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女人图鉴》 第1章 你哪一点不像一头母猪 蒋月桐坐在马桶上,呆呆地看着手里只有一条红杠的验孕棒。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相同的结果。 绝望的滋味,她已经无数次的尝过,然而悲痛的情绪袭上心头,仍旧像是黄连一样苦涩。 一口闷气憋在心里许久,她才终于缓缓吐出来。 恶狠狠的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里,蒋月桐双腿无力地站起来。 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却想不起来要洗手还是什么,她就那么直勾勾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双眼无神,浓重的黑眼圈狗皮膏药一样趴在眼下,两三条细纹撒着欢地生长着,如同想要就此扎根,枝繁叶茂。 八年了。从毕业结婚到现在,整整八年了,她的肚子却从未有过一丁点的反应。 用丈夫陈健的话来说,哪怕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整整八年的时间来耕种,死地也该长出嫩苗了,她这肚子,根本就是装着福尔马林的,无论什么都会胎死腹中! 钥匙开门的声音在这时传来,蒋月桐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抬腿就往外面跑。 “老公?你回来了?”蒋月桐小心翼翼的去接陈健手里的公文包,“吃饭吧!” 陈健头也不抬,刚好把包换到另外一只手上,用原本拿包的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连一句话都没有施舍给蒋月桐,抬腿向卧室走去,狠狠摔上了房门。 蒋月桐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她回头看一眼钟表上的时间,再看一眼饭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努力憋住许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陈健又一次晚归,而她也是又一次没有吃饭,一心等他回来。 卧室的门在这时打开,蒋月桐惊喜地看向那个方向,已经换好了睡衣的陈健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向洗手间,狠狠关上了门。 放水的声音传来,击碎了蒋月桐的呆滞,她轻轻攥了攥拳,一个人走到餐桌旁坐下吃饭。 饭菜已经凉透,好在蒋月桐的神经已经麻木,一口接一口,她很快就填满了整个口腔。 洗手间的门忽地被狠狠踹开,此时面目无比狰狞的陈健就站在门口,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蒋月桐破口大骂。 “草!一天天的就他妈的知道吃,你看看现在的你,除了不会生这一点,哪一点不像一头母猪?” “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谁能想到家里养着只不会下蛋的鸡?鸡不会下蛋还能炖来吃肉,你除了吃我的喝我的还剩下什么功能?” “早知道你他妈的是个绣花枕头,碰多少次都揣不上崽子,老子当初就他妈的不该娶你回家,简直就他妈的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原来还能给个反应,现在他妈的一个屁都放不出来,平时是这样,床上的时候还他妈是这样,就你这副要死的德性,老子得什么时候才能抱上个一儿半女的?真他妈晦气!” 蒋月桐端着饭碗继续吃饭,一口接一口,没有一丁点的味道,她偷偷想着,这一家的盐不好,下一次一定要换一家。 还有,我是母猪,你就是公猪;我是不拉屎的人,你就是装屎的茅坑。 第2章 我去外面住一天 片刻的沉默。 陈健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很快就连说话都没了兴致,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晃悠回卧室,“啪”的一声关门,然后落锁。 蒋月桐放下碗筷,擦掉眼角的泪,扭头看一眼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到底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早早做了准备,半夜再不会被冻醒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未来几天里陈健都不会再跟她说话,蒋月桐虽难过却也松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碗筷,准备洗漱睡觉。 刚刚躺下,手机在枕下震了一下。 蒋月桐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爸爸蒋文礼发来的一条信息。 是一篇转发的文章,标题:“驱寒暖宫——备孕期间的重中之重!” 蒋月桐烦躁地丢掉手机,眉心随即揪起了一个疙瘩。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催生了,别人家的父亲是否也是这样,蒋月桐不清楚,但有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任何一个女儿在面对爸爸这样的来信时,一定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心情无论如何无法好转,蒋月桐的胸口闷闷的,辗转反侧了十几次,才终于有了睡意。 再睁开眼睛,是被摔打东西的声音吵醒的。 蒋月桐迷糊了一会,彻底惊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迎接她的是满地狼藉,还有碗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蒋月桐一瞬间有些发愣,快步跑进厨房的时候,刚巧有一个调料碟飞过来,结结实实砸在她的脸蛋上,才又落在地上碎成瓷片。 延迟的痛感袭来,蒋月桐“哎呀”了一声,抬眼对上的却是陈健冷冰冰的眼神。 “就知道吃也就算了,吃完了你倒是刷干净啊!你自己看看,这厨房都有多脏了?身为一个不用照顾孩子只需要收拾家务的家庭妇女,你也不嫌丢人!” 蒋月桐沉默地看着原本纤尘不染的厨房在陈健这顿折腾下变得狼藉一片,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就要冲出眼眶的泪水。 陈健再看一眼她这副憋屈的样子,无比厌烦地转过头,径直从她身边绕过去。 “家里脏成这样,还是人住的地方吗?你给我好好收拾干净,我去外面住一天,你都搞好了我再回来!” 身后脚步声不停,随即就是狠狠关门的声音,干脆利落,毫无留恋,甚至像是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 蒋月桐扭头看了一眼大门,再转回头看一眼厨房,不自觉地攥了攥拳,转身快步走到卧室门上的年历前停下,取下上面夹着的红色签字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红色的圆圈,刺眼又扎心,像是快要给她岌岌可危的婚姻判下死刑。 蒋月桐忍不住叹出一口长气,视线落在明天的数字上,21号,她和陈健的结婚纪念日。 泪水到底还是决了堤,蒋月桐一直哭到再流不出一滴眼泪,走进洗手间里洗了脸,才又走回厨房,一点一点收拾起来。 污渍擦干净,碎掉的碗碟扔干净,蒋月桐拎着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出了门直奔菜场。 明天的结婚纪念日,还要早点做好准备。 第3章 穷酸的家庭主妇 从菜场出来没走几步,蒋月桐就碰上了个发传单的姑娘。 因为两手都占着,蒋月桐只大概扫了一眼传单,就打横踱开两步绕了过去。 没成想那姑娘是个死心眼,直接追上来拦住她,边往她怀里塞传单边喋喋不休地介绍: “阿姨,我们家是做理财项目的,从前的老顾客满意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了解一下没坏处的,钱能生钱,真的不骗你!” 阿姨? 蒋月桐瞪起眼睛看对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就算她没怎么打扮就出了门,也不至于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阿姨吧? 然而脾气刚提起又莫名落了下去,蒋月桐自嘲地笑笑,再次打横躲开要走。 结果就听到对方刻意放大了嗓门羞辱她: “这年头给脸不要脸的人可真多嘿!也是,穷酸的家庭主妇,能有什么钱?浪费时间!” 蒋月桐直接顿住脚步,转回身想要和对方理论的时候,就见一个高大壮硕,长相却极斯文的男人快步走到对方身边停住。 男人看一眼那姑娘,再看一眼她,隔空给了蒋月桐一个满是歉意的眼神,扭头就去教育那姑娘: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是主做分析和后期维护的公司,待人接物的态度高于一切!先不说你这样会不会损失潜在客户,单说最基本的礼貌问题,你都绝对过不了关!” 蒋月桐再看那男人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临走远之前听那姑娘极不情愿地应了句:“我错了,路经理......” 回到家以后就是洗菜摘菜,把准备好的半成品放进冰箱,继续里里外外收拾家务。 家务活总是要比表面看上去繁杂无数倍,等到蒋月桐终于做好了所有的事情,夜幕已经彻底落下,她抱着被子躺下,一觉就是大天亮。 再睁开眼睛,蒋月桐努力扯起笑意,想起昨天那姑娘的嘲讽,起身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化妆。 上一次这么认真,应该还是在六年之前,那时候的她和陈健满心期待着准备要孩子,怕化妆品影响身体,索性没再化妆,然而迟迟没有动静,一次次准备和失望过后,也就彻底戒了。 打底、彩妆,随着镜中那张脸一点点的变化,蒋月桐才终于回想起来,从前的她,也曾是学校里顾盼生辉的校花。 短暂的怀念和自我欣赏之后,蒋月桐又一次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结婚纪念日的晚餐。 一直忙到晚上六点,饭菜准备完毕,蒋月桐仔细摆盘过后,开始给陈健打电话。 拨通,挂断,再拨通,再挂断,这样持续了十几遍后,陈健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直接关机。 蒋月桐仅剩的期待濒临散尽,她无力的瘫坐在饭桌旁,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还是觉得胸口憋闷。 这一等,就是整个晚上。 陈健开门进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蒋月桐顶着一张已经花了妆的脸看一眼时钟,再看一眼陈健。 “你去哪里了?昨天怎么不接我电话?” 陈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极度厌烦地扭开头,啐了句:“真他妈丑!” 第4章 我要离婚 蒋月桐已经无力去为陈健的关注点难过,只是看着陈健的眼神更暗了几分。 “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蒋月桐重复了一遍,声音之中有无法掩藏的颤抖。 陈健冷哼一声:“不接就不接,还需要给你安排个原因?” “你在哪里过的夜?” “酒店。” 蒋月桐不自觉就攥紧了拳头:“你现在,连敷衍我都这么不走心了吗?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一下,你昨晚是和谁去开了房?开的什么房?情侣情趣房?” 陈健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斜着眼睛瞥一眼饭桌上隔夜的饭菜。 “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倒是挺有心情研究吃喝的!” 蒋月桐忍不住叹出一口气,看来根本不用多问,陈健已经彻底忘了昨天是什么日子。 兴许在他的概念里,习以为常的嘲讽和夜不归宿之后,最终还能回到家来,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吧? “昨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么长时间了,陈健每次对她冷嘲热讽,她都会尽全力保持平静,不过就是不想和他一次次争吵,伤他一千自损八百。 她很累了,想休战,也想努力劝服自己,即便没有孩子,也要好好去过下半辈子。 陈健的表情如蒋月桐所想,出现了短暂的凝固,可也只是瞬间,转眼便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看着她的眼神中除了冰冷,多得是杀人无形的嘲笑。 “那又怎么样?”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蒋月桐仅剩的坚强。 笑她成为了一个失败的女人,笑她一手把日子过成了如今这副随时随地都会碎掉的样子,却仍旧不愿意放手。 蒋月桐到底还是看懂了陈健的笑。 可是......陈健又凭什么? 明明当初是他最先爱上了她,是他在刚刚毕业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向她求了婚。 那个时候的陈健对她满眼迷恋,那个时候的他......怎么就没满心厌恶地骂她一句“真他妈丑”?怎么就没这么不负责任地说上一句“那又怎么样”?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蒋月桐一瞬间火了。 她略显茫然的连连点着头,再开口时声调却陡然走高:“好,好,当初真是我瞎了眼,怎么就会爱上你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呵呵,”陈健冷笑,“那还真是彼此彼此了,我怎么也能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一只不下蛋的母鸡?” 蒋月桐摸出手机捣鼓了片刻,发疯一样直接丢向了陈健,陈健吓了一跳,慌忙躲开,手机落地,响声清脆。 “你他妈疯了?想谋杀亲夫啊?”惊魂未定的陈健涨红了一张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蒋月桐,不敢相信几年来柔顺好欺负的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谋杀亲夫?对,我还就要谋杀亲夫了!可就算我想这么干,也得先有个亲夫!陈健,你自己算算,自打发现我怀孕困难,你有多少时间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对我的? 你一次又一次晚归,到后来干脆夜不归宿,你自己好好看看日历上那些红圈,那都是你找尽了借口不回家的时候,我和个寡妇有什么区别?可你为什么不回家?到底是因为我生不了孩子,还是你外面有了女人? 还有我爸,你把手机捡起来好好看看!这些年来,我爸但凡主动和我说话,哪一条不是在给我出主意告诉我怎么保养才能快点怀孕的?谁家的父亲会不顾女儿的情绪这么干?我爸就会这么干! 我从前还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我以为我爸跟你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两个男人,可是现在,这两个男人是怎么对我的?我已经不是人了,我他妈的就是个生育机器!我要离婚,离婚!” 第5章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离婚?” 面对歇斯底里后转眼就哭成泪人的妻子,陈健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他挑了挑眉,捡起蒋月桐的手机,缓步走过去。 蒋月桐抬眼,模模糊糊中分辨出陈健表情的变化,心底某一处微微动了动,还以为他后知后觉,突然后悔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蒋月桐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不想一阵骤起的风直冲她的脸颊袭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已经快速蔓延。 陈健冷笑一声,直接把蒋月桐从呆滞中拉了回来。 “你爸会那么干,那也是因为你自己不争气,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谁给你的胆子把气撒在我的身上? 你多少年不上班,老子就他妈的养了你多少年!养条狗还知道感恩,你他妈的还学会呲牙了? 我自己的房子,我爱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轮得着你指手画脚?还有,蒋月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能生的才叫生育机器,你这样的,盐碱地都不如! 还离婚?八年婚姻,你连个孩子都没给过我,有什么权利,又有什么脸跟我提离婚?” 蒋月桐的脑袋嗡鸣一片,陈健后来又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她已经完全记不住了,一直到陈健骂累了摔门而去,蒋月桐才终于回过神来。 陈健他......居然对她动手了? 恍恍惚惚中,蒋月桐只记得自己拎着包出了门。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回了自己家里,抬眼过去,父亲蒋文礼正用力蹙眉,似乎带着怒意地瞪着她。 “小健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离婚?” 蒋月桐如梦初醒,再看一眼爸爸的眼神,瞬间满心畏惧。 “爸,你听我......” “说”字还未出口,就见蒋文礼的大掌狠狠拍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啊你!你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简直丢尽了我们蒋家的脸面!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儿来!” “爸......”蒋月桐拉长了声音,收声的时候尾音嘶哑得厉害,充分暴露了她此刻的恐惧,以及满心的不甘和难以置信。 “你还有脸叫我爸?”蒋文礼当真动了怒。 “你嫁给小健多少年了?整整八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知不知道左邻右舍都是怎么笑话你爸的?我什么方子没给你找过?可你用了吗? 生不出孩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八年了,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早就休了你了! 小健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还没对你怎么样,你怎么有脸要离婚?这也就是他吧,谁家好男人知道了你这个毛病还能要你?” 蒋月桐的眼眶中再度噙满了泪水:“他没对我怎么样?爸,我脸上这么明显的掌印,难道您真的看不到吗?我是您的女儿,您为什么要向着一个外人说话?您为什么不肯听听我的解释?” “他打你了?”蒋文礼忽然顿住。 第6章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瞬间让蒋月桐的眼泪彻底决堤。 “是!他打我了!”蒋月桐说着,把掌印依旧明显的一半脸颊侧给蒋文礼看。 身为父亲,他早该看到的,然而身为父亲,进门至今,他却丁点都没有注意过。 “这么多年了,您有没有哪怕一次认认真真问过我,我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您还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您每次联系我都是给我推荐偏方,要么就是推荐暖宫保宫的方法? 您让我怎么回复?我是女儿,您是父亲,谁家的爸爸会整天忽略掉女儿的内心感受,一门心思就是催孕催生? 那么多的方子,您问我用了吗?我没有一天不在用!我就是生不出来,可这就能成为我整日活在羞辱和冷漠中的理由吗? 我是本打算成为好妈妈的人,没有孩子,我比任何人都更难过,可是有谁问过我的感受?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我,可是您怎么能把我看成家里的耻辱?” 发自内心的控诉,一句比一句来得更加撕心裂肺。 蒋月桐原以为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从未想过是跳进了另外一个痛苦的深坑。 “你......”蒋文礼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一句话卡在喉咙间良久,最后只变成了一片骂声。 “浑蛋!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谁家的女儿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嫁给了人家,就是要生一个人家的孩子! 这事从古至今,天经地义!你自己不争气,还能怪得了人家小健不成?你要是早点生个孩子出来,他怎么可能还那么对你?” “生孩子是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吗?”蒋月桐觉得自己就快疯了,“他隔三差五夜不归宿,现在又动手打了我,他一定是有了别的女人!您就当我不孝好了,我就是要离......” “啪”的一声,蒋月桐的疯狂被生硬的打断。 连哭声都戛然而止,蒋月桐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另外一半脸上,更加惊心的痛意锥心刺骨般袭来。 蒋文礼似乎也被自己突然间的举动吓到了,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低头看了看那只肇事的手,蒋文礼的目光反倒是一下子坚定起来,像是在完成某种冠名传统的使命。 再度扬起手,又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在了蒋月桐的脸上。 不等蒋月桐反应过来,蒋文礼抬手扣住了蒋月桐的肩膀,强行拉着她走进小卧室门口,一把就将她推了进去,随即毫不犹豫的反锁上房门。 熟悉的物品摆放,一尘不染的卧室,是蒋月桐尚未出嫁之前的房间,然而本该无比亲切的环境,终于回过神来的蒋月桐却是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意识到自己被软禁了,蒋月桐来不及去管脸上的新伤,直接冲到了房门边奋力敲门。 “爸?爸!您这是干什么呀?放我出去!” 蒋文礼长叹的声音隔门传来。 “孩子啊,别怪爸爸心狠,我这也是为了你和小健好!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你们之间的问题无外乎就是孩子,等你想明白了,咱们好好养身体,说不定很快就能怀上了呢? 你就在爸爸这里闭门思过两天,只要你明白自己错了,爸立刻放你出来!” 第7章 孩子都生不出来,算什么女人 房间里面拍门叫喊和求饶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蒋文礼侧脸贴在门上,能够听到女儿断断续续的哭声,多少带上了些沙哑。 他皱眉摇了摇头,咬牙狠下心走到阳台去,拨出了陈健的电话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陈健的声音满是不耐烦:“爸?什么事?我忙得很!” 蒋文礼有些胸闷,可只要一想起自家女儿多年未育,还是觉得心虚,努力扯起嘴角问了句: “小健哪~咱爷俩也有日子没聚了,晚上有时间吗?回家来吃个饭吧?” 陈健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开口:“蒋月桐回去了?” “啊......是......我这不是想着......” 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先前那种胸闷的感觉再次袭来,蒋文礼无奈地看一眼蒋月桐的房间,摇头叹气:“造孽,不争气啊......” 蒋月桐哭得太久,整个人身心俱疲,迷迷糊糊中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她起身压了压门把手,还是锁的。 正犹豫着该不该继续敲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蒋文礼的声音:“月桐,想明白了吗?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蒋月桐完全无法理解父亲的理论,再加上先前被打了一巴掌的恐惧未散,一转眼再度崩了泪腺。 “爸,我求你了!放我出去!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当面说,非要这样才行?是陈健对我动了手,明明是他的错,我实在想不通我错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你真以为一个男人娶你回家是白娶的,是把你放在家里面高高供着享福的?成了家,给人家当了媳妇,生不了孩子那就是最大的错,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蒋月桐的情绪再度濒临崩溃:“那他打我呢?就不是错了?” “打你,那也是情有可原!你怎么不好好回想一下你当时都说了些什么?怀疑人家在外面有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主动提离婚?两口子过日子,那离婚两个字是想说就能说的?当时那个情况,就算是换成我,说不定也一样会动手!” “可是......” “再说了,女儿啊~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这么多年了,理亏的可是咱们!你要真是那种赚钱比男人还多的女强人也就算了,可你不是啊!你自己说说,从毕业到现在,你做过哪怕一份工作吗?” 蒋月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加不敢相信蒋文礼顶着父亲的身份,时时刻刻为之着想的那个人却根本不是自己。 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如果她老人家还在的话,说什么都不会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 “爸,我在家操持家务,那是当时陈健反反复复求我的!他说那样我们还能早些要孩子,这件事情您不是不知道,怎么现在就成了我活该被欺负的理由了?要是妈妈还在世的话,她才不会像您这样!她......” “够了!”门外,蒋文礼的声音陡然提升,“总之我不管!你给我好好思过,早一点滚回你家备孕去!孩子都生不出来,算什么女人!” 第8章 别怪我从今以后不认你这个女儿 蒋月桐原本是打算用沉默抗争到底的,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蒋文礼每隔几分钟就会凑到门外来,苦口婆心的想要劝服女儿回心转意。 见蒋月桐不声不响,蒋文礼索性使出了杀手锏,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凡是个心肠软些的女人看到听到这一幕,总会最终妥协。 更何况,外面那人还是蒋月桐的父亲...... 蒋文礼年纪不小了,蒋月桐生怕他情绪过于激动出什么问题,不得不开口说句软话: “爸,您开开门,我答应就是......” 蒋文礼立马停下了哭腔,开门扶出了已经饿到浑身发软的蒋月桐,一边给她送上糖水一边笑道: “这就对了!床头打架床尾和,谁家的夫妻不是这么过来的?爸之前给你找过那么多的方子,回去以后你加大剂量吃,肯定能有养好身子生下孩子的那一天!等到那时候,还怕小健他继续生你的气吗?” 蒋月桐趁他说话的时候喝光了一大碗糖水,放下空碗时心里还是不甘,小声嘀咕: “爸,我觉得我跟陈健之间,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还是想......离婚......” 蒋文礼脸上的笑容凝滞,几秒钟后,猛地抬手把空碗扫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 蒋月桐猝不及防,被吓到“啊”的一声,不可思议地看向再度发怒的父亲。 “嫁了人,被人家养了这么多年,一儿半女都没生过,你爸在外面被别人戳着脊梁骨笑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说离婚就离婚? 蒋月桐,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你爸这张丢出去的老脸,你必须给你挣回来!离婚不可能,就算要离,也必须等你生了孩子以后!好让别人看看,我蒋文礼的女儿不是不能生的废物!” “爸......” “你今天但凡还认我这个爸,就给我滚回家去好好养身子,否则,别怪我从今以后不认你这个女儿!” 屈辱、不解,彼此交织着狠狠折磨起蒋月桐的神经。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父亲蒋文礼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更加不愿意相信父亲至今仍以她不能生育为耻。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蒋月桐不信。 她沉默着盯着父亲许久,到底还是泄了气,松开不自觉攥紧的拳,再次向自己的命运屈服。 “好,好!”蒋文礼看透了女儿的妥协,心满意足,起身就要去放心的洗漱休息。 “现在时间也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去,做一桌子好吃的饭菜,小健最喜欢你的手艺,留住他的胃,一定就能留住他的人!你也不必委屈,爸爸全都是为了你好,爸老了,你们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抬起手想要摸摸蒋月桐的头顶。 对上蒋月桐突然扬起的绝望目光,蒋文礼愣了愣,随即悻悻地收回手,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第9章 别动不动就往家跑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蒋文礼一直把蒋月桐送到了车站,一路都在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要再胡闹,兴许她好好的,不再去招惹陈健,过些日子两人的关系就能缓和不少。 蒋月桐始终沉默,一句话都不想去接。 直到蒋月桐坐上车,蒋文礼还在车下仰头说着:“别动不动就往家跑了,让别人看到了怪丢人的!就算你们没啥问题,时间长了,要是总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 蒋月桐特别想问上一句,别人的看法重要,难道她的幸福就不重要吗?可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痛意还在,她到底还是闭了嘴。 车子开出很远,蒋月桐收到了蒋文礼发来的一条微信: “别忘了那句老话,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等一下要是顺路的话,找个内衣店挑件好看的内衣,你懂的!这方面,别太在乎钱,这是正事,如果没钱的话,爸给你!” 估计刚刚就想叮嘱来着,只是苦于车上都是外人,蒋文礼没好意思开口。 蒋月桐应该惊讶的,做父亲的怎么就能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有先例在前,想起那些据说会怀孕的方子,蒋月桐倒也觉得习惯了。 下车后蒋月桐就近去了菜场,虽说心里不太情愿,但仔细回想爸爸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是她怀疑陈健有别的女人在先,也是她在盛怒的情况下提出了离婚,或许换成任何一个男人,这都是一件足够让他们发疯的事情吧? 也许她心平气和坐下来和陈健好好聊聊,陈健也会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不愉快,和她重新开始呢? 又或许,爸爸说的就是症结所在,当他们终于放下所有的心理负担,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一天,一切都还能回到最初的时候,他们的好日子会比任何人都长? 回到家,蒋月桐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每一样菜都是陈健以前最爱吃的。 她甚至还无比奢侈地做了一只特大号的帝王蟹,把所有蟹腿肉都挖出来单独装成一盘,放在蒸锅里保温,只等陈健回家来吃。 看一眼时间,也快到陈健下班的时间了,蒋月桐摸出手机给陈健连发了几条信息,等了半天才等来一条回信。 “知道了”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更谈不上汇报行程,告诉她几点才能到家。 但至少还有回复! 蒋月桐想,爸爸说的可能的确没错,只要肯退让,总会有关系缓和的时候。 蒋月桐稍微舒了一口气,视线再次落到蒋文礼最后那条留言上,停顿几秒钟,她站起身,拿上钥匙出门。 半小时后,蒋月桐拎着一个内衣店的纸袋子进门,四处看过一圈,最后还是进了卧室,把新买的内衣掏出来藏进了床头柜里,又把外包装团成一团扔掉,回到餐厅里检查一遍菜品的摆放。 做好这一切,刚好有开门的声音传来。 蒋月桐看一眼时间,多少有些不可思议,陈健今天回来的真早! 第10章 我不爱你了 蒋月桐和陈健对视一眼,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等我一下!”蒋月桐说完,几步跑进厨房,从蒸锅里取出保温的蟹肉,整盘端到陈健眼前。 陈健看一眼蟹腿肉,刚想开口骂蒋月桐浪费,转而就看到了她手指上的新伤,细细密密的,尽是口子。 陈健皱眉问道:“用手开的蟹壳?” 蒋月桐缩回一只手,眼神多少有些闪躲,“啊......开螃蟹那时候在想事情,忘记用剪刀了......” 陈健沉默半晌,小声嘟囔了一句:“傻女人!” 蒋月桐怔了怔,很快发现了这语气和平常的区别。陈健是在骂她,但明显少了之前那些暴躁的戾气。 父亲蒋文礼说的那些话再度在蒋月桐的脑海之中浮现,一瞬间她更加怀疑起了自己此前的怀疑和判断,陈健也许没有变?也许,他只是看到她就会想起孩子的事情,心情太差了? 模糊不清的希望让蒋月桐的眼前突然就有些模糊,她忙低下头,“赶快吃饭吧!” 已经记不清多久了,两年?还是三年了?他们真的已经很久没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了。 蒋月桐吃得很是紧张,偶尔抬眼偷看陈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又要摔碎碗碟,说出什么特扎人心的话来。 出乎蒋月桐意料的是,陈健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托着碗吃得安安静静,眼神偶尔飘忽,也不像是要发火的前兆,似乎只是单纯的在想事情。至于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蒋月桐根本无从得知。 吃饱喝足后,陈健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饱了,今天很累,先睡了。”说完直奔洗手间洗漱,几分钟后走向卧室,关上了房门。 没有“咔哒”的声音。蒋月桐偷偷想着,他没锁门。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又会不会是他们夫妻和好如初的前兆,但如果他们和好能让所有人都安心的话,她还是愿意跟他和好的。 毕竟,多年夫妻,如果不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谁又愿意轻易选择放弃。 蒋月桐站起身,收拾掉所有的垃圾,用最快的速度做好清洁,转身又走进了洗手间洗澡。 十几分钟后,蒋月桐小心翼翼打开卧室的门,走到床头柜旁边。 陈健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但蒋月桐知道他在装睡。 蒋月桐眸光暗下去几分,忍不住叹出一口气,还是把提前藏好的内衣轻轻取出来,走回洗手间换上。 看一眼镜中忽而风情过分的自己,蒋月桐咬了咬嘴唇,打定主意,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轻悄悄躺到了陈健身边。 陈健猛然睁开眼睛,想要发怒,表情却在看清蒋月桐的新形象后定了格,几秒钟后,陈健骂了句脏话,一把将蒋月桐搂进了怀里。 当一切过去,蒋月桐心里悬着的大石似是落了地。 正当她想着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时,陈健眯紧眼睛,一身轻松的下了地,长臂一伸取过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甩到蒋月桐身上。 “我们离婚吧!”陈健道,“我不爱你了!” 第11章 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发疯 蒋月桐满心满眼的愤怒只维持了不到三秒,紧接着的就是彻彻底底的呆滞。 就这样了吗? 他们之间,真的就这样了? 天知道,就在两三年前,关于他们,她还曾幻想过无数的可能。 想过会被冷落,想过会被逼离开,可她从没想过的是,陈健当真会这么毫无留恋地说出这句话来。 他不爱她了! 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不再爱了,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伤害她、欺骗她、嘲笑她,而丝毫不担心她会离开。 可是愤怒呢? 对她气急时大叫出的“我要离婚”,陈健不是反应格外激烈吗? 或许......也只是单纯的愤怒而已吧? 那叫什么来着?哦,大概是男人们可笑的自尊心吧—— 即便已经不再爱自己的女人,可是离开这种事情,又怎么可以让一个女人先于他讲出呢? 丢人就在这里,重点也在这里,唯一不在的是,多年之前陈健对她疯狂的迷恋。 可是,陈健刚刚又是在做什么? 是用短暂的温存和疼爱来为过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还是因为,突然回想起了这几年来对她的种种所作所为,终于还是觉得心中有愧? 蒋月桐突然就溢出了满心的悲哀—— 如果当年,她没有沦陷在陈健的狂追不舍里; 如果当年,她没有为了陈健一次次请求她回归家庭而心软; 如果当年,她没有不顾一切坠入陈健亲手搭建的温柔乡里...... 也许,今天的她,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一个女人提出离婚或许是无可奈何、或许是怀望试探,可一个男人一旦提出离婚,就是彻彻底底、绝无退路可言。 思绪到了这里,蒋月桐竟是想哭都再哭不出声来。 哀莫大于心死?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大概所有的真理要么是废话,要么就是干脆利落,简单几个字就能彻底扎穿心肺。 此时此刻的陈健,多多少少是有些心虚的。 虽说陈健坚定不移地认为走到今天错在蒋月桐,可到底夫妻多年,蒋月桐又并非什么胡搅蛮缠的女人,相反的,她比他见过的很多女人都贤惠温柔。 尤其这几年,许是因为没有孩子,蒋月桐似是对他又多了几分畏惧,对他更是百依百顺,柔顺过度时甚至是有些低三下四,那天蒋月桐突然发疯,大概也是他逼得太紧了。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个大活人呢? 要说丁点愧疚都没有,连陈健自己都不会相信,可事情既然都到了这步田地,再想回头,也是绝不可能了! 更何况...... 陈健一瞬不瞬盯着蒋月桐看,亲眼见她从愤怒转为呆滞,再到现在,也不知是难过还是开心,她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大笑出了声。 还真是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陈健不自觉就打了个寒颤。 “你真是疯了!告诉你,别想搞什么事!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发疯!” 这副样子的蒋月桐哪还有当年的丁点美丽可言?什么都没有了,再这么守下去又有什么意义?陈健这么想着,转眼又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起来。 第12章 奇耻大辱 这一次,陈健没有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便摔门而去。 或许人受到强烈打击刺激的时候真的会变得极其健忘。蒋月桐想,陈健临走前又补上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她居然一句话都想不起来了。 又或者,早已是彻底麻木了吧? 无非就是指责她结婚多年未育,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罢了。 可是,陈健又到底是凭什么呢? 蒋月桐难免就咬牙切齿起来,她不明白,难不成结婚多年,陈健当真是一丁点的过错都没有吗? 听说两性在心理压力过大的时候都会影响生育,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时时刻刻要提防着陈健越发古怪伤人的脾气,怎么可能顺顺利利怀上孩子? 更何况,就算是她生不出孩子,就算是她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可那又能怎么样? 如果介意这些,如果对她产生了怀疑,完完全全可以在几年之前就早早提出离婚,跟她和平分手,而不是用那么多恶毒难听的话来羞辱她,甚至是像上次一样对她动手。 如果是那样的话......蒋月桐发誓,她一定会不哭不闹,大概还会怀着对陈健最后的爱和愧疚一道,跟他好聚好散,祝他余生幸福平安。 可是现在......蒋月桐不服。 不仅如此,她发誓一定有什么有关于怨恨的种子在某一瞬间砸向她,长驱直入直奔心海,在她的心田上迅速扎根破土,转眼枝繁叶茂。 怨极生恨,恨极转怒,蒋月桐觉得自己怒气值蹭蹭蹭上涨,一瞬便侵占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无论如何都要陈健给她一个理由,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凭什么? 她本不该追出去的。 可是清醒过来时,蒋月桐已经站在了小区前街,差点被爆裂的日光晃瞎了双眼。 她不该看到的,可还是看到了。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的,明明蒋月桐是有些近视的,可她偏偏就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在街对面那台只有两个座位的蓝色跑车里,陈健正和一个女人忘情拥吻。 就像是......某种激情的庆祝仪式,庆祝陈健终将重获自由身,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从此郎情妾意。 蒋月桐有些反胃。陈健那张嘴,明明刚刚才亲过她!这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居然就啃上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嘴巴? 当两人分开时,蒋月桐当真觉得自己就要瞎了——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居然就是陈健那位大他十岁的女上司徐蕾! 不是一个青春无敌胜她当年的年轻姑娘,不是一个风情万种顾盼生辉的魅惑女人,居然......是那个眼角眉间已经攀上了密密皱纹,身材日渐走形的老女人? 蒋月桐心跳如擂鼓,迟来的嫉妒和不甘瞬间逼得她泪水狂飙。 这简直就是种无法弥补的奇耻大辱! 蒋月桐想叫,却无论如何叫不出声来。 陈健,那个曾经对她信誓旦旦,说要呵护她一生一世的男人,那个她一心一意对待多年的丈夫,居然要以这么恶心的方式结束他们的婚姻,睡了他的上司?! 第13章 怪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蒋月桐到底还是没能追上那辆车。 可她万分确定的是,车上那对狗男女绝对是看到她了,因为在车子突然加速驶离的一瞬间,徐蕾从车窗那里高高竖起了中指。 就像是平地插旗,一面隐秘不见的胜利小旗正在徐蕾的中指上迎风飞扬...... 不是对她蒋月桐,难道还是对路边那条无辜的小流浪吗? 或许在胜利者的眼中,此时此刻的她连流浪狗都不如才对吧? 分明就是个明知男人有家有室还介入人家家庭的小三,凭什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无理傲慢! 蒋月桐气到浑身发抖,她想要掏出手机打给陈健,问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什么叫做廉耻时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带手机出门。 再向下看......竟是连鞋子都没有穿出来。 不知何时划到了什么东西,两条清晰且深的红色口子就那么异常刺眼的出现在了蒋月桐的脚上。 张牙舞爪、龇牙咧嘴...... 蒋月桐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词,可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双脚,蒋月桐的脑子无论如何再想不到其他。 然而也只是片刻时长,很快,蒋月桐的脑海便清明一片,她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这些年来,每次陈健夜里突然接到通知加班的电话,手机上显示的名字都是“老板”。 她每每问他,你们老板怎么能这么拼命,明明是个女人还这么没日没夜的工作,陈健都会格外不耐烦,甚至发表一通“女人要自强”的演说; 想起了这些年来,每到徐蕾的生日月份,陈健总会或前或后被派遣出差。 如今想起来,会不会有那种可能,在另外一个女人的重要日子,陈健想尽办法撒谎骗她,陪着那人出门在外,然后挖空心思哄对方开心,换取更多的机会和可能; 想起了这些年来,每次陈健发飙骂人摔门外出,再回来时身上若有若无的香皂味道...... 太多的事情,太多的细节...... 可就因为曾经的爱和信任,蒋月桐从未有过太过深入的怀疑和追查,即便是最近两年她的情绪越发敏感,也还只是简简单单的疑虑,转而又会学着自我愈合。 呵......谁也不怪吧...... 任由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陈健就算罪恶滔天,她又怎么能够彻底脱了干系? 不是有句歌词唱得好吗?怪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蒋月桐突然间觉得自己彻底脱了力,直接变成了一坨软踏踏的海绵。 她转回身,艰难地迈开脚,想要回到那个不堪的家。 然而刚刚迈出一步,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摔倒下去,摔落的瞬间还有知觉,重重倒下时,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蒋月桐最后的记忆,只剩下由远及近的模模糊糊的呼唤声,可那人叫的到底是什么,却是无论如何难以分辨。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蒋月桐第一眼看到的是苍白色的天花板,有些许的斑驳和裂缝,并不严重,可牵一发总能动全身,就像是她无可挽回的婚姻。 蒋月桐用力皱起眉。她想,这都能想起陈健来,我一定是疯了! 第14章 我哪还有家 “你醒了?” 蒋月桐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她转头看去,直接对上了医生冰冷的笑容。 没有任何温度和怜悯可言,只是出于职业习惯。 就像是,任何的人间疾苦在他们眼中都一文不值,你所有的痛楚和崩溃也不过是傻瓜的表演。 蒋月桐不禁苦笑,想着过去那段正站在失败悬崖边的婚姻居然把她变成了这么偏执敏感的怪物,再冰冷的一颗心都难免满是痛意。 事实上,她并没有对医生不满,只是太难过,不想回应罢了。 医生见多识广,自然是不介意的,索性不再多言,只抬手在滴液壶上弹了弹,又低声补上一句:“你老公看着挺好的,夫妻之间多包容,什么都好了!” 说完,不等蒋月桐反应,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老公?挺好的?什么跟什么呀? 蒋月桐只觉得莫名其妙,收回视线时才发现,有个西裤衬衫打扮的男人正窝在角落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睡着了。 男人用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分开撑住头,刚好把脸挡了个严实,蒋月桐左右动了动头还是看不清楚,索性安静下来等着。 也终于想起来了,在她晕倒之前,有个人曾在她附近大声叫过,应该就是这个人没错。 男人并没睡实,窗外响起几声鸟叫,男人动了动身子,就醒了过来,抬眼和蒋月桐对视。 蒋月桐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男人看上去很面善,不算特别帅气,但浓眉大眼,标准的阳刚男人相。 重点是,蒋月桐怎么看他怎么觉得眼熟,肯定是在哪里见到过。 “你醒了?”男人开口问了和医生同样的问题。 毫无新意的开场白,倒是一下子勾起了蒋月桐并不算久远的回忆。 蒋月桐想起来了,准备结婚纪念日晚餐那天她从菜场回来,碰到了一个推销理财项目未遂因而对她冷嘲热讽的女孩子,就是这个男人替她教育了那姑娘。 那女孩子管他叫什么来着?路经理,对吧? “挺巧的,”男人没有起身,依然远远坐着,“我刚好到这附近办事,就碰上你晕倒,反正离医院不远,就送你过来了。医生说你身体很虚弱,有很严重的低血糖,所以给你吊了葡萄糖。哦,在这里!” 男人这才站起身几步走过来,从裤兜掏出几张单子递给蒋月桐:“收据票子都在这了。你睡了挺长时间了,家里人会担心的,给他们打个电话吧,等他们到了我就走。” “我没带电话,而且,没人会担心我的!”蒋月桐条件反射般接上,又小声嘟囔,“我哪还有家?” 男人听不清楚蒋月桐在说什么,可她脸上那么显而易见的悲伤,男人还是看得清的。 这是蒋月桐的私事,男人礼貌的没有再问下去,可要是就这么留她自己一个人,实在太不够男人。 送她回家?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又似乎太不礼貌。 男人想过片刻,还是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还是打一个吧!”男人道,“时间不早了,你这个状态,自己回不了家的!” 第15章 居然恶人先告状 蒋月桐看了男人好半天,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手机。 是眼前这个人送她到医院来的,怎么说也是对她有恩,再加上上次替她出气,那就是两次了,何必要把那些糟心的事情讲给人家听呢? 更何况,现在这年头,大家都苦得要命,谁还会有那个时间想要听你祥林嫂似的自怨自艾唠唠叨叨? “爸......”蒋文礼接电话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声就接了起来,蒋月桐莫名就紧张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一旁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蒋月桐一眼,转身走出病房,随手带上了房门。 明明动作很轻,可不知电话那头的老父亲究竟是有多么专注,居然真就听到了。 “什么声音?你在哪里?”质问的声音那么大,蒋月桐简直有些恍惚。 然而,早已经麻木了。 “我在医院,爸。没什么事,不用替我担心,医生说我就是有些......” “医院?”蒋文礼扬声打断,“你真在医院?女儿,爸养你这么大,怎么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呢?” 蒋月桐愣了愣,四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险些对自己产生怀疑:她真的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是在做梦吧? “小健人呢?”蒋文礼压低音调,声音中有压抑着的怒气。 蒋月桐快速反应了一下时间,咬着半边嘴唇回答:“他......睡了!” “好啊!”蒋文礼勃然大怒,“什么医院?什么医生!你果然是在撒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蒋月桐啊蒋月桐,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让你爸这张老脸往哪放啊!” “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不用再装了!小健都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你在外面有了男人,死活都要跟他离婚!他没办法了,这才出了离婚协议!” “什么?”蒋月桐如遭电击,眩晕的感觉再次袭来,同来的还有额头处炸裂般的疼痛。 一个男人究竟是要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来? 明明犯错误的那个人是陈健,居然恶人先告状,把脏水就这么泼在她身上了? 不!哪里是什么脏水?根本就是屎尿满桶的恶臭粪水! 蒋月桐一时悲从中来。 最伤人的是,坏人撕下了温文尔雅的伪装,把她拉进尘埃深处,让她浑身挂满污秽,竟然真的让她的亲人相信她本来如此? 曾付出的全部真心被如此践踏,曾付出的多年感情被弃如敝履,可笑!哈哈,真是可笑...... “爸......”蒋月桐的哭腔再也抑制不住,“我可是你的女儿!为什么陈健说什么你都相信?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连生病打针都变成了自己一个人?为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无声,连呼吸声都没有。 “爸?”蒋月桐很快冷静下来,想起蒋文礼心脏的毛病,多少有些后悔。 千错万错都是陈健的错,父亲就算有错,到底跟她血脉相连,离开陈健,时间一长,自然会慢慢明白女儿的处境,绝不是委曲求全就能让日子变好的。 第16章 所有男人在未接触前都是绅士的 “小健人呢?” 等待良久,蒋文礼再度开口,却还是在问陈健。 只是,声音中似乎满满都是无奈。 蒋月桐忽而就意识到了什么,自家父亲或许并不完全相信陈健的话,可因为心中日积月累的愧疚感,不得已只能对她“兴师问罪”。 至于那份久远的愧疚,自然是因为自家女儿没有孩子。 一瞬间,蒋月桐的心情难免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她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她那一日老过一日的父亲又何尝不是? 想想多年以前陈健对自家父亲的恭敬,甚至是讨好,再对比一下如今的蛮横无理,蒋月桐满心满眼的委屈和不甘再度蔓延开去。 父亲......也不是不心疼她吧?或许他只是......无计可施...... “既然你现在不想聊,那就不说了,”蒋文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你一个人在医院?哪家医院......” 通话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到底是在医院,平静下来的蒋月桐也还是害怕旁人侧目的。 送她到医院的男人大概是五分钟后回来的,进门的时候还敲了敲房门。蒋月桐想,或许所有男人在未接触前都是绅士的,包括当年的陈健。 也算正常吧?毕竟所有女人在未熟络之前也都是淑女的,保持距离的时候,谁还不能罩层朦胧的轻纱了? 蒋月桐发过愣,再抬眼,见那男人正保持着手臂前伸的姿势,手上还握着一瓶带着水气的冰红茶。 真巧,是蒋月桐喜欢的那个牌子。 “医生说,注射葡萄糖、直接吃糖、喝饮料都能快速补充糖分。” “谢谢!”蒋月桐伸手接过,是凉的,放在手心里的感觉很舒服,整个人都瞬间轻松了不少,她笑笑,“哦”了一声,把男人的电话递回去。 “实在不好意思,我手机没在身上不能给你转钱了,还得麻烦你多等一下,等我爸爸过来会给你的,”蒋月桐握了握冰红茶的瓶子,“连这个一起!” 男人低下头轻笑一下,又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想不起来我是谁了?” “没有啊,”蒋月桐笑道,“我记得你,路经理嘛,那天谢谢你,今天也谢谢你了!你这个姓可不多,路什么呢?” 男人抿唇,耸了耸肩,说:“不然,还是叫路经理吧!别说,听上去还挺好听的,像个官迷!” 蒋月桐噗嗤一下笑了,心说这世上还是有不少幽默的人的,和陈健分开之后,还是要多出门见见世面才好,不然,一旦彻底跟社会脱节,再想融进去可就难了。 男人到底还是没有等到蒋文礼来。这中间蒋文礼打来一通电话,说是就快到了,之后又有一通别的电话进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男人接过后表示有急事必须要走,钱的事情,要是有缘见到再说。 无功受禄欠人人情这种事情可不是蒋月桐能做得来的,没办法,她也只好让男人留下个地址,回头把钱给他送去。 男人走后,蒋月桐又仔细看过他留下的字条,心说这家金融公司离她家还真不算远。 第17章 二婚的女人不值钱 去医院的路上,蒋文礼想了很多事情。 从陈健以前对他的态度,到女儿女婿多年无子的隔阂,再到幻想当中的未来种种,越想越是无力,越想越觉得恐慌。 尤其是当他一想到左邻右舍可能出现的鄙夷嘴脸,脖颈脸颊就不可抑制的发胀发烫起来。 那些该死的老太太们,哪个不通那套明里怜惜暗里嘲笑的本事?要论尖酸刻薄,她们要领第二,哪还有人有资格认领第一? 再说了,甭管从陈健嘴皮子里面吐出来的话是真是假,传到旁人耳朵里,那都肯定会变成真的! 尤其那陈健在外人面前向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突然之间就离了婚,谁又能真心帮着蒋月桐说上一句好话? 如果真的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分开,他这后半辈子岂不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了? 不行!绝对不行! 蒋文礼冷不防就激灵一下,想要打消女儿离婚念头的决心越发坚定了。 蒋月桐没想到老父亲会拎来这么多的东西,大包小包的直铺了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点滴而是住院。 眼瞧着蒋文礼满头满脸的汗水,蒋月桐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想,爸爸到底还是亲爸爸,在陈健的这件事上,爸爸不过是老观念作祟,执念是有的,可心疼更是有的。 如果是这样,如果她无论何时还能有个可以退避的港湾,那么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爸,对不起啊......刚在电话里,是我太激动了,你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我知道的,你也是替我着急。放心吧,我会努力去找工作,争取早点融回社会,咱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蒋月桐多少有些激动,声线难免有些许波动。 哭腔往往是直逼心底的,可惜的是,蒋文礼并没有太大反应。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看着自家女儿,眼神复杂到蒋月桐转眼就觉得局促不安。 这不是蒋月桐料想中的场景,她原本以为,他能来,就代表支持。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蒋文礼垂下略显浑浊的眸子,长长地叹过一口气,微驼着背走到角落里拉过椅子,吱嘎声延续一路,最终停在了病床旁边。 蒋文礼放开椅背时,眉间已经揪成了一个刺眼的“川”字,蒋月桐眼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一颗心直接就凉了半截。 “爸,你不是来看我的,是来劝我的,是吗?” 蒋文礼没说话,异常缓慢地坐下去,没有抬头,而是俯下身去,伏在自己的腿上,整个人几乎对折,而后就那么毫无征兆的颤抖起来,直看得蒋月桐心鼓重擂。 再起身时,蒋文礼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浅红色的雾气,开口时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女儿,你们两个结婚这么多年了,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就算真的没有感情了,总该有些不甘心吧? 真的分开了,你可就是个二婚的女人了!你真的确定,自己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吗?二婚的女人,不值钱哪!” 第18章 那你们扯平了 “爸没本事,你生来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和别的女的比,咱哪有那么多的优势可言?要是放在以前,那时候你年轻漂亮,是校花,追你的人一大把,行!可是现在呢?” “现在,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姑娘遍地都是,况且,你又是这样的情况,小健能忍你到现在,你应该感谢他才对!怎么还能......” “我什么情况?”蒋月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关于蒋文礼那“女人无后是原罪”的理论,她实在是一次都不想再听了。 到了嘴边的话被生噎回去,蒋文礼难免胸口发堵,可视线瞟到女儿手上的针头,他还是努力压了压火气,没再宣讲。 可沉默不过几秒,蒋文礼还是开了口。 “总之,爸还是希望你,也希望你们两个好好考虑考虑,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当初死活都要在一起的是你们,现在要离婚的还是你们,离婚是过家家那样的小事吗?能随时随地挂在嘴边上?真要是离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赌气是有的,经验之谈也是有的,有没有效果另说,反正事实如此,蒋文礼无论如何都得说出来。 退一万步说,真要是有离婚那天,真要是离婚之后蒋月桐发现日子过得不好再回过头来埋怨他没拦着,这样的指责,蒋文礼可绝对是受不起的。 “后悔?”蒋月桐苦笑,“我是挺后悔的,后悔在你不同意我毕业就结婚的时候一意孤行,后悔和因为担心我过得不好,冒着被骂的风险提醒我全职主妇日子不好过的朋友断了联系......”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事业,没有了最好的朋友,陈健打着我生不了孩子的旗号羞辱折磨我,实际上却是为了跟我离婚再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爸,这些你都知道吗......” 蒋文礼皱了皱眉,侧身坐着,不再看她。 “他说你有男人,你说他有女人,如果都是真的,那你们......扯平了......” 说这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蒋文礼直接变成了气声,像是一瞬间彻底脱力,无奈又绝望。 不该听到的话却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蒋月桐真的很想挖聋自己的耳朵。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模糊的猜测,那么现在,蒋月桐终于能够确认了,自家父亲并不是什么都不清楚,相反的,他很有可能比自己怀疑陈健的时间点更早。 不是有那么句话说得好吗?毕竟,最了解男人的,还得是男人。 可惜的是,在陈健这件事上,蒋文礼从来都不能做到完全公正,老一辈的思想认知从未更改,再加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明里暗里的嘲笑...... 只是,蒋月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为了这可畏可怖的认知,父亲竟宁可去相信自己的女儿行为不端,也要提醒她始终对陈健有愧? 这叫她如何能够接受? 蒋月桐强忍住胸腔的压抑感觉,抬眼看了看吊瓶里的药水,葡萄糖就快见底了,她却并未感觉到丝毫的甜意。 