他,尽管他在奋力驱逐,但架不住毒虫的成群结队,他驱赶终究还变成了徒劳。 他只能被动接受,其状态在失血中缓慢流逝。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自救的唯一办法,就是成为最后的胜者,离开这里。但此刻,已然接近油尽灯枯的他,还能做到吗? 第396章 好运与逃遁鹿妖 在选召塔全程旁观的姜墨夫妇,对此还是哭笑不得。 没成想,这从未在自家大女儿身上感受过的“逆天好运”,竟然会在这位来自上古时代的英灵身上看见。 为何姜小渔就从来没给家里带来过多少好运呢? 难不成是她的修为太差? 若果真如此,看来以后还真不能让她整天在外疯玩,该给她安排些功课了啊…… 陆见铭所在的秘境中,在历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总算是迎来了第一次的大规模冲突,而冲突方式主要形式是,陆见铭以一敌多。 就在那暴雨之下,陆见铭身着守护之真意所显化的银色盔甲,左手持大盾,右手持长枪。这看似笨重的装备,却并未给陆见铭造成任何负担,身法依旧灵敏。 有灵能之雨的滋润,陆见铭完全不用节省本源灵气,他的所有招式皆是势大力沉。 相反,那些本就在先前有所消耗的英灵们,根本就接不住……或者说,是不能硬接陆见铭不断挥舞着的长枪。 这临时的结盟组队,实则也是一盘散沙。 毕竟在场者皆是敌人,除了灵能之雨以外,这里也不存在任何恢复自身灵气的办法,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成为灵能之雨的受益者…… 若是就这样轻易地把自身仅剩的,用于保命的灵气消耗殆尽,那么等待自己的结局,就必然是死。 故而,现在谁也不敢手段尽出。 陆见铭许是看透了这些人的心思,便直接在这些人中,进行了随机点名,被点名者便要面临陆见铭的针对。 最先倒霉的,是一位头上长角的英灵。 根据犄角的形状来看,倒也分不清其本体是鹿,还是麂子……总之,在陆见铭一阵宛若狂涛怒浪的攻势下,鹿妖拼着重伤之躯,逃出了一条生路。 场中剩下的两位英灵,见势不对竟是直接撒腿就跑。 这场冲突便也就到此结束。 …… 与此同时,在某处深山老林中,先前被陆见铭重伤的鹿妖,正藏匿在此疗伤。 他的面容苍白且蜡黄,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在他的胸腹间,有个鲜血淋漓的血窟窿,能清晰地看见其中破碎的内脏。 显然,这就是他重伤的根本原因。 这便他不慎被那杆诡异的银白长枪,捅出来的伤口。如若只是简单外伤,他靠着鹿妖的这副生命力极强的躯体,倒也能够在休养些许时间后,恢复如初。 问题在于这并非普通的外伤,这直接给他捅了个对穿的伤口,并非仅限于肉体,同时还能够针对他的灵魂,就在他肉体被长枪刺破的刹那,他的灵魂也受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撕扯之力,就像是那把诡异长枪,在吞噬他的灵魂。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当即选择了远遁。 这副躯体终归是旁人之物,他可以不甚在意,但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他自己的。 肉体死亡没什么,他大不了回到自己原有的肉体就行,但若是灵魂被磨灭,那他就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他便是通过永夜真君的石板降临至此的,血神教凌家的元婴修士凌晚荣。 第397章 追溯灵魂的根源 “塔菲,你能否检测到英灵有没有被凭依?”姜墨问。 塔灵未作思考便给出了答案:“不能,目前唯一能够判断英灵是否被凭依的方式,是通过观其言行,是否和英灵生前的性格与经历相吻合。” 这话,就让姜墨很是纳闷:“既然就连你都无法直接检查出英灵是否被凭依,那么妖族往来这么多年,为何与凭依英灵的相关事件,就仅仅发生过一起?” 姜墨原以为是选召塔会对此有反制措施,没想到竟也是毫无办法。若是纵容此等逆天的秘法存在,万妖王座的现有规则势必会受到颠覆,何以延续至今? 塔灵很快就理解了姜墨的意思,解释道:“因为秘法在被创造出来后就已然失传。 “或许是秘法创作者,知晓这种秘法危害性,便把这道秘法和他们的尸体,一起尘封在了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既然秘法早已失传,那么在历经纪元变迁、文明断代后,这道秘法又重新天日了呢? 难道是有谁在此期间,又创造出了类似的秘法? 就目前来看,这个猜想基本上是可以被否决的。毕竟妖族文明早已随着纪元的终结而彻底消散,选召之塔也在黄沙中被掩埋了数千年。 如此,又何谈创造与万妖王座相关的英灵凭依秘法? 姜墨还是更加倾向于,是上界修士、又或是其他人,在某个未知之地找到了这道被封存千年的秘法。 但这道秘法究竟是被封存在何处,才能保证其历经数千年而不朽?还是说,在上古纪元时,就有上界修士得到了它,并留存至今? 这些问题,姜墨目前终归是无法找到合理的答案的。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专注于眼前。继而,他向塔灵嘱咐道:“塔菲,从现在开始,你要仔细监视所有英灵的行为举止。 “若是发现其行为与其生前性格与经历不相符,就立即告诉我!” “是的,塔主大人。” 这时,孟初染看向了姜墨,她说道:“就算我们知道了哪些英灵是被上界修士凭依的,但是就我们现在,也拿不出任何反制措施吧……” 姜墨双眼微眯,仔细观察着各个战场的东西,回答道:“也不见得,完全没有。任何事物都必定会存在其起始和源头…… “透过这些灵魂,我们说不定可以找到他们的归处。” 原有肉身是灵魂的起始,不论灵魂参与了夺舍,还是通过“神游”的方式去到了别处,灵魂和原有肉身仍会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能,或许可以追溯到灵魂的根源。 这时,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禀塔主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在‘雾雨镇秘境’中发现了一位,疑似被凭依的英灵。” 这个所谓的“雾雨镇秘境”,便是陆瑾元所在的秘境。 “说说具体情况。” 塔灵回答道:“疑似被凭依的英灵名为涂山瑾枫,结合其生前经历来看,他恰好和参赛者陆瑾元所召唤的英灵,互为仇敌。 “先前二者就因此爆发了过一次激烈冲突,但在这场冲突中,涂山瑾枫做出了不符合他性格的行为。” …… 在先前的冲突中,这俩互相之间存在血海深仇的狐妖,若是按照双方原有的性格来看,前者受复仇的执念影响,就算是死也绝无可能做到放下与释怀…… 而后者虽是犯下这种种卑劣行径的始作俑者,但他也意外地,并非那种贪生怕死之辈,用他自己的话来讲,这些都是他的无可奈何,他没有任何的错。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涂山瑾枫哪怕到死,都从未因他做过的卑劣行径而后悔过。甚至他还认为,当初没有选择斩草除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故而,就这样一位直到死,都不曾认错的人。在他以英灵之躯“再遇故人”之际,竟是为了活命,而选择了低声下气地求饶与认错。 这一点,就连主动过去寻仇的涂山瑜琳,都始料未及的事情,他一度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涂山瑾枫,究竟是不是曾经陷害于他的涂山瑾枫。 亦或者说,这位名为涂山瑾枫的英灵,其认知与经历,都被选召之塔篡改过? 选召之塔当然没有做出此等多此一举的行为,排除掉这些可能性以后,唯一的可能,就是英灵涂山瑾枫的内核,应当已然被外力替换。 再结合塔主已经在其中发现过“李代桃僵”的先例来看,英灵涂山瑾枫的灵魂内在,被第三者替换的可能性,非常高。 事实情况也果真如此。 此刻以英灵之躯降临此次万妖王座的涂山瑾枫,实则已经被血神教楚家修士楚烽,以凭依的方式占据了身体,且涂山瑾枫的所有行为皆以楚烽为主导。 因此,在陆瑾元所召唤的英灵涂山瑜琳,选择独自行动并向涂山瑾枫方案时,楚烽为明哲保身,便做出了一个涂山瑾枫本尊绝不会做出的行为。 楚烽假借涂山瑾枫的名义,向涂山瑜琳认了错。 涂山瑜琳被这个迟来数千年的“道歉”整得很懵,最开始他还真的认为,是涂山瑾枫死后多年,开始幡然醒悟,但越是细想,他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你不是涂山瑾枫……” 涂山瑜琳在正式向涂山瑾枫发难前,所留下的这句话,也成为选召之塔判断英灵涂山瑾枫,被第三者取代的重要依据。 这场争斗持续了许久,并把秘境中所有英灵都卷入了其中,直至这场争斗结束,少部分的英灵也在试图“劝架”时,而被不幸淘汰。 争斗之所以结束,也是因为两位狐妖皆已战至力竭。 按照双方生前的实力来看,涂山瑾枫的实力是明显要弱于涂山瑜琳的。使得这场争斗陷入焦灼的根本原因,在于涂山瑜琳并非是以全盛期的实力被召唤,而涂山瑾枫却是被选召之塔以其巅峰时期的状态,所塑造出来的。 此消彼长,二者的实力便也就处在了不相上下的层次。 …… 陆瑾元所在的雾雨镇秘境中,到处都弥漫着会污染识海与本源的瘴气,但凡是被这瘴气侵蚀过度,那么就有很大可能会失去其理智,陷入疯狂之中。 迫于环境给予的压力,在雾雨镇内就务必要速战速决。因此,经由两位狐妖所引发的这场争斗,也必然会使得雾雨镇秘境,比其他四座秘境提前迎来结束。 伴随着两位涂山狐妖的力竭,除去已经被淘汰掉的两位英灵,剩下的三位英灵便恰好趁此机会,加入了战局。 其余三位英灵加入战局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试图让两位实力强大的狐妖,先行退场。见识过狐妖强大实力的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而就在三位英灵准备对涂山狐妖不利时,蛰伏许久的陆瑾元最终站了出来,竟是用他那曾被涂山瑜琳评价为“孱弱的修为”,硬生生地把那些试图击杀涂山瑜琳的英灵,尽数逼退。 给涂山瑜琳恢复气力争取到了些许的时间。奈何这么点时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 “蠢货,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的……” 性格高傲的涂山狐妖并未因为眼前这位人族老者的帮助,而给予应有的感谢,反倒说了这一句像是埋怨的话。 “的确。” 陆瑾元这次倒也没有涂山狐妖的傲慢心生不满,而自持“长者”的身份,若无其事地说道,“老夫本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 “而是应该等到他们把你杀死,最后再度陷入乱战,直至等到他们的乱战濒临尾声,老夫在出面收拾残局。如此,老夫便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是吗?” 气息萎靡至极的涂山狐妖,语气很是不屑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应有的退路,何必多此一举,打乱你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呵呵,老夫可没有什么准备的计划,真要说有什么计划的话,那只能是,老夫早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心理准备。” 涂山瑜琳似乎仍旧想要驳斥眼前老者,但他忽地想起与老者初见时的对话,为此不禁陷入沉默。 陆瑾元则是自顾自地说道:“所谓的计划,都只是你一厢情愿制定的。你向老夫所展现的傲慢,固然是你的性格使然,但也不过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生前的你虽是历经磨难,但也正是这份挫折,才让学会了珍视那些,在困境中给予你的善意……所以,你骨子里其实是个相当重情义的人。 “死后数千年,你被老夫重新召唤到这个世界,而这被你视为老夫给予你的恩情。如若没有涂山瑾枫的出现,想必你肯定会全力协助老夫。 “但仇敌的出现,让你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计划。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将涂山瑾枫斩于剑下。不过在复仇的同时,你也必须要兼顾老夫给予你的这份恩情。故而,你便制定了当前的这个计划。” 尽管涂山狐妖的伤势已经严重快要维持化形后的形体,但他看待眼前自说自话的老头时,目光中仍旧充斥着不屑。 “倘若真就如你所言,我制定了这么个无所谓的计划,那么你就更不能在这种时候出现,明知这事关你的身家性命,还贸然地提前暴露自己。 “老头,你这不是蠢,是什么?” 陆瑾元仍旧没有理睬狐妖的出言不逊,反倒是笑呵呵地说道:“阁下终究是活跃在数千年前的前辈,有些话若讲出来,倒是会显得老夫失了礼数。” “哼……”狐妖冷哼道,“吾族可从来不讲什么礼数。” 或许是涂山瑜琳已然维持不住伤势,又或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干脆放弃了维持人形,而现出了原本的样貌。 其原型是一条毛色雪白,拥有多达八条尾巴的狐狸。 据说,九尾狐一族的尾巴数量能在很大程度反应其修为,而涂山瑜琳距离的真正九尾竟只差一线。由此可见,其实力之强悍。 “既然如此,那最后,老夫便与你讲几句心里话吧。” 陆瑾元盘坐在狐狸的身前,感慨道,“这说起来,老夫从最开始看见阁下时,就从阁下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的熟悉感,老夫最初也搞不清楚这熟悉感,究竟来源何处。 “直至不久前,老夫突然看见了阁下生前的过往,这才知晓,阁下之性格与老夫那劣徒,有几分的相似。” 狐狸似是不满眼前这老头把自己当做他的徒弟,便通过呲牙以示警告。 陆瑾元对此显然不甚在意,仍旧是自顾自地说道,“老夫这劣徒与阁下一样,总是会想当然地,以高傲的姿态予以重要之人,他认为正确的守护。 “在予以守护的同时,却往往不会顾及被他守护的人,会怎么想。 “想必阁下肯定知晓,在我等人族中,自古以来就不是所有的个体,都能够踏上修行之路的。老夫的这个劣徒,自小就有个童养媳,奈何这童养媳却没有修行资质。 “为此,劣徒抛下了童养媳自行踏上了寻仙之路。 “而在此之前,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善后,他以为这样,就让他的童养媳从此摆脱身份的束缚,过上较为自由的生活。 “他却不知道,他所认为的守护,在其童养媳的看来,其实是最无关紧要的,以至于酿成了后续地一系列悲剧。 “不过在老夫看来,或许在劣徒抛下她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死了。” 讲到这里时,陆瑾元看向狐狸说道:“这就和阁下当初做出的选择一样,在惨遭亲友构陷,一夜沦为废材的你,在被驱逐之际…… “有位真心待你之人,也曾试图将你挽留下来,又许是想与你一起远走高飞。 “你却因为不想让她受你牵连、受你拖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独自离开。直至多年后,你在度听到她的消息时,是她不肯嫁给陷害你的罪魁祸首,而自尽的死讯。 “在很多时候,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其实只是高傲的怜悯。” 第398章 行至命途的终点 碍于陆瑾元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刺头,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其余三位英灵,就只得是先把矛头对准了同样气息萎靡,无力再战的涂山瑾枫。 化身成涂山狐妖的楚烽,见此情形也知道他大势已去。 楚烽为此感到非常之郁闷。 这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副近乎完美的躯体,他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相当倒霉地在开局就被搞针对,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好话他事先讲过无数遍,奈何对方完全不听,他没得办法。 楚烽也不是什么怂包。 即便他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但对方要战,那便战……反正就算最后真的让旁人坐收渔翁之利,那他也认栽。 反正只要最后把他杀死的人,没有直接伤害灵魂的手段,那他终究是能安然脱身的。 不过楚烽不知道的是,在他的修为远低于英灵涂山瑾枫的情况下,若是“他”不被第三者杀死,反倒还可能无法脱离英灵的执念束缚,还有很大可能会被永世困在万妖王座里,直至灵魂彻底磨灭。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包括涂山瑜琳在内的一众英灵,反倒是救了他的命。 现在,面临三位英灵的施压,精疲力尽的楚烽没有试图做任何的反抗,化身成为涂山瑾枫也就这样死了,而他的灵魂也带着些许的遗憾,返回了他原有的身躯。 楚烽并未注意到,就在他的灵魂返回肉体的刹那,有两双眼睛注意到了他的动向。 …… 自从在塔灵的口中知晓涂山瑾枫的身体,被旁人所占据时,姜墨夫妇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涂山瑾枫的动向。 也就在涂山瑾枫临死前,姜墨夫妇抓住了其灵魂潜逃的刹那,借助天道印之始源的权柄,追根溯源地捕捉到了其肉体所在的确切方位。 东海,蓬莱仙岛的仙葫禁地内。 仙葫禁地在云游仙死后,就彻底与迷梦走廊融为了一体。 这便说明,此人有很大概率是试图通过位于东海的现世之锚来到下界,最终却被困死在迷梦走廊里的上界血神教修士。 原来这么些年过去,上界修士之所以没有来到下界制造动乱,是因为他们的大部队都被困在了迷梦走廊里。 试图脱困的上界修士,便尝试着利用万妖王座的英灵之躯脱困。 如此,倒也就能勉强解释,上界修士为何甘愿冒着灵魂被束缚的风险,也要采用凭依英灵的秘法,降临下界。 被困于迷梦走廊的他们,本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不过姜墨仍旧认为,这种解释仍旧有些牵强。这个猜测没办法解释,被困在迷梦走廊里的血神教修士,是如何知晓的万妖王座即将开幕这件事。 况且,他们事先并不知晓,此行通过现世之锚的过程中会遭逢意外,他们又怎会提前就准备好凭依英灵的秘法? 就算这秘法真的被上界修士掌握,但真的有人会没事干学这玩意吗? 姜墨更倾向于,被困在迷梦走廊的血神教修士,有大可能通过某种特殊方式,与外界取得了联系。 第399章 黑白交织的空洞 血神教肖家元婴修士肖岩,此刻无疑是相当兴奋的。先前他刚完成凭依时有多绝望,此刻他就有多么的欣喜若狂。 要论四人里谁得开局最烂,横向对比无疑就是肖岩。 像是楚烽和夜修这二者所凭依的英灵,与其本身是实力相当,甚至是远超其本身。若是不考虑灵魂会被英灵执念束缚,修为的不减反增,无疑会是肖岩非常羡慕的结果。 虽说他完全不像凌晚荣那般倒霉,但至少凌晚荣的开局还是挺不错的。 凌晚荣凭依的英灵,虽然修为不咋地,但胜在生命力旺盛,这恰好是缓解了凌晚荣寿元危机。倘若凌晚荣能活着离开这里,他肯定不会选择再回到他原有的身躯。 肖岩所凭依这具身体,看似是猛禽化形的大妖,但其综合实力是要远低于英灵的平均线的,这属实是让人,很难想象就这样一位实力低微的大妖,在妖族鼎盛过去中,到底是如何脱颖而出的。 正因如此,肖岩在开局之时,他是一片心如死灰,也基本上是对借助英灵之躯脱困这件事,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没成想,他所处秘境中的环境,竟是成为了他最大的优势。 许是身为“猛禽”的他,天生就拥有着“极强的代谢能力”,就类似于鸟类通常是吃完就拉,他的这幅身躯在拥有快速吐纳天地灵力的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化解极度浓郁灵气中蕴含的狂躁…… 使之会比旁人更能够适应灵气过度浓郁的环境,从而他就不需要和秘境中的其他人那样,频繁地去寻找灵泉。 如此,就让他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争斗。 奈何实力低微,终归是不容忽视地硬伤。尽管他可以选择避战,但若是拖到最后,他凭借着这副孱弱的身躯,也有很大概率会死。 好在,肖岩最后总算是被幸运眷顾了一次。 没成想,他最后的对手居然是重伤未愈的沈砚清,这属实是让他大喜过望。 现在,肖岩仿若春风得意踏足在虚幻的金色阶梯上,在虚无之中向上攀升,也就在他的前方不远,是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 他仿佛已经能够看见,那塔顶的王座,正在等待着他的君临。 也就在此时,一道虚幻且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继续向上的阶梯。 “击败我,方可成为王。” 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相互叠加的声音,悄然在肖岩的耳畔响起,这声音中夹带着宛若神明般的威严,令人战栗。 “你……你是谁?” 尽管眼前这道由黑白两色交织而成的身影,难以看清形体与面貌,但肖岩仍是不敢直视那张空洞的脸,就连回话的语气都不禁开始发颤。 他疑惑着,为何这方下界会拥有此等骇人气场的存在,仿佛这道身影并非是此间生灵,而是此界之神明……但,灵犀妖域不是早就没有神性存在了吗? “击败我,方可成为王。” 黑白且空洞身影似乎并不拥有其神智,仅仅是在一味地重复这句话。 第400章 荒唐情谊与念想 困扰四大仙门许久的万妖王座,总算告一段落。 不过,事关这起事件的始末缘由,对于修仙界来讲,仍旧只是个谜团。绝大多数修士都只是知道,四大仙门在此之后,都把掌舵人的位置,交到了年轻后辈的手里。 四大仙门就像是说好的那样,相继举办了“新任掌门的继位大典”。 这场继位大典都搞得相当隆重。 但奇怪的是,在这场继位大典上,却并没有看见“老掌门与新掌门完成责任交接的仪式”,或者说,在继位大典压根就没有看见,老掌门的身影。 蓬莱仙岛暂且不论,但御法仙宗、惊蛰仙宗和山河书院,这三家就压根没有不让老掌门出面观礼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徐玄律、陆瑾元和沈砚清都是在修仙界,有着深厚名望的老前辈吧? 新掌门继位这种大事,他们怎么可能不到场? 出于这样的情况,修仙界一时间可谓是谣言四起。 谣言并未传播多久。 因为四大仙门在各自的继位大典结束后以后,便向修仙界公布了四位前辈的死讯。 尽管修仙界大多数都很好奇,这四位前辈的死因,并将之与“万妖王座的遗址”联系在了一起,但四大仙门也依旧保守着万妖王座的秘密,没有向外透露分毫。 四位老掌门的死,也让四大仙门在广大修仙者的心目中,重新排了座次。 御法仙宗这边不出意外地,是魏长风接任了执法殿殿主的位置。 依靠着魏长风如今积累的,已然完全不逊色前代殿主的名望,使得这场新旧更替,对御法仙宗来说,几乎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惊蛰仙宗这边也是同理。 陆见铭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蜀山名义上的掌门,故而他的接任也几乎没有动摇惊蛰仙宗原有的架构……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陆见铭自从正式接任掌门以后,就越来越“不知礼数”,暴躁易怒且时常脏话连篇…… 又或者说,他这是回归了本性。 毕竟以前但凡是在惊蛰峰担任过长老或执事的,都会时常听见陆见铭的骂娘声,只是在他成亲以后,有所改观而已。 如今,陆见铭在历经丧妻之痛后,回归其本性,倒也谈不上奇怪。 综上所述,惊蛰仙宗和御法仙宗在修仙界的地位,至今仍旧没有丝毫动摇。 至于另外两家,其变化还是比较大的。 蓬莱仙岛这边向来闭塞,通常情况下是没有明确的最高掌舵人的,决定蓬莱未来走向的,是由五至十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组成的长老院。 但这次蓬莱仙岛同样也办了一场继位大典,让杜天河坐上了空悬多年的岛主之位。 这一点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修仙界并未对此唱衰,反倒还认为蓬莱仙岛会在杜天河的带领下,继续走高。 而真正让修仙界为之唱衰的,还要当属山河书院。 当然,与其说是广大修仙者普遍瞧不起山河书院,不如说是他们都一致认为邱书情,没有能力当此重任。 山河书院也在邱书情继任后,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四大仙门的垫底。 假如现在,山河书院的祖师云游仙人已经死亡的消息被公之于众,想必山河书院也会被要求踢出仙门行列,去和昆仑坐一桌。 随着时间地推移,事关四大仙门新掌门的讨论逐渐偃旗息鼓,修仙界再度回归了以往地平静。 然而,现在谁也不会知道,这将会是修仙界最后的平静。 - 惊蛰仙宗,谷雨峰。 今日,三色花洞府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倒也不能说是特别,只能说是今日突然前来拜访的客人,是姜墨夫妇,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二位,这许久不见,你们可不要说认不出我来了哦!” 孟初染满脸惊讶地看着庭院外,那较之以往更显成熟和雍容的女子。她很是惊喜地问道:“江、江师姐,你怎么回来啦?” “是啊,师姐此行回来,怎地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呢?”姜墨也跟着附和道。 姜墨虽是表现得没有像孟初染那般惊讶,但他在看见这位女子时,便不由得联想到另一位,他也已经许久都未曾联系的许云择。 而如今这位突然前来拜访姜墨夫妇,当然就是以往一直在云梦湖的白鹤坊市,担任首席炼丹师的江盼情。 “这有什么好提前知会的。”江盼情很是客气地说道,“我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也顺便拜访一下你们,毕竟总不能老让你们来白鹤坊市找我吧?” 时隔多年未见的江盼情,此刻看起来已经远没有孟初染这般年轻。 修为仍旧停留筑基巅峰的她,注定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随着岁数日渐增长,她的容貌已全然失去了年轻时的稚嫩。这就像是凡间十八岁女子,和三十岁女子的区别。 自身外貌同样会影响自身的心理和观念,也正因此,在后续的交谈与寒暄中,江盼情始终是会下意识地与姜墨夫妇,保持些许距离。 而且,伴随谈话的深入,双方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刻意提及“许云择”这个名字。 就江盼情的视角来看,早到上次姜墨夫妇和许云择一同来到白鹤坊市时,她就已经彻底斩断了她和许云择的过往,那本被她赠予白芷苓的记事簿,就是她用于回顾过往的终点。 到这里,她和许云择就算是正式结束了。 江盼情在这些年里,每每都是这样暗示着自己,直到过往伤口结痂,直至血痂脱落,最终显露出了稚嫩且白皙的皮肤。最后,再历经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这崭新的皮肤就又和整体的肤色,混为一谈。 她似乎已经变得不在意,也逐渐地没再把许云择放在心上。 寻常时候的确如此,但在真正接触到与之有关的人时,江盼情就又会显得很是刻意地避而不谈,就像现在这样。 说实话,江盼情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会显得她仍旧在顾念旧情,但实际上她真的已经对过去那场荒唐情谊,已经再无丝毫的念想。 每当想起时,还会感到异常地尴尬和烦躁。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黑历史一样。 …… “江师姐这趟回来,难道真的就只是想回来看看?想必,这大老远地从云梦湖跑回来,肯定是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又或是有想去的地方吧?” 孟初染的提问无非是些闲话,并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含义。 “这倒也谈不上什么必须,此行真的就只是想回来看看你们而已。”江盼情则是回答道:“不过要说起,此行回来我最想去的地方,那就必然是万花坊市的琳琅阁。 “在白鹤坊市,我就常听闻琳琅阁的音律独步天下。如此,我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去趟琳琅阁,好生见识一番。 “多说不说,此行回来若有机会,倒是真可以去琳琅阁看看。” “师姐若是打算去琳琅阁,那这可真是巧了。”姜墨回答道,“近来的这琳琅阁,恰好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歌舞大会,准备借势捧红一位颇具潜力的新人。 “而这位新人,也算是我俩的侄女,届时我们就少不了要去捧场。如若师姐有意,不妨到时候,与我们同去?” 江盼情当即就同意了姜墨的提议,但她的神情却是变得很是古怪,问:“这侄女……莫非是惊蛰仙宗里某位同辈师兄的女儿?” 姜墨倒也没在意江盼情何故这般发问,便直接回答道:“江师姐既然知晓琳琅阁的美名,那肯定对小雪峰的司徵羽司师兄并不陌生。 “这次琳琅阁准备捧红的新人,正是司师兄的女儿。” 听到这样的解释,江盼情竟是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爹!你说得不对!” 这时,从来老远传来一道仍旧颇显稚气的声音,众人都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去,身着浅红衣裙的姜小渔,就已经冒冒失失地闯入了大人们的聊天局。 姜小渔满脸不悦地指正道:“明明早就告诉过爹爹的,这次我也会和小花一起上台!所以,要被捧红的人也有我,姜小渔!” “呃,那……为父问你,你上台能做什么?你会唱歌,还是弹琴?” 姜小渔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我、我……!” “你什么都不会,那你上台是去做什么的?丢人现眼吗?” “我、我会……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我很可爱啊!” “你……可爱?姜小渔,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可爱的?你在蜀山闯了多少祸,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你的那些师叔师伯,是怎么评价你的?” “我不管!反正唯独爹爹,不准说我不可爱!” “怎么?为父今天就偏要说……” “我和娘亲长得很像,爹爹说我不可爱,就是在嫌弃娘亲长得不好看!” “呃……” “爹爹怎么不说话了啊?” “呵呵,没事没事……小渔最可爱啦!小渔天下第一可爱!” …… 这突如其来的父慈子孝的一幕,看得江盼情是目瞪口呆。她好不容易抚平心中地惊讶,这才问道:“你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啦?” 姜墨尴尬地笑了笑,他现在已经懒得去像外人解释,姜小渔只是他们的养女这件事。 除非解释得相当彻底,或是当面证实姜小渔是妖族的身份,不然外人也很难相信姜小渔只是养女,还会认为姜墨是在故意搞耍。 以至于现在,整个蜀山除了陆见铭以外,绝大多数同辈修,都更加倾向于姜小渔是姜墨夫妇的亲生女儿。 为何唯独陆见铭成了例外? 因为陆见铭现在是“封号铭心”的绝世妖王,所以他能看出姜小渔的根脚,如此他才不得不接受,姜小渔真的只是姜墨夫妇的养女。 同时,陆见铭非常难以置信,这位终日在蜀山调皮惹事的姜小渔,竟然真的和英灵溯光涟衣,是同一个品种的鲤鱼…… 只能说,鲤鱼和鲤鱼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总之,江盼情便也就这样和姜墨夫妇约好,要在半个月后,同去万花坊市,观赏琳琅阁的歌舞大会。 …… 与此同时,庭院旁边的桃树林里。 此时正值桃花盛放的季节,经由微风吹落的花瓣,与枝头缀满的桃花,却都成为了某位在桃树林中,翩翩起舞的女孩的陪衬。 白发粉裙的小姑娘,踩着尘封在记忆中的步调,逐渐放空了心神。 停在枝头的蝴蝶,似是忘记了先前妖神大人给予她的嘱咐,扇动着翅膀,重新变回了人形。 蝴蝶下意识地想要鼓掌,谁料某前任妖神大人,却是停下了舞蹈,满脸不悦地看了过来。 迫于前任妖神大人的威严,风见千世只好是收起了鼓掌的心思,悻悻然地说道:“妖神大人既然这么会跳舞,那为什么先前小渔邀请你和她一起去琳琅阁的时候…… “妖神大人,你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孟天心脸颊微红,很是不坦率地说道:“吾、吾之身姿,怎可随便供人欣赏!” “嘻嘻,难道妖神大人是因为太害羞吗?” “真、真是失礼呢!吾、吾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风见千世毫不在意孟天心无意义的辩驳,自顾自地说道:“如果妖神大人想要知道什么才是平凡人生的话,我觉得,妖神大人最应该放下就是你心里的包袱。 “有时候,稍微坦率一些,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像是小渔那样……咳咳,我不是说要妖神大人完全变成小渔那样,只是说,如果妖神大人能像小渔那般坦率的话,说不定妖神大人,就能找到你想要的那份平凡了。” 尽管风见千世已经在刻意地让她的语气显得卑微,但这番说教般的言语,仍是让孟天心的表情变得很是难看。 好在,孟天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发脾气,她只是小声嘀咕道:“我才没有不坦率呢……只是这种事情,要我怎么开口说嘛……” 第401章 十载书本的末页 西南,一艘正在高速航行的飞舟里。 许云择按照以往的惯例,执笔书写着此行一路的见闻。自从结束了在昆仑的进修后,许云择没过多久,便踏上了巡回游历的旅途。 经过这数十年的游历,许云择可谓是走遍了修仙界的各个角落。 这既是场漫长的旅行,同时也是他求学的过程。 虽说如今已是一代炼丹宗师的他,整个灵犀妖域,都怕是找不出一位敢于在他面前自称前辈的炼丹师,但许云择所选择的道路,不在于精益求精,而在于海纳百川。 就像他当初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低等炼丹师时,就总会尝试着,把已知的,他有把握成功炼制的丹药,都尽数炼成。 现在,寻找各种“独门秘方”,就成为了他当前最想做的事情。 许云择一直都认为,炼丹之道不在于精一技,而在于修百技。一位炼丹师哪怕是把某一种炼丹炼制得再好,也不如掌握更多的丹方。 他的想法与主流叙事不尽相同。 在大众的认知里,丹药往往是辅助于修行的外物。因此广大修士往往也更加注重于那些,常见的,与修为提升息息相关的丹药。 诸如用于突破修为瓶颈的筑基丹和三花丹,以及各个境界用于辅助修行吐纳的丹药。 谁能把这些丹药炼制得游刃有余,谁就足以成为受人尊敬的炼丹师,甚至说…… 在很多宗门里,只会炼制筑基丹的炼丹师,就足以被称之为中品炼丹师;很多只会炼制三花丹的炼丹师,就足以被称作上品炼丹师。 尽管修仙界并没有明确的炼丹师等阶,但许云择却始终认为,炼丹之道本不该如此。 许云择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满脸疲惫地看着眼前这足有半尺厚的书本,蓦然间想起,他的这趟旅行,竟是已经走了二十余载。 …… “师父,就快到万花坊市啦!” 船舱外,响起的呼喊与敲门声,打断了许云择的感慨。 这趟旅程许云择当然不是独自出发,他唯一的亲传弟子白芷苓,也始终都跟在他的身旁。白芷苓经过他这么些年的悉心培养,已经能够炼制出三花丹,以及诸多适用于金丹修士常见丹药,也就是说,按照常规标准,白芷苓已经算得上是一位上品炼丹师。 不过,在许云择面前,白芷苓却从来都不敢自持上品炼丹师的身份。 她知道,在自家师尊的心目中,真正合格的上品炼丹师,应当要熟练掌握当前已有的,所有金丹期丹药图鉴。 别说金丹期的丹药图鉴,这真要论起来,她连筑基期丹药都没有全部掌握。 虽说许云择的要求确实很严厉,但也正因如此,白芷苓才知道,炼成筑基丹和三花丹,其实压根算不得什么难事。 若是不追求高品质,就只需要把几味主药的药性处理得当,炼制成功的几率就达到较高的程度;而那些无人问津的偏门丹药,反倒更为考验炼丹师本人的药理知识,以及在处理相应药性时的熟练程度。 学习并掌握此类偏门丹药,看起来的确很是鸡肋,但唯有如此才能拓展自身的阅历见闻,待到有朝一日,才能凭借着这些阅历见闻,开创新的丹药,让炼丹之道向前延伸。 这些皆是白芷苓,继承自师尊许云择的炼丹理论与观念。 许云择走出船舱,来到飞舟的甲板,俯瞰云海之下的繁华之城,不禁感慨道:“相别十余载,不曾想此地竟已是这般繁华…… “万花坊市,应是我们这趟旅程的最后一站了。” - 修仙者之间的交情往往是比较绵长的。 除非是多年以后,修为与地位相差过大,不然多年后的再相见,也能做到像往日里的那样相互信任。 在修仙者的观念里,十几二十年也都不过是匆匆一瞬。况且,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修仙者的人生也大多不会发什么剧变,他们也习惯安于现状。 这放在前世姜墨夫妇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尽管夫妻俩早就已经渐行渐远,但他们依旧还是维持着以往的惯性,直至在相互折磨中,迎来终结。 实际上,这种的情况放在凡人身上也是一样的。修仙者,其实说简单点,就是生命被不断拉长的凡人。 现在,正在前往万花坊市途中的姜墨,心中便有着类似的感慨。 为何他会突然有这样的感慨? 他此时正在看一封信,一封由“旧友”许云择寄来的信件。这封信件很长,字里行间都在表达着,许云择对过往时日的怀念。 其中被着重提到的部分,是当初他和姜墨,都还在外门学院的时候,姜墨给他种各种瓜果灵植的事情,再来就是大概地提及了他这趟游历的行程。 许云择想外出游历,这件事姜墨多少是知道点的,不过许云择在临行前,却并没有和姜墨道别,再加上这么多年来,许云择音信全无。 这就难免让姜墨心里有些疙瘩。 好在许云择在这封信里,也大致解释了他当初为何不辞而别。理由是,那时他心中对这趟旅程充满迷惘,但他自知此事要躬行,便特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姜墨。 他知道按照姜墨的性格,若是知晓他有困难,肯定会予以相应的帮助。 这趟游历并非是说走就走的,在这个过程中势必会有很多艰难险阻。假如这些事情,都需要朋友替他排除万难的话,那么游历本身就会失去应有的意义。 看似游历,实则是许云择予以自身的心性考验。 而在信件的末尾,许云择则表示他的游历已然结束,近期将会抵达万花坊市,不日将会有再次相聚的机会,希望到时姜墨能赏脸赴约。 姜墨收好手里的信件,却是满脸无奈地瞥了眼,此时正在和自家娘子相谈甚欢的江盼情,他的心情也是越发古怪了起来。 他不禁心想,怎地这小两口的感情进展,就都得跟自己脱不开关系呢? 搞得像是自己乱点鸳鸯谱,现在要被迫填坑似得……话说,这许云择和江盼情,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 仔细想来,姜墨就只记得,许云择着和江盼情的初见,是在某次的外门大比。后来,江盼情就跟着许云择一起进了内门谷雨峰,便在谷雨峰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至于他们为何会同居,这期间的经历,姜墨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 在许云择和江盼情晋升内门之后,自己晋升内门之前,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误会,这才铸就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 不论怎么说,许云择和江盼情的感情,理应是和他没太多关系的。全程作为局外人的他,也实在不清楚该怎么掺和这件事。 索性也就干脆走一步看一步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行前往万花坊市,姜墨夫妇是把自己一大家子人都带上了,除了本来就说好要“登台表演”的姜小渔,孟天心和小蝴蝶也加入到了这趟行程里。 说起来让人觉得好笑的是,此前某前任妖神为了能跟随姜墨夫妇一起前往万花坊市,可谓是各种用尽了各种暗示。 就差没有把—— “我也要去万花坊市,你快点来邀请我啊!你这个愚蠢人族!” 这句话给写在脸上了。 搞得姜墨差点都以为,自己是什么“日式轻小说”的男主角,还是特别典的那种。 好在孟天心并非是傲娇系的后宫成员。 她只是个外表看起来仍旧不是满十岁的姜家二女儿,只是比起大女儿姜小渔来说,有那么点的不坦率而已。 或许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能适应“妖神天心”到“孟天心”的身份转变吧。 现如今,碍于曾经的“恩恩怨怨”,除了姜墨夫妇以外,唯一会习惯于待在孟天心身边的,就只有小蝴蝶风见千世。 姜小渔虽说性格直率,但她一直都惦记着,妖神大人从最开始就不怎么待见她…… 又或者说,碍于种族的缘故,要想猫和鱼都放下心中隔阂,心甘情愿地做好朋友,这无疑是强人所难的。 所以一直以来,姜小渔和孟天心的关系,其实都算不上有多好。有姜墨夫妇在场,她俩或许还能做出“相谈甚欢”的模样,而要是姜墨夫妇不在,她们就基本是不怎么讲话的。 这些事情,姜墨夫妇都看在眼里,但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能够预见的是,在若干年后,妖族再度复苏,并重新回到以往那般万族鼎立的盛况,白猫和锦鲤背后所代表的种族,肯定会是互为死敌的关系。 但不论种族关系如何,姜墨夫妇都希望自家的两个女儿,能至少维持表面的和谐。 直到最后,姜墨都没有把许云择也要去万花坊市的消息,告诉江盼情。 正如先前所考虑的那样,他并非这二者感情羁绊的直接相关者,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到底适不适合促使他们的再见,只能是顺其自然。 …… 万花坊市。 转眼间,已经快十二岁的花栀语,现如今虽是个子不高,但相较于以前,她少了许多的稚嫩,身上也能看见豆蔻少女,应有的活力与朦胧感。 去年,花栀语通过洛老师特地给她安排的那场首秀,如今也算是在琳琅阁内外积攒了不低的人气。这既是《叹别离》成就了她,亦是她最终成就了《叹别离》。 经过一年时间的传唱,现如今《叹别离》这首曲子,已经超越司徵羽其他的四首歌曲,成为了当前修仙界最具传唱度和影响力的歌曲。 影响力具体有多大呢? 简单点说,就是这首歌曲已经成为了“音律创作的范本”,如今不断涌现出的各种创作者,皆是以此为基准,临摹出属于自身的原创作品。 这首曲子之所以影响如此空前绝后,是因为比起前四部作品,《叹别离》的涵盖面更广……不是所有人都有花前月下,但人生在世,谁都体验过离别。 佛说人生来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这点倒不算假话。 除了这些客观因素以外,不为人知地其实还有另一层因素。这首歌并非是司徵羽独自创作,以至于说,不属于他创作的部分,可能还要占有多数。 仅有少数人知晓,《叹别离》乃是司徵羽夫妇共同创作的作品。 花栀语的“演艺生涯”自从开始,便就有父母和老师追在她的身后喂饭,这一点就是其他同龄人完全羡慕不来的。 这也是她以这么小的年纪,就完成出道的主要原因。 在歌舞大会的开幕之际,花栀语再度站在了舞台上,她抬头望向琳琅歌舞大会上,最为尊贵的那间看台,眼眸中流露着柔情。 即使她看不见那看台中的身影,但她知道,“她”肯定也在注视着自己。渐渐地,花栀语已然不想再去追问自己,“她”如今是一副怎样的容貌。 此刻,她只想向那个人,展现自己最为完美的身姿。 “小渔姐姐,我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与花栀语一同站在舞台上的姜小渔,抬手掐出一道术法,使得整个舞台都变作了一幅澄澈湖底的梦幻场景,姜小渔也借此化作了原型。 美轮美奂的锦鲤,与宛若白花般的少女,与锦鲤一同在水底畅游。 旋律渐起。 此曲名为《与你同游》。 …… 云卷起庭前桃花游过回廊,浓墨追逐着情绪流淌,染我素白衣衫。 所有琐事尘嚣都描在画上,从惊蛰一路走到霜降,雾水凝成诗行。 …… 日光微暖,琴声渐凉。 笔墨疏狂,世事仓皇。 …… 这首曲子的出现,无疑让在座的观众尽皆讶然。他们原以为花栀语的此次出道,会依旧和以往那样,把仙乐大师司徵羽所作歌曲,全部都表演一遍。 没想到,这开场就是在座诸位,都没有听过的歌曲。 难道这是司大师为了女儿的出道,又新作了一首歌曲吗好?但是这风格听起来,好像差别挺大的啊…… 第402章 何以预料的转眼 观众们的疑惑,并没有人替他们解答。 同样的,此时身处某间贵宾看台的姜墨,对此也感到了非常之讶异。他倒不是觉得,花栀语带着自己的原创曲出道,这件事很惊讶。 最让他感到讶异,其实是自家女儿姜小渔。 姜小渔开场先搞出的“水底特效”,以及她“化身锦鲤”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或许都只会以为,这只是某种表演术法而已。 类似的表演术法有很多,琳琅阁的观众早就见怪不怪了。 唯独只有姜墨夫妇和在场的其余几位妖族知道,他们所见的哪里是什么表演术法,分明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姜墨总算明白,原来花栀语这孩子早就知道,她的小渔姐姐真是鱼变得的。不过就算如此,俩孩子之间还是没啥嫌隙,也着实是难能可贵。 不过要说让姜墨讶异的,“舞台特效”只能算是其次,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首《与你同游》,竟然是二人合唱的。 舞台上现在只有花栀语独自在唱歌,那另一道歌声是谁呢? 好难猜啊! 难怪那天说小渔啥也不会的时候,她会表现得那样激动……原来搁这里等我呢! 哎,小渔也是长大了,知道在心里藏秘密了啊! 要和花栀语一起出道这件事,都敢瞒着爹妈!难道我们还会阻止你出道不成? 我都一直希望你能有点志向。 现在,这不就挺好的嘛! …… 姜墨满脸喜色地看向正在和自家娘子聊天的洛云袖,笑呵呵地说道:“呃……我说洛老师啊,您是一直在教我们家小渔的唱歌吗?” 就像寻常家长在面对孩子的老师时,都会下意识地保持基本的尊敬。身为惊蛰仙宗大长老的姜墨,此刻竟是不禁对洛云袖用起了敬称。 这使得洛云袖本人都对此感到了相当不适应,但想来此时,她内心里更多的应该是欣慰与感慨。 洛云袖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语气略有疲惫地说:“倒也说不上一直再教,只是她偶尔来琳琅阁找花栀语玩,我担心她影响上课,就让她跟着旁听了。 “先前担心小花年纪小压不住场,就打算给她安排个伴,而恰好在排练的时候,偶然发现你家的这小姑娘,还挺适合表演的。 “念在她和小花感情甚笃,索性就让她和小花搭个组合,看看效果。” “这样啊……”孟初染一听到谈起这个,顿时秒进孩子她妈的状态,似有些担忧地问:“洛老师您看,我家小渔以后,还有机会登台表演吗?” 听言,洛云袖就更是纳闷。 怎么你也摆出这种架势?刚才都还一口一个洛师妹的…… 洛云袖有些尴尬地说道:“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姜小渔和花栀语的组合,应该会正式决定下来。而且,这似乎早在这俩孩子的计划之内了。 “她俩甚至还提前就给她们的组合取好了名,好像叫什么‘花锦鲤’来着……” 旁边,江盼情适时地笑了起来,调侃道:“如今二位为儿烦忧的模样,着实是令人感慨!这回想起来,我们几个刚入内门时候,还在讨论着各种鸡毛蒜皮的情感八卦呢! “谁料想,这转眼间,就连我这师侄女都快到了,我们当初的那般年纪。” 闻言,在座的几位女性,皆是露出长吁短叹的模样,相互感慨着世事无常。特别是洛云袖,她的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各种埋怨,就像是独守空房多年的怨妇。 她不断抱怨着,说是换作二十年前的她,绝对想象不到,她如今竟然会呕心沥血地,替某个曾多次坑害于她的混蛋带娃…… 女人们的抱怨,有时是完全不讲逻辑的。 姜墨很聪明地从最开始就选择了充耳不闻。然而,对此事完全没有多少经验的,某前任妖神大人,就越听越是觉得槽点满满,实在是不吐不快…… 于是,她就小声地嘀咕道:“既然都知道对方是个混蛋,那干嘛还要帮人呕心沥血地带娃……” 此话一出,原先一直都是小透明的某前任妖神大人,当即就被三双眼睛给同时盯住。这种状况,也使得某只一直停留在其发梢的小蝴蝶,开始高频地扇动翅膀,显露着她躁动不安的情绪,以及随时跑路的打算。 好在姜墨这个当爹的,不是完全充耳不闻,他及时地站了出来,准备给自家女儿解围。 姜墨乐呵呵地说道:“呃,那个洛老师啊…… “我这小女儿,说是很会跳舞的!既然我家大女儿已经在跟着您学习音律了,那您看,您还有没有空,顺便把我这小女儿,也稍微带一下?” 听言,孟天心的脸瞬间就红了。 她以某种极为震惊与羞怒的表情,瞪着姜墨,仿佛是在问姜墨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姜墨对此含笑不语,就相当是给出了答案。 孟天心忽然想到某种极为“恐怖”的可能性,那就是某只蝴蝶并非是心甘情愿地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这背后可能是受某人的指使…… 而自己的一切想法,也很有可能都被眼前的这只傻蝴蝶,给尽数透露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傻蝴蝶第一次背叛她。 犹记得,当初傻蝴蝶刚刚启灵的时候,她就试着偷偷地给傻蝴蝶传功法。没成想,这都还过了不到一宿,傻蝴蝶就把她给卖了。 自此之后,姜墨夫妇便得知了她的存在。 现在再次被蝴蝶“背叛”,孟天心除了感到羞愤以外,这剩余的,说来却和上次相同,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 某些她始终难以启齿的话,终归是通过旁人给传达了出去。 洛云袖听到姜墨的提议,也开始用某种异样地眼神看着孟天心,似调侃般说道:“这孩子刚才既不吭声,又不喊人,我就一直奇怪着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想不到竟然还真是你们家的女儿。看容貌,这孩子应该是你们收养的吧?” 孟天心的长相独立,和姜墨夫妇没有半点相似,再加上引人瞩目的白头发,外人便不会误会她是姜墨夫妇亲生的。 孟初染点了点头,说:“她叫孟天心,性格是有点内向……” 我、我才不内向! 孟天心内心中呐喊着,这毫无意义的辩驳。她脸蛋上挂着的红晕依旧未消,看起来煞是可爱。 “长相尚可,不过要跟着我学舞蹈的话,还得看她自身的素质……” “天心,你舞一段给洛老师看看!” 为什么啊!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跟这个怨妇学跳舞的! 急躁与羞愤在孟天心的内心里交织。 尽管她很想大声说出心里话,但碍于都是陌生人,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竟是啥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她满脸羞愤地瞪了眼姜墨,然后走到了一个显眼位置。那不断抖动着的猫尾巴,似乎在彰显着,其主人焦躁不安的心绪。 “这尾巴、这耳朵……看起来还挺逼真的。”洛云袖忽然问道,“话说这孩子为什么要别着这种奇怪的装束?” “呃……” 就在姜墨夫妇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时,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观其着装是琳琅阁的基层工作人员。许是她看见琳琅阁的现任阁主在这里,故而看起来有些慌乱。 “见、见过阁主大人,以及诸位贵、贵客!”琳琅阁侍女略显结巴地说道,“此次贸然来此打搅,是替玄字丙号看台的贵客,带一句话……” “无需拘谨,有话直说便是。”洛云袖以阁主的口吻吩咐道。 “是,阁主大人!”琳琅阁侍女稍作缓解内心的紧张后,询问道:“请问,在座哪位是姜墨姜前辈?玄字丙号看台的贵客,邀您前去一叙。” 邀约之人虽然并未透露来历姓名,但姜墨知道,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找他的,唯独只有先前写信给他的许云择。 姜墨在收到许云择的口信后,他就立马给许云择回了封信,告知他到时会来到万花坊市观赏琳琅歌舞大会,并确切地告知了他事先预定好的看台位置。 届时,许云择就可以直接来此寻他。 尽管他特地隐瞒了江盼情也在这里的情况,但除此之外,姜墨也着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许云择说这件事。 好在许云择现在是以这种方式,让他前去会面。 “这时候,谁会找你啊?” “应是某位老朋友。娘子你且先在这里与她们聊着,我去去就回。”姜墨向孟初染告辞后,便跟随着侍者的引领,去到了玄字丙号看台。 在这里,姜墨果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许云择,以及他的亲传弟子白芷苓。 “见过姜师叔!”见姜墨到此,白芷苓率先打了声招呼。 姜墨向白芷苓点了点头,随后便微笑着看许云择,拱手道:“师兄,这多年未见,可别来无恙啊!” “是啊,自从上次一别,想来已有你我应有二十余年没见了,师弟风采不减当年,着实是让我甚是宽慰!” 许云择丝毫不见外地把姜墨迎入席间,还特地给姜墨斟了杯美酒。 熟悉的酒香拂过鼻尖,使姜墨顿时回忆起,当初和许云择在内门的时日。 他和许云择性格相近,都同样的没有多少对外交际。 一个只知道修炼,一个只懂得炼丹,再偶尔抽空一起喝酒,说些闲话。 看似没有太多的烦心事。 但双方都清楚,彼此的志向天各一边,迟早会走向不同的道路。他们能做的,就唯有予以对方真挚的祝愿。 如今再见,情分依旧,没有丝毫生疏,就只有不再感到迷惘的彼此。 姜墨品尝着许云择的酒,感慨道:“要说啊,在我心目中,师兄如今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杯中酒,酒香依旧,味道却比以往要显得更为醇厚了。” 许云择笑了起来:“若非如此,我岂能把这酒拿出来给师弟品尝呢?” 言语双关。 许云择这是在说,假设他没有做到如今的这般成就,或许上次一别后,就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迎来重逢。 就算重逢,也绝不会和现在这样熟稔。想来只会是,和江盼情那样的格格不入。 身份与阅历通常是对外交际的标准。 若是身份与阅历完全不对等的人,强行凑在一块,也多数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就许云择目前的成就来看,他如今在修仙界的地位,相较于凌霄榜的几位,怕是都不会落后太多。顶尖水准的上品炼丹师,其含金量,怕是只有昆仑的翡翠宫,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从许云择在事先并未预定的情况下,都能入驻琳琅阁玄字号贵宾看台的这件事,就能看出,琳琅阁应是给予了许云择最大限度的优待。 琳琅阁的二楼和三楼贵宾看台,分作“天地玄黄”四个层级依次排序。姜墨先前所在的,便是天字号贵宾看台。 当然,这都是事先预定的结果。 假如姜墨和许云择这样,是临时起意准备来观赏琳琅大会的,也根本不可能入驻天字号贵宾看台。 能入驻天字号看台的,都是修仙界颇有名望的修士,就算姜墨地位再尊崇,琳琅阁也不会为了讨好姜墨,而去得罪其他的贵客。 不管做事,还是做生意,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 许云择这番调侃,实则也是在抬高姜墨。 姜墨对此也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引出了后续的话题:“就师兄如今这副行头,只怕是再过些年,我便再也没法和师兄同席吃酒咯! “想来,现在师兄距离实现的当初理想抱负,应该已经不远了吧?” 许云择笑而不答。 一直恭敬地在旁旁听的白芷苓,却是适时地接过话茬。她好奇地问道:“师父的理想抱负?我怎么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师叔你可以详细地说说吗? “我真的很好奇耶!” 许云择给了白芷苓一个严厉地眼神,斥道:“多嘴!” “我、我就想问问……” 姜墨及时制止了许云择的斥责,开怀地说道:“呵呵,你师父哪会跟你讲这些?你师父的心愿,就连你师叔我,当初在听到的第一时间,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第403章 炼丹之道的极意 要回忆起这事,说来也不过是当初师兄弟俩的酒后失言。 那时彼此都还是年轻人的心性…… 姜墨内核倒还算是装着个几百岁的灵魂,但许云择那就纯粹的年轻气盛。尽管许云择秉性低调谦虚,但总归都难免不了年轻人的心浮气躁。 寻常时候倒是能够压制住“野心”,真到喝上头时,就恨不得把整个蜀山都纳为己有。 许云择也正是在这时,不经意间暴露了他的野心。 “你师父的梦想,是想成立一个能够神机百炼阁相提并论的‘丹阁’。” 听完姜墨的解释,白芷苓当场被震惊地目瞪口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属实是不太相信,平常温文尔雅的师父,内心里竟然藏着此等夸张的念想。 何况,这种念想是师父在他修道初期,就已然根植在心中,直至现在。 此等夸张的念想,若是放在以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许云择身上,或许只会惹来旁人的讥笑,但现在,或许又不是完全没这种可能…… 既然黑历史都已经被自家师弟给抖落了出来,许云择也就只好是借坡下驴,故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这样想法也并非我一人之愿,而是全天下所有炼丹师共同的念想。 “修仙八艺看似与修行密不可分,但实际上,直到现在都只是修行者的附庸,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只会炼几种丹药,便自视甚高的炼丹师。 “炼丹之道,乃是修仙八艺之首。发展这么多年来,炼丹之道却依旧是不成体系,甚至就连炼丹师的品级标准,都无法做到清晰划分。 “神机百炼师是全天下所有铸造师的向往之地,无数铸造师最后都会去到那里,与诸多优秀铸造师,角逐于人榜、地榜和天榜,最后,再去追寻属于自身的终极。 “这就是一条完整且清晰的修行体系,无需依附于任何外力的独立道路。 “我想,炼丹之道也该当如此。” 白芷苓从未在向来谦逊的师父口中,听过此等豪言壮语。