她用力拔掉针头,带出一串细小的血滴。 “爸,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19章 一定会好起来的吧(为小爷三百斤临时加更) 又有谁能够想到,亲生父女之间,竟然也会走到相视无言的地步。 出租车开走之前,车外的蒋月桐和车内的蒋文礼隔窗相望,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上哪怕一句话来。 蒋月桐面无表情,连从前那些熟悉的失望和难过都再没出现哪怕一秒。 蒋文礼默默看着这副样子的女儿,除了满心的陌生,就只剩下了伤感。 他可真是老了,老到女儿都不想听他的话了...... 蒋月桐原本不想回家,可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能够随时随地打扰的朋友,她又要到哪里去找过夜的地方? 到底还是回了那套房子,陈健的房子,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进门的时候,蒋月桐站在门口呆愣了许久,硬是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才好,从前轻松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自从陈健第一次甩脸子给她,她就像极了被彻底体制化的机器人,一言一行都要多加考虑。 蒋月桐坐上沙发,沙发另外一边放电影一般出现了她和陈健刚刚结婚时的甜蜜场景; 她走向厨房,厨房里干净整洁到像是初次出租的房子,那一砖一器、角角落落都是她的功劳; 她走进卧室,凌乱的被褥和散落一旁的那件内衣一道,疯狂刺痛她的双眼,嘲笑她居然为了挽留陈健这样的男人做出以身侍奉的事情来...... 蒋月桐想,她应该彻底死心的,她应该保持冷漠的,可任她此时此刻再怎么理智,当回忆上涌翻腾,当她想起陈健那副绝情绝爱的样子,她还是觉得心痛不已,还是想要怨恨。 可是蒋月桐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年走来陈健早就玩累了漠视冷落的把戏,如今好不容易亮出底牌,不等到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从这个房子灰溜溜搬出去彻底滚蛋,陈健又怎么可能回到这里? 说到底,房子这种死物蒋月桐带不走,既然带不走丢不了,陈健又有什么可怕的? 蒋月桐怒意难平却无处发泄,眼前这一切曾经美好的东西都像变成了无形的刀子,一块一片,想要把她彻底撕碎。 她到底还是压抑不住,疯狂的大叫出声来。 叫够了,也哭累了。蒋月桐沮丧地发现,她居然饿了。 为伊憔悴的念头短暂出现过,立马又消失不见,虽说没什么心情做饭,到底不能空着肚子去等天亮。 烧开水,泡面,卧鸡蛋,一气呵成。 一直到蒋月桐的手碰上热乎乎的泡面碗,她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许多。 蒋月桐想,原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活着都只为了最原始的欲望;原来只有在肚内空空的时候才会发现,再杀人诛心的事情,都不及一碗简单的泡面来得更加重要。 以后的日子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离开了陈健,生活是一切顺遂还是一步一坎,谁又能够提前预料呢? 可再怎么不好,也绝不会比现在更不好不是吗? 蒋月桐抬起手,用力向两边拉了拉嘴角,小声对自己说,没关系,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第20章 金盛 第二天,蒋月桐破天荒睡到了自然醒。 果然不再需要伺候什么人的时候,整个人都自由了,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彻底清醒以后,蒋月桐起身走到日历前看一眼,确定今天的确是工作日,这才不慌不忙开始收拾。 吃过早饭,蒋月桐扔掉那件内衣,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在离婚协议书上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通知陈健自己同意离婚后删掉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蒋月桐才换上外出的衣服,开门下楼直奔银行。 她可还欠着那位路经理的钱呢! 平日里蒋月桐习惯了手机支付,身上不带现金,连钱包都失去了作用。 也亏了那个人,不然,她都快忘了银行的大门冲哪面开了。 蒋月桐想,以前自己都是菜场家里两点一线,如今目的地又多出另外一个,大概也勉强算是重新融入社会的第一步吧! 希望使人盲目乐观,这话还真是不假。蒋月桐苦笑一声,抿唇出尽胸中浊气。 路经理那家公司果然不算太远,蒋月桐走走停停,算上等候电梯的时间,走到那里也不过半个小时。 金盛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蒋月桐停在电梯口,透过那扇自动玻璃门,好奇地打量起这家公司的装潢,处处不离金色系的装修,不至于特别扎眼,但也绝对算不上朴素。 有身着亮蓝色格纹套装西服的年轻姑娘抱着电脑从前台走过,步履匆匆,却是神采奕奕。 戴着眼镜的前台女孩子跟那姑娘打过招呼,抬眼就对上了蒋月桐的目光,停顿几秒,女孩子起身快步走出向她走来。 “您好!是有预约吗?” “啊?”蒋月桐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写字楼这一层只有金盛一家公司。 蒋月桐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想找一下......路经理。” 女孩子的笑容滞住,却也没散,就那么透过厚厚的镜片上下扫了扫蒋月桐,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金盛占地不小但也不算太大,蒋月桐坐在等待的沙发上不过片刻,抬眼就看到那男人匆匆赶来。 蒋月桐笑笑:“路经理,你好!” “怎么今天就来了?”男人边问边四下扫了一圈,抱歉道,“今天公司没什么预约客户,前台没准备水果和糖盘,你等我一下!” 蒋月桐想说不用了,可他已经匆匆起身,推开了正对着的那扇红木大门,蒋月桐追随他的视线稍偏,见前台女孩子正表情古怪地盯着她看。 蒋月桐很不自在,可还是礼貌地点点头,收回目光。 男人再回来时,手上举着一杯冒着气的白水,蒋月桐双手接过,笑:“我也不是什么客户,不用麻烦的!我欠着你的钱,不抓紧还回来说不过去!” 蒋月桐把杯子放到身前桌上,从包里掏出新取的现金递过去。 男人看一眼,伸手接过去,轻轻捻了几下,说:“多了!” 蒋月桐“啊”了一声,敛眸想了想,还是答:“我手机里的钱不够,银行取不出零钱。” 男人微怔一下,心想,她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21章 他叫路时秋 男人回过神,点点头道:“这样的话,你再稍等我一下!”说完起身,跟前台姑娘说了两句,拿来一张纸一支笔。 蒋月桐没说话,目光快速扫过,看到对方郑重其事写下了“收条”两个字,往下应该是“借款已收回”之类的话。 他的字体介于楷书和行体之间,很好看。 蒋月桐有些羡慕地想,要是这几年她一直在工作,说不定也能练就一笔好字。 “这个你拿好!” 蒋月桐接过,视线落在男人的名字上。 他叫路时秋。 还怪文艺的,像极了小说里面的男主名字。 路时秋解释道:“涉及到钱款,最直观的是转账记录,我们没有这个记录,还是留张收条,你能放心些,以后不用担心我找你重复要钱。还有,你拿的钱多了一些,稍等,我马上给你取!” 依旧是不等蒋月桐回答就起身离开,蒋月桐看着路时秋的背影,心说这人办事可真是滴水不漏。 这次的时间比之前久些,路时秋再坐下时一脸的不好意思。 “现在也没几个人随身带现金了,我借了好半天,可算借到了!” 蒋月桐看着他递来的一把零钱,本想推辞,可还是收下了。 毕竟他们刚刚认识,即便只是微小的财务差错,也难保对方不会为此感到困扰。 人与人之间,时时记挂着最起码的分寸感,没什么不好。 蒋月桐本打算从金盛离开后到人力市场看看,没想到刚刚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就被父亲蒋文礼严严实实挡住了去路。 让蒋月桐不免头疼的是,路时秋出于礼貌送她出来,此时此刻就站在她的身侧。 “我早上就到你家附近了,”蒋文礼冷着脸开口,眼睛却一直瞪着路时秋,“我还想呢,你这连我跟着你都不知道,急急忙忙的到底是去哪里?还能是去找小健了吗?” 蒋月桐简直无语,叹口气解释:“爸,这是路时秋,昨天我在路上晕倒,就是他送我去的医院,还替我垫了钱,我这不赶紧给人送回来嘛!” “哦,这么巧呢?”蒋文礼冷哼一声,“特意跑那么远的路送我女儿去医院,真要谢谢你啊!” 蒋文礼说完,抬头看过写字楼,等不及蒋月桐再说什么,白了路时秋一眼,使尽了全身力气把蒋月桐直接拉走。 遍地车流,喇叭声声,也没能掩盖住蒋月桐的种种不堪。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蒋月桐总算甩开了父亲的手,她看着手腕上迟迟无法散去的红色指印,想起父亲满满不信任的眼神,哭死的心都有了。 “蒋月桐,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我问你,小健人呢?我给他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他为什么不接?” 蒋月桐一下子怒了:“小健小健,你就知道陈健!我都被他折磨成这副样子了,你能想到的居然还是他?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呢当然不可能接你的电话! 爸,实话告诉你,他不但现在不会接你的电话,从今以后也再也不会接了!因为我,已经同意离婚了!” 第22章 不要脸的破鞋 “你......你......” 蒋文礼颤抖着手指着蒋月桐好半天,到底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彻底冻结,冷到蒋月桐生出了窒息的感觉。 “你被他折磨成这副样子?” 蒋文礼突然冷笑:“这副样子是什么样子?是还没真的离婚就急不可耐的去赴别的男人的约? 还是一点没有晚辈的样子,当街跟自己老子大喊大叫? 蒋月桐啊蒋月桐,我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养出的女儿居然会变成这么一双不要脸的破鞋!” 蒋月桐瞪圆了一双眼睛,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多年前最亲最敬的父亲,竟然就这么不加思索的向她身上泼了最脏的脏水。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觉得委屈?我难道不是亲眼所见?” “你多久没接触过外面的男人了?怎么就能这么巧,刚和小健闹离婚就认识了一个,还一大清早跑去见面?” “之前居然还有脸说小健有外遇?就算他真有外遇,一个男人做错了事也早晚能回家!” “可你在干什么?在外面搞破鞋让小健带绿帽子?你让他怎么回家,怎么再接受你这样的妻子......” 一句一声,就像是边缘尖锐锋利的石头一样,接连不断砸在蒋月桐的身上。 从最初的疼痛难忍,到越来越麻木,慢慢的,蒋月桐只觉得自己再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能看到自家父亲的嘴唇一张一合,就像在欣赏一出可笑的默剧。 一段婚姻从盛大开始到萧条落幕,如果真要追究责任,那么一定就是女人的责任!这就是自己的父亲,这就是同为男人的感受、同为男人的心理吧? 想尽一切办法替男人本身开脱,以为是抽丝剥茧后终于发现了真相,实则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围城中的女人曾经历过怎样的风声鹤唳,曾感受过怎样的草木皆兵! 蒋月桐的心到底还是凉了个彻底,泪水终于还是从眼角重重落下。 “爸,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么多年了,我在这段婚姻里问心无愧!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陈健的事情,是他做了,并且还在做着对不起我的事! 你要是实在不信,可以去陈健工作的地方偷偷打听,我相信肯定会有看不过去的人,并且愿意跟你讲讲他和他们老板之间的事情! 如果你还是因为我没生孩子这件事觉得丢脸,觉得抬不起头来,我也只能说对不起了!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蒋文礼的表情终于还是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至少,蒋月桐能够一眼看出他此刻有多么的震惊,像这样一针见血的指控,难道还会是她一时情急随口编出来的不成? 只可惜,伤害从来不可逆转,那些毫无凭据的指责,她又怎么能在转瞬间就彻底忘记? 蒋月桐别过脸去,第一次在尚未确定父亲安全离开前先行离开。 她想,就这样了吧...... 陈健这个名字曾带给她的所有快乐、痛苦、不甘、绝望,都将被她彻底遗忘在这条街上,再也不要想起...... 第23章 自我意识的重新觉醒 陈健比蒋月桐想象中来得还要快,当天晚上天黑前,他就已经出现在了蒋月桐面前。 也是,蒋月桐暗道,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可不就是要趁她反悔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吗? 眼瞧着陈健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蒋月桐突然就怀疑起了自己当年的审美和认知,怎么就能在陈健求婚的时候感动到当场泪崩呢? 然而这一副疑虑满满的样子落在陈健眼里,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悲伤和不舍,而就是这样不甘心的蒋月桐,让陈健有种说不尽的恶心。 就像是,一块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离婚协议呢?签好了就赶快给我!” 蒋月桐再看陈健一眼,笑了笑,一言不发转身进屋。 陈健挑眉:这女人居然还会冷笑? 蒋月桐再出来的时候,陈健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协议书。兴奋是必然会有的,可担心也是自然会有的。 陈健满眼探究的上下打量一遍蒋月桐,这才试探性伸手去接,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是,居然直接就拿了过来,蒋月桐完全没在用力。 这和几天前还哭哭啼啼大吵大闹的那个女人还是同一个人吗? 陈健的心里尽是疑惑,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感觉,像极了丝丝缠绕的细密线脚,让他的整个胸腔堵到难受。 陈健一下子就恼了:“就这些?没了吗?” 蒋月桐皱眉,看傻子一样沉默着看他半晌,问道:“还想要什么?” “钥匙呢?我家的钥匙,赶紧还给我!我这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婚后你根本没有收入,房贷都是我一个人在还,首付也是我出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字都签了,还想抵赖吗?” 原来是这件事。 蒋月桐呵一声,感叹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算计得可真是清楚呢!然而关于她婚后多年的付出,对陈健多年的照顾体贴,似乎早已变得一文不值。 要是放在几天前,放在她还迷迷糊糊怀疑自己错怪了陈健的时候,蒋月桐可能还会觉得痛彻骨髓,可是现在,背叛和伤害都已在她眼前展露无遗,她又何必为了这个不值得的人折磨自己? “我没有想分这套房子,”蒋月桐平静到有些发冷,“可我跟你结婚多年,这房子里我的东西并不算少。你花钱买的东西我都可以不要,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东西,我都要一点一点清点带走。这么多年了,我想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陈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原来那个逆来顺受的蒋月桐吗?自己才离开多长时间?她怎么一下变了一个人了? “更何况,”蒋月桐再次开口,“我跟你同是重点大学毕业,我的成绩还要优于你,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你专心照顾家庭,而是努力到职场上打拼,你觉得,我还能连套普通民宅都买不到手吗?” 陈健一瞬间瞪大双眼。 这算什么?因为婚变,自我意识的重新觉醒? 他本想发火发飙,像从前一样再骂上几句的,可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从蒋月桐签下自己名字那时开始,她就再也不是自己的老婆了。 何况,蒋月桐说的话,还全部都是事实。 第24章 各走各的路 “好!夫妻一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时间!五天,五天时间,收拾好你所有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对了,我给你买过的东西,你最好也全都带走,我不希望这套房子里面还有任何跟你有关的东西!要走就别再回来,从今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陈健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蒋月桐甚至能听到他嘎吱嘎吱磨牙的声音。 可从前那些惊恐交加的日子走过,此刻的蒋月桐并没有丝毫的恐惧。她太了解陈健了,对于已经不是自己私有财产的东西,陈健向来不会过多的接触染指,因为怕被赖上。 果然,陈健瞪了她好半天,终究还是没再做什么,只狠狠哼过一声,翻着白眼摔门走了。 蒋月桐松了一口气,还好,陈健没有强要留下来过夜,跟白眼狼共处一室的感觉,一定非常难受。 两天后,蒋月桐接到了徐蕾的电话。 她并没有存过这个号码,可因为看到过太多次,只扫一眼就知道是谁,考虑不过几秒,蒋月桐就按下了接听。 “蒋月桐?我们见一面吧!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没有这个必要吧?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了,你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吧?” “我知道你那天看见了,我也看见你了,可他没看见,所以你那晚对他那个态度,让他很迷惑,这两天一直在想是怎么回事。 直说了吧!我很不开心,我从你这个年纪过来过,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 欲擒故纵这种事情没什么意思,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任何妄想,我是绝对不会容许你们再有牵连的!” 蒋月桐一字一句听着,莫名有些好笑。 一个小三,在成功破坏了别人家庭后居然就换上了女主人的态度,开始警告原配?到底是什么样的世道,才会让这种离奇的事情都看起来格外寻常? 蒋月桐不明白徐蕾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激怒她,可是真的不巧,她已经不想再为陈健动气哪怕一次了。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那种打算。”蒋月桐抬眼看向已经打包好的大包小裹,整个人心静如水。 “这两天没去领离婚证,是因为我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既然你代替他联系我了,那就麻烦你转告他,明天下午一点,我在民政局等他,还请他不要迟到!” 说完这些,蒋月桐直接挂断了电话,对于这种人品堪忧的人,她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毕竟,如无意外,她和这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了。 也许是因为即将面对全新的生活,蒋月桐一夜安眠,连梦都没做一个,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暖暖的照在了她的身上。 在手机上下了送货到家的单子,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有人上门,取走了她打包好的东西。 陈健以前给她买过的东西,蒋月桐一件都没有带走,而是一件一件收拾妥当,整整齐齐摆出来,并按件拍照留存,确保陈健日后不会反咬一口,说她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财物。 第25章 恭喜你!解放了! 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曾经毫不犹豫相信的人,时至今日,居然变成了一个不得不防的人。 蒋月桐的嘴巴里面有些发苦,她想,就这样吧,也算是为她的过去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的句点。 从今以后的每一天,希望都是新鲜而值得的一天。 蒋月桐到达民政局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提前到了的陈健。 没办法,实在是徐蕾那辆亮蓝色的跑车太过扎眼,和即将挥手天涯的气氛太过不符。 今天的陈健明显是用心打扮过,连半长不短的头发都做了造型,一副特别郑重的样子,倒是和驾驶座里打扮成花蝴蝶的徐蕾意外登对。 徐蕾没下车,坐在车里和蒋月桐对视一眼,随即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意,满满都是挑衅。 蒋月桐在脑海中幻想着徐蕾日后可能会受到的冷落折磨,和陈健日渐得势后的张狂傲慢,越发觉得这俩人可真是天作之合,礼貌性回了徐蕾一笑,倒是让对方惊讶不爽到直接把脸转到了一边。 总算是慢腾腾走到蒋月桐眼前的陈健眼瞧着这一幕,满满都是心虚,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蒋月桐,稍扭开脸咳了一声。 “徐总顺路,就送我过来了!”陈健低声说着,忽又扬声,“磨磨蹭蹭的才过来,不想离?” 蒋月桐看一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二十五分钟。 “不是我太磨蹭,是你和她过于着急了吧?” 蒋月桐的声音不大,指向却很明显,亲眼见到陈健还想反驳解释的模样,蒋月桐难免有些反胃。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多年前的自己怎么就能彻彻底底看走眼,还坚信陈健是个忠厚可靠的男人呢? 领证的过程比蒋月桐想象当中还要顺利。 办事员许是见惯了夫妻离散,也看多了分开前的各式嘴脸,懒得自找麻烦,连劝和那一步都彻底省了,检查材料,录入盖章,一气呵成。 新鲜出炉的离婚证握在手里,蒋月桐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长长的出过一口气,整个人一瞬间神清气爽。 转头再看一眼陈健,他正用一种极为复杂难懂的眼神死死盯着蒋月桐,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带血的窟窿来才算罢休。 “我的东西我都已经收拾好寄走了,放心,你的东西我一样没碰,都放在原位。钥匙在这里,还给你。” 陈健一言不发,视线落在蒋月桐递给他的钥匙上,半晌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蒋月桐看。 “你确定我的东西你都没动吗?” 蒋月桐挑眉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还真是高估了陈健,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话来,也不过就是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没话找话罢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办事员到底忍不住了,皱着眉赶人,陈健瞪人家一眼,接过钥匙拉长脸起身走了,蒋月桐却是丝毫没被破坏心情,起身时还不忘跟对方说了句“谢谢”。 紧接着就听办事员声音极低地说了句:“恭喜你!解放了!” 第26章 成长的无奈 连陌生人都懂得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温暖,可太多时候,亲近的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选择了伤害。 蒋月桐想,这大概也是一种成长的无奈吧。 回家这件看似简单的小事,到了蒋月桐这里却成了艰难的选择。远远看见蒋文礼坐在楼下的树荫里,像是正在发呆,蒋月桐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在原地看看。 对面楼的王大爷背着手拎着小马扎,弯着腰喜滋滋走过去坐到蒋文礼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就大笑到弯了眼睛。 明明是那么喜感的画面,可再看一眼自家父亲,明显一副低气压笼罩的样子,蒋月桐不用多想就能猜出个大概,肯定是王大爷家那个满脸福相的儿媳妇生了。 绝大多数人好像都是这样的,期盼着儿女家庭和睦,希望孩子们不要有太多负担,却又格外期待能在有生之年抱上儿女的孩子,好让他们早些享受天伦之乐。 这当然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毛病,可这一切到了蒋月桐这里,似乎都变成了一种无声的讽刺。 “哟!这不是月桐吗?” 蒋月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了小区里那位“万事通”张阿姨。 说起“万事通”,当然是字面意思,谁家的小子正追谁家的丫头,谁家的女孩子换了新的对象,谁的对象在哪天开着大奔驰进了院子,谁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老公吵了整个晚上...... 所有这些事情,就没有张阿姨不知道的。也就是因着这个原因,每每蒋月桐见到她,第一反应总是远远躲开,千万别让她打听起自家的情况。 蒋月桐并不是那么在意他人眼光旁人评论的人,可即便如此,平白无故被夸大造谣,也不是什么令人舒坦的事情。 毕竟,能够公正传话而不添油加醋的人还属少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心为上,也没什么不好。 “月桐啊,回来看你爸呀?我跟你说啊,你爸爸最近这个身体可能是不太好呀,你可要多注意呀! 老人上了年纪,就是要多加小心,可不敢怠慢的!你们做儿女的,就辛苦一点嘛!来回跑一跑,累点不要怕!” 蒋月桐赔着笑连点几下头,不想跟张阿姨聊起太多,可还是忍不住问起了蒋文礼怎么了。 张阿姨瞪大眼睛,手指跟着嘴巴一起飞扬:“你爸爸是多喜欢看人家下象棋的一个人呀?咱们这小区里不管是谁组局,你爸爸都一定要看的,心情好了还要跟人家杀上几把嘞! 可就是这几天,他连楼都不怎么下了,那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就是身体不舒服了呀! 你说对不对的呀?你那个老公工作好像挺忙的哈?那就只能辛苦你了,有空带他去做个检查嘛!说起来,月桐啊,别怪阿姨多嘴,你们夫妻两个什么时候才考虑......” 这最后两句话直说得蒋月桐冷汗直冒,像极了那种催生成瘾的开场白,实在是不想再继续探讨下去,蒋月桐赶忙打断,一溜烟跑远。 第27章 可你不小了 朝着蒋文礼的方向小跑过去才发现,自家父亲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她回来,正抬眼一眨不眨看着她。 兴许是张阿姨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吧?蒋月桐尴尬想着,停在蒋文礼身前小声叫了句“爸”,就赶忙跟王大爷打招呼。 “月桐回来了呀?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嫁人了也别忘了家不是?你爸一个人,怪寂寞的,要我说呀,你们两口子还是......” “闺女,想吃啥?咱爷俩一起逛逛去!” 熟悉的开场,不太熟悉的配方。蒋月桐感激地看向自家老父亲,简单跟王大爷说过两句,忙跟着蒋文礼走了。 一路上蒋文礼一言不发,就那么背着手慢慢走在前面,留给蒋月桐一个怎么看都有些落寞的背影。 蒋月桐不敢说话,又或者,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了好半天,还是蒋文礼最先张了嘴。 “你那些东西已经都送家去了,挺快的!” “啊,是,同城嘛......” 蒋月桐胡乱答了两句,话题再度戛然,蒋文礼沉默着在路口转了个弯,用极低的声音问:“真离了?” 蒋月桐咬咬牙:“离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住在这里,出去找工作,回归社会。” 蒋文礼沉默片刻,唉声叹气:“说得容易......” “爸,相信我,我可以吃苦,也会好好工作的!等我找到工作就找房子,不会赖在家里太长时间的......” 蒋文礼摇摇头:“可你不小了......” 蒋月桐没再说什么,与其下嘴皮子上面的功夫,还不如多去外面跑一跑,找到尽可能多的工作机会,一旦走上工作岗位,相信天长日久,蒋文礼总会慢慢淡忘陈健的事情的。 到底还是没去买什么菜,父女俩一前一后在外面转悠了很久,估摸着小区里那几个好打听好传话的老人都回了家,这才加快速度回了家。 同样是回家,可跟前些天比起来,蒋月桐的心境完全不同。 眼瞧着本不算大的客厅地面上横七竖八摆着她的东西,蒋月桐多少是有些难堪的,毕竟再怎么不愿承认,她的情况说到底也还是被陈健扫地出门了。 蒋文礼微驼着背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小步踱进了厨房,反手带上了门,吱嘎声音很大,实在有些刺耳。 蒋月桐站在原地,看着自家老父亲的身影隐没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争吵和彼此伤害,后悔不迭。 陈健是陈健,父亲是父亲,过去的伤害不会轻易消逝,可父女之间到底血脉相连。 更何况,从今以后,蒋月桐可就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 蒋文礼端着面碗再出来时,蒋月桐还没有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实在是零七八碎的东西太多,她又没什么随时随地处理旧物的习惯。 坐在桌边,看着清汤挂面,算计着蒋文礼待在厨房里的时间,蒋月桐忍不住感叹,他这发呆的时间可真是漫长。 蒋月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砸吧,跟她想的一样,因为心事太重,味道也偏离了太多。 “月桐啊,你......”蒋文礼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了半天,也只是接了句:“吃完了,早点睡,有感兴趣的工作,明天就去看看吧!” 第28章 何尝不是担心她 蒋月桐其实知道自家老父亲想说什么。 自打和陈健结婚以后,蒋月桐回家就没那么勤了,一日三餐和家务活绊住了她的手脚,那个时候的她是真的有心无力。 按照她自己的理论来说,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忽视父母都是有些不孝顺的事情。 可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那时的父亲、包括小区里面的叔叔阿姨都会觉得理应如此,反倒是她连续几天回家的时候,会有人在背后说她不够顾家,结了婚还不懂得适时的收心。 好在,那个时候的父亲还是慈眉善目鲜有发火的,也会时不时偷偷教她,结了婚就要学着好好照顾陈健,不必太记挂着家里,就因着这样的温柔慈爱和后来越发繁重的家务劳动,蒋月桐终于还是变成了别人口中“贤惠顾家”的好女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蒋月桐义无反顾的离了婚,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一时间根本没办法找到合适的住处,无处可去只能住在家里,然而别人并不知道实情,天长日久总会有嚼舌头根的人出现。 离婚的事实早晚都是要公开的,可要放在什么样的时间点公开,这在蒋文礼看来肯定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有了工作和依然没有工作,也是一种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蒋文礼极度爱面子,极其在意别人说什么不假,可追根溯源,这又何尝不是担心她的一种表现? 蒋月桐都明白的,父亲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处,可还能替她想一想,当然能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认错和道歉! 这一晚,蒋月桐睡得格外安心,想念着儿时种种,从前的娃娃摆在枕旁陪着她入梦,就好像是......她从来不曾嫁给陈健,而依然还是爸妈的公主明珠。 第二天一早,蒋月桐早早起了床,小心翼翼在厨房做好了饭菜,给蒋文礼留出了一大半,一一盖好盖子,这才端着碗碟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电脑前边吃边查东西。 毕业后一直没参加过工作,不夸张地说,蒋月桐已经连最近几年的简历该长成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了。 简单看过几份别人的简历,蒋月桐发现并不困难,和从前那些冗杂的专业课程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和陈健一样,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学生,当年的成绩比陈健更好,蒋月桐想,虽说缺少工作经验,但用人单位怎么着也该考虑一下她名校毕业的学历吧? 自我安慰是有的,忐忑不安当然也是有的。蒋月桐怀着复杂的心情一点点填好了个人简历,开始了毕业之后的第一次简历投递。 一连投出了三十几家公司,蒋月桐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才慢慢平静下来,看了看时间,距离多数单位的上班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现在,蒋月桐能做的只有等待。 起身想要去给自己添一杯水,蒋月桐这才发现父亲就站在她的门口。 蒋文礼原本是双手扒在门框上,偷偷探头去看的,见蒋月桐看过来,略带尴尬的直了直身,轻咳一声,转身背着手走开了。 蒋月桐愣了一下,扯开嘴角,笑出了声。 第29章 很抱歉,你超龄了 距离简历投递,已经过去四天时间了。 蒋月桐想过面试邀约会少,毕竟她没什么工作经验,可她真没想到,三十几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连个回声都没有。 原来毕业多年后的今天,名校的学历也未见得有多值钱,事实已经给了蒋月桐当头狠狠一棒。 失落是自然会有的,可是蒋月桐想,好在她清醒得还不算太晚,也愿意舍下重点学校的学历,重新去投一些并不算专业对口的普通工作岗位。 即便没有上过班,有一点蒋月桐也很清楚,骑驴找马,永远都好过无处容身。 事实证明,人一旦愿意放下身段,希望很快就会从天降落。 蒋月桐人生中的第一场面试,发生在这之后两天,而收到面试邀请,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后。 坐在面试等候区的时候蒋月桐还在想,半夜十一点员工都还在自觉工作,应该不会只是因为人事比较自觉才对吧?有没有可能,是这家公司的企业激励文化做的特别到位? 面试间大门打开,一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子走出来,穿着套装同样戴着黑框眼镜的人资在他后面。 蒋月桐盯着男孩子尚且带着青春痘的年轻面孔半天,低下头再看自己这身打扮时,突然就有些后悔没有刻意画得年轻几岁。 男孩子明显刚出学校大门,整个人怯生生的,背都没办法挺直,想跟人资再说些什么,对上对方的职业假笑后,还是悻悻的赶忙离开。 蒋月桐目送那男孩子离开,并没看到那位人事专员的目光已经像是打印机一样在她身上扫过了数个来回。 “蒋月桐?” “啊!”蒋月桐吓了一跳,忙回头起身。 和对方对视的时候她忍不住在想,同样类型的眼镜架在不同人的鼻梁上,给别人的感觉可真是完全不同,眼前这位,多多少少有些敷衍的冰冷。 对方上下扫过蒋月桐一遍,低头在预留简历上看过,轻微皱了下眉。 “你三十了?” 蒋月桐像被噎住,呼吸停滞几秒,尬笑回了声“是”。 对方挑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可蒋月桐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两下。 随即就见,对方没有太多考虑的,直接把她的简历移到了最底层,而后抬眼冲她笑笑。 “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们这边弄错了,错给你发了面试邀约,让你白跑一趟了,实在抱歉。” 的确是在道歉,可尾音极轻,明显没有走心。 蒋月桐收起笑:“什么意思?” “我们这边的岗位年龄上限是28岁,很抱歉,你超龄了。” 蒋月桐不免有些气愤,从家赶到这家公司车程近两个小时,再加上她预留好的等待时间,两个半小时是肯定有的了,为什么对方工作的失误需要她来承担后果? “是你们让我来的!” 对方看着蒋月桐,半晌后,也不答,只把蒋月桐的预留简历从最底层抽出来放在最上面,想了想还是递还给蒋月桐。 “真的很抱歉!” 第30章 有再婚的打算吗 回程的地铁比去时还要拥挤,蒋月桐像个沙包一样被人从门口一路挤到了车厢连接处,费力挤到角落,呼吸才终于顺畅了许多。 可“自由”不过两秒,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男人后她几步挤过来,抬起一条胳膊拉住吊环,有些刺鼻的汗臭味直奔蒋月桐过去。 想着抬手捂嘴实在不够礼貌,蒋月桐稍稍挪动几步,背着身停在窗边。 虽说没能彻底逃开味道大阵,至少也稍微远开了一段距离。蒋月桐左右看看,车上尽是些面容憔悴眼圈灰黑的人,她无声的轻叹一下,抬眼看向外面飞速后退的彩色线条。 这年头,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忙,每个人都很辛苦。 蒋月桐想,过去那八年,就算是她跟生活借来的八年空闲,虽然不是彻彻底底的清闲,毕竟也让她逃开了八年苦闷辛劳的职场生活,如今时间到了,也是她该迎风面雨的时候了。 虽然...... 蒋月桐低下头,视线锁定在那张预留简历上,有关于工作和事业,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空空荡荡。 她想,走过了那么不堪的一段婚姻,再怎么难平的心事,她都一定能忍耐,再怎么难忍的境遇,她也一定能好好过去! 找不到对口专业的工作,就找不对口的;找不到纯技术岗位的,就找基础文职的;实在是什么都找不到,她还可以去做销售! 总之,就算再怎么受打击,蒋月桐这份重返职场的心,早已经落得死死的,任谁也不能轻易动摇!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蒋月桐还是受尽了各种各样的白眼质疑。 “你的学历很好,可惜没什么工作经验,很抱歉!” “你这个年纪,我们还是会有一些顾虑的,毕竟这项工作对体力精力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所以很抱歉!” “有孩子吗?孩子多大了?什么?是刚刚离婚吗?那有再婚的打算吗?” “结不结婚当然你的权利,我们公司也很尊重女员工的自主生育权,可是这个岗位会经常性出差,我们还是更倾向于招聘男性,抱歉!” “能问一下因为什么离婚吗?毕竟我们是很看重员工的整体素质的......” 从最初听到这些时的感觉被冒犯,到渐渐习惯,再到后来的慢慢平静,也不过就是前前后后几天的时间罢了。过后再去回想,蒋月桐莫名的很想自嘲:大概是那些被陈健嘲笑打击的日子太长,以至于相互比较之下,还是觉得这些人资温柔了许多。 又一次被拒绝,从公司离开时还不到下午一点,蒋月桐带着胸中仅存的点点沉闷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早些回家,买些蒋文礼爱吃的菜,给他好好做上一顿。 从菜市场出来时,蒋月桐已经又一次自愈完毕,她还在想,和那些陈健曾带给她的伤害比起来,眼前这一切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回到家打开门,蒋月桐正要努力扬起笑去叫蒋文礼,谁想抬眼却是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第31章 我可以帮你 陈健,是他。 蒋月桐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已经离婚了,陈健还是不肯放过她,更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还会有脸出现在这个家里。 抬眼去看就站在斜对角的蒋文礼,蒋月桐用眼神问过自家老父亲为什么要放这个人进来,突然又想起来,离婚那日因为太急于离开,她好像忘记了向陈健要回自家的钥匙。 原来是她的错啊...... 眼见着蒋文礼那副敢怒敢言,但又实在不知该从哪里言起的纠结样子,蒋月桐当真觉得自己就像是吃到了死苍蝇那么恶心。 纠缠可不是什么能让人感到爽快的事情,尤其还是被自己做错了事情的前夫纠缠。 “你来干什么?”蒋月桐强压住了想把手里东西扔过去的冲动,冷冷问道。 蒋月桐并不担心陈健会翻脸撒泼,就在刚刚那一分钟,她的大脑已经经历了一场短暂但快速的头脑风暴,各种可能的应对方式她都已经想过。 她想好了,如果陈健要来硬的,她会第一时间报警,就告陈健私闯民宅! 只要陈健的怒火发不到蒋文礼的身上,蒋月桐就没有什么可怕的,至于她自己,陈健今天要是敢动手,她就敢控告他故意伤害,让他把这些年缺她短她的全都补回来! 可惜,陈健意料之外的没有直接发火。 相反的,陈健比蒋月桐想象当中安静得多。 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坐着,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打算,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蒋月桐看,看够了,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用手捏着举起来,晃给蒋月桐看。 蒋月桐确定,那就是这个房子的房门钥匙。 陈健停下动作,探身把手中钥匙放在更靠近蒋月桐方向的地方,又坐回去。 “听说你在找工作?” 蒋月桐不自觉挑眉,抬眼再看一下蒋文礼,老父亲也正看她,视线相接,蒋文礼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说什么。 蒋月桐抿唇,快速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面试过的公司,还是没什么头绪。 “别猜了,没人告诉我!”陈健笑笑,“我现在做的工作杂了,也会涉及一些部门内部招聘的事情,我在网上看见你的简历了!” 呵!你哪里只是工作杂了忙了?连私人的时间精力都全部贡献给人家了吧?蒋月桐这么想着,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钥匙送完了,你可以走了!” 陈健收笑,向后靠了靠,顺势把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 “都已经离婚了,还哪能有这么大的敌意了?毕业以后,你一直在家,一直没有工作过......” “不需要你提醒我!” 陈健被噎了一下,想必是有些难堪的,可他依然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放下搭着的手臂,坐正了些。 “我不是在提醒你,我只是在说事实。事实是你没什么工作经验,不会好找工作,这些天应该不好过。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毕竟我做这行有八年了,在圈子里还是认识了一些人的!” 第32章 我不能让他在外面胡言乱语 蒋月桐不想承认的,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陈健所言不虚。 然而,就算是实情,能否让人欣然接受,还要看出自什么人的嘴巴。 若不是因为陈建,蒋月桐确信自己一生都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不必!”蒋月桐侧过身撵人,态度分明且强硬。 陈健显然没有想到,亮出底牌之后的自己会受到这样的“礼待”,难不成是他猜测有误,蒋月桐的境况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艰难? 以蒋月桐现在的岁数和情况,不应该呀...... 若是尴尬到这种地步,陈健还丝毫不恼,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看着眼前的蒋月桐,他只觉得是那么的陌生,曾几何时那个温柔听话的蒋月桐,和现在这个她当真是同一个人吗? 陈健挑眉,暗暗咬了咬下嘴唇,转头去看依旧站在角落里的蒋文礼。 “再怎么说,我也还叫了你那么多年的爸,就算是看在以前的父子情分上,你劝劝她,夫妻一场,何必摆出这么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呢?” 蒋月桐听着,忍不住就攥紧了拳头。是不是所有过错的一方都能大言不惭到这种地步,居然说的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误,是她不够懂事?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提高声调:“陈健,请你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可让蒋月桐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沉默不语的老父亲,突然就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答了句:“我会劝她的。” 蒋月桐不由的就倒抽一口冷气。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还以为自家老父亲已经默许了她离婚的事实,也已经确信了她所言不假,相信了导致这段婚姻走到尽头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可他现在说什么呀?我会劝她的?还是对陈健说的? 父女一场,可蒋月桐是真的不懂蒋文礼在想些什么。 陈健当然对蒋文礼的反馈极其满意,这点从他离开前那抹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笑就可见一斑。蒋月桐应该拦下他,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的,可她这会儿没什么心思。 “爸......”良久,蒋月桐才慢慢走过去。 蒋文礼没有看她,只长叹了一口气,兀自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陈健拿回来的钥匙收好,似是无力地靠向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蒋月桐的眉眼抖了抖,只觉得这样的父亲熟悉又陌生。 好半天都没有等到蒋月桐有什么动作,蒋文礼收回手,闭起眼睛,眼皮有轻微的颤抖。 “不是陈健自己开门进来的,是我在楼下看到他,把他带上来的。我知道你会生气,会不舒服,但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他在外面胡言乱语!你知道的,那些碎嘴子长舌头的,每天除了盯着别人家里的事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蒋月桐紧绷的情绪稍松了一些,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蒋文礼虽然没有亲口说出来,但话里话外已经是对陈健满满的质疑。 蒋月桐没有想要彻底否定过去的。陈健曾给过她的那些快乐,她不会忘记。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没有权利跟不再爱她的男人彻底割裂,重新开始只属于她的新生活。 第33章 就算是爸对不起你 蒋文礼一天天老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洒脱无惧的,他仍然害怕别人会说什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这样下去到底不是办法,总不能陈健每来一次,都让他上楼一次吧?说到底,从蒋月桐签字那天开始,他们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既然不是和平分手,又何必装作两相无事的样子,再有什么来往呢? 在蒋月桐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那么多足以游离的空间可言。 我爱你时,只要你对我好,我跟着你要饭喝粥都没有问题,可我不爱你了,可你对不起我,又为什么要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来打扰我? 和一个绝无可能在一起的人搞暧昧这种事情,蒋月桐向来无法理解,更何况对方还是陈健。 连他的老婆都不做了,难不成还要跟他就这么继续发展下去,改变身份做他的情人? 真是可笑至极!不夸张地说,蒋月桐觉得格外恶心! 她努力压下所有的不快,抬眼再去看自己的父亲。 如果不是这么近距离细细观察,应该还看不到蒋文礼发间的变化。他当真老了,有很多银白的发丝混在黑发之间,甚至有秒杀超越黑发的势头。 蒋月桐冷不丁想起,上一次父亲去染发,身上的钱不够,手机里又没什么余数,打电话跟她借钱时她正在做饭,陈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牢骚不断,声音通过听筒传到了父亲那边,他沉默良久,默默挂断了电话。 蒋月桐再打过去,那边已经关机。她想,他其实太了解她的难处了,或许是想要跟她亲近却没有办法,就这样一日一年,时间长了,血脉相连的父女终于也慢慢变得陌生。 “爸,不怪你......”蒋月桐不免就有些哽咽。 “可总不能这么下去。我知道自己找工作困难,但只要我一直找,总会找到的!一旦找到工作,我就出去找房子,我想只要我不在家住了,陈健应该就不会再来了,你也不用再为难了!爸,歇着吧,我去做饭!” 蒋月桐转过身时,背比平时任何时候挺得都要直。蒋文礼看着女儿的背影快速隐没在厨房里,鼻头忽然就有些酸。 他也不想这样的! 回想起先前曾对女儿说过的话,蒋文礼都觉得抽筋拔骨般的难受,可是他老了,哪个人老了之后不想安度晚年,不想在临死之前一直保持着好听的名声? 在他那个年代,婚姻可是比天还大的事情,那就是两个家族面子和里子的双重结合,一旦到了离婚的地步,那可就是皮开肉绽,骨肉分离啊...... 蒋文礼知道时代不同了,他也并不是不想尊重孩子的选择。 可就算是他能接受,那旁人也能接受吗?又能真正关心了解吗? 旁人会不会戳着他、戳着女儿的脊梁骨骂一辈子,说蒋月桐是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贱人?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无论如何都没能阻止得了两人彻底分手。 里子都已经彻底腐败破碎了,难不成让他们蒋家连面子都彻底丢掉吗? 蒋文礼痛苦地闭上眼睛,再也不想去面对眼前种种。 女儿啊,就算是爸对不起你了...... 第34章 放下执念 一连多日,蒋月桐终于还是彻底放弃了寻找专业相关工作的念头。 把所有意向岗位全部变更成销售类型后,蒋月桐惊喜地发现,能供她选择的公司和岗位居然能有这么的多。 而更让她惊喜的还在后面,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主动向她发送投递邀请的公司足足有十三家那么的多! 在此之前一直把销售类型的工作当成兜底的选择,并不是因为轻视,只是出于普通人对“专业相关”这四个字的执念。可现在既然已经放下了这份执念,蒋月桐自然会用同样的热情和决心去寻找接下来的工作机会! 对于销售,蒋月桐是有自己的理解的。在她眼里,能和销售这两个字划等号的词语很多,例如激情、挑战、机遇,总之,尽是一些正能量满满的字眼。 只要一家公司所做的事情合理合规合法,如今的蒋月桐都愿意去一一尝试。 仔仔细细看过十三家公司的公司简介和招聘要求,蒋月桐心中大概有了数,她没有急着去一一回复投递,而是查到了一家企业信息查询的网站,依次输入这些公司的名字。 经过排除和反复确认,蒋月桐挑选出几家资历较深且无周边风险提示的公司,把自己最新检查和更新过的简历分别投了过去。 等待回复的空档,蒋月桐给自己泡了一杯芳香四溢的果茶,茶是她昨晚去一家大型超市买的,两百多一斤。 放在以前,这个价位,蒋月桐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的!毕竟,家用宽裕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还是给陈健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升腾的热气迷了眼,蒋月桐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蒋月桐正用着的这个招聘网站比其他同类网站更活跃,企业招聘页的更新速度特别快,蒋月桐等得无聊,坐在椅子上一一翻看起来。 房产销售、珠宝销售、理财产品销售......等等! 蒋月桐滑动鼠标,停在刚刚看到的地方,探身向前仔细确认。 没错!是金盛,金盛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路时秋在的那家公司,正在招聘理财顾问和后期维护专员。 蒋月桐放下手中的杯子,依照先前的步骤查过金盛的基本信息后,思索片刻,点了简历投递按键。 “有认识人的公司相对好进”,似这样的私心,蒋月桐猜想,不只是她,任何一个人应该都会有。再怎么说,她跟路时秋在那么巧合的情况下认识,权且该算个相识的人吧? 让她没想到的是,最后投递的金盛,倒是比先前投递的那些更早来了回音。 面试时间定在了周五两点。 蒋月桐早早收拾好自己,上妆时还特意努力过,让自己看上去更年轻了几岁,实在是此前面试中留下的阴影还在,三天两日到底难以抵消。 前台还是那个前台,只是眼镜换了边框,蒋月桐坐在沙发上不远不近看着她,想起她上次盯着自己时古怪的表情,心下难免就有了种最容易猜到的想法—— 话说,那位路时秋路经理,似乎还挺招这姑娘喜欢呢! 第35章 祝面试顺利 面试的时间没有蒋月桐想象中那么长,从进入面试间到出来,总共不过半个小时。 站在前台旁边签字留底时,眼镜姑娘到底没能忍住,开口问了句:“你怎么跑这儿面试来了?” 蒋月桐耸耸肩,笑:“合适的工作机会可不多,总得试试!” 眼镜姑娘咧嘴尬笑一下,上下瞟两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被快步走出来的面试官噎了回去。 面试官说话动作都很快,典型的急性子,看一眼蒋月桐再看一眼手表。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这边有结果了会通知你的!” 蒋月桐点头答了声“好”,快速向着工作区扫了一眼,刚好见到路时秋从里面走出来。 没办法,这应该就叫做运气好。 路时秋抬眼就对上了蒋月桐的视线,一诧又一笑,边走边打招呼:“什么时候来的?” 面试官本来要走的,看这情形又顿住脚步,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过,停在路时秋身上,问:“你们认识?” “啊,认识!”路时秋笑笑,多半还没想到这中间缘故。 可也只过片刻,路时秋就反应了过来,哈哈笑着拍了下面试官的肩膀。 “怎么样?我这个朋友还不错吧?高材生啊!” 蒋月桐眼见面试官轻笑着点点头,垂下视线,微笑着没说话。 刚刚进过的面试间,面试官走后,路时秋直接征用了,带着蒋月桐进去坐下。 “你刚刚跟他说我是高材生?”蒋月桐笑道,“我好像没有跟你聊过这个吧?” 路时秋抿唇,伸出手掌,五指合拢,隔空上下比量了一下蒋月桐,扁嘴点点头。 “眼睛,主要还是眼神告诉我的。”路时秋说完大笑几声,“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跑到这边面试了?” “实话是,工作不好找。我也是在网上看到你们公司招聘的,就过来看看。说起这个......不管成不成,我都得谢谢你。” “谢我?” “嗯,”蒋月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我比人资部约好的面试时间早了很多来的,现在应该还属于午休时间段,我想着这个时间,应该有可能看见你。” 路时秋眯起眼睛,微怔一下,快速回想过刚才的场景,立马明白了过来。 “有熟人好办事”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事实,同样都是面试,在面试者整体条件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当然是相熟的人更容易入选。 他这可不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小小的利用了一下吗? 路时秋这么想着,直觉是有些莫名其妙,可转念想想,自己既没失去什么,也未见得能帮上什么,就算是利用,又能怎么样呢? 而且,蒋月桐能这么直白相告,显然是对他存着几分信任。 更何况...... 路时秋看着蒋月桐,脑子里面立马浮现出之前那两次见面,一次是在医院时的难堪不安,一次是在公司楼下被她的家人误会讽刺...... 似乎,就没有什么平顺安稳的时候...... 再看蒋月桐,明明不算特别衰老,眼睛里面却少了很多年轻人该有的光亮...... 日子究竟是过成了什么样子,才会逼得一个女人孤注一掷,把一个还不算太熟的人当成就业的机会呀? 路时秋不自觉的就皱起眉,又努力扬笑,轻声说:“祝面试顺利!” 第36章 入职金盛 许多年前,蒋月桐身在名校,风华正茂,也曾是别人口中才貌双全的别人家的孩子。 那时的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从学校毕业那天算起就是她灿烂人生的开始。 可多年后的今天,现实终究还是给她上了残酷又平凡的一课。 没有谁天生高人一等,更不会有谁一辈子平顺无忧。 就像蒋月桐一样,再好的学校,也依旧弥补不了时光里的多年空白。 丝毫没有意外的,职场履历全空白的蒋月桐最终收到的几份offer全都是销售岗位。 金盛当然也在其中。 蒋月桐不知道在所有的面试者里面她的分数能排在哪条线上,据她最后的了解,想要真正留下,她还需要补充考取两份从业证件。 可她想,路时秋的面子加在里面,就算面试官的选择倾斜,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完整思考比较的时间不过几分钟,蒋月桐最终还是选择了金盛。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路时秋,而是更加简单粗暴的原因:底薪高,有五险,还双休。 对于一个初次走入职场的人来说,身在北方城市,能有这样的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 金盛办理入职的速度比蒋月桐想象当中更快,隔日早上九点开办,十分钟时间全部搞定。 蒋月桐拿着入职单到前台处领取工牌的时候,早已经对她印象深刻的眼镜姑娘不情不愿地俯身掏出一个红色皮质的盒子,从里面挑出一个海蓝色带子的工牌递给她。 “运气不错嘛!”多少带着些讽刺意味。 蒋月桐当然是听得出来的,可走入职场实在是件让她兴奋的事情,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放在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上? “谢谢!”蒋月桐真心的回道,又补上一句,“我该怎么称呼你?” 眼镜姑娘挑起半边眉毛,狐疑地看她一眼,“什么?” “总不能同事一场,每次见面都靠你好开场吧?” 眼镜姑娘轻“呵”一声,想了想,还是格外不走心的回了她句:“李欣。” 蒋月桐点点头,“记住了!” 李欣对蒋月桐的敌意就像是彻底糊掉的肉饼,不但味道刺鼻,还满是烟尘,蒋月桐又不是傻子,当然有这个自知之明。 可她总觉得,不能成为朋友的人,也未必一定要做敌人吧? 何况她来金盛工作一场,可不是为了撞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际关系的,但凡能有多一点的时间,还不如多去充实自己,也好在更多的机会到来前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备万全! 特别巧合的是,人资部门直接把蒋月桐分到了路时秋那组,这样一来,路时秋就成了蒋月桐的直属领导。 人资专员领着蒋月桐向办公区走的时候她还在想,不知道路时秋知道了这一情况,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跟反应。 因为之前在前台区域存在视觉盲区,蒋月桐还以为金盛的办公区顶多四五十平,可跟着人资走这一路蒋月桐才发现,用“别有洞天”这四个字形容这家公司,怕是也不为过。 第37章 天赋 以前台视角划分,正对着的那扇自动门后应该只是“l”型办公区域的小横线区,走进自动门向右直走,才是长且开阔的长线区域。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被装修改造过的平层矩形区域。 从左向右依次摆放着八张长桌,长桌两侧是很多小型隔断,每个小隔断属于一个员工,分别配置电脑和计算器,还有其他零七八碎的东西。 没有想象当中的沉闷压抑,相反的,所有员工的热情都很高涨,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热火朝天。 人资抬手指了指方向,蒋月桐抬眼就看到第七张长桌旁,站得有如松柏一样的路时秋。 人资扬声叫了路时秋一声后加快了脚步,路时秋应声抬眼,顺着人来的方向直接就对上了蒋月桐的视线。 带着笑意,和掩藏不住的兴奋。 路时秋不自觉的就扯开了唇角,他想,这个蒋月桐还真的进了公司,且心情看上去很好。 人资停在路时秋身前,转身简单介绍起蒋月桐的情况,路时秋听着,目光一直悬在蒋月桐带笑的脸上。 蒋月桐看见了,并且,看到了那些同一时间向她投来的视线,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是满满的好奇。 自我介绍的时间,蒋月桐尽可能压缩到了最短。金盛的工作气氛真的很好,她只想快一点融入其中。 路时秋暂时把蒋月桐安排在了最外侧,方便活动,也方便照看。 入职前几天没什么太多工作要做,身为一个半路出家的非专业选手,蒋月桐目前需要做的只是学习。 看资料、背资料是非常枯燥的事情,至少路时秋是这么想的,蒋月桐在金盛只认识他一个人,让她坐在更靠近自己的地方,也好帮她快些适应公司的环境和氛围。 路时秋没有想到的是,蒋月桐的适应能力格外的好,尽管同组的同事们各个年龄段都有,蒋月桐还是利用起所有休息放松的时间,跟每一个人都进行过了友好的交谈。 那副眉眼带笑、开朗热情的模样,似乎和先前见到时很不一样。路时秋到现在还能想起蒋月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是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这才过了多久,她居然就彻底自愈了?路时秋觉得实在有趣,看来无论是谁都是一样,潜力从来无穷无尽,只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去选择和发现。 路时秋没有想到,这还只是蒋月桐给他的第一个惊喜,很快他就发现,蒋月桐的记忆能力好得惊人,常人需要三四天才能勉强记住的东西,在当天下班之前,蒋月桐就已经彻底记牢了。 不用说,这样的蒋月桐更是和先前落魄难堪时的她有着天壤之别。 路时秋不禁在心底感叹起: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真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太多时候,天赋这种东西就跟种子一模一样,若是没有适合播撒的土壤,到底难逃坏种哑种的命运!按照这种理论算起来,不管蒋月桐曾经历过什么,如今的她都是再幸运不过的。 至少,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第38章 a组 蒋月桐的进步速度之快,连人资部门都有了耳闻,这让最初在网上联系她的人资小妹觉得倍儿有成就感。 