现在,她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就想下意识地翻阅那本,某位“疑似师娘的人”留给她的小本本。 这小本本里,记录着许云择某些独有习惯与癖好。白芷苓就靠着这小本本,才能讨得师父许云择的欢喜,借此学到更多的本领。 奈何小本本早已被她翻烂,所有的“知识点”都记得滚瓜烂熟,但就是没有一条与“豪言壮语”有关的记载。 似乎这位师娘也不是很了解师父…… “所以说……您此行游历四方、求学百家,都是为了您心中理想吗?”向来聪慧的白芷苓,很快便从中找到了亮点。 谁料,为此做出解答的,却是姜墨。 “若非为心中所愿,你师父他何以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他完全可以和其他炼丹师那样,选择安于现状。 “但你师父又岂是愿意安于现状的人。要知道,你师父当初在外门的时候,为了能给自己多点自行研究的机会,甚至甘愿延缓进入内门的时间。 “正因如此,我刚认识你师父的时候,才会把他叫作是天生炼丹圣体啊!” 第404章 安稳立足的思想 姜墨听得真相后,遂又问道:“话虽如此,但师兄特地给我讲这个故事,想来应该也不只是闲谈吧?” 谈及正题,许云择不禁叹息:“此行丹庐之见闻,的确是给了我不少的启发,也总算让我看见了,炼丹师不依附于哪家门阀,就能自力更生的实例。 “当然,这其中也折射出了许多的难题,其中的部分小问题,姑且还能想到别的法子改善,但是这最要紧的,其实是该如何去定性一枚丹药的‘亦正亦邪’。 “为此,我实在是没有太多头绪,故而就想问问师弟的意见。” 见许云择这般坦诚,姜墨稍作思考后,给出个较为笼统的回答:“在我看来,丹药应当无需去细分正邪。 “锋锐之兵往往是杀人之利器,但同时也能用于对抗危险、保家卫国。 “我想,丹药也应是如此。” 许云择对此等所有人都知道的见解,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若果真如此,为何在世俗凡间,又要对铁器严加管制呢? “在很多时候,只要利益足够充足,秩序与道德,就会变得宛如白纸般脆弱。而这些杀人利器,便给予了人违反秩序的底气与自信。 “就像丹庐之主一样…… “他无法遏制对寿元将尽的恐惧,想要继续活着念想,使之抛却了其师父的遗言,然后借助纯阳渡魂丹,完成了对无知胎儿的夺舍,自此重活一世。 “倘若纯阳渡魂丹没有此等邪性,那么这位丹庐之主,是否就能从容地接受死亡?” 姜墨当然知道先前的笼统回答,肯定无法说服许云择……或者说,他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回答,这种听起来,像是在故意为难他的问题。 先前的那些,只不过是想要知晓许云择的确切态度而已。 故而,他平静地回答道:“话虽如此,但我在师兄的话语中,并未听出师兄有任何针对丹药的意味,想来师兄其实,并不排斥着这种亦正亦邪的丹药。” 这回想起来倒也是,当初在外门学院,姜墨打算对付何承允的时候,就曾找许云择许云择帮忙。谁料,许云择当即就拿出一包缄口散,丢到了他的手里。 缄口散虽非什么邪丹毒丹,但肯定也算不上什么正经丹药。 许云择搞这么些不正经丹药放在身上干嘛呢? 总不能是炼着玩的吧? 许云择此时也微微点头,对姜墨的观点予以了肯定:“在大多数炼丹师的眼里,任何丹药其实都是一样的,炼丹师所看重的,始终都是丹药的炼制技法。” 闻言,姜墨继续给出了他的观点:“既然如此,那么师兄又何须特地去区分丹药的亦正亦邪……师兄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仅仅是整合当前炼丹之道的修行体系而已。 “现在就来考虑某些是非善恶的事情,师兄岂非是在杞人忧天?虽说我确实不怎么喜欢神机百炼阁的人,但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做得非常好。 “在他们眼中,铸剑始终都是一门生意。 “师兄若是想让你所构想的丹阁,将来在修仙界安稳立足,就必须要具备这种思想。” 第405章 缘起缘灭的离别 苏落落…… 这个听起来轻飘飘且无关紧要的名字,却在姜墨的脑海中,引发了一声嗡鸣。 虽说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难以寻觅其由来,但姜墨却能从中找到些许熟悉,熟悉到他似乎都要认为自己,真的认识这么一位名叫苏落落的女孩。 奈何如今他认识到的所有线索与现实,都在告诉他,苏落落只是个被虚构出来的存在。 在她尚未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她尚且都还不足以被称之为人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 “师弟,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愣愣出神的姜墨被唤醒后,连忙说道,“我是在想,如果师兄的这位表妹能顺利降生到这个世界的话,想来应该会和她的外婆,长得很像吧!” 许云择笑了笑说:“呵呵,我爷爷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到这里,久别重逢的闲聊也就将迎来尾声。 直至最后,姜墨犹豫再三地,最后还是决定把江盼情也在这里的事情告诉许云择。 “这最后……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告知师兄。” “师弟请说。” 姜墨似是为了藏起表情里的尴尬,便侧过脸,看向了舞台的方向,轻声说道:“江师姐也在这里,师兄若是有意与之见上一面,可以去我先前所在的看台找她……” 虽是面朝舞台,但姜墨也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注视着许云择的神情。 而很明显,许云择现在是在发愣。 姜墨并未主动点破,而是给予了许云择更多的考虑时间。 其实有很多话,是并不需要讲得太明白的。 江盼情多年来的原地踏步,和许云择的平步青云,已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如今度过了渐行渐远的阶段,沦落为了两个世界的人,甚至江盼情现在可能都还不如白芷苓,至少后者始终都紧追在师父的身后。 自从江盼情和许云择历经诀别后,姜墨便认为这两人,此生再难终成眷属。 就像江盼情当初所担忧那样,假如她从许云择的家里搬了出来,那么她就再也无法与许云择产生任何交集。 毕竟这段感情的起始,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且不说许云择,其实就连姜墨和孟初染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何种身份与江盼情攀谈,担心促使她和许云择再见,会致使场面尴尬的大部分原因,其实都在于江盼情。 这是姜墨和孟初染,在顾及江盼情的感受。 “如果师兄有意见她一面的话,我也可以代师兄去问问江师姐,她愿不愿意来这里,与师兄单独会面。 “我想,也唯有这样,你们之间才能把话说开。” 许云择满脸惆怅,他循着姜墨的视线,望向了舞台。 此时,歌舞大会也已经来到尾声,花栀语和姜小渔正在演唱着最后一首歌曲《叹别离》。 陪你看晨昏交叠。 陪你看沧海桑田。 …… “既然这是我与她的缘,那么在这最后的最后,我也理应要与她再见一面……师弟,那就拜托你代我去问问吧……” - 结论不论是好聚好散,还是再续前缘,姜墨都未曾过问,他只是默默地把时间与空间,都让给了许云择与江盼情。 而在这之后,歌舞大会也迎来了结束。 这整场表演下来,总体是反响平平。 这大概和花栀语的修为有关系,演唱这种能够侵蚀修士心灵的音律,到底还是要稍微有点修为根基作为支撑的。 据说花栀语尚且感气成功没多久,依靠她的这点微末道行,自是不足以支撑起整场演出的。 因此,在中途其实也有过多次中场休息…… 话虽如此,但刚刚出道的她,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已经实属不错。毕竟就算是真正的表演大师、音乐天才,也总归是需要许多时间成长的。 除了花栀语之外,姜小渔同样也给在场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锦鲤的形象全程参与表演,这属实是超出了观众们的认知。 伴随舞台的落幕,热闹很快散去。 姜墨夫妇也被洛云袖邀请到了琳琅阁的幕后。 夫妇俩不出意外地在幕后碰见了司徵羽。这是他女儿的出道,他没有理由不到场。 早在来时,姜墨便知道了司徵羽的打算,还特地邀请过司徵羽与他同行,不过被司徵羽给婉言拒绝了,说是碍于某些人,不方便与他同行。 虽然司徵羽这话讲得不甚明白,但姜墨大概也能猜到,这所谓的某些人,应该就是常年不见人的花泠弦。 为何直到现在都未能看见花泠弦的身影? 想必是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站在舞台上的女儿。 看见司徵羽父女俩有说有笑的,姜墨夫妇就没有特地去打扰他们,从而径直地找到了洛云袖,与之签订了一份相当正式的协定。 这份协定的大致内容,就是让姜小渔和孟天心,正式成为琳琅阁的学员。 协定很快就签署完毕。 姜墨神色复杂的看着身前的两个女儿,嘱咐道:“现在呢,你们俩就是琳琅阁的学生了,这以后切记要听洛老师的话,不要给老师添麻烦。 “听到没?” 许是早就在期待这天的姜小渔,兴高采烈地点头表示,会牢记爹娘的话。 反之,孟天心的表情就不是很好看…… 这从头到尾,姜墨和孟初染就压根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就是一股脑地把她往琳琅阁这边推。看起来就像是觉得她在家碍眼,巴不得早点把她赶出去似的。 就在孟天心试图说些什么反悔的时候,始终停在她发梢的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到了孟初染的身边……这显然是在表示,事到临头她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虽说姜墨夫妇的确没有主动问及孟天心的想法,但中途其实也给过她反悔的时机,只不过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讲,就在行动上默许了姜墨夫妇,替她做出的选择。 孟天心的不坦率所针对的,都是那些她不反感的人或事,在面对她真正不喜欢的东西时,也是会坦率表达反感的。 简单点说,就是不论是谁,都没法强迫她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现在,她既然以行动默许了姜墨夫妇的安排,那么这就说明…… 她愿意做出这样的尝试。 就像某人说的那样,所谓平凡就是要以自己愿意的方式,度过一生。 在临走前,孟初染还温柔地补充了一句,说:“往后我们不在身边,你们俩都要学会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洛云袖在旁默默地观望着,眼前这她已经见过无数遍的场景,习惯地别过了眼神。 只不过,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如今她所见的父母与子女分别的画面,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纯粹,其实则是拥有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内核。 许是孟天心觉得,该让这一幕场景变得更真实些……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终究还是说了句,像样的话。 “你、你们……以后千万记得要多来看我哦……” 这道恰似嗫嚅般的声音,让姜墨夫妇都差点认为是不是他们听错了。 夫妇俩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这个傲慢到都有点让人讨厌的哈基米口中,听到这种宛如撒娇般的语调。 孟初染索性就给予了她摸头奖励,说道:“琳琅阁又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假如哪天想家了,就抽空和小渔回家一趟。 “小渔,你是姐姐,以后也要记得多照顾妹妹,知道吗?” 这番让在场唯一的外人听了去,就只会让她觉得孟初染是个好娘亲的话,却是让某位前任妖神大人面色阴沉,特别是她在听到某条蠢鱼兴奋附和的时候…… 在表面上做姜墨夫妇的女儿,对此她可以忍,但要是她让去做某条蠢鱼的妹妹……这就属实是触碰到了她的忍让底线…… 总而言之,姜小渔和孟天心就这样,被留在了琳琅阁学习音律。 做好这一切安排后,姜墨夫妇便乘舟,返回了蜀山。 途中,跟在孟初染身边的蝴蝶,现了原形。 名为风见千世的蝶妖少女,此刻看起来似乎有些烦闷。 在姜墨夫妇面前向来坦率的她,便主动找到姜墨夫妇,讲出了她的烦恼。 蝴蝶的烦恼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她觉得待在幸福温暖的家里什么都好,唯独是少了几分的冒险精神与未知的乐趣。 她想再度踏上迁徙的旅程,去寻找到更适合她的最终归宿。 姜墨夫妇对此没有丝毫意外,以至于说夫妇俩早就预料到,蝴蝶会产生类似的想法。蝴蝶是现今全部姜家子女里,最早就跟在身旁的一位。 他们很清楚蝴蝶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她心里藏着的诉求。 与其说家里少了几分乐趣,不如说是蝴蝶已经在家里,逐渐找不到她应有的定位。 独立且懂事的定位,早已被远在涂山的狐狸分走,听话且爱闹腾的人设,如今更是成为了鲤鱼的专属,那么她现在,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蝴蝶知道,自身定位不在于重要之人怎么看待自己,而取决于自己能做些什么。 自从结束迁徙旅程后,她有做些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妖神大人想要度过一段平凡美满的人生,那么自己又想度过怎样的人生呢?是和以往一样,替主人看顾庭中花海?还是…… 她有些糊涂,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就像是妖神大人先前的纠结那样……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唯有在迈出那第一步后,方能知晓往后的方向。 “这次,或许可以试着往东海去。” 蝴蝶从姜墨夫妇这里得到了建议,准备前往她尚未去过的东海。 往东海而去,这对她来讲,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建议。 于是,风见千世便再度踏上了旅程。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姜墨夫妇没有给蝴蝶准备大大小小的各种行囊,就仅仅是给她留下了几句嘱咐。 夫妇俩站在飞舟的甲板,眺望着消失在天际的蓝色蝶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如今已然步入那场终将到来的浩劫前夕。 他们也自知身处命运旋涡的中心,所以也是时候,让这些好不容易,能够以人的模样来到世上的妖精们,暂且远离他们,继而去度过一段她们想要的人生。 假如可以的话,他们希望来日再见时,还能听她们由衷喊一声爹和娘。 …… 万花坊市。 司徵羽按照先前的约定,在表演圆满结束后,和女儿花栀语一起在此逛街游玩。 虽是难得的亲子相伴时光,但父女俩在此期间,都没有产生任何的隔阂。 感情都是相互的,如若双方皆是对彼此有所期待,那么隔阂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弭。 要说唯一让司徵羽有所不满的,是自家尚且不过十二岁的女儿,竟然就迷恋上了胭脂水粉,和各种花枝招展的裙子…… 想来,这应是继承自她娘的脾性,从小就过分爱美。 不过司徵羽除了叮嘱她,往后要警惕旁人的“投其所好”以外,倒也没有指责什么,反倒是他在路遇一家名为“青瓷铸剑坊”的店铺时,碍于各种缘由,从而在女儿面前丢尽了脸面。 司徵羽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万花坊市,以这种情形和萧某人再遇。 许是时光荏苒,淡去了某人的感情,在这重逢的时刻好,双方倒是没有惹出什么尴尬的氛围。 脸面丢尽,也多是自家的破棉袄,在背地里戏谑调侃造成的。 司徵羽在和萧青瓷的客套寒暄中得知,萧青瓷如今已然脱离神机百炼阁自立门户,也得知她之所以会搬来万花坊市,是因为听从姜墨夫妇的建议。 总而言之,双方的交谈可谓是寡淡如水,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没有半点暧昧。 估计是萧青瓷真的已经放下了过往了吧。 在临别之际,某破棉袄还故意用萧青瓷也能听见的声音,问了她亲爹一个问题。 “假如可以再娶一位姨娘的话,爹爹会选谁?” “花栀语!你皮痒了是吧!” 第406章 晚霞映衬的遗言 晚霞映衬着万花坊市的街道,使得此间的繁华越发夺目。 父女俩的此行游玩也来到了尾声。 花栀语似有不舍,便生拉硬拽地强行让她爹跟她去到了城外河畔,这里恰好正对着残阳,残阳落在河面,这反射的光芒使得潺潺河水,波光粼粼。 也不知何时起,这河畔边竟修建了一座亭子,但即便如此,这里常常无人光顾。这就让这座亭子,更像是专门给经常会来此观景谈心的花栀语和姜小渔修建的。 “爹,以前我心情不好,就总会拉着小渔姐姐来这里看落日……不管春夏秋冬,这里夕阳似乎总会给人一种暖意,借此我会逐渐平静下来,直至把那些难过的事情,都讲给小渔姐姐听……” 司徵羽面带微笑地听着女儿的絮叨,轻声说道:“朋友之间应当是分享快乐的,也不能总是把别人当成你宣泄情绪垃圾桶的……” “爹爹就会说教我……”花栀语略显不悦地说道,“我肯定知道不能总是给别人说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小渔姐姐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呢?” 花栀语表情地说道:“嗯……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她会是个可靠姐姐,有时又会是和一起犯蠢的倒霉蛋……但更多的时候,我和小渔姐姐,都是把对方当作亲人看待的。 “如果是亲人之间的话,就应该是无话不谈的。 “对吧,爹爹……” 司徵羽看着自家女儿这纯真的笑脸,哪能不知道自家女儿这是在借机点他,责怪他故意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隐瞒不说。 他几经思虑,想到如今女儿也到该懂事的年纪,索性就借此机会点破:“往前,为父并非是有意隐瞒于你,只是你那时候还小…… “假如把那些事情都如实告诉的话,你怕是会接受不了的。” “爹,没事的……我十二岁了,已经长大了。而且,女儿也没有爹想象的那样脆弱。”花栀语表情虽是不变,但眼神里却带着一抹坚强,“爹,你能把关于娘亲的事情,都告诉我吗?” 司徵羽面露伤感,暗自叹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关于你娘亲的事情,都写在那两首歌里,起初一首是我与你娘的开始,最后一首便是我与你娘的结束。 “你若是用心体会,便能从中得知我与你娘亲的故事。” 花栀语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她在等待那个最终的答案。 “其实,你娘刚才也在看你的表演。”司徵羽继续说道。 “我知道……” “你娘说,你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不管是作曲作词,还是舞姿唱腔,比起真正登堂入室者,你还差得远,往后跟在你老师身边,要更加加倍努力的学习。 “你娘还说,你是从小便就是懂事的孩子,但也就是你的懂事……又或是随了你爹的性子,反正就说你在很多时候,都有些自以为是,会看轻旁人的感情。 “这一点要改,往后更不能像你爹那样,把周围许多重视他的人或事,都看得无关紧要,那些关心过你的人,你都要记在心里,别不当回事。” 第407章 领受明日的晨霜 铸天城。 前血魂教圣使钟无间,正泛舟于永夜之湖。 自从万妖王座的事情结束后,钟无间已经快有半年,没有再听见教主的指示。若非这片永夜仍旧停留在此,他都要怀疑……教主是否遭遇了不测。 尽管钟无间已经替血魂教这么多年,但他始终都无法得知,那些被隐藏在虚假教义背后的真相,他只知道执行教主命令的义务,却从来不会过问原因。 如今,他也已然搞不清,自身及其血魂教,存在于世间的意义。 血魂教自建立之初,其所有使者与教徒,就全部都是“上天的代行者”,他们所有的作为都是遵从“上天的指使”,不论是修行,还是行为准则,都不过是遵从教义,哪怕这会让他们变成作恶多端的邪修。 历经多年的改造,血魂教的教众终于成为了“合格的代行者”。 他们也成功的站到了整个修仙界的对立面。 钟无间担任血魂教圣使这么多年来,曾不止一次想过,他们为何要这般极端的方式“代行上天”? 好在他从未怀疑过,这些举措的正确性,不然他绝对无法成为血魂教圣使,也无法安稳地活到现在。 迄今为止,他在血魂教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也从未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但也就是这些他引以为傲的小心谨慎,却成为了他如今深陷迷惘的诱因。 经过这么些年遭遇到各种事件,他也渐渐地意识到,似乎教主本人就是最纯粹的忤逆者,似乎他所信奉的“上苍”,也并非是他原先设想的那般,凌驾在众生万灵之上…… 包括他在内的整个血魂教,与其说是上天的代行者,不如说自诩神灵者的家仆。 那么他所信奉的那些教义,其意义又究竟何在? 身为忤逆者的教主,当初又为何要建立血魂教? …… 钟无间如今已经没多年能活了,他不知道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能否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追逐在教主身后…… 如此,他才能给空空荡荡的道心,找到些许慰藉。 “何必执着于意义?待到你独自穿过永夜,答案自会如晨霜般,凝结在你的骨缝。” 来自夜幕深处的声音,忽而在响彻在钟无间的心间。顿时,他满脸兴奋地俯身而拜,高呼道:“拜见教主!” “呵呵……” 稍显冷淡的轻笑,仿若一盆冷水浇在钟无间的心头。不知为何,他竟是莫名地在教主不同以往的轻笑里,感到了几分从未感受过的……疲惫和悲悯。 就在他担心教主是不是遭遇了何种不测,永夜真君接下来的话,却宛若晴天霹雳。 “你,以后不用来这里,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血魂教。” 钟无间的整张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语气颤巍巍地反问道:“这、这是为何?” “永夜过后,不论明日之阴晴,都终将迎来黎明……血魂教的使命至此结束,待到清算到来前,你仍有机会领受晨霜。 “去吧,这亦是本座……予你的补偿。” 第408章 梦回过往之溯源 惊蛰仙宗,谷雨峰。 自从姜家的妖族姑娘们,都被姜墨夫妇安排去做自己的事情以后,三色花庭院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便回归了多年前的僻静。 话说,就连姜墨和孟初染,最先都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僻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夫妇俩在做些日常琐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呼唤某个熟悉的名字,最后在许久都未能得到回应的空当下,哑然失笑。 不知何时起,夫妇俩竟是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世界里,有只听话的蝴蝶、有条闹腾的鱼,以及一个动不动就哈气的哈基米…… 这天,睡眼惺忪的孟初染,揉着眼睛,焦急地询问姜墨:“诶,姜墨,你看见猫了没?我这一睡醒,就发现我家猫不见了,刚才怎么找都没找到……” 姜墨无奈地叹息道:“我说娘子,这都快过去大半年了,你怎么还在找猫呢?猫现在不是在万花坊市,学唱歌跳舞嘛!” “哦,是这样……”孟初染顿时垮起脸,埋怨道,“都怪这没名堂的梦回,整得我都不太清楚今夕是何夕了! “话说,姜墨这法子真的有用吗?我怎么除了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以外,也没觉得天道印有任何精进啊!你确定,不是那个老家伙在唬我们?” “呃……人好歹是蜀山的老前辈,应该不至于用这种事情戏弄我们吧……”姜墨挠了挠脸,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姜墨口中这位蜀山的老前辈,指的便是惊蛰仙宗的创立者——轮回道主。孟初染所言之“梦回”,就是轮回道主亲口告诉他们的,用于快速精进天道印之始源的法门。 何为梦回? 简而言之,就睡觉做梦……嗯,没错,就这么简单。 反正只要每天保证睡眠时间达到六个时辰以上,多做些梦就行。当然,这也并非是寻常的做梦,做梦也是有讲究的。 简单点说,他们是在通过做梦方式,追忆过去。 梦境似幻似真,最是方便用于追溯记忆的源头,也唯有不断地追根溯源,姜墨夫妇对于天道印之始源的感悟,才能继续加深。 感悟一道直抵根源的道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好比说,夫妇俩在山河书院感悟虚实之道的时候,也足足耗费了五六年的时间,这还是因为他们事先有多次运用虚实之真意的经验……后来,感悟时序之道的时候,他们也在时间夹缝里,度过了十多年的时间。 天道印之始源自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先前在万妖王座的多次运用,也只是个半成品而已。 伴随着潜入万妖王座的上界修士相继死亡。 姜墨便知道,在不远的将来,或许会有一场浩劫降临灵犀妖域,而身处命运旋涡中心的他们,必然会受到这场浩劫的波及。 因此,姜墨和孟初染商量好,要把自家这些小动物都送离身边,他们自己也必须要用尽一切办法,在浩劫到来前,彻底掌握第四枚天道印。 这个“梦回之法”,就是姜墨在请教轮回道主后,得到的方法。 …… 这时,孟初染走到了姜墨的身边,拉着姜墨袖口,说道:“我看,要不我们还是一起睡吧?你知道的啊,我们的过去,彼此都是不可或缺的……” 姜墨瞥了眼孟初染,嘀咕道:“我俩睡在一起,真会潜心修行梦回之法?” 孟初染顿时面色一红。 梦回之法进展缓慢的根本原因,其实就在于夫妇俩是分房睡的。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的办法…… 最近这些年,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夫妇俩也比较忙,再加上家里养了不少的小动物……因此,他们没有和刚成婚的时候那样,一天到晚就净想着……修炼。 但是,谁家夫妻同床共枕的时候,不会想着玩点小游戏的? 就这样,即使夫妇俩明知梦回之法的最佳效果,是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然后做同一个梦,他们也仍旧是选择了分床睡。 毕竟现在真的不是玩游戏的时候。 “姜墨,要不今晚我们还是再试试吧……”孟初染难掩眸中的些许羞涩,语气坚定地保证道:“我、我发誓,我绝对可以忍住,不乱来的!” 姜墨听言,不禁莞尔。 若是换成别家夫妻,类似这样的话,想来是应该由他来讲的。 他叹道:“哎,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不是?” “嗯……那等到晚上,我们就一起睡……” 夜晚很快来临。 尽管已经做了两辈子的夫妻,但不知为何,今夜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姜墨夫妇,似乎都有些紧张,他们都在尽力地遏制,某些不太恰当的想法。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在感悟时序之道后,姜墨夫妇便对时间的流逝异常敏锐。直到现在,他们已经僵持了快有个把时辰。 最终,忍耐到极限的孟初染,小声地打破了僵持:“姜墨,你可不可以抱着我……” “呃……感觉这样,很容易出事啊……”姜墨回答道。 “我觉得相互抱着睡的话,可能会更容易睡着,可以先试试的……如果会出事的话,我们就直接放开,好不好?” 听见这近乎于哀求般的语气,姜墨哪还有什么理智,他很是虚伪地说道。 “行,那就试试吧,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就抱抱,肯定不会有事的。” 随即,稍显昏暗的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 “好温暖……” “呃,不如说是有些热。” “姜墨……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吧?” “毕竟修仙者是不需要睡觉的。” “那……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睡觉,是什么时候吗?” 姜墨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紧接着他的脑海中,便浮现了一段羞于启齿的过往。他知道自家娘子突然会问这个问题,就是故意在暗示他“那件事”。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多年的心照不宣,就硬着头皮,故意说了别的答案。 “大概……是刚成婚的时候吧……” “那个只是短暂享受温存,不能算是睡觉的。”孟初染并不打算接受这个回答,紧接着就以略带戏谑地语气说道,“需要,我提醒一下吗?” “呃……总感觉说出来不太好吧,毕竟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有什么不太好的?现在只是我们俩在说悄悄话,又不是什么电视剧或小说的台词,你还担心会放不出去吗? “不就是我来初潮的那天,我们……唔唔唔……” 还不等某人把某些会越过底线的话讲出来,姜墨就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也正是因为,这个用于捂嘴的吻,才总算使得双方之间紧张又奇怪的氛围,松弛了下来。 “姜墨,这可是你先动手的啊,事后可不能怨我……” “好,不怨你……”姜墨满脸无奈地,把一枚红色丹药塞进了某人的嘴里,“不过,你得把这个吃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用家里红豆炼成的药……” “啊?” “前阵子许师兄不是回来了嘛,我就让他试着把红豆精炼成丹药。也是许师兄炼丹技艺精湛,没过几天,他就把家里囤积的红豆,都炼成了丹药,也算是给家里腾了不少的空间出来。 “至于这丹药效果嘛……嗯,和红豆汤一样,就是药效翻了几十倍。” 此时,已经有些迷糊的孟初染,语气黏糊地说道:“药效翻了几十倍……姜墨,你这是想让我……想让我……” “没事啊,这都是为了让我们能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 翻云覆雨约莫半个时辰后,夫妇俩心满意足地坠入了梦乡。 - 乾汉王朝,汉襄郡孟府。 尚且只有十二岁的孟初染,今日偶感身体不适,便没有出门去和书画先生,学习临摹作画,而是把自己锁在了自家画阁里,正满心苦恼。 其实,孟初染并没有得病,只是迎来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可能会出现的生理现象而已。 话虽如此,但孟初染并未因此有任何的慌张。 事先她就已经和家中丫鬟嬷嬷们,了解过相关的注意事项。甚至在此之前,她还隐隐有些期待,历经这些事情后的她,会发生有什么变化。 然而,事实上她除了感觉到有些痛以外,就没有出现任何值得期待的变化。 好在自今日之后,她就算是正式地从幼稚女孩变为了成熟女子!按照习俗,她也到了可以嫁人的时候。也正因如此,她便一直期待着,这天的到来。 唯一让她感到很烦躁的,就是她,好像是还是没怎么长高。 临近傍晚,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 孟家侍女来到画阁外,呼唤道:“小姐,老爷托我来问你,你身体有没有好些,要不要请郎中来看一下?” 孟初染在躲在画阁待了一整天,直到现在疼痛的状态才稍微好些。她故作矜持地回应道:“先前睡了一会,现在已经无碍了,不用担心的……” “好吧,那我就去把准备好的晚饭,给小姐送来。” 用过晚饭后,原先无精打采的孟家三小姐,顿时就来了精神。与往常一样,她故意等到双亲都回房歇息后,偷偷地溜出了画阁。 每天这个时辰,管家项伯都会领着一群杂役,在宅院内巡视。 这也就成了孟初染溜出去的最佳时机。 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孟初染,离开了孟家大院后,便快步地朝着隔壁不远的姜府走去,全然没有发现她身后不远,正注视着她的管家项伯。 管家项伯直到看见三小姐走进姜府,这才满脸无奈地准备关门,就在关门之际,管家项伯忽而发现身后站着的孟府老爷,遂恭敬地询问道。 “老爷,怎地还没休息?” “听初染这孩子说身体不适,我本想去看看,谁知道在厢房和画阁,都找不见她人!”孟父似有些不悦,叹道,“哎,她这又是溜去姜家了?” “是,三小姐刚进的姜府。” 听到这里,孟父的脸更黑了些,“白天无精打采,这到了晚上就来了精神,我看她哪是身体不适,分明就是不想待在家里!” “呵呵,小姐她也就是孩子心性……” “哼,她也不是小姑娘了,就别让她老是往姜家跑。暂时先把她在家里关个几年,到时挑个好日子,让她嫁过去算了!” …… 隔壁姜府。 走进姜家大院的孟初染,轻车熟路闯进了姜墨的厢房,谁料通常这个时辰已经就寝的姜墨,竟是没有待在厢房。 她当即找到姜府的侍女询问:“你家少爷呢?” “少爷现在应该在祠堂受罚……” “他为什么受罚啊?” “少爷他……”不知为何,侍女却是欲言又止,遂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孟小姐还是自己去问少爷吧!” …… 孟初染去到了姜家祠堂,好在是凭借着她的面子,把姜墨从祠堂里捞了出来。 俩孩子就这样回到了房间,但彼此间的氛围并说不上多好。因为就在刚才,孟初染从姜家叔父那里,得知了姜墨的受罚原因。 白天时,姜墨竟然伙同学堂玩伴偷看良家妇女洗澡…… 房间内,或许是姜墨跪太久了脚软,他便跪坐在孟初染的脚边。 他似有些愧疚地低头道歉:“小笼包,对不起……” 孟初染满脸不悦地反问道,“你都说了没有偷看,干嘛还要跟我道歉?” “我虽是没偷看,但旁人都认为我偷看了,我觉得这可能会影响到你,所以应该向你道歉,以后我也绝对不会再去多管闲事了。” “为什么你认为这会影响到我?这跟我又没关系!” 姜墨瞥了眼少女,脸颊微红,支支吾吾地说道:“肯定有关系的……” 闻言,孟初染也是面露羞涩,故作矜持地把脚软的姜墨抚到床上,然后轻轻地说道:“反正你不许去看别的姑娘,如、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 满脸通红的少年,在慌乱中捂住了眼睛。 这之后,在摇曳的烛火中,房间里的细声细语,便显得越发荒唐。 第409章 梦回醒转之追忆 梦醒。 姜墨和孟初染面面相觑。 就这样,彼此互相盯着看了很久,接着顿觉尴尬,相继移开了目光。奈何双方搂在一起,就算是移开目光,但彼此的瞳孔里,都仍旧能够映照出对方的脸。 孟初染不得已只能将脸埋进姜墨的胸怀。 夫妇俩保持这样的姿势,约莫是相互温存了有半刻钟的时间,孟初染忽而小声地问:“你说实话,那时你是不是真的想要了我?” 姜墨感觉很是无辜:“什么叫我想要了你?我那个时候,什么不懂的……明明都是你在主动好吧!我早该知道,你从小就是这样的……” “我从小怎样?你说,怎么不继续说啊!?”孟初染顿时急了。 “你怎么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清楚?要不是当初我及时醒悟,你指定要给你爹娘丢脸!不说声感谢也就算了,你现在竟然还妄想倒打一耙!” 孟初染当即辩解道:“我哪有倒打一耙?你要是什么都不懂,怎么会和同学一起去偷看女子洗澡!” “我冤枉啊!”听言,姜墨更是觉得无辜,“我当时就给你解释过,偷看洗澡的是别人,我当时真的只是路过,好奇地问了下他们在做什么! “我只是受到了他们的波及。” 孟初染此时已是面红耳赤,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羞得,继续争辩道:“我不管,反正要不是你因此受罚,我也不会心生妒忌,所以就……” “所以就非得让我看你不穿衣服的模样?” “你!不要这么直白讲出来啊……” 眼见着自家娘子没了底气,便调侃道:“哟,你竟然还知道害羞啊!” “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啊!” 这场姜墨难得赢下了这场辩论,倒也没有让他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倒心中更添了几分对怀中女子的怜惜。 他忽地回想起,多年前自家娘子曾说,假如自己在外头有了新欢的话,她什么也不会说,只会默默放任放手。 现在就回忆起这件儿时经历来看,孟初染显然是没法做到这般洒脱的。她的言论,只是建立在毫无依据的假设上,如若事情真的发生,她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甚至还可能会以某种,近乎于奉献的行为,来挽回姜墨。 不论她今生表现得如何强势和理性,她骨子里都仍是那个懦弱的小女人。 …… “说说感想啊……” 深陷感慨中的姜墨,被怀中细若蚊吟地声音唤醒。他疑惑地问:“什么感想?是指这次梦回的感想?” “谁问你这个啊……”孟初染越发抱紧了些姜墨,继续问:“我是问,你第一次像这样跟我睡在一起的感想。” 姜墨细细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道:“嗯,其他的我不太记得清楚,我就清晰记得,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听言,孟初染更是满脸通红,急道:“你胡说,在来你家之前,我明明就洗过很多次的,绝不可能有血腥味!” “有,只是你闻不到而已。” “胡说!” “真没胡说,况且这没什么的啊,毕竟是第一次嘛,处理不当很正常。”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第410章 山之巅落雪依旧 西北,昆仑山脉。 战后的昆仑,经过这么些年的休养生息,也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模样。 能恢复的如此之快,多是因为当初拼死保下的岁月权杖,和翡翠宫炼制的丹药。 岁月权杖仍是维持运营《玄渊王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故而昆仑依旧能够从中分到一笔不小收益,这大幅度加快了昆仑的恢复。 翡翠宫则就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在昆仑创建之初,就是靠着翡翠宫的炼丹之法,才得以积攒下殷实的家底。 如今也不过是在做着,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昆仑现今的实质话事人殷如雪,便怀抱着类似这样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昆仑如今只是暂且缓解了经济问题,最主要的自保能力则仍旧堪忧。 当初的那场灭门之战,使得昆仑折损了近乎八成的精锐,老一辈的金丹修士们,也尽数陨落于上界元婴修士的倾轧之下。 就算是幸运捡回一条命的,也都因为过往创伤,在这些年的时间里相继离世。 根据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昆仑的底蕴,或许比之寻常一流宗门都不如。 这也就是殷如雪能成为昆仑实际话事人的主要原因。 其次,就是昆仑原先的指定接班人宁婉汐,仍旧没能从过往的伤痛中走出来。 习惯于回避的她,即便在明面是水晶宫宫主,真正的昆仑之主,但在各种大事上,仍旧是会“懦弱地”询问殷如雪的意见。 时至今日,她理所应当地按照大多数昆仑修士的意见,把昆仑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她的殷师姐去处理,她自己则是躲在岁月圣殿里,守护岁月权杖。 这个事实上的昆仑之主,殷如雪当得也并不舒坦。 甚至,还有些不堪重负…… 如若不是有惊蛰仙宗的柳星原,一直在默默帮助着她,她或许早已坚持不住。 尽管柳星原口口声声说,这么些年对她的付出,都只是为了偿还过往治病疗伤的恩情,但就算真是救命的恩情,也都该还完了。 况且,当初真正让柳星原恢复过来的,是他的师弟留给他的观想画。 殷如雪其实没有帮到多少忙。 她心思敏锐,很清楚柳星原这么做,都只是因为……某个她心知肚明的理由。 …… 这天深夜。 殷如雪和往常一样,在结束炼丹授课以后,便待在翡翠宫内,审阅着各种宗门事务的处理进度。 原本这些事情,是完全不需要她来办的,奈何现在昆仑长老和执事严重空缺,她不得已只能亲力亲为。 柳星原许是闲来无事,也待在这里。 除了人前显圣的时候以外,向来寡言少语的柳星原,和往常一样只是默默地坐着,啥也没说。 殷如雪也早就习惯了柳星原的笨拙,明明在这种独处的时候,柳星原有的是机会和她亲近,但大多数时候,柳星原都表现得像个木头。 而且,柳星原还很喜欢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得举止风雅。 他莫非……是以为这样的姿势,很潇洒? 但是像你这样,可是追不到心仪女子的哦~ 等过半晌,殷如雪依旧没有等到柳星原主动发言,她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听说最近贵宗试图推行诸峰合并,柳师兄,难道不准备回去看看吗?” 第411章 叛逃背后的阴谋 话音刚落,翡翠宫外就忽然传来一阵哄闹。 紧接着,就有一位昆仑女弟子火急火燎地闯进了翡翠宫,急忙地禀告道:“宫主大人,原水晶宫长老喻书恒,试图携带大批弟子和传承典籍叛逃。 “好在守山弟子及时发现,并关闭了山门处的阵法通道,这才将其拦下。但喻书恒仍不愿归还传承典籍,还扬言要将之尽数焚毁。 “情况紧急,望宫主大人出面平息这场祸端。” 闻言,殷如雪的表情里似有疑惑,她反问道:“既然这是水晶宫的事情,为何会找到翡翠宫,难道是宁师妹人不在昆仑?” 台下的昆仑女修,显然也是水晶宫的弟子。 她看起来有些为难,小声解释道:“叛逃长老喻书恒是宁宫主的同脉师兄,如若这次贸然去请宁宫主出面,就她老人家的性格来看,兴许只会让她感到为难…… “弟子迫不得已,只好来此恳请您,出面平息此事。” 全程在旁旁听的柳星原,不禁眉头紧皱,似是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我且随你去看看。”殷如雪回答道。 就在殷如雪即将离开之际,柳星原及时叫住了他:“我与你同去。” “嗯。” …… 柳星原和殷如雪在水晶宫弟子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闹事的喻书恒及其带领的叛逃弟子。 喻书恒,原水晶宫长老,约莫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和水晶宫宫主宁婉汐同出一脉,其师尊又曾在数年前的灭门之难中英勇就义,故而喻书恒在水晶宫向来就有着不低声望。 谁料,此人今日竟是会做出此等叛逃之举。 …… “殷如雪她算个什么东西,若非是她身边跟着个蜀山的那谁,何时能够轮到她来执掌昆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些杂碎就是执迷不悟,早就忘记了祖师的教诲! “这样下去,昆仑迟早都要毁在尔等手里! “这样的昆仑,本座是一天都待不下去,赶紧把阵法打开!不然,休怪本座不念及同宗之谊!” …… 柳星原和殷如雪刚赶到现场,便听见喻书恒在此大放厥词,其中不乏很多对殷如雪的污言秽语。 殷如雪对此仍是保持着她一贯的人设,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反倒是旁边的柳星原,听得这些污言秽语是直皱眉,甚至都已经将本命竹剑抱在了怀中。 殷如雪见此,脸上那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也是越发地灿烂了些,但她仍是踏前一步,故意把柳星原拦在了身后。 她这样的举动,倒不是她想逞能,而是担心她如果不拦着……喻书恒下一刻可能就会人头落地。 “喻师兄,你今日为何这般?” 喻书恒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殷如雪和柳星原的到来。 面对着殷如雪的提问,他面带讥讽,似乎本想说些垃圾话,但在看见殷如雪身后满身杀气的柳星原时,他就硬是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呵,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本座想离开昆仑,却无端被你的这些人给拦住了!” 殷如雪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若是喻师兄执意要离去,昆仑自是不会拦你,但在此之前,喻师兄请把那些宗门典籍交还。” “哼,交还?”喻书恒的模样,看起来嚣张得有些奇怪,“我带走的东西,都是我那已故先师的遗物,如今自是归我个人所有,何来宗门典籍一说?” 这番话显然就是在胡搅蛮缠,因此也引得群情激愤,纷纷出言斥责于喻书恒。奈何众人越是斥责,喻书恒就越是显得得意,一副恨不得这些人立马就对他大打出手的模样。 默默旁观地柳星原,眉头也皱得更深。 继而,他便向殷如雪传音道:“师妹若是想将此人留下,我倒是可以出手将其制服,但我看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想来这事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师兄也是这么认为?”殷如雪传音回应。 “师妹对此人可有了解?” 殷如雪略作思考后,回答道:“喻书恒虽不是水晶宫亲传,但他以往的作为,却也都胜似亲传,身为师兄他向来也对宁师妹颇为照顾。 “故而宁师妹也非常尊重她的这位师兄,先前水晶宫弟子不愿让宁师妹为难,我想大概也是因此才有所顾虑。 “其实,水晶宫的情况比师兄你想的还要严峻。在各种方面来说,喻书恒也算是水晶宫的中流砥柱,所以现在这些叛逃弟子,才会选择跟在他的身后……” 柳星原心中的疑惑越浓重,他追问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何会选择叛逃呢?就算他真的对昆仑现状感到失望,也根本不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吧?” 殷如雪点头,“这也是我感觉有些奇怪的原因。” “那么,师妹可否需要我出手?” “劳烦师兄了……”殷如雪对柳星原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不过,还望师兄手下留情,莫要伤了他才是。” “你若不阻拦,就凭他方才的那些污言秽语,他早已没机会在此聒噪了。” 柳星原冷哼一声,手中竹剑便在霎时间出鞘,雷光闪烁,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晴空霹雳后,在场者无一不是噤若寒蝉。 喻书恒更是当即满脸煞白,竟是就这样被吓昏当场。 这、这就晕过去啦? 刚才不还在此狺狺狂吠的嘛? 场面先前后的反差,使得在场众人都是呆若木鸡,心里都不禁产生了个疑问,就这种怕死到这种程度的货,是怎么敢做出这种偷窃典籍叛逃的事情啊? “把喻长老,还有这些随之一同叛逃的弟子,都带下去。” …… 在这之后,殷如雪便派人依次审讯了这些叛逃者。 谁料喻书恒一直在装死,完全无法从他嘴里听到半点口供。 而根据这些叛逃弟子的供述,得知这些弟子原本就对昆仑现状……又或是对殷如雪本人,有所不满。 这些积怨已久的叛逃弟子们,便在喻书恒的号召,答应参与了这场叛逃。 也就是说,这些叛逃的弟子都是不明真相的。 殷如雪得知这些情况后,知晓仍有这么多人对她不满,心中也是倍感失落,但她并未因此惩罚叛逃弟子,而是顺了这些人的意愿,让他们离开了昆仑。 说来好笑的,真到殷如雪放他们离开昆仑的时候,却有不少人恳求殷如雪让他们继续留在昆仑,言辞可谓是极尽卑微。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终归都是随波逐流的。 或许确实是有不少埋怨现状的,但大多数都是跟着起哄。真要让这些起哄跟风的说点哪里不好,到头来能讲的也都不过是那些,人云亦云的话。 只有在侵害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时,才会开始懂得独立思考。 但先前他们讲得那些话,终归还是在殷如雪的心中落下了疙瘩。 事实又何尝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呢? 细数过往数十年,只知埋头炼丹的她,又怎么让昆仑恢复到原有的模样?况且,她如今能够执掌昆仑的根本原因,就是柳星原全心全意地向着她而已。 大家忌惮的是蜀山柳星原,而不是她殷如雪。 这又何尝不是旁人说的那样。 她殷如雪通过献媚于外人,打压宁婉汐,迫使昆仑嫡传不得不去岁月圣殿,看守圣器…… 剑客向来心眼敏锐,柳星原在很久之前就看出了殷如雪的烦恼,便也就准备趁此机会以作开解。 …… 星夜,昆仑山巅仍旧飘雪。 殷如雪在此俯瞰着整座昆仑,她现在的表情不见了以往那般开朗的笑容,罕见地挂着哀愁。这哀愁似乎就像昆仑山巅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川,难以消弭。 自从她和被前代翡翠宫宫主收为亲传以来,就一直都被用作和宁婉汐作比较。 尽管往往是她更胜一筹,但面对这么多人对她的期待,她也逐渐地学会了藏起怯懦,也更加地在意那少部分的恶语相向。 “难道不觉得,你们所谓的殷圣女很做作吗?” “就是啊,看见她的笑脸,我就还觉得恶心,真的太能装了!” “殷如雪的一切都很假。” …… 这些对于她的评价,她都知道,但她没有记恨,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就像如今这般,她没有半点自信,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完成师父临终前,给予她的嘱托。 就在这时,柳星原忽地踏雪而来,姿态极尽潇洒。 殷如雪也在柳星原落足于身旁的时候,将脸上的哀愁尽数藏好,她再度露出温柔的笑脸,不过却是什么也没说…… 似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似不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她很是依赖柳星原…… “喻书恒把该说的都说了。”柳星原平静地说道。 殷如雪则问:“师兄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去找了下宁婉汐询问了些情况……从她那里得知,她的这位师兄其实心性胆怯,故而我就在直接在他身上捅了几个窟窿,等他真正快要死的时候,他就不装死了。” 殷如雪似嗔怪地小声嘀咕道:“我、我都让你,不要伤他的……” “宁婉汐都不介意,你介意?” “我……只是担心你这样做,会害的你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 “你想让我继续待在昆仑?” 殷如雪螓首轻点,刻意让风雪掩盖了她的回应。 稍作沉默后,柳星原继续说道:“喻书恒迫于神机百炼阁某些人的威胁,故意以叛逃闹事的行为被我们羁押。 “而在这之后,神机百炼阁就能以‘宗门不得擅自为难有意离宗者’的修仙界共识,举着道义援助的名义,向昆仑发难。” 不待柳星原继续解释,殷如雪则追问道:“不知这神机百炼阁的人是以何种理由,威胁于喻书恒?” “他年仅十四岁的亲生女儿,落在了神机百炼阁某些人的手里。” “真是龌龊!” 难得听见殷如雪这般言辞激烈,柳星原眼中倒是闪过了些许讶异。 柳星原笑了笑说,“话说,这喻书恒虽是胆小如鼠,但他对昆仑倒也算是忠心耿耿。他之所以选择偷窃典籍,而非真正闹事,也是想让昆仑事后,有借口应对神机百炼阁的发难。 “尽管他也知道他这种模棱两可的做法,或许也救不了他的女儿。” 听到这里,殷如雪眼中闪过些许了然,说道:“前代水晶宫宫主陨落后,宁师妹自此一蹶不振,喻书恒的妻子也死于那场动乱……他的女儿就成为了他仅剩的心灵慰藉。 “这些事情,都是那些恳求我让他们留下的叛逃弟子,在离开昆仑前告诉我的。他们告诉我这些,只是想让我对喻书恒网开一面。” 柳星原叹道:“其实,昆仑有很多像喻书恒这样的人。” 昆仑修士的行事作风向来保守,然而过度的保守便是胆怯,也正因如此,御法仙宗的修士往往都不怎么待见昆仑,毕竟身为执法者的他们,往往最不能有的就是胆怯。 说到这里,柳星原转头盯着殷如雪的脸,看了许久。 殷如雪略显羞涩移开目光,小声问:“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大概……是你现在的笑容,有点难看。” “怎么会!?” 哪怕是端庄稳重的殷如雪,也肯定无法忍受在意的男子,说她难看的。 “偶尔抱怨几句,甚至是掉几滴眼泪,其实都没什么的……就像是,那时你坐在我的床边,偷偷流眼泪那样。”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诶!” 没等殷如雪把话说完,她的脸就被迫埋进了某个坚实且温暖的怀抱。 “我有个朋友,他也和你一样,想着去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妄想着守护所有…… “实话说,我和他并不怎么对付。 “前段时间我就和他打了一架,尽管我打输了,但我也把他打醒了。 “我不知道多次历经失去的他,如今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我知道他仍在践行着自己的道路,我也依旧认为这世上不会存在生而完美。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去逼迫你。 “但如果我的做法,换来的是你的逞强,那么我情愿和现在这样,让你无路可退。” 第412章 神机骤变的局势 铸天城内城。 神机百炼阁某处稍显隐蔽的议事厅内。 这议事厅内总共有五人在此,若是有旁人在此,便能一眼认出,其中四人便是铸天城当前最有权势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的家主。 显然,当前正在进行的这场会议,必然是涉及整个神机百炼阁的大事。 不过让人感到有些奇怪的,除了神机锻造师家族的四大家主以外,还有位身披黑袍看不见样貌的居于上座,四大家主皆是对此人表现得毕恭毕敬。 “上仙,几日前昆仑前水晶宫长老喻书恒,已经被昆仑收押,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借此机会向昆仑发难?” 这时,神机锻造师家族的某位年轻家主,竟是直接单膝跪在黑袍人的座椅边,完全是以下属的姿态出言禀告。 这种极尽谄媚的做派,惹得其他三位家主,都忍不住直皱眉头。 黑袍人对此则没有任何的表示。 许是见众人都没有什么表示,位次比较靠后的某位年轻家主,却是张口就对那位做派谄媚的家主,讽刺道。 “我说陆友德,你不会莫不是真以为,按照你那个下三滥的主意,我们就能扛着道义的大旗,向昆仑发难了吧? “你就不担心人喻书恒直接反咬你一口,你挟持他的女儿,从而逼迫他叛逃。” 名叫陆友德的年轻家主,当然听得对方的阴阳怪气,便是当场勃然大怒,“黄砚知!上仙在此,你最好不要在这里阳奉阴违! “我挟持他女儿怎么了?下三滥又怎么了?他亲生女儿在我手里,谅他喻书恒也没这个胆子敢跟老子掀桌!” 现任铸天城黄家家主黄砚知,无所谓地撇撇嘴,回怼道:“我不否认喻书恒,确实是不入流的货色,但是你最好是捂紧裤兜,别漏屎…… “要是被人知道,你对他年纪轻轻的亲生女儿,做过什么,怕是你再怎么威胁,我怕是都没用了。” 黄砚知特地把“年纪轻轻”这个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在座其他几位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皆是眉头紧皱地看向了陆友德。 陆友德哪能忍受此等羞辱,当即怒目圆瞪地看向黄砚知,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姓黄的,你算是什么好东西? “老子警告你,你现在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黄砚知撇撇嘴,看似完全不在意。 自从黄砚知的祖父……也就是神机锻造师黄炉翁过世后,黄砚知就从他的父亲手里接过了家族的重担,同时也代表黄家入驻神机百炼阁,成为了铸天城的实际话事人之一。 祖父过世,家族便失去了顶梁柱。 黄家在铸天城的光景也是每况愈下,时至现在他黄砚知在神机百炼,依旧没有半点话语权。 在经历过这种种挫折和打压后,黄砚知便逐渐收起了往日纨绔子弟的做派,全心全意地经营家族,想方设法让黄家能继续在铸天城安稳扎根。 奈何时不待人,恰逢阵痛之际,神机百炼阁局势忽地迎来了骤变。而致使局势骤变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位被称作“上仙”的黑袍人。 第413章 雪山之巅的围堵 昆仑。 此时的雪山之巅,再度和多年前那样,被乌泱泱的外来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往事种种,历历在目。 眼前的这种景象,也使得众多的昆仑修士,满脸愤慨,更有甚者还当即红了眼眶。 只不过,如今围堵在昆仑山门之外的外来修士,再不是以往难以匹敌的天外强敌,而是多年前昆仑修士都不怎么看得起的,来自神机百炼阁的锻造师。 最让昆仑修士感到耻辱的是,面对神机百炼阁的威胁,他们竟是拿不出多少的底气。因为他们放眼望去,这些从神机百炼阁而来的锻造师们,竟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显露着让他们感到窒息的修为境界。 金丹巅峰、金丹巅峰、还是金丹巅峰…… 为何神机百炼阁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金丹巅峰境界修士? 昆仑修士向来保守,如今剩下的这些昆仑修士们,更是还没有从过往的伤痛中走出来,现今他们心中唯独只剩下胆怯。 甚至在面对对方的羞辱时,都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回怼。 神机百炼阁明面上的为首者,是铸天城段家的家主段景行。 段景行勉力地将众人的起哄压了下去后,便站了出来,客气地向殷如雪作揖,说道:“我等此行前来,并非有意为难昆仑,为难于殷仙子…… “不过是在前些时日,听闻昆仑曾发生了一起叛逃事件。稍加打听后,才得知被贵宗定性为叛逃的,竟是先前有意投效我神机百炼阁的喻书恒喻道友。 “世人皆知,我神机百炼阁好客且擅于交朋友,而喻道友事前便就和铸天城陆家家主陆友德私交甚好。 “前不久,喻道友应挚友想邀,便决定改换门庭,并将其爱女都寄养在了铸天城陆家,谁料竟是在其返回昆仑处理后事时,遭到了仙子的扣押。 “段某便想问仙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在场者除了昆仑和神机百炼阁外,还有不少被这里动静吸引而来的散修和路人,而这些散修和路人也在有心人的起哄下,纷纷站队神机百炼阁,要求昆仑给个说法。 神机百炼阁目前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不得为难意图改换门庭者,是修仙界各大门派的共识。 如若加入宗门后,就不得离开,那么这将会使得各大宗门与散修群体的对立,越发的严重。 如今,昆仑私自扣押意图投效神机百炼阁的喻书恒,那么神机百炼阁就很有必要向昆仑讨个说法。 只不过,让真正看热闹的散修路人感到奇怪的是,神机百炼阁为何要为了这么件小事,就摆出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 结合“神机百炼阁早就想将昆仑取而代之”的传言来看,恐怕…… 这件事情应该也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就在看热闹的散修们满心疑虑之际,殷如雪对此做出了回应,她语气略带讽刺地,回应道:“想必阁下应该就是铸天城段家家主吧? “都知道段家是目前铸天城最具权势的锻造师世家,本座属实是没想到,为了这么件小事竟然劳您大驾,不知这是阁下到底是来我昆仑要人的,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呢?” 第414章 墨染天空与承诺 一艘正在急速南下的小型飞梭上。 气息奄奄的黄砚知正仰躺在甲板上,不知是阳光刺眼,还是因为他的眼皮过于沉重,致使着他眯着双眼。 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早已干涸,但他浑身各处的狰狞伤口仍在不断淌血。 若非他的胸口处仍有微弱的气息起伏,旁人肯定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亡。 金丹修士的生命力,终归是顽强的。 尽管黄砚知如今气海与金丹俱碎,但仍旧还能通过汲取灵石中纯净灵气,吊着仅剩的最后一缕气息。 黄砚知很清楚,他已然无力回天。 就连最高品质的疗伤丹药,都已经无法修复他的伤势。 现在他之所以选择苟活,并非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想着至少要完成那最后的承诺。 铸天城的撤离计划,显然是失败的。 不管是段家、陈家,还是黄家都遭到了黑袍人的清洗。 或者说,这起事件原本就是黑袍人给神机锻造师家族,设下的圈套。 他们看似爽快的同意了段景行的提议,但实际上,早就已经做好了相应措施。 就等黄砚知试图叛逃。 如此,他们便有借口,彻底清洗神机锻造师家族。 在最开始,黑袍人就没有必要和神机锻造师家族虚与委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需要的只是个契机。 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很麻烦,所以只要从中选出一家作为傀儡,其余则三家尽皆除去…… 这样,就能更方便他们掌控整个铸天城。 陆家陆友德是聪明人,他看透了黑袍人的真实想法,故而极尽谄媚。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铸天城的这场动乱,也会是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内讧造成的。 铸天城陆家成为了赢家,陆友德也成为了铸天城明面上的,唯一话事人。 黑袍人的势力,则依旧隐身幕后。 …… 黄砚知已然重伤垂死,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事实真相传递出去。 他没有力气了。 若非机缘巧合,此时,他或许已经死在了铸天城。 面临着金丹巅峰修士的围追堵截,他不可能安然走出铸天城。 没成想,在走投无路之际,他得到了一对姐弟的帮助。 回想起来,他和这对姐弟也算是认识。 过去他在偶然城外的坊市中,遇见一女子。 这女子样貌柔美,深得他欢喜。于是,他便动了些许欲念,把她带回了家中,使之成为自己的“侍妾”。 谁料,这女子的弟弟竟是不依不饶,死活要见他的姐姐。 原本打算把他的弟弟偷偷处理掉,又恰好碰见那对道侣的上门。 最终,他迫于压力,不得不把这对姐弟放走,还给他们安排了个好的去处。 自此,黄砚知便再没有见过这对姐弟。 世事难料。 在他走投无路之际,竟是在这对姐弟帮助下,逃出生天。 直到现在,女子那仍旧如过往那般柔美的样貌,依旧刻在黄砚知的脑海,难以消弭。 那时,黄砚知想要跟她说声抱歉。 但话到嘴边时,却想起了过往对她做出过的那些暴行……心中难以遏制的罪恶感,使得他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 唯有她的言语萦绕耳畔:“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 “废物!” 围堵在山巅的神机百炼阁众修士,在听见这道威严的声音后,纷纷神色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就见来人是身着一袭宽松黑袍,看不清面貌的女子。 这女子的身材且玲珑有致,就连宽松的黑袍都难以遮盖其身躯的饱满。 尽管看不清样貌,但就凭女子的身材曲线,就足以让在场诸多男修垂涎欲滴。 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对身披黑袍的女子,表现出丝毫不敬。 因为其展露的修为气场,实在过于恐怖。 看似只有金丹巅峰,但总给人一种难以与之匹敌的感觉,还自带某种会让人臣服其脚下的气质。 就在这女子出现的瞬间。 段景行竟是强行撑着重伤的躯体,跪伏在了女子的脚边,而后恭敬地高呼道:“拜见阁主!” 继而,神机百炼阁的众修士,也开始齐齐高呼,气势如虹。 阁主…… 柳星原和殷如雪见此黑袍女,也是紧皱眉头,昆仑众修士也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能让神机百炼阁四大家族之首的,段家家主段景行表现得这般恭敬,就已足以代表这黑袍女,是神机百炼阁当下最具权势的人。 难道这黑袍女,真的是神机百炼阁的阁主? 问题是,自从神机百炼阁建立以来,神机百炼阁都从未存在过所谓的阁主啊? 神机百炼阁向来都是由四大神机锻造师家族共同执掌。 尽管在这数千年的岁月变迁里,四大家族出现过多次的改名换姓,但总体格局依旧不变。 这阁主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 柳星原默默地把殷如雪挡在身后,面容冷漠地注视着,被称作阁主的黑袍女。 他冷笑地说道:“在下修行数十载,却从未听说神机百炼阁有什么阁主。这位道友,既自称阁主,也总该有个名姓吧?” 黑袍女挥动长袖,制止了神机百炼阁众修士的起哄。 继而,她一改先前的威压做派,以稍显客气,但仍旧清冷地嗓音回话道:“惊蛰仙宗柳星原,百闻不如一见,阁下之英姿着实是让我佩服。 “只是,你这刚一见面就妄想打听我的名字,是否有些不太合适呢?” 黑袍女的声音虽是清冷,却并非是那种拒人千里,反倒还有些平易近人的感觉。 她的回话,也使得双方的氛围,变得不像是相互对峙,而像是宛若初见的闲聊。 柳星原刚想继续追问,黑袍女却是发出一声宛若银铃般的轻笑。 紧接着,她竟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柳星原她的名字。 “我叫楚绫音,如果可以的话,我……神机百炼阁想和你交个朋友。” 她的这句话是以传音方式,与柳星原进行的对话,故而这句话也就只有柳星原能够听得见。 似乎在暗示着柳星原,唯独他是特别的,所以只是想把自己的名字单独告诉他。 此举若是换作没有多少阅历的毛头小子,指不定就要开始浮想联翩,甚至被对方的几句话就给整的五迷三道。 类似的桥段,柳星原在武侠小说里看过很多。 通常像是楚绫音这样的,都会是在剧情中被设定为“魔道妖女”。 故事里的主角也往往都会和魔道妖女,发生一段感情纠葛。 结局或是爱而不得,或是终成眷属……总归其女主角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 故事归故事,现实往往不会这般狗血。 柳星原除了认为楚绫音这身藏头露尾的行头,很符合“魔道妖女”的人设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念想了。 他反倒还略带戏谑地,公然反问道:“神机百炼阁楚绫音?不知楚阁主,方才为何要传音将你的名字告知于我?难道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吗?” 伴随着柳星原的无情揭露,昆仑和神机百炼阁的众修士,再度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显然在此之前,神机百炼阁的修士,也并不知道阁主的真实名讳。 闻言,楚绫音的嗓音也沉了下来。 她冷声说道:“曾听闻蜀山柳星原是个快意洒脱之人,如今所见,却是没想到你之所作所为竟是这般的不识抬举!” “在下何来不识抬举?难道楚阁主上来就对我暗送秋波,就算是识抬举?” “无耻之徒,谁会对你暗送秋波!” 谁料,完全禁不起言语挑衅的楚绫音,竟是当场向柳星原拍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呼啸而至,柳星原也当即斩出一剑以作抵挡。 尽管有柳星原护在身前,但其身后众多修为孱弱的昆仑修士,竟也是在灵力威压的波及下,面色泛白。 初次交锋,点到为止。 柳星原收剑站定,神情已然重归先前的冷漠,以及其双眸中还游荡着些许诧异。 他原以为这个自称楚绫音的神机百炼阁阁主,多少也是个几百岁的老妪。 但先前她的种种作为,再加上这种完全沉不住气的性格…… 这一切,都让柳星原觉得,这黑袍之下的,应该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妙龄女子。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却为何没有在凌霄榜上见过此人的姓名? 还是说…… 柳星原立即联想到了各种可能。 念在现在还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他暂且是按捺住了各种心思,让话题重新回到了当下的这件事上。 “在下此前从未听闻过神机百炼阁阁主的名讳,姑且就当作是在下孤陋寡闻。不过想来,楚道友以往也必定是足不出户的…… “就是不知,道友何故为此等小事现身于此?” 这时的楚绫音已经对柳星原没什么好态度。 她似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本阁主今日若是不在,怕是我神机百炼阁,就要任凭道友欺凌了。 “都说蜀山修士向来嫉恶如仇,以手中剑扞卫修仙界的公理……难道,所谓扞卫公理,就是像柳道友这般,不辨是非地护短吗? “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柳道友就不担心往后蜀山的声誉,会受此影响?” “神机百炼阁的野心,修仙界何人不知?”柳星原当即反讽道,“谁知今日之事,又岂非道友妄图侵占昆仑的借口!?”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修仙界向来是弱肉强食,有能者居上!” “哦?”柳星原继续讥讽:“假如真像阁下说的这般,待来日在下回到蜀山,也可以召集在下的一众师兄弟,毫无理由地将神机百炼阁踏平是吗?” 听闻此等赤裸裸的威胁,楚绫音的胸口便开始剧烈起伏,她怒斥道:“那又何妨?莫非,你真的以为我神机百炼阁,是什么软柿子不成!” 尽管楚绫音这番说的是底气十足,但以段景行为首的神机百炼阁修士,他们的神情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段景行也已经看明白,柳星原就是要死保昆仑。 在这种情形下,段景行很清楚今日已经没法试探出昆仑的底细。 若是强行为之,怕是真的会招致蜀山的怒火。 到那时,神机百炼阁和铸天城,大抵是真的会被彻底夷为平地。 铸天城和神机百炼阁在这些黑袍人的眼中,大概就只是个工具、只是个临时跳板,但在四大神机锻造师世家眼中,却是他们祖祖辈辈积攒下的心血。 哪怕是陆友德,其实也不过是以他的方式,守护铸天城。 他们都不愿眼睁睁地,看着铸天城和神机百炼阁,就此毁于一旦。 冲突进展到了这种程度,段景行也顾不得重伤之躯。 他踉踉跄跄地挤到人群的前头,勉强装出客套的模样,向柳星原说道:“段某……段某自是没有得罪仙宗的意思…… “只是,昆仑喻书恒和陆友德乃是至交,此乃货真价实,原先喻书恒也的确同意了改换门庭的提议……况今,喻道友遭到昆仑扣押,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故而,段某再次恳请二位,将喻道友带出来,好让你我双方谈个清楚……” 柳星原冷漠地看了眼段景行,说道:“在下若是说不交呢?” “找死!” 柳星原话音刚落,楚绫音就已然向其攻杀而去。 就见那黑袍化作了妖异的青色火焰。 这宛若地狱开出的妖莲,以燎原之势袭向柳星原。 柳星原能清晰地从青色火焰中,感受到极致的毁灭气息……这种气息,似乎和天道真意有些类似。 他早已知晓这位名叫楚绫音的黑袍女不可小觑,故而便提前将他身后的殷如雪和昆仑众修士,都尽皆屏退。 继而,在他拔剑的刹那,就招来了无尽的煌煌天雷。 妖异的火焰与耀眼的雷光在此交汇,两种都极具毁灭气息的力量,使得此间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使得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冰川随之崩碎…… 只可惜,这两道毁灭气息最终也没分出孰强孰弱。 在这之后,神机百炼阁修士也相继散去,昆仑再度回归了以往的平静。 第415章 万花与承诺兑现 万花坊市的飞舟停驻港口。 作为整个西南地界最为繁华热闹的修仙坊市,万花坊市的港口也相对比较忙碌。 万花门是万花坊市的东道主,故而驻守在万花坊市港口的,也大多数万花门修士。 万花门修士所负责的,便是登记每日来访万花坊市的修士身份。 今日的万花坊市港口,也依旧如往常那般。 坊市港口站台边,也一如既往地,安排了两位貌美如花的万花门女修,在此负责登记来访修士的信息。 都说万花门女修繁多,且无一不是样貌出挑的美人。 故而,在替来访修士登记身份信息时,驻守在此的万花门女修,也时常会受到来访修士的调戏。 更有甚者,还会自诩身份地位远高于这些万花门女修,要求万花门女修跟他回家,做他的侍妾…… 同时,也会许诺给她们各种“天大的好处”。 每每碰上这样的人,万花门女修都会满脸微笑和对方说:“谢谢您的好意~” 待到调戏者心花怒放地走远时,万花门女修就会偷偷揶揄讥讽,感慨这修仙界的井底之蛙还是太多…… 琳琅阁作为万花门的主要产业,已经深耕多年。 时至今日,万花门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某种类似于“雌竞”的氛围…… 以至于说,修行天赋和修为境界,都已经不是万花门修士主要竞争领域。 万花门修士竞争的,往往都是身材与美貌…… 身材与美貌出挑者,会被优先安排到琳琅阁和万花坊市做事。也唯有在这里,万花门女修才有机会一飞冲天。 故而,别看万花坊市港口的驻守事务很低级。 但她们能被选到这里,也就表示她们是万花门颇具潜力的女修。 可以说,她们的前途几乎是无可限量的,最次都是和惊蛰仙宗这种庞然大物,搭上些许关系。 她们看不起这些调戏她们的来访者,其实是相当正常的。 话虽如此,但她们的最终归宿,往往也和调戏者所言的“侍妾”,没有太多区别。 正因此,如今也有更多的修士,会时常戏称万花门及其旗下的琳琅阁,是修仙界最高档的青楼。 毕竟在传闻中,就连当今琳琅阁阁主,都是惊蛰仙宗某位峰主的禁脔。 …… 黄砚知气息萎靡地站在万花坊市的港口,眺望着这片繁华之城。 他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也曾在这里豪掷千金,却始终不得春宵一刻的遗憾过往。 想来,过去的自己在万花的眼中,应当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神机锻造师世家的纨绔公子,又怎能比得上惊蛰仙宗的天骄…… 黄砚知撑着重伤之躯,一瘸一拐地走向港口的站台。 许是出于已经没有了与人交谈的力气,他在途经站台时,仅仅是把足以象征他身份信息的徽记,丢给了那两位万花门女修,而后继续拖着重伤垂死的身躯,自顾自地走进了万花坊市。 “前、前辈,你的伤……没事吧?” 黄砚知很想回应这满心关切之意的甜美嗓音,但他终归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第416章 迷梦踪迹与婚宴 惊蛰仙宗,谷雨峰三色花庭院。 柳星原在帮助昆仑驱逐神机百炼阁的围堵后,便在第一时间从昆仑赶回了惊蛰仙宗,并找到了依旧“赋闲在家”的姜墨夫妇。 在这之后,便把神机百炼阁围堵昆仑的详细经过,都告知了姜墨夫妇。 若想证实心中的某些猜测,柳星原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他们。 …… 姜墨对于柳星原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倍感惊讶的。 自从姜墨和孟初染通过梦回之法,完成对天道印之始源的感悟后,也并非完全是以无所事事的状态待在家里,同时也有在密切关注修仙界的各方动向。 要说最重要的,就是通过万妖王座遗址的选召之塔,联合御法仙宗的修士,搜寻位于西北荒漠的迷梦走廊的踪迹。 只可惜时至今日,双方都仍旧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搜寻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哪怕是西北荒漠再大,都已经快要被翻了个底朝天。 为何就是找不到迷梦走廊的踪迹呢? 难不成夜无泪给出的只是假消息? 还是说,迷梦走廊在铸天城内? 联想到近期铸天城的动乱,估计也不无可能……但若是现世之锚,真的在铸天城里,铸天城又到底是如何规避迷梦走廊的影响? 至少就表面上来看,铸天城内外都没有丝毫,被迷梦走廊影响的痕迹。 …… “神机百炼阁忽然出现了一位名为楚绫音阁主……再结合,铸天城发生的动乱来看,想来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不小的关联。 “难道师兄是怀疑……” 柳星原向姜墨点了点头:“我虽未能窥见楚绫音的真容,但从她的行为作风来看,其年龄应当是和我们相差无几的。 “如此年纪,且拥有和我相近的实力……为何她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凌霄榜? “除非是说神机百炼阁有什么规避因果律书的手段,不然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一个可能。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机百炼阁阁主,很可能是上界修士!” 姜墨非常认同柳星原的猜测。 “假如楚绫音果真来自上界,那么这也就说明,往返位面壁障的通道,必定就在铸天城内,但为何这么多年来,铸天城都未曾受到过迷梦走廊的影响?” 柳星原摇了摇头:“这也正是我赶回惊蛰仙宗求证的原因。尽管有所猜测,但我们现在确实无法肯定地说,楚绫音就是来自上界的修士。” 姜墨紧皱着眉头,沉声道:“看来近期,我得去一趟御法仙宗了……” 这个话题说到这里,柳星原似乎还想说点其他的什么,却有些欲言又止。 “师兄,还有话想说?” 在姜墨夫妇稍显古怪的眼神下,柳星原表情很不自然地从兜里取出了一张红色请帖,递到了孟初染的手里。 见此,孟初染便立即猜到了此举的含义。 她把请帖打开一看。 里面果不其然,就详细写着柳星原和殷如雪成亲吉日。以及,姜墨和孟初染的名字也被写在,被宴请人的那一栏。 在后续的相互调侃中,姜墨夫妇得知,柳星原和殷如雪的突然成婚,其实是有点形势所迫的味道在里面的。 先前神机百炼阁针对昆仑的围堵,已经足以显示出他们想要侵吞昆仑的野心。如今双方的仇怨已然结下,往后肯定是少不了针锋相对的。 就凭昆仑当前实力,注定很难从中占到太多便宜。 柳星原为了有充分的理由,掺和昆仑与铸天城的纷争,就只能是向殷如雪表露心迹,与之成婚。 奈何柳星原终究都是惊蛰仙宗的诸峰首座,以他的身份地位,注定是没法长久待在昆仑的,故而他原本想法是…… 如若昆仑实在难以为继的话,他也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说实话,以前我并不是很懂,你们夫妇为何能够表现得这般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似乎最大的心愿,就是彼此相伴……” 柳星原感慨道,“现在,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原来在真心看重某个人时候,不论是与之携手浪迹天涯,还是与之相拥花前月下……这些似乎都并不重要,重要的,就仅仅只在于彼此。 “她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昆仑的千年基业,葬送在她的手里,所以我想帮她。” 姜墨和孟初染都很了解柳星原的脾性,知道寻常时候的他,根本不可能讲得出这样的话语,故而这些话,肯定已经在他的心里憋了很久。 始终在品尝幸福的夫妇,也希望看见亲友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孟初染曾为楚烟烟的死而悲伤不已,现在同样也替柳星原和殷如雪的终成眷属而感到高兴……姜墨亦是如此。 故而,姜墨很快就替柳星原,想到了能够长期留守在昆仑的办法。 姜墨笑了笑说:“我倒是想到了个办法,能让师兄十足的借口,长期待在昆仑。师兄,有无兴趣听听啊?” 许是柳星原对姜墨标准的“眯眼笑”,有些心理阴影,他面色古怪地问道:“师弟……不妨说来听听?” 姜墨顿了顿,接着故作高深地说道:“话虽如此,但这其中可能隐患,我可得先说在前头啊! “如若是按我这个方法来办,师兄你甚至是包括整个惊蛰仙宗在内,都可能会引起昆仑内部的强烈不满…… “毕竟说到底,我的这个方法,其实也是在变相地侵吞昆仑,又或是说,是在用相对和平的方式,使昆仑最终变成惊蛰仙宗的附庸。” 柳星原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紧皱眉头说道:“无妨,还请师弟明言。” “师兄在昆仑待了这么久,想必肯定看过许云择许师兄,送过去的那份炼丹师协会计划的蓝图吧?” 柳星原当即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继而,他以略带调侃的语气回答道:“计划我自是看过,不过想来,师弟肯定也在这制定这份计划的过程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吧?” 姜墨谦虚地说道:“哪里,这都是许师兄的主意,我不过只是略作提点罢了。” “呵呵……”柳星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感慨道:“仙法邸报、虚拟秘境、炼丹师协会……不得不说,师弟的这些奇思妙想着实是令人感到惊艳万分!” 姜墨并未对柳星原的赞誉做出回应,而是直接说起了正事。 “如若炼丹师协会计划能够顺利推行,那么惊蛰仙宗与昆仑就会达成紧密合作的关系。 “届时师兄你就能够以此名义,长期待在昆仑,也能有足够的借口维护炼丹师协会的利益。 “但问题就在于,若要把炼丹师协会建立在昆仑,那往后,昆仑也必将在炼丹师协会的蚕食下逐渐被吞并,而炼丹师协会到底是惊蛰仙宗主导的合作…… “故而,这也就意味着,昆仑往后也将变相成为惊蛰仙宗的附庸。 “昆仑修士并非愚蠢之辈,他们在得知炼丹师协会计划以后,肯定也能预见这样未来。特别是对于殷仙子来说,这绝对会是个难以抉择的命题。 “因此,还望师兄务必做好权衡。” 第417章 画作与走过的路 虽有不舍,但几个小姑娘也就只在家里待了几天,就返回了万花坊市。 姜墨夫妇看着挂在自家卧室的三幅观想画真迹,一时间感慨万千。 从摒弃前嫌后的《三色墨染》,再到后来相守相知的《墨染天空》……《千世提灯》中蝴蝶的远行送别,最后再到传递幸福真意的《锦鲤辞秋》。 三幅作品皆是孟初染倾心绘制,代表着她和姜墨此生走过的路。 这些作品已然不再是能以价值衡量的产物,而是夫妇心心相印的证明,它们皆是无价之宝。 孟初染看着这些画,便回想起了过往的岁月。 她喃喃道:“姜墨,我们去把《三色墨染》换回来吧,不管多少代价……” 姜墨把孟初染搂进怀里,笑着说道:“看吧,我当时就猜到你肯定会后悔。” 闻言,孟初染顿感有些不好意思。 “我当时不也是没有办法嘛!”她捶了下姜墨的胸口,辩解道,“没有那幅画,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帮你争取到天道筑基的机会了啊!” “自作主张,天道筑基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啊!” “才怪嘞!你当时哪里是这样说的!你明明就是觉得你没法天道筑基,所以觉得我用《三色墨染》给你换天道筑基的机会,很浪费好吧!”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自作主张!” “你!你不讲道理!” “平时我也没看你有多讲道理啊?” “姜墨!劳资给你脸是吧!” 姜墨的胸口挨了一记重拳后,顿感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现在就挺纳闷的,怎么这个看着个子不大的川渝小土豆,打人怎地就这样子疼? 孟初染则依旧是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她操着一口方言嘀咕道:“劳资不管,要是劳资三天内莫看见《三色墨染》,你……你就死定咯!” 哪怕这是家乡方言,但每次从孟初染口中听见,姜墨都会感觉她的颜值和气质,瞬间骤降了三个层级。 嗯,话虽如此,但自家娘子依旧还是很可爱的…… “好好好,明天我就去找陆见铭,让他做主,把《三色墨染》还给我们。” 说到这里,许是先前看画的感动呼之欲出,姜墨就直接把某川渝小土豆抱在了怀里,接着按倒在了床上。 “娘子,来亲一个!” “滚!你嘴巴滂臭,劳资才不跟你亲!” 某人的话语终究只是口是心非。 后面这亲着亲着,就变成了她主动,直到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了,她才肯罢休。 …… “姜墨,话说这过些时日,天心她就要首次登台表演了……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去万花坊市看看啊?” “如果可以的话,这是少不了要去一趟的,不过嘛……” 念及琐事缠身,姜墨便不禁叹息道,“近期我必须要去一趟御法仙宗,估计琳琅阁那边,只能是你过去一趟了。” 孟初染犹豫了会,说道:“其实我感觉,比起我……天心可能更想看见你到场。” “啊?娘子,你在乱想什么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她并非完全是小渔那样纯真质朴,把自己完全当成小孩子,但她也并不懂情情爱爱那方面的事情。 “我只是说,比起我这个当娘的,她大概会更依赖你一点。” 第418章 因果与救命稻草 在向夜无泪了解了些血神教的情况后,姜墨便向魏长风请求借用因果律书,探寻《墨染天空》这幅画几经转手的因果。 此举主要是为了搞清楚,铸天城黄家将《墨染天空》物归原主的诉求。 凭借姜墨和魏长风的交情,他来借用因果律书,肯定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哪怕姜墨几次三番要求付给魏长风些许灵石,但都被魏长风给强硬拒绝了。 就这样,魏长风无偿地帮助姜墨,使用因果律书剥离出《墨染天空》这幅画,迄今为止所沾染过的所有因果。 不过让魏长风很难崩的是,这才刚一开始,他就被姜墨夫妇的狗粮,结结实实地糊了一脸,毕竟孟初染将《墨染天空》画成的时候,恰好就是夫妇俩最为腻歪的时期。 就连当事人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时光相当之荒唐。 怕是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像他们这样食髓知味的…… 说起来,这大概也是受前世记忆的影响,都说夫妻复合最开始的那段时日,会比热恋期的情侣还要贪恋彼此,再加上夫妇俩又刚好回到最有活力的青葱岁月。 这也就自然而然……瘾大,无需多言。 在很多时候,感情的加深都离不开双方在亲密互动中,彼此都得到满足。 总而言之,孟初染在绘制《墨染天空》的时期前后,其实就她是对姜墨的爱意,最为浓烈的时期,而她的这种爱意,就会自然而然地倾注在她的作品里。 尽管因果律书无法通过文字,完全描绘出孟初染创作《墨染天空》的前因后果,但寄托于画中的浓烈爱意,也足够魏长风这个单身狗,大吃一顿。 甚至说,在感受到这种爱意凝结而成的果实时,魏长风竟是罕见地对姜墨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心,想着姜墨就凭什么能被这般爱慕。 魏长风并不知道,这些都不过姜墨夫妇之间感情的冰山一角。 姜墨若是知道魏长风竟会对他产生嫉妒心,他指不定就会故作某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摇头晃脑地向魏长风吹嘘。 我为她死过,你死过吗? 我和她经历过三生三世,你经历过吗? 