毕竟,蒋月桐入职当日还有人在嘲笑她,说她在网上千挑万选筛选简历,最后招进来的是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病秧子,而事实证明,蒋月桐不但不弱,还比很多新人都有工作热情。 被暗地里夸奖和给予厚望这件事,蒋月桐当然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临时圈成的小会议室里跟另外两名同组同事一起开会。 路时秋站在最前方,依旧是挺拔如松柏。蒋月桐稍微侧目看了看另外两个同事,两人都是一副迫不及待急于建功的样子。 站得高看得清,路时秋眼睛一瞟就发现蒋月桐正在溜号,可也只是几秒钟,很快,蒋月桐就收拢心神重新看向他。 路时秋移开视线继续讲解,心里还抽空感慨了一下,短时间内就能合组接触项目的员工不多,尤其像蒋月桐这么快的更是少之又少。 要说这是因为路时秋刻意的照顾,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了。 蒋月桐的确是有潜力的,路时秋想,这一点他真的没有看错。 项目组被临时命名“1a组”,取数字加英文首位,简称双一,希望项目组的工作能做到双一流:成绩最瞩目,客户最满意。 临时组长是个男员工,平日大家都叫他小白。 其实路时秋本想试用一下蒋月桐的,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资历不行,没办法管人,这次权当让她跟着学习,积累经验。 另外一个组员叫小雪,名字温柔的很,长相却有很大差别,整个人长得胖胖壮壮的,留着短发,男孩子一样。 “1a组”这次的主要工作是做交易场内的客户维护,客户姓黄,很难搞,已经接连换了五个客户经理和项目组了,有服务过他的人猜想,这位老兄大概是想通过挑毛拣刺的方式逼公司降低服务费用和交易费用。 得知交易费用定价权不在金盛,而在上级交易所手里,黄姓客户倒是不纠结这个了,只是在公司服务费这一块,看来他还是想要“努力”争取一下。 有传言说公司本来打算把这人给到另外一个客户经理手里的,可那人一听客户姓黄,直接请了两天病假没来上班,说是一直痢疾,站都站不起来,巧合成这个样子,实在可疑。 黄姓客户就这样落到了路时秋手里,“1a组”也就这么颇为仓促的成立了。 临时会议结束时,路时秋特意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又隔空和小雪以及蒋月桐点了点头,算是打气。 后期维护的难度远高于开发新客户,这一点,即便蒋月桐还没有独立做过项目也可想而知。 毕竟,这世上最难做的工作就是服务,而最难打交道的就是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路时秋这会议时间掐得很准,结束时间和下班时间完美嵌合,几人各自回到工位就开始收拾准备下班。 “工作累吗?” 蒋月桐停下手头的动作抬眼看,路时秋站在长桌旁,说话的时候还在低头收拾。 第39章 从来没说过我们很熟 蒋月桐想,路时秋可真是个原则性满满的人,从她入职到现在,路时秋对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显得生疏,又让旁人看来得体大方。 懂得避嫌的人都是知进退懂分寸的人,就这一点,蒋月桐确定自己那几分信任没有白白浪费。 挺好,至少这样,蒋月桐就不用担心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什么靠熟人才能进来的关系户了。 这么想着,蒋月桐的心情更好了一些,“挺好的!不觉得累!谢谢老板关心!” 路时秋当然算不得什么老板,可通过蒋月桐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金盛的员工通通无师自通,眼里只有直属上级一位领导,所有人也都会自然的称呼直属上级为老板。 她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极其成功的企业文化吧?没有跨级别的层级压榨,反倒能让日常的工作氛围好上很多,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蒋月桐也开始管路时秋叫起了老板。 路时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蒋月桐脸上的笑和此前完全不同了,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的光彩,原本眼角面部的干纹都好像彻底消失了,说是换了一个人,似乎也不算夸张。 这么看起来,蒋月桐似乎真的很享受这份工作。 所有涵盖销售内容的工作都不好做,压力、疲惫和落差感都会与日俱增,这也是为什么销售性质岗位似乎永远都在招人的原因。 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女人,能这么快适应这种工作节奏,不简单。 路时秋点点头,拎起公文包往外走,“早点回家吧!辛苦了!”走出几步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回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蒋月桐。 “这是我突击做出来的,包含客户以往的交易时间、操作习惯,以及一些很容易生气发飙的点,你回去先看一下,今晚我会做一份更详细的出来,明早会打印出来发给你们。” 蒋月桐愣过一下,又觉得好笑,她是真没想过客户分析还可以这样去做,可想来也是,人的性格脾气轻易不会有所改变,一些以往的工作经验当然可以直接拿来预防。 路时秋简单交代过就转身走了,蒋月桐一边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小步踱到前台打卡。 按了两下都没有反应,蒋月桐抬头去扫脸,又对上了李欣的眼睛。 蒋月桐多少有些无语:入职多日,这姑娘还是这么热衷于观察她呢...... “路经理给了你什么呀?”倒是毫不扭捏,问话都这么直入主题。 蒋月桐想笑,可还是认真回答:“客户分析,你要看看吗?” 李欣不说话了,可还是一眨不眨盯着蒋月桐看,蒋月桐大大方方跟她对视,脑海里却是已经做起了各种联想: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倒是像极了漂亮的仿真人体部件测谎仪呢...... “你和路经理,好像也不是很熟啊!”李欣笑笑再开口,不是疑问,而是格外的肯定。 “嗯,”蒋月桐点头,“我从来也没说过,我们很熟啊!” 第40章 还是没变 蒋月桐的态度大方坦荡,丝毫没有李欣想象中的扭捏闪躲。 女人的情绪喜好和情感完全一致,一旦认为对方没有太大威胁,立马就能少了许多戒备。 打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李欣再看一眼始终面带微笑的蒋月桐,索性低下头去摆弄起自己的东西。 “听说你接了黄老邪那个项目?” “黄老邪?” “就是那个姓黄的客户,公司老人都知道的,很多人都叫他黄老邪,因为又邪性又讨厌!你既然接了,就小心些吧!别着了那家伙的道!对了,有同事私下传过,那家伙会威胁女同事出去吃饭,过后又会跟公司举报说人家不够专业,又要换人又要损失的!” “怎么威胁的?” 李欣耸耸肩,头也不抬,“还能是什么?无非也就是说不跟他出去就不再做理财了之类的呗!这种人就是暴发户,有了钱不知道怎么好了,就知道占便宜和欺负人!” 李欣说着,似乎还动了气,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对,抬眼去看蒋月桐,“我就是随口说说,提醒你一下,可不是在帮你!”说完扁嘴翻了个白眼,又低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蒋月桐觉得好笑,甚至还有些可爱,兀自点点头记在心里,走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走在路上的时候蒋月桐还在想,女人就是这么奇怪又简单的物种,态度转变之快,有时可能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可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毕竟,这种转变并不是因为一些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创伤,比如......让她终于学会做出改变的婚姻和男人...... 和她相比,李欣是幸运的,至少,路时秋很大程度上会是一个值得信赖依靠的人。 蒋月桐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眼天空,一朵棒棒糖形状的云彩就挂在那里,甜蜜似乎触手可及,可真的伸出手,又在一瞬间变得遥不可及。 蒋月桐无奈的苦笑:自己其实并不是什么超人,就算内心再强大,也到底难逃独处时偶尔的胡思乱想...... 菜场今天的菜很新鲜,蒋月桐多逛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买只三黄鸡回去给蒋文礼加个汤喝。 付款的时候不知怎的,手机就是没有信号,换了流量还是扫不上码,蒋月桐急了,狂点屏幕却依然没有反应。 “老板,扫过去了!”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蒋月桐茫然地抬眼,看到了那张让她避之不及的脸。 陈健。 蒋月桐不禁想到:整天死皮赖脸如同狗皮膏药的人也许并不可怕,就是这种神出鬼没到让你恨不得爆粗口的人,才是真的可怕又讨人嫌,毕竟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出现在你面前,更不知道他狠狠吓你这一跳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怎么?看见我这么激动,都不会说话了?” 蒋月桐强压住想打人的冲动,拎着袋子快步走远几步才回身回他:“银行卡号没变吧?我现在就转给你!” 陈健不远不近看着她,好半天才动了动脖子,轻勾唇角笑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因为我生气了,原来还是没变。” 第41章 我要做爸爸了 蒋月桐实在没有了纠缠下去的耐心,用最快的速度把钱转给了陈健,转身就要走。 “谢谢都不说一句吗?” 蒋月桐停下,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快步走回陈健身前停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是送钥匙,这次呢?单纯想说几句废话吗?你觉得有营养吗?很有意思?陈健,你要是忘了,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离婚了!” 陈健的嘴角明显抽了抽,人也紧随其后退后半步站定。 “蒋月桐,你这样可就没什么意思了!毕竟夫妻一场,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把事情做绝的人不是我!”蒋月桐别过脸,到底没能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当初怎么就没发现,陈健死皮赖脸起来的样子原来这么的恶心呢? “行!既然你这么不讲情面,我也就没必要客套了,好像我缠着你一样!”陈健的声音冷了许多,“我就是想来通知你一下,我要做爸爸了!” 蒋月桐转回头,看到陈健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她现在终于能确定陈健来干什么了,他特意跑到这附近寻她不为别的,百分之百就是为了羞辱她!就是为了提醒她一下,在过去的那段婚姻中,她无论如何都该是有所愧疚的! 可惜,陈健来错了时候。 蒋月桐目不斜视,就那么盯着陈健半晌,到底还是轻笑出了声:“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了!” 只是不知道,陈健这个“所愿”,究竟是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是以此为借口,搭上富婆少奋斗些年头。 蒋月桐也是在陈健身上学到的,一个男人若是虚伪起来,那些拿腔作势的表演腔调,还真的能连男人自己都信以为真呢! 陈健有些发懵:她刚刚说什么?恭喜?那是什么态度什么表情?她难道不应该羞愧难当,难道不应该悔不当初吗?可是,恭喜是什么鬼?这个该死的女人,难道是在嘲笑他吗? 一瞬间,陈健只觉得有大量血液直冲颅顶,整张脸都在快速加热,连带着他仅存的理智都快要升至沸点。 这不是他认识的蒋月桐,他认识的蒋月桐,明明该是温柔懂事、百依百顺的,明明该是爱他又惧他,时时刻刻担心他会离开的...... 陈健忍不住了,索性不再装模作样,高扬起声调冷笑:“看到了吧?我有孩子了!根本就是你的毛病,是你生不出来!是你不算个女人!是你害得我们离婚的!” 路过的人听到声音,好奇的驻足侧目,多得是生活阅历的大爷大妈围在附近,偷偷合计聊天的空档,早已经看透了整件事情的真相本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蒋月桐依旧没有吭声。 有眼带怜悯的大妈小声嘀咕这姑娘可真够惨的,旁边的大爷立马拦下,抬手指点分析道,这么大岁数人了,连谁落了下风都看不出来,你也真是白活了! 蒋月桐冷眼看着陈健表演,一双眼里丝毫没有情感流动,她还在想着,她是应该感谢陈健的,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无礼,才真真正正让她快速从伤痛不甘中抽离。 老实说,这样的男人,真的是谁爱要谁就捡走...... 第42章 不会是跟那个男的一起吧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蒋月桐平静到近乎冷漠。 “什么?” “通常在这种情况之下,谁最先发火,多半也就成了最丢人的那一个。”蒋月桐稍侧了下头,冲着围观的人们努努嘴,“你看看他们,你觉得他们到底是在笑我,还是在笑你?” 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陈健迅速冷静了下来。抬眼看了一圈,陈健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都是成年人了,要是还看不懂那些明里暗里的嘲笑,陈健可真是白活了这一场。 “行!蒋月桐,你行!算你狠!” 蒋月桐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我什么都没做呀......” 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分明就是你莫名其妙跳出来恶心我,还做着我会自责后悔的这种美梦。蒋月桐这么想着,免不了用力撇嘴,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从来都不是真的咄咄逼人。 如果有机会重来的话,蒋月桐还真不希望自己再有咄咄逼人的机会,毕竟她之前的失态,全都是因为陈健欺人太甚。 哦,不!蒋月桐抿唇暗叹,如果当真有机会重新来过的话,她会不会再像当初一样一门心思奔着陈健这个人,死心塌地陷进幸福婚姻的谎言里还是两说,还真不一定会有咄咄逼人的那种机会! 陈健气急,抬手就想打,掌风就快落下时又想起周围的情况,忙止住动作收回手,直接换成了暗自攥拳。 “你”了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来,陈健的脾气到底无处可发,他就那么狠狠瞪过蒋月桐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 蒋月桐长叹着收回视线,低头确认过自己没落下东西,抬眼隔空对着所有人轻轻点头致歉,这才快步离开,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到家时,蒋文礼正横卧在沙发上睡着,窗户没有关,过堂风吹进来,轻轻掀起蒋文礼花色的头发,蒋月桐看过一会儿,担心老父亲着凉,轻手轻脚过去关窗。 可还是吵醒了蒋文礼。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擦擦嘴角的口水,蹭到茶几边用过的纸上,茫然地抬头看看自家女儿,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睛这才睁大了些。 他看看时间,站起身又去开了窗,“回来晚了呢?这什么公司啊,加班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蒋月桐偷笑:“爸,什么公司,加班也不会提前告诉啊!” “怎么不会?以前我们工作那时候都是,什么时候上工什么时候下工那都是有固定时间的,需要多劳多干的时候都得提前通知,而且还要加分!嗨,时代不同喽,资本家靠不住啊!” 蒋文礼边感慨着边绕着屋子转悠起来,说了几句,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看向蒋月桐,“你加班......不会是跟那个男的一起吧?” 蒋月桐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摸不透自家老父亲现在是什么意思,皱着眉否认。 “爸......别胡说行吗?什么就跟男人一起加班呀?再说我也没说自己加班,不是你说的吗!” “没加班回来这么晚?说,你干什么去了?我跟你说过吧?咱们家现在情况特殊,别总出去乱跑,这万一碰上个熟人,问起来,你怎么回答?” 第43章 等着他们和好如初? 委屈是有的,无语当然也是有的,可除此之外,蒋月桐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都三十岁的人了,她居然还能因为晚归被爸爸盘问责骂,看着蒋文礼那张慢慢涨红的脸,像极了许多年前因贪玩走丢的她,终于回家时被骂的情景。 蒋月桐突然就有了个并不新鲜的发现,更是感慨:人这一生可真是短暂,时间就像指缝细沙一样,你连它究竟什么时候溜走的都丝毫不知...... 实在不想让这样的情景继续下去了,蒋月桐选择强行打断。 “我去菜市场了,就咱家附近那个,然后就遇到了陈健,他当着特别多人的面表演了那么一出,就是想让我难堪,所以我晚了。” 蒋文礼的眉毛抖了抖,“表演?” “对,表演!拦着我不让我回家,还说就是想通知我一下,他要当爸爸了!” 蒋文礼张了张嘴,到底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蒋月桐眼瞧着他一脸震惊加茫然地走回沙发边,像极了摔沙包一样把自己“摔”进沙发,而后高抬起双手在头上快速又用力地搓了几下。 “怀孕了?谁怀的?”这是第一句。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没可能复合了?”这是第二句。 蒋月桐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所以,她家老父亲这是一直打着主意,思考着来日方长,等着她气消,等着她和陈健和好如初? 可是,怎么就能抱有这样的想法呢?蒋月桐忍不住有些火大。 蒋文礼似乎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支吾了半天,小声嘀咕起来: “你张阿姨和王叔这些天凑到一起,也不晓得都说了什么,反正是在偷偷摸摸嘀咕你怎么不回家,陈健也不来找你的事,我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他们两个现在见了我啊,那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还总背着我笑......” 原来是这样。 算起来,蒋月桐和陈健这婚离得有些仓促,除了当事几人,再没有别人知道,现在蒋月桐日日守着蒋文礼,在外人眼里难免就变了味道。 按照那些大爷大妈讲究人的本事算,能猜测蒋月桐和陈健吵架生气的,那大概都已经是非常温柔了。 这些事,蒋月桐在伸手去接离婚证前就已经想过了,可真的发生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又伤人。 然而,嘴巴长在别人的脸上,谁也不能霸道独裁地跑过去,要求他们再也不要胡说八道。 “月桐啊......你就真的一点不害怕,不担心他们说你坏话?你当了这么多年家庭主妇,突然就自己跑出来赚钱了,这婚变的事情,你又能藏多久......” 蒋文礼这话说的相当含蓄,可到底血脉相连,蒋月桐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欲言又止? “爸,你放心,据说金盛的工资开得特别准时,等我工资发到了手,立马就出去找房子,不会再让他们说你的闲话!”蒋月桐快速叹出一口气,强忍住心痛转身,“你好久没喝我炖的汤了,等着,很快就好!” 蒋文礼抬手想拦,可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无力的放下了手。 第44章 老死不相往来才是一个前任最该做的事情 这天晚上的鸡汤看上去油光鲜亮,可喝上一口却是咸的要命。 蒋文礼痛苦地咽下一口,抬眼见到蒋月桐两眼无神、一口接着一口喝汤的样子,实在不敢开口抱怨。 心事重重的时候做出来的饭菜怎么可能好吃,蒋文礼放下勺子专心扒饭,后悔没拦着女儿熬汤,还免得浪费了一只上好的三黄鸡。 可要说是对蒋月桐的心事丝毫都不上心,蒋文礼又无论如何骗不了自己,血脉相连的不只是他们的身体,面子也是—— 他的面子丢了,那就是蒋月桐的面子丢了;反过来,蒋月桐没了脸面,他也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 蒋文礼想着,陈健外面那女人是真的怀孕了吗?还是仅仅想刺激一下蒋月桐,看看她还在不在乎两个人的关系?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有没有可能,陈健还是没有放下她,只是一时气不过,做了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不然陈健为什么会这么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还说一些一听就会惹人怒气值爆表的话?蒋文礼这么想着,心情兀自又转晴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暗自打算的时候,蒋月桐的电话铃声突然就响了起来,毫无征兆的,催命一样。 父女俩同时看向桌边的电话,一串陌生的数字,但只是对蒋文礼而言。 蒋月桐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号码,不是别个,就是徐蕾的。蒋月桐还以为上一次的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看来还是她的思想过于简单,她想一别两宽再也不见,可人家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彻底安静下去后,又一次响起。 蒋文礼的视线在电话和蒋月桐之间流转了多次,到底还是看不惯了,伸手按下了接听和公放键。 这和礼貌与否没什么关系,只是直觉告诉蒋文礼,眼前这事和陈健有关。 “装听不见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接?”徐蕾的声音如尖锐的刀子划破空气,根本不用见面就能感受得到对方有多傲慢,又是多么的得意。 蒋月桐没说话,蒋文礼先忍不住了,“你谁呀?” “呦,跟男人在一起呢?你这看着挺单纯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嘛!也是怪我,高看你了!” 蒋文礼率先动气:“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蒋月桐的爸爸,你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还是笑出了声:“所以也就是说,你们离婚的事情家里知道了是吧?那就好办了,直说了吧!我有了,绝对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和好的!你也就死了这份心,趁早找个远点儿的地方待着! 你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陈健找过你,还不止一次!我不管你是在玩儿欲擒故纵还是什么把戏,这是我第二次警告你了!别再制造机会见面,没什么意思!都是成年人了,老死不相往来才是一个前任最该做的事情!” 那边的声调前后起伏过几次,似乎同样动了气。 蒋月桐全程面无表情,就那么一直抬眼看着蒋文礼,他的脸由白转红再变红,气息也不再匀称,像极了怒急攻心后的短暂失语。 第45章 无懈可击的借口 遇上这样的事情,十个人里面大概有九个都会疯了一样发火回骂。毕竟像这样简单粗暴的挑衅程度,几乎可以等同于骑在一个人头上拉屎。 然而蒋月桐在心里想着这样的概率,却是莫名的多出了几分开心。 没错,她是开心的。如果不是事情发生,蒋月桐哪里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变态”的感受,根本就不该是个正常人的反应。 可她偏生就是这么去想了,并且是条件反射般的第一感受。 蒋月桐想的是,让父亲亲耳听到这样的猖狂挑衅,他一定就能理解自己为什么那么急于离婚了吧? 很多年前,蒋月桐是真的相信陈健就是她此生良人;多年以后,她心底对于陈健这个人的失望和厌恶,其坚定程度,丝毫不逊于当年那份信任。 人真的是会变的,这当真是一句任何人都否认不了的真理。 蒋月桐闭上眼睛,无力地扯了扯唇,平静开口: “你是怎么看我怎么想我的,我一丁点都不关心。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态度,从我决定跟陈健分开那时算起,我就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连了!不用你提醒,我也很快就会搬家的,我不在,陈健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来了吧? 如今你们有了孩子,他就该是你未来的丈夫,既然是这样,烦请你好好管教自己的丈夫,不要让他不请自来,随便出现在别人家附近,这样很不礼貌,用你的话说来,也真的很没有意思! 还有,一个怀了孕的母亲,如果还是这样浑身戾气恶意去猜测别人,甚至嘴不留情说一些孩子本不该听到的话,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这该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受到的良好胎教吗?” 电话那一端一度彻底平静,似乎连呼吸声都丝毫不见。 也不知是真的感受到了蒋月桐彻底远离陈健的决心,还是蒋月桐最后那几句话刺激到了徐蕾,让对方终于担心起自己莫明奇妙的“胎教”,总而言之,再开口时的徐蕾还真的就声调平顺了不少。 “行,这可是你说的!” 蒋月桐默默点头,没吭声。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勉强再信你一次,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尽快搬到一个陈健找不到的地方去!天长日久,我就不信他还忘不了一个你!你记住了,陈健不爱你了!他是因为不再爱你了才跟你分开的!” 蒋月桐无奈叹气,挂掉电话。 没有了话不投机的对话,仿佛连空气都瞬间静的可怕。 蒋文礼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小声嘀咕:“陈健真的有外遇了?还真的怀孕了?” 蒋月桐抬眼,眉眼都有些颤抖:我早就告诉你了,是你一直不愿意接受...... “这女人这么欺负你......” “连男人都睡过了,这还能算欺负吗?爸,我跟陈健是真的没有可能了,你也听到了,他是因为这个女人,因为不再爱我了才跟我分开的,生不出孩子也只是他一个借口而已。 男人一旦想甩掉一个女人,总能找到最精准伤人,还听上去无懈可击的借口,让不知情的人觉得他根本没错!” 第46章 爸是真的老了 蒋文礼愣过很久,到底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代表自己了解了。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也不是所有曾有过的伤害都能以一方的自知错误而宣布告终。 这样的道理,活了几十年的蒋文礼,当然比谁都要更加清楚。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身为一个父亲,曾给过蒋月桐的伤害,从某种程度上算起,也许比身为丈夫的陈健还要严重几分,即便说成亲人之间的背叛都算不得夸张。 父女俩对坐无言,不知究竟沉默了多长时间。 一个人的日子过了很久了,可蒋文礼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分分秒秒都成了一种煎熬。 他想别过脸去,颈部却僵硬得要命;他想努力牵起笑意岔开话题,嘴巴又实在没法张开。 蒋月桐的视线始终未曾转移过,就那么直线一般锁在他的身上,直盯得蒋文礼有些胸闷,喘不过气来。 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蒋文礼终是没能抵挡住那种眼神,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用极低的声音念叨了句:“女儿,爸知道了,错的是陈健,不是你......” 蒋月桐发誓,她真的不是想逼出自家老父亲一句道歉,只是就这么看着他,记忆难免就会自己飘回曾经,飘回那些被逼着吃药、逼着道歉的日子。 “爸,”蒋月桐的声音终于没能藏住沙哑,“我没什么的,就是......有点想妈了......” 蒋文礼的嘴角抽了抽,整个人愣过片刻,闭上眼睛,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蒋月桐一瞬不瞬的,亲眼见过蒋文礼弯腰驼背缓慢踱步的样子,终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偷偷感慨一句:妈,爸是真的老了...... 隔天清晨,小雨连绵,蒋月桐起了个大早,早早到了公司。 没想到路时秋到的更早,正坐在办公区里仰头看着电脑。 电脑上面的行情走势上峰下谷高高低低,看在蒋月桐眼里简直就是一份另类的天书。 从入职到现在,蒋月桐的进步的确很快,可在这一系列的长板之中,要说相对最短的,还得属这行情走势。 蒋月桐并非金融专业毕业,每次看到那些高低走势异常报价总是有些挠头,尽管已经努力在学习消化,还是觉得多少有些吃力。 “早啊!”专注细致的路时秋总算是发现了一脸憋闷的蒋月桐,率先问候。 “啊!”蒋月桐回过神,笑笑,“早啊老板!” 路时秋和蒋月桐对上视线,半边眉毛随即挑高,就那么直挺挺看了蒋月桐半晌,低头笑过,才又收回目光。 “干咱们这行的,可得保重身体。” “嗯?什么?” “夜里休息不好,白天就会没有精神,白天没有精神就免不了在工作中溜号,万一是在帮客户盯盘或是准备开单报价的时候溜号了,可是很容易犯错误的!” 蒋月桐抿唇,想起自己夜里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凌晨三点,而人在公司时还不到七点...... 根本不用去照镜子,只旁人这简单一点就可想而知,今天的她该是怎样的黑眼圈扒面、倦意横生,这要是让客户看见了,呵...... 第47章 莫名其妙嗑cp 苦涩这种味道就像是高温加热下的热气,一见空气,跑得比想象中还快。 路时秋看出蒋月桐的尴尬,转头回去,视线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你过来,看看昨晚国际盘的走势。”路时秋说。 蒋月桐直接被叫醒,连连点着头凑过去,这么明显的开小灶机会,傻子才会拒绝不要呢! 金融市场就像是一个大型集市,众多参与其中的人就像是赶集一样,凑热闹的同时也生怕被别人踩了脚抢了东西。 这个比喻是蒋月桐自己想出来的,她估摸着虽说不能完全贴合,也至少有几分贴近,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疯狂且糟心。 尤其这个“市场”还不仅仅是国内。 据说每一个初涉金融领域的人都会在短期之内学会无数种技能,关注无数种国内外的消息内幕,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老学究”状态,仿佛懂得全世界,实际也可能什么都不懂。 可就算是什么都不懂,总也不能像下注一样随便扔出骰子,总还是要多去关注一下新闻,多去看看各大市场的行情走势,毕竟让自己看上去专业一点,总是能在无形中增添无数底气的。 至于涉足时间长了以后这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蒋月桐不知道,毕竟她还没到那样的阶段。 只是据说,接触金融越久,人这表面看上去越是神神道道且无欲无求,反倒是又回归了随意落注只此一搏的状态,想来倒也自信潇洒得很。 “这里,行情异常波动不可能是毫无原因的,要么是有机构资金集中入场,要么就是有超大型的数据或是事件支持......” 路时秋指着屏幕上的价格陡落点,耐心解释着,一丝一毫的不耐烦都听不出来。 “哦对,有两个特别重要的网站你记一下,一个是金十数据,一个是......” 蒋月桐一瞬不瞬盯着屏幕上路时秋飞舞的手指,耳边传来的声音带一点点哑音,很有磁性的样子,让人听上去就觉得很舒服,连带着晦涩难懂的金融知识都更容易接受了。 路时秋还挺擅长当老师的,蒋月桐想,别说,他还真有点像是上学时候那些认认真真讲题,生怕孩子不懂的老师!又或者,表面严肃自带博学属性的教导主任? 七点四十,同事们开始陆续涌入办公区。 李欣边解着丝质围巾边不停向蒋月桐这边张望,扁着嘴鼓着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蒋月桐看一眼讲课“上了瘾”的路时秋,再看一眼心事难平的李欣,偷偷在脑海中组了一对这俩人的舞蹈cp。 一对看上去各有特点,大脑袋小身体的舞蹈小人就这么在蒋月桐的脑子里蹦来蹦去,优雅且搞笑。 小白和小雪前后脚走近,路时秋和他们各自打过招呼,快速收拢情绪整理好文件,准备起了早会的内容。 蒋月桐的“幻想舞种”被来人打断,赶忙坐回自己的位置收拾东西,抬头再去看路时秋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 话说,要是被路时秋知道了她莫名其妙嗑cp,还是在开小灶上课的时候,应该很大程度上会被打死的吧? 第48章 哪有人会讨厌你呀? 1a组的相处过程,显然没有蒋月桐想象中那么的好。 这当然也是蒋月桐无论如何想不明白的事:为什么在还未成组的时候大家见面都可以笑脸相迎嘻嘻哈哈,可成了组之后却是有了明显的疏离,休息时间的聊天都少了许多。 小白身为组长,自然还说得过去,可小雪那里就表现得有些怪了。 也不是完全不给蒋月桐好脸色,只是那笑容生疏得紧,该怎么形容呢?蒋月桐偷偷打量小雪的时候也暗暗想过了,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眩晕初醒后病床边的医生护士吧...... 明明是在笑的,但更多的是像极了职业假笑,敷衍的成分绝对不在少数。 蒋月桐本身不是那种热衷于猜来猜去的人,她很想直白的去问一问小雪,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这才招惹到了她。 蒋月桐也想抽空问问路时秋的意见,可综合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 倒是身为组长的小白,在偶然得知了蒋月桐的困扰时偷偷替蒋月桐分析了一波。 如果放在以前,放在其他项目组的经验看来,每个项目组最后都会选择性淘汰一个人,淘汰标准不定,都是综合考量的,评判标准在小组对应经理、以及上级副总手里掌握。 1a组是临时成立的,路时秋还没有直白地告诉过他们这个项目组是否也会依照同样的淘汰制度做出最终的人事调动。 按照小白的分析,如果没有什么太大意外,小雪应该是在担心这件事。 毕竟,几个人里面小白资质最老,路时秋本身是经理不会涉及淘汰,蒋月桐又是属于初生牛犊的,总是跟打了鸡血一样玩命学习工作,小雪虽说比蒋月桐入职时间长,但整体表现并不算突出,就是把小雪换成别人,应该也会免不了担忧。 蒋月桐入职时间不长不短,当然想不到这样的弯弯绕绕,乍一听上去,还真挺有道理。 “那个‘黄老邪’本来就不该分给咱们路老板!如果不分给他,当然也不会有咱们什么事儿了!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你哪还能有这种烦恼?”小白偷偷摸摸抱怨,一张脸上有突然燃烧的红火。 蒋月桐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小白却又突然别别扭扭了起来,声音低到快要听不清楚。 然而,蒋月桐还是听到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哪有人会讨厌你呀?” 实在是那声调过于奇怪,蒋月桐不自觉的就暗自挑了挑眉。 又不是刚出校门的丫头片子,突然怪异的氛围蒋月桐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蒋月桐想,这事儿其实不怪她,虽说离婚对她而言是种解脱,但离婚本身到底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拿着自己的丑事去到处宣扬呢...... “怎么没人讨厌我?”蒋月桐暗暗捏了捏自己的无名指,继续说,“我前夫啊~对了,还有他的新女人。” 小白的红脸一下子又白了,嘴角有些自我难查的抽动。 “你......前夫?” 蒋月桐点头:“啊!” 小白的眼球快速转了转,语气到底变了:“啊......” 蒋月桐扁扁嘴,心说,怎么听着那么庆幸呢? 第49章 别跟他们乱学 多日没有下过雨了,谁成想发薪日刚过就突降暴雨。 金盛所在的写字楼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集中停电,办公区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型蒸笼。 不是所有的情况都适合紧急发电的,上级领导们只用了几分钟就开完了紧急会议,随后宣布临时放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 放假当然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惜这雨下得过急,室外排水系统反应不够及时,楼下没多久就成了平地深河。 蒋月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听着同事们的抱怨,心说这好端端的一天怕是彻底毁了。 昨天才发的工资,蒋月桐依照对自家老父亲的承诺,连夜跟着中介经纪人定好了要租的房子,也搬过去了一部分东西,本想着今晚回去搞定剩下的部分,这么一看,估计彻底没戏了。 开着大号越野或是商务车的领导们快速收拾好东西,随口嘱咐着大家早点回家,便带着自己最喜欢以及顺路的员工们离开了。 剩下的人要么心疼自己的小轿车淌水过河,要么觉得跑到公交车上去欣赏大型堵车现场没什么意思,索性就留在了办公区里看热闹。 有心态超级好的同事不知从哪翻出了扑克牌,开始招呼大家组团。 蒋月桐对扑克没什么天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学会,只能坐在一旁看大家表演,虽说没能参与吧,蒋月桐还是挺开心的,要不是因为上了班,她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做集体带来的快乐呢! “路经理,还没走呢?”有人冷不丁开了口。 蒋月桐抬眼,就看到路时秋抱着一大摞资料快步走进门,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带着情绪,可还是扯起嘴角回应了句:“客户刚走,我还得打一份报告出来!” 蒋月桐这才想起来,此前一个小时都没看到路时秋人,还以为他有什么突发情况先请假回家了呢。 目送过路时秋落座开工,有同事招呼着大家围成一小圈,小声嘀咕:“‘黄老邪’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啧~我偷摸抽烟时候看见了呀!那货比以前还胖,下巴都好几层了,穿个花里胡哨的黄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凶极了!” “哎,‘黄老邪’谁呀?” “就咱公司那个最难缠的客户啊,这你都不知道?哦对,你才来两天。反正就是挺讨厌一人,总没事找事,跟碰瓷似的,就想让公司给他减服务费!哎对了,月桐,你不也是那项目组的吗?没找你麻烦吗?” 蒋月桐抿嘴摇摇头,回身看了看认真工作,丝毫不为外界所动的路时秋,轻轻起身走了过去。 路时秋没抬头,只努了下下巴,示意蒋月桐坐下。 蒋月桐想着一旁那么多人在,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才是王道,索性直接坐到路时秋旁边,抬头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客户每来一次,都要做一份接待报告,尽可能记录好每一个细节,以免过后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客户还没单独找到你头上,你先记下就好,以后不要忘了!” “老板,‘黄老邪’难为你了?” “人后这么叫就得了,有别人的时候,别跟他们乱学!隔墙有耳,隔公司有叛徒!” 第50章 工作私交两不误 隔墙有耳,隔公司有叛徒? 蒋月桐先是愣了一下,半晌后,满满都是震惊。 倒不是震惊于路时秋竟也会有这样的顾虑,而是似这种更倾向于朋友忠告的话,路时秋居然想都没想就会对她说出来。 所以,之前偶然相识相助的情分还在,在路时秋心里,她应该算是朋友吧? 能多一个朋友关心这种事情当然是好事,蒋月桐这么想着,别提有多开心了。 “黄先生是我们金盛的客户,做金融服务的,客户就是上帝,没有了客户的支持,连公司都会运营不下去,我们又能去哪里赚钱养活家里?” “哦......”蒋月桐低下头,扁嘴耸肩,哪敢吱声。 “当然,这只是个大前提。如果以后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黄先生无理取闹得有些过分,或是借题发挥逼你做什么不想做的事,不该忍的时候自然是不要继续忍耐的。” “嗯?”蒋月桐的眼睛瞬间放大,重新抬眼去看的时候,路时秋依然保持着先前认真工作的姿势,轻扬脖子盯着屏幕。 好嘛~一心二用,工作私交两不误啊!这很可以...... 蒋月桐心说自己可真是太幸运了,初入职场就能碰上这么好的领导兼朋友,忍不住偷笑的时候,不经意瞟到了大门边一闪而过的小白。 蒋月桐也没多想,毕竟,谁也不能要求被委婉拒绝过的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对自己热情相待,表面上过得去,才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正确打开方式。 大家本打算等雨过天晴了再走的,没成想这暴雨比以前任何一场都要任性,一直下到了太阳落山,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窗外积水之深肉眼可见,车流已经密集到连单车都无法通行,此起彼伏按喇叭的声音直冲云霄,办公区里的人们听着这接连未断的声音,终于再也做不到淡定了。 有人急到嗓子发哑:“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在办公室打地铺睡觉了!” 提议立即被采纳,大家立马开始行动,各自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 写字楼的电力供应还是没有恢复,电梯不可用,大家只能排着队走楼梯。 近二十层的高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在这种焦躁的状态下。 蒋月桐跟着队伍一路下行,急里偷闲的,听着大声喘气以及抱怨的声音,倒是觉得这样的经历实在是神奇,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人多力量大,本来很怕黑的她都觉得没什么可怕了。 大概剩下几层楼的高度,前面有人突然崴了脚,蒋月桐前面那人被吓了一跳冷不丁停下,蒋月桐被虚晃一下,一脚就踩空了台阶。 险些摔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架住了蒋月桐的胳膊,有略带紧张的哑音传来。 “小心,别急,慢慢走!” 是路时秋特有的强调,即便是在紧张的气氛之下还是一如既往低沉,紧张感一闪而过,只剩淡定。 蒋月桐原地深呼吸过两次,彻底平静下来,点点头:“放心!” 第51章 旁观者清 排水系统似乎彻底报废了,积水深度已经没过了脚腕,更深些的地方,可能还要高上四五厘米。 放眼过去整条街都在堵车,根本没有打到车的希望,留在原地等待跟待在楼上根本没有区别。 多数人的手机没电,少数有电的信号各种不稳,想联系网约车也没什么太大可能。 本就焦躁的人们更加着急了,周围的气温似乎都因此上升了几度。 蒋月桐想提议大家坚持着涉水往前走走,多走出几条街,没准就有积水不多的地方相对容易打车,还没说出口,路时秋就先发了话。 “各位在上班时间被雨拍在了这儿,这得算公事!大家放心,这里面只有我是中层管理,我会负责送每一个人安全到家。你们先在大厅等一下,我去去就回,开车来的同事如果不想开车回家,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没等蒋月桐反应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路时秋直接就顶着大雨冲了出去,速度之快难以形容。 在场的其余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发愣,也有感动,还有偷笑的。 蒋月桐回身看了看大家,快速回忆了一下路时秋刚说的话,倒也怪不了偷笑的各位。 多么让人感动的领导“表白”,多么认真负责的中层上级,可算是彻底毁在了那一个“拍”字上面了。 谁也没想到的是,路时秋再回来时,居然开着一辆顶架很高的大型客车。 没错,就是那种外观极像公交车的大客车,甚至比公交车还要高出一些。 蒋月桐怔忪着跟着大家一起上车,视线落在已经彻底湿透了的路时秋身上。 雨水加汗水贴在身上的感觉肯定好不到哪里,眼瞧着路时秋头发打绺顺额淌水的模样,大家全都不敢说话了,又或者,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要说路时秋是负责任的领导,应该没什么人会表示反对吧? 蒋月桐坐在靠门独座的位置,听着其他人向路时秋问东问西:从哪里租来的车子?租金多少?什么时候学的开这么大车?到哪哪哪个小区路很熟吗...... 路时秋边看着后视镜调头,边笑呵呵回答大家的问题,平易近人的样子和上班时候的一丝不苟完全不同,和刚刚一本正经又略带紧张的感觉也有区别。 都说职场中的人和现实当中会有很大区别,蒋月桐默默想着,这样的说法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有一点应该不会想错,就是路时秋这个人本身,无论如何都该是善良可靠的。 虽然,蒋月桐也曾看错过男人,可到底旁观者清,身为旁观者去看路时秋,总该比看陈健要靠谱很多才对。 路时秋走的是写字楼后面的路,临近某商业地产半停工状态的工地,平时尘土飞扬的,也没什么人走过,大家眼巴巴看着路时秋左拐右拐的就绕开了最堵的区域,忍不住知乎好家伙。 车上的同事越来越少,路时秋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蒋月桐,问:“是走医院那边绕过去是吧?大概走多远?” 蒋月桐摇头:“我搬家了,不在我爸那边住了。” 第52章 你爸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路时秋再从后视镜看一眼蒋月桐,收回视线,轻笑:“你爸,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蒋月桐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看,确定路时秋说这话时的声高应该只有她能听到,这才扭回头,无奈地抿唇耸了耸肩。 “老人家......有些时候,说不通的......”蒋月桐垂下眸子,睫毛刮得脸上有些痒,她抬手胡乱挠了挠,无声叹了口气,扭头去看窗外。 车窗外雨水始终没停,这种程度的雨,就像是有人抱着脸盆趴在车顶往下泼水,车窗上雨水糊成一片,根本没什么风景可言。 路时秋听出蒋月桐声音里的不对,想着该不该再说些什么时,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句:“老板,这边停一下吧!” 路时秋和蒋月桐同时向后看一眼,是小白。 蒋月桐皱眉:刚才怎么好像没看见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路时秋:“我记着你家不在这边呀,坐过了吧?” 小白微张了下嘴,和蒋月桐对视笑笑,回道:“啊......躺后面睡着了!” 蒋月桐的家原是最远的。 车子一路向北,过了江,路面积水倒是少了许多,路时秋跟着导航一直加速开到蒋月桐租住的小区入口,伏下身子向外看了看。 “这房子可太老了,又离公司那么远,上班太遭罪了,怎么租这儿了?” “便宜啊!”蒋月桐笑呵呵的,拎着包起身,像是已经忘记了之前短暂的心烦。 路时秋点点头:“已经搬完了?” “还有一部分,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搬的,没想到会下雨。路老板,要参观一下我家吗?” 路时秋微愣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表,摇摇头:“改天吧!等你都忙完了,准备新家开火的时候,再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买菜过来帮你燎锅底!” 蒋月桐重重点下头,扭头站在车门口向外看,用眼睛大概测量了一下到路牙的距离,回身冲着路时秋摆了摆手,转身轻轻巧巧地蹦了下去。 路时秋一直目送到看不到蒋月桐的背影,收回视线,低头呵笑了一声,发动车子离开。 暴雨持续了整整两天,金盛在第三天中午通知复工,让所有员工在第四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 蒋月桐原本打算一直在家收拾房间的,可中途接到了“黄老邪”的电话,莫名其妙被发了一通怒火,一直到对方挂了电话,她还是没有完全听懂对方的意思。 好像......是没联系上金盛的高层,也没联系上项目组里的其他人,又不相信路时秋关于暴雨休假的解释,觉得自己被骗钱了? 蒋月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客户的资金明明都在客户自己的资金账号上,只要不是当天新存的资金,之前的都能随时转出,怎么就能存在被金融服务公司卷钱跑路的可能呢? 难怪好多人都在背后说过“黄老邪”有多难缠,果然还是听说不如亲历呀! 感慨过了,蒋月桐想着还是要跟公司报备一下,于是拨通了路时秋的电话号码,可路时秋大概在忙,并没有接。 蒋月桐想了想,又找出了小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53章 该不会觉得我会害你吧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觉得咱们应该主动登门,跟客户好好解释一下!”小白在听过整个过程后,无比认真的给出了建议。 不知怎的,蒋月桐的脑海中立马就钻出了李欣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就像是有了生命的小人一样,在她大脑的每一处褶皱上活蹦乱跳,拼尽全力刺激着她的神经—— 有同事私下传过,那家伙会威胁女同事出去吃饭,过后又会跟公司举报说人家不够专业,又要换人又要损失的; 这种人就是暴发户,有了钱不知道怎么好了,就知道占便宜和欺负人! 前车之鉴,蒋月桐难免就有些为难:“有......这个必要吗?” 电话那一端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就传来了小白明显上扬的声音: “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害你吧?可是你主动打电话问我意见的!你是觉得,我这个项目组组长会公报私仇,因为......就把你往坑里推是吗?” 这还是从入职到现在小白第一次发火,蒋月桐直接被吓了一跳,忙连声否认。 好说歹说了半天,小白的声调才算恢复正常,可呼吸间仍有些发喘,明显余怒未消。 “既然你有顾虑,又不能对客户置之不理等着被投诉,那就这样,我先跟客户沟通一下约个地方告诉你,你直接过去,我联系一下小雪,之后从家出发,咱们在那附近碰头,这样总行了吧?” 到底是挂了名的项目组组长,蒋月桐哪敢说不,就这样在并不算愉快的氛围下定了下来。 挂了电话,蒋月桐放下手头原本在忙的事情,开始简单快速的打扮。 从某种程度上讲,个人状态会直接影响到会面双方的交谈气氛,这一点是最基本的职场礼仪,蒋月桐没有忘记,尤其,还是在客户已经怀疑动怒的前提之下。 总而言之,蒋月桐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路时秋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蒋月桐估摸着他可能还没起床,因为在暴雨当天的车上听别人说过,路时秋一有时间就会坚持学习,所有的时间都被持续性的进修填满,而学习又偏偏是这世上最辛苦的事情。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羡慕跟效仿,蒋月桐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个传说当中“黄老邪”的恐怖形象。 想着还有小白跟小雪会陪着,现场气氛也未见得那么的可怕,蒋月桐一颗悬着的心稍落了一点,便匆匆出门。 刚挤上郊线的公车,小白的通知信息就发了进来。 蒋月桐低头去看,地址是市中心一家商场地下的日式快餐,蒋月桐听过它的名字,价格并不便宜。 “黄老邪”还真是不客气呢!蒋月桐忍不住叹气,解锁屏幕以后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严重怀疑自己下半个月要靠馒头咸菜撑到最后。 大概是因为暴雨拥堵的余威仍在,街上的车子并不算多,公车一路通行顺畅,蒋月桐最先到了商场门口。 可等了很长时间也没见人来,蒋月桐急了,想打电话催一下小白小雪的时候,有人在她身后大声“嘿”了一句。 第54章 和牛丼饭 看到那人长相时候的惊恐,要远超于被突然一吓。 是他,是“黄老邪”。 蒋月桐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黄老邪”本人,之前都是通过同事们手机里各种各样的偷拍识人。 没错,他们总是喜欢在各种角度偷拍那些引起他们不适的客户,按照他们的原话来说,工作已经枯燥至极了,总还是要学着自找乐趣,才不至于被生活折磨致死。 实话实说,“黄老邪”不丑,只是他浑身上下自带的气质以及那张怎么看怎么不开心的脸自带压迫感,实在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对方上上下下打量过蒋月桐一遍,右眼眉头微挑,问话时候冷冰冰的:“就你是蒋月桐啊?金盛的?” 蒋月桐点点头,垂眸偷偷咽了口紧张的口水。 “新人吧?”对方皱眉,“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呀!” “啊......对,”蒋月桐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被对方随意轻视,声调都高出了两分,“不过您大可以放心,一则我并不是项目组唯一负责服务您的专员,二则我的学习能力很强,上学时毕业于......” “黄老邪”不耐烦到直接打断:“啊行了行了!有几家金融公司是完全正规的?我不关心那个,我就关心两点,一收益,二费用,其他的你少跟我说!” 蒋月桐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噎住了一样,悄悄清了清嗓子,郁闷地点了点头。 “走走走,饿死了!” “黄先生您稍等,我的另外两个同事......”蒋月桐追上去,话没说完,差点撞在急刹车的对方背上。 “黄老邪”转身,蒋月桐清清楚楚看到了他额头的“川”字,“马上就来”四个字到底没能说出口,生生落回了肚子。 各式菜种次第上了桌子,蒋月桐眼瞧着对方风卷残云式的吃法,心想这胖终归是有胖的道理,就这样胡乱把所有东西塞进胃里,怎么可能正常消化吸收? 对面坐着这样的“同伴”,蒋月桐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斜眼再看价格单的时候,蒋月桐只觉得肉疼,一双手莫名发痒,特想拼命去抓坏些什么东西。 近在眼前那碗和牛丼饭肉色鲜亮养眼,隐隐散发着肉类特有的香气。蒋月桐的视线落在上面,突然记起多年之前的自己,其实也很喜欢这种餐食。 那时的她尚且活在陈健疯狂痴迷的爱意中,陈健还热衷于带她去寻找各式各样的饭店、品尝世界各地的代表美食。 出于蒋文礼身为老一辈的民族仇恨,蒋月桐此前从未品尝过日式的食物,她吃过的第一碗和牛丼饭,还是陈健眉眼带着笑地捧到她面前的。 蒋月桐还记得当日的情景,料理屋中挤满了客人,陈健顾不得别人的眼神执拗地抢了服务生的工作,坚持着一定要亲自为蒋月桐服务...... 那些久远到蒋月桐以为忘记了的记忆,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因着一个无关的外人被再次勾起,可真是有够讽刺的。 冤孽!蒋月桐暗叹,真是冤孽...... 第55章 忽悠你担责 吃饱喝足,“黄老邪”直接把碗碟往前一推,哗啦啦的刺耳声音直引得旁人侧目。 蒋月桐抱歉的冲着人家点头致歉,转回抬眼的瞬间实在觉得窒息。 她偷偷运气:没的事!工作哪有不遇挫折的?蒋月桐,你就当是游戏打怪了,一关关通过,总有一天能像故事里写的一样,凤凰涅盘! 虽说这想法多多少少有些中二,实在和蒋月桐现在的年龄不符吧,但总还是要努力去说服自己,让自己时刻保持淡定才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蒋月桐一刻不停的给自己洗脑:你要知道,这份工作得来不易,能工作的时候,你还是好好珍惜吧! 对方的表情中有莫名其妙的失望,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蒋月桐确信她没有看错,稍微反应了一下,更确信了同事们口中这人的形象一点没错,根本就是个没事找事精,谁沾上都有点运气不佳。 可总不能临阵脱逃,在这种时候撂挑子不干吧......蒋月桐心底隐隐生出烦躁,快速看一眼时间,她暗暗握拳。 话说,这小白和小雪是不是也来得太晚了些? “你们金盛可真行啊!”对方歪着头盯着蒋月桐看,腮帮子因而被窝出了几条深深的褶皱,“真打算就用你一个新人打发我了?饭都吃完了,你领导呢?你经理呢?” 蒋月桐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确保自己不被对方套路到。 道歉是必然要有的,很多时候在客户问题上,无论错的是谁,你做得有多优秀,最终道歉的都肯定是你,退一步说,也只能是稍有担当的领导,总而言之客户绝对没错。 就好像是婚礼上最流行的新郎誓词——老婆绝对不会有错,老婆一切都对,老婆全天下最好,无论如何不会背叛老婆...... 无限相似的处境和用心,都是希望陷进誓言中的那个人死心塌地,无论如何不要随便变心。 用心总是善意,只是不知道终于有一天走出了那个“当下”,誓言的重量又有几分。 蒋月桐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金盛的高层,但她想,如果是一门心思奔着生意效益的生意人来说,一旦客户不再沉溺誓言选择退场出金了,那时再想得到和从前无二的服务,怕是就没什么机会了吧? 别说,这一点,可是又一次撞版了婚姻中所有善意谎言最终的凄惨结局...... 蒋月桐垂眸,使劲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感慨也不挑个合适的时候,客户还在这儿呢,你扯什么没用的淡? “金盛这假放得可够随意的啊~一放好几天,还一放就找不到你们公司高管?妹妹,不是哥哥说你,你搞清楚了没有,金盛怕不是要黄了,在这儿忽悠你一小白担责呢吧?” 蒋月桐想皱眉,但忍住了,“黄先生,突降暴雨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像这种集中停电发电又受限的时候要是坚持上班,员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任何一家公司都是没办法负担的!况且据我所知,因暴雨停工休息的公司,市里应该很多吧?您说呢?” 第56章 嘴皮子挺黑 “黄老邪”语塞,不耐烦到嘟嘟囔囔:“小丫头片子,嘴皮子挺黑呀!” 声音不大,但蒋月桐听到了,她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有些暗暗开心。 与人沟通这种事情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和客户这个公认的神奇物种,如果能在你来我往的暗暗对弈中成功打出太极,又能最大程度上降低对方的怒意,她还有得学习。 其实,这也是蒋月桐从不反感销售类型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无论以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都免不了与陌生人沟通来往,而销售的工作主体正是面对形形色色的人。 这也是蒋月桐坚信自己必然能在金盛学到很多的一大原因。 “路时秋呢?他怎么不来?他不是你经理吗?” “是的,他是我们经理,可并不直接负责对接服务工作。这一点相信在之前公司和您的沟通过程中,已经征得了您的同意,并且在此前的每一次项目组服务中,应该都是相同的模式,您是大忙人,日理万机,忘了也是正常!” 对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又觉得蒋月桐这话滴水不漏,实在挑不出毛病,还是合上了。 蒋月桐第一次恶趣味地想到,让别人吃瘪,好像也挺开心的。 “黄老邪”冷哼一声,把脸撇到一边,索性不说话了。 蒋月桐快速猜想了一遍对方的思维过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落落大方到这种程度,连歉意的表达都并非出于心虚,更是觉得降费这么大的事情跟她一个新人谈也必然不会有什么结果,索性也不再浪费口水。 小白和小雪到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了近一个小时,蒋月桐眼瞧着对面肥胖的男人顺脸淌汗越发烦躁,转头再看一眼匆匆赶来的两人,不禁就出了一口长气。 小白人长得有些显老,入行时间也长,整个人看上去踏实专业有内涵了不少,他主动向“黄老邪”伸手的时候,对方居然没那么反感就抬手握了握。 当然了,这一系列的原因都是蒋月桐的想法,客户此刻的心理活动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有客户本人才能知道。 表面的平静未必是真实的平静,这是蒋月桐在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才懂得的道理。 蒋月桐坐在一旁,看着小白和客户你来我往打太极,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不少话术,不得不说,安抚客户情绪把情绪转嫁到其他不重要的小问题上这种事,小白还是非常擅长的。 路时秋选他来当项目组的临时组长,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长达一个小时的面谈过后,“黄老邪”到底还是“啧”声说了句:“行吧,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就暂时相信你们金盛没有要黄的意思,至于其他的事儿,回头我会自己去找你们公司领导再聊聊的!” 蒋月桐的目光扫到小白脸上,隐隐的轻松庆幸肉眼可见,再看一眼小雪,这姑娘似乎没什么太大反应,一脸淡定收拾着自己的电脑。 蒋月桐起身时再看一眼小雪的电脑,回想起刚刚她给客户的讲解,对市场行情的走势和异常情况出现的分析,丝毫不逊于电视上那些分析老师。 第57章 你不适合这行 小白去开餐饮发票的时候,小雪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蒋月桐。 好半天,说了句:“你不适合这行。” 语气不重,或者可以说,平静得让人生疑,分明就像是一个朋友想要语重心长告诫、又怕伤害到朋友时的刻意平淡。 “什么意思?” “不能完完全全隐藏自己情绪的人,都不适合金融市场,你很尽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游刃有余且自信满满,但其实你一点都不自信!” 蒋月桐的眉心颤了颤,没说话。 “你的不自信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让你在这个市场中出现重大失误。当然,不适合这个市场的人不只有你,还有小白!这个项目组,我才应该是组长,并且只有我!” 蒋月桐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知道她眼看着小雪背着电脑头也不回离开时仍然觉得无话可说。 在此之前,蒋月桐从未觉得自己“演技拙劣”,可她觉得就在刚刚,自己似乎被小雪彻底看透看光了。 她拼命营造起来的努力阳光自信飞扬的形象,在明眼人眼里原来只是一只毫无震慑威力的纸老虎,既不能吓到人,也不能给她太多实质性的帮助。 而最大的帮助,怕是只能让她看上去没有那么的落魄,让她看上去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同样都是乐观自信、懂得享受生活的、从未受过伤害的人吧...... 小白回来时就看到了一脸呆滞的蒋月桐,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定身咒,整个人一动不动的,一双眼睛都没有平时那么的闪亮。 “小雪人呢?” 蒋月桐大梦初醒,别过头不和小白对视,“哦,她有事先回家了......” 小白点点头,又皱眉,想说什么却生生噎了回去,直接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正常来说,对客户的招待费用公司是可以报销的,但我刚看了一下,这顿饭实在花得太多了,还需要上班时候跟领导请示一下,要实在批不下来,咱们几个分一下,毕竟是一个项目组。 可我得提前说好了啊~客户点了这么多东西,你当时在场居然都没拦一下,被财务那边拒了你得担责任,到时候分的时候,你多一点,我跟小雪少一点,没问题吧?” 蒋月桐点点头,又摇摇头,表示没有,可状态看上去还是不够清明。 经过了上次被拒,小白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看这时候天色还早,又说了几句,就丢下蒋月桐一个人走了。 太阳高升,路上的积水已经大抵干了。 蒋月桐走在路上,一步步踩在仍然阴潮发黑的地方,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人生中的阴暗面,不会正大光明跳出来折磨她,但会一直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慢慢滋生出又黑又小密密麻麻的触手,时不时冒出来附在她的身上,拼命拉扯,慢慢吞噬。 而在此之前,她还曾满心欢喜、毫不怀疑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相信她生命中总归会有温暖的阳光出现,相信工作就是一个契机,能带她走出所有痛苦的深坑,只要她愿意相信敢去相信,总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可现在,蒋月桐迷惑了:她真的......能彻底和过去告别,彻底忘记过去的一切吗? 第58章 缘分还是冤家路窄 路时秋刚刚从一家新开不久的金融公司出来,被销售小妹吵烦的大脑还没彻底恢复清明,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脸呆相的蒋月桐。 她就坐在路边那个异形花坛边缘,好像完全不介意衣服会沾上尘土,微驼着背坐在那里,漫无目的向前看着,不知在看些什么,从路时秋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看一个早衰明显的小老太太。 路时秋莫名就被戳中了笑点,心说这可真是种奇怪的缘分,怎么就能这么的巧合,每每在工作之余偶遇蒋月桐,总是能碰上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呢? 路时秋向前走出两步,停下,低头看看右手里卷成卷的广告,回手摘下肩上的背包,拉开拉链把广告扔进去。 随后就看到了躺在背包里的手机,未接来电提醒挂在屏幕正上方,幽幽闪着绿光。 看到蒋月桐名字的时候,路时秋不免愣了一下,抬眼再看一遍那副模样的蒋月桐,路时秋直接就联想到了那个难缠的客户。 “坐在这里干嘛呢?” 蒋月桐是在这声音落尽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抬眼去看的,毕竟以市内各个区域的距离远近看,这边还是比较偏远的,她根本没想过还能碰见什么熟人。 今天的路时秋看上去和平日很是不同,他前额的发没抓,就那么软软的趴在头上,头发上没有一点油光,穿着淡绿色的短袖polo,清爽干净的像极了刚出校园的男生。 蒋月桐直勾勾的眼神比路时秋刚刚想的还要呆上几分,他有些无语,好笑地抬手在蒋月桐眼前晃了晃,“还没醒吗?” 蒋月桐迅速回魂,慌忙站起来,“对不起啊,我刚在想事情......” “嗯,”路时秋点头憋笑,“看出来了!你包上都沾上花土了,都没发现?” 蒋月桐低头去看,瞬间尴尬得不行,心说这到底是缘分还是冤家路窄?怎么每次状态不好的时候都能碰上路时秋呢? “对不起!因为有事在忙,手机一直静音,没接到电话!” 听清楚事情原委,路时秋立马诚恳道歉,随即沉默半晌,轻轻摇了摇头,“这怕是‘黄老邪’的老把戏了,就吃这一顿饭加上小白那些好听的话绝不可能搞定他!” 蒋月桐憋笑:“你也叫‘黄老邪’呀?” “现在没外人。”路时秋一本正经回答,正经到笑意都没有一抹。 蒋月桐看着他的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愿意统一战线,绝对不会当个四处张扬的叛徒。 可总感觉承诺这种东西太不值钱,有表达立场的精力,还不如用事实证明。 “你刚刚就是为了这事心烦?不应该吧?” “嗯......不应该......”蒋月桐好转了很多的情绪一下子坠落下去,连带着声线都低落了几分。 她在入职金盛之前,本打算公私彻底分开的,一段时间之内也的确这么做了,以至于不知内情的小白同学都小心试探了一次。 可是......蒋月桐就这么看着路时秋,总觉得他眼中满满的真诚和纯粹,一定能够帮她保守所有秘密。 她想,她一定是太无助,也太清苦了。 她长叹一口气,心说:蒋月桐,你真是疯了...... 第59章 我是离过婚的 “路时秋,你说我看上去,真的那么像是个绣花枕头吗?” “啊?” “我是说,我看上去,真的那么像是纸老虎吗?” “什么?” 接连两个问题,直接问懵了路时秋。他还在想着,莫不是他之前对蒋月桐的印象不够深刻完整,根本没有看出她还有阵发神经质这样一面? 蒋月桐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她重归沉默后咬了半天嘴唇,这才小声问了句:“要喝杯茶吗?” 路时秋是喜欢喝茶的,至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是经常泡茶来喝的,可他没想到的是蒋月桐也有这样的爱好,以她的年龄看,不是应该爱喝咖啡奶茶什么的多一些吗? 可四下打量着这个茶楼的内部装潢,再加上茶楼略显偏僻的地理位置,路时秋有理由相信,新晋爱茶人士是绝不会找到这样肃静有格调的地方的。 茶香袅袅,山水依依,这八个字,是路时秋进门后的第一印象。 两个字,那就是真好。 “我是离过婚的。” 路时秋直觉这样的话题之下不该和蒋月桐对视,索性敛眸,轻“嗯”一声,透着眼前茶盅的茶气,看着对面姑娘用力绞在一起的手指。 关于这件事,路时秋不是第一次知道,可他知道的不多,因为蒋月桐从不主动去说。他刚知道那时只有过几秒钟的惊讶,之后就觉得稀松平常,毕竟婚姻并非一个人唯一的归宿。 可他也知道,蒋月桐告别过去的婚姻绝不容易,偶遇她那时,她溢于言表的痛苦不安大概只是冰山一角。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总是好找的,可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现实很残酷,尤其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来说。 你可能想象不到,之前我面试过的一家公司,在知道我离婚以后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们追问我有没有再婚生子的打算,又怎么证明自己不会随随便便生子。怎么证明?难道还要我到医院开一份绝育或者不育证明?” 路时秋没说话,只忍不住皱眉。都说现在男女平等,可事实远不是这样,职场中对女性的恶意从未真正消失过,尤其是对蒋月桐这种情况的女性,他们会称她是特殊案例。 字面意思,特殊案例,特殊情况,特别对待。就算蒋月桐名校毕业,可的确不好就业,这就是事实。 金盛的待遇在私人企业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可相信在很多人眼里,到金盛这样的公司工作的人,也多半不是什么正正经经搞事业的。 毕竟,在太多人眼中,能称为正经企业的,少之又少,涉及到销售二字,那就一定是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 偏见总是存在,从来就没什么绝对的公平正义,这一点谁都知道,只是懒得提及。 蒋月桐依然会为这样的事情感到困扰,是因为她尚且干净纯粹,离社会角色所要求的“老油条”角色,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路时秋必须承认的是,只这一点,他是非常羡慕蒋月桐的。 没错,羡慕!纯粹不是错,错的是成见,以及所有自以为是的人! 第60章 为什么一定要忘记呢 “其实我一直很清楚,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也不是想抱怨这个。” 路时秋努力拉回自己混乱的思绪,有些不解地看向蒋月桐。他还以为,蒋月桐是到了委屈爆发的时候,想要找个信任的人说说话。 所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他是她有着基本信任的朋友? “是因为我知道工作难找,保住工作更难,所以才会比其他人更努力一些,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比其他人强,才不会在岗位淘汰的时候被拿出来和别人比较。 我觉得我也做到了,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都认可了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因为这个我自信了很多,好像也开心了很多,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 可是今天......” “今天?” “今天,别人告诉我,我不适合这行,因为我不能完完全全隐藏自己的情绪,说我看上去特别自信乐观,但其实骨子里自卑得要命!我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情,也发现,我好像并没有从过去彻底走出来,没有彻底忘掉过去......” 茶桌圆角窄距,路时秋离蒋月桐的距离其实不远。他就这么近距离看着,分明看到蒋月桐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正在细碎的闪耀,将出未出。 路时秋觉得有些揪心,禁不住感慨:到底还是个女人吧?总归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一段缘分走到尽头,这不是你的错。”蒋月桐的眉眼直颤,路时秋觉得,他好像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想要用最短的时间重新开始,当然也不是你的错,谁都有重新开始的权利,这和性别没有关系。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前夫,有别的女人了吧?” 蒋月桐不自觉咬上嘴唇,路时秋能够看到它快速变了颜色,血气上涌。 路时秋想,离婚这件事给蒋月桐的感受,应该是人生当中最大的败笔,失败到连后悔都觉得没有资格。 “你怎么知道的?”蒋月桐总算开了口,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路时秋垂眸。 “看得多了!我刚毕业那时候在社区当过志愿者,见过很多人恨对方到大打出手。 后来进了金盛,有钱人的感情生活,你更是想象不到。 你可能不相信,在金融行业干得长了,最大的渴望不是赚到多少财富,而是平平淡淡过个普通人的日子,讽刺吧?” “呵,”蒋月桐皱眉,长叹,“是挺可笑的......” 路时秋看她一眼,“想跟我聊聊为什么离婚吗?” 蒋月桐点点头,用力咬了咬唇,又摇摇头,“我没想当祥林嫂,我就是突然特感慨特迷惑,也很担心,担心自己没办法彻底跟过去说再见,也担心自己不是真的忘了......” 路时秋想,她大概想说,她很害怕。 “为什么一定要忘记呢?” “为什么不呢?” “因为用力想忘的事没有一件能真正忘掉,只要那些能平静去面对的,等有一天你用力回忆,才会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是个定律,放之四海皆准,无一例外。” 第61章 我可是满意极了 蒋月桐沉默着和路时秋对视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你是真的能说!” 路时秋耸肩,“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笑了,就说明这事过去了!月桐,都说旁观者清,以旁观者的角度,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也许你现在听起来还会有所怀疑,但事实就是这样,如果你还在纠结,唯一的原因只是时间不够长。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离婚本身,未见得就不是好事。” 路时秋说得格外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看不出来,蒋月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样认真的在大脑中快速把路时秋之前的话过了一遍。 她明白自己该对路时秋说声谢谢,就算是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义务必须花费自己的时间坐在这里听她说话,甚至帮她分析局势。 何况,路时秋说的还都是事实,蒋月桐身为当事人,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更明白。 “谢谢,”蒋月桐轻出了一口气,“我该好好跟你说声谢谢的,好像从刚认识到现在,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路时秋轻“嗯”了一声,并没有打算过分的谦虚和过度的安慰,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了,蒋月桐这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空洞虚伪的安抚,这么点眼力见路时秋还是有的。 况且...... 路时秋顿了顿,像问又像是随口说说:“没这个必要的,你不是认识我吗?” 蒋月桐的思维和自信都在快速重建中,并没有太仔细的去揣摩路时秋话里的意思,何况他们的确相识,又不止是相识,这些日子以来,蒋月桐是真的确信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 情绪总算是好了一点,蒋月桐努力扬起笑意,抬头刚想招呼服务生换一壶茶来,却直接被对面传来的妖里妖气的声音坏了心情。 “哟~我当自己看错人了呢!原来真是你呀!”徐蕾说话间,扭着腰胯就走了过来,直接停在茶桌边,观察起路时秋来。 瞬间转变的气氛一下子刺激到了路时秋的神经,看一眼黑脸的蒋月桐,再看一眼这边明显有些上了岁数却还惹得周遭剑拔弩张的女人,转眼就猜到了一种过分凑巧的可能。 冤家路窄这种事情,看样子可不仅仅存在于电视剧里面嘛! “这么快就有新对象了呀?看上去还不错嘛!月桐啊,你能这样,我可是满意极了!” 蒋月桐有些生气,不是生徐蕾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她很生气,自己怎么就能那么轻而易举听出徐蕾的弦外之音? 满意极了,有什么可满意的?还不是说她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别的男人,以后肯定就不能再去招惹陈健了吗? 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女人,当真以为陈健是什么不得了的香饽饽,不管什么人离开他之后都会终究后悔,想要拼了力气把陈健追回来,尝一尝回头草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吗? 是不是太过高看陈健,也太过小看她蒋月桐了? 蒋月桐原本确信自己再也不会被徐蕾挑衅到了,可没成想这么轻而易举就破了防,没办法,毕竟还有路时秋在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落了下风! 第62章 你礼貌吗 临场决定战斗的蒋月桐刚要站起身,就被路时秋的突然开口惊到了。 “阿姨,您是哪位呀?” 蒋月桐瞪大眼睛,和徐蕾几乎是同时一愣,她哪里见过这样的路时秋,印象中的路时秋就算称不上温文尔雅,也绝对是认真忠厚,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语气上没有任何问题,可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开口就直指对方的年纪,满满都是咄咄逼人的嫌疑。 满脸不可思议的徐蕾终于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路时秋面露疑惑,一脸无辜,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徐蕾,直接重复了一遍:“阿姨,您是哪位呀?” 徐蕾脸瞬间红透,直接炸了:“你说谁呢你?你这么大男人,管谁叫阿姨?啊?你礼貌吗你?” 蒋月桐瞪圆的眼睛一时难以复原,就那么直愣愣望着路时秋,别说,还真挺期待他还能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话来! “不好意思啊!”路时秋扁嘴耸肩,尽是无辜神态。 “我这个人说话直,又时刻牢记要尊老爱幼,您别介意。不过,我礼貌吗?阿姨,我和我的朋友正在喝茶聊天,并没有邀请您过来参与,您不请自来站在这里居高临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知到底想做什么呢?这么安静的地方您那么大声音说话,您礼貌吗?” “你......” 蒋月桐实在是没憋住,垂下头笑出了声来。 徐蕾尬着脸看一眼蒋月桐的样子,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不停抖动的双肩第一时间出卖了她。 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瞬间升腾,从脚底直冲头顶。 徐蕾想骂人,可无论如何骂不出口,这个男人可真讨厌,怼了她又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死死封住了她的嘴。 徐蕾真的生气了,咬牙切齿:“行!你们等着!” 路时秋点头,“不送!”声音依然不高,但满满登登全都是坚定,明明白白告诉徐蕾,我们没什么好怕。 侧身一路看着徐蕾扭着腰离开,路时秋忍不住“啧啧”:“岁数不小了呀~这岁数了,还这么拼哪?你看她那高跟鞋,能不能一下扎死人?” 蒋月桐心情大好,一时没能控制住,哈哈大笑起来。 路时秋回神,转回身看一眼这副模样的蒋月桐,不知怎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她不如你!” 蒋月桐愣了一下,垂眸笑了,“是吧?” 路时秋:“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没事找事,偶遇就非得刷个存在感?知道自己不占理吧,就无理取闹,恐吓别人?这是什么道理?” “大概......”蒋月桐停顿很久,“也没什么安全感吧?” 归根结底,陈健终究不是那种能给女人充足安全感的男人,蒋月桐曾经觉得他是,是因为那时大梦未觉,不是诅咒,是她真的有那种预感,徐蕾也未见得能好好幸福一辈子。 毕竟,她选择的男人可是会找尽一切理由只为抛弃发妻的陈健啊...... “别想太多了,”路时秋扬声打断蒋月桐的想象,“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对付‘黄老邪’吧!按照历史经验来看,没得到自己满意的,他肯定会去公司大闹一场!” 第63章 能屈能伸 路时秋的猜测完全正确,蒋月桐隔天上班,开始工作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张总叫到了办公室。 张总是公司副总,也是直接负责路时秋的副总,也就是说,是蒋月桐领导的领导。 蒋月桐开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路时秋,随后就是一脸小人得志般笑容的“黄老邪”。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可为什么没叫小白跟小雪,只叫她过来,蒋月桐对副总的操作深表迷惑。 蒋月桐很自觉,走过去直接就站到了路时秋旁边,和自己的领导站在同一战线,总归不会有什么大错。 从蒋月桐进门,张总就一直在看她。早听说公司来了个天赋很高的新人,不是什么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却是第一次步入职场,张总的好奇已经有一阵子了,只是一直很忙,没工夫过多关注底层的员工。 这姑娘看上去大方得体,少了些过度圆滑的老油条身上的油气,又多了些难得的执拗。 没错,的确是执拗。张总从商多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只要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就能知道对方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说蒋月桐已经是个三十岁的女人了,三十岁,却还能保留住少女该有的纯粹简单,那也只能说明这些是印刻在她骨子里,从未改变过的东西。 张总的眼睛亮了亮,隐隐就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就是蒋月桐吧?”张总开口。 “是的,张总。”蒋月桐对这位隔级领导不熟,具体说起还是第一次见,只是偶然听别人说过,这人似乎还挺爱才护短的,不知是真是假。 “月桐啊,跟黄先生道歉!” 蒋月桐不自觉就挑了挑眉,抬眼对上张总的视线,又实在分不清那种带笑的眼神是否也带着不满和怒气。 听说有种人叫笑面虎,即便是怒气值爆表的时候也让人难以分辨,兴许张总就是这样的人。 蒋月桐这么想着,暗自打算以后离这位大领导远些,千万不要撞在他手里,转眼再看“黄老邪”的时候,仅剩的好心情算是被彻底打散掉了。 可这就是职场,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绝对公平,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自己所想,不管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保工作,多少受点委屈,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除非真能有那么一天,蒋月桐真能强大到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可是,谈何容易。 自从离婚后,蒋月桐就再不是个爱做梦的人了,她需要赚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花在争辩上。 于是正对“黄老邪”,甚至还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对不起!” 倒是直接把客户本人鞠懵了:这女的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之前不是还伶牙俐齿,特能白话的吗? 没人注意到路时秋,蒋月桐一动,他的嘴角直接就抽了两下,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皱了皱眉。 能屈能伸,很多时候并不是什么褒义的词语,更多时候,这四个字里满满都是无奈,蒋月桐怎么看都不该是个能随便低头认错的人,可路时秋明白,她要保住工作。 而且,也不想让张总迁怒到他的身上。 第64章 一群臭不要脸的 路时秋也是第一次服务这位黄姓客户,知道他难缠,但不知道他底牌如何,万一对方的胡搅蛮缠撞上蒋月桐的据理力争,那么结局一定是张总“大义灭亲”。 路时秋是张总一手提拔起来的,不会轻而易举处分,可蒋月桐到底身处基层,张总要是直接发话开除一个小员工,相信谁都不可能说个不字。 虽然不能极为准确地感知到蒋月桐此刻的情绪想法,可路时秋觉得,他一定猜得八九不离十。 蒋月桐是把他当朋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路时秋和客户两人仍在愣着的时候,张总率先“呵呵”出了声,话是对客户说的。 “黄先生啊,你看我们这丫头可是认认真真在跟你道歉哪!好男可不跟女斗,要我说啊,消消气,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再说了,我们丫头说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啊,你都跟我们合作这么久了,居然怀疑我们会捐钱跑路,这么不信任,我和老板可是会伤心的呀!” “黄老邪”把脸扭到一边,用力咳嗽了两声,莫名觉得有些难堪。 他今天来当然不是为了指控这女人态度不好的,他可是为了降费的事情来的,原本见识过蒋月桐机关枪式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还以为投诉一下她态度不好,逼她发个火,顺势也就提起降费当补偿了,谁能想到这该死的女人突然就变了样子,这么好说话了呢? 那老张又是个臭不要脸的,打太极打得极其的圆润,什么软的硬的都跟他用过了,到现在还是没能弄出个结果,偏生他们金盛的服务还是市里面最好的,这么长时间也没说让他大幅亏损过,冷不丁让他换一家吧,他又实在不能甘心。 可这费用问题到底不是小事啊,如果这些钱能省下大半,不就相当于他的整体收益更多了吗? “黄老邪”暗自砸吧着嘴,快速回忆着蒋月桐说过的那些话,拼命想在里面找出些不当言论来,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太大发现。 瞥一眼仍然弯着腰冲他鞠躬的蒋月桐,“黄老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自己玩了一辈子鹰,到了让只小麻雀啄了眼睛,对方态度诚恳到这种程度,他要是再不表示表示,倒是显得他小家子气欺负女人了。 再加上该死的老张,居然连什么好男不跟女斗都整出来了,简直就是道德绑架嘛!这是逼着他承认自己有错,蛮不讲理吗? 一群臭不要脸的,为了多赚我几个钱真是脸都不要了! “黄老邪”愤愤地想着,可还是没想出什么攻击蒋月桐的说法来,索性不耐烦地招呼起蒋月桐,又转战到了路时秋的身上。 “张总,我说你们这路经理可真够厉害的哈?不是直接服务我,弄个项目组我就不说什么了,这到底是你们家的规矩,可你弄,倒是也弄一些有经验有好业绩的老人吧?怎么能给我找这个新人呢?就这个蒋月桐,是新人吧?你们别跟我否认啊,这可是她自己承认的!” 第65章 胡说八道挺在行 “这个......” “是的,如果按照入职的长短来算,月桐的的确确是个新人,这是客观问题,我不会否认。” 张总睨一眼路时秋,不明白他这个时候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难道要说蒋月桐很有天赋,只是入职尚短,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非常厉害的让客户完全满意的顾问吗? 真是笑话!眼前这位,哪里是能跟你好好讲理那种人啊? 路时秋继续:“月桐是个新人没错,可黄先生您忽略了一点,月桐并不是项目组的最终负责人,我才是! 她甚至都不是项目组的直接负责人,并不能直接参与到操作建议的给出等等工作中。 这就好像是某些特别工作的旁听人员,我只是给了一个很有天赋潜力的新人近距离学习快速成长的机会罢了! 就好像医疗界的临床工作当中,总会有实习生观摩学习,如果从头到尾都不肯给新人进步的机会,公司就永远没有真正的新鲜血液注入。 等到整个公司运营环境彻底陈旧老化,经营不善之类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公司都没了,您可就得再辛苦一下,再找一个新公司新团队服务您了!” 张总挑了挑眉,没说话,他还真不知道,路时秋胡说八道起来,跟他讲起专业问题的能力一样优秀。 “黄老邪”嘴角抽搐,明知道路时秋在乱说一气,却又觉得多少有些道理,一时拿不定主意,被气得不行,也没回话,只随便扬了扬手,让蒋月桐起来。 他也是头脑混乱,刚刚才反应过来的,蒋月桐就这么一直冲他鞠躬,多少沾点不太吉利...... 蒋月桐起身走回路时秋身边,闭上眼睛用力挤了挤,让自己的头昏脑涨感快速消散,扭头就去看路时秋。 蒋月桐:没看出来,胡说八道挺在行的嘛! 路时秋:谢谢夸奖! 蒋月桐:......你管这叫夸人? 张总环视了一圈,重新感受过办公室里的氛围,适时打起圆场:“那个,路经理,月桐啊,还有工作要做吧?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再叫你们的!” 两人格外听话的立马出门,开玩笑,有人愿意打圆场,他们难道还留在原地继续看“黄老邪”的臭脸吗? “为什么没叫小白和小雪过来呢?明明我们都是项目组里的。” 路时秋看她一眼,“不平衡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昨天我们三个是一起去的,客户怎么就找我一个人麻烦?” “欺负人欺负惯了的人,冷不丁冒出一个敢说实话怼他的,换成谁能开心起来?小雪很专业,除了专业问题不会聊其他的话题,小白又很擅长沟通和安抚,他们两个碰到一起,当然就显得你这边更惹他讨厌了。” 蒋月桐无语:“我没怼他,我就是说了实话!说实话犯法?” 蒋月桐并非咄咄逼人的人,只是有些时候遇强则强,被外力狠狠打击挫败的时候难免就成了被压到底的弹簧,反抗意识转眼就到达了顶点。 还是工作时间太短,受的打击太少。路时秋想着,忍不住偷笑。 第66章 罪魁祸首 张总后来又和客户聊了些什么,谁都不知道,可稍微想想,应该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至少,也是暂时达成了某种共识。 不然,以那位客户的脾气,说不定会在离开公司后越想越气,然后去而复返,跑回来狠狠骂上蒋月桐和路时秋一顿。 关于两人为什么被叫到了张总的办公室,团队里的其他人并没有多问,好奇也分时候,如果是什么好事,他们的路老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跟他们分享好消息的。 小白和小雪大概是对没有“共患难”这件事有愧,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小白作为项目组的临时组长,只对蒋月桐说了一句话。 招待费太贵了,超出了正常报销的额度,多出来的按咱们说好的,你多些我们少些。 之前就已经打过招呼的事,蒋月桐并没有觉得惊讶,也并不觉得有多委屈,毕竟,如果两个人打定主意赖掉的话,她要报销的很有可能就是全部了。 接下来的几天,“黄老邪”那边依然没什么大的反应,小赔小亏的时候借着机会骂他们几句这种,实在算是小事。 路时秋的分析给了小组最大的底气:只要他们的整个服务工作,能保证客户的整体收入为正,且比花掉的费用更高,客户就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毕竟,这可是金融市场,要真是碰上什么承诺包赚不赔的公司,那才真应该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想想人家是不是早已对你的本钱打上了主意。 经过了和“黄老邪”的首次对弈,蒋月桐不知怎的,接下来几天倒是过得顺风顺水起来,大概是因为心里硌着的小石头落了地,蒋月桐的脑子似乎都清明了不少。 这让她感受最大的,当然是她此前最大的短板,也就是技术方面。 以前也曾听别的同事说过“开窍”的事情,说是早晚会有那么一个瞬间,那些曾经折磨你到头疼的蜡烛图会突然自动分解成各种各样的数据和新闻点。 你看着那些漂浮的数据,就能立马明白走势为什么会是这样,更厉害一点,甚至能预判出未来半个到一个小时的行情。 蒋月桐刚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只以为是和“好学生总觉得试卷难度太低”类似的事情,可这几天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也终于撞上了这样的好事。 然后就在她惊喜的跟路时秋讲的时候,张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万分激动的蒋月桐一个不小心,抬手就打到了张总的眼睛。 当时是午休时间,办公区没剩下多少人,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蒋月桐的身上,一瞬间就让她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张总龇牙咧嘴地揉着眼睛,蒋月桐这个罪魁祸首只这么看着都觉得剧痛无比。 路时秋的表情从刚刚就变得极为严肃,这让蒋月桐有些说不出的害怕,好在路时秋趁张总闷哼的时候冲着她连挤了几下眼睛,像是催促。 蒋月桐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整个人差点原地起跳,“张总对不起!我这就去给您买药!” 第67章 没那么娇气 “不用了不用了!” 张总皱着眉抬眼去看蒋月桐,白眼球上的一小片红晕证明了刚刚受过的外力打击。 蒋月桐的眼睛不自觉放大,紧咬着嘴唇实在不敢说话。 之前在楼梯间无意听到过张总的闲话,说是这人笑面虎属性时刻爆满,那叫一个记仇到了骨子里。 蒋月桐不免有些担心,她的首次职场之旅不会就到此为止了吧…… 路时秋眼见着张总挤弄眼睛的频率逐步降低,忙上前两步直接站到蒋月桐旁边,偷偷用手拍了一下蒋月桐,示意她赶紧靠后。 想说什么的时候,却是直接被张总打断。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张总说着狠狠翻了个白眼,可惜变成了红眼,多少有些喜感,“我就随便过来走走,看看大家这工作环境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善的,谁成想受这无妄之灾?” 张总直接瞟到蒋月桐身上,一脸苦笑,“之前觉得你挺稳重有内涵一丫头片子,没想到也这么闹腾呢!” 路时秋莫名觉得有些心惊,眉角不自觉的就高高飞扬起来,想着什么的时候,一不注意又碰到了蒋月桐。 蒋月桐没看到路时秋刚刚的表情,只当他如法炮制在提醒她,忙又刻意扬声道歉,尽可能让办公区内所有人都能听到。 只是,大概是精神太过紧张,并没有把张总刚说的话完全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工作岗位上的她,似乎也因为感情的亲疏关系而在路时秋面前多了那么几分放肆。 想象当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路时秋被张总叫到一旁说了些什么,结束后张总也只远远对着蒋月桐轻笑了一下,并没有单独找她“聊聊”的意思。 蒋月桐向路时秋打听,路时秋有些闪躲的没有告诉她什么,只说跟她没什么关系不必在意,可蒋月桐觉得奇怪,她明明看到张总说话间前后瞟了她好几次。 当然,依然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没有去过度解读张总话里话外的意思。 隔天中午,张总再次出现,人笑呵呵的,配上半圆滚滚的身材,油光面面的模样,蒋月桐就这么看着他,难免就想起了头晚才刚看过的那部电影。 电影里面有个身材和油光都很类似的鬼子,嗯,张总还真挺像他…… 蒋月桐闷着头,努力不让身边的人看到自己偷笑。 一旁的小雪皱眉翻了个白眼,抬手在蒋月桐背上拍了一下,蒋月桐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到小雪正冲她努嘴。 张总:“大家要是没什么意见,就这么定了!月桐啊,就辛苦你了!” 蒋月桐:……我错过什么了? “你溜号的不是时候!”休息时间,路时秋确定附近没人在看,轻生对蒋月桐说,“我那时在提醒你,你没看见,你应该找个借口出去的!” “没关系的!发传单而已,我可以的!咱们团队毕竟就我入职最短,让你们留下接待客户,让我出去轮岗也是正常的,放心吧,没事的!” 蒋月桐是很认真的在表达可以吃苦的立场,不过就是被张总临时抽调出去轮岗发传单而已,她真的没那么娇气的! 第68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路时秋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到底欲言又止。 蒋月桐并没有多想,只当是来自朋友的担忧和私心,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路时秋原来不是个特别有原则的人啊,之前以为他是,大概是因为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吧。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跟张总说说!”路时秋说完,不等蒋月桐的反应,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区。 蒋月桐看见了,临出自动门之前,路时秋居然还快跑了几步,像是被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催促着,急不可耐。 她视线稍一偏移,就发现正坐在前台的李欣一脸迷惑地盯着路时秋的背影,转头又向她看了过来,脸色紧跟着一变,像是呆愣,也像是惊讶。 蒋月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直觉李欣似乎又误会了什么,忙转回头,转过了又觉得奇怪,她明明没做什么,为什么就会生出意料之外的心虚呢? 这样的发现多少让蒋月桐有些不爽,然而她再回头去看时,李欣已经不坐在原位了,蒋月桐好奇地探身去看,见李欣正站在张总办公室门前,抬着手要敲未敲。 蒋月桐自认不是什么八卦的人,也想不明白过多的弯弯绕绕,只当是李欣被路时秋脸上严肃又略带慌张的表情唬住了,怕他一时控制不住冲撞了领导,想过去提醒一下。 这么一想,逻辑上倒是顺畅了不少。蒋月桐收回视线,耸了耸肩,忍不住暗暗感慨:这要命的喜欢哟...... 想着还要不要再看一会儿盘面的时候,小白抱着一大摞的广告单走了过来,直接放在蒋月桐面前。 “要去就早点去吧!早去早回,回来太晚的话,前台估计也不会等你!误了晚上的打卡,你全勤可就没了!” 蒋月桐本来想说在等路时秋的,转念又觉得小白说的有道理,何况她要是这么说了,多少是不是有些歧义? 实在担心给路时秋惹上不好的猜疑,蒋月桐再没多想,抱着广告单起身,拜托小白替自己和路时秋说一声后,直接出门了。 小白沉默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区,轻轻扯了扯嘴角,“嗯,一定转告。” 路时秋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阴沉,同组的人看见了都没敢先去说话,他们很少见到这样的路时秋,平日里的他虽然不会时刻笑脸迎人,但也不会过多的让自己的情绪感染到别人。 路时秋四下看过半天,又里里外外找过几遍,都不见蒋月桐的人影,难免有些慌了。 “人呢?” “老板,谁呀?” “蒋月桐!”路时秋冷着脸瞪着小白,“你是项目组的临时组长,你的组员不见了你不知道?” “哦。”小白拉长音哦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一双眼睛却是依旧清明。 路时秋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面,似乎还带着隐藏着的笑意。 “她说她先去发传单了,好像是怕晚上回来晚赶不上打卡,也怕耽误前台下班。”小白回答,一脸的“与我无关”。 路时秋死死盯着小白的眼睛,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周身。 第69章 不是说不熟吗 路时秋半个小时之前进了张总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没人,原本想转身就走的,前台李欣在这时敲门进了屋。 李欣说张总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但走之前交待过,说是有事要跟路时秋说,如果看见他进了办公室,就让他在办公室等着,自己很快回来。 领导特意嘱咐,路时秋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可心里想着蒋月桐的事,人难免就有些烦躁。 眼看着时间都走过了半个小时,张总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路时秋急了,推门就跑回了办公区,然后,就是眼前这样的情形。 路时秋就这么死死盯着一脸古怪的小白,整件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张总在“黄老邪”来公司找茬之后笑呵呵来了办公区,来了就直奔他们这个团队。 说是什么黄姓客户对项目组的服务还算满意,因此介绍了自家朋友上门看看,需要到办公区看看项目组以及其他团队的工作状态,看看服务人员够不够认真再做决定。 可有一点,这人性子急躁,不希望看到个别可能引起不满的极特殊人员,换句话说,“黄老邪”不太希望对方和蒋月桐见面。 当然,这个理由张总并没有当众宣布,而是偷偷跟路时秋说的,路时秋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黄老邪”怎么可能突然大发善心转介绍客户?再有,对方的目的分明是降费,有什么理由一直揪着一个小小的蒋月桐不放?难不成是为了显示自己威风凛凛? 同在职场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年,谁还能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路时秋当时就已经觉出了不太对劲,这个张总绝对是对蒋月桐起了兴趣! 至于为什么支走蒋月桐,又为什么半个小时不见人,却又想方设法拖住他......路时秋暗暗攥了下拳头,再看小白的时候,登时满心都是反感。 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行使方便这种事,路时秋向来讨厌至极,更何况现在又涉及到了一个无辜的蒋月桐。 职场中太多事情是没办法说得过度清楚的,可此时此刻,对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路时秋已经彻底清楚了,同时也在心底某个地方暗暗对张总以及金盛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当然,这都是后话。 路时秋是没什么道理去责骂小白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捅破了窗户纸的事件可就不叫事件,而叫丑闻了。 匆忙跑出金盛大门的路时秋并没有看到,原本坐在前台发呆的李欣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慌忙起身,想出声叫住他时,他已经快步进了电梯,直达底层停车场。 李欣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缓缓摘下眼镜,有些冰冷的笑意随即蔓延,连说过几声“好”,她坐回原位,拨通了张总的电话。 “张总,路时秋刚刚出去了!是的,就他一个人!” 挂掉电话,李欣把眼镜戴好,神情又有些茫然,如果此刻身边有人,一定能听到她极低压低声音呢喃:“不是说,不熟的吗......” 第70章 检举信 “好,知道了!” 张总挂掉电话,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蒋月桐。 这么近距离观察,还是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听说这女人是离过婚的,居然还能在离婚后保持这么旺盛的工作热情,也能好好照顾自己那张好看的脸蛋,不容易。 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岁月倒是真的待她不薄。 张总此刻的心情实在太好,太过陶醉,懒得去管什么路时秋啊还是谁的,那家伙工作能力是真的强,人也是真的老实可靠,就是在有些特殊的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眼力见。 也难怪嘛,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定那路时秋和这女人也有一腿,多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些心疼,不想割爱吧? 蒋月桐当然不会知道张总的心思,她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大概半个小时前她刚出写字楼大门,就碰上了把车停在她眼前的张总,说是刚好顺路什么的,直接送蒋月桐到派发点去。 本以为张总是客气客气,没成想他还真是认真的,车子就那么横在路边,偶尔不小心碰上汽车喇叭,直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蒋月桐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上了张总的车子。 可这员工碰上不太熟悉的领导哪有不紧张的?一路上蒋月桐都没敢说话,更不敢观察张总,只好侧着脸,一直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直看得头都有些发晕。 “月桐啊?” 蒋月桐吓了一跳:“张总!” “别那么紧张嘛!你看看我,我真有那么吓人吗?” 蒋月桐:......不问还行,一问是真吓人! 见蒋月桐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张总嘴角更是弯弯,心说这个岁数还能露出这种小女生神态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稀奇,真是稀奇! “其实啊,我还真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别紧张,如实告诉我就好。” 蒋月桐:“您说......” “公司这些天收到了一封检举信,你猜是什么内容?” 蒋月桐:......你这么问,肯定是关于我的了! 把所有接触过的人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除了“黄老邪”,蒋月桐还真想不到自己最近得罪了谁。 可“黄老邪”不是已经亲自到过公司,当面逼着她道歉了吗? 不对......小白?一个大男人,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张总再看她一眼,收回视线轻笑。 “信里面说,咱们公司出了一个私生活极其混乱的新手顾问,原本不是金融相关专业毕业的,但就是轻易通过了面试上了岗,还在入职时间不长的情况下跟了项目,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有个当经理的男人提携,说她跟这个男人不清不楚,维持着不要脸的情人关系,毁了公司声誉。” 这么陌生但似乎又很熟悉的剧情,直让蒋月桐听得心惊肉跳。 新手顾问?该不会是她自己吧? 当经理的男人?该不会说的是路时秋吧? 不清不楚,情人关系?简直就是污蔑!是诽谤! 蒋月桐急了:“张总!公司不会真的相信这种空穴来风吧?” 第71章 依靠男人上位? 张总饶有兴致地扭头盯着蒋月桐看了半晌,哈哈笑着又转回了头。 “月桐啊,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该不会是这些事儿听上去有些耳熟吧?” 蒋月桐心里一阵恶寒,“怎么会呢?”事情当然不可能熟悉,可正常人哪个能经得起你这么惊吓? “可那封信里,可是指名道姓说了你蒋月桐的名字啊!哦对,还有路时秋路经理。有人也跟我说过,你们两个好像关系很好?” “张总!路时秋是我的经理,我身为员工,难道不应该和领导多走动多学习,而是做一个没有团队精神的特殊分子吗?” 张总挑了挑眉,笑了:“倒也没有这么严重,但我身为公司高层,还是需要了解一下情况的。月桐啊,打开!”张总抬手,指了指蒋月桐面前的手抠。 蒋月桐没说话,伸手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看看。” 蒋月桐掏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封信,以及几张照片,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她和路时秋。 至于环境,蒋月桐再清楚不过,这不就是那天,她请路时秋喝茶的那个茶楼吗? 是徐蕾!蒋月桐反应过来了。 她之前还在纳闷,以徐蕾的性子,怎么可能在自觉受了委屈之后那么消停,原来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偷拍了照片,又编造了故事吗? 蒋月桐并没有本专业就业,徐蕾想查她工作的地方自然是要花费些时日的,这么算起来,一切倒是都对上了。 “张总,这样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就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努力工作拼命进步的员工和一个尽职尽责的经理定罪了?这么莫须有的罪名,公司真的相信吗?” “我可以解释,也可以直接向公司说明这几张照片为什么会被拍下,而且我是知道拍照人是谁的,同时可以说明拍照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我和路经理是清白的,我愿意接受公司的调查!” 张总没吭声,他没有告诉蒋月桐,这些东西其实只到了他的手里,其他人并没有看到,那天他发现了这个,直接就扣下了,刚巧又对蒋月桐生出了兴趣,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情侧面提点一下蒋月桐罢了。 至于想让她明白的事情,当然就是想保住饭碗,还要跟一个职位更高的人在一起才有保障。 当然,他并没有想过蒋月桐会是这种据理力争的态度。 莫不是他想错了?蒋月桐真就不是那样依靠男人上位入职的女人? 那是不是就是说,蒋月桐自离婚至今,还是清清白白的? 想到这里,张总的心情更好了。 “月桐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表个态吧!我相信你!心里有鬼的人不会像你这样!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其余的事情,我会向公司汇报的!你是个有天赋的好苗子,好好工作,我看好你!” “谢谢张总!” 张总原打算再说些什么套套近乎的,谁知道蒋月桐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铃声听上去都有些急躁。 路时秋的声音低低传来,张总暗自不悦地垂眸,蒋月桐并没有看到。 第72章 他盯上蒋月桐了 路时秋赶到的时候,抬眼就对上了张总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张总嘴角弯弯,似笑非笑,看他的眼神藏着某种东西。 “张总,”路时秋打开驾驶位车门,抬手去拉蒋月桐时稍用了力气,“之前蒋月桐一个待成交客户有消息了,说要跟她见面聊聊!” 没有下文,也不需要下文。男人之间的事情,男人自然心知肚明。 张总为了什么,路时秋所谓的突发情况是不是真的,此刻都不重要。 唯一迷惑的,可能只有蒋月桐了。 她还抱着从公司拿走那一大摞的广告单,看向路时秋的时候有些为难。 张总笑眯眯的,“既然是客户要找你,就先回去吧!回头再找个同事出来就行了,正好我还有事,路经理就辛苦送一趟吧!” “路经理”三个字加了重音,一听便知,路时秋点头应下,心下却是不自觉寒了几分。 一个公司的领导对待员工的态度,就是这个公司未来的前途。 金盛这两个字,因为一个张总,已经被路时秋打上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是哪个客户啊?怎么没直接联系我呢?我电话没信号了吗?没有啊!”蒋月桐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扭头看向皱着眉开车的路时秋。 路时秋回神,“哦”了一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机,稍微摆弄一下,“姓张那个。客户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哪个呀?好几个姓张的呢!”蒋月桐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牛皮纸信封,递给路时秋。 “我还想着那个徐蕾怎么这么老实,随口说了句重话就没信了呢,敢情在这儿等着咱们呢!”蒋月桐狠狠“啧啧”,把和张总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讲给路时秋听。 “张总就这么把这些东西给你了?” “嗯,不是说事情到此为止了吗?” 路时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心里却在想着,这事太没道理。 虽说不能立马就判定什么,但到底是可以拿来威胁人的,张总这么轻而易举就给了蒋月桐,似乎只能有一种解释—— 他彻底盯上蒋月桐了! 路时秋突然就有些后悔,想着这大白天的,张总总不能真把蒋月桐怎么样,倒是他的冲动很有可能激起男人独有的战欲...... 有这种可能吧? 他是不是不该冲动?不该来找蒋月桐? 可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果可又是难以想象...... “月桐,以后还是少跟张总单独接触比较好!万一又被哪个疯子偷拍到了,能脑补出来的剧情可就更多了!怎么说,张总也是高管!” “对!”蒋月桐深表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实话实说,张总挺吓人的,看着像是在笑的,眼睛却不是在笑。咦~” 笑面虎。 路时秋在心里默念一句,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正打哆嗦的蒋月桐,不知怎的,紧张的情绪得以快速缓解,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想不起旧事,只顾着工作的蒋月桐,还真是个挺有意思的朋友! 第73章 对蒋月桐过于上心了吧 那日过后,路时秋对项目组直接放了权,连在旁监管都省了,直接让小白带组。 蒋月桐的事情表面解决了,那天后的张总似乎也没什么过大的反应,小白是否知晓张总的心思奉了他的旨,似乎也没了调查的必要。 “黄老邪”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小白直接对上那位,想必也再没什么心思也没什么精力去管一些不该管的事情了。 而真正全权接手了那位之后,身为组长的小白也才算真的明白,从前以为很轻松很轻松的路时秋,实际上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不知做过了多少的工作,多少的努力。 要说完全联想不到是蒋月桐的原因,才让自家路老板突然放权占用了他大块的时间,那也是不太现实的,然而闹心就闹心在,小白根本没有什么立场也没什么理由开口去问。 问了就是不打自招,不问又只能一口吞下黄连,临了还得对上人家笑呵呵到有些慈祥的脸,听人家好好鼓励一句:好好干,过程是曲折的,但至少前途是光明的! 蒋月桐本人,当然是不知道这个中缘由的,只是莫名其妙的总会看到小白一脸幽怨地看着她,等她抬眼看过去,对方又会转而扭头,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想起那日小白隐匿未说的话,蒋月桐禁不住撇嘴,心说这男人怎么就能小心眼到这种程度? 蒋文礼好些天没给蒋月桐打过电话了,这天蒋月桐刚下班,蒋文礼的电话就接了进来,吱吱呜呜的,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掉。 蒋月桐皱着眉疑惑,刚好被路时秋看到,询问过后,路时秋还是建议她回去看看,毕竟老人年纪大了,总会有想念儿女又不好张口的时候。 蒋月桐犹豫了片刻,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路时秋转头打卡的时候,直接对上了李欣满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见路时秋只看一眼就低头打卡,也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李欣实在忍不住了:“路经理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那天的事情......” “那天什么事?”路时秋打断她,再看她的时候,眼神多少有些冷。 一句话直接噎住了李欣。 她还想说自己有些冤枉,但事实上真有那么冤枉吗?张总那日的的确确只是对她交代了那些话,没有明确暗示过什么,可做金盛的前台这么久了,要说完全没怀疑过张总的为人,也是绝不可能的。 可那天晃晃白日的,总也不会发生什么吧?李欣承认自己想了些可能,但真没多想,况且她一个底层员工,不按照领导嘱咐的做还能怎么办? 可现如今路时秋对她的态度,让她有些怕了,难不成张总还真做了什么,让蒋月桐受委屈了? 还有路时秋,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虽说对她总是满满疏离的笑,可也总是在笑。 女人的直觉告诉李欣,路时秋不对劲。 下班时间,同事们走得很快,累了一整天,谁也没那个精力去观察前台正发生着什么。 李欣沉默良久,突然开口就问了句:“路经理,你对蒋月桐,过于上心了吧?” 第74章 为什么还要纠缠 车行经过公交站的时候,路时秋不自觉地踩了一脚刹车,侧头去看,果然就发现了还没离开的蒋月桐。 路时秋按下喇叭放下车窗,蒋月桐随即也注意到了他。 “车还没来?” 蒋月桐原本心不在焉的,正猜测着自家老父亲又想作什么妖,还是又有什么讨厌的人主动找上了门,惹得蒋文礼不快,抬眼就看到了正盯着她看的路时秋。 “谢谢你啊!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这车到现在都没来。” 路时秋从镜子里看一眼蒋月桐,忙又收回视线,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李欣的那句话,还在他的脑海中不停打圈转着,真的是那样吗?他对蒋月桐......过于上心了? 没有吧?身为中层领导,好好去维护自己手下的员工,有什么不对吗?况且,他跟蒋月桐,不是认识在先吗?不管蒋月桐是不是投奔他来的金盛,路时秋也总觉得,自己该对蒋月桐适当照顾。 这跟走后门开天窗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没有这份照顾,蒋月桐也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很适合职场生活的、不可多得的好员工。 哪怕只凭着这一点原因,路时秋也觉得,自己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私心,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么一想,路时秋仿佛豁然开朗,更觉得自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 车行不算太久,就到了蒋文礼家附近,路时秋看着车窗外有些破败的老旧小区,又想起了见到蒋文礼那日的情景。 太多时候,老旧的何止是外在环境,老的习惯老的思想,远比不算舒适的生存环境更让人饱受折磨。 没有父母不疼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也总有父母因为名声传统等等外在的东西直接或间接伤害到孩子,这也是事实。 蒋月桐是个不错的女人,能和她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男人本该觉得幸福而荣幸,那个叫陈健的男人,太不懂得珍惜。 原本已经恢复得心情急转直下,以至于蒋月桐匆匆说了再见下车离开,路时秋都没什么心思认真回话。 盯着蒋月桐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不会为何,路时秋的心情更差了。 蒋文礼没想到女儿会直接回来,他本没想过和蒋月桐说太多,只是觉得憋屈而已。 那日蒋文礼正准备下楼遛弯,开门就看到了门口一脸不耐烦的有些发福的女人。 蒋文礼是认识她的,徐蕾,陈健的上司,按照蒋月桐所说的,也是陈健的情妇。 活了这么多年,蒋文礼并非完全无法理解陈健,身为男人,在一段婚姻里并非是无所求的。 想要儿女双全,想要妻子贤惠,想要温柔暖心,想要旺夫上道,想要家事公事两全...... 没有人不实际,这是正常的,陈健得不到自己的孩子,事业上又得不到蒋月桐的帮助,心里终于不平衡了。 他也终于出了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孩子、更好的事业帮助。 如果从此不相往来,蒋文礼觉得,时间久了,他也是总会接受这些事实的,如今女儿有了工作,情绪稳定,日子长了,就算孤单,也没什么不好。 可就算是所有这些都能理解,蒋文礼仍然无法理解,陈健和徐蕾为什么还要纠缠。 第75章 爸,跟我住吧 那天徐蕾走后,蒋文礼吃了很多药,才勉强控制住没有气翻。 他很生气,这明明就是他的家,他却没办法大吵大嚷把人赶走。 他怕别人来了以后表面上帮他说话,背地里又会拼命嚼舌根,不知要把他抹黑成什么样子,说不定会说他家风不正,养出了一个生生作散了家的女儿。 要么就是说他为老不尊,这么大岁数了不干正事,连女儿女婿要离婚这种事都不说管管...... 蒋文礼实在是委屈得不行,努力憋过了还是没能憋住,这才给蒋月桐打了电话。 可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即便如此,向来聪慧的蒋月桐还是觉出了不对,直接跑了回来。 蒋文礼突然就有些于心不忍,这么多年了,也许他管的太多了。 蒋月桐追问了好久,蒋文礼才不得已说了出来。 徐蕾到家里来过,而且还对自家老父亲好一阵羞辱?蒋月桐怒了,抓起电话就要给陈健打电话,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女人。 却被蒋文礼拦了下来。 “别!千万别!万一再让那女的知道了,再跑来闹一次,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上次是侥幸没被人看见,下一次哪里还能那么幸运?月桐啊,可不能让邻居知道你离婚的事啊,千万不能啊!” 带着满满哭腔的一段话直接让蒋月桐愣住了,反应了好久,蒋月桐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还是在担心,担心别人知道她离婚,担心那些人在背后戳他的脊背; 也是在害怕,害怕别人会说他,也说女儿的坏话,即便是......离婚的直接错处并不在女儿身上。 蒋文礼是默认了陈健有错的,默认了导致婚姻彻底破裂的原因在陈健身上,可骨子里,他仍然觉得蒋月桐是有过间接错处的。 正是因为陈健的情人如今怀孕了,蒋文礼的这种想法才会更加清晰。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蒋月桐想明白了,想明白的同时是那样的无力。 没能生一个陈健的孩子,蒋月桐一点都不遗憾,如今想来甚至是庆幸的,可那又怎么样?她怕是不管经过多场的时间,仍然没办法改变老一辈人的想法。 既不能改变,也不能用自己的理由去怨恨他,这就是最最无奈的事情。 蒋月桐无力地放下手机,默默坐进沙发里想了好久,才又抬起头冲着蒋文礼笑:“徐蕾没有资格到家里来闹,是吧?” “当然!” “陈健有本事换了女人,却没本事管好自己的女人,他真窝囊,对吧?” “是......吧......” 蒋月桐收声,又盯着蒋文礼良久,认真道:“爸,跟我住吧!”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其实这段日子,蒋月桐也想过了很多事情。在和陈健的那段婚姻里,在过去的那些日子中,陈健是错的,徐蕾是错的,蒋文礼甚至都是有错的,可就算是这样,有些东西仍旧一生都无法割舍。 她和蒋文礼血脉相连,从前因为别人的议论她鲜少回家,后来因为蒋文礼害怕议论她搬了出去,那以后呢?蒋文礼老了,活在他人看法中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差不多也到了,该给蒋文礼养老的时候了。 如果不能在这里,那就远离。 第76章 不是待客之道 蒋月桐从小区出来时,发现路时秋竟然没走。 他坐在驾驶位上,像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头看看家里窗户的位置,蒋月桐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老父亲接走,他余生剩下的日子,绝对不能活在陈健和徐蕾的骚扰之下! 蒋月桐长出一口气,几步跑到路时秋车边,抬手敲了敲车窗。 路时秋吓了一跳,看到是她,落窗。 “求你一件事!” “嗯?” 蒋月桐再回来时,手上大包小裹拎了不少东西,路时秋想下车去接,直接被蒋月桐推回了车门。路时秋疑惑着看着她来来回回,最后一次,见她背着个大包,左手拎着个兜子,右手拉着蒋文礼。 路时秋惊到了,想过去接,要开车门的时候顿了顿,还是决定等在车上。 车行一路,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路时秋能感觉到蒋文礼一直都在看他,眉头深皱,脸色不好,似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忍住没有追问什么。 