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和她……咳咳,这个就不能拿出来吹嘘了。 这倒不是说,魏长风对孟初染有意思,眼看旁人情真意切、神仙眷侣,就会产生相应的羡慕嫉妒的心情,这都很正常。 这点相信广大单身朋友,应该都深有体会。 …… 循着因果的脉络继续延伸,从画作诞生,再到姜墨夫妇卖画铸剑……《墨染天空》就这样落到神机锻造师黄炉翁的手里。 没过多少年,黄炉翁就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老人在大限之际,把黄家老小都唤来身旁,交代了遗言。 其实就有句遗言是:日后可以在合适时候,将《墨染天空》物归原主。 黄老先生死前之所以会留下这句遗言,是因为他深感黄家后代子孙的不争气,担心家族往后在铸天城的地位一落千丈…… 故而,这幅《墨染天空》便可以成为黄家的救命稻草。 第419章 凌霄变动与舆论 时间很快就来到年末。 伴随着仙法邸报年度版的发行,从未变动过的凌霄榜,终于有新登榜这件事,就正如魏长风所预料的那般,引爆了修仙界的舆论场。 灵犀妖域金丹·凌霄榜。 凌霄榜的前四位,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从低到高分别是:陆见铭、魏长风、杜天河以及柳星原。 第五位则是新晋的神机百炼阁阁主楚绫音,碍于她的强势登榜,后续者的名次皆是各自往后顺延了一位,但并未有人掉榜。 第六位惊蛰仙宗霜降峰峰主刘廉,字望舒,号明月真人。 为何凌霄榜会别出心裁地,给刘廉把字号都给添上?据说这件事,是浮生三客的全体成员联名要求的,具体原因不明。 根据仙法邸报编辑组某记者透露,当初明月真人本尊被采访这个问题时,明月真人的脸曾一度黑如锅底。 第七位则依旧是惊蛰仙宗,正是在修仙界拥有众多绯闻和八卦的仙乐大师司徵羽。 第八位又是来自惊蛰仙宗的,谷雨峰大长老孟初染。 第九位还是来自惊蛰仙宗的,谷雨峰大长老姜墨。 这说起来,惊蛰仙宗谷雨峰这两位大长老,修仙界的修士其实直到现在都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也不知为何,就硬是记不清这对夫妇,到底有什么杰出事迹。 要说唯一印象,就是修仙界的很多修士,都似乎把他们当作是模范夫妻。 姜墨和孟初染名次上升,凌霄榜倒是没给出具体的理由。这看起来,倒像是第十位的山河书院邱书情,和第十一位,昆仑水晶宫宫主宁婉汐的不进反退,造成的结果。 相较于众人对于楚绫音吹捧,针对邱书情和宁婉汐,则更多都是唏嘘与诋毁。 特别是在评价后者时,修仙界的舆论都可谓是近乎苛责,更有甚者,还要求把宁婉汐直接踢出凌霄榜。 仙法邸报编辑组自是不会这么做的,毕竟凌霄榜的上榜条件就很简单,在百岁前完成完美结丹者都可以上榜。 如今上榜人数仍旧这么少,只是因为整个修仙界暂时就只有他们能达到这个要求而已。 完美结丹要求,其实说起来也不难。 就是在结丹的时候,感悟某一种天道真意抵达大成的境界。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修仙者来说,能在筑基期的时候接触到天道真意,就已经属于是三生有幸……更何况,是将天道真意感悟到大成。 感悟天道真意,需要机缘和日积月累的沉淀。 对绝大多数修仙者来讲,比起虚无缥缈的天道真意,还是实事求是的修为境界更为重要,他们往往都不会在破境时机到来前,刻意压制修为境界。 再额外耗费更多的时间,去感悟修炼天道真意。 …… 御法仙宗。 夜无泪依旧和往常那样,进行着《玄渊王都》的游戏直播。 今日直播体验无疑是非常糟糕的,因为他直播间留言频道的观众,都在讨论着和直播本身没有半点关系的内容。 而夜无泪从中看到最多字眼,就是“楚绫音”。 显然,夜无泪对这个话题,及其牵扯出的各种有关灵犀妖域修行体系的问题,都不怎么感兴趣。 但就是拦不住,观众不断询问他的看法…… “能不能别老是问我怎么看啦?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人,能怎么看? “难不成你们还想听我,当场编一个,我曾被她的姐姐楚谕音登门退婚的打脸小故事?” 第420章 交代与铸天罪责 铸天城外, “本座是替死去的黄家而来,且在此奉劝楚阁主,休要拦住本座的去路!” 尽管姜墨的喊话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但在场旁观的神机百炼阁相关成员及其路人,皆是从中感受到了极为骇人的威压。 旁观者纷纷退避三舍,哪里还敢再抬头看,半空中,那道状态很是奇怪的身影。 直至现在,铸天城的所有修士,都未能搞清楚,来人究竟是男是女? 究竟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如今,姜墨夫妇在使用天道印的权能后,已经会致使旁人会对他们俩,产生认知的偏差。 这便是所谓“命运共同体”逐步加深,而导致的症状……亦或者说,这是《灵犀》即将迈入第五境界的副作用。 姜墨和孟初染也借此逐渐明白,何为真正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以往《灵犀》在踏入第三境界琴瑟和鸣时,姜墨和孟初染便能在一定条件下,聆听彼此的心声; 而后伴随着《灵犀》踏入第四境界比翼连枝时,夫妇俩便拥有了能够完全无视空间和距离,瞬间去到彼此身边的传送之法…… 如今这即将迈入《灵犀》第五境界的作用,显然就让夫妇俩在旁人的认知中,彻底变成一个人。 而现在的问题是, 等到《灵犀》踏入第五境界后,是会和现在这样,唯有在使用天道印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情况? 还是说,夫妇俩在常规状态下,都只能被认知到,最多一个人的存在? 假如情况是后者,那么这也就意味,夫妇俩将迎来永久性的分离。 因为在这种认知状态下,就连姜墨和孟初染,都无法认知到彼此的存在,亦或者说,他们所认知到的对方,其实就是自己。 这就相当于是在说,姜墨和孟初染都很可能会在《灵犀》踏入第五境界的刹那,就失去彼此。 …… 神机百炼阁阁主楚绫音,虽仍旧是披着遮挡面容的黑袍,但从她的行为举止上来看,也并未在姜墨夫妇的压迫中,显露出丝毫慌张。 面对姜墨夫妇的喊话,她回应道:“阁下口口声声说是替死去的黄家人而来,但这本来就是神机百炼阁内部的事情。 “黄家满门皆死于神机百炼阁的内部利益纠纷,这哪里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此伸冤? “莫非阁下此举,是想借着蜀山的威风,插手我铸天城的内务?” 楚绫音说辞就和姜墨原先设想的完全相同。 他想要以此压制神机百炼阁,很显然是行不通的。 “此事何须借蜀山威风?” 姜墨轻笑着挥动袖口,便让《墨染天空》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说道:“这幅画乃是我家娘子年轻时所作,当时为求黄炉翁黄老先生替我夫妇二人铸剑,便将这幅画赠予了黄老先生。 “只是没想到,等到黄老先生故去之后,黄家竟遭逢此难,满门被灭……在这危难之际,许是黄家家主黄砚知不忍画作落入尔等之手,竟是拼死将这幅送还。 “我夫妇二人深感这幅画的沉重。故而,想请神机百炼阁给本座一个交代!” 第421章 血脉与塔的归宿 铸天城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姜墨和孟初染的心情,其实并不是很好。 黄家满门被灭的惨剧,如今从表面上来看,就仅仅是出于神机百炼阁的内部纷争。所以现在除了拿这些胜利者出出气以外,压根就做不了太多。 如若做得太过分,大抵还会被旁人指责借题发挥。 尽管某些想法说出来不太恰当,但事实就是,姜墨夫妇也没有必要因为黄家的事情,成为修仙界的众矢之的,以至于把整个蜀山都拖入舆论的风波。 …… 离开铸天城后,夫妇俩并没有径直返回蜀山,而是打算去万妖王座的遗迹看看情况。 虽说不是啥大事,但他们现在好歹是选召之塔的塔主。 如今铸天城时局动荡,姜墨便想着,得想办法与御法仙宗协商,稍微加强一下对万妖王座遗迹的保护才行。 在前往西北荒漠途中,姜墨夫妇再次路过了铸天城属地外围的坊市。 现如今,此地已然被御法仙宗接管。 经过这么多年发展,虽不比铸天城内,但自有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夫妇俩原本打算在坊市里转转,谁料这刚进坊市,就被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拦了下来。 “二位前辈,还请留步!” 这老者约莫有着筑基修为,一副大限将至的气色。他看起来没有半点敌意,反倒是有事恳请姜墨夫妇帮忙。 姜墨面容平静地问:“何以拦住本座去路?” “哎……”老者满脸地叹息道,“老朽并非有意得罪两位前辈,只是……老朽这大限将至,却是留有一件憾事,故而想托付于二位前辈。” “我为何要帮你?” 老者神色痛苦地,看了眼远方的铸天城,苦笑道:“如若只是萍水相逢,老朽断然不会擅自恳请二位前辈…… “只是,二位前辈此行既是黄家而来,那老朽就有不得不恳请前辈相帮的理由了。” 没等姜墨夫妇做出回应,老者便自顾自地说起了他的来历。 “在十多年前,老朽原本是受雇于黄家的锻造师。那时,黄家少爷尚且还是一副纨绔做派,修行采补法门,肆意掠夺铸天城周边年轻貌美的女修。 “当时,老朽育有一女,便不幸遭了黄家少爷的毒手。 “老朽这女儿,从心性情刚烈,对感情也颇为忠贞。她在惨遭黄少爷玷污后,就自觉对不起心上人,就准备一死了之。 “谁料造化弄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是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秉持着腹中婴儿终归是无辜的,她便把孩子生了下来,并把孩子交付给了老朽照料,而她自己却是自断了生机……” 听完老者讲述的故事,孟初染则问道:“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其实流着黄家的血脉?” 老者点了点头,长叹道:“尽管老朽那想不开的女儿,死前曾留有遗书,莫要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但如今老朽又大限将至,已然无力再继续抚养年仅十二岁的孙女…… “故而,老朽想恳请二位前辈,能看在黄家血脉的份上,将她收养!” 说到最后,老者已然是声泪俱下,跪倒在了姜墨夫妇的面前。 见此,姜墨和孟初染相互对视着,通过心声交流着看法。 假如此事为真,他们能保下这黄家的最后血脉,便也就算是偿还了黄砚知的人情。 姜墨不动声色地问:“口说无凭,能否带本座去见见你的这位孙女?” 第422章 蜀山巅的镇妖塔 返程耗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总算是做完了铸天城相关事情的姜墨夫妇,回到了惊蛰仙宗。 回到惊蛰仙宗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给黄砚知的女儿安置好。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姜墨夫妇肯定是不适合将她收养的。 有那么多妖族小姑娘收养在前,若是再行另外的收养,姜墨夫妇估计,可能会给自己添不少的麻烦。 姜墨夫妇直接把这位铸天城黄家的最后血脉,送到了惊蛰仙宗的外门学院。 相信在这里,这个坚强懂事的女孩,能够顺利找到她未来的路。 夫妇俩也相信,凭借着她的修行天赋,以后想要进入惊蛰仙宗内门,也肯定不是难事。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她待在外门学院,可能会受欺负。 这孩子继承自她娘亲的美貌,指不定就会给她惹来什么麻烦。 尽管惊蛰仙宗内已经足够安全,但孟初染就始终没法彻底放心……她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她刚到外门学院时,就曾被某个龌龊的家伙给盯上。 若非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并非完全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孟初染,这说不定,等到事情真的发生……最后,留给姜墨的,就只会剩一双破鞋。 清白固然是需要看重的。 所以孟初染还特地去了趟绘画堂,找到几个熟面孔嘱咐了一二。 虽说这样的行为会使得孟初染被扣上滥用职权的帽子,但她认为这些都是很有必要的善后。 假如她可以像收养小渔那样,收养这个孩子,那么她就完全不必要做这些。 就像众人都知道姜小渔是谷雨峰大长老的女儿,所以不论姜小渔多么调皮,惊蛰仙宗的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选择刁难于她。 地位阶层、出身背景……即使不刻意地去强求这些东西,但背后隐藏的利益,也总会被旁人自然而然地兑现。 安置好云雪吟,就该处理选召之塔的事情了。 选召之塔的事情处理起来,显然会比前者要难办得多。 要在蜀山的范围内,安置这么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显然是一件会影响到整个惊蛰仙宗的事情。 何况,这还是一座象征妖族文明的塔。 且不提这座在妖族的地位如何,就说上次这座塔无条件开启的万妖王座,致使四大仙门都损失惨重、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都相继殁于塔内…… 这件事就足以四大仙门上下的所有修士,都将这座塔视为仇敌。 显而易见的是,姜墨和孟初染现在想把这座塔放置在蜀山的主意,将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话虽如此,但姜墨并未擅作主张地,把选召之塔往蜀山的哪个山头随便一放,而是在明知蜀山高层……也就是他的那几位亲友,会拒绝的情况下,把他们拉到了一起,试图来商量这件事。 好在是随着陆见铭“伪诸峰合并计划”的强势推行,在商议这件事情时,也无需向以前那样,等到诸峰首座都到齐。 现在姜墨所见的,就只有代表春夏秋冬的惊蛰仙宗四位大长老。 第423章 丹师协会的现状 昆仑。 相比于一年前的昆仑,如今的昆仑三宫倒是恢复了些许曾经的气象,以至于多年前在灭宗之难中损毁最严重、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琥珀宫,现在也总算是重建了起来。 话虽如此,但琥珀宫即使重建,也不过是名存实亡。 琥珀宫之所以的重建,完全是因为惊蛰仙宗修士长久待在昆仑的驻地需要。昆仑方面也很有必要腾出些地方出来,从而减缓惊蛰仙宗的“软侵占”。 若是不采用“分而治之”,怕是过不了几年,昆仑就真的会彻底成为蜀山的附庸。 毕竟就连昆仑的实际掌权者,都将在年末与柳星原举行婚礼了。 这场婚礼,对昆仑绝大部分的男性修士和少部分女性修士而言,绝对堪比道心破碎级别的心理打击。 殷如雪的昆仑圣女之称,可从来都不是弄虚作假的。 如今这突然公布的婚礼,让旁人看起来,那就更是“圣女为了昆仑的前程,而被迫委身于柳星原”。 这般伟大的举措,也使得圣女的形象,在昆仑修士的眼中越发趋于实质。 以往也有很多昆仑修士,向殷如雪表达过爱慕,不过基本都是被类似“一心向道”的统一口径,给婉拒的。 旁人虽无法求证真假,但从殷如雪口中讲出来的话,那必然就是最真诚的。 因此,昆仑都坚信殷如雪的如今选择,是背离了她的道心。 真可谓是牺牲很大啊! 至今仍旧沉醉在自我感动中的昆仑修士并不知道,殷如雪其实是心甘情愿的……甚至说,她一直都在等待着柳星原能向她表白的那天。 尽管,他们间的情谊,也算不得多么深厚…… …… 昆仑之所以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也正是因为“许云择的炼丹师协会计划”。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经过主策许云择、昆仑翡翠宫和惊蛰仙宗等三方人马的合力推行下,炼丹师协会也已经是初具雏形。 昆仑翡翠宫原本就是修行界公认的炼丹行当的龙头,为此炼丹师协会的成立初期,就已经收获了许多丹道大师的认可,他们也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入驻炼丹师协会。 有这么多丹道大师的表态,往后想得到整个修仙界的认可,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今,整个西北及其昆仑山脉周边的炼丹师们,绝大多数也都接纳了炼丹师协会,订立的崭新格局,越来越多的炼丹师,都在赶往炼丹师协会,尝试取得协会认证的炼丹师位阶。 尽管协会评判位阶的标准,和大多数炼丹师的以往认知有所冲突、尽管大多数炼丹师都未能取得理想的位阶…… 但越来越多的炼丹师,也在逐渐地接受并适应新的规则。 今日,炼丹师协会的名誉会长许云择,依旧和往常一样,待在认证机构的考核大厅,主持着络绎不绝的炼丹师位阶认证考核。 炼丹师的位阶认证,主要分作三个环节,分别对应的炼丹师“认知”、“技法”与“理念”。 被公认最难的部分,却是相当反常理的“认知”,而非“技法”。 尽管认知环节的考核是以比试的为主,但相当考验的受试者理论知识积累与阅历。若是用以往较为功利的心态看待,大多都无法取得相对较好的成绩。 第424章 丹师考核与再遇 许云择送走了当下这批前来认证身份位阶的炼丹,很快就迎来了下一批。 反正前期他在炼丹师协会的工作,就是亲自监督炼丹师位阶认证的考核。 唯有等到他订立的这套规则理念,做到了真正的深入人心。 他才能放手把这些事情都交给旁人。 不过他终归只是一个人,炼丹师协会不止是认证机构,还有研究和教育两大机构,等于是这三大机构都是炼丹师协会的核心,都少不了他的亲力亲为。 奈何能力有限。 要想尽快地把这些理念都推行下去,他只能选择相信昆仑翡翠宫、相信殷如雪。 考核大厅内,许云择再次面见了,五位有意在炼丹师协会位阶认证的炼丹师。相比于前一批,这次进来的五位炼丹师就普遍比较年轻,且多数都是女性。 许云择和先前那样,待到把早就精心准备好,且内容并不完全相同的答卷,依次分发给五位年轻炼丹师。 紧接着,随着最后一人从他这里取走答卷时,许云择确实愣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这位女子,是他此生都无法彻底忘怀的那个人。 江盼情。 没想到自从上次分别后,竟是会以这种形式和她见面。 许云择的旅行刚一结束,就在姜墨夫妇的促使下,意外地和多年未曾谋面的江盼情尝试着见了一面。 上次的强行会面,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其过程就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甚至就连任何有意义的对话都没有。反正许云择就感觉,完全没有体会到和姜墨姜师弟久别重逢时的那种轻松感。 当时,他整个人都懵的,半点想不到和江盼情应该聊些什么。 这就像过去那样,他们之间的相处,完全都是凭借着江盼情的一厢情愿来维系的。除此之外,像是什么学习炼丹技法、探讨丹道理念这些,都虚假得很…… 毕竟江盼情当初只是在被动地接触炼丹。 要说她对炼丹之道有多憧憬,那几乎是半点没有的。尽管她往后也真的在许云择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但这些顶多也只是被她视作“安稳谋生的技法”而已。 就像她现在这样,担任白鹤坊市的首席炼丹师这么多年,都只是和大多数蜀山修士一样,过分贪求安逸,从而难以在心中凝聚出丝毫通往未来的目标。 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过去,江盼情依旧只有筑基巅峰修士,炼丹技法也始终只是停留在中品层次,看不见半点进步。 姜墨和孟初染会觉得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与江盼情相谈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说直白点,那就是他们都压根不是同一阶层的人。 哪怕双方都想友善相交,但细想下来,就根本找不到多少值得谈论话题。双方认知层面的不同,一方不管说点什么,另一方都会一定程度上会感到为难。 这种情况放在许云择这里,其实也是相同的道理。 多年过去,他仍旧走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也给自己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奈何这份答卷,却成为了他和眼前故友的隔阂……甚至是鸿沟。 第425章 首座的行为准则 惊蛰仙宗。 时值年末,按照原本计划本应该已经再前往昆仑,准备喝喜酒姜墨,现今却是满脸铁青地坐在谷雨天阙里……值班。 或许是姜墨贸然把“镇妖塔”搬回来的缘故。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就一直在被陆见铭给各种刁难。前阵子刚好说要让姜墨去担任谷雨峰首座,现在就是在提前让他熟悉熟悉,身为首座都应该做些什么。 这说起来,实际上一峰之主的工作,并没有多累。 峰主往往需要负责的,就只是资源和人事的调度。这些东西也往往只需要事先安排好,后续基本就不会出太多的麻烦。 仙宗上下真正会感到忙绿,其实只有那些基层修士。 毕竟能坐上峰主之位的,通常都是万里挑一的天骄。他们的着眼点,都仍需要放在修行和感悟上,为此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不需要首座过目的。 前提是峰主必须清楚地知道,自身职权范围内的方方面面。 这一点,姜墨肯定是做不到的。 说句夸张的,他现在就连谷雨峰有哪些人他都不甚清楚,平时也基本不会在宗门里从事生产……甚至就连宗门任务他都没有做过。 其实,惊蛰仙宗对待宗门里的全体修士,都是存在其“硬性指标”的。 比如说,惊蛰仙宗每年都会给门内修士和长老执事,在年末进行绩效考核。唯有绩效达到最低标准者,才会发放整年累积的额外俸禄…… 虽说是额外,但这实际上只是在每个月发放的俸禄中,克扣出来的总额。 换言之,要想拿满每个月的俸禄,就至少要达到最低的绩效考核标准。若是绩效超额完成,才会根据超额部分的量,给予额外的资源奖励。 当然,这虽说是绩效,但说起其实也并不玄乎。 就是根据修士在这一整年里,所完成过的宗门任务数量及其评价。也就是说,唯有不断地接任务,才能从仙门中获取所需的一切修行资源。 对绝大多数仙门基层修士来讲,宗门任务就是除了闭关修炼最值得做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他们为了平衡资源产出和修行消耗,会把闭关修炼和接取任务的时间错开。 诸如,他们会花费半年或是一整年的时间疯狂出任务,等到次年手里的资源充足后,再选择闭关修炼,等到手里的修行资源耗尽,再又出关做任务。 如此循环往复。 在姜墨和孟初染印象里,他们前世的修行日常,就基本上这样度过的。 哪怕夫妇俩的前世记忆都已经模糊不堪,但他们仍旧还记得,前世刚进内门那会,他们为了凑齐购置洞府的灵石,几乎每天都是疲于奔命地出任务。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虽说总是少不了拮据和难堪,也远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如,但夫妇俩仍旧忘不了那种在困苦中,携手并进的感动。 真要说起来,姜墨认为那段时光的不离不弃,才是他和孟初染,最为纯粹的感情证明。 第426章 谷雨的登山试炼 谷雨峰的登山试炼正式开始。 陆见铭与程寄舟共同站在谷雨峰峰顶,俯瞰着山下的场景。 巧合的是,姜墨夫妇的三色花洞府恰好就安置在靠近谷雨峰山脚的位置,这乍一看,倒像是寻常时候,姜墨去山上谁家串门的场景。 “呵呵,这说起来,我这师弟倒是挺会选位置的……” 陆见铭的无心感慨,让程寄舟听起来倒是有些刺耳的,这说的好像就是,这个叫姜墨的小子,能随随便便就过了谷雨峰的登山试炼似得。 情况就像是姜墨预料的那样,以程寄舟为首的门阀派,并不愿看见身为清流派的他,这么轻易地就坐上谷雨峰峰峰主的位置。 即便谷雨峰峰主之位,他们门阀派无法染指,但他们也不愿让对方好过,最好这谷雨峰首座的位置,就应该让立场不鲜明的人来坐。 这样一来,他们到时候还能有拉拢的空间。 就算此人无意介入惊蛰仙宗的派别内斗,但这也算是变相地对清流派进行削弱。 程寄舟并未回应陆见铭的话,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形下,无论说些什么都会拉低他自身的格调,反正他坚信,姜墨这小子绝对很难爬上山顶就是了。 虽说姜墨这对夫妇在惊蛰仙宗的确是名声显赫,但程寄舟很清楚,这对夫妇的情况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若是同时应对这夫妇俩,他确实没辙。 不过谷雨峰峰主之位,终归只能让一个人来坐,故而他需要针对的就只是这对夫妇的其中一位。如此一来,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任由他姜墨是什么凌霄榜第九名,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要知道当初柳星原和刘廉在登山的时候,也只不过是险胜。 程寄舟已然料定,任由他如何折腾,说到底也不过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想要安稳通过各个关口的金丹后期以上长老们的阻拦,这怎么看都只是异想天开。 陆见铭自是也看出了程寄舟脸上的自信。 他还是和以往那样,觉得此人的绝对自信心理,感到非常的纳闷。 陆见铭就感觉很奇怪啊,为什么此人明知道,谷雨峰是他这位春季大长老的地盘,他还会觉得,他能轻易地就完成对谷雨峰众多金丹长老的收买? 你难道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谷雨峰的金丹长老,会这么轻易同意你的收买? 你到底知不知道,姜墨夫妇在谷雨峰的人缘有多好? 你觉得他们家的桃花酒酿在那里是做什么的?别人长此以往的人情往来,难道还抵不过你的一次重金收买? 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已经被这对夫妇给坑害了? …… 陆见铭越想越觉得好笑。 看见山下的某人已经出门,陆见铭故意装模作样地说道,“诶,我说程师弟,你仔细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登山了? “我最近视力有些不好,你说说,这来的是姜师弟,还是孟师妹啊?” 程寄舟没有去想这番问话的深意,只觉得陆见铭没事找事。 他仍旧端着架子,很是平静地说道:“登山的是姜墨。” 陆见铭眼神中闪过了些许戏谑,他看着山下已经开始登山的孟初染,说道,“哎呀,明明孟师妹的实力明显要比姜师弟强的,我这师弟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逞强呢? “我不明白,也想不懂。” 第427章 赤渊与迷梦走廊 西北,神机百炼阁。 在惊蛰仙宗的几派势力,为了争夺谷雨峰峰主之位的同时,将近大半座城池都已然化为废墟的铸天城,再次遭到了一波“洗劫”。 御法仙宗的这次搜查,也相当的彻底,几乎等于是把整个铸天城,都翻了个底朝天。 就连被铸天城奉为禁地的地底赤渊都没放过。 所谓赤渊,就是埋藏在地底的,上古仙朝的天铸坊遗址。 铸天城正是依托于天铸坊遗址,才得以建立。 天铸坊遗址的发现,可以说是直接赋予了初代神机锻造师们,得以组建神机百炼阁的启动资金。 话虽如此,但天铸坊遗址经过神机百炼阁这么多年的独占与挖掘,也早已沦为空壳,就和隔壁荒漠中的万妖王座遗迹一样,仅剩下了些许的纪念意义。 再就是赤渊深处,这个被誉为就连天道窥视都能遮蔽的地方。 御法仙宗借助着这次调查的名义,也首次深入到了这里,情况也的确就像传闻中说的那样,进入赤渊深处者,便能直接“跳出因果”。 当然,这个前提是,不被旁人观测。 也就是,在明确有第三者知晓某人进入了赤渊深处的情况下,因果律书就能根据这些许的因果粘连,探查到躲在赤渊深处的某人。 话虽如此,但当这样的调查结果,摆在魏长风的案桌前时,他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此前,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铸天城地底下的这个赤渊,会不会就是他们一直找寻无果的“现世之锚”的所在地? 毕竟就传闻来看,赤渊深处的特征确实是和迷梦走廊,有些类似的。 奈何事实证明,赤渊仅仅就是一座埋藏于地底的上古秘境,和迷梦走廊似乎没有半点关系。 在扫兴之余,好在是御法仙宗也在赤渊找到了,铸天城陆家使用无常秘法的决定性证据,至于得到这一切线索,是否与楚绫音有无直接关系,尚且还需要些时日查验。 铸天城陆家擅用无常秘法的事实,也已然是板上钉钉。 自此,整个陆家便在一夜之间被御法仙宗全部逮捕,被押入御法仙宗的诏狱。 传闻踏入诏狱者,皆九死一生。 想必到最后,也唯有能够完全证明自身清白的陆家修士,才能安然从诏狱离开。当然,罪魁祸首陆友德,肯定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御法仙宗搜查的过程中,身为神机百炼阁阁主的楚绫音,竟是没有做出过任何抵抗的举措,反倒还相当配合。 也就在看见陆友德被扣押的那一刻,人们看见楚绫音的表情,似乎是相当复杂的。 仿佛就是一位受害者应有的表情。 魏长风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细节,他对楚绫音的表情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她的那张脸,却总是让他感到似曾相识,好像之前有在哪里见过,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很快,魏长风就想了起来。 