某一时刻,蒋月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蒋文礼解释一样,低声说了句:“刚收拾的很快,运气也很好,没人看见,不用担心!” 路时秋从后视镜看到,蒋文礼的眉眼颤了颤,唇抿得有些发紫。 到了蒋月桐租住的小区,简单问过蒋月桐楼栋,路时秋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从后视镜看一眼蒋文礼,路时秋发现他的表情似乎缓和了许多,眉眼也慢慢舒展,像是气球在慢慢撒气。 停下车,蒋月桐第一个下车,走到后备箱取行李。 蒋文礼回头看看,又转回头,盯着路时秋。 “你是来过,还是没来过?” 路时秋认认真真回他:“上次暴雨,我租了车,一一送每个困在公司的同事回家,也送了她回来,停在小区外面,她自己跑回来的!” 蒋文礼沉默着盯着路时秋看了半天,像是要通过表情的细微变化分辨他是否有在撒谎,路时秋心里好笑,冷不丁想起第一次见蒋文礼的情景,又觉得蒋月桐实在可怜,心情低落了几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身为一个外人,他实在没有资格评价这整件事情中每个人的对错。 好一会儿,蒋文礼收回视线,垂着眼兀自点了几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路时秋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蒋文礼谢的究竟是上次,还是这一次。 蒋月桐租住的小区是个新高层小区,房子面积不大,但也不小,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再加上一个蒋文礼,也不拥挤。 路时秋帮两人把东西搬进屋里,又简单摆放在指定的位置,便礼貌地坐在沙发里,左右观察屋里的陈设。 东西很少,但很干净,屋里有淡淡的香气,应该是某种木质熏香,不是女人们普遍喜欢的花香或是果香,还挺特别的。 简单喝过一口茶,路时秋就张罗着要走,眼前这对父女各自别扭着,但也能看出有很多话想说。 却是蒋文礼抬手拦下了路时秋,“好心送月桐到我那儿,临时被抓了壮丁搬家过来,哪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不礼貌,不是待客之道!” 第77章 那么辛苦 蒋月桐是没想到路时秋会答应留下来的,毕竟他看上去就不是那种乐于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做菜的时候,路时秋找了个空档进来,嘀咕着跟蒋月桐说,你父亲并不是真的想留我吃饭,只是第一次见到我时就有误会,这一次又这么凑巧我等在小区外面,他心里难免会犯嘀咕,想多打听一下,也无可厚非。 蒋月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登时过意不去,特别想说些道歉的话,路时秋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安慰了她一句没事后直接回了客厅。 说实话,蒋文礼比蒋月桐想象中更沉得住气,路时秋两碗饭都快见了底,蒋文礼也没问出什么过于敏感的话来。 “月桐手艺不错吧?”见路时秋放下碗筷,蒋文礼轻笑着问道。 “很好。”路时秋点头,“月桐工作能力强,很有天赋,没想到生活能力也这么出色!” 蒋月桐停下动作,抬眼看过去,见路时秋的表情严肃正常,是那种非常认真的在肯定时才会出现的表情,百分百不是在客套,更不是敷衍。 蒋文礼直视路时秋的眼睛,半晌又看一眼蒋月桐,收笑敛眸,像是在思考。 兴许是从前的某些阴影还在,蒋月桐有种说不出的紧张,特别想先开口拦截,不让蒋文礼莫名其妙的发言引起路时秋的生理不满。 “那个,爸,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还......” “路经理,之前的事情,我应该跟你道个歉!” 蒋月桐瞪圆了眼睛,直接愣住,路时秋对上蒋文礼满满复杂情感的目光,不免有些动容,嘴角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一时不知该回句什么。 “路经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公司具体,到底是做些什么事的?” 路时秋如实答着,这期间多次瞟向蒋月桐,每一次都能适时地捕捉到她情绪的波动变化。 他不需要多问,但也能猜得出来,蒋月桐对自己的父亲难免是有过怨的,可也仅仅如此,远远没到怨恨的地步。血脉相连这种事情,是一辈子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至于蒋文礼,相信在他心底也是从未有过自在感觉的,如果他从未真正在意过女儿,如果他对过去的所作所为所说所感一丁点都没有过后悔,相信今天,他也未见得会跟着女儿来到这里。 倔强的老一辈往往是无法改变的,可在他骨子里深深印刻的东西,绝不可能和爱毫不相关。 “哦......”听完路时秋的话,蒋文礼长长的“哦”了一声,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再开口时,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是吗?那么辛苦呢......” 路时秋没再出声,只那么望着蒋文礼,看着他在某一时刻慢慢抬头,缓缓移动视线看过这屋子里的角角落落,看着第一次踏入职场的女儿辛苦努力后,用自己的劳动所得换来这角角落落,一点一滴。 路时秋想:那种感觉,一定非常复杂,非常难熬。 一直到路时秋离开,蒋文礼到底没有开口追问他和蒋月桐是否有什么关系。 第78章 软弱与坚强 “你爸是爱你的,我们做小辈的,还是不能完全以现在的思想去约束过去的思维方式。” 路时秋看着蒋月桐,想起初遇时的她的样子,再对比眼前这个越发明**人的姑娘,忍不住感慨。 不讲道理的蒋文礼,欲说还休的蒋文礼,说到底,还是为蒋月桐忧心不已的老父亲一个。 蒋月桐是个聪慧纯粹的姑娘,她不可能不懂。 “我知道,”蒋月桐看一眼路时秋的车,勾唇笑笑,“谢谢你啊!还有,对不起啊!让我爸怀疑了你两次。” 路时秋想说,怀疑这个词语的语意太重了,可事实还偏就如此,只是他还想说的是,对于蒋文礼的怀疑,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反感。 回去的路上,路时秋忍不住回味起刚刚的一切。 蒋月桐的手艺很好,远比他吃过的很多饭店菜品味道更好,这是蒋月桐的长处,可从另外的角度说起,这怕是蒋月桐最不愿承认的优势。 有个词叫熟能生巧,如今的路时秋已经知道了,蒋月桐的手艺来自于过去八年对前夫无微不至的照料,而那段婚姻走到尽头,留给蒋月桐的只有不甘和痛苦。 路时秋不知怎的就有些烦躁了,他长出一口气,狠狠打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的声音刺耳,但让人清醒。 李欣的那句疑问又一次出现在路时秋的脑海中,路时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认真捋顺这段日子以来对蒋月桐的态度,很快发现了一个事实。 软弱与坚强相结合的人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引起他人的注意,毫无疑问,蒋月桐就是这样的人。 想起蒋月桐那张迷茫时仍旧坚持带笑的小脸,路时秋不禁勾起了唇角,一种叫做原来如此的心情随即快速升腾。 张总如料想当中的,并没有彻底死心。 路时秋得到消息的时候,张总已经提前下发了由蒋月桐跟进新入场客户的通知,所有人都知道了的事情,路时秋自然是没有办法阻拦的。 打听过客户的情况,得知这位的的确确是最新入场准备操作的,又并不是某些难打发的老客户转介绍来的,有正经的工作和投资渠道,路时秋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看着蒋月桐惊喜交加的模样,路时秋想来想去,暂时还是没必要做什么和工作无关的提醒,毕竟工作热情这种东西,一旦掺进了杂质,就很难再完完全全找回了。 好在,几天下来,经过路时秋的暗中观察,那位新客户对蒋月桐的咨询服务似乎很是满意,完全区别于“黄老邪”那种没事找茬的类型,甚至会开口鼓励蒋月桐,让她慢慢制定长期方案,千万不要着急。 每个顾问的职业生涯中都会碰上些难缠的麻烦精,也会碰上不少耐心十足一门心思奔着长期稳定去的优质客户,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对蒋月桐来说,这无疑是一件既能快速提升能力又能安全处理的好事情。 一转眼,蒋月桐入职足有四个月了。 依照公司对底层员工的基本要求,三天后,蒋月桐就要去参加全国统一的行业资格考试。 第79章 悬而未落 到底是首次参考,蒋月桐难免有些紧张,以至于周总结大会上,完全没有听到领导的点名。 董事长少有出现,大概是见最近公司业绩好了,心情也跟着好了,亲临总结会现场,准备表扬一下近来表现突出的员工。 没想到叫到蒋月桐名字的时候,一连几遍都没人回答,差点以为人早退翘班,根本没来。 因为职级不同,站位也不同,路时秋站的位置离蒋月桐有很长一段距离,要不是因为这个,路时秋早就在第一时间给蒋月桐提示了。 眼见着站在蒋月桐两边的小白和小雪完全没有反应,路时秋急了,也顾不上许多,远远叫了蒋月桐的名字。 董事长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对公司新进了个工作学习能力双强的女性员工早有耳闻,看一眼蒋月桐回过神来时慌慌张张的模样,再看一眼她脸上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倒是忍不住笑了。 “工作努力是件好事,但也千万别因为工作影响了身体啊!不然传出去,外人还要以为我金盛一点也不人性化,压榨员工呢!你们说,是不是啊?” 蒋月桐原本吓了一跳,还以为要被领导批评了,没想到却是变相受了表扬,看着同事们跟着领导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抬眼再看看盯着她暗暗点头的路时秋,蒋月桐忍不住低下头笑,还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了句加油。 至于身旁完全没打算提醒她的小白和小雪,蒋月桐倒是也早就习惯了,谁也没规定同组的同事就必须要喜欢她、接受她的存在,只要互不打扰,其实也没有什么。 毕竟她手头的工作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她日日努力从来不敢懈怠,相信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挑出毛病来的。 路时秋收回视线,暗暗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替蒋月桐庆幸,还好老板今天心情不错。 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眼就对上了站在董事长身后的,张总的视线。 带着笑的,却也是有些冷意的。 上次的事情,张总不可能不记仇,这感觉就好像是有把刀悬在他和蒋月桐的头上,悬而未落。 当然,对于这种感觉,蒋月桐本人并不算清楚。路时秋也曾想过,为什么蒋月桐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够敏感,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蒋月桐很可能对自己满是怀疑,从没想过当前状况的她能被什么领导看上。 这也难怪,毕竟以蒋月桐的性子和阅历来理解,未见得会相信身边无时无刻不存在着阴暗,这并非目光短浅,依然只是纯粹罢了。 张总完全没想过隐藏,就那么隔空冲着路时秋点了点头,路时秋默默抿了下唇,收回了视线。 总结大会结束,刚好就到了下班的时间,路时秋想起蒋月桐马上就要考试,特意嘱咐她下班后等他一会儿。 路时秋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文件需要整理,估摸着需要半个小时,蒋月桐就坐在前台沙发的位置等着。 同样的位置,时间却是过了几个月之久,蒋月桐坐在那里,不免就有些心生感慨。 人还没有走净,前台李欣还没有下班,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声不响地盯着蒋月桐看。 第80章 不好意思 蒋月桐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似乎很开心,像是在回忆。 就这么看着她,李欣不得不承认,连她身为一个女人都会觉得蒋月桐有种特殊的魅力,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很吸引人,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明明蒋月桐已经三十岁了,明明她的眼睛里偶尔会浮上风霜,可依然无法改变她很吸引人的事实。 李欣是在复查入职档案时才知道,蒋月桐居然离过婚的,她想把这个讲给路时秋听,可她发现,路时秋似乎早就知道。 李欣那时还想过,蒋月桐可真有心机,明明离过婚了还要时常装出一副简单干脆的样子,大约只是目标明确,想要吸引某个人的注意吧?可时间慢慢长了,李欣发现自己错了,蒋月桐似乎原本就是这种性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和她同组的小白小雪并不待见她,蒋月桐却是依然如故的,不找他们麻烦不说,还能真心送上一个笑容,依然日日坦然相对。 李欣后来不禁会想,如果路时秋真的是被这样一个女人深深迷住,她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也无话可说。 可偏偏最气人的就在这里,路时秋和蒋月桐相处的分分秒秒都是坦坦荡荡,从来不会有任何过界的举止,根本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李欣日复一日坐在前台的位置上看着两人进进出出说说笑笑,莫名其妙的,居然开始觉得他们很配。 胸口突然就有些憋闷,李欣默默出尽一口长气,起身走过去,停在蒋月桐面前。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上次,不好意思啊!” 蒋月桐回神看过去,愣了愣,实在想不通李欣这道歉从何而来。 然而对方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回去,根本没给蒋月桐询问的机会。 想着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路时秋刚巧拎着公文包走了出来,招呼她下班。 路时秋从副驾驶位上拿出一叠打印纸交给蒋月桐,“你马上考试了,这些是当年我考试时候的笔记,里面标着这些年都没变过的重点内容,你复习的时候可以做个参考。” 蒋月桐开开心心说过谢谢,把资料收好,脸上又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你说,李欣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了呢?” 路时秋挑了挑眉,“谁?” “李欣啊!下楼之前,突然就走过来跟我道歉,也没说是因为什么。” 路时秋想起上次的事情,他其实不确定李欣是不是张总的人,又到底知不知道张总究竟想干什么,她能主动找到蒋月桐,多半是想起那些对蒋月桐的敌意,不得不在意。 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李欣还能想着自我检讨,就说明还不是完全没救。 虽说蒋月桐似乎并不在意旁人的敌意,但路时秋还是觉得,挺好的。 考试进行得比蒋月桐想象当中顺利,路时秋说的没错,有很多固定的业内知识点是多年未变的,路时秋给她的那份资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内容在卷面上都有所呈现,至于细枝末节的东西,靠的还是平时工作当中的积累,除了认真工作的自己之外,谁都帮不上忙。 第81章 考不好没什么 第二天一早上班,蒋月桐刚走到工位坐下,小白就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眼瞧着那副看上去略带殷勤的样子,蒋月桐难免就有些懵了。 小白已经有一段时间每跟她主动聊天了,即便说话也只是出于项目组组长的身份,简单安排一些工作什么的,总之绝对没有这么主动。 “想什么呢?又发呆了?”小白抬手在蒋月桐眼前晃了晃,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很开心,“考试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难?答完题了没有?” 蒋月桐稍微反应了一下,再看一眼坐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从小白开口起就一直盯着她看的小雪,明白了。 听说两人考试那时候发挥不好,都没能一次性通过考试,尤其是小白,据说前后考了四次,足足折腾了一整个年头才算过关,因为这事儿,当年小白还掉了不少头发。 蒋月桐不自觉抿唇,没敢说话,因为她并没有觉得这次考试有多大难度。 路时秋给她的那份复习材料很有用,但是说些抬高自己的话就是,资料上的那些其实蒋月桐早就已经复习过了,只是并没有那么系统的把知识点整理到一起。 当然,眼前这种情况告诉蒋月桐,还是谦虚一点为好...... “答完是答完了,还......行吧?” 瞧着蒋月桐一脸的不太确定,小白算是开心了,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项目组的组长了,要是手下的组员一次性通过考试,他这面子可算是彻底丢在地上了。 小雪没什么表情,盯着蒋月桐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小白则不然,似乎更兴奋了些,声音都扬起了几分,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第一次考试嘛~就算考得不好也没什么的,而且你本来也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不丢人!没关系,反正一年能考四次呢,机会有得是!” 蒋月桐回头扫一眼被小白声音吸引着看过来的其他同事,尴尬地笑笑,没想解释。 时间走到了资格考试出分的日子。 这天是工作日,蒋月桐一如既往早早到了公司,刚进办公区就看见了等在公用电脑前的小白,路时秋站在不远处刚刚脱下大衣,看一眼蒋月桐,再看一眼小白,皱眉无语。 蒋月桐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突然觉得有小白这么个同事还怪丢人的,可又不能不过去,只好顶着别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还有十几分钟就出成绩了,月桐啊~就算考不好也是正常的,千万别闹心,知道吗?” 路时秋只觉得眉心处止不住的跳痛,暗暗在心底骂了句白痴。 骂过了又觉得很是吃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偷骂自己的员工,小白也真是厉害了,居然能挑战到他的忍耐底线,也算是个能耐。 “没事吧?”路时秋扭头,冲着蒋月桐轻笑一下。 “嗯,”蒋月桐点点头,又摇头,笑着回答的样子满是自信,“没事!” 路时秋心里一下子有数了,蒋月桐之所以这些天不提考试,多半不是因为没考好,而是因为完全相反的原因。 第82章 双科通过 “什么?通过了?这怎么可能呢!” 蒋月桐的成绩跳出来,双科通过,而且每科都超过了七十五分。 小白那一对眼珠子直接瞪成了灯泡大小,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不停刷新着网页,用力拍着键盘,像是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一样。 “怎么可能?不可能啊!”小白瞪着蒋月桐,声音一听就很激动,“你当时不是说还行吗?双科都快到八十了,这叫还行?你是不是在耍我们玩儿?” 蒋月桐从刚才就没再说过话,说实在的,就眼前这情景,她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委屈,都通过了怎么了?都快八十了又怎么了?小白说话那语气,怎么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坏事? 为了这场考试她究竟准备了多久,他们都知道吗?每天除了正常工作和吃饭时间,她剩下的时间都快放到复习上了他们又知道吗? 为了能够顺利通过,她硬生生把睡眠时间都调整到了每天三个小时,即便睡不好也绝对不会影响到隔天的工作,就算是加上路时秋锦上添花,蒋月桐也照样敢说,她的努力绝对配得上这个成绩! 想起这些,蒋月桐自上班以来,第一次觉得生气了。 胸口实在是憋闷,她想回怼,想说你当时考得不好肯定是因为你没有好好复习,肯定是因为你自认入了行就是专业,根本没花多少时间在学习进步上! 可还没等她开口,倒是路时秋先出声了。 他的视线从表情有了变化的蒋月桐脸上离开,直接就对上了小白那双上了红色的眼睛,“月桐考试过了,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小白愣了,蒋月桐也愣了,各自转头看向路时秋。 他好像没在生气,因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好像又生气了,因为他明知故问了。 一句明知故问的问话,直接点到了小白的哑穴,他瞬间冷静下来,想起自己根本就没什么立场生气。 身为项目组的组长,居然会嫉妒手下的组员,因为组员轻松通过了资格考试发火?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小白一下子憋屈了,拼了力气好不容易才把火气压下去,尬笑着对着蒋月桐祝贺: “恭喜啊月桐!以后再去跟进服务客户,你就能更有底气了!”说完,强忍着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起“黄老邪”刚巧打进来的电话。 “你昨天发给我的是行情总结还是什么玩意儿?连检查都不检查?随便找了个以前的行情图就发过来了?那上面还带着之前的水印呢!你当我瞎呀!” “我告诉你小白,要不是看在你之前说话还挺好听的份上,我现在就可以到你们公司把你揪出来往死了骂一顿你知不知道?” “你给我记住了!凡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你要是再这么马马虎虎再这么敷衍我,你信不信,我直接告到你们老板那儿去,让你明天就给我下课!” 实在是“黄老邪”的声音太大,根本不用换成公放就能听得一清二楚,小白抬眼看着一瞬不瞬盯着他看的大家,脸都要绿了,赶忙赔着不是,快步跑了出去。 第83章 以后就叫你时秋 “黄老邪”这人凶的可以,蒋月桐早就知道,但她还真没想到,能凶到这个地步。 这也是她觉得纳闷的地方,路时秋直接带“黄老邪”的那几天,怎么就没见对方这样骂人呢? 难不成是路时秋不怒自威,“黄老邪”敢怒不敢言? 不对,这么形容好像不对,听上去像是路时秋有多彪悍,欺负得客户都不敢说话一样...... 路时秋抬起头,见蒋月桐眼神飘忽低头傻乐,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很是有趣,很想跟着一起笑。 “‘黄老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当然不是指人够不够谄媚,而是专业度和态度。你把专业点吃透了吃软了,每一次行情都认真对待指导,这是软; 专业点不够还够不上认真负责,就像是明明没有道理还嘴硬不认错的人一样,他当然就能揪住你的把柄,挨骂是轻的。” 蒋月桐瞪了瞪眼睛,抬头去看路时秋,见他只是低声说过这些就再没了言语,一门心思忙他的事情。 明明是指点,却搞得像极了自言自语,蒋月桐好笑地看他一会儿,收回视线,郑重其事点了点头,继续努力工作。 蒋文礼知道蒋月桐顺顺利利过了考试也很高兴,怎么说她这也算是持证上岗了,要是旁人问起来,也不会觉得他家女儿是不务正业,变相的无业游民。 听说路时秋给过蒋月桐一份复习资料,蒋文礼也是同样充满了谢意,和蒋月桐不同的是,蒋文礼的心里生出了另外一种想法。 自家女儿和陈健算是彻彻底底的分开了,依照现在这个情况,就算蒋月桐想和陈健复合,他都未必会选择同意。 与其让女儿和一个让别的女人怀孕,还纵容别的女人到前妻家里大闹的人纠缠,还不如让女儿和一个干干净净没有婚史的人在一起。 蒋文礼叮嘱蒋月桐,把路时秋叫到家里来吃饭,也好向人家表达一下谢意,蒋月桐并不知道自家老父亲突然生出了什么想法,也就老老实实转达了蒋文礼的原话。 当晚,路时秋欣然前往。 去的时候,蒋文礼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蒋月桐对此很是惊讶,她本来还担心回家太晚做饭时间太长,怠慢了客人,路时秋会等的烦了。 “路经理啊,多亏你照顾,我们月桐才能工作这么顺利,进步这么的快,搁在以前,估计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能这么的优秀!” 路时秋吃下一口饭,笑着简单回了两句便不再说了,对于这种感觉的道谢的话他太了解了,真要是顺着蒋文礼的意思聊下去,指不定要来来回回几个来回才能换到下一话题。 “路经理啊,见过这么多年,饭都一起吃了两次,咱们这也算是熟人了!我这老头子也就不客气了,以后我就叫你时秋,你说好吧?” 路时秋很自然的应了,蒋月桐却是感觉不对,轻轻咳了两下。 本想着要提醒一下蒋文礼的,没成想对方根本就不理她,甚至还直接上了手,抓着路时秋的手聊的那叫一个起劲。 蒋月桐就这么看着,不知不觉,脸蛋红红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第84章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家老父亲居然会藏着这样的心思。 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第一次看到她和路时秋站在一起,生出怀疑那次?还是路时秋帮着他们搬家到这里?又或是路时秋不求回报一心帮她,在职场中给予她太多太多隐秘的帮助? 蒋月桐发现自己实在是猜不透蒋文礼,更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么主动出击的时候。 蒋月桐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蒋文礼不知道,可她跟路时秋却是再明白不过,他们是真的没有什么变了味道的关系。 “爸......”蒋月桐小声提醒,也没忘在桌下小心扯弄着蒋文礼的衣角。 没成想蒋文礼扭头只看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满眼都是笑意。 蒋月桐看着蒋文礼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有些恶寒,这还是当初那个为了阻拦她跟陈健离婚雷霆震怒的老父亲了吗? 因此而生的表情上的细微变化,被路时秋尽收眼底。 想起初次遇上蒋文礼时的情景,再想到过去的那段婚姻曾给过蒋月桐的无形伤害,路时秋不免垂头沉默了。 大家都不小了,要说根本不懂蒋文礼这段日子以来态度的变化,那也未免太扯淡了些,可就算是懂,又能怎么样? 他和蒋月桐接触也算是有些日子了,对于蒋月桐的脾气心理,多少也算是有了些了解,蒋月桐并不是那种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的未来和希望放到别人身上的人,就算只是误会,怕也不是蒋月桐能够坦然接受的。 这样的误会和隐隐的嘱托,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可对上蒋文礼那双满是期待的,甚至暗暗藏着些卑微的眸子,路时秋又实在不忍。 心绪难免就乱了不少,路时秋扯起唇角,没去看蒋月桐,回了声:“好。” 蒋月桐不免吃惊,可瞧着路时秋那副坦然又依旧淡然的样子,心说他多半没有多想什么,也就没有接话说些什么。 只是在心底暗暗感慨:让为人坦荡,没有什么歪心思的路时秋对上她这惯于脑补的父亲,也真是难为路时秋了...... 隔天是周末,路时秋承下了蒋文礼的邀请,答应他会到家里来下棋。 蒋月桐送路时秋去取车,说话时候一脸的抱歉:“我爸肯定也就是随口说说,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忙自己的事就好!” “没关系,反正明天我也没什么事情,”路时秋笑笑,坐进驾驶位后抬眼看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吧?你父亲是爱你的!” 蒋月桐不免有些呆愣,一直到路时秋起车走了,蒋月桐总算是反应过来:路时秋,这是听懂自家老父亲的意思了? 要不是亲眼见到,蒋月桐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年纪的路时秋,居然可以棋艺那么好的,话说像他这个年纪,还能会下象棋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吧?棋艺居然会比老一辈更高的,大约能算是个奇迹了吧? 就连胜负心向来极重的蒋文礼都是满眼惊艳地盯着路时秋看,整张脸上写着的都是欣赏。 第85章 别人家的男人可不好惦记 以至于从蒋月桐家离开的时候,蒋文礼亲自把路时秋送出了门,大有有意结交路时秋为忘年之交的意思。 蒋月桐觉得好笑极了,许久不曾有过的温馨感觉竟然紧随其后回来了,而她之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种感觉居然会是因路时秋而起。 再想想从前那次偶遇,路时秋路遇晕倒的她并把她送进医院,这种事情到如今,大概只能用缘分二字来解释了吧? 蒋月桐想,或许因为路时秋这个意外而得的朋友,从前那种伤心难过的日子就要彻底离她而去,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天气很好,两人愉快地决定走走,只是说说笑笑间,谁也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眼熟!还真是你呀!” 熟悉感满满的声音传来,蒋月桐直觉头大如斗,抬眼看过去,果然就对上了徐蕾的视线,稍移开视线,就看到了跟在徐蕾旁边的陈健。 真是冤家路窄啊,古人诚不欺我...... 陈健的眼神阴沉沉的,眼珠子转的飞快,视线不停在蒋月桐和路时秋身上轮换,像是想要就这么在两人身上挖出了不得的劲爆的消息。 徐蕾的表情更精彩了许多,眉头挑的快要上了天,蒋月桐深觉无语,特想绕过他们直接离开。 “还有你这位男......性朋友啊!” 蒋月桐嘴角抽了抽,心说哪有这么断句加重音的?徐蕾分明就是故意的! 肚子都那么大了还不懂得给自己留口德,徐蕾可真是太过分了! 几个月没什么消息,如今的徐蕾身子是真的重了,蒋月桐盯着那个刺眼的肚子,心说陈健还真是照顾徐蕾,这才几个月,就跟马上要生了一样。 人不同命,她在陈健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抛弃的糟糠妻,换成了徐蕾,却是可以这样呵护陪伴可以一路相守的好女人,这一点,从徐蕾那张明明已经发福变圆了许多却仍妆容靓丽的脸就能看得出来。 “两个人看样子关系很好呢!”徐蕾回头看了一眼陈健,又扬着一张胜利者的笑脸看向蒋月桐,“月桐啊~你这就对了嘛~别人家的男人可不是那么好惦记的,与其那么浪费时间,还不如找一个眼里只有你的,你说是不是?” 蒋月桐觉得自己要疯了,几个月未曾动怒了,这份心平气和就这么被眼前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彻底毁了。 她怎么好意思说什么“别人家的男人不好惦记”?当初到底是谁插足别人的婚姻,硬生生逼离了一对夫妻?虽说和陈健那段婚姻走到尽头,陈健本身也有很大责任,但至少,如果没有徐蕾,他们不会以那么肮脏到不愿回顾的方式分开。 如今站在这里,她仍旧还是那个失败者,陈健就在旁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后来的女人去对前妻冷嘲热讽,似乎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也是,陈健怎么会去阻止呢?哄好了徐蕾,孩子、车子、房子、事业,他都能得到,他又何必为了一个已经不属于他的女人浪费那么多的口舌,还惹得徐蕾不快呢? 第86章 勾搭别人老婆 蒋月桐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想要回怼,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倒是陈健率先截了胡。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蒋月桐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呢?” 蒋月桐眼瞧着自己的前夫,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水性杨花?是在说她? “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不是吗?我们离婚才多长时间,你就这么忍耐不住,开始找男人陪你了?怎么?我不在了,你欲求不满? 也对,我从前那是在你身上浪费了多少精力多少体力?现在想想还真是可惜了! 我现在都有些怀疑,八年哪~那么长的时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白天我上班,你真的都是一个人老老实实在家,从没出去找过男人?不如说了吧,你是不是背着我出过轨,做了什么不要脸的手术才生不出孩子?” “陈健!”从前也曾温柔似水的枕边人,居然会在毫无凭据的情况下说出这么多难听到句句如刀的话来,蒋月桐握紧拳头,气到浑身发抖。 然而陈健还在继续,却不再是看着她,而是直接走出几步站在路牙上,扬声冲着路人: “大家快来看哪!这里有个不要脸的女人,刚和男人离婚就忍不住找了下家,真是个没男人睡就活不了的贱货!” “陈健你浑蛋!”蒋月桐再也忍不了了,冲上去一巴掌就扇在了陈健脸上,然而陈健像是感觉不到,依旧大喊大叫,直到周围围满了人,这才满意地转回身子,瞪了蒋月桐一眼,视线直接锁在路时秋身上。 随即扬手,直指路时秋,“大家看哪!这就是那个奸夫!勾搭别人老婆,简直下贱!” 围观的人群才不会管什么真相如何,倒是乐得吃瓜,互相低声交流着,抬手隔空对蒋月桐和路时秋指指点点。 蒋月桐一脸的不可思议,心底对于陈健的混账形象再度刷新,她扭头看一眼徐蕾,对方似乎也毫不在意,甚至对于被围观,蒋月桐和路时秋被当成了奸夫****这种状况很是得意。 “打呀!你再打我一下试试!这么多人看着,你信不信,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去告你故意伤害!”陈健咬牙切齿,再看蒋月桐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生撕碎。 不。蒋月桐紧握的拳头不住的颤抖,这么多人围观,她分明,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陈健洋洋得意,满心满眼都是报复过后的快感,完全没有注意到突然间上前,狠狠出拳的路时秋。 等到反应过来,陈健已经跌倒在地,嘴里满是腥味。 陈健舔了一下坏掉的位置,应该是刚才没有注意,牙齿刮到了上面。 “行啊!你能出头是吧?蒋月桐你看见了吧?你这男人根本就是个疯子!混账!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不怕我报警抓你吗?” 路时秋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这个已经近乎疯癫的男人。 叫陈健是吧?长相还带着几分书生气,人怎么就能这么的蠢笨又恶毒?明明是自己对不起家庭对不起妻子在先,居然还敢这么恶人先告状,妄想靠着路人作证就洗干净自己的肮脏? 第87章 这婆娘傻了吧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能配得上蒋月桐? 蒋月桐自然不会知道路时秋此刻所想,她就这么近距离看着路时秋,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他额角颈间爆出的青筋。 这还是蒋月桐第一次看见这样暴怒的路时秋,虽说他还没有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可他已经动了手,为她出了头,还是在这么多围观者面前。 路时秋终于开口说话,字字冰冷,又直中要害。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诋毁曾经照顾了你八年的妻子,明明自己出轨在先,还敢在毫无凭证的情况下诬陷爱过你的女人,你也算是个男人?” “跟肚子都已经这么大的新女人一起欺负前妻,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有男子气概是吧?” “正常人走在街上碰到曾经对不起的前妻都会装作没看见绕着走,你这么急不可耐地撞上来出言侮辱,到底是不满她开始了全新的人生,还是已经彻底忘了你?” “在已经怀了孕的女人面前大喊大叫,是准备给你的孩子一个不寻常的胎教,还是不甘心这个替你怀孕的女人不是月桐?” 字字扎心,句句如刀,直呛得陈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周围本在脑补蒋月桐出轨剧情的围观群众反过来对他指指点点,陈健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也顾不得许多,起身冲过去就要补给路时秋一拳。 没想到即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路时秋稍一侧身,还是成功躲开了陈健的进攻,还顺势一推,直接让陈健摔了个狗吃屎。 一旁的徐蕾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扶着肚子跑到陈健身边要去扶他,陈健一肚子气正不知往哪里发泄,本能的一挥手,差点就打在徐蕾的脸上。 徐蕾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破口大骂,骂完了陈健骂路时秋,骂完路时秋又转向蒋月桐,骂的那些话千奇百怪,直听得围观的人们一愣一愣的。 事到如今,任再不了解事情原委的人都看明白了,谁是错误方,谁吃了大亏,谁无理取闹各种作妖,简直不要太清楚。 原本气焰嚣张的陈健和徐蕾感觉到不对,互相对视着愣过片刻,同时看向路时秋。 “你打人了!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你就等着被告吧!我们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作证?呵呵,”路时秋的脸色更冷了,环视一圈,视线重又落在两人身上,“说的是谁?” 围观的人们从面面相觑到不约而同退后两步,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开玩笑,浪费时间在一对渣男渣女身上,还不如早点回家,做饭给家人吃! 陈健显然没有预想到这样的情景,不免结巴了两句,徐蕾看废物一样瞪他两眼,对着路时秋说话的样子更凶了。 “没人作证又怎么了?我们这脸上都受伤了,这不就是证据?你们等着吧!我一定会告你们故意伤害的!不把你们抓起来,难解我心头之恨!” 围观群众莫名就哄笑开去,他们心里同时升起了一样的想法:这婆娘怕不是恼羞成怒,整个傻掉了吧? 第88章 蹬鼻子上脸 “报警?抓我?”路时秋笑了,“请便!小心谨慎的活了这么多年,偶尔被人咬一口,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徐蕾实在摸不清路时秋的套路,气得直瞪眼,“你......有病吧你?” “不过与此同时......”路时秋抿唇,低下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机,大喊大叫的声音随即从里面传出。 徐蕾的疯疯癫癫,陈健的狗急跳墙,所有那些骂人和污蔑的话都在其中。 别说是徐蕾和陈健了,就连围观的人们都有些发懵,路时秋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录下这些的? “与此同时,你们大概也会收到我们的律师函。尤其是你,陈健是吧?在毫无道理的情况下诬陷一个柔弱的女人,你说不管是在法律上还是情感上,检方最终会倾向于哪一方胜诉呢?至于我在被激怒的情形下动手打人,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要你们两个不嫌丢人!” “好!好!你真的很好!”陈健的脸肉眼可见的抽搐起来,他转头看向蒋月桐,“夫妻一场,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蒋月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从前夫妻一场,你不也是对我毫无怜惜可言,说伤害就能随意伤害吗?路时秋做得绝吗?也还好吧? 本不该出现的被围观场景,就这么在陈健和徐蕾灰溜溜逃离下结束了。 公道自在人心,亲眼看过那些从鄙夷到了然再到充满着怒意的眼神,蒋月桐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涵义。 可她并没有感觉到丝毫歉意,这一切都是陈健自找的,如果他真能像路时秋说的一样,偶然遇见也会假装路人,她发誓自己也绝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 因为根本就不值得! “谢谢你......”蒋月桐感慨良多,自从认识路时秋,她说谢谢的次数还真是直线上升。 路时秋笑,“我知道你不是爱找事的人,但是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安静,他越是会时不时跳出来恶心挑衅你,这叫蹬鼻子上脸!” “以前不知道,但我现在算是真的知道了!”蒋月桐有些无奈,想起刚刚的场景,“他们两个不会真的要告你吧?” “我猜不会,就算真的告了,也无所谓了,对待恶人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然他这辈子都长不了记性!” 这天的事情,到底还是没了后续。 蒋月桐意外地发现,对这样的结果她居然还有些惋惜,或许她骨子里面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还想和陈健对簿公堂一次,让更多的人看清他那副伪善虚假的嘴脸。 可与此同时她也觉得庆幸,庆幸路时秋没有因为她的事情被无辜牵连,如果真是那样,她怕是以后会不知道再怎么面对他。 那之后的几天,资格考试证件下发到了蒋月桐的手里,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惊喜,只是有几分开心,仅此而已。 顺理成章的事情给人更多的还是安慰,蒋月桐知道自此之后她就算是真正入行了,面对客户的时候再不会时常浮现心虚。 路时秋依旧每天进进出出对接各式各样的工作,小白依旧顶着组长的身份每天受着“黄老邪”的各种挑衅,小雪依旧不爱搭理蒋月桐,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第89章 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蒋月桐最近很忙,之前接手的客户很满意她重新整理做出的场内操作方案,中途先后两次加金,现在场内资金已经达到了150万之多。 虽说这样的成绩在金盛尚且不能算是数一数二,但对于入行不足一年的新人来讲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蒋月桐开心的同时丝毫不敢怠慢,更加用心的在做每一次操作总结,力求和客户之间的合作更加稳定无间。 在这中间,张总以上级领导的身份请1a项目组吃过一次饭,席间丝毫不掩饰对蒋月桐的看重,各式各样赞美的话次第落在蒋月桐头上,说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被领导认可当然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蒋月桐心里难免就有几分兴奋。 不经意瞟向路时秋的方向,却见路时秋一脸严肃坐在那里,像是在盯着张总看,又像是在沉默着思考什么,并没有在为蒋月桐的成果开心的样子。 蒋月桐多少觉得有些奇怪,转念想想路时秋大概只是在溜号,可能在想什么私事,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只是过后,路时秋偶然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小声嘱咐过蒋月桐,让她再不要单独跟张总在外面见面,或是跟他出去工作,蒋月桐才不免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路时秋......该不会是被她那老父亲传染了,生出了些其他的想法吧? 可转念想想自己的条件,再想想路时秋。听说路时秋多年单身,应该是眼光很高才对,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离过婚的已经三十岁的女人呢? 这么一想,蒋月桐实在是羞愧,暗暗责怪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那之后,张总出了一次远差,连续一周都没见人,蒋月桐看不见他,这事就算忘了。 等到张总出差回来,直接找到蒋月桐说是需要她陪同出席一次晚宴,当时路时秋不在场,马上就到了晚上下班时间,蒋月桐想起之前的事情,不免就有些犹豫。 张总似乎看出了蒋月桐有所顾虑,直接补充一句小雪也会随同参加,蒋月桐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会不会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临走之前路时秋还没有回来,蒋月桐想着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转而想想似乎也没什么立场,直接打消了念头,跟在面无表情的小雪身后出了公司大门。 “咱们就穿成这样去参加晚宴吗?”蒋月桐低头看一眼自己沉闷的工装,再看一眼小雪下半身穿着的运动裤,没忍住问了出来。 小雪上下看她一眼,耸了耸肩,收回视线没说话。 蒋月桐也不好再问了,想着小雪肯定还在介意她一次通过考试的事情,打算跟对方讲和的想法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对于别人的嫉妒,蒋月桐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多有优越感,可要说完全没有感觉也是不可能的,委屈总归还是要有一点。 蒋月桐坚信,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过是在努力的进步,努力去适应职场环境罢了,如果在无意中伤害到了其他人的自尊心,她也真的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毕竟在职场里,竞争无处不在,这也是事实。 第90章 应酬就是这样的 说是晚宴,倒也没有蒋月桐想象当中那么的正式,跟那些影视剧里面的场景更是完全不同。 原本因装扮不够正式而生的担忧很快就消失了,蒋月桐坐在餐桌边,看着一桌子的人交杯换盏,很快就觉得无聊极了,可又不好提早离开,毕竟领导还在。 张总的位置就在蒋月桐旁边,回头看她时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倒也没有动怒,反而是向前探了探身,沉下声音格外柔和地安抚起了蒋月桐。 “应酬就是这样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看看小雪,不是挺放得开的吗?” 蒋月桐抬眼看看对面,小雪就站在对家领导旁边,不是拿着杯子,而是拎着整只酒瓶在跟人家敬酒,腰上的衬衫都卷上去几公分,不装不假一副海量的样子,仰头全都干了。 蒋月桐惊讶极了,原来小雪也不是不爱说话懒得交际,只不过交际还是要分时候。 喝酒陪聊这种事情是种天分,蒋月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丢人,她只是暂时还不太擅长,也不是特别习惯身处这样的场合。 旁边有呛人的烟气飘了过来,蒋月桐尽可能憋着,到底没有憋住,压着嗓子咳嗽,生怕影响了其他人的兴致。 张总第一时间发现了,直接伸手替蒋月桐赶起了烟,为防太多人注意,动作也是尽可能缓慢,兴许是怕蒋月桐不好意思,边扇还边笑呵呵嘀咕:“这包间也是挺闷的,月桐啊,你也热吧?” 被领导照顾这种事情,换成任何一个员工怕是都要有些诚惶诚恐,完全感觉不到一丁点的安心和自豪,蒋月桐当然也是这样,眼瞧着张总这么殷勤,莫名的她就有些怕了。 路时秋跟她说过的话也在这个时候再次飘荡在了脑海里。 他说过,让蒋月桐尽可能不要和张总单独出去。 蒋月桐不自觉的就激灵了一下,看一眼张总,抬眼看一下依旧海量的小雪,再看一眼满桌子的客人,心里刚刚悬起的石头稍微落了落。 眼前这场面应该不算跟张总单独出去吧?不知道路时秋过后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说她不听劝? 这么想着,蒋月桐竟然有些害怕,明明路时秋并没有多凶,可她就是生出了些恐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蒋月桐想了想,不然,还是给路时秋补上一条信息吧? 可低下头刚编辑了两个字,张总又笑眯眯凑过来跟她说话,蒋月桐惊了一下,忙把手机收了起来。 虽说在外应酬和正常上班并不一样吧,但蒋月桐还是很担心领导会认定她工时摸鱼的。 觥筹交错这种事情在蒋月桐看来多少有些虚幻,虽说这是很多公司谈业务的常态,但她至今仍然无法理解,难道不经历酒水的洗礼,那份最终合同的含金量就没有那么高了吗?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把这种想法暴露在领导面前的,毕竟金盛的待遇还是很好的,蒋月桐还想在金盛多干几年。 眼前的场景让蒋月桐有些止不住的迷糊,当然了,这种迷糊也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大约三个小时后,对方公司开始有人张罗散场。 第91章 我是很看好你的 蒋月桐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总算解放了。 没成想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对方的确是有人离开了,可也只是陆续走了几个,大领导似乎还未尽兴,也很满意小雪这个怎么喝都不见醉意的酒友,仍然守在原位,跟小雪喝得格外开心。 对方领导不走,张总自然是不会走的,而自家领导不走,员工怎么能走呢? 蒋月桐偷偷叹气,心说自家那老父亲怕是被无聊的电视剧折磨透了,早就沉沉睡去进入梦乡了,想被打电话催回家的时候手机却安静到可怜,这世上的事情还真像书上说的一样,事与愿违才是多数时候。 张总和那边聊够了,转头又回来“照顾”起了蒋月桐,蒋月桐隐隐觉得有些尴尬,她很想说自己还好,而且张总的照顾明显太多,再这么下去,明明没什么事情,怕是都要被酒桌上剩下的人们误会了。 然而面对领导,蒋月桐实在不敢过多的忤逆,她猜想这大概是所有打工人都有的天然恐惧,即便自己的工作处处做得到位还是不能幸免。 “月桐啊,这样的场合以后你是要经常面对的!毕竟,我是很看好你的,相信通过你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你是可以走到中层领导的位置上去的!早点适应,没什么不好,来,我陪你好好喝一个!酒桌漏酒这种事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可不太礼貌啊!” 蒋月桐听得出来,张总是刻意压低过声音跟她说的,听张总说完,蒋月桐直觉一惊,她的的确确是偷着倒了很多酒,可她每次偷着倒酒都是提早确定好没人看她的呀!张总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让蒋月桐很慌张,明明没有人刻意过来灌她,只是场面上的轮圈她却耍了小心思,她很担心张总会以一当百,误认为她偷奸耍滑。 她想解释:“张总,是这样的......” 张总直接抬手拦下,很轻地摇了摇头,依然笑眯眯的,手上举着的酒杯一直没有放下。 “月桐啊,我可是都举累了啊!你就打算让我这么一直举着?不表示表示?” 蒋月桐愣了一下,赶忙去拿酒瓶给自己倒满,并没有注意到张总突然高扬又快速落回原位的嘴角。 这酒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想到酒劲大得很,蒋月桐不过前后喝下了两整杯,就开始觉得眼前摇摇晃晃,看张总的时候已经出现了重影。 “张总,我真喝不下了......” “也不差这半杯,满杯酒下肚才算是圆圆满满!把这半杯喝了,我叫小雪送你回家去!” 听说要回家,蒋月桐立马强打起精神,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头昏脑涨,眼前张总的影子晃得更加严重了,迷迷糊糊间,蒋月桐听到张总在叫小雪的名字,对方领导好像也起身要走,应该是终于喝得心满意足了。 模模糊糊的,有人走近,蒋月桐撑起眼皮,确认过是小雪,心里那份隐隐的不安随即消失了。 路时秋今晚工作结束得早,快速洗漱过,决定早点休息,谁知道刚刚躺下,电话铃声就催命一般响起。 第92章 他对蒋月桐有好感 路时秋看了一眼,是李欣。 距离上一次李欣主动跟他说话,好像也有些日子了,路时秋想不通,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已经多日未曾交流过的人在这么晚的时间主动给他打电话。 路时秋原本是不想接的,毕竟上次关于蒋月桐的事情还让他有些介怀,可这个李欣实在是太有耐心,一遍不接,再打一次。 路时秋虽说有些不情不愿吧,可还是接了,到底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过僵,也未见得是那么一回事儿。 “喂?” “你可算接电话了!”李欣的声音中满是急切,“你快出来!我刚看见张总开车把蒋月桐带走了!” 就像是有人往路时秋的脑袋里狠狠丢进了一个炸弹,路时秋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又疼又惊。 来不及去想蒋月桐为什么又跟张总出去了,也来不及去想李欣为什么会知道,路时秋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一路上,李欣的电话一直没挂,她说她去外面吃宵夜,特别凑巧地看到张总、蒋月桐和小雪从饭店出来,原本是小雪搂着蒋月桐的,可张总不知道跟小雪说了什么,直接就换成了张总去扶蒋月桐。 李欣原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走出两步又觉得实在不对,回头再去看的时候,小雪已经离开,张总已经把蒋月桐放在了副驾位上,自己仰头吃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就开车走了。 直觉告诉李欣出事了,她赶紧打了辆车跟上,上了路就开始给路时秋打电话。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应该是公司业务,对!应该就是,晚上的饭局,可我记得应该是李总去呀,怎么变成张总了?陪同的应该是另外两个男同事啊,怎么变成她跟小雪了?路时秋,我真的不清楚!” 路时秋沉默了,但他相信这一次李欣没有说假话,如果她有意说谎,完全没必要给他打这个电话,如果只是心有不甘想要报复他恶心他,完全可以在张总带着蒋月桐离开很久以后才告诉他。 没错,李欣曾经对他动过心思,路时秋是知道的。可他以前并不知道李欣不待见蒋月桐是因为他,只当李欣是误会了蒋月桐进公司的原因,瞧不起裙带关系。 现在再回想起来,路时秋突然觉得一切逻辑都对上了。 李欣对他动过心思,又比其他人更早的知道他和蒋月桐认识,以为他和蒋月桐关系亲密,所以才...... 拳头究竟是什么时候攥起来的,路时秋根本就不记得,可回忆起之前种种,某一瞬间,路时秋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明白了那些对蒋月桐多有关注的瞬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是男人,蒋月桐是女人,对蒋月桐产生好感,算得了什么稀奇的事情吗?又算得了什么丢人的事情吗? 这一切的一切,路时秋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脑子一片空白,连一直在说话的李欣都能彻底忽略。 可是有一个名字,有一个人的身影却是一直在他脑海不停打转。 蒋月桐...... 路时秋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让他彻底惊醒。 没错,他对蒋月桐有好感!特别有好感! 第93章 臭娘们 头晕,头痛...... 蒋月桐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的事物还是摇摇晃晃,有些重影不说,很快就成了一条颜色杂乱的线。 有呼呼的风声传来,蒋月桐用力挤了挤眼睛。不对,她这是在车上? 想起来了,张总让小雪送她回家的,所以这是已经在路上了?可她怎么不记得小雪开车了呢?她们不是一起坐张总的车去的饭店吗? 强忍着头痛转头去看,努力睁大眼睛,几个相同的影子总算是重合到了一起。 “张总?”蒋月桐开口,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沙哑。 张总没有扭头,只在后视镜里面看她一眼,他之前吃了药,这会儿身上热着呢。 他攥了攥拳,在心里骂了句该死,谁能想到这东西药效这么快呀?现在还算市中心,路上的车子一点没见少,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张总?”蒋月桐又叫了一声,那种酒后特有的哑音直听得张总禁不住颤抖。 他只好落下窗子,让外面的风吹进来,总算是速降了些热度。 “那个,月桐啊,小雪本来是要送你的,后来突然有急事就先回家了,我送你,没关系的,你睡一会儿吧!” “你送我?张总,你不是喝酒了吗?晚上交警会查酒驾的!” 张总不说话了,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还在一句句骂着:以前怎么发现这娘们这么多话?该死的,市区面积怎么就能这么大?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车流?他妈的老子不过就是想睡个女人,怎么这么费劲? 蒋月桐本来还是在说话的,奈何喝酒肚子里那种酒的酒劲太大,没一会儿就有浓烈的睡意袭来,迷迷糊糊间,蒋月桐差点就要这么睡过去。 可突然闯进的新鲜空气撞上车子里原本的冷气,蒋月桐不受控制的就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就觉得腹内翻涌,稍一侧身,“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本就在受着身心煎熬的张总一个没忍住,大声骂了出来:“操!” 倒是这一嗓子,直接让蒋月桐精神了不少,努力睁了睁眼睛,蒋月桐的意识迅速回笼。 坐直身子刚要道歉,蒋月桐突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哪里是送她回家的路?这好像是往出城的方向开呢是吧? 迟钝如蒋月桐,到了这种关头,也是一下子就耳清目明了起来。 路时秋的身影,路时秋的提醒,接连在蒋月桐的脑子里面转起了圈,一种可怕的念头转眼钻进了蒋月桐的脑袋里。 这个张总该不会是......可领导怎么会看上她一个三十岁的离婚女人呢?不对!三十岁怎么了?离过婚怎么了?想起张总在酒桌上莫名其妙的“照顾”,蒋月桐的心一下子就跌进了冰窟窿里。 自保的本能迅速上线,蒋月桐借着剩下的酒意装醉,突然就落下窗户大喊大叫起来,叫得张总那叫一个措手不及,他想伸手去捂住蒋月桐的嘴,又担心车子会失控出现意外。 在心底狠狠骂过蒋月桐臭娘们,张总眼瞧着不远处就是出城的路,一狠心一咬牙,拼命踩下了油门,车子瞬间直冲出去。 第94章 全天下的坏事都摊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就到了顶的车速就像是凭空一巴掌,狠狠扇醒了蒋月桐,她也再顾不得其他了,大叫的声音更大了。 此时的张总已经发现了蒋月桐装醉的事实,眼见事情都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也不装了,维持着车速不变,扬声就骂了出来。 “真特么是给你脸不要脸,软得不要非得吃硬的是吧?臭娘们,你特么不用着急,等会儿有得是你受的!” 蒋月桐差点就要吓傻了,活了这么多年,她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原本看上去温和儒雅的上司突然转了性对下属别有所图?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全天下的坏事都摊在了她的身上? 蒋月桐想跳车,但眼下这车速可不是开玩笑的,况且她也发现了,车子似乎已经驶离了最繁华的路段出了市区,周围越来越黑。 她不说话也不叫了,只拼命贴近车门尽可能远离张总,小心翼翼去摸手机,想要叫人。 “想找人是吧?我看过了,你手机没电了,别费劲了!你都看见了,直说了吧!我看你也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女人,跟路时秋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难道我不比他有钱有势,你还看不上我? 老实点,只要你听话,把我伺候好了,我保证,明天就给你升职加薪,要是不够,私下我还给你,不就是钱吗? 你都这个岁数了,还离过婚,跑到金盛这样的公司来,不是想找个有钱的,难道还是诚心工作要拼事业不成?装什么装?” 蒋月桐已经彻底懵了,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堂堂公司老总居然能说出这么恶心下流的话来,简直就是衣冠禽兽!她真要是落在这个人手里,哪还有好? 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绝望感,又一次浮现,蒋月桐的手慢慢摸上了车门。 刚要放弃挣扎开门跳车,突然就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辆车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接截停了张总的车。 紧接着就见总共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一个陌生的男人、李欣,还有......路时秋! 差一点,蒋月桐就要大叫出声了,是路时秋!路时秋找到她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在她马上就要绝望放弃的时候,他找到她了! 后来才知道,李欣只是碰巧出门吃宵夜遇到了她,那个陌生男人是热心帮忙的出租车司机,路时秋,是特意为她来的。 大概是人在受到强烈刺激的时候是会短暂忘事的,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路时秋是不是和张总动了手,张总又是被什么职别的jc带走的,这些蒋月桐全都忘了。 等她清醒过来,她已经进了自家小区,路时秋送她回来的,此时此刻就坐在她身边,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我......我没有单独跟他出去,我记得明明是小雪送我的,怎么变成他的我真不知道!路时秋,你生气了?” 路时秋觉得头脑发胀,就像是有一团浆糊样的东西盖住了他的大脑,然后在里面疯狂横冲直撞,迅速侵吞着他的理智。 蒋月桐还在说着什么,路时秋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了,他所有的精力气力都用在了控制情绪上面,以免自己发疯。 第95章 离开金盛 “离开金盛吧!”路时秋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总算是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蒋月桐只愣了一下,就点下了头,“好!” 她已经和张总撕破脸了,绝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在金盛工作下去,就算她能,等到张总再回到公司,也绝对不会让她未来的日子好过。 这是蒋月桐彻底清醒以后想通的事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除了酒驾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想要侵犯她的事情,怕是不会有什么定论。 毕竟还没有成为事实,对方完全可以以喝多了酒这种借口狡辩过去,蒋月桐甚至在想,他会不会就是故意喝了酒开车,让自己进可攻退可守的。 当然,这些都跟蒋月桐没有关系了,因为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蒋月桐对于上告领导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抱有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究竟是种什么感觉,蒋月桐实在没有兴趣去尝一尝。 早就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孩子了,天真的以为自己还能得到什么公平这种事,不是蒋月桐会干的。 她甚至都能想到,如果她去质问小雪,如果她把所有这些捅出来,说不定还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说她不要脸,说她居然想要攀上高层的关系,可真是表面良善心思过重的心机女! 蒋月桐曾经相信过人性本善,自从和从前那么在意她的陈健分开之后,就再也不相信了,她从没想过要去伤害别人,可给别人机会伤害她这种事,她也是绝对不会做的。 路时秋确认过自己的情绪不会再有波澜,这才转头去看蒋月桐。 今天的事情不是蒋月桐的错,如果他能早一点对蒋月桐说清楚为什么会让她离张总远一点,她可能就不会受到今晚的惊吓了。 至于小雪,路时秋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就算他们去质问她又能怎么样?人家多半会说,家里有急事需要先走,根本不会想到领导要怎么样。 路时秋本想安慰蒋月桐的,可对上她那双清明干净的眼睛时路时秋就明白了,以蒋月桐的聪慧,他刚刚想到的所有事情,怕是蒋月桐都已经想过了一遍。 路时秋的心里堵得慌,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女人聪明到这种地步,未见得就是一件好事,至少,如果她不那么聪明,也就能自然而然少了很多失望。 “我跟你一起离开。”路时秋说。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别说是他们两个,就算是前台李欣,怕是也绝不可能保住工作了。 与其等到张总出来后明里暗里针对中伤他们,还不是潇洒一点,尽快离开。 这样的结果很残酷,可事实就是如此,职场当中的坑到处都是,不管掉进任何一个,都是很难善终的。 李欣在做出追上张总车子那一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些,直到路时秋和蒋月桐再次联系上她,她才想明白这中间利害。 后悔肯定是有的,毕竟金盛的人事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可后悔也只有一瞬,很快李欣就自己想开了。 第96章 该不会是犯了错误 和路时秋跟蒋月桐想得一样,张总隔天下午就回了公司,整个人阴沉着一张脸,进门就先去了办公区,明显就是在找他们两个。 看到两人正各自交接着手头的工作,张总也就没说什么,可看着他们的眼神明显就是在说:还好你们有自知之明! 这种事情摊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舒服,路时秋心里清楚得很,蒋月桐还能表面平静的把手头工作交给小雪,只能说是她有涵养,根本不屑和别人计较。 李欣借着行政人员的身份,根本就没再出现在公司,全程都在网上做了工作交接,办好了离职手续,到了最后也只给路时秋发了条信息,让他转告蒋月桐。 信息的内容是这样的:“对不起” 只有这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路时秋想,李欣怕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又实在不知从哪里说起。 其实他们应该觉得庆幸,李欣这个人,还算良善,要是换成别人,后果也许不堪设想。 没人知道路经理和那个总被表扬的潜力新人蒋月桐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很快也有人发现,前台李欣再也没到公司来。 有不懂事的新人随口讨论过这事,很快,张总就派自己的人在员工里面传出消息,说是因为这几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新开的同级公司辅助。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没过几天,就再没人谈起这几人的话题。 职场就是这样,无论在职时多么受欢迎都好,一旦脱离了职场,旁人最后总会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冷漠本身,就是事实。 蒋文礼只知道蒋月桐从金盛离职了,可不管怎么追问都问不出个原因来,急得不行,实在没办法了,干脆把电话打到了路时秋那里。 路时秋原本是想着,这么多年早出晚归不得清闲,好不容易下来了,怎么也得在家好好睡上几天再想以后,谁知道刚睡下就接到了蒋文礼的电话。 电话里实在说不清楚,路时秋考虑了一阵,还是决定上门去看看。 距离饭点还有段时间,想起之前蒋月桐父女的招待,路时秋直奔菜场挑了些新鲜的鱼肉。 没有什么事情是在饭桌上聊不开的,也没有什么烦恼是在美食里消耗不掉的,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以后的日子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路时秋的手艺居然这么好,这是蒋月桐和蒋文礼都没有想到的,吃着好吃的饭菜,关于蒋月桐离职的原因,蒋文礼一时间倒是忘了去问。 一直到饭后,蒋月桐独自在厨房刷碗,本打算和路时秋拉拉家常的蒋文礼总算是想起了正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干得挺好的吗?之前不是还考了个什么证?是资格证吧?那就是说月桐能胜任这份工作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呢要离开呢?该不会是犯了什么错误,公司把她开了吧?” “没有!”路时秋斩钉截铁,“月桐很好,金盛失去了她,是金盛的一大损失!” 看着蒋文礼一脸的疑问,就要追问,路时秋暗暗想了想,倒是用最短的时间平静下来。 他说:“不是只有她离开了。月桐没有犯错,是别人犯了错!叔叔,这一点,您无论如何一定要相信!” 第97章 另一种程度的伤害 蒋文礼早就能够看得出来,路时秋是个做事极其认真的人。 可严肃认真到这种地步,是蒋文礼此前完全想象不到的。不知为何,就这么近距离看着路时秋脸上的表情,蒋文礼竟然会生出丝丝心痛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路时秋并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答案来,可某一个瞬间,蒋文礼就是觉得他好像什么都说了。 三十岁、离异、独身的女儿,一定是在职场中遭遇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件事情的严重程度,甚至彻底击碎了蒋月桐一心想要在金盛扎根下去,努力发光发热的决心。 蒋文礼太想知道原因了。自从搬到这里和蒋月桐一起住,蒋文礼突然就发觉,过去那些年,他对女儿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不......简直就是根本没有!但凡他有精力,对蒋月桐说的永远都是同样的话题:你为什么还不生孩子?你为什么生不出孩子?你也该想想怎么保养身体了!你真是让我这做爸爸的都替你丢人! 可是,那明明是他最疼最爱的女儿啊!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女儿面前说出那么多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心的话? 数不清多少个夜晚,蒋文礼孤枕难眠,他怕蒋月桐生不出孩子让他丢人,怕那些长舌妇在背地里指着他的脊梁骨说他养大的女儿就是个废物,甚至会怕某一天蒋月桐突然就怀上了,未来还需要他这个老头子帮忙看护...... 蒋文礼不知道自己就这么看着路时秋,为什么会在转眼间想起这么多的事情,回忆起那么多的恐惧和后悔。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一看就知正直为何物的年轻人,站在一个外人的位置上都曾有过无条件对蒋月桐好的时候,和他比起来,蒋文礼从前,简直就像是个着了魔的疯子! 路时秋并没有开口去嘱咐,可蒋文礼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有些事情,如果蒋月桐想说,她一定会主动拉着父亲的手,告诉他自己最近发生了什么; 可如果她不想说,也不想去回忆,就像是曾经和陈健过日子的时候一样,蒋文礼再怎么去追问,到了最后怕是都只会变成另一种程度的伤害吧? 蒋文礼觉得真是可惜,可惜这些事情,这些原本格外浅显的事情,他居然到了现在才明白!如果蒋月桐和陈健没有离婚,如果陈健后来的那个女人没有找上门来羞辱,或许他还是不会明白,还是没能醒悟...... “叔叔,”路时秋轻声安慰,“月桐很好,也很坚强,我还是那个观点,金盛失去她是金盛的损失,相信以她的能力,不管以后去了哪个公司,都一定会成为领导倚重的人,您不必太担心!” 蒋文礼心里堵得慌,很痛苦,似乎又像是一种解脱,他就那么无力地闭了闭眼睛,点点头,“好......” 蒋月桐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觉得自己从厨房出去时,自家老父亲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多了很多东西,就像是有话要说,可又什么都没跟她说,只叮嘱她,好好送路时秋出门。 第98章 刘舒畅 “你们聊了什么?”下楼的时候,蒋月桐还是没能藏住好奇,忍不住问了出来。 路时秋看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没错啊,他们的确什么都没有聊,但他看的出来,相视沉默的力量似乎远远超过长篇大论。 蒋月桐“哦”一声,转回头沉默着走路,满满心事的样子。 路时秋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在他看来,让蒋月桐从金盛离职是件很好的事情,可从另外一个角度,首次接触职场就发生这样的不愉快,身为当事人的蒋月桐一定非常痛苦,而且很不甘心。 凡事总有两面,很多事情不是他们能够控制得了的,谁也不可能提前预料到这一路上会出现什么样的阻碍。 遭遇挫折从来都不是坏事,只是这一次,蒋月桐受到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想起张总那张该死的笑脸,路时秋就忍不住狠狠攥拳,特别想抡拳打些什么东西。 “路时秋,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路时秋愣了一下,直接顿住脚步,扭头看她。 蒋月桐微低着头,油亮的头发在脸上一扫一扫的,侧脸的曲线欲盖弥彰。路时秋的手不自觉抖了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对你有好感,路时秋很想这么说,可话到了嘴边,直接就变成了另外一句,“我们不是认识吗?” “哦,”蒋月桐抿唇笑笑,抬眼看他,“也是,我最难堪的时候被你看见了,你心里肯定很可怜我。” 路时秋莫名一惊,连连摆手,“不是那样的!”欣赏蒋月桐的认真聪慧,欣赏蒋月桐的默默努力,不是可怜,是好感,他对她,很有好感。 “不是那样的?那是?” 路时秋暗自着急,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一段算得上久远的记忆,“你真不记得我了?” “嗯?” “刘舒畅,你还记得吗?” 蒋月桐愣住了,刘舒畅,她曾经最好的朋友,随时随地都会黏在一起的朋友,也是她曾经放弃过的朋友。 而这个放弃的原因,就是因为陈健。 蒋月桐想起,当时的刘舒畅真的费劲了口舌,想要劝说她无论如何不能一毕业就嫁人,尤其是嫁给陈健。 刘舒畅说,她觉得蒋月桐和陈健不合适,觉得陈健并不是真心实意为了蒋月桐好。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为一个女人着想,是绝对不会想着把女人圈养起来,就像是圈养一只金丝雀的,陈健想要一毕业就剥夺蒋月桐出去见识社会的权利,刘舒畅无论如何无法理解。 大概是感受到了刘舒畅的反感吧,陈健成功娶到了蒋月桐之后,也会隔三差五的说些刘舒畅的坏话,说刘舒畅就是见不得他们过得幸福。 尤其是在后来,刘舒畅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公,陈健更是彻底爆发,说刘舒畅简直就是个只顾自己舒坦、见不得别人好的绿茶女,叫蒋月桐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跟她来往。 蒋月桐没有办法,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慢慢的,到底还是和刘舒畅断了所有的联系。 第99章 哪还有当年才女校花的样子 坐在咖啡馆靠窗的座位上,蒋月桐肉眼可见的紧张。 路时秋抬眼看她,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心酸。亲手断了和朋友之间的联系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难过,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最终抛弃自己的男人。 想起陈健那副嘴脸,路时秋心底的怒意再起,他暗暗攥拳,还是觉得不够,索性用力捏了下自己的大腿,以前自己情绪变化得太过明显。 对蒋月桐而言,今天是个好日子,路时秋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她的心情。 刘舒畅终于还是来了,路时秋很自然的起身,坐到了离蒋月桐很近,但又有些距离的位置,他想着,两个人毕竟有些年头没见了,总是需要破冰的,等到她们聊开了,自己就离开,去外面找个地方等着。 对面的姑娘笑盈盈的,笑颜是那么的熟悉,可是蒋月桐呆呆地看着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刘舒畅。 刘舒畅没怎么打扮,穿的衣服也是素色的,很不显眼,重点是,她看上去憔悴苍老了好多,哪里有那种嫁给有钱人之后的光鲜亮丽? 蒋月桐原本还想以“你还好吗”开场的,可就这么看着对方,蒋月桐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觉告诉蒋月桐,刘舒畅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还是刘舒畅先开了口:“月桐,好多年不见了!”转而看向路时秋,勾唇轻笑,“你们两个居然凑到一起了,我还挺惊讶的。” 蒋月桐也很惊讶。如果不是路时秋主动提起,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很久以前就和路时秋见过,转头再想想当时,路时秋欲言又止的问她还记不记得他的样子,蒋月桐不免觉得好笑。 她这记性还真是差呢!怎么就能忘了,路时秋当年,曾经疯狂追求过自己的闺蜜刘舒畅呢? 或许,是蒋月桐当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健身上,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了吧...... 感慨和酸楚只有一瞬,蒋月桐很快收拢心神,重新看向刘舒畅。 即使是这么多年没见了,蒋月桐发现,再见到刘舒畅,她仍然像是当年一样,除了感慨于自己的闺蜜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剩下的,满心都是欢喜。 现在回头想想,她和刘舒畅之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矛盾?如果不是因为陈健,她怎么会舍得跟眼前这个姑娘分开这么多年? “舒畅,你......”蒋月桐想回话,突然就结巴了起来,长久的沉默之后,到底还是重重叹了一口气,说了声,“对不起......” 刘舒畅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从前那段记忆,相信对于她们二人来说,都是一段不愿去回忆的记忆。 时光匆匆流去,时间最终证明了刘舒畅当年的直觉,对于蒋月桐来说,陈健绝非良人。只可惜,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刘舒畅没说话,只抿唇笑笑,抬手覆在蒋月桐放在桌面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她的手很糙,刘舒畅想,这些年来,蒋月桐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哪还有当年才女校花的样子? 第100章 演技那么好 刘舒畅的手还和记忆当中一样温暖,只是粗糙了很多,就像她一样。蒋月桐一阵心酸,反握住刘舒畅的手,轻轻捏了捏。 有些感情是可以穿越时间一直存在的,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两人很快就发现,她们还是有着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话。 路时秋眼瞧着蒋月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趁着两人热火朝天聊着,路时秋默默起身,先去结了账,才走出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晒太阳。 可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路时秋重新起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回去,在咖啡馆对面的街上找到了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红色很深的大碗茶,抬眼就能看到玻璃窗后蒋月桐的笑脸。 认识这么久了,路时秋还从未见过她这么笑过,虽说在工作中她也会笑,可那种开心的程度完全不同。 “什么?”听刘舒畅讲起当年的事情,蒋月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原本因和刘舒畅的重逢而生的喜悦都少了几分。 蒋月桐想起从前,她也曾怀疑过陈健为什么那么讨厌刘舒畅,明明她和自己一样温柔漂亮,能力又很出众。 可蒋月桐是真的没有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陈健居然多次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刘舒畅,明里暗里表示对刘舒畅的好感?而且还是在他们结婚之后? 她那时深陷爱情,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陈健,只当陈健是介意当时刘舒畅对他们结合的阻拦,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么的恶心、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可是,怎么会呢?那时的陈健明明就对她深深着迷,时时刻刻都想黏着她,怎么就会有多余的时间去思念另外一个姑娘,还是她最要好的闺蜜?这世上当真会有这样的男人,一颗真心能同时分给两个女人? “月桐,这件事情,我想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我那时想的是不希望你因此绝望,毕竟那时候的你是那么喜欢陈健,他也是真的娶了你,我还以为时间长了,我们慢慢少了联系,他就能收了心对你更好一些,没想到还是......” 这当然不是刘舒畅的错,她能有什么错呢?可蒋月桐就是想不通,陈健当年的演技怎么就能那么的好,居然真就让她相信了和他结婚能够一辈子幸福,也相信了陈健能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无论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 蒋月桐摇摇头,努力牵起一抹笑来,“后来呢?你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后来,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和男朋友白安君结了婚,他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我的工作情况也还算顺利,我们的生活过得挺好的,没想到......这都能被陈健说成是贪慕虚荣的绿茶,想想也是真冤枉啊!” 刘舒畅忍不住苦笑,她和蒋月桐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会碰到这么个想想都觉得恶心的男人,甚至还恶心了蒋月桐这么多年,给了她那么多的伤害? “那,后来呢?” 刘舒畅愣了愣,不免有些失神,“后来呀......” 第101章 你也是太养尊处优了 刘舒畅给女儿换过尿布,小心翼翼的把那小小的一团抱进怀里想要喂奶。 可女儿大约是不饿,哼哼唧唧的扭开小脑袋,直接睡着了。 这哪里是她的女儿?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啊!刘舒畅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抱着女儿的力道更加轻柔了。 开门的声音响过,婆婆探身看过来,面无表情地抽了抽鼻子,“这什么味儿啊?也太难闻了!” 刘舒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妈,我刚给孩子换过尿布,又哄她睡觉,还没来得及收拾,您辛苦一下,帮我弄一下行吗?” 婆婆撇了撇嘴,冷着脸进来,瞟一眼刘舒畅怀里的孩子,“这不是都睡着了吗?你就把她放下,然后去收拾不就完了吗?对了,我这刚去给家里买了点东西,太饿了,你做点饭吃吧!” 刘舒畅的笑容定住,可还是点点头,小声回道:“知道了妈,您去休息吧,我很快的。” 却不知道是戳到了婆婆哪根神经,婆婆一个扬声就吓醒了孩子:“我现在就饿!支使不了你是吧?”又低头瞪一眼吓哭的孩子,狠狠翻了个白眼,“哭哭哭,就知道哭!一点不知道心疼奶奶!” 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快步上了楼。 刘舒畅很想说一句孩子还小,目前没什么意识只有本能,可眼见婆婆转眼就没了影子,只能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抓紧时间哄好了孩子就去做饭。 其实生下了孩子以后,刘舒畅是想和丈夫白安君商量跟老人分开生活的,毕竟她这才刚坐月子,以后不方便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可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一直拖着。 可刚刚的事情让刘舒畅打定了主意,白安君今晚下班,她就要跟他商量出个结果。 这真不是她事多,实在是婚前婚后一直到生娃,婆婆对她的态度变化太大,她也是想好好孝顺长辈的,奈何实在没有办法了。 孩子这么小,总被这么一惊一乍吓哭,也实在不是个办法,真要是吓出来什么毛病,他们做父母的,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心事重重地做好了饭,婆婆直接下楼来吃。 刘舒畅有些意外,“妈,您没睡啊?” “那死孩子哭声那么大,吵都吵死了!睡什么睡?你呀是她妈,当妈的不晓得好好哄着,还指望我这档婆婆的去哄吗?”说着白了一眼刘舒畅,低头尝菜。 “舒畅啊,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太养尊处优了,这菜做这么咸,那盐不要钱啊?你也得心疼一下我们老人的好心不是?辞了保姆,不就是想让你好好练练手艺,以后好好喂养你的孩子吗?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养,完全放到别人手里去,你真就放心吗?” 刘舒畅觉得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就换来了一顿埋怨,她真的只是随口问问,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婆婆怎么就能联想起这么多来,还责怪她对孩子照顾不够到位? 这不就是变相的诬陷吗?刘舒畅心里实在难受,默默埋怨着白安君怎么还没回来,想要跟老人分开住的心思更加强烈了。 第102章 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 当晚,刘舒畅就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了丈夫听。 原本只是想和白安君商量,没成想对方丝毫不掩饰心里的不悦,眉心都快揪成了一个“川”字。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是和爸妈住在一起的,你总不能要求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把他们赶出去吧?” 刘舒畅惊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况且,咱们家这么大的房子,别说是住咱们几个人,就算是再住十几口,那也是完全住得下的,你们各自有各自的房间,你要是实在不想跟他们一起,就老实待在自己房间就好了呀!这多简单的事儿,还用我告诉你吗?” 刘舒畅完全没想到白安君会这么误会她,居然直接就给她定了性,虽然没有直说出来,但刘舒畅能够想到,白安君此刻想的,一定是她不够孝顺,不想赡养老人。 根本不听她多解释一句,就这么误会她,这还是当初那个承诺着事事为她考虑的老实男人吗? 刘舒畅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公司里的同事知道她要嫁给白安君,是有多羡慕她能够跟一个长相不错、事业不错、家境优渥、看着她笑的时候都会害羞脸红的男人在一起。 尤其是那些女同事,背地里不止一次说过,刘舒畅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好男人? 可是......婚后一年,在她生下了两人的爱情结晶后,白安君怎么就变了呢?他为什么不去想想,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分家,难道真是一时心血来潮才想要自立门户? 刘舒畅觉得很苦恼,也很伤心,她不想再跟白安君说话了,至少现在不想! 翻了个身,刘舒畅直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白安君还在旁边嘟嘟囔囔多说了几句,刘舒畅直接把杯子蒙在头上,很快睡着了。 刘舒畅是被女儿大哭的声音吵醒的,大概是睡梦中被噩梦折磨的,刘舒畅并没有睡好,这会儿突然惊醒难免头疼,她戳了戳白安君的背,想让他帮忙看看。 “老公,去看看女儿,是不是尿了?” 白安君烦躁的甩了下被子,转头又睡了过去,还不忘丢给她一句:“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呢!你就去看呗!” 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大,这才叫醒了呆愣的刘舒畅,她坐起身子,用力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以免等下抱女儿的时候站不稳,再摔了她的心肝宝贝。 再烦躁的情绪,也在女儿好看的睡颜中彻底消散了,刘舒畅抱紧女儿,又忍不住低下头连亲了几下,“宝贝,妈妈爱你!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好好把你带大!” 第二天一早,咣咣敲门的声音生硬的打断了刘舒畅的睡眠,她皱着眉摸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要上早班的白安君都还没有起床。 刘舒畅侧身看了一眼睡成死猪的白安君,强忍着情绪起身去开门。 婆婆就站在门口瞪着她,“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我儿子今天要早走开会,再不做饭他可就要吃不上早饭了!” 第103章 把二胎生了 “妈,昨晚孩子一直在哭,我哄她到很晚才睡,这才刚睡着呢......” “哎呀~那就做好饭再回来睡嘛!你还想让我儿子饿着肚子上班啊?” 刘舒畅无话可说,因为知道再去反问会是什么后果。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您既然都已经起这么早了,难道就不能心疼一下儿子,直接把饭做好吗?可是一想到婆婆听完这些很有可能会大吵大叫,再一次吓哭孩子,刘舒畅还是忍住了。 饭做好,白安君也吃过饭走了,刘舒畅想着回去再补一觉,反正女儿也还没醒,没想到婆婆直接伸手拽住了她,说有事要跟她讲,非让她换好衣服到客厅聊聊。 刘舒畅没有办法,还是照做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婆婆会在这种时候跟她谈工作的事情。 不可思议这四个字,大概能描述她此刻全部的感觉吧。 “妈,我还没出月子......” 婆婆直接瞪起了眼睛,“没出月子怎么了?我说你这孩子,不要太娇气!想当年我生儿子,那可是两三天以后就起来干活伺候公婆了!” 虽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舒畅又不傻,怎么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抱怨?可她实在也很委屈,家里原本是有保姆的,在家里干了一年多了,一直任劳任怨。 听说刘舒畅要生孩子,保姆二话不说就表示肯定能带好孩子,刘舒畅当时很感动也很感激,本想给保姆涨工资的,没想到她从医院回来,就发现保姆已经被婆婆辞退了。 “妈,医生说我身子很虚,需要好好休息,我老公这段日子忙,都没怎么帮我一起照顾女儿,孩子这么小,已经很牵扯大人精力了......” 刘舒畅还想再说什么,不想直接被婆婆打断。 “现在的医生说话还能信了?那都是想多卖你药吃,让你多花钱!还有啊,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我儿子大男人家家的,还要做事的,怎么能帮你看孩子?这本来就该是你女人做的事情!” “舒畅啊,你说你以前,那不大不小,也能算是个职场丽人吧?怎么现在就这么娇气了?生了孩子而已,谁没从这时候过来过啊?你说你,从怀孕第六个月就开始休假,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再不干活,别人怕是要说你好吃懒做,是个扒着婆家吸血的寄生虫的呀!” “妈!”刘舒畅实在是忍不住了,“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扒着婆家吸血,怎么就是寄生虫了?先不说结婚的时候我带回来多少嫁妆钱,就说孩子,我生的可是你们白家的孩子!生了孩子没人帮我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到了没出月子就逼我工作赚钱的地步?我到底是花了你们多少钱?” “嘿~你还有理了!嫁妆钱怎么了?出了嫁妆钱就了不起了?出了嫁妆钱就不用工作了?你不会是打着注意,以后就一直当家庭主妇了吧? 不对!到了我们家,那就算是阔太太了吧?想就这么一直拖着我儿子的后腿,你做梦!我还就实话告诉你了,现在不想出去也行,你就赶紧养好身体,跟我儿子把二胎生了!” 第104章 你敏感个什么劲儿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听到这么直截了当的责骂和命令,总也该明白过来了。 刘舒畅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婆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和当初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她就是自己女儿了的是同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如今居然在她尚未出月子的时候这么直白地逼迫她生二胎? 还能是为了什么?再蠢也该知道了,还不是不满她生的孩子是个女儿! 可是怎么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刘舒畅真的从未发现过公婆有一丁点重男轻女的迹象!到底是他们隐藏的太好,还是她真的太过愚蠢? 那白安君呢?这样的想法?白安君他到底知不知道?还是说,婆婆如今这么明目张胆,根本就是白安君授意的? 刘舒畅的心有些凉,可想着女儿还在家里,刘舒畅实在不想大吵大闹跟婆婆大干一场。 她努力压下怒气,可还是难藏哽咽,“妈,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养好身体,出去上班的。” 婆婆在听到前半句时稍显得笑意直接凝在了脸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白了刘舒畅一眼后留下一句“哼”声,转身走了。 孩子醒了,又在哭了,刘舒畅看向卧室的方向,在心底默念:宝宝,就算是为了你,妈妈也一定会坚强起来的! 当天晚上,白安君加班晚归,一回家连饭都没吃,直接回到卧室,像个沙包一样摔进床上,就要休息。 刘舒畅压着气,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回婴儿床,走到床边轻声说了句:“老公,我们谈谈。” 白安君叹着气皱起眉,一脸不耐烦地坐直身子,看向刘舒畅的一张脸直接拉成了长白山。 “我都要累死了!有什么事不能休息的时候再说吗?” “你已经快半年都没有休息日了,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白安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扭到一边生闷气,“谈吧谈吧!都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多话好谈的!” 刘舒畅默默攥拳,“妈今天跟我说,让我赶紧回去上班,说我好吃懒做,拖了你的后腿,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妈那么大岁数了,随随便便说你几句怎么了,你就表面上应着,出不出去不还是你自己说了算吗?拖不拖后腿的,我又没说你,你敏感个什么劲儿?” “好,我也不说我现在还没出月子的事了,”刘舒畅紧攥着的拳稍微松了松,“妈还说,如果我现在不想出去也行,让我尽快养好身体,我们尽快怀上二胎,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只是他们的意思?” 白安君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滞,半晌,转头看向刘舒畅,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来。 “媳妇儿,谁的意思这也不重要啊!你不是也挺喜欢孩子的吗?再说了,国家现在都提倡生二胎了,咱们俩这么年轻,那不是早早晚晚都得要一个吗?你说是吧?反正现在你也不想上班,就提早备个孕呗,行吗?” 刘舒畅愣住了,也明白了,这件事情就算现在没被提起,怕是也早晚都要被提上日程的。 第105章 重男轻女又妈宝的臭男人 可是...... 当真只是因为喜欢孩子,因为国家提倡,不是因为重男轻女,嫌弃自家娃娃是个女儿吗? 刘舒畅只呆愣了片刻,转眼就反应过来了。 “实话说了吧,白安君,你是不是重男轻女?你们白家是不是嫌弃我女儿?” 白安君肉眼可见的紧张,可还在辩解:“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就重男轻女了?我家又怎么重男轻女了?我妈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吗?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不作妖,随耳那么一听?非得把事情闹大是吗?以前的你也不这样啊!生个孩子而已,怎么就变得这么矫情了?” 好家伙,辩解还不够,还得顺带着埋怨她一次? 刘舒畅只觉得心里瞬间堵进了大块大块的石头,还是怎么抠都抠不出来那种。 “我矫情?生个孩子,而已?好你个白安君,在你眼里,生个孩子它就不是件大事?我是那母鸡吗?咯咯哒一声就能下来蛋了?十月怀胎,我受了多少罪你看不见?女儿出生以后,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伺候你也看不见?你是不是瞎了?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女儿,也不在乎我了?” “看看看看,我刚说什么来了?屁大点事儿,非得作成这样吗?刘舒畅,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泼妇!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哪个女人这么多事儿?我看我妈说的真是没错,你就应该赶紧出去上班,省得胡思乱想!” “白安君!”刘舒畅气到浑身哆嗦,“我还没出月子!你知道不知道月子养不好,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为你生儿育女,到头来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是吗?这么不心疼自己的老婆,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白安君不说话了,可看着刘舒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那么的冰冷陌生,半晌,他竟然笑了,笑声同样冷冰冰的,“生儿育女?那也得等你真的生了女儿也生了儿子再说!” 只一瞬间,刘舒畅觉得自己彻底跌进了冰窟。 从认识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她竟然都没有彻底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是这么的冷血又妈宝。 话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说之前是从他脑子里和心里跑出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白安君根本就是个重男轻女又妈宝的臭男人! 刘舒畅突然就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更冷静一些,多跟他恋爱几年,也许时间长了,这些不适合走进婚姻的属性就能彻底暴露,她也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在月子里还要受着这样的侮辱! 这一晚,逐渐升级的争吵以女儿的大哭声和公婆在外面招呼白安君离开的指代鲜明的挖苦声中结束了。 刘舒畅不知道公婆和白安君出了家门去了哪里,她也不想知道。这一晚给她的冲击太大,她需要安安静静的让自己彻底消化干净。 孩子都已经生了,如今再说自己被骗婚已然来不及了,可是今后的日子绝不可以这么过下去,刘舒畅眼瞧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打定主意,要尽快回归职场。 第106章 别这么祸害我的孩子 两天后,刘舒畅就义无反顾的重新回到了职场。 同事们都在好奇,心说这姐妹怎么还没出月子就跑来上班了?要说是事业心过重,这也未免太重了吧? 有实在好信的同事没能忍住,直接问出了口,刘舒畅也只是笑笑,说是孩子太小,得抓紧时间赚个奶粉钱什么的。 这样的回答传开后,男同事们都在背地啧啧。 有说这样的女人太要强根本不适合当老婆的;有说就算想要重新工作也得过了月子,不然让外人看见,婆家这脸往哪儿放得;还有的直接脑补出了一出家庭伦理大戏,猜测着刘舒畅怕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凶残的婚变,别是老公不要她了吧? 至于女同事们,要么应和着男人们的想法,要么就是情绪复杂,混合着过往的嫉妒和如今的解气一起,说是刘舒畅多多少少有些不知好歹的。 再怎么说,她那男人家里可是条件好的不得了,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多少人眼红啊,现在可倒好,这明摆着过得也不怎么样嘛~要不然,什么男人才会舍得自己的女人还没出月子就回去上班赚钱呀? 连续几天,刘舒畅回家都是低气压满满,白安君和她正在闹别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公婆更是没什么说的,毕竟刘舒畅可是完全按照婆婆的说法去做的。 暂时不想备孕,所以提早上班。 这当然不是老两口的目的,所以看见刘舒畅下班回来,各自的心情都不见得多好,背地里商量着她这也就是闹闹脾气,时间一长肯定就好了。 毕竟,哪有当妈的不惦记着自己的孩子的,尤其还在月子里,母女连心啊,那丫头片子一闹腾,当妈的可能没有感觉吗? 没成想刘舒畅铁了心要给自己长脸,再不想听到什么有关好吃懒做的评价,干脆每天夜里提早备好奶水在冰箱冰着,这样一来,总不会有人用孩子饿了得喂奶的借口把她从公司叫回去了。 这么一拖就过了一整周,原本就不怎么想带孙女的婆婆最先不干了,跟儿子一商量,决定让他好好哄着,先把媳妇儿哄回家来再从长计议。 白安君其实多少也有些后悔,那天晚上真不该跟刘舒畅说那样的话,再怎么说,女儿也是自己的,刘舒畅就算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至于儿子,他们还年轻,以后总会有的。 刘舒畅这晚回家,还没进门白安君就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的样子,像极了当时刚刚追求她的样子,刘舒畅短暂的感慨过,很快清醒过来,从白安君身边绕过去,洗了手就回房间看女儿。 进了门直接愣住了,女儿的排泄物直接拉在了婴儿床上,孩子的脸憋得通红,咯咯哼唧的样子,一看就是奶嗝没打出来。 “你在家都干什么了?不知道看看孩子?” 刘舒畅心烦意乱,手忙脚乱的赶紧收拾,好不容易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抱起女儿靠在床上,泪水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女儿姓白,不姓刘!你们白家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大可以直说,别这么祸害我的孩子!” 第107章 一定不能再出去上班了 “我现在这个情况去上班本来就够委屈的了,你们还这样对我女儿,是想逼死我才开心吗?白安君,你到底还是不是孩子的爸爸,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白安君心里的火腾腾腾的上来,特想跟刘舒畅吵上一架,可转念想起自己的目的,又把火气强压了回去。 他走过去,蹲在刘舒畅脚边,仰头看着她,才发现从怀孕到现在,刘舒畅是真的胖了很多,双下巴已经明显到出了褶皱。 白安君忍不住皱眉,逼迫着自己不去看那些变化的地方,尽可能温和的直视刘舒畅的眼睛。 “舒畅,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怎么会不爱女儿呢?可我实在是太笨了,换尿布什么的根本就学不来,再说了,我每天下班,最早也就是这个时间,刚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是才进屋,跟你前后脚,这不也是刚发现女儿拉粑粑了吗?” “媳妇儿,算我求求你了,你还是回家来照顾女儿吧好吗?爸妈岁数大了,他们是真的看不了孩子了,话说回来,就算是他们能看,愿意看,你想想之前的事情,你真能放心吗?我向你保证,等我忙过这两年,一定尽可能把工作量减到最低,回来好好陪你们,好不好?” “媳妇儿你别哭,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你也别急着回答我,明天不是要带女儿去医院复查了吗?正好,你们娘俩都好好检查一下,看看缺不缺什么营养,咱们好好补补身子,你能尽快恢复到最佳体力,不管你是在家带宝宝还是上班,我这不是也能放心些吗?你说是不是?” 连日以来的委屈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泄洪的地方,刘舒畅听着丈夫许久未见的安慰,“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是清清楚楚的。 这些天上班,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一定是因为月子没有养好,总是漏尿不说,还总是头疼脚疼腰疼,总之就是哪里都疼,哪里都不舒服。 有生过孩子的大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说她怕是在月子里动了气,还受了月子风,要是再不赶紧养一养,怕是要出更严重的问题! 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女儿,刘舒畅也是格外希望自己能身体棒棒长命百岁,平安健康的把女儿带大。 白安君见刘舒畅没说话,只是默默流泪,便知道她心软了,也犹豫了。 事实本来也是这样,月子里的女人哪会有出去上班赚钱的?他家老母亲那么说话刺激她,难道真是差她赚回来那几个钱吗?开玩笑,当然不是!还不是为了他们好,想让他们趁着年轻早点计划着下一个,早日配成个儿女“好”吗? 白安君起身,把妻女搂进怀里,一边安慰着刘舒畅一边想着,就先这样吧,他们家的好日子,那可还在后面呢! 第二天一早,白安君果然像承诺的一样,请过假,亲自开着车带着妻女到医院去检查。 检查的结果不太理想,医生郑重其事告知,刘舒畅要还想健健康康的不生病,短时间之内一定不能再出去上班了,至于孩子,也是因为少了陪伴和该有的照料上了火,营养吸收完全跟不上。 第108章 女人,到底为什么要结婚 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们接二连三地走进来劝刘舒畅。 “舒畅啊,你这就对了!女人嘛就得对自己好一点,月子都不好好坐,以后真落下个病根,那不还得是自己受着?反正公司这边也不可能开除你,咱们女人这辈子能有几次带薪休假的机会,你可不要这么浪费了!” “你女儿还那么小,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你这个时候真把她扔下,怕是自己也不忍心吧?要是因为跟婆家闹了别扭,多少忍一忍,女人嘛,嫁了人生了孩子,那就得多为人家着想!” “就是就是!女人可别太要强了,赚钱养家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你把男人的事儿都抢了,还让男人干什么?指望着你老公伺候孩子啊,你怎么可能放心呀!” 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你不该那么要强,所有人也都在说,孩子需要妈妈。 刘舒畅用力抿唇,不想答话,她其实很困惑,也很想问上眼前这些人一句,孩子需要妈妈,难道孩子就不需要爸爸吗?难不成孩子的出生只有妈妈的功劳,所以爸爸就没有抚养照顾的义务?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在两个人组建家庭的最初,会承诺彼此尊重照顾,承诺此生忠贞不渝呢? 也只有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刘舒畅才终于发现,其实,即便她已经成为了孩子的母亲,她还是没有完全理解婚姻存在的意义,没有完全明白婚姻中的所谓分工。 男人一定要赚钱养家?女人生了孩子就一定要相夫教子?可能连金钱时间都不会付出的旁人理所当然的催孕就没有一点问题?为什么本来没有道理的事情,在结婚之后仿佛都成为了一定正确的真理? 刘舒畅很痛苦,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快分裂了,而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折磨她到这种地步的不是别人,居然就是那个曾经所有人都在羡慕的,她的丈夫,她最亲密的爱人,她孩子的父亲,以及她曾以为能够一辈子相亲相爱的公公婆婆。 这也是刘舒畅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女人,到底为什么要结婚? 那之后的几天,公公婆婆再也没来找过刘舒畅的麻烦,相反的倒是对她殷勤了许多,甚至比从前更甚,这让刘舒畅不免就自我怀疑起来,会不会是她想得太多了,也许他们是真的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想要弥补她? 可有一点她还是非常清楚,已经造成的伤害是绝不可能逆转的,对于婆家重男轻女的倾向,刘舒畅无论如何不能原谅! 不管她以后到底要不要生第二个孩子都好,如果她保护女儿的态度不够强硬,总有一天,女儿会受委屈,会被人欺负到头上,而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白安君这些天回家的时间早了很多,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刘舒畅喜欢吃的,以及公婆说过有营养的东西,他偷偷和刘舒畅交流过,说是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爸妈总不可能害了他们,他们说过的东西还是多吃一些,多出些奶水,对女儿也没什么坏处。 第109章 又不是养不起 高油水的东西实在是吃过了太多,刘舒畅原本是不情愿的,可想到自己的女儿,刘舒畅还是觉得自己刻意再忍一忍。 没想到这一忍,又出了问题。 因为白安君连日来煮的汤油水太大,刘舒畅出现了堵奶的问题,去医院检查开药做疏通,又花了不少的钱。 原本已经消停很多的公婆又是颇有微词,背着刘舒畅跟自家儿子抱怨,说是别人家儿媳妇也是这么吃的,没听说有什么毛病,还是刘舒畅本身太矫情了,哪哪都不好,还得浪费着儿子辛苦赚来的血汗钱。 白安君是想替刘舒畅开脱的,可听说谁谁谁家的媳妇也是这么过来的却没出大的问题,心下还是有了计较,想着肯定是因为前些天刘舒畅作妖非要上班,动了月子气,这才落下了病根。 本来嘛,好好的日子不去好好过,非要闹这么一通,那就一定是刘舒畅的毛病了!不然,还能是他爸妈的问题不成?想当年他妈生他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他也一样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至今没发现什么大毛病。 又过了一周左右,刘舒畅的症状基本消失了。 白安君背地里听着爸妈教训,说是这养身子本来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可能等到彻底养好了再研究备孕。 再说了,彻底养好了再去生孩子,那又是要到什么年月了? 还不如趁着现在,直接把二胎要了,这要是生了男孩子,也免得以后两口子再费劲,浪费精力,还影响刘舒畅的工作,一次性解决,再怎么说也比拖着年月强太多。 白安君觉得爸妈说得有道理极了,转身又开始明里暗里的跟刘舒畅表示,说是不如趁年轻直接要了二胎吧,他无论如何都会照顾她们母子,会一辈子对她们好的! 可这话进了刘舒畅的耳朵,又实在是过于刺耳。她怎么都没想到,白安君到现在为止还在惦记着生儿子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说什么照顾保护她们母子,而不是她们母女? 太多事情,根本就不是女人太敏感,而的的确确是男人做得太过分,甚至是,他在做这些过分的事情时,根本就意识不到他自己做了什么,做的事情又会对妻子孩子产生怎样的影响,怎样的伤害! 刘舒畅觉得身为妻子,身为女人,她有必要给丈夫好好上一课。 于是就在那天晚上,争吵再次升级,刘舒畅义正言辞表示,如果白家实在不想要她们母女,她可以带着女儿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 白安君也怒了,他甚至觉得刘舒畅莫名其妙,爸妈明明是在替他们考虑,怎么到了刘舒畅这里就能有这么大的反应?这明明不至于的事情,一个孩子都生了,还差第二个了吗?毕竟,再生一个,他白家又不是养不起! 因为声音太大,吓哭了女儿,孩子大哭大叫,又吵醒了公婆,老两口一听说是因为生孩子的事情,隐忍多时的怒气直接就上来了,跟着儿子狠狠骂了刘舒畅一顿,然后带着儿子出门,不知又去了哪里。 第110章 你也真是太矫情了 刘舒畅越说越是激动,泪水早已是不受控制,像极了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蒋月桐满心满眼都是心疼,赶忙起身坐过去抱住刘舒畅。 谁又能够想到,一个外人艳羡的所谓的少奶奶,每天过的居然会是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那个白安君她不是没有见过,可当时她也跟刘舒畅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对方是个这么软弱的,只会伤害自己妻子的,没有主意的软蛋! 如果早知道的话......蒋月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又能怎么样?当时的她都是那么不计后果的奔着陈健去了,她又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去过问刘舒畅的感情生活? 婚姻本就是一场看不清未来的赌博,赌赢了幸福一辈子,赌输了,就得用一辈子来治愈曾经的那些伤痛。 “后来......”怀里的人抽噎良久,还是选择继续,蒋月桐皱眉听着,没有想过去阻拦。 有些事情就像是毒瘤,非要吐出来或是主动割掉,对身心的折磨才能一点一点减少。 “后来,白安君对我的冷暴力越来越重,我每天一个人带着孩子,胡思乱想的时间越来越多,复查的时候医生发现了我的抑郁倾向,建议我住院治疗,被他们拒绝了。 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经常一个人偷偷的哭,白安君觉得我就是装的,他父母觉得我就是矫情,想要拿这个当借口拒绝生二胎,跟我说要不就离婚算了,别耗着他们儿子。 我气不过,跟他们大吵了一架,白安君不但不帮我,还怨我不敬重公婆,说后悔当初娶了我这样的女人,说我这样的脾气性子迟早会遗传到女儿头上。 公公婆婆对我越来越冷漠,背地里还鼓动白安君,说是让他送我去什么女德班上个课,这样就能知道什么叫夫家为大,就能知道当儿媳妇的不该跟公婆顶撞了,让我伤心的是,即使都这样了,白安君还觉得他爸妈什么错都没有,如果有错,肯定就是我的原因......” 蒋月桐气得浑身发抖,代入着刘舒畅的情感,想象着自己就是她,如果身处那样的家庭,是不是要比跟陈健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的痛苦。 她们还真是一对患难姐妹,明明当初都是那么的优秀漂亮,到头来都落得个遇人不淑的下场,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为什么不去管管那些恶人,而要来惩罚她们? “再后来......”刘舒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坐直身子,看着蒋月桐的眼睛雾蒙蒙的,多少有些混沌。 “舒畅啊,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太矫情了一点!安君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家庭条件那么好都没有学坏,还知道努力上进好好工作赚钱,这么好的老公,你要是不去珍惜,那可是有得是人想去珍惜的!” “白家那么有钱,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就算是做个全职太太又有什么不好的?不缺吃不缺穿的,况且,人家也没说以后不让你上班,只是想让你直接把孩子生完了再做自己的事情,有什么不好呢?” 第111章 也就没什么必要留着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说,刘舒畅你真是太矫情了,所有人也都在说,刘舒畅你还是尽早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千万别辜负了老天爷给你的好运气啊! 渐渐的,刘舒畅觉得自己像被所有人孤立,就算是她的父母,也完全无法理解她到底为什么会动了离婚的念头,明明白安君没什么外遇的痕迹,他们夫妻俩也没看出有什么过大的裂痕,为什么就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想来想去,就连她的父母都觉得,她是真的太能作妖了,好好的日子不想好好过,非要把这个家作到分离为止。 每一天,每一时刻,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说她,也都在劝她冷静,到了最后,刘舒畅甚至怀疑起了自己。 也许真的是她的问题,也许真的只是产后抑郁坏了她的好脾气,让她变得敏感多疑又记仇,完全想不起丈夫一家曾对她的那些好,只记得那些近来才有的伤害。 是不是,如果她真的生了二胎,他们就不会再这样对她,是不是日子还能回到以前那样,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没有伤害没有隔阂,一切都能变得美好? “后来,我也算是慢慢想通了吧?我甚至决定,配合他们家去要个二胎,完全忘了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二胎,而是一个儿子,一个在他们看来能够传宗接代的儿子......” 蒋月桐的眼睛彻底湿润了,不经意间触碰到刘舒畅的身体,她的身体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紧致窈窕,她的腰部摸上去软软囔囔的,根本不用去看蒋月桐就能想象得到,那些根本就是连续怀胎生育之后松垮得不可逆转的皮肉。 蒋月桐不免就想起了自己,父亲曾认定她婚姻的变数是因为她没有生育,可眼前的刘舒畅又怎么解释?她不但生了,而且还生了两个?两个孩子在手,却依旧没能改善她越来越冷淡无味的、伤害值爆满的婚姻关系。 孩子......当真是婚姻关系的最好纽带吗?蒋月桐沉默了,也藏不住心痛了,随着刘舒畅那段不堪的记忆,她再也忍不住,跟着刘舒畅一起哭了出来。 后来的故事,是路时秋讲给蒋月桐听的。 刘舒畅决定好好休养,并配合白安君怀上了二胎,随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和公婆的关系也明显缓和了不少。刘舒畅本以为日子就要有所转机,变化莫测的情绪也随之慢慢稳定,没想到外人一句无心的话,再次引起了刘舒畅和白家的争端。 那个人应该是常常和刘舒畅婆婆在一起聊天跳舞的阿姨,虽然总在一起,但并不知道白家是什么情况,只是看着刘舒畅越来越大的肚子很是喜欢,慈爱感爆棚的同时随口说了句,刘舒畅这肚子的形状,看上去又是个暖心的小棉袄啊。 只这一句,公婆对刘舒畅的态度急转直下,甚至强逼着刘舒畅去相熟的医生那里验性别,说是要还是女儿,也就没什么必要留着了。 刘舒畅当然不可能同意,强忍着孕期不适和就快崩溃的情绪和婆家对抗,白安君虽然没再中间帮腔,但却选择了沉默,仿佛想要置身事外。 第112章 现实太过残酷 可白安君似乎忽视了一点,太多时候,沉默的态度比大吵大闹更加伤人。 因为在一个人选择沉默的时候,他就已经选择了另外一个同义词,那就是默认。 毫无疑问,白安君就是默认了爸妈的决定,可这让刘舒畅怎么去理解?因为怀疑孩子的性别,就要让她被长长的针头扎进肚子,让她的孩子在还未出生时就承受这样的屈辱? 还有,说什么如果是女儿就干脆不要了?可当初白家人又是怎么说的?不是说他白家养得起,再生一个也无所谓吗?白安君怎么就能狠心到这种程度,如果是女儿就不打算再要了,让她把孩子拿掉? 难道这就不是白安君的孩子吗?难道身为父亲,他对自己的孩子就连一丁点的爱意都没有吗? “刘舒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彻底崩溃的。”路时秋身为男人,也无法理解白安君怎么能狠心到这种程度,更无法理解一个家庭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当初努力讨好娶进门的媳妇,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蒋月桐明显感觉到了路时秋情绪的变化,不知怎的,很想安慰他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轻轻覆盖到了路时秋的手背上。 路时秋的手不算太大,但是骨节分明,很温暖,一下子让蒋月桐烦乱的心绪平静了许多。 路时秋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可心跳却是狠狠一滞,手背上不属于他的温度狠狠刺激着他的神经,这种感觉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他并不习惯,可也绝不是讨厌的,相反,甚至有点喜欢。 可他心里也是明镜一样,蒋月桐只是在安抚他的情绪,他不能借着这种共情的时候去奢求些什么,那样是万万不对的。 更何况...... 更何况,路时秋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蒋月桐已经想起来了,他曾经是对刘舒畅有过好感的,甚至说不止是喜欢,那个时候的他也曾热烈地追求过刘舒畅,就算是他本人,现在想起来,都免不了脸红心跳。 不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想要对蒋月桐表达心意的时候,她会不会顾虑起当年那段,拒绝他...... “再后来呢?”蒋月桐调整好心情,轻声问道。 路时秋收拢心绪,垂眸摇了摇头,“我也不好说的太多了,这一段,还是让刘舒畅自己跟你说吧!你们俩很多年没见过了,以后还是多聚聚,毕竟,咱们现在的日子都不算好过......” 蒋月桐想起自己和路时秋的处境,难免就有些着急,虽说从一个工作岗位上下来,好好休息几天也无可厚非,但她总觉得自己和条件和那些应届生没办法比较,危机感总是无时无刻围绕在她周围。 听说刘舒畅从白家脱离以后,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但因为启动资金并不算太多,又要分出精力和资金去养孩子,所以人手一直不够,蒋月桐哪怕只是这么听着,都难免觉得心酸,更别说亲身创业的刘舒畅了。 蒋月桐其实能够想到的,刘舒畅一定不是不想出去工作上班而非要创业,而是现实实在太过残酷。 第113章 我女儿特别懂事 别说带着孩子的刘舒畅了,就算是根本没有孩子牵扯的蒋月桐,当时都是很难才找到工作的。 都说现在的社会是男女平等,可真的只有进入了职场才会发现,男女平等这种事情,至今只能算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愿望。 刘舒畅从前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丢了,蒋月桐想,也没有再去追问回忆的必要了,但凡日子能够安安稳稳度过,又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只身出去闯荡,脱离掉一切保护呢? 刘舒畅的事情,蒋月桐原原本本的对蒋文礼说了,蒋文礼听后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极低地说了声:“月桐,爸对不起你......” 是啊,任谁听了这样的事情都不免唏嘘,蒋月桐猜想,蒋文礼听了这样的故事后一定也想起了她和陈健的从前。 孩子是上天给的恩赐,从来都不该成为连接夫妻感情的纽带,只是这样的道理,这样能够据理力争的事实,无论是蒋月桐还是他,都明白的太晚太晚了。 隔天一早,蒋月桐认认真真做了顿营养早餐,出门直奔刘舒畅的工作室。 一路上蒋月桐不免感慨,原来这些年来,她和刘舒畅一直都在一个城市,原来同在一个城市的两个人,一旦想要断开联系,也是真的再也没有遇见的可能。 她想,在这件事情上,她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路时秋的,如果不是偶遇了他,如果不是跟他待在了同一职场,又一起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和刘舒畅,怕是这一辈子都未见得会再见了。 刘舒畅的工作室距离蒋月桐家隔着两个大区,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后,蒋月桐下车就看到了街道对面,玻璃窗后刘舒畅忙碌的身影,以及一个绕着她跑来跑去的小姑娘。 蒋月桐看不太清小姑娘的脸,但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刘舒畅的大女儿。 蒋月桐推门走进去,刘舒畅听到声音抬起头冲着她微笑,小姑娘举着拨浪鼓乐颠颠跑过来,停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你就是月桐阿姨吗?”小姑娘笑得很开心,好像很喜欢蒋月桐,“妈妈说今天会有个漂亮阿姨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东西!” 孩子的天真烂漫与生俱来,蒋月桐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成水了,俯下身直接抱了一下,随即抱起她朝刘舒畅走过去。 冲水的声音传来,蒋月桐转头,就看到路时秋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她抱孩子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慢慢荡漾开去。 