多年前,当代蜀山掌门陆见铭,曾经来找他帮过一个忙。说是让他帮忙推衍某位女子的因果,而这位女子的长相,便和眼前的楚绫音有九成相似。 第428章 外门大比与收徒 惊蛰仙宗。 继谷雨峰峰主换人的事件后,最近又有一件事被提上了日程。 尽管这件事和内门诸峰扯不上太多关系,但是以陆见铭为首的几位峰主,都计划在同一时间收徒这件事,还是非常容易激起话题性的,特别是对于外门来讲,这无疑是件足以引起整个外门都为之地震的消息。 外门学院的院长,为应对这意料之外的计划,甚至把本届的外门大比,提前一年进行。显而易见的是,这届外门大比将不会是场简单的毕业典礼。 这对于参与本届外门大比的炼气八九层的弟子来讲,无疑称得上是一场天大的机缘。毕竟按照常规的情况来看,诸峰峰主收授的亲传,都会在本届最为优秀的外门弟子中选。 如此也就意味着,若是能在本届外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者,将会有机会一飞冲天。 成为诸峰首座的座下亲传。 若能得到这份殊荣,往后不说成为首座的接班人,但至少从筑基到金丹的修行之路,是必定畅通无阻的。 不然怎么说,这新任掌门就是有活呢。 掌门的决定可能是一拍脑袋,但是他或许完全想不到他的决定,会对多少人的往后人生造成深远的影响。 总而言之,因为这个收授亲传的决定,外门最近的氛围,都可谓是水深火热。 原本经常摆烂,坐等毕业的外门弟子,都开始冥思苦想,试图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临时抱佛脚,以此在即将到来的外门大比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即便不寄希望于真的被诸峰峰主看重,但若是在这些前辈面前多表现表现,留下点印象,这说不定他们的往后修行之路,都会顺畅很多。 原本关系不错外门弟子,最近大多数也开始互生隔阂,开始互相提防。看见兄弟开始努力、查漏补缺,自己肯定也不会甘于落后。 就好像是,本来都互相说好以后该怎样怎样躺平的朋友,忽然有天开始努力奋进,开始卷了起来。 事实证明,这种风气但凡是开了个口,那么就再也不能停下。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自己生活过得差不要紧,重要是不能看见兄弟过得比自己好。 …… 其实,过于激烈的竞争氛围并非什么好事。 竞争就意味着得失,或许在竞争的过程中,不会发生太多的变故。但等到结果出来时候,通常就会瞬间放大每个人心中的矛盾。 往往在这种涉及前程和人生重大抉择的竞争,会使得很多关系都发生质变。 诸如以往一起聊天吹牛的好友,突然成为内心中最为讨厌的人;又比如原本说好要一起相伴永远的情侣,却开始互相算计彼此,最终一拍两散…… 在这种紧张而又内卷的环境里,外门弟子大多都不怎么好受。 要说这项决定的唯一利好者,恐怕就只有前不久被姜墨夫妇送到外门学院的云雪吟。因为自从这项决定出来后,她身边就明显少了很多烦人的师兄。 第429章 烟锁寒溪鹤唳清 纪灵玲依旧还是没有收下那瓶被她送出去的凝气丹,反倒是露出很是勉强的笑容,和云雪吟拉开了些许身位。 “呃……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就说嘛,就应该表现得果决点,直接和你绝交的。” 虽说在纪灵玲的口中说出来显得挺轻飘飘的,但在云雪吟听起来,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口,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需要闹到绝交的地步? 云雪吟的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她沉声问:“纪灵玲,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什么?还有这几枚凝气丸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别再说是你那些师兄给的,就算他们真的喜欢你,也不可能会送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也送不起!” 许是见云雪吟有了情绪,纪灵玲也收起了脸上的假笑。 她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道:“很简单啊!最近真被我勾搭上了一位有钱的师哥,但他不想玩那些虚的,就是明说要睡我。 “没办法,我就只好答应了。 “毕竟你也看见了嘛,这出手就可是三枚凝气丹啊!” 听到这里,云雪吟竟是忍无可忍,竟是当场把手中的瓷瓶摔了个粉碎。 她怒道:“纪灵玲!不要再说谎了好嘛!如果你真是为了这几瓶凝气丹去的,你干嘛还要把丹药送给我?如果这真是你自愿的话,你干嘛又非得要闹着绝交? “你不说,是不想连累我?还是说,你做这些都是……” “少自作多情了!” 没等云雪吟把话讲完,纪灵玲就已经用更大的声音将其打断,“就像你看不起我那样,我同样也只是利用你的容貌,方便我勾搭男人而已…… “你知道,你的这张脸在男人堆里有多受欢迎吗? “他们会愿意与我接触,其实都是想通过我,拉近和你的距离,所以几乎每天,我都能在他们口中听到你的名字。 “不过我倒是一点都不妒忌你,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借着是你闺蜜的身份,就可以轻易地让他们言听计从。 “像是这样,你觉得我会牺牲我最宝贵的初夜,就为了保护你?” 尽管纪灵玲的话,说的很有气势,但她终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女,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就已经哽咽起来。 见此,云雪吟也不再冷着脸,而是走近了些,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没必要说这种荤话来逞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成为了冲破纪灵玲内心堤坝的最后一道浪花。 少女眼泪也开始决堤,她扑在云雪吟的怀里,啼哭着:“你少摆出这副大人的架子了,明明比我小一岁,还整天装得着这么成熟! “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 “你就算长得比我好看、身材比我苗条、比我更招男人喜欢!但、但是我的初夜还是很值钱的,以前我娘还说,有个常客愿意出十两银子买我的初夜呢!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为了你牺牲这么宝贵的东西嘛!” …… 少女心思总是敏感,哪怕纪灵玲出身卑贱,但她既然能通过升仙台来到修仙界,那么也就意味着,她脱离了以往那种身份,成为了凌驾众生之上的仙师。 或许在她踏进惊蛰仙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态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会想着,她是不是就能改变自己,是不是就能脱离以往的身份,闯出一条敞亮的仙途。 可惜这仙途刚走没多久,她却发现,其实修仙界和凡间也没有多少不同,甚至说修仙界的阶级,还要更加固化。 像她这样既没有背景,天赋又普通的修士,在修仙界也只能做些低贱的事情。 在这样环境里,她只能和从前那样,任人调戏。 即使她内心其实很抗拒…… 她渴望能与他人真心相待,就像那首歌唱得那样,在缘分的牵引下,来一场最美的邂逅。 现实与期望的落差,就像是个蓄水堤坝,那些来自于日常的失落与压力,就会宛若源源不断的流水在此汇聚,直至蓄满…… 而真正让这座堤坝摇摇欲坠的,是前不久刚发生的一件事情。 “……前段时间,有个挺有背景的师兄,他说想要跟我……那什么,但是我不愿意,不想这么早就跟别人做那种事情。 “我不肯,他就威逼利诱。 “后来我去向执事求助,执事却说他管不了这事,说是这个师兄和内门某位峰主有些关系,还说我没事找事,就是想把自己卖个高价……” 云雪吟听到这里,也是面露愠怒:“到底是哪位执事竟会说这般过分的话?” “我当时也很生气,但那个执事却斥责我说,我平时的私生活就不检点,很多弟子都说我很不干净……平时都肯,现在却装作贞洁的模样,可不就是想卖个高价…… “小雪,我真的没有办法……最后我就从他们手里得到这三枚凝气丹,说是先给得好处,等事成以后,还会给我更多的补偿。” 云雪吟此刻心中已是怒不可遏,她长这么大,最恨的就是倚仗权势,而行威逼利诱之事的人。 毕竟她的降世,就是因为类似的悲剧导致的。 “所以你就想赶快和我撇清关系,好让他们不要通过你,找到我这里来?” 纪灵玲许是哭完了气力,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云雪吟依旧是皱着眉头,沉声道:“灵玲,你还是没有跟我讲实话。” “没有了,事情就是这样……” “不对,我感觉他们的要求应该远不止如此……而且,这里到底是惊蛰仙宗外门学院,假如不是事出有因,这些稍有背景的仙二代,应该也不至于把你逼迫到这种程度。 “事到临头你也就都老实说了吧,不用担心连累我的!” 在云雪吟这般笃定的语气下,纪灵玲总算彻底放下心防,把当时遭遇逼迫的前因后果,都如实地告诉了云雪吟。 原来事件的起因,还要说回到这次即将举办的外门大比…… 第430章 十两银和百两金 大概情况也和云雪吟猜测的那样,迫于外门学院如今的惩处压力,很多仙二代都已经不再敢过分的恣意妄为……除非,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理由,让他们铤而走险。 这位威逼纪灵玲的仙二代,就有着这样迫不得已的理由。 眼看外门大比开幕在即,他为了能在外门大比上取得亮眼的表现,最后被诸峰首座收为亲传,就动起了歪心思。 要在外门大比上脱颖而出,最关键的是修为境界。 奈何这位仙二代仅有炼气七层的修为,若是想脱颖而出,凭这点修为肯定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就想着……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短时间修为大涨? 最终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副作用最小的“采补功法”上,他只需要在外门学院挑选几位女弟子进行采补,那么他就希望在最短的时间里,突破至炼气八层,甚至炼气九层…… 但问题是,采补速成之法会对被采补的修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种功法向来是被学院禁止使用的。 考虑到这件事情绝不能闹大,他就特地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平日里,就作风极差的女弟子身上。 事后经过各种的威逼利诱,他很快给做完了两次采补。 被他采补的对象,也在收到了他的大笔补偿后,自行向学院申请下派。 他的修为也来到了炼气八层。 按照计划,他本该做到这里就收手的。 但或许是他觉得仅凭炼气八层的修为还不够稳当,又或是他对这种快速提升修为的方式产生了依赖。 于是,他就开始搜寻第三个目标,而这第三个目标,就是纪灵玲。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就如纪灵玲所说的那样。在强烈的外部压力下,纪灵玲迫不得已就同意了对方要求。 她为了事后不连累云雪吟,就特地在今天来找云雪吟道别。 …… 云雪吟听完事实真相,顿时就意识到,真正让纪灵玲崩溃的,不是她所谓的能值十两银子的初夜,而是她身为仙人的证明,和她那微不足道的,炼气二层的修为。 若是被人采补,她不仅会立即失去修为,根基还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害。 从此她就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修仙界的废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以前她的希望虽是渺小,但始终存在。 若是失去这些,她就会彻底变成以往那种低贱的模样。 有时候,最绝望的不是常驻于黑暗,而是见惯了黑暗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束光,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光芒被黑暗吞噬。 谈到这里,纪灵玲擦干眼泪,再次露出了那种勉强的笑容。“好了,我已经把情况都全部告诉你啦!所以,现在就该……” 这话都没说完,云雪吟却已经冷声打断:“别在讲那种你会连累我的那种话啦!你现在拿个镜子照照,再好好看下自己这哭成猪头的模样…… “我就不信你还有脸说,不要我掺和进来这种话。” 闻言,纪灵玲可谓是又羞又气,“诶,再怎么说!当面说我猪头,这就太过分了吧!” “呵呵……”云雪吟冷笑了几声。 继而,纪灵玲的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小声嘀咕道:“就算你掺和进来,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到头来,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云雪吟叹了口气,说道:“不管结局会怎样,总归是要自己去尝试改变现状的。既然对方不想让这件事,那么我们就偏不能让他如意……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这几天最好是跟我去一起去,绘画堂躲一躲。” 纪灵玲神色迟疑,小声说道:“但是外门执事不也说了,管不了这件事吗?就这么贸然去绘画堂,真的能行?” 云雪吟沉吟了会,说道:“据我所知,学院的外门执事并非是一言堂,而是各有背景。 “先前把我带来外门学院的前辈说,往后若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绘画堂找执事帮忙。 “我虽是不知道前辈的具体来历,但就目前情况,我们暂且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位前辈的来头,比那个仙二代的背景要大得多……” “那要是比不过别人怎么办?” “如果真要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就只好把我俩的初夜打包一起卖了。你卖十两银子,那我……就卖一百两银子吧!” “凭什么你可以卖一百两银子?你知道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嘛!” “重点是在这里?” “反正你不可以比我贵这么多,贵一点可以……” “我说灵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只值十两银子吧?” “唔……我娘是这样说的。” …… 翌日。 外门学院绘画堂。 “……你们的意思说,那个小满峰当代亲传的亲侄,想对你们实施采补之法,助长自己的修为?” 纪灵玲看着眼前这位不怒自威,一看就知道不太好惹的老嬷嬷,有些发怵。 她弱弱地说道:“执事前辈,您不会也管不了这事吧?” 绘画堂执事沉吟了会,才说道:“换作寻常,若是没有惹出大事,老身倒是也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 说到这里,绘画堂执事看向云雪吟,说道:“既然初染叮嘱过,让老身照看你,那么这事老身不仅要管,还要把这件事闹大! “老身也早就看夏季三峰那些人不顺眼了,听说这次收徒大典,夏季三峰的大长老也会来参与,那到时候,就恰好可以用这件事,让这个程家的后辈抬不起头!” 尽管两位少女还不是特别懂惊蛰仙宗的派系纷争,但听绘画堂执事的语气,她们就知道,这件事情大概是要被闹大了。 紧接着,两位满脸懵逼的少女,就在绘画堂执事的带领下,走进了后堂,并在执事嘱咐下,暂时在绘画堂内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直接住到外门大比的开幕。 - 惊蛰仙宗,谷雨峰。 转眼,就已经担任了好几个月谷雨峰首座的姜墨,如今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今日,姜墨却仍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 因为今天,他就得和他的那几位狐朋狗友,前往外门实施某种害人子弟的行为。 第431章 前尘墨染心未宁 “姜墨,你怎么还躺在那里?赶紧收拾一下出门了啊,你今天不是要去外门收徒吗?” 自家你娘子突如其来的呼喊,强行打断了姜墨的出神。 许是姜墨昨晚有心事,导致孟初染说话语气都很是生硬,肉眼可见地对姜墨很是不满。 当然,这也使得某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姜墨生无可恋地,起身离开了床铺。 又习惯性地给自家床铺换了件床单后,麻溜地施放了几遍清洁祛味的法术。 自从某人已经熟练掌握某种顶级水系术法后,这些事后行为都已然成为必要。 孟初染看着自家夫君还是这般状态,她心情也越发的不畅快,遂指责道:“不就是让你去收个徒嘛!你有必要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哎,娘子,你不懂……” 姜墨仍旧是愁眉苦脸,叹息道,“让我感到难受的,不是收徒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让我想到,我们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到了要被人喊老登的年纪了…… “现在想想,当初在外门和杜老打马虎眼,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没想到这眼睛一闭一睁,哎……” 孟初染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以前三百多年都走过来了,现在才不过四五十年,你倒是搁这里,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话是这么说……”姜墨感慨道,“但现在对前世那些记忆,我是真没多少印象了。 “就像我和陆见铭说的那样,所谓的前世记忆,和我们以前在轮回镜里,体验的转世轮回,其实没有太多区别…… “娘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重生,只是我们的脑子里,凭空多了一段前世记忆?” 这个问题,其实在姜墨意识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就有想过。只不过,年少的他单纯只是认为“那只是一个梦”。 谈及这个问题,孟初染的心情也变得越发烦躁。 夫妻俩心有灵犀,姜墨当然知道孟初染并不喜欢提及这个话题。 前世的结局虽是遗憾的,但若是没有前世的情感积累,又哪里能够换来他们今生的相守相伴。 否定重生,不就是等于否定他们的过去吗? 姜墨自是不愿维持这种低气压,继而改口道:“娘子也别多想,重生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论过去,还是未来的我们,想必都会珍惜当下的每时每刻。” “哼~” 孟初染别过脸,语气不悦地说道,“你的这些说教,还是留给你未来的徒弟吧!我是听不得一点!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的穿好衣服,出门了啊!你现在是谷雨峰首座,去到外门要有保持应有的气度知不知道?” “好、好好,我晓得嘞!” 就在姜墨挑选好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时,孟初染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哦,还有,记得等会去把《三色墨染》挂起来,就挂在《墨染天空》旁边的空位。要挂好,挂整齐,如果让我发现挂偏了……你知道后果!” 姜墨看着这宛若火药桶般的自家娘子,便不禁唉声叹气。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床上无和鸣,床下无宁日。 …… 《三色墨染》是孟初染完成的第一幅观想画真迹,这幅画印证了孟初染与姜墨领悟爱之真谛后重归于好的心路历程。 比起往后创作的三幅画,《三色墨染》在孟初染心中的份量,无疑是最重的。 前些时日,姜墨以“担任谷雨峰首座”为由,把《三色墨染》给要了回来,以此满足了孟初染的心愿。 姜墨看着面前的四幅画,忽地就有些开始理解,为何刚才他在否定重生时,自家娘子会变得那样不高兴。 因为眼下这些印记,都是超越了或是理性、或是真相的珍贵之物。 容不得半点玷污。 姜墨也忽然明白,自家娘子为何从来不会主动提及重生的真相,她只是打心底认为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像不论几世轮回,姜墨都会顺从心中的祈愿,找到她所在的地方;孟初染也会不论境遇、不管风雨地,在重逢后与他相伴。 念及至此,姜墨内心忽然平静下来,仅剩对往事的感慨。 继而,他就借助着同心传送瞬移到了孟初染的身旁,然后一把将她抱住,再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并留下一句“娘子,我出门了”以后,便不见了身影。 徒留孟初染愣愣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因为某人的粗鲁举动,而画歪的眼影。 ……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 外门大比的如期举办,使得学院广场比之往常都要来的热闹。不过比起往届的热闹,本届的外门大比除了热闹,还格外地,会让人感到紧张和肃杀…… 甚至就连吃瓜群众手里的瓜,都不怎么甜了。 自从诸峰首座要莅临外门观看外门大比的消息宣布以来,外门学院就发生了许多令人遗憾的事件。这些事件,也都是由少部分急功近利的外门弟子造成的。 这些外门弟子,为了给自己搏一个前程,不惜违反学院禁令,做出了很多侵害同门的行为。 小到抢占同门的修行资源,大到使用采补法门侵害同门……各式各样。 时任惊蛰仙宗外门学院院长的张寂,对此表示了强烈谴责,他不止是在谴责犯事的外门弟子,更是在谴责一拍脑袋,就提出要来外门收徒的某蜀山掌门。 年轻人就是没见识! 难道这姓陆的小子,就半点意识不到,他说出来的话会对多少人的人生造成影响吗? 你真要采用这种方式收徒,也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吧? 我看果真就和旁人说的那样,蜀山迟早要毁在这些人的手里!还自称是什么“浮生三客”,我看是叫“浮生三害”还差不多! 此时,亲临外门大比现场的院长张寂,正满心愤恨地看着,半空中那五道伟岸的年轻身影,心不甘情不愿地宣读了本届外门大比的规则。 而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陆见铭,正在和他的师弟姜墨,互相吹嘘着彼此以往在外门留下的传说。 第432章 浮生三害互吹嘘 “师弟,你比我小几届,你可能不知道……” 此时,陆见铭就完全是一副喝了好几两马尿的模样,正侃侃而谈,“想当初,我在外门学院的时候,同届都有哪些人,是肯定都是知道的。 “像是什么柳星原、司徵羽,还有坐你旁边的程寄舟……啊,对,还有刘望舒! “话说,刘师弟,你应该也是和我同届的吧?” 坐在旁边的某明月真人,看都看没陆见铭,就保持着他霜降峰首座应有的风度。 他语气平淡地回复道:“比师兄晚一届,我也因此,一直遗憾没能与师兄同台竞技。” 陆见铭则压根没有把刘廉的回复当回事,而是继续和姜墨吹嘘道:“这几位是个什么水平,相信师弟也都清楚。 “但是,就是在这种天骄角逐的环境里,师兄我当时也顺利在外门大比上,做到十连胜场,甚至当时的我,还只是炼气七层! “这外门大比的擂台,师弟你是知道的啊!连胜场次越到后面,就越是难打,从连胜第七场开始,挑战者击败擂主,就能继承擂主一半的连胜场次! “想当初,我连胜到第七场的时候,就迎来第一位炼气八层的挑战者。 “面对这位挑战者…… “我原想整场比试一招决胜负,是不是很大胆?整场比试,一招决胜负!就这场比试,就完全是这场比试,一招决胜负!” 姜墨预感陆见铭接下来可能会讲些“所有人都很兴奋”的废话,就及时打断了他。 他追问道:“那比试的结果是怎样的?” 陆见铭顿感索然无味,回答道:“结果就是被某人横插一脚,导致我在第十场比试上,没能一招决胜负,而是被对方拖延数十个回合……” 姜墨立马当起了捧哏,“能在师兄手底下撑数十个回合,想必这位挑战者,也颇有来头吧?不知……” “是我。” 没等陆见铭回话,另一人的声音就在姜墨的背后响起。 而说话的这人,就是程寄舟。 继而,就听他自顾自地说起了过去的事情,“说实在,这当时也是我年轻气盛,看不惯某人在擂台上大放厥词,完全不把同辈师兄弟放在眼里。 “所以,我就没有给某人这个机会,让某人在外门众学子面前失了信。 “后来我听说,当时前任惊蛰峰首座也在场,都准备当众宣布收某人为惊蛰峰亲传了。 “只是结果嘛,却一度让前任惊蛰峰首座很是难堪,他只得在私下里,把某人收为亲传。 “这有时候啊,心比天高可不见到是什么好事,呵呵……” 程寄舟就差指名道姓的阴阳怪气,使得陆见铭满脸铁青,他一时间也实在想不到该以什么样的角度来反驳。 毕竟那时候的他,也的确表现得有些瞧不起人。 他之所以会在越阶斗法中提出“一招诀胜负”,是因为他自信地认为,当时真正配做他对手的同辈,都是其他擂台的擂主。 他们也都在尽力拿下十连决胜,想给自己的外门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 包括程寄舟也同样如此。 结果让陆见铭没想到的是,这平时就和他不怎么对付的程寄舟,竟然会选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向他发起挑战。 最终,程寄舟的挑战也使得陆见铭的“外门毕业礼”,没有像他预料的那般圆满。 …… “就是可惜,让某人失信是你程寄舟,这要换个人,也不至于让你就这件事,被同辈师兄弟,笑话至今…… “用自己一辈子的名声,换对方一个可有可无的污点,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赢麻了,还是输麻了。师弟,你觉得呢?” 这突然向姜墨投来问话的,是坐在陆见铭位置不远的司徵羽。 姜墨看着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的程寄舟,也是装模做样的说道:“这么说也确实,陆师兄当时已经是连胜到了第十场,相信这个时候状态已经很差了。 “但他在面对第十位拥有与之相同实力的挑战者时,却仅用了数十个回合,就将挑战者击败。我想,与其着眼于的陆师兄失信,不如说这位失败的挑战者…… “或许更让人觉得同情吧。” “好像没错……这真是令人可悲又可叹,他居然会和陆师兄生在同一个时代。 “哎,既生舟,何生铭啊……” 这些听起来悲天悯人的话,气得程寄舟胸口剧烈起伏,差点都要当场急眼。好在靠着多年养成的矜持,他压制住了心中怒意,这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他现在就想狠狠地抽自己两个耳光,没事掺和浮生三害的吹嘘干什么! 奈何身旁这俩的吹嘘仍在继续。 这越说越离谱的吹嘘,听得他直犯恶心,特别是这个叫作姜墨的,竟然比陆见铭还要大言不惭,说什么他在炼气二层的时候,就越阶战胜过炼气四层的对手。 靠的还是那什么,号称炼气期不可能学得会的“惊蛰一瞬”?竟然还说什么,这别人不可能学会的术法,他看一眼就学会了? 越说越夸张,越吹越离谱…… 仅凭炼气四层的修为,就在外门大比轻松拿下五连胜?还是你主动放弃,不然绝对有机会拿下十连胜? 我可去你妈的吧! 就凭你这么个靠吃妻子软饭的家伙,还搁这牛皮吹上天了不成!? …… 就在程寄舟满心愤恨无处发泄的时候,外门大比的某个擂台上,忽地响起了阵阵雷鸣。 就见那擂台上,有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外门弟子,其双眸雷光迸射,周身似有道蕴流转。紧接着,便有某种会让每个蜀山修士都血脉喷张的吟唱箴言,瞬间响彻全场。 “惊蛰一瞬,霍闪霆霓!” 雷鸣响彻,全场肃穆。 程寄舟本人也是当场愣在座椅上。 他着实没想到,刚还笃定不可能有人学会的术法,现在就在他的面前被人使用出来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擂台上的外门弟子,遂当即传音给外门院长张寂:“张师叔,此子究竟是何等资质悟性,如何才能将这道术法学得会?” 院长张寂笑呵呵地来到诸位年轻峰主面前。 他神情满是得意地说道:“诚然,此子能学会惊蛰一瞬,少不了他尚佳的根骨和悟性,但他能顺利走到这步,也多亏了有前人替他指明了方向。” 说到最后,院长张寂将略带感激的眼神,投向了姜墨。 第433章 还是年轻人会玩 院长张寂的眼神,在座诸位都看在眼里,有人知晓内幕,有人却是还是糊里糊涂。 程寄舟显然就是那个消息闭塞的人。 惊蛰仙宗外门学院,相比于几十年前,已经发生很多的变化。或许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外门学院的变化,都是当代院长张寂凭借一己之力推动的。 像是学分制度的优化,各种设施的建立…… 如今时间悄然飞逝,外门学院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故而,在很多刚踏入外门学院的学生眼里,学院似乎从来就是他们现在看见的这副模样。 院长张寂,就是他们眼中唯一值得尊重的长辈。 唯有少数人还记得,在张寂上任的前夕,外门学院的改革就已经开始。如今外门学院的“修炼圣地三色花谷”,其正式落成的时间,也要远在张寂上任之前。 尽管上任院长杜承平的名字,现在只存在于无人愿意翻动的学院发展相关文献里,但身为既得利益者的现任院长张寂,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些抛之脑后。 故而…… 哪怕姜墨是张寂所厌烦的“浮生三害成员”,他也会给予这位年纪轻轻的谷雨峰峰主,应有的看重。 就像姜墨着作的《术法理论:五行相生》,给后来无数的修行小白,指明了一条相对系统化的,术法实践的理论。 姜墨当初与前任杜承平的那次谈话,也给张寂明晰了外门学院改革的目标。 …… 就在程寄舟不明所以的表情下,院长张寂向众人道明了,为何“惊蛰一瞬”这道炼气期修士不可能学得会术法的主要原因。 “实不相瞒,外门学子的斗法之所以能像现在这般百花齐放,都要仰仗于姜首座其年轻时所着作的教材《术法理论:五行相生》。 “这部教材核心作用,在于简化了术法的掌握难度与施放门槛,能让许多天赋普通、灵根属性不符的修士,轻松学会各种术法。 “甚至就连‘惊蛰一瞬’这种,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学会的术法,也成为了可能。” 听完院长张寂,除了陆见铭和刘廉以外,剩下的司徵羽和程寄舟都面露不同程度惊讶,看向了姜墨。 特别是程寄舟,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脸是火辣辣的疼。 他刚才还在腹诽姜墨什么来着? 司徵羽则只是因为他对此事毫不知情而已,以往的他是真的不关心这些事,现在的他是没时间去观察这些事。 毕竟贵为惊蛰仙宗诸峰首座的他,哪可能去关注外门学院某本教材的作者署名。 陆见铭和刘廉这两位知情者,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前者身为掌门,心系惊蛰仙宗方方面面;后者则算是间接地见证了这本教材的现世,毕竟当初东方雅雅的事情,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话说,这本教材那时候不是被定位成选修课了吗?怎么现在看着好像是,外门所有学生都学过似的?” 很明显,就连教材的着作者本人,都似乎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情况…… 张寂轻抚白须,笑呵呵地回答道,“当时考虑到这本教材的学习难度,就把这门术法课定位成了选修。后来……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学院里流传起了‘学会《术法理论:五行相生》这门课程,就能做到越阶取胜’的说法,然后也就有越来越来多的外门学生,开始报名研习这门选修课。 “我注意到学生们的热情,就干脆把这门课程,改成了必修。 “现在,基本每位外门弟子,都能将这门课掌握到入门阶段……也正因如此,这外门大比,也就一年比一年精彩。” 闻言,姜墨不禁暗暗叹息,他是在为这些学业迎来再度增负的新入门弟子,感到同情。 都学会,也就意味着谁都没学会…… 伴随着信息差被消除,那些本来打算靠学会这门课程,从而在斗法中人前显圣的外门弟子,其美好的幻想也随着破产。 虽然这会在一定程度上,打击外门弟子研习这门课程的积极性,但也好在可以在多数人的支持下,让整体变得更加的优秀。 院长张寂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外门弟子头上的汗水,也是真的。 …… 此时,擂台上的雷云已然消散。 擂台上两位外门弟子,也在执事保护下,安然地离开擂台。 如今,伴随着惊蛰一瞬的出现次数越来越多,外门大比上就多了个潜在规则——在某场比试中,但凡只要有人施展出惊蛰一瞬,这场比试就会被立即判平手。 筑基以下没人能承受得住惊蛰一瞬,也通常都无法承受术法的反噬。 学院方面为及时止损,一般都会在惊雷落下的瞬间,把擂台上的双方直接抬走。 同样的,外门弟子很多弟子也开始利用这个潜在规则,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即将达成目标连胜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会使用惊蛰一瞬的二愣子,给赶下台。 就这好比,会使用惊蛰一瞬的外门弟子,就是个符合大比规则的“炸药”。 若是能利用的好,也说不定能替自己在达成连胜道路上,扫除障碍的工具。 直至现在,这条潜在规则已经被玩出了花,会使用惊蛰一瞬的外门弟子,也都被外门众多修士,戏称为了“炸弹人”。 这个称谓并非蔑称,反而是种殊荣。 因为只要成为炸弹人,他们就可以在每届外门大比上,大肆敛财。像是什么敲诈勒索,高调索贿之类的…… 反正主旨就是,你碧阳的要是不给钱,老子指定上台跟你爆辣! 像是刚才登台表演惊蛰一瞬的,据院长张寂所说,就是受另一位“毕业生”买通,故意上台阻止刚才那位擂主取得十连胜的。 姜墨听后,都不禁赞叹道,“难怪我说为什么刚才那个弟子,起手就是控制术法,然后直接就开惊蛰一瞬了,原来这他娘的是职业炸弹人! “还是年轻人会玩!” 这时,院长张寂却是脸色奇怪地瞥了眼姜墨,说:“这真要说起,这种斗法模式,不还是你小子开创的?” 姜墨疑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没关系?”张寂的老脸上满是戏谑,“那‘侮辱孟初染,我鲨你马’这句话,是谁说的啊?” 第434章 有谁能主持公道 此时的姜墨无疑是汗流浃背,脚趾扣地。 他瞪着眼前这个表面严谨老实,实则满肚子坏水的糟老头,双眼都几乎要喷出火来。 “呵,还真是粗鄙……” 其实就哪怕是程寄舟的当面羞辱,姜墨感觉倒还是没什么,真正他感到难崩的,还要是身边这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那种先从意外,再到戏谑,最后完全变成耻笑的嘴脸,着实是……很欠揍。 最先发话的,当然是最欠揍的陆见铭。 他调侃道:“师弟啊,单就这句话,我就得跟你道个歉! “平常我都以为你是什么怕老婆的软蛋,没想到师弟竟然能说出此等颇具男子气概的话,师兄佩服!佩服啊! “这以后,我真得牢记这句话,以后逢人便说!多威风,是不是?” “侮辱孟初染,我鲨你马!哈哈哈……”某仙乐大师,甚至已经唱了起来。 许是某明月真人也早就受够了,姜墨见他便喊“望舒”的调侃。 这会,他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这往后哪天愤怒到极致,或许我也可以喊一句,我鲨你马之类的。” 姜墨生无可恋:“这一点都不好笑啊。” 始终无法融入氛围的程寄舟,似是已经无法忍受,某些人这种在严肃场合这般插科打诨的行为,故而当即泼了一盆凉水。 “诸位是来此,到底是观看大比收徒的?还是来这里逗笑卖唱的?” 虽说姜墨几人压根就没把程寄舟当回事,但他的这番话多少还是起到了些效果。这之后,诸位年轻的内门峰首座,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门大比上。 外门大比也刚好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到了最为精彩的环节。 有望在这届外门大比后顺利结业,晋升内门的外门弟子,都开始冲击十连胜场,准备给他们的外门生涯画上圆满句号。 碍于这场比试,关乎着能否被内门峰首座收为亲传,这就导致赛程越是往后,氛围就越是紧张,擂台上的比试,也越发的凄惨、血腥。 甚至就连高居其上的几位年轻首座们,都能够感受到,整个会场的窒息感。 看着擂台上,那一位位浑身浴血,却仍旧不肯认输外门弟子,陆见铭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态,逐渐地被阴霾爬满。 鲜血碎肉,断臂残肢…… 这些画面就宛如大山般,压在陆见铭的心脏与咽喉。 他忽地意识到,这恰如同门相残的场景,仅仅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所导致。这些年纪轻轻的蜀山弟子,原本可以无需历经这般残酷的厮杀,就可以圆满结业…… 或许他可以辩解说是,这是提前让他们修仙界的残酷……但不管怎么说,仙门都应是崇尚平和的传承之地。 这种宛如养蛊般的竞争内耗,倒更像是魔道邪修的手段。 他显然是做错了。 院长张寂立即注意到了陆见铭神情中的落寞与愧疚。 继而,他摆出长者的模样,沉声说道:“如若只是这些,那也只是表面。你只看这里,又怎知,在这场外门大比的背后,有多少牺牲者被埋没呢?” 当下的场面与长者的话语,也都被在座的几位年轻首座看见和听见。 姜墨、司徵羽和刘廉,以及程寄舟,此刻都表露了一定程度的羞愧。收徒的决定,虽然并非他们拍板,但他们也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哪怕是姜墨最初的拒绝,也都只是出于自己不愿收徒而已。 可以说,他们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决定究竟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又究竟会让多少坠入无间地狱…… 张寂苍老沙哑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伤感与悲悯。 他继续说道:“从外门大比提前举办的消息传开,到现在大比如期举行…… “这期间,外门学院已经有超过三十位弟子申请下派,有四位弟子失踪,和一位弟子明确死亡,各大执事近期收到的弟子求助,更是数不胜数…… “外门弟子为何申请下派? “四位失踪的弟子又能否被找得回来? “这最为不幸的弟子,其死亡真相是否有必要展开调查? “执事们又会如何处置弟子的求助? “这些问题,是身为院长的我需要细细斟酌的,但同时我希望,你们能够将此引以为戒。或许你们是蜀山的未来,集万千荣光于一身,但蜀山终归不只是你们几个人的蜀山。” 张寂按辈分来算,是陆见铭等人的师叔伯。 尽管他的这番说教很重、很严厉,但哪怕是陆见铭,也都没有多说一句反驳。 或许会问,为何先前不阻止,等事情发生了再说? 这个问题,或许就是陆见铭及其在座的几位诸峰峰主,最需要清晰认识到的错误。久居高位的他们,已然看不清底层的诉求,唯独只剩下满腔的自傲。 许是见陆见铭一言不发,姜墨便向张寂问道:“既有弟子求助,执事们那便按照院规办事即可,为何这听起来,却是件很难办的事情? “这如今的外门学院,据说不是已经在相对的一视同仁了吗?” “哎,这不论在哪,终归都没法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啊……” 院长张寂感慨道,“眼下这些试图取得外门大比优胜的弟子里,基本都在这段时间,在背地里,偷偷使用过各种被禁止的法门,提升自身的修为境界。 “难道我能因此把他们全都逐出学院吗? “比方说,他们用得最多的采补之法,通常在实施采补前,他们都已经取得了被采补者的同意,事后又并未危害其生命,甚至是被采补者主动申请的下派。 “就这种情况,外门执事也没法给予他们过重的处罚。 “甚至在部分执事眼里,某些品行不端的被采补者,平时给学院造成声誉影响还更大,早就该被赶出学院了! “不否认的确存在这种品行不端的外门弟子,但真要论起来,谁又能知道,这些自愿被采补的外门弟子,不是被迫自愿的呢? “现在,又有谁能给他们主持公道?” 第435章 也唯有上下齐心 在面对某项重大抉择时,人们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寻找最快通过阻碍的捷径。况且,旁人选择的捷径,也通常会起到示范的效果。 最终,就会导致所有人都会去这么做。 所以在很多时候,往往都不能只看做错了什么,而是要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况,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法不责众的,但当法度与规则无法顺利落实的时候,那么人们自然就会追根溯源,把错误归结于某位领袖。 这就是院长张寂,现在不喜陆见铭这位年轻掌门的根本原因。 真要说陆见铭犯下了何种天大的过错,倒是不至于。毕竟他的核心诉求,就只是在遵循峰主传承的传统而已,造成眼下这种种遗憾,仅仅只是人性中的急功近利。 不过,将人性作为某项重大行动的考量标准,亦是成为一位合格领袖的必要素质。 此时,陆见铭会默不作声的接受张寂的说教与批评,也正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格。他现在还回想着,其师尊在生前经常对他说的那句话。 “徒儿,你有时的想法还是太嫩了点。” 是啊,很多事情往往都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像陆见铭如今哪怕拥有了绝对强势的修为,但他依旧没法在惊蛰仙宗做到一言堂。 尽管现在惊蛰仙宗的内部派系,比起前任掌门在位时已经要清朗许多,但这只是因为各大门阀世家,为了抗衡逐渐做大的清流派,而不得不团结了起来。 换作前任掌门在位的时候,执掌诸峰的门阀世家,哪会像现在这样沆瀣一气,都是互有争端与合作的。 就好比,以前在白露峰占据绝对话语权的东方世家;现在仍旧在把持着小寒峰的严家…… 伴随着以陆见铭为首的凌霄榜天骄们,从老一辈手里接过蜀山的重担,整体都在衰落的门阀世家,也都不得不放下过往嫌隙,联手抗衡清流派。 这种抗衡是派系斗争的必然。 绝对的修为力量让陆见铭从中取得了派系斗争的主导权,但若是他就想借此扫清派系斗争,那这就是根本没法做到的。 如若使用过激手段,结果就只会导致惊蛰仙宗的分裂。 要想消弭派系斗争的影响,唯有在往后不断壮大其自身的影响力,从而才能最大限度地让原有的门阀消解,从而重新建立起以新任掌门为中心的新门阀。 而这次的首座收徒计划,实际上也很难说,陆见铭没有想要通过此次行动,提升自身影响力的考量。 但很明显,这次计划不但没能让他的声望提升,反而还让他在以张寂为首的老辈蜀山修士心目中,被打上了“不成熟”的标签。 程寄舟作为被各大世家门阀,推出来的代表,他倒是很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这不仅门阀派想要看见的结果,他自己也乐于看见陆见铭吃瘪。 望着陆见铭满脸铁青的模样。 他就感觉先前被各种孤立、各种打脸的不爽,都已然抛之脑后。 若非是念在现在场合,不太适合落井下石。 他也早就把那些肚子里准备好的垃圾话,用来奚落某人了。 …… “师叔这些教训说得都挺对,不过嘛……” 就在场间气氛相对比较压抑的时候,姜墨却又笑眯眯地站了出来,说道:“不过这有一点,我倒是觉得,师叔也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好就是了。” 闻言,院长张寂脸色一沉,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试图为此事辩解的姜墨。 张寂会愿意当着陆见铭等人的面,讲刚才那些近乎于指责的话,也当然是考虑了后果的。甚至都已经做足准备,要与恶名在外的“浮生三害”进行一场激烈言语交锋。 他原以为向来桀骜不驯、目无尊长的陆见铭,会不服他的说教跳出来辩驳,没想到陆见铭本人一言不发,倒是他比较欢喜的姜墨,站出来试图反驳他。 张寂皱着眉头,故作气愤地反问道:“你且说说,这事和老夫有什么关系!” “虽说这有时,确实是法不责众,但……”姜墨笑眯眯地说道,“通常在处理类似问题的时候,我们通常都会用到一个词,叫作杀鸡儆猴。 “既然师叔已经意识到这起事件的潜在危害性,那么是不是早就该做好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准备了呢? “如若外门学院能尽早从中挑出典型,给予相应处罚以示警告,那么是不是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遏止外门弟子这种急功近利的心理? “仙门向来看重传承,在收授亲传这件事上,身为掌门的陆师兄和我们这些尚且不太成熟的年轻峰主们,的确是有考虑得不太周到的地方。 “但师叔身为长辈,身为外门学院的院长,在正确管理和教导外门弟子这件上,是否也存在不足之处呢?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因外门学院的管理不当,可能会导致这次收授的亲传,都会是些心性不正的弟子呢? “当然,晚辈这并非是在指责师叔管理不当,而是想说,所谓领袖者,他们目之所及的都只会是些宏观层面的东西,往往就会忽略掉各种细节。 “而想要处理好这些细节,也就需要各个层面的执行者耗费心神。也唯有上下齐心,才能让整个蜀山,越来越好。 “这世上的大多数往来交际,不也正是在相互拖累、相互搀扶下,使彼此走得更远吗?” 在姜墨叙述过程中,院长张寂有多次都想发言打断,但越听到后来,他也总算放下先入为主的观念,认真地思考起姜墨的说辞。 事实似乎也就像姜墨说得那样,他的确没有在意识到潜在风险的时候,及时地思考对策避免这种危害的发生,而是一味心怀怨气,坐等事情的发生。 以待今日,跑到这里来给几位年轻人一通说教。 没成想到他还是低估了浮生三客的尖牙利齿,现在反倒是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嗯……这场外门大比别继续办了,停一停吧。” 第436章 惩处与明正典刑 陆见铭的突然发言,使得在座几人,都把目光再度放在了他的身上。 “不办了?那你们也不打算收徒啦?”张寂对陆见铭突然决定,表示非常不满,他急切地说道,“你这一会说收徒,一会又说不收徒的,反复无常! “你知道这些外门弟子都怎么看待你吗? “我说见铭啊,掌门不能像你这么做的,你师父以前可就从来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陆见铭面色如常,回答说:“此行既是来外门收徒,那中途就不会另行反悔。我只是不想看见这场外门大比继续下去,徒增弟子的伤亡。 “况且,收授亲传也不一定非要通过外门大比进行筛选。” 闻言,张寂更是满脸疑惑:“那你想怎样收徒?” “收徒一事,可以稍后再谈,现在……” 陆见铭看了看姜墨,接着说道,“就像方才姜师弟说的那样。 “劳烦师叔去从找出某个违反院规的典型,并予以其严厉处罚,其余有做出任何违反学院禁令者,也都酌情予以其警告。 “最后再以此事为由,宣布外门大比中止。” 张寂听着陆见铭颇具领袖风范的指示,心里也一阵犯难。 他现在该去哪里抓典型,又该给予违反学院禁令的弟子什么样警告? 就像刚才姜墨说的那样,这些问题是他应该费心思去考虑的问题。不论宗门,还是各大坊市和商会,唯有正确的方针被正确的执行,才能让整个整体正向运转。 张寂虽是接受了陆见铭的提议,但他仍有些担心:“见铭啊,我还是想问问,你打算怎样收徒啊?” “这之后,我们师兄弟几个会稍作商议的。” …… 张寂回到了总执事堂口,很快把全部执事召集了起来,讨论外门大比的相关事宜。 这主要讨论的还是“抓典型”的问题。 所谓抓典型,肯定要从中找到最过分那个,但如今事已至此,想要通过外门执事的口述去对比谁的行为最适合被当作典型,明显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张寂现在最担心的,是十几个外门执事凑在一起,都没法凑够抓典型的证据。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这些个外门弟子虽是违反学院禁令,但他们也不会头铁地,明目张胆地违反原则性的问题。 什么叫原则性的问题? 就是不危害宗门,不陷害同门,不与邪修同流合污…… 但就算采补法门,那也算不得是邪修手段。毕竟这种法门,在各大世家宗门都或多或少存在,顶多也只算是属于灰色地带。 采补法门虽说在外门学院是被禁止使用的,但并不属于原则问题,而且只要取得被采补者的同意,那么就算被学院发现,也只会是小惩小戒…… 这些都不足以成为“被抓典型”的理由。 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单凭眼下外门执事的口述,估计很难做到实锤。但既是要明正典刑,这些又都是不可或缺的。 此时,张寂的心里属实是挺七上八下的。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竟是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就在他把外门执事召集起来讨论解决方案的时候,绘画堂的执事却站了出来,说她这几天都在想着,怎么给前些天找她求助的两位外门弟子,讨个公道…… 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某外门弟子仗着小满峰亲传是他的叔叔,在学院作威作福。 他为了能在这次外门大比上取得亮眼的成绩,试图通过采补之法快速提升自身修为,从而强迫同门师妹做他的鼎炉。 若非绘画堂执事及时将她们保护了起来,恐怕现今已然惨遭毒手。 …… 张寂得知此事后,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尽管他知道这种胁迫有很大可能,是普遍存在的,但碍于各种原因,学院方面也很难从中找到相应证据,故而难以从中找出谁适合被当作典型。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既然有两位潜在的人证被绘画堂执事保护了起来,那这件事就要好办得多。 “这个犯事外门弟子叫什么名字?”张寂问。 “程如故。” 张寂的眉头紧皱:“姓程?又是小满峰亲传的侄子,难不成他是……” 绘画堂执事都是东方世家的人,所以也无需太过忌惮程家。她直言道:“要说这个程如故,他最大的背景反倒不是他在小满峰担任亲传的叔叔。 “而是眼下蜀山最具权势的那个人,据说程如故的生母,就是蜀山大长老程寄舟的堂妹,所以……” 没等对方把话讲完,张寂就已然挥手将之打断。 他沉声道:“现在不管程如故是什么身份,既然他犯了事,又证据确凿,那么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就算那姓程的小子出面阻拦也都没用!” 这话听着虽是斩钉截铁,但张寂现在也是迫不得已的。 在派系争斗的节骨眼上,他张寂突然把程家的子侄给抓了明正典刑,这会让以程家为代表的门阀派怎么想? 何况,这还是来自陆见铭的指示。 怕是经此一事,他在门阀派的眼中,就是纯纯地站队陆见铭。倒不是担心门阀派会报复他,只是他真的不愿掺和派系斗争。 …… 很快,院长张寂便在外门学院宣布,外门大比因有大量弟子实施违规行为而中止,所有违反学院禁令的外门,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恰巧在擂台上完成第六场连胜的程如故,则满脸煞白地听完,那突如其来的噩耗。 “外门弟子程如故因破境心切,逼迫同门师妹成为他的采补鼎炉。若非遭受其逼迫的弟子及时寻求到了执事的帮助,恐怕就将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程如故如此仗势欺人、残害同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仙门弟子应当遵从的道义。自此永久取消程如故晋升内门的资格!” 在听到这则宣布的同时,不止是程如故的本人感到如坠冰窖,高坐天幕之上的程寄舟,他此刻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 毕竟从各种方面来讲,他都算是程如故的长辈…… 第437章 家教还真是严苛 程寄舟虽说对他的这位堂妹、也就是这个程如故的生母,没有太多的印象,并且对程如故这种有失风度的行为也颇为鄙夷…… 但这孩子毕竟还是姓程的,如此贸然地就被张寂给当众抓了给当作犯事的典型,也属实是让他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何况,这事还是陆见铭让张寂去办的…… 难道说,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这几个给设的局,存心要让他程家声名狼藉? …… 而程如故本人对此也是倍感冤屈的。 凭什么大伙都是这么干的,就他被拎了出来架在火上烤? 凭什么只有他的处罚是最重的? 永久取消晋升内门的资格……这句话说起来不轻不重,但这处罚落在他的头上,那就堪称是灭顶之灾,意味着他这辈子也就完蛋了。 程家念在他的修行资质不错,就把他送到了外门学院深造,也正如此他很多时候都可以有恃无恐,在外门学院享受到旁人没有的“特权”。 奈何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进入内门,顺利接替他叔伯们的地位,使得家族能够依附于惊蛰仙宗,甚至是爬到惊蛰仙宗更为高层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如此看重这次的外门大比。 现如今,他被永久取消了晋升内门的资格,也就意味着以上那些家族对他的期许,都已然无法实现,往后他也将失去家族的看重和栽培。 他并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按道理说,他先前做事也算干净,就算是他为了能让自身快速提升修为,的的确确地采用了采补之法,但那些被她选作鼎炉的师妹,无一不是在学院里声名狼藉的。 在这期间,他也没少受到这些师妹的“敲诈勒索”,为此付出了数倍于旁人的成本。 但不论如何,程如故都自认为没有“亏待”她们。 顶多也就偶尔整点“口头威胁”,就算威胁不成,他也没有真去找到她们麻烦。 就比如,他就先前遇到过一个炼气二层的师妹,原本对方都说好同意交易,谁料这师妹后面拿了订金,竟然就直接跑没影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说非得把这个“跑单的师妹”,找出来强行采补。 程如故是名门出身,也自诩是懂几分规矩的。 若不是为了提升修为,他何至于在学院里干这种事情。 他想要,那还不是大把女人倒贴? 程如故形单影只地站在擂台上,就如他的内心想法般,控诉着他的冤屈。 “……院长,还有诸位执事在上,纵然如故确实是违反了学院禁令,但如故自认为并未逼迫同门师妹,做她们不愿做的事情…… “况且,如故绝非愚蠢之辈,会做出此等因小失大的事情!” 张寂到底还是较为开明的院长,再加上对方的长辈也在头顶看着,为此他也耐心地给予了程如故控诉冤屈的机会。 继而,张寂为了使得众人信服,便让绘画堂执事把“两位人证”给带了上来。 但当程如故看见两位人证的其中一人,就是他苦寻多日都没找到的“跑单师妹”时,他顿时气得攥紧了拳头。 “好你个纪灵玲!拿到老子的东西,却中途反悔找不见人,老子没找你麻烦,好家伙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你就说,老子何时强迫过你!?” 就在程如故急得要冲上去理论时候,姜墨也注意到了和纪灵玲站在一块的云雪吟。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居然还会跟这小姑娘有关系。 继而,姜墨便笑眯眯地走到程寄舟,手很是自然地在程寄舟的肩头拍了拍。 他故作客气地说道:“我说程师兄,就现在这个被指控的小子,是你程家的人吧?” 程寄舟对姜墨的揭短行为显然是相当不喜的,为此他只是冷不丁地点了点头。 见此,姜墨则继续说道:“程师兄,实不相瞒就台上那个默不作声的姑娘,是我一位故友的遗女,前些时日,我念在她天赋卓绝,就把她送进了外门学院。 “呵呵,却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也会跟此事有关。” 闻言,程寄舟的眉头皱得愈深。 他首先想到的是,若是此女真的受到程家后辈的强迫威逼,那么这件事就算他亲自出面,恐怕也难以善了。 程寄舟拍开姜墨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冷漠反问:“姜师弟的意思,莫非是觉得我会袒护这个犯了错的程家子弟?” 姜墨笑了笑,叹道:“我相信师兄当然不会为了这么个犯了错的后辈大动干戈,只是让我感到担心的是,其他的程家后辈,也会不会像程如故一样的有些特殊癖好……” 程寄舟顿时面如寒霜,喝问道:“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兄莫急……”姜墨笑眯眯地回答道,“其实,我只是想让师兄知道,我这个故友的遗女,今年应该只有十三岁而已。 “师兄再不妨看看,这个名叫纪灵玲的女孩,如今又芳龄几何呢? “你家的这个后辈,想让这个年纪的女孩做他的鼎炉……师兄觉得,现在去讨论他有没有实施强迫和威胁,又能有多少意义呢?” 姜墨这满是戏谑与嘲讽的反问,听得程寄舟心中是怒火中烧,但他又不得不忍耐,毕竟这种事确实是没什么道理的,属于是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好你个程如故! 我说为何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你不放在背地里搞,非得在外门学院折腾! 原来是担心,家族帮你选的鼎炉年纪太大! “有辱门风的孽障!居然还敢在此狡辩,不服管教,该罚!” 此刻的程寄舟已然是怒不可遏。 属于他那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顷刻间就朝着还站在擂台上的程如故碾去。 满脸惊骇的程如故都尚且来不及确认,这道威压是不是来自他的那位舅舅,就已然浑身经脉寸断,倒在了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姜墨等人看见程寄舟这般果决的模样,都不禁面露惊讶。 最会损人的司徵羽,则赶紧补刀:“话说程师兄身为长辈真是严厉啊,张师叔只是把他逐出学院,你这位亲舅舅,竟是直接把他给废了。 “哎呀,程家的家教还真是严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