这大概是蒋月桐这些年来吃得最放松开心的一顿早餐了,刘舒畅的女儿聪慧漂亮,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刘舒畅。 小姑娘吃饱喝足,对蒋月桐和路时秋更加亲近了,绕着他们开开心心地跑来跑去,那份快乐看上去简单又满足。 “他们姐弟俩的感情很好,我女儿特别懂事!”刘舒畅看着女儿,整张脸上写满了温柔。 蒋月桐看着多年闺蜜的样子,心疼又替她开心。 没错,因为假设当中孩子的性别,刘舒畅到底还是和白安君离了婚,可是后来孩子落了地,这才发现,原来怀的是个儿子。 第114章 拐走了他们的大孙子 为了迎接“女儿”的到来,刘舒畅已经提早买过了很多漂亮的小衣服小裙子,孩子生出来却发现是个儿子,刘舒畅惊讶的同时,心底又隐隐生了些异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至今日,她才慢慢明白,虽然那不是一个母亲应该有的感觉,但放在当时,她就是觉得非常的畅快,非常的解气。 那时的刘舒畅特别想知道,白家人知道她生下了儿子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白安君又会不会为当时没有挽留她一句而感到后悔。 要知道,在已经感受尽了耻辱之后,白安君就是她最后的支柱,但凡她提出离婚的时候白安君能挽留她一句,他们之间,兴许都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可是已经过去的事情当然没有说后悔的机会,刘舒畅很快就收拢好了心绪,为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做起了准备。 那个时候的刘舒畅强挺着身体上的不适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去,努力完成了每一项工作,甚至比结婚生子之前表现更好,她原本应该是要升职加薪的,可没想到后来,白安君带着整个白家的人出现在了公司大闹一场,说是无论如何都要抢回儿子。 也就是这个原因,不但让刘舒畅失去了升职加薪的机会,还因此失去了原本可以让她和孩子们安稳度日的工作。 刘舒畅那时算是彻底看清了白家人的真面目,预料到白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想要跟她对簿公堂,以她已经没了收入为由抢夺孩子的抚养权,那时候的她为了给自己赢得创造更好的经济基础的可能性,婚后唯一一次去求了自己的父母。 刘舒畅想要创业,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毕竟白家已经彻底和她撕破了脸,想想就能知道,即便她再去新的单位上班,怕是也逃不脱白家人的魔掌。 她已经彻底对白安君失去了信息,不再奢望他会突然间浪子回头,为她和孩子说上哪怕一句公道话了,与其把希望放在一个不再值得的人身上,还是自己以及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更加靠谱。 刘舒畅的父母本是不愿见到女儿女婿闹到这种地步的,可白家先后几次大闹,甚至已经闹到了他们的老宅去,让邻里乡亲看尽了笑话,这也算是让老两口彻底寒了心,从另外一个角度让老人下定决定,一定要帮女儿渡过难关。 于是,启动资金就这么到了刘舒畅的手里。凭着多年职场的经验和积攒的人脉,刘舒畅的工作室很快就开了起来,并且招募了第一批的员工,前几单业务也是很轻松的做了起来。 如果不是白家人继续发难,刘舒畅的事业一定能够开展的如火如荼,可惜没过多久,白安君就在父母的怂恿下报了警,就说刘舒畅是人贩子,拐走了他们白家的大孙子。 jc最终当然是不能把刘舒畅怎么样的,可禁不住这么一闹,刘舒畅的第一批员工害怕了,还以为他们老板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这样一个个辞了职,再也没有回来上班。 第115章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刘舒畅也算是看出来了,这白家人未见得有多么的硬气,他们最终的目的也不过就是闹得她不得安宁,逼着她主动把孩子交出去。 不争馒头争口气,刘舒畅当然不会就这么妥协,他们白家人不想让她好,她偏偏就是要镇守住自己的营地,就是要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好让他们看看,她刘舒畅就算是离开了白家优渥的条件,也是一样能够把孩子照顾好,甚至照顾得更好的! 就这样,在刘舒畅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最终还是保住了前几单的中档生意,痛痛快快地赚下了第一桶金,不但把启动资金如数还给了父母,除此之外还剩下了不少盈余。 如果说唯一不太顺心的是什么,大概就是工作室目前不好招人的问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家人又在背后使了什么绊子,一直到现在,整个工作室还是只有刘舒畅一个人,老板是她,老板娘是她,员工还是她...... 蒋月桐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很好的在姐妹面前控制情绪了,谁想听到这些,还是不免气到浑身哆嗦,一张脸憋得都有些发红,临了还不忘气鼓鼓地嘟囔一句: “舒畅你也再不要生气了,白安君那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你!离开了这么优秀的你,根本就是他们白家的损失!” 刘舒畅目前因为工作室的原因,精力难免被分散,为了让小儿子得到更好的照顾,刘舒畅把儿子送到了父母亲那里,还给他们特意请了个金牌保姆,保证能够好好照顾孩子的同时,又不会让老两口牵扯太多精力。 时光不饶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她们自己都开始衰老了,更何况是父母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陪你一起回去吧!舒畅,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叔叔阿姨了,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了。” “当然记得啊!”刘舒畅笑,是那种看上去就很安心的笑,“我昨天还给他们打电话说起了你,他们都在忍不住感慨呢!说是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重逢,太不容易了!还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蒋月桐瞪大眼睛,不免愣了愣,视线在刘舒畅和路时秋身上流转,心里转眼就觉得温暖又甜蜜。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个贪玩的小学生时蒋文礼就埋怨过她浪费时间,说是有那些交朋友瞎胡闹的时间,还不如把心思都放在做题学习上面。 可是现在,她特别想问问已经老去的蒋文礼,现在还会那么想吗?还会觉得朋友这种生物可有可无吗? 事实证明,最最亲密无间的人都曾给过她伤害,然而朋友这两个字,却从来没有让她觉得失望过。 临走之前,娇嫩嫩的小娃娃抱着蒋月桐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开。 “月桐阿姨,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留下陪宝宝玩好不好?” 蒋月桐的心柔软一片,蹲下去抱了抱孩子,想回答的时候,刘舒畅直接笑出了声。 “有办法呀!让月桐阿姨和路叔叔都留下,留在工作室,不就每天都能陪着宝宝了!” 第116章 他们仍在一起 蒋月桐和路时秋同时一愣,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块。 现在正好他们两人同时没了工作,又逢刘舒畅的工作室严重缺人,如果他们两个能够加入,看上去似乎也能给上刘舒畅很大帮助。 可是事实真是这样吗?蒋月桐和路时秋对视过,心中同时有了答案,他们非常确定相信的一件事是,刘舒畅真的相信他们,且真的想要和他们抱团取暖,而不止是可怜他们。 朋友之间,从来都不需要太多无用的扭捏。几个人重新坐下,用尽可能快的时间商量好了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发展规划,当即拍板,决定合作。 毕竟,几个人同是校友,论专业,谁也不见得会比谁更差,蒋月桐和刘舒畅又是一个专业出身,彼此知根知底,他们若是合作,跟从外面雇佣员工的意义完全不同。 最开心的要数小娃娃了,小宝宝知道了从今后每一天都能见到眼前好看的对她又好的叔叔阿姨,边跳边拍着巴掌欢呼:“好棒好棒哦,叔叔阿姨不走喽!宝宝以后每天都有好吃的饭饭了!” 刘舒畅脸上一苦,伸手轻轻捏了捏娃软乎乎的脸蛋,“妈妈做饭就那么难吃吗?要不要那么兴奋啊!” 小宝宝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抱着拨浪鼓围着几人转了一圈,自己一个人跑一边玩去了。 欢乐的气氛就像是桑拿房里的蒸汽水一样快速蒸腾,蒋月桐的心里暖暖哄哄的,湿润着一双眼睛看着大家,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真好......” 真好,她似乎又找回了曾经快乐的、幸福的感觉; 真好,时至今日,她又重新找回了朋友之前的温暖; 真好,最后是他们仍在一起...... 说干就干,各自和家里打过了招呼,几个人索性把尽可能多的东西全都搬到了工作室去,以便能够随时随地加班工作。 蒋文礼得知自家闺女居然要开始创业了,惊讶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这样的场景若是出现在八年之前该有多好。 蒋月桐认认真真地告诉老父亲,爸,没什么可惜的,我现在想明白了,一个人想要放弃太简单了,说放弃就真的放弃了,可重新开始这种事情却是要付出全部的决心和努力,这么难的事情她都敢去做了,从今以后,又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来的呢? 蒋文礼无话可说,每每想起这些年来对闺女的伤害,总是忍不住深深叹息,他到底是太无能了,根本不能帮上蒋月桐什么,唯一能做的,怕是只有从今以后为她真心祝福了...... 听说路时秋也选择了加入,原本还像是在沉思什么的蒋文礼突然就兴奋了起来,整个人似乎都跟着燃烧发了热,恨不得立马穿上衣服,直接跑到刘舒畅那里去和路时秋见面,或许还能痛痛快快杀上一盘象棋。 蒋月桐对此只觉得哭笑不得,心说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从前,对路时秋到底抱有多大的敌意了? 把这些当成笑话讲给刘舒畅和路时秋听时,两人的表情多多少少值得玩味,刘舒畅一直盯着路时秋笑,路时秋则是低下头偷笑,好半天不敢抬头。 第117章 你就没有想过好好照顾她 几人分工明确,很快就开始跑起了业务。 路时秋身为唯一的男同志,自告奋勇担当起了对外销售的工作,刘舒畅依旧干着老本行业务,蒋月桐则因为曾自考过会计资格证,做起了专门的财务工作。 想必就连头脑最清晰专业技能最熟练的八年之前,蒋月桐也是想象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跨行业做了销售,后又做了专业会计吧! 人生就是这么的其妙,这种并不算新鲜的发现,也只有在一个人体味过了独一无二的复杂人生后才会有所感触。 路时秋曾做过多年市场工作,开展业务的时候发现,这种半实业向市场的开拓远比金融经济方面更加容易,当然结果也是更加的顺利。 根本没用太多的时间,路时秋就为工作室拉来了三单生意,那些老板到了工作室后发现规模很小,本是有些失望的,可和刘舒畅及蒋月桐聊过后立马改观,当即拍板,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和几人合作! 又这样过了四个月的时间,这家只有三个人的小型工作室,终于在对应市场中打响了第一枪,也终于在行业内拥有了属于他们共同的名字——绘宝传媒工作室。 业内人士在听说这家只有三人的工作室居然能独立连续完成这么多单业务后都很惊讶,甚至有人猜测这家工作室不过是利用这样的方式宣传自己,实际上的企业规模一定要比传说当中大上很多。 有好信的同行暗中派了自家员工去探查,结果发现到目前为止,绘宝真的只有三个人在里外忙碌着,终于还是提高了警惕,同时也不忘开展起自查工作,毕竟以自家的规模要是还做不过那么小的一家工作室,传出去可真是要让外人笑掉大牙。 居安思危这种事情放之四海皆准,到了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 蒋月桐也曾偶然想到,并问了刘舒畅,当时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刘舒畅紧跟着笑得格外温柔,她说,我女儿特别喜欢画画,小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全那个阶段就懂得称呼自己是爱画画的宝宝,刘舒畅后来决定开工作室的时候就想起了自家宝贝可爱的童语。 是宝贝给了她重新开始和坚持下去的勇气,起上这样的名字,也算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而且一定要干出个名堂。 彼时知道了答案的月桐阿姨忍不住抱起正在疯跑的小丫头,在她脸上连亲了几口,说是宝宝就是叔叔阿姨和妈妈的福将,把所有的福气都带到了他们身上,直逗得小姑娘咯咯咯地笑,说什么都停不下来。 刘舒畅站在一边笑得温柔又欣慰,笑够了,就凑到路时秋身边,小声嘀咕:“我们家月桐很可爱吧?就算是曾经受过那么严重的伤害,还是能够笑着面对生活,从来都没有一刻想过要妥协,要放弃!” 路时秋眼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一双眼睛莫名就有些湿润,禁不住连连点头,“她是......她是真的很好......” “她这么好,你就没有想过,好好照顾她?” 第118章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 路时秋有些惊讶,他不知道刘舒畅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他还以为自己滴水不漏,根本不会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刘舒畅只是笑:“喜欢这种事情是藏不住的!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满心满眼都会是她,随时随地都会想要看她,喜欢也是有味道的,那种味道甜甜的,像是一样,无论隔着多远都还是能够闻得到的!” 路时秋哑然,沉默片刻,忍不住问她:“那你呢?现在的你,还相信爱情吗?” 刘舒畅没有闪躲,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久才给出回答。 “没有一个女人会真的不相信爱情,我当然还相信爱情,只是不相信短期之内还会有爱情降落在我的身上。月桐很好的,如果你们有一天能走到一起,你千万不要再让她难过,她已经经历了一次,伤不起的!” 路时秋没说话,因为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当他们都还在校园里的时候。 那时候的蒋月桐和刘舒畅成天混在一起,就连上厕所都要手牵手一起去,他那时平平无奇,混在一群男生堆里就不见了踪影,学校上大课和选修课的时候第一次见识到了这对连体姐妹花炙热的友情。 蒋月桐是出了名的校花,声名远扬,刘舒畅虽然没有那么出名,但也是标准的聪慧漂亮,让人一看就很喜欢的那种姑娘。 蒋月桐当时就已经和陈健在一起了,两个人的爱情看上去轰轰烈烈,完全顾及不到旁人,路时秋每次看到他们都会觉得很羡慕,想着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拥有这样的女孩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因为总在注视,所以慢慢生出了情谊。路时秋觉得自己放在刘舒畅身上的注意力比以前多了,又是那么羡慕蒋月桐和陈健炙热的情感,不知道是不是有样学样,他也开始热情地追求起刘舒畅。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刘舒畅对路时秋并没有什么感觉,可路时秋也并没有责怪她不解风情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漫长的大学时光,没能像陈健一样,跟一个最最美好的姑娘共享岁月。 后来他们就毕业了,听说蒋月桐和陈健结了婚,惊讶于他们居然没像绝大多数校园情侣一样毕业即分手,路时秋不知为何,仿佛一瞬间就释怀了,至于释怀的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感,时至今日,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刘舒畅看着路时秋发呆的模样,忍不住在笑:“其实你想过没有,你那个时候,真心喜欢的未必就是我呢?” 路时秋愣住了:会是......那样吗? “再遇见月桐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命运吗?八年过去了,八年啊,多少人都天涯两隔了,你们却还能重逢!原谅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吧!毕竟那个时候,她被所谓的甜蜜爱情迷了眼睛。如果还能重新来一次的话,你真的还会选择追求我吗?还是,会做出另外的选择?” 如果还能重新来一次,你真的还会选择追求我吗? 还是,你会做出另外的选择? 第119章 路阳 在那一时刻,路时秋没有回答。 可回到家,躺在床上,深夜辗转,路时秋不止一次在心底问了自己这两个问题。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如果他们都能回到那段校园时光,他中意的还会是刘舒畅吗?他会不会让自己勇敢一次,认认真真站在蒋月桐面前,说上一些心底的秘密? 又或者......当年的他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有没有一种可能,叫做退而求其次? 因着这样的自问自省,路时秋直接愣住了,他实在不敢继续追问下去,如果答案是他惊于面对的那一个,那岂不就是说明,他曾经亲手推开了一种可能,曾经亲手在他们之间画上了一段八年的阻隔? 这......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敲门的声音适时的打断了路时秋的思绪,他快速回神,坐直身子让自己尽可能清醒,随即起身走到大门口开了门。 看到来人,路时秋不禁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门外的姑娘长发乱糟糟的,左右手各自拎着个大大的行李袋,满脸都挂着委屈,可怜巴巴的从路时秋身边挤了进去。 放下行李袋,扭头看他,依然一脸苦哈哈,“哥,就这么不欢迎我吗?” 路阳,路时秋的同胞妹妹,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完完全全符合当代女性的特征,学历高,修养好,毕业后便顺顺当当考上了公务员,并在三年内快速晋升,成功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原本是身心自由的,可惜,依然没能逃脱被催婚催生的命运。 路阳本人原本是不着急的,按照她的说法,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是真的不短,说什么都要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灵魂伴侣,才能完完全全把自己交托出去。 可叹的是随着路阳年龄的增长,家里人不厌其烦的劝说,终于还是逼得路阳日渐烦躁,最终没能扭过家人,开始接受了家里安排的相亲,并最终嫁给了一个表面光鲜亮丽温文尔雅且条件相当不错的海归男高志申。 路阳实则并不是那么喜欢高志申,说爱就更是不及,可命运如此,路阳慢慢的也开始学会了接受,努力去欣赏起丈夫的优点。 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安安稳稳过去了,没想到婚后没多久,路阳就发现了高志申隐藏的特殊癖好。 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癖好,路阳并没有跟路时秋明说,路时秋身为长兄当然不会追问,况且稍微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路阳根本就是难以启齿。 兄妹俩的关系向来很好,即便这样路阳都没有和盘托出,更别提对路家父母了,其实路阳原本是想说的,可后来想来想去,觉得爸妈老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只好作罢。 跟路时秋这边,路阳更多的是在讲高志申的掌控欲,说这个男人不知是自卑还是怎么的,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她出轨,总是在追问,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相好的。 路阳对此并没有感觉到多么难过,毕竟相亲而成的婚姻哪有那么多的爱情,她只是觉得很烦,高志申的种种表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本来的生活。 第120章 小公主 路时秋当然不会不欢迎她,这一点路阳太清楚了,从小到大,路时秋除了故作深沉故意装酷,总是沉着一张脸之外,没有任何一点不顺着她。 路阳还记得,小的时候她曾经问过自家哥哥,为什么总要摆出一副臭脸的模样,彼时同样年幼的路时秋回答:“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呀!” 他说的是,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而不是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了。 路阳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自信又乐天,因为路阳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事遇到什么人,总会有一个最爱她的哥哥一直守在她身边,给她最深沉的爱,给她最有利的支持。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路阳一路开开心心长到大,至今为止都算是生活无虑一路坦途,当然,高志申这件事情算是个例外。 路时秋对自家这个妹妹有些无奈,毕竟说不得骂不得,只好沉默着走到沙发边坐下,仰头抬手去揉额头的时候,多少有些头痛。 路阳一直在跟他说高志申的不好,可一直也没具体说过高志申到底有那些点是她无法忍受的,所以对于这个妹夫,路时秋尚且处在打问号待考察的阶段。 毕竟,从小到大,他这个妹妹也的确是太过娇惯了些。 路阳见自家哥哥不说话了,立马露出了一张大大的笑脸,明白哥哥绝不可能把她赶出去,索性甩开外套,蹦蹦哒哒跑进厨房,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边喝还不忘边吆喝:“渴死了渴死了,哥你没事儿也多喝点水吧,这花花草草啊缺了水都是会枯萎的,何况是人了!” 路时秋有些无语,长叹一口气打算回屋睡觉,明天总还是要去上班的。 想起绘宝,想起蒋月桐和刘舒畅,路时秋的心不觉就是一暖,在金盛的年头不短了,可那样的职场朝来暮去,根本没有太多温暖的感觉可言,表面上所有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事实上,太多的人都会把你当成竞争对手,恨不得在每时每刻压你一头u,也好显示出他的优秀。 可绘宝绝对是不同的,这当然和人多人少没有丝毫的关系,目标一致的人凑到一起,为了共同的追求奋斗,总能演变出无数的追梦故事来,这样的事情就像是真理,相信放之四海皆准。 “哥~你在想什么呢?”路阳蹦蹦哒哒又从厨房跳出来,整个人直接挂在了路时秋的身上。 路时秋一阵紧绷,直接把路阳从身上薅了下去。 “多大姑娘了,就不知道老实一点?在外面也这样吗?都不怕外人笑话?” 路阳翻起白眼做了个鬼脸,笑得格外开心,“说什么胡话呢?在外面当然不会了!你还当我是三两岁的孩子吗?可是在爸跟你面前,我还不就是一辈子的小公主吗?” 路时秋无语,扭开头的时候又不觉笑了。 没错,路阳就是他们家里的小公主,到目前为止,母亲和路阳,就是他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女人。 相信未来,还会有同样重要的女人,会不留余地的、却能让他格外心安地走进他的生命中。 第121章 在想女人吗 这一夜,无论是路时秋还是路阳,全都睡得格外安心。 尤其是路阳。毕竟有一整晚的时间不用面对高志申了,她觉得格外的轻松又开心。 高志申......现在,只要一想起高志申那张脸,路阳就免不了觉得恶心,除此之外她也特别好奇,一个人究竟要演技好到什么地步,才能让除了身为当事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海归绅士? 想起高志申那隐藏不昭的特殊癖好,路阳实在是有些反胃,那根本不该是一个正常男人的爱好,高志申,根本就是个精神病!不然,他又是怎么养成那种爱好的? 那一边,路时秋已经醒了。 因为妹妹的到来,路时秋提早给蒋月桐发了消息,说是早上不去工作室吃早餐了。 这些日子以来,蒋月桐毫无怨言的承包了几个人的早餐,不论刮风下雨,当真是风雨无阻,冷不丁吃不到了,路时秋还真觉得有些失落。 “哥,你在想什么?”路阳好奇地盯着路时秋,这么多年了,自家哥哥好像少有这样失神的时候,有些日子没见了,他该不会藏着什么心事了吧? 想起那种可能性,路阳整个人都像是开水般沸腾了。 开玩笑!毕业这么多年了,她家哥哥什么时候接触过除她和妈妈之外的女人啊?即便是身在职场,漂亮的女人绝不在少数,也从未听过任何消息,妈妈整个人急到不行,生怕自家儿子娶不着媳妇。 路阳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担忧,毕竟她家哥哥这么的好,怎么可能找不到对象?只是她的想象力丰富了一点,她甚至想过,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她家亲爱的哥哥喜欢的根本不是姑娘? 当然了,这都是开玩笑的,身为和哥哥感情最好的妹妹,怎么可能不希望哥哥一辈子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呢? “在想女人吗?”路阳笑,亲兄妹没秘密,如果哥哥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怎么说她都应该去见见才对,不是吗? “胡说八道什么?”路时秋整个人都不好了,后悔起昨晚真不该把这个小坏蛋留在家里住,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脸严肃的和路阳对视,“说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去住?” 高志申买的婚房是一套市郊的别墅,路时秋只去过一次就再没去过,倒不是他懒得动弹,实在是一进到那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窒息感,而这种感觉让路时秋非常的不舒服。 可那时路时秋另外在想的是,这样也好,高志申条件不差,总不会让他们家的小公主受太多委屈。 那时的他当然不会想到,有些委屈,和物质条件如何毫无关联。 一听这话,路阳原本兴奋的表情直接消失了,她就那么眼神闪躲地窝进沙发,整个人像极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路时秋皱眉: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想再问些什么,社交软件的提示铃声想起,路时秋第一反应是去找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不是,抬眼就看到路阳对着手机,正在发呆。 第122章 我凭什么不能管你 路阳的表情不对......不,是特别不对。 至少一起生活的时候,路时秋从未见过路阳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不安、厌恶、恐惧、无奈,甚至还有些认命的复杂表情,应该还有其他的情绪,只是路时秋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路时秋的眉心直接揪成了一团,开口时声音中有压抑的怒意,“接!” 路阳“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路时秋,明显咽了口水,不情不愿的接了。 “你昨晚在哪里过得?是不是在酒店?那个男人是谁?我认识吗?” 接连四个问题,连珠炮一样,直接炸开。 路时秋不自觉的就攥了攥拳,算算时间,路阳和高志申结婚还不足半年,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占有欲,才会在不足半年的时间里就生出这样不安的情绪,似乎还有压不住的怒气? 路阳的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路时秋想,别说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小姑娘了,就是一个糙汉子,在新婚燕尔的阶段被这样怀疑,都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路阳是那种到处勾搭聊骚的女人也就算了,路时秋也算是能够理解高志申的感觉,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路阳从小在路时秋身边长大,自家妹妹到底是什么样子,路时秋再确定不过。 别说是勾搭聊骚了,就算是普通的异性社交都少得可怜,路阳的能力强事业心也很强,至少要比绝大多数姑娘都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爸妈也不至于急成那个样子,非要强迫路阳去参加一场又一场的相亲会才行。 “等等!你这不是酒店,是谁家里吧?好啊,才一晚上不见,你就搬到男人家里去住了?你赶紧给我看看,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野男人这么不要脸,非要勾搭一个有夫之妇!” 路时秋的额角一跳一跳的,心头的火气腾腾腾直冒。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当初所见的那个温文尔雅见人就笑得海归男,这样的高志申,陌生又可怕!如果路阳每天都是生活在这样的不安中,又怎么能怪她整晚不愿回家,非要赖在哥哥家里住到天亮呢? 路阳语塞了很久,也压抑了很久,才算是把险些让她失控的火气彻底消灭。 她不想跟高志申争吵,因为根本就没有意义,毕竟他们的婚姻是从相亲开始,完全没有爱情可言,是双方父母觉得他们合适,觉得他们条件相当,说得难听些,那不就是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吗? “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高志申,我再告诉你一遍,短时间之内,我不会回到你那个家住的!你怎么想都好,我去哪里,没有必要全都告诉你!” “没有必要全都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要脸!你明不明白什么叫已经结婚了?已、经、结、婚、了!你是一个已婚的女人了,你的整个人,你的整个人生都已经交给我了!我凭什么不能管你?我凭什么不能知道你在哪里?我告诉你路阳,少废话,赶紧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的是哪个野男人!” 第123章 新时代的独立女性 “娶你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么不要脸,这么放荡的女人呢?你自己出了轨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我告诉你,赶紧给我......” “是我!”路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快步走过去抢过手机,一脸怒气地看着高志申。 对面的男人看上去书生气十足,面容也算得上姣好的类型,可因着愤怒,整张脸已经扭曲,一双眼睛大睁着,眼球仿佛都要从眼眶蹦出来。 看到路阳,高志申的表情直接凝固了,整个人震惊到不行,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脸上立马挂上了讨好的表情。 “哥!哎呀哥......你看,我不知道你在啊,这是个误会吧?我我......我还以为阳阳她......” “以为什么?以为她在新婚阶段出轨,在外面找什么野男人?以为她是不检点不要脸的女人,浪费了你的感情?以为她出了轨还这么理直气壮,以为她嫁给你了就成了你的专属物品可以想骂就骂?如果她现在在你家住着,你是不是还打算说打就打,给我们家好好上一课,让我们知道什么叫惊喜?” 高志申脸都白了,路阳愣愣地看着路时秋,半晌扭开头,压制了好久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当然不是为了高志申那个男人,而是为了自己明明清清白白却要被这样污蔑伤害。 路时秋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简直悔不当初,如果当初爸妈逼着路阳尽快完婚的时候他能站出来说上哪怕一句,想要再好好考验一下高志申,路阳今天都不至于委屈成这样。 “不是,哥......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就是跟阳阳闹着玩儿的,我怎么可能动手打人呢?这我们结婚都快半年了,我有动手打过她一下吗?” “呵呵,真到动手那天就晚了!”路时秋说着话,眼睛却是一直锁在路阳身上,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也对,原本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别说是发火吵架,就算是现在要分开,相信路阳也会用最短的时间就恢复过来,绝对不会让这些伤害伴随她走过未来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日子! 路时秋莫名的就想起了蒋月桐,还有刘舒畅,如果她们也能像阳阳一样就好了,洒脱果断这种词语,兴许很多人会觉得不能称为绝对的褒义,但事实往往是,真能做到的人,多半都能得到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快乐。 “好了,你也不用解释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阳阳是个独立的个体,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要不要回去,需要她自己来决定!就这样,挂了,你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吧!”路时秋说着,直接挂断。 解释的机会是要给值得的人的,高志申这个人,在路时秋心里已然被打上了一个可怜的低分。 “阳阳......”路时秋轻叹,“这些事情,你应该早一点跟爸妈,跟我说的!” 路阳低着头,没回答,半晌笑着抬眸,一双眼睛闪闪亮亮的,“哥!不是要上班吗?” 第124章 一见如故 路阳是一毕业就进了体制内工作的选手,对私人企业,尤其是这种自建的工作室充满了好奇。 这里走走那里看看的时候,围坐在办公桌边的蒋月桐和刘舒畅也同样对她充满了好奇。 这个姑娘的长相,好像和路时秋相差很多啊,虽说路时秋外表也是正气凛凛很标准那种,但路阳看上去好像更加明艳美好一些。 刘舒畅的女儿更直接了,整个人站到路阳面前,歪着头仔仔细细盯着她看,直盯得路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想要碰上水晶摆件的手都默默的收了回去。 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倒是笑了,“这个阿姨好漂亮啊!你身上香香的,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花花呀?” 路阳原本还在害羞,这会儿听见这样软萌的小宝贝这么说她,开心得不得了,索性蹲下去伸手极轻柔地摸了摸小宝贝的头,“你这么可爱,又这么会说话,是谁教的呀?” 其余几人对视笑笑,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现如今这软萌可爱的宝贝简直成了他们的活招牌,所有人来了都要夸上她好一阵,甚至还要被她“骗”走好些零食,直吃得小姑娘的肚子圆圆滚滚的,装进了西瓜一样。 路阳的性格开朗活泼,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在最短的时间俘获所有人的好感,这次也不例外,路阳看够了,凑到桌边去坐,姐妹俩的视线同时锁到她的身上,算是彻底移不开了。 路时秋看着开心的妹妹,再看看其余两位,轻轻抿唇笑了,低头去忙自己的工作。 这样和谐的场景总是让人心安又顿感幸福的,想起早上因高志申而起的怒气,再对比一下现在,路时秋又是免不了一阵暗自的感慨。 姐妹几人似乎一见如故,聊得起劲,甚至聊到了婚姻的话题,听说这么可爱阳光的路阳居然会碰上一个那么奇葩的丈夫,蒋月桐和刘舒畅都觉得不可思议,再一次感慨起了老天爷可真是不开眼,怎么忍心这么去伤害从没害过别人的姑娘。 路阳说,体制内职场和私企有很大不同,上班的阶段其实根本免不了压抑的时候,能够坚持工作未见得是因为热爱,慢慢的是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变成了一种谋生手段,她能够在职场升职那么的快,其实只是因为乐天的性格,以及不想在底层多年挣扎的决心。 她曾经想过,在工作中少掉的快乐和幸福感,总有一天能在正确的婚姻当中得到弥补,可没想到她嫁的人是高志申,婚前更是不敢想象,高志申居然是那么热衷于控制别人的人。 她还说,很多人都跟她说过,她的命真好,工作顺利不说,还能找到一个看上去那么温和,家境又很好的男人结婚,每一次她都只是苦笑,因为知道能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说出这些的人,即便你跟他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蒋月桐和刘舒畅对视一眼,明显看到了刘舒畅眼中的无奈,刘舒畅也曾有过同样的境遇,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再清楚不过了。 第125章 快刀斩乱麻 其实她们心里是明白的,那些人原本是出于好意的,或许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无心的言语会反复伤害到一个女人已然脆弱无比的内心。 说话的空档,高志申又发来了视频请求,路阳一直不接,他一直在打,直到打到路阳没了耐性接起来为止。 这一次高志申倒是学乖了,兴许是担心路时秋还在,怕再次冲撞了路时秋,也怕自己的本质过多的暴露。路阳抬眼看了看正站在玻璃窗外接电话的路时秋,想了想,表示路时秋不在。 就像是封印得到了解除,高志申的音调陡然走高,即使蒋月桐两人没有亲眼看到,也能够想象对方此刻正顶着一张怎样狰狞的嘴脸。 毕竟,类似的情形,她们全都经历过。 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男人,却能出现这样类似的场景,是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曾在同一机构培训过?不然,怎么会呢? “你到底想作到什么时候?自己家的事不能自己解决,非要把外人拉进来不可?” “是你哥你又怎么样?你是不是结婚了?结了婚你就是娘家泼出去的水了,他对你来说就是个外人了!你是不是也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在一个外人家里睡了一宿?” “我恶心什么恶心?你哥怎么的,你哥就不是男人了?是男人,那就不行!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你把摄像头打开转一圈让我看看!我凭什么不能看?你是不是心虚!你是不是又跟野男人跑了?” 一句比一句伤人,一句比一句刺耳,若非亲耳听到,谁又能想到这些话,居然是出自一位海归博士之口呢? 蒋月桐和刘舒畅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路阳会就这么彻底崩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气急了的路阳,反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一直到最后,她的神情看上去似乎都有些冷漠。 她就那么冷笑了一声,满满登登的都是嘲讽。 “高志申,我现在很怀疑你在相亲时候说的话,你当真是第一次恋爱吗?你确定你以前没有过别的女人吗?不然你怎么对女人pua这种事情这么熟练呢?我现在懒得跟你废话,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牵连! 你以前有没有过女人对我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可以让你随便欺负的女人!我是不可能就这样向命运妥协,不可能守着你这样的男人勉强一辈子的! 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挺好了,高志申,我要跟你离婚!离婚协议我很快就会送到你的手上,希望你尽快签字,远离我的生活!看在这段短暂婚姻的份儿上,兴许我还会最后跟你说一声谢谢。”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路阳毫不犹豫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让蒋月桐和刘舒畅很是吃惊,继而就生出了羡慕的感觉,如果当初的她们也能早一点认清现实,早一点快刀斩乱麻,也不至于被婚姻二字伤到遍体鳞伤了。 第126章 重获自由 “你们那么看着我干什么?”路阳抬头,一脸迷惑地看着死盯着她不放的两人。 路时秋刚好在这时打完电话回来,路阳听到声音,冲着两人“嘘”了一声,笑得开心又轻松。 两人从呆愣中清醒过来,想起过去那些不快的记忆,忍不住笑了出来,路阳是幸运的,因为,即便她踏进了一段不会幸福的婚姻,但至少她还有勇气说不,有勇气在痛苦中快速脱身。 这一点,两人满心满眼都是说不尽的佩服,以及羡慕。 那天晚上,路阳简单明了的跟路时秋提出了自己要离婚的想法,路时秋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会支持妹妹的一切决定。 路阳和那些刚出校门、尚且没有形成独立三观的学生是不同的,体制内三年,已经充分打磨过了她的思维和意志,她也有能力为自己做出了每一个决定负责。 更何况,以路时秋对自家妹妹的了解,她既然已经决定了,怕也不再是跟他商量,而只是简简单单的通知罢了。 路阳的动作比几人想象当中还要快,两天后,路阳便高高兴兴地举着离婚证跑到工作室跟大家炫耀,还哼哼唧唧赖着不走,说是让老哥以及新认识的姐姐们请她吃顿大餐,庆祝她重获自由。 路阳究竟是怎么从婚姻中脱离的,又是怎么样让高志申心甘情愿放手而没有再过多纠缠的,谁都不知道,这当然也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再去浪费过多的时间和青春在一段心理上无法完全匹配的不良婚姻上。 不知道是体制内的工作当真有传说中那么轻松,还是路阳工作单位的原因,这之后连续多日,路阳像是上班报道一样每天都会出现。 几个人也慢慢习惯了有这么个小丫头在旁边吵吵闹闹,不但不觉得烦人,反倒是让工作室的整体气氛都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之后突然就有那么一天,路阳没有出现,路时秋也在工作时间临时请了假,匆匆忙忙离开。 蒋月桐和刘舒畅急得不行,想着大概是出事了,可又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给路阳打电话,只好就这么等着。 连续两天,路时秋都没有回来,路阳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直到第三天,路阳终于一脸疲惫地推开了工作室的门,路时秋就跟在她后面,同样疲惫又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 路阳像只金鱼一样用力鼓起腮帮子,满满吐尽一口气,又大声叫了一下,这才连连喘着粗气坐下,回手接过路时秋手里的炸鸡,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要说可以不担心,可以完全放心,估计谁都不会相信。 路阳也是第一次买了东西没有招呼大家吃,几个人眼睁睁看着路阳一个人吃光了一大盒子的炸鸡,原本平坦的小腹都鼓成了球,路阳总算是停了下来。 “肯定是高志申干的!这种事情,他太干得出来了!我还说呢,这家伙那么痛快就签了字,还真有点不太像他!” 第127章 带坏我闺女 路阳当然是想不通的,为什么前后不过几天的时间,关于她离婚原因的流言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虽说已经不是初入职场的菜鸟了,可阴招损招这些跟路阳天然无缘,她当然无法提前预料到,高志申居然会这么去做。 因为担心路阳把他那些特殊爱好说出去,高志申痛痛快快离了婚,可想想都觉得他一定非常堵得慌,所以他一定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报复。 至于报复的方式,就是在路阳工作的单位传开谣言,说路阳是因为何领导有染才导致婚姻关系破裂的,体制内的工作性质不同,一旦传出这样的消息,那跟丑闻无异,尤其还涉及到了上级领导,有关部门必然要开展调查。 虽说清者自清,即便是调查了也绝不可能调查出什么真事来,但路阳已然被暂停了一切职务,即便未来某天翻了身,想要继续晋升怕是也绝不可能了,可能会有人说这不公平,但职场不同规则不同,有些事情,谁也没办法改变。 “所以,我现在可是成了无业游民了,哥哥姐姐们,未来的一段时间,我大概率会赖在这里,就麻烦你们养我了哈~”路阳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开起玩笑,可谁都能看清,那双表面带笑的眼睛里少了许多光彩。 路阳不见得会介意离婚的事实,但她一定会介意自己的职场生涯被这样中断,前途被这样抹上污点。 如果那个男人值得也就罢了,至少路阳还有路可退,问题是,那人根本就不值得...... 一直躲在刘舒畅身后,沉默不说话的小宝贝突然就跑到了路阳身边,双手像是捧着娇艳的花朵一样小心翼翼捧起路阳的脸,在一颗眼泪刚好坠落的时候小心擦去,随后抱了抱路阳,“路阳阿姨,你不要难过,宝宝喜欢你,我们都爱你!” 路阳愣了愣,随即反手抱住小姑娘,在她的颈窝里面蹭了又蹭。 第二天上午,路阳正乐呵呵跟大家说着话,幻想着以后实在没了工作,干脆就加入工作室来给大家作伴,说说笑笑的时候,有人怒气冲冲拉开了工作室的大门,直奔路阳过去,用力把她扯了起来。 大概是刚刚的气氛太好,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冷不丁出了变故,所有人都是同时一愣,还是路时秋最先反应了过来,几步走上前,说话间都是急切,“妈,您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去说,别在这里......” 蒋月桐和刘舒畅反应过来,互相看了看,妈?路时秋和路阳的妈?所以,大概率是为了路阳离婚的事找来的? “什么不在这里?在这里怎么了?”一脸怒气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白了儿子一句,随即转回头瞪上了蒋月桐跟刘舒畅,“要不是在这里认识了这两个离了婚的女人,有人能带坏我闺女吗?好好的日子不去好好过,非要把自己作成一个离婚女人,反正她的日子都毁了,我还要这张老脸干什么?” 第128章 非得找个垫背的 蒋月桐从未直面过这样的场面,虽说连离婚和亲见出轨这些都见过了,可被朋友的长辈误会诬陷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实在还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倒是刘舒畅最先受不了了,当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路阳。跟那种外人眼中实属白马王子,实际上内里荒芜破败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没有人能比刘舒畅更加明白,这也是为什么在听到路阳故事的第一瞬间,她就已经默默认定了这个朋友的原因。 “阿姨,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也是为路阳着急,但是您真的不能这么去说路阳,她经历的事情,她身为当事人的感觉,您是完全不知道的。” “你这是在指责我?”老太太显然没有想过有人会站出来反驳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都打听过了,你不也是那种好日子不愿意好好过,非要作到离婚才行的败家女人吗?哦,因为你生活不幸福,你就非要带着我家阳阳一起,你踩进泥坑里,就非得找个垫背的才行?” 这下,蒋月桐彻底听不下去了,她上前几步。 “阿姨,我不知道您是在哪里做的调查,又是怎么下的结论,但舒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种人。我们都是女人,怎么可能不理解那种被婆家针对侮辱,亲眼见着自家女儿因重男轻女被轻视,因肚子里的孩子性别不定就被逼着验胎流产,这一系列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又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 老太太瞪了半天眼睛,支吾了几句,不再指责刘舒畅了,转而又冲着蒋月桐使劲,“我不管你们之前到底在婆家发生了什么,我的女儿一直都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怎么就在认识了你们以后就突然离婚了? 这种不跟我们老两口商量就突然决定一件事的情况从未发生过,你们还敢说自己一点关系没有?我那女婿是公认的儒雅谦逊条件又好,他可是个海归博士啊!这么好的老公,这么好的条件还到哪里去找?你们......” 自家母亲越说火气越大,一副想要吞了对面两个女人的样子,路时秋到底是看不下去了,放下拦着母亲的手,直接挡在了蒋月桐身前,就那么直直望着自家母亲。 “妈,阳阳离婚之前是跟我商量过的,这件事情我可以证明,不是月桐和舒畅的错,更不是阳阳的错!至于这其中原因为什么没有讲给你们听,那是因为阳阳害怕你们知道了高志申的为人以后会震惊,也会后悔,会自责把阳阳嫁过去! 妈,阳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过去那么多年,这一点您和爸都是百分之百相信的,为什么到了婚姻这件事上就不相信了?她早就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感觉,做什么不做什么,您觉得真是能被旁人随便左右的?” 连路时秋都站路阳,老太太一下子又有些迷茫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直打得她跟老头子措手不及,满心都是对宝贝女儿未来的担忧,哪有功夫去想这许多原因? 第129章 属于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可是这中间,又能有些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呢?所有人,但凡是见过高志申的,就没有说这小伙子不好不值得嫁的,那么乖巧条件又好的男人,阳阳怎么就能不知足啊?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心酸,她家的宝贝女儿还这么年轻,结婚还不到半年,正该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离过婚的女人了?就算是还没有孩子又怎么样?这要是以后再结婚,她可就是个二婚的女人了! 那可是二婚的女人哪!甭管你多优秀多能赚钱,哪个男人听说你是二婚的女人不得深思熟虑的好好想想?再想找到高志申这样近乎完美的,怕是就比登天还难了! 想当初她跟老头子在那么多个备选相亲对象里面找了又找,就是想给女儿找好后半辈子的保障,现在好了,别说是保障了,连家都彻底没了,还谈什么保障! 老太太这么想着,一股无名火瞬间升腾直冲头顶,整个人就像是倒栽葱一样,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 几个人吓坏了,生怕老太太有什么闪失,赶忙扶着人坐下休息,又打开所有门窗通风,好不容易把人弄清醒了,老太太转头又哭哭啼啼了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做父母的,哪个不会为儿女担惊受怕?这一点,在场几人谁都不曾怀疑过,可他们也都曾亲历或侧面了解过,父母的爱常常过于沉重,一不小心就会跟那些伤害混杂到一起,压得子女无论如何都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老太太可算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路阳心里委屈,又害怕母亲出什么事,坐在地上抱住老太太的腿忍不住抽泣,和高志申分开算什么?只有最最亲近的家人才能成为她的软肋! 路时秋后来又说了不少好话劝说自家老母亲,转头又得去哄自家妹妹,好不容易两人全都哄好了,老太太转而又说起了路阳单位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快的家伙直接把事情捅到了二老那里,害得老两口整晚没有合眼,老爷子更是在今天早上犯了眩晕的毛病,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了,老太太来找人,又上了急火...... 路阳本来就难过,可看着母亲的样子,只好强忍着憋屈,随即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咎到了高志申头上。 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报复高志申的,今天的事情,她才不要善罢甘休,把自己跟家人憋出毛病! 至于报复的手段,那自然就是两点:让对方难过,让自己强大! 等到母女俩各自平复,路时秋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跟刘舒畅请了假,送母女俩回家,他心里明镜一样,这件事没完,回到家里,需要用来解释的话还多着呢! 蒋月桐目送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担心的不得了,可又苦于什么都帮不上。 倒是刘舒畅感慨过后清醒了不少,好一阵安慰蒋月桐,就说这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一旦从婚姻中脱离,身边有关没关的人就都想过来踩上一脚,可她们的阳阳绝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败的姑娘!属于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130章 脸都被你丢尽了 路家父母的老宅,距离市中心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和在工作室时的表现完全不同,一路上,老太太再没有说上一句话,哪怕是低声的抽泣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免心惊的沉默。 这让路时秋和路阳兄妹很不舒服,沉默这种事情向来都比唧唧抓抓更加可怕,有人管这个叫做沉默的力量,说的就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人一旦能够沉默下,就总能在对方的心里占上一定的先机。 老太太是否知晓这一点,两人当然是不知道的,可有一点他们是确定的,这副样子的老母亲也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 到达老宅,老太太依旧沉默,甚至直接忽略了快步走上来开车门的路时秋,一个人下了车,快步进了楼道,路时秋和路阳对视过,各自心事重重,默默幻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开门进屋,果然见老爷子正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听到这样的声音,两人倒是同时心下一轻,知道老人身体问题不大了。老爷子向来都是把硬骨头,真的格外难受的时候是绝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反而会咬着牙硬挺的。 只要是爸妈身体无碍,就比什么都强,到底是一家人,什么事都可以慢慢去解决,一辈子守护在一起的到底还得是他们。 “爸,我回来了。” 听到路时秋的声音,老爷子许是一愣,背对着路时秋时,动作倒是更清晰了,路时秋明显看到他脊背一僵,随后继续哼唧装作难受。路时秋禁不住皱眉苦笑,偷偷捏了捏路阳的手,示意她没事。 “爸,妈妈,阳阳的事,从我这个做大哥的角度看来,还是应该尽早说清楚为好,免得您二老一直牵肠挂肚,万一影响了身体,让我们怎么能放心的下?” 老爷子抖了一下,倒也不装了,直挺挺坐起来,转头看向两兄妹时还在喘着粗气,虽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生气到底是在所难免的。 “你还知道你是当大哥的?你妈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告诉我了,说是阳阳决定离婚之前是跟你商量过的?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会由着她的性子胡闹?但凡你懂事一点,至少,也应该先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两个老的,不至于带着她先斩后奏吧?时秋啊,爸爸对你非常的失望!” “爸......”路阳还是有些害怕父亲的,说话时小心翼翼,“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决定这件事也不是一时赌气,我是真的想了很多,考虑了很久才......” “你闭嘴!”老爷子眼睛一瞪,“你懂什么事?但凡你懂事,也不至于先斩后奏这么大逆不道!高志申学识好家境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要是当时不满意,为什么还要接受这桩婚事?为什么不在当时就提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做这样的事,爸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委屈是肯定的,路阳回忆起当时种种,依然忍不住低声嘟囔:“我同意......那还不是当时被你们逼的......” 第131章 不值得 “说什么?”老爷子动了气,腾地站起身,“你现在是在怪我和你妈吗?我们逼你?我们那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早早晚晚不都是要嫁人的?越晚嫁人,找到好男人的几率那不是越低?你想老大不小了还被人戳脊梁骨?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这个脸!” 沉默到现在的老母亲总算是站出来说话了,她的眼圈肉眼可见的快速红了,就那么顶着一双红眼睛踱到路阳身边,颤抖着牵住女儿的手。 “孩子,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呢?女孩子,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呢?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还不就是希望你到老了能有个好的依靠,那人能小心呵护着我的宝贝,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开开心心吗?再说了,女儿啊,你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你一个姑娘家,再升还能升到哪里?你还指望着这男权为主的官场,能给你留下个高位吗?” “我......”路阳一时间有些语塞了,不管父母对于男女婚姻的问题上观念是否落后,可妈妈这后半段话,她其实还是赞同的。 但话说到了这里,路阳还是觉得非常委屈,事业心强和没有自知之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她其实从来都没有幻想过自己能做到多大的官位多高的级别,她只是想着,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总有一天,是能遇到和她灵魂契合的那个人的吧? 和高志申的结合,身边人的逼迫有责任,难道她自己就不用负责了吗?爸其实说得没错,如果当时她能严词拒绝,明确表态不会接受这段婚姻的话,到底也不会有什么人压着她的头跨上轿子不是吗? 可事实却是,她烦了,躁了,因为实在受不了那些表面上的担忧和背地里的讲究,还是选择了妥协,是她自己最终做了决定,然后才踏进了这样一段婚姻的。 受尽了委屈伤害其实根本谈不上,可她到底还是失去了一些东西,大概也失去了一次更好的选择机会。 当然,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任何后悔药存在,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路阳突然就觉得,她是根本没有资格去委屈的。 一旁的路时秋看着表情接连变化的妹妹,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忧,他大概能猜到一些路阳的心路,可也不是全部,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相信路阳已经可以有能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也有能力承担自我选择的后果。 重要的是,父母不知,可关于高志申的那些事情,那些暗藏祸端的不该有的情绪和疑虑,路时秋却是一清二楚的。 不管这段婚姻当初是不是路阳自己选择的,高志申并不是路阳的良人,现在分开,总比路阳的年华被彻底折磨殆尽了再去分手更好,无论是损失还是伤害,都能降到最低。 这天晚上,路阳并没有再当面和父母对着干,说些什么伤他们心的话,因为始终相信为了高志申是不值得的,而且,路阳也暗暗答应了自己,要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整理好思绪,再去努力让家人明白她的想法。 第132章 出了名的迟钝 第二天,路时秋和路阳没有回来,第三天,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蒋月桐有些着急了,工作的时候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到了休息的时间就一直站在玻璃窗边看着外面,希望能在他们回来的第一时间捕捉两人的踪影。 刘舒畅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 路时秋对蒋月桐的好感就像是板上钉钉,那蒋月桐对路时秋呢?是不是同样有了好感?是不是偷偷有了好感却不自知? 刘舒畅想起很多年前的蒋月桐,那个时候的她明**人,喜欢她的男孩子何止几个十几个?可整个大学阶段,蒋月桐也只有过陈健一个男朋友,这和她的迟钝不敏感是分不开的。 没错,蒋月桐是出了名的好看,也是出了名的迟钝。学生时代的男孩子不比进入职场以后,追求姑娘的手段并不只有物质,但不知是因为过于复杂的花招太容易迷了眼睛,还是那时的男生跟女孩子一样羞涩,很多时候,蒋月桐根本无法发现别人的情绪和感情。 至于陈健,应该算是所有这些男生里面最热情最疯狂的一个了,打从一开始追求蒋月桐就弄得全校皆知,每次和蒋月桐照面都会热烈不隐藏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加上那时的陈健书生气质很足,外表条件什么的都算出众,久而久之,蒋月桐自然就难逃沦陷的宿命了。 刘舒畅是曾在婚姻当中遍体鳞伤过的女人,当局者迷但旁观者清,从旁观察白安君之外的男人,看法总也和实际不差毫分。 如果这世上还有表里如一的男人,那路时秋一定是要算上一个的,蒋月桐的未来如果能托付到路时秋手上,刘舒畅百分之百相信,她一定能够幸福。 刘舒畅想,也许以后,她应该适当的充当一下神助攻才好。 最先回来的是路阳,她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之久。 “姐,我哥托我告诉你,千万不要算他带薪假!这月扣掉的钱,他会努力在下一个客户身上赚回来的!”路阳笑着,嘴角眼角的弧度完全一致。 刘舒畅看了她好一会儿,笑了,她就知道,有两件事她绝对没有看错。 路阳骨子里就像一朵蒲公英,表面看上去软弱可欺,但向阳生长,偷偷繁衍,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坚强的铺满了整个夏天! 还有,路时秋,是真的跟她印象当中完全一样,就是那么的执拗,但又不会让你觉得生硬。 挺好的......这兄妹俩很像,而且,都是蒋月桐一定会喜欢的类型没错吧? 蒋月桐当时刚刚买午餐回来,路时秋和路阳不在的这几天,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做饭,一直没有带饭过来。 从外面就看到了路阳的影子,蒋月桐担心又惊喜地跑进门,拉住路阳就开问:“怎么样?没什么事吧?你爸妈也没事吧?” 路阳笑着摇摇头,伸手盖住蒋月桐的,她的手虽然有些粗,但出去的温暖,这大概就是路阳喜欢她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第133章 我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他们没事,”路阳笑答,想了想又补充,“他们应该是没事的,我哥还没回来,说是要带他们去做个全身检查,提早排查大病,小病也要勤观察着。” 路阳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扫了又扫。 “这几天,我跟他们说了很多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这些年想说但没说的话,反正是所有能说的全都说了。 有一点其实我是可以理解的,这个年纪的父母,但凡听到儿女的婚姻不幸福,第一反应一定是难以接受的。他们那个年代没有离婚的概念,就像是东西坏了,第一印象总是该修一修,而不是烂透了根的东西要扔掉。” 这样的比喻直白又准确,蒋月桐和刘舒畅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什么。 即使是曾被家人无意伤过,她们依然相信家里人的出发点还是为她们好的,只是有些时候用错了方式,关心放在了错的位置。 “那个年代的人,其实比现在单纯多了,他们根本不会去想,一个人的灵魂能肮脏低贱到什么程度,一件事情发生,一段婚姻出现裂痕,他们总是会想,兴许是磨合的时间不够长久,时间一长,总会好的。而那时候的人也的确是那样,绝大多数人搞不出什么花样。” “我们的命不好,碰上的男人不靠谱,婚内出轨、重男轻女、软弱妈宝、特殊爱好......这些事情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的,甚至有一些事情,放在他们那个年代去评论是理所当然的,但我还是坚持相信,时代不同了,我们应该有独立的人格,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不奢望他们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明白我们全部的想法,理解我们真正的处境,我只是告诉他们,不管过去那段婚姻怎么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他们对着干。还有就是,我绝对不会因为一段婚姻的失败就放弃自己原本该拥有的人生,也不会放弃去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说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以后的我还是会好好生活,会努力工作,不会再因为厌烦什么流言蜚语就随便开始一段感情或者婚姻,我会严肃反省自己的问题,也会慎重选择未来的伴侣,并且用这个更好的我去更加珍惜未来的每一天,每一件事,包括婚姻。” “他们后来,没有再逼着我回去找高志申了,爸妈告诉我,他们认真考虑了我说的那些话,也仔细去回想了一下当初逼着我结婚生子时候的心情,最后确认,他们只是希望我幸福,希望我能有人照顾,不存在其他的任何私心杂念!这一点,我是百分之百相信的,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非常幸福了......” 路阳后来又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有的让蒋月桐和刘舒畅沉默,有的让她们惊讶,有的让她们佩服,有的......让她们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曾经那段婚姻当中的种种。 是啊,不管是路阳还是她们,既然已经试过错的,总该有勇气面对对的,不管怎么样,以后的她们,会尽己所能斩断和过去的所有牵连,因为无论是家人还是自己,都一定希望她们是幸福的。 第134章 如果事与愿违,一定另有安排 路阳选择离开自己的工作单位加入绘宝工作室,是经历了深思熟虑的最终结果。 当然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先斩后奏”的事情,而是把自己的初步决定最先告诉了父母,之后是路时秋,最后才是蒋月桐和刘舒畅。 路阳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家父母亲的,包括路时秋在内的所有人都并不知道,但就这么看着路阳那种近乎解脱的畅快表情,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这样的决定只是她一时冲动。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体制内的工作机会是一生都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可对于经历过背叛和污蔑的路阳来说,它也只是人生当中许多选择中其中之一罢了。 只是即便如此,当路阳拿着这几年的全部积蓄再出现在工作室时,就连刘舒畅这个老板,还是觉得有些吃惊。 可她并没有拒绝,这是路阳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讲,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干涉。 路时秋听说这一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就苦笑出了声来。 “所以说到目前为止,我倒是成了工作室里唯一一个没有投资干吃白饭的那个了?” 蒋月桐也是在入职后不久就选择投入一部分资金的,但因为她职场生活不长,只能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投入,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算不得是投资,只是让自己未来每一次从工作室拿钱的时候都不会觉得被施舍,而是完完全全靠着能力在吃饭。 刘舒畅太了解她的脾气,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也算是了解了另外两人的,所以在路阳和路时秋先后决定带资入股,刘舒畅心里反倒是有了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感。 人生一世,多少人在事业上受阻,曾经毫无怀疑的合伙人最终成为了中伤自己最深的罪魁祸首,她是幸运的,如果是身边这几个人的话,她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输掉。 路时秋在心甘情愿奉上投资的时候,先是觉得心里一轻般的幸运踏实,随后而来的就是本该如此的了然。 再然后,他无意中看到几个姑娘凑到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就和那些从未受伤的人们毫无差别。 就因为这样,“离婚女子联盟”这样无厘头又异常准确的词语,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到底是怎样的缘分,才能走到今天,是怎样共通的情感能让几个年龄不同经历各异的姑娘成为倾心相付的姐妹?这一点,路时秋不知道,但走到了今天,让他慢慢相信了一点。 也是很多人都曾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事与愿违,一定另有安排! 虽说有些过度的感伤,但以此来形容他们之间的这段经历和感情,似乎再准确不过了。 以先来后到的顺序,路时秋最后奉上的那一份投资款项很自然的成了账面盈余,综合过很多因素,几个人在开过了一场又一场的会议后最终决定——工作室迁址。 传媒类型的工作虽是半实业相关,但到底和实业有很大差别,目前的工作室位置虽然不算偏僻,但距离最为繁华的市中心还尚有一段距离。 看过了几十家的门市以及写字间位置后,工作室的新址总算是确定了下来。 第135章 妈宝又愚蠢 原以为共同的新生活,共同的命运正要开启,谁也没想到的是,工作室迁址第一天就发生了意外。 当时,工作室里只有路时秋一个人在忙碌,其他三人正在附近讨论事情,白安君带着白家人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箱子上的路时秋。 虽然就在市里,但刘舒畅把消息捂得很紧,白家人也是多方打听后才终于确定了刘舒畅工作室的位置,谁知找过去就发现了玻璃窗上贴着的迁址信息。 原本就是烦躁到一肚子气,进门又看到了那唯一一个男人,白安君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冲了上来,不管不顾的直接冲上前去,在路时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 随后,白家那些人就开始你指一下我骂一句,所有人看着路时秋的眼神都是满带着鄙视。 实在是周围太过乱哄哄,路时秋费了好大劲才听准这其中几句:刘舒畅那个小贱人该不会跟这男的好了吧?要不他怎么会在这里?呸!真不要脸! 回头再看一眼眼前怒气值满满的白面男人,路时秋明白了,这人不是别人,应该就是白安君没错了。人长得白净书气,做事和态度却是这样不同,也难怪刘舒畅跟他在一起那么久都难以相信这人会突然变化,彻底成了个被妈妈思想操控的傀儡。 路时秋并没有瞧不起妈宝男,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妈宝也是幸福的表现之一,可妈宝又愚蠢就是白安君的不对了,白家这么多亲戚朋友就在跟前看着,白安君居然会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急于给自己扣上一顶重重的绿帽子?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时秋暗自翻了个白眼,兀自站起身,尽可能优雅地弹了弹褶了的裤子,然后抬头看他。 “你找刘舒畅吗?她正跟朋友在一起谈事,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也算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这么粗鲁,真的不怕丢了自己的面子吗?” “你......”白安君一个“你”字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下文,门外急切靠近的跑步声音传来,三姐妹随即出现,前后进了屋子。 刘舒畅打头,满眼惊愕地瞪着白安君,又看向因路时秋摔倒的动作被带翻的东西,一下子就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其实早就想过白安君有一天会找过来,毕竟白家有多想要孙子是显而易见的,为了要孙子曾对她做过的那些事也是至今历历在目的,提早想明白这些,刘舒畅并不觉得惊讶。 她只是觉得难堪,还有愤怒,身为她曾经的丈夫,白安君居然会不顾后果的做出这么伤人的事情来,真是让她连记忆中仅存的那点美好印象都彻底破碎了。 白安君不远不近盯着曾经的妻子,眼神里面看不到丝毫的留恋感慨,有的只是愤怒,甚至还有厌恶,以前听到的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那样的屁话,他们也曾嗤之以鼻过,可现在回想起来,夫妻关系还真的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脆弱,还要不堪。 第136章 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父亲 “孩子我不会给你的!” 刘舒畅没什么心情去应付眼前这一大家子人,这些年走过来,为了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她已经浪费过太多太多的精力,以至于现在稍一想起,都忍不住为当时的自己觉得可悲。 往后余生,她是再也不希望生活在这样的悲哀和恐惧之中的。 白安君的嘴唇不自觉的抽了抽,耳朵里充斥的都是身后那些家人和亲戚的责骂声,刘舒畅这样的反应,实在是让他在家族面前太没面子。 要知道,在白家的同辈里看,他白安君哪方面不是要排在前面的,从小到大,哪个人见到他不要说一句这孩子可真是不错,哪个长辈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不会说上一句,你看看人家安君? 可是就在今天,这个曾经跟着有着最亲密关系的女人,刘舒畅,居然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蒙羞,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些曾被动和他比较的同辈人回去以后会说些什么,一定会对他今天的窘境感到非常的痛快。 白家父母的脸色比白安君还要不好,这个女人可真是不懂得感恩!谁不知道他们白家家境优渥,想当年可是所有人都在羡慕刘舒畅,数不清的姑娘变着法的想要制造机会靠近白安君,取代她的位置,她生孩子的那段时间还不是一直养在家里,就算是后来出去工作了,还不是很快又回来了吗? 是什么原因回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白家对刘舒畅那么好,他们能有什么错?谁家的儿媳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家的老人不希望早点抱上孙子?孙女能有什么用?还不是早早晚晚都要嫁给别人,成为别人家的人! 白安君的脸色越发阴沉,整个人看上去可怕极了,可刘舒畅就那么看着他,根本感觉不到害怕,那么多心惊胆战的日子都走过来了,她还能有什么可怕的? “那是我的儿子!你凭什么不把孩子给我?儿子跟你在一起,能受到最好的教育吗?你能给他什么?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妈妈,怎么就一点不知道替他着想?” “我能给他什么?呵呵。”刘舒畅觉得真心可笑极了,她能给孩子什么?她能给孩子的当然是任何孩子这一生都不应该缺失的母爱!儿子还小,他还没有自己的自由思想,可刘舒畅相信,她的儿子即便现在已经成人,也不会一门心思只奔着物质条件使劲! “那是你的儿子?所以你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刘舒畅满心满眼都是嫌弃和嘲笑。 “那女儿呢?难道女儿不是你的女儿?也许我不能给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我一直都在努力,你问我能给孩子什么,我倒是想反问你一句,你又能给孩子什么? 这几年过去了,你有来看过女儿一眼吗?我作为母亲,就算没有给过他们荣华富贵,但也没有一天想过要放弃他们,你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又做了些什么? 重男轻女?放着自己的女儿不管,对她不闻不问?还是在不知道儿子是儿子的情况下让我验胎,让我流掉?这就是你作为父亲,爱他们的方式?我想请问你,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父亲?” 第137章 继续撒泼耍赖吧 没有了和当年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喊,只剩下如今连质问他时都无比冷静的状态,眼前的刘舒畅让白安君觉得无比的陌生。 明明,眼前的女人还和当年一样,除了胖了一些外相貌并没有过多的改变,可白安君这么看着她,就是觉得陌生,觉得心惊。 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了,没错,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止是爱意,连怨恨似乎都已经彻底消失,她看他的样子,分明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发现让白安君说不出的不安,他想起很多年前,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跟刘舒畅过一辈子,真心实意的想要对她好,只对她好。 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身后的家人,身后的亲戚,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激烈愤慨的,所有人都在他的身边指着刘舒畅的鼻子大骂,骂她不知廉耻,骂她不配做母亲,骂她下贱不要脸...... 原本愤怒值爆棚的白安君,听着这些声音,却是莫名就安静了下来,他就这么不远不近看着刘舒畅,她丝毫没有闪躲赶人的意思,就好像心甘情愿接下他和他的家人亲戚所有的挑衅,这样的刘舒畅,让白安君害怕。 白家父母拉了拉自家儿子,见白安君像是愣住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索性直接绕开他,上前两步就要招呼到刘舒畅的脸上。 “拐走我们白家的孙子,你还有理了你!” 却没想到蒋月桐和路阳在这时候迎了上来,挡在刘舒畅面前,抬手拦下了两人的动作。 “婚姻纠纷和人身攻击可不是一件事情,你们要是不怕被起诉,就继续撒泼耍赖吧!”路阳气得发抖,可还是尽可能让自己冷静。 蒋月桐也是同样,她想的是,原本占理的事情,绝对不能因为对方的挑衅就转变成没理的事,就冲着白安君这几年都没有来看过女儿一眼,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法律会倾向到他那一边的! 白家父母先是同时一愣,反应过来一击不成,互相看过,格外默契的同时向后走出几步,随后“哎呦哎呦”着摔倒在地。 路阳把牙都咬出了声响,这是干嘛?耍无赖,碰瓷是吧? “哎呦,可要了命喽!你们可都看见了,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跟她这两个不要脸的朋友动的手,把我们老两口推倒了哟!我们这么大岁数了,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啊!来人哪!杀人了!” “对!我们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就是这三个贱女人动的手,二老别怕,我们全都是证人!” “就是!报警!让jc过来向他们讨个说法!” “把孩子还给我们!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对!我们白家的孩子,决不能够跟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也不知道这一幕是提早排练过还是什么,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怕是真的就要被他们说动,误以为他们真是什么可怜的弱势受害者呢! 第138章 和你们正面对峙 身为当事人的刘舒畅,就这么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表演,都忍不住替他们觉得害臊。 根本不会去考虑自己曾做过的事情是对是错,也不会去考虑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到底能占上多少道理,只为了一个所谓的传宗接代的执念,就要这么去伤害无辜的人,让无辜的母子骨肉分离,让曾经扒出整颗心对待他们的人彻底寒心。 这就是错误的婚姻,所能够带给一个女人的全部真相。 如今的刘舒畅,再没有了想哭的心思,因为早就想明白了,流再多的眼泪都是一件不值得的事情,想要和这么无赖的一家人抗衡,她所有的精力必须都放在强大自己上面,一丝一毫都不能懈怠。 她想走上前去说些什么,一旁的蒋月桐第一时间察觉到,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刘舒畅扭头过去,看见蒋月桐红着一双眼睛对着她摇头。 沉默良久的路时秋抬眼看着人群另一边的三个姑娘,莫名其妙就有那么一种感觉,觉得她们因伤痛而生的铠甲,似乎比她们自己想象当中更加的坚硬。 可眼下这种时候,路时秋觉得,自己有必要英雄救美一下。 对待这样的一群无赖,路时秋是强压着火气努力保持风度的。 对面的三个姑娘同时抬眼过去,就看见路时秋比任何时候都要礼貌地拨开人群,从人群中缓慢走出,走到赖在地上不起来的白家父母身边停下,居高临下看了他们一眼,忽而就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冷漠和愚蠢。 随即抬头,继续向着她们走去。 蒋月桐愣愣地盯着路时秋,没去拉着刘舒畅的另一只手默默地攥紧,直到手心里都沁满了汗珠。 路时秋停在几人身前,稍抬手隔空做了个动作,示意她们向后退出几步,继而转身,正对着白家众人,缓慢扬起了自己的手机。 所有人都因他这一举动愣住了,反应过来时再去看那手机上的显示。 1......1......0? 他报警了?他怎么可能报警呢?这样的阵势,再加上地上那两个老的,他和她们不是应该害怕才对吗?不是应该害怕他们所有人在警察面前说出同样的证词,说是她们最先动了手吗? 这屋子里面有监控设备吗?有人直愣愣抬眼去看,可是没有啊! “今天的事情,必然是有人要站出来负责的!而我相信,需要负责的人肯定不是我们!如果各位还是不信这个邪,欢迎你们继续赖在这里,我们非常有这个兴趣,和你们正面对峙!当然,我们也相信,法律是公正的,绝对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白家的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路时秋是在虚张声势的同时,也是打心眼里心虚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再主动说话了。 可这样的局面当然不是白家父母想要看到的,他们一边在心里骂着这些人可真是废物,一边仰头盯着这个多管闲事的男人,眼里都快要冒出了火。 第139章 又蠢又坏到这种程度 “你到底是谁呀?”白父觉得自己简直要气疯了,这些混蛋小崽子,怎么一个个的非要跟他们作对?简直就是不敬长辈、没有礼数、没有家教! 自家老头子开了口,白母底气也足了,冷笑着瞪着路时秋,“这是我们白家的家事,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叫嚣?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刘舒畅的姘头!我就知道,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这才跟我儿子离婚多久就找男人了,这样的贱人怎么能管好我孙子呢?” 路时秋突然就有些想笑了,他真是想不明白,眼前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聪明人呢?这里面一部分人看上去年龄可都不小了,怎么做到越来越回去的? 果然岁月对于一些人而言毫无意义,除了年龄之外,什么都不会增长吗? 电话通了,路时秋没心情再跟他们胡扯,直接在电话里面跟那面说了这边的情况,并确认自己是要报案。 白家那些远房亲戚一下子慌了,他们来之前根本就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硬茬,白安君那老爹老妈也从没说过刘舒畅什么时候就有了这样油盐不进的朋友,这事要真捅到上面,可就不见得有多好弄了! 有人考虑再三,凑上前蹲下身子想要劝说白家父母,哪知道刚一表达了先走后从长计议的意思,两人直接就炸了庙。 “你们到底是哪边的亲戚?让大家来可不是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我还就不信了,一个臭不要脸的贱女人,跟她同样不要脸的贱男人,还能反了天不成?那是我们白家的孙子,就该在我们白家长大!这是天理,到了哪里都改变不了!找人是吧?告状是吧?行!等人来了,看看我们是先上他们的车,还是先上救护车!” 路时秋冷眼看着这些人越闹越乱,心里都是笑得,他还在想着,就这么闹吧,等闹到人心散了,没有这么多人给他们撑腰那天,看他们还能嚣张到什么地步?还有就是,再多的证词,又怎么能比得上有声有像的铁证来得更加震撼人心呢? 路时秋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捏了捏口袋里另外一部手机,忍不住感慨,这年头居然还会有人又蠢又坏到这种程度...... 事情,当然并没有按照白家父母想象当中那样进展,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路时秋居然会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录下视频和音频,白家父母意图耍赖碰瓷那部分视频,以及对方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污蔑造谣路时秋和刘舒畅关系的音频,全部都在。 靠着这样清晰有利的证据,想要起诉白家一行寻衅滋事和造谣污蔑,那简直是易如反掌,而现如今,决定他们短期命运的,反倒成了那个他们曾经全力打击侮辱的、看不起的刘舒畅。 刘舒畅没有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明确表示过自己不会把孩子交给他们,并保留随时起诉他们的权利,最后交待了一句:如果以后他们还打算以这种方式抢走孩子,自己绝不会再留任何情面,只有跟他们硬碰硬,法庭相见! 第140章 一点点后悔 半月过后,白家人最终还是将刘舒畅告上了法庭,据路阳在上面的朋友说,白家人的说法是刘舒畅经济条件远远不如白家,又没有正式工作,根本没办法给他们的宝贝孙子最好的生活条件。 刘舒畅对此并不觉得惊讶,在那家人的眼里,人这一生活的就是个钱财脸面,这些她早就已经想到了。 当然,即便已经到了必须要对簿公堂的地步,刘舒畅也没什么好怕的。 白家人离开她太久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能把孙子带走,根本没有对她进行过全新的审视,如今的刘舒畅,早已经不是刚从白家离开时的刘舒畅了,即便她给不了儿女顶尖的物质生活,也绝对不会亏到他们什么,最重要的是,她能给他们的,是一个母亲完完整整不加修饰的爱。 在这之后,无论是刘舒畅还是其余三人的生活都更加的忙碌了起来。 除了正常工作之外,他们还需要奔走各处去寻找各式各样的可以提供正面证词的人,来证明刘舒畅赚钱的能力和照顾子女的能力同样出色,根本不会让孩子受到一丁点的委屈!除了不能让孩子们从生父白安君那里得到本该得到的父爱,刘舒畅可以给他们的,实则远超白家人的想象。 等到一切准备充分,也终于到了开庭的日子。 刘舒畅感觉不到紧张,事实上当她走到庭审现场的时候,一颗心里装着的满满的都是庆幸,庆幸自己终于可以通过正规公正的途径来摆脱白家人的纠缠了;还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后悔的是,她没有早一点下定决心,和他们对簿公堂。 法庭方面接收了刘舒畅所提供的全部物证,并确定物证成立,然而就在刘舒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原本找到的那些证人,居然有绝大多数当庭反悔,表示不愿出庭。 惊讶恐慌的时间并没有太长,刘舒畅转念就反应了过来,愤怒地看向原告席上的白安君,对方也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原来这就是她曾倾心相付的爱人,原来这就是她曾误认为是此生真爱的爱情全部的真相,关于孩子的抚养权,一直到今天,刘舒畅居然还这么天真地认为他会和她公平竞争,她必须要承认,有些时候,她还是太过天真了...... 而此时此刻的白安君,心里实际上也并不是那么的舒服,坐在被告席上那个女人,毕竟曾是他的女人,曾经和他同床共枕,拥有着共同的家庭,时至今日,让他怎么能够丝毫不去难过? 可就这么看着刘舒畅,再想想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和他血脉相连的儿子,白安君的心肠又很快冷硬下来。 他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凭什么不能把孩子接回家去?如果刘舒畅能再懂事一点,就该想清楚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况且,他们白家家境那样好,跟着他,总比跟着一个连正式工作都丢了的母亲在一起强吧? 至于女儿......白安君想起女儿,愣了愣,又很快攥紧拳头。 他想,无论如何,儿子必须在他们白家长大!至于女儿,就当他对不起女儿吧,等到她再长大一点,他会每个月给她很多零花钱的! 第141章 如果 路时秋上庭作证前,特意抬眼和蒋月桐对视过,蒋月桐眼中闪亮亮的光彩,再加上眼下这种环境衬托,让他们此刻不止是朋友或其他,而是成了同一战线上拼命努力的战友,为此,路时秋不免动容。 依然是和其他证人一样例行的问答,路时秋准备的证词不算多,很快就结束了,他抬眼看向原告席的白安君,那双生硬冰冷的眸子实在让人讨厌,刘舒畅是蒋月桐最为看重的朋友,就在今天,他们无论如何不能让白安君以及白家得逞。 就在法官提示离庭的同时,路时秋再瞟一眼白安君,随即递交了补充材料,那是一份由专业鉴定机构经过专业评估而定的绘宝工作室收入能力,以及刘舒畅的个人吸金能力及稳定年限证明,并且在今天之前,已经由公证处确认公证通过。 有了这样一份材料,白家人再不可能以经济条件为由质疑刘舒畅是否有能力供养孩子长大,也就是说,对白家最有利的证据彻底破碎了。 白安君愤怒不已,他想发作,却被一旁的律师按下,藐视法庭不是件小事,如果白安君真的那么做了,可就真的连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了。 白家一方正思考对策的同时,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刘舒畅的大女儿,居然在这时作为重要证人亲自出面上庭了。 白安君一下子炸了,任由律师再怎么提醒,还是大喊大叫着抗议,说是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些什么,她一定是被刘舒畅洗脑了,不然怎么可能不替亲生父亲说话。 法庭最终还是驳回了白安君的抗议。抚养权案件属于特殊案件,在双方条件都足够照顾孩子的前提下,子女本身的意愿在最终判决上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比重。 孩子看起来有些害怕,可在看到母亲刘舒畅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很开心,她最喜欢妈妈了,喜欢到即使让她一年不吃零食都可以,只要能跟妈妈一直在一起。 “我不认识对面那个叔叔,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他是谁?为什么要欺负我妈妈?我妈妈那么辛苦赚钱照顾我和弟弟,为什么要让我们和妈妈分开?我不要和妈妈分开!我要跟妈妈在一起一辈子......” 那一边的孩子越说越激动,到了后半程直接就哭了出来,而这一边,白安君则是彻底跌进了冰窟,律师们在争论什么,他已经彻底听不到了。 他突然就想起了从前,想起了自家母亲因为旁人的一句话就动了气,说是要让刘舒畅验胎,说是如果再是个女孩子不如就直接打掉。 那之前,刘舒畅似乎已经麻木了很多,也似乎学会认命了,可就是母亲这样的话,再一次激怒了她,让她在尚且怀着身孕的时候彻底被激怒了,也让她彻底对他丧失了信心,决心跟他离婚。 如果不是那一次,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是不是,他们夫妻就不必走到今天这种局面,他就根本不会跟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分开,也不会跟刘舒畅离婚,让刘舒畅看着他的时候像是看着仇人...... 第142章 以备不时之需 法院的最终判决很快下来,白安君到底还是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 且由于之前的白家闹店事件中,刘舒畅保留了追责的权利,这一次,刘舒畅索性一并提交了禁止探视的申请,白家人为此大哭大闹,可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白安君走之前,站在很远的位置上最后看了一眼刘舒畅。她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明艳美丽了,可就这么远远看着她,跟自家的朋友们站在一起开心畅快地笑着,从前消失了很久的自信也再次飞扬,让刘舒畅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 离开他以后,刘舒畅的日子,似乎比从前更好了...... 白安君到底没有勇气跟刘舒畅说上一句再见,他怕这一说,就再也见不到刘舒畅,更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而且非常害怕。 白家的父母还在旁若无人的大声叫嚣,引得无数人侧目吃瓜,白安君也是有生以来非常少有的觉得丢人,他的胸膛闷闷堵堵的,实在不想说话,想着人生还长,就算刘舒畅再也不想见他,孩子们也不可能总也不原谅他吧? 毕竟,他到底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不是吗?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无论到了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改变的!这么想着,白安君隐隐又生出了安慰,急忙拉着父母离开了。 在白家的车子启动离开那一瞬间,刘舒畅最后看了一眼车玻璃上透过来的白安君的影子,她想,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的交集了!从今往后,她只是她,刘舒畅,不会再属于任何人。 大家一起去吃庆功饭的时候,刘舒畅激动的心情才算是彻底恢复正常,也总算是想起来,该好好跟路时秋道个谢。 那份公证过的材料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路时秋绝对功不可没。可路时秋只是笑笑,抬起头看向了蒋月桐,“是月桐想到的,她说担心白家人在背后使坏,还说你骨子里太单纯,一定想不到那些恶劣的手段,所以就......嗯,以备不时之需。” 刘舒畅有些惊讶,可短暂地思考过后想明白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种事情,向来适用于任何一个领域,在白家这件事上,当然也不会例外。 蒋月桐是不习惯被人当面夸奖和感谢的,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总是免不了会觉得害羞,刘舒畅这会儿看她,只能看到蒋月桐羞涩泛红的侧脸,稍一扭头,就是路时秋带笑的眉眼。 这样的场景,刘舒畅想不当自己是电灯泡都难,转头再去看看路阳,也是一脸的吃瓜表情。 看样子,还是路阳更了解自家哥哥,毕竟在这件隐匿未说的事情上,刘舒畅也是隔了些时日才觉得路时秋和蒋月桐有继续发展的可能的。 这一顿饭,相信是有人吃得开心,有人吃得懵懂,有人吃得心事重重,刘舒畅想着心底的那种可能,想想也许不久以后就有人能好好照顾自家闺蜜了,再看路时秋时都更顺眼了许多。 第143章 答应了他的追求 那之后的几天,白家人先后来闹过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过来,名义上是想好好劝劝刘舒畅,也为白安君求情,可实际上就是变相的骚扰,想要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带走白家的孙子。 刘舒畅当然是不为所动,就算是以前法院还没判决的时候她都不会害怕,更何况是现在,她已经赢了官司以后呢? 白家人碰了一身灰,慢慢的也就没了耐心,连续几周的时间里,白家人还是没有放弃,只是彻底换了方式,不停威胁着刘舒畅,说是白家绝对不会放弃上诉,让刘舒畅等着,一定要让她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 可每一次,要么是刘舒畅,要么是其他几个人,所有人都学会了路时秋取证自保的方法,把白家人可恶的嘴脸清清楚楚的留了下来,偶尔碰上对方情绪过于激动,索性就把有些“有趣”的东西放给他们看。 白家人气到跳脚,可最终也没有想到有效的对付刘舒畅的方式,慢慢的,他们也便不再来了。 至于刘舒畅父母那边,他们打从知道开庭时就搬了住处,选了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住下,无论白家人闹得多凶,他们都只当给自己找了谈天说地时的乐子,完全没心情和他们正面对抗。 想要孙子?想见孙女?可以啊!只是就白家人这么长久以来的表现,估计想要抱上孙子孙女,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青天白日做个大梦吧! 对于这样的结果,刘舒畅并没有觉得有多解气,相反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淡定,因为这样的结果她早都想到了,白安君除了是两个孩子的生父之外,又给过他们什么?她相信法律无外乎人情,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只是要公平而已。 似这样糟心的事情,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再也不想去想了,所有人都相信,属于他们共同的好日子就是现在,以及更好的以后。 也许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太过平淡,绘宝工作室急需谈资,路时秋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平平无奇的向蒋月桐告了白。 这当然是路时秋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原本他也是打算大大方方、恨不得天下皆知的,可想起蒋月桐的性子,想起她曾受过的那些伤害以及经历过的所有不安,路时秋还是觉得,安安静静表达自己的心思,才是最好的决定。 在刘舒畅和路阳共同的鼓励,以及路时秋坚定的态度之下,原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孤老终生的蒋月桐,内心深处的防线终于渐渐松动,最终答应了路时秋的追求。 和各自的初恋都不相同,路时秋和蒋月桐的这段恋情,就像路时秋平日的性子一样,谈得那叫一个安安静静。蒋月桐对浪漫这种东西已然无感,路时秋又是个直率的性格,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在旁人看来,和热恋什么的完全不搭边,倒是像极了已经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蒋月桐会在准备饭菜的时候多给路时秋准备一份只有他才有的菜,路时秋总会在吃过之后露出暖暖的笑容,随即抬手揉乱蒋月桐的头发。 第144章 是那个女人带坏了他们 路时秋也会在休息时间的前一秒快速起身冲到咖啡机旁,给蒋月桐冲上一杯香浓热乎的咖啡送到她手上,然后在听到蒋月桐夸奖的时候,默默的红了耳朵。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会手牵手走到大门口,然后才想起回头跟大伙说再见,之后对视笑笑,默契的样子像极了已经恋爱结婚多年。 刘舒畅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撇着嘴看向路阳,然后摇着头啧啧两声,说是后悔支持这俩人在一起了,不然现在也不至于随时随地被喂一把狗粮。 路阳则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抬手在刘舒畅肩膀上拍拍,说一句两姐妹,一辈子...... 高志申已经彻底不再联系路阳了,兴许他也是觉得无趣,况且他原本就不见得有多喜欢路阳; 白家的人像自己说的一样,并没有放弃上诉,已经被驳回了一次,目前应该在准备第二次,至于上门来闹这种事情,被录像录音到怕了,他们已经完全不敢去做了; 蒋月桐一直都没有再想起陈健,突然有那么一次想起这个名字,那种感觉简直恍如隔世,蒋月桐也不得不感慨,原来别人说过的那些话里面是真的藏着真理的,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这种事情似乎也不是在骗人的,而路时秋无疑就是那个足够好的新欢。 他不是那种特别浪漫,特别会哄女人开心的男人,可却是一个对待生活和事业的目标感都极为强烈的人,并且会为着这个目标去不停努力,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仿佛不知疲倦。 蒋月桐偶尔会觉得心疼,可想着现如今他们也是有着共同目标的恋人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闷头下去,安心和路时秋一起努力。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担心过自己至今未育的事情,路时秋毕竟没有结过婚,蒋月桐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有过这样的顾虑的,可她至今还记得路时秋认认真真注视她的样子,像极了在注视一块无比稀有的宝石。 路时秋说:我只说一次,你记住,我有你,就够了! 自那之后,路时秋真的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慢慢的,蒋月桐似乎也根本想不起来了,她也是在路时秋一次次无比认真的注视后才终于明白的,对于有些人而言,简单纯粹的好感真的能够战胜一切外在的条件。 然而相守这件事向来要比相爱难得多。 路家父母在好不容易对女儿从体制内离开以及离婚这两件事释怀后,又得知了儿子打算跟一个二婚的女人结婚的事实,火气又是腾腾腾地冒了出来,尤其在确定了路阳跟路时秋这段日子一直在跟那个叫蒋月桐的女人一起工作后,更是坚信就是那个女儿带坏了自家的两个孩子。 毕竟,从前的他们可是非常听爸爸妈妈话的。 念及着自家儿女的颜面,老两口没有直接闹到工作室去,而是辗转打听到了蒋月桐家住的地方,趁上班的时间直接找了过去。 蒋文礼那时刚刚收拾利索准备出门买菜,开门就对上了两双带火的眼睛,从前那种不好的感觉一下子又升了起来。 第145章 不如现在就彻底断了念头 只是,上一次找上门来的是陈健后来那个老女人,而这一次,情况似乎很不一样...... 听说路时秋打算跟蒋月桐结婚,蒋文礼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的,他知道路时秋在跟蒋月桐来往,可没想到路时秋居然真的这么认真,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有这种打算了? 想到这里,蒋文礼心里对路时秋的印象更好了。 婚姻这两个字对蒋月桐说来,不一定就是幸福的代名词,她曾在过去的婚姻中受过怎样的苦,蒋文礼后来仔细回想,也是终于能够明白的,就因为这样,在刚知道那两个孩子交往的时候他还一度担心过,路时秋只是一时新鲜,并没有为两人的未来考虑。 看来,的确是他太过多虑了。 可看看眼前这两位的态度,多半是对蒋月桐特别不满意了...... 路爸爸不太想打太极,毕竟跟那个女人的父亲也没什么可聊的,索性开门见山:“我们老两口今天说这些话,希望你能够理解,毕竟你也是做别人父亲的。我只是想问上一句,如果你的孩子是个儿子,如果你从没结过婚的儿子有一天跟你说,打算娶一个二婚的女人,你会怎么想?” 蒋文礼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并且就是路爸爸口中的那个二婚女人,自然是不高兴的,可从做父亲的心态出发,他又觉得对方的考虑实在没什么错误。 甭管曾经的那段婚姻因为什么走到尽头,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总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总不能告诉对方,是因为女儿不孕吧?可要说是男方出轨呢?他又为什么出轨?最终还不是要绕回到女儿不孕上面? 二婚带孩子的女人是个问题,那多年婚姻后二婚不带孩子的女人就是更大的问题。 蒋文礼不敢跟老两口说起这件事,他担心一旦说了,自家闺女更是要彻底被判上死刑。 路时秋的父母总体上还算客气,主旨上一针见血,其余的点到为止,蒋文礼原以为自己能回怼出很多话的,可到了关键时刻又觉得无话可说,毕竟事实摆在那里,蒋文礼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路家父母走了以后,蒋文礼也没什么心思出门了,就那么呆愣着坐在那里,脑子里面浆糊一样乱糟糟,他想了很多事情,也想到了未来的很多种可能,想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路时秋突然想要孩子了,蒋月桐却生不出来,会不会又像是轮回一样,重复陈健的那段剧情...... 那样的打击,受一次也就够了,要是再受第二次,蒋文礼眼中怀疑自己会心脏病发,直接离世。 蒋月桐当晚回来,也发现了蒋文礼的不对,问他只说有些累了,要早点休息,蒋月桐正全身心沉浸在和路时秋的恋情中,完全没有去想太多。 前后一共考虑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蒋文礼终于还是决定妥协,亲自去劝女儿放弃跟路时秋的这段感情。 毕竟蒋月桐也已经三十岁了,她承受不起更多的伤害,更多的难过了,与其以后失望,还不如现在就彻底断了念头。 第146章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 带着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蒋月桐面前,蒋文礼是格外心虚的。 这些年走过来,蒋文礼发现自己在蒋月桐面前心虚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样的发现让蒋文礼心底很不舒服,可想想现实的残酷,蒋文礼觉得身为父亲,自己还是有必要给蒋月桐提个醒。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哪有那么多的好事?怎么可能所有的好事都落在同一个人头上?蒋月桐如今已经有了工作有了事业,有什么道理还能跟一个从没结过婚生过孩子的男人在一起过日子,还能那么简单就得到别人的祝福? 蒋月桐也已经明显发现了自家老父亲的不对,想起这几天,她每晚回到家时他都是这个样子的,当时以为他只是累了,可现在再回想一下,那种表情代表的好像应该是欲言又止。 路时秋刚刚从外面谈客户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父女,本不想去打扰两个人的,可想想这些日子太忙,都没有登门去看看蒋文礼,忙直接上前去招呼。 蒋文礼看到路时秋回来,心里就像是装进了大鼓一样扑通扑通响,犹豫着要不要等路时秋不在的时候说,可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说了。 “爸!你说什么呢?你不是也挺喜欢路时秋的吗?”听到自家父亲希望自己分手,蒋月桐简直不敢相信,她以为蒋文礼已经对自己离婚的事情看开了,现在看来,难不成他心里还是想着以前的女婿陈健? 向来都很淡定的路时秋也不免慌了,以为是自己近来做得不到位,惹蒋文礼生气了,赶忙道歉:“叔叔,这段时间我是真的太忙了,没抽出时间去家里看看,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弥补的!但是我是真心喜欢月桐,真心想要跟她在一起的,这种玩笑可真是开不得的!” 蒋文礼很为难,想起路家老两口当时的表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最先打算拆散两个孩子的可是他们,没必要让他蒋文礼来背锅才对! 路时秋沉默着听着,直到蒋文礼说完,路时秋还是沉默,好半天,才像是思考完毕一样,毕恭毕敬对着蒋文礼鞠了个躬,郑重其事承诺:“叔叔,真的很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提前和家里沟通好,让您为难了!但也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去努力,尽早让我爸妈接受月桐的!” 侧面听说和当面见识所给人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亲耳听到路时秋的承诺,蒋文礼除了震惊之外,居然还有些感动,因着这份感动,蒋文礼觉得有必要让路时秋去试试,让他有机会去践行自己的诺言。 其实话说回来,两个孩子不过就是日久生情,想要彼此照顾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有什么理由要一次性就给对方判上死刑呢? 在应对父母这种事情上,男人的态度往往就是一个家庭最终的态度,虽说目前看来,蒋月桐以后有可能受苦,但最终事件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还要看路时秋能否好好解决。 如果还是不行,那么身为父亲,他也只能坚持原本的想法,让两人分开了。 第147章 我会去解决 蒋文礼走后,蒋月桐有些发愣地坐回工位,刘舒畅和路阳看她的样子不对,才意识到刚刚蒋文礼应该不只是来看看女儿。 追问了好半天,蒋月桐都没有开口,路时秋看不过去了,沉着声说了自家父母找到蒋文礼的事情后,抬眼看了看路阳,果然见原本只是好奇的路阳明显愣住,转而眼中就带上了满满的抱歉。 自家父母到底是怎么打听到蒋月桐家住在哪里的,又是什么时候有了上门逼迫的打算的,他们兄妹二人一无所知,可想想都能知道的是,这样的消息对于蒋月桐来说该是怎样的一种伤害。 明明以为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明明刚刚确认这份新的希望是属于自己的,可突然就有人格外戏剧性地跳了出来,说反对她和路时秋在一起,理由还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提起的过去的婚姻? “舒畅,给我批个假,我回家跟他们说!”路阳忍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就要走。 天天和蒋月桐在一起的是他们兄妹,蒋月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比谁都更有发言权,路阳实在是无法理解,最有发言权的他们都认可了蒋月桐的存在,为什么没有发言权的人会毫不顾忌后果地站出来反对。 刘舒畅没说话,倒是路时秋抬手拽住了自家妹妹。 路时秋说:“这是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就该由我自己来解决!”他是在对路阳说,视线却是一直锁在蒋月桐身上。 蒋月桐的目光还是呆呆的,她明显是受了刺激的,兴许也是有些动摇了的,路时秋为此非常的心疼,然而身为子女,他又似乎没有过多的立场去责怪父母的好意。 对于这样的自己,路时秋是突然就生出了厌恶的,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和白安君那种妈宝男居然是有些相似的,可也只是短暂的瞬间,很快,路时秋就想明白了,他和白安君并不一样,他们之间的不同就在于,他是路时秋,这一辈子,他想要跟一个怎样的女人在一起,只能由他自己来选择。 是他自己选定了蒋月桐,是他最先生出了想要跟她成个家的想法,那么他就一定会尽全力维护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尽己所能让蒋月桐可能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临下班之前路时秋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蒋月桐,你千万不要多想,我父母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并不了解你,家里的事情我会去解决,你就安心等着就好。 蒋月桐对此并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对着路时秋点头,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开心。路时秋的心底多少有些不安,可因为觉得事态紧迫,路时秋强迫自己不要去多想,送蒋月桐回到家之后就往自己家赶。 路阳原本也想跟回去的,可路时秋仍然明确拒绝,说是跟父母的这段谈话只能有他和父母两个人知道,路阳虽然担心,可也没有勉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路时秋一定非常心烦,身为妹妹,她选择跟哥哥站在同一战线上,默默的去支持。 第148章 因为爱上了,所以想要一起生活 路时秋躺下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后半夜三点,活了近三十年,这大概是路时秋人生中极具代表性的一次任性,不但自己乱了生物钟,也连带着拉着父母亲一道熬了一整晚。 路时秋一直在说,二老一直在听,对于这个儿子,其实两人一直都是非常放心的,毕竟和路阳比起来,路时秋说话做事还是要沉稳很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实在是想不通,路时秋这一次怎么就会这么的“冲动”,不但喜欢上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居然还生出了想要娶她进门的想法。 在路时秋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两人甚至已经做好了他进门之后跟他们大喊大叫的准备,为此他们也已经想好了对应的说辞办法,一旦路时秋情绪激动到失控,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倒地不起,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文化人的突然反叛。 可和想象当中完全不同,路时秋不但没有失控,甚至还一直在照顾着他们的情绪,极为耐心的向他们介绍着和蒋月桐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希望她们能够从各个方面了解蒋月桐的一切。 说实话,儿子这样的表现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搞得他们发火也不是,哭闹更不是,如果把这一晚的事情讲出去,说不定连外人都会评价,说是老两口太过多余地插手儿女的婚事了。 正因如此,老两口更是上火,一想到自家这么懂事优秀的儿子,这么多年连女朋友都没有正经交过一次的儿子居然要娶一个二婚女人回家,他们说什么都没办法释怀。 尤其,是在听路时秋说到,蒋月桐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过孩子后,就更是难以理解了。难不成他们好好的儿子,好好的家庭,要让他们这老一辈连抱孙子孙女的机会都没了吗? 然而稍一生了火气,说话稍一加速,路时秋立马又重复起上述耐心对待认真解释的全过程,直憋得老两口像极了咽下鱼骨的老猫...... 在心底暗暗埋怨着这孩子到底像谁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儿女就是父母的克星这件事,还真是一个任谁都没办法改变的真理呢...... 路爸爸特别想从现实的角度说些什么,好好打击一下自家儿子的积极性,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近三十岁的儿子居然异常庄重的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紧随其后表示:“爸,妈,我想跟月桐一起生活,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他说,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对蒋月桐动了心,有了好感,可每一个平凡却舒心的日子慢慢走过,他确认自己爱上了这个女人,因为爱上了,所以想要一起生活。 就像是路爸爸许多年前爱上路妈妈一样,那个年代,人生很少谈爱情,多数都是革命婚姻,革命友谊,可路爸爸就是那么疯狂的爱上了路妈妈,以至于可以彻底不顾她不够完美的家庭成分,对于那不好的阶级阻隔丝毫都没有介意,只因为爱上了,所以想要一辈子守着她,一辈子给她幸福。 第149章 跟我一起承受千夫所指 路爸爸和路妈妈之间的爱情有多神圣,这是路家公认的事情,路时秋从小耳濡目染,如今居然还能够拿这段婚姻来作比较,路爸爸是非常震惊的,也是转而就明白了,自己的儿子究竟陷得有多深了。 并非轰轰烈烈的爱情才能为人歌颂,也并非你侬我侬的情感才能叫做亲密,路时秋费了这许多口舌,虽说还没有完全让二老认可蒋月桐,但至少也让他们相信了他的真心,相信了他这次的选择有多认真。 路时秋不敢说在蒋月桐之前他从没有动心过,可他敢确定,至少未来几十年的时光,蒋月桐都会在他的心里占据着不可割舍的一大块位置。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路时秋看向窗外,除了整夜不灭的路灯之外再没有其余的光亮,对于今夜的成效,路时秋格外满意,他想,如果再这么努力几天,兴许老两口仍旧不会同意,可至少会默认。 短信提示声音在这时响起,路时秋侧头时就看到了“月桐”两个字,在这无眠的暗夜,这个名字就像是带着暖意的灯光一样,瞬间照亮了他的内心。 蒋月桐已经过了那种能够让人一见倾心的年纪,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并不是一见钟情后的炽烈,可正因如此,路时秋相信,他们在各自成熟的年纪里选择了对方,能够守护在彼此身边的时间,一定会比年轻人们更长。 路时秋敛眸笑笑,格外轻柔的解开屏幕,笑容一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时秋,我走了,祝未来安好。” 短短十个字,瞬间就在路时秋的心上割开了一道口子,让路时秋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顾不得现在是几点,路时秋慌忙的就给蒋月桐拨去了电话。 铃音响过三声,蒋月桐接起了电话,可没有说话,那边传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音。 这让路时秋止不住的恐慌。他还以为蒋月桐会一遍遍挂断他的电话,然后在某一次突然接起时传来崩溃的哭声,说她真的很害怕,说她不想耽误路时秋,说不如我们就遂了你父母的愿分开吧...... 如果蒋月桐这么去做了,路时秋确定自己绝不会生出任何不安的感觉,可她偏偏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的沉默着,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蒋月桐终于开口:“时秋,对不起,我以为这个时间你已经睡下了......” 所以以为他看不到信息才发过来的吗?路时秋想象着自己已经睡下,在明天一早才能看到蒋月桐的消息,那时的他一定会非常害怕,非常恐慌,兴许会吓得失了分寸,疯了一样的跑回去找人。 “我知道你这次回去,一定已经做了很多的努力,可是时秋,我这几天整晚睡不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以我这样的条件,我们真的能好好过一辈子吗?时间越长,也许越会有人站出来指责我,说我耽误了一个大好青年,我想我还没有这个勇气,能够让你跟我一起承受千夫所指。” 第150章 重新找回自己 “你放心,我不是在自怨自艾,也不是在自卑,我只是在想象一种事实,而且是非常容易出现的事实。时秋,我想过了,我心里是有你的,可能以前我很迟钝,没有发现我心里是有你的,可这就是事实。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迟钝,之前,我甚至偷偷嗑过你和李欣的cp,呵......” 蒋月桐的声音有些哑,但依然很好听,路时秋默默听着,听到她笑,也无声的跟着她笑。 路时秋还在想,迟钝的哪里只是蒋月桐一个?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果早一点发现自己心里有她,如果能够早一点跟她捅破窗户纸,或许连在金盛的那点意外事故,蒋月桐都不必去面对了吧? 想起张总那副嘴脸,路时秋突然又有些后怕,如果那天李欣没有巧遇到,如果巧遇到的李欣又没有联系他,以蒋月桐的性子,一定会跟张总闹到鱼死网破,或者再也不会跟金盛的任何人有任何联系了吧? “可我现在知道了,”蒋月桐咯咯地笑,“我现在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了,你心里也有我,这是我的幸运,时秋,谢谢你。可是我也不能对你隐瞒,我还是会有担心,兴许也不是担心以后别人会指责我,会笑你,也许我只是担心自己现在的担心会一直持续下去。你是懂我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路时秋点点头,轻轻张了张嘴,无声地答了句:我知道。 “所以,我想离开一段时间,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去总结一下自己的人生,我不能确定需要多久,也不敢承诺会不会有自信满满的重新回到你面前的一天,所以,时秋,如果你在我回来之前遇上了另外一个让你动心的人,我不会怪你,我希望你幸福!” 再次的沉默过后,蒋月桐轻轻移开手机,选择挂断。 有些事情,如果无法真正想通,始终都会是他们之间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又或者是深埋肉里、看上去似乎跟血肉融为一体的刺,可更大的可能是,当有一天出现了同等程度的刺激,这根刺就从重新破肉而出,狠狠隔断他们之间原以为亲密无间的关系。 路时秋所给予蒋月桐的幸福感觉无与伦比,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有那种给隔断关系的日子出现,就因为这样,她必须这样选择,必须给自己充足的时间空间,让她整理好这半生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分门别类,甩开那些伤人的,只留下那些快乐的,给他们共同的未来生活。 当然,对路时秋说的那最后一句话,蒋月桐也是真心的。她是真心希望路时秋能够幸福,无论这幸福是谁给的都好,因为路时秋值得。 当天晚上,蒋月桐就收拾好了行囊,一个人踏上了旅程,临走之前,她又转回头郑重看了一眼这个城市,在心里默默跟路时秋、刘舒畅以及路阳说了句再见,随即义无反顾的离开。 刘舒畅是第二个知道蒋月桐离开的,路阳是第三个,身为父亲的蒋文礼反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当蒋文礼慌慌张张跑到工作室去找人的时候,姐妹两个只是互相看过一眼,轻声安慰他:等到重新找回自己,月桐马上就会回来的! 第151章 那个叫做蒋月桐的独立个体还在吗 蒋文礼从来都不是什么浪漫主义患者,可两个姑娘对他说的这句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等到重新找回自己,月桐马上就会回来的...... 这句话就像是被赋予了什么魔力一般,一遍又一遍在蒋文礼的脑海里重复着,到某一遍,蒋文礼突然就觉得有些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自家闺女。 他已经认识他们家闺女三十年,眼前这两个丫头片子加在一起,认识她也就最多十年,可是,他对蒋月桐的了解程度,似乎还远远不及她们。 知道蒋月桐离开,他的第一反应是她被路家父母吓到了,可她们的第一反应却是,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大的空间去整理自己,去让自己变得更清醒,更优秀。 他想起很多年前,因为担心蒋月桐不用功读书,他还曾教育过她让她少交朋友,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学习,才能有更优异的成绩; 后来她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不必时时刻刻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戳着脊梁骨说他女儿没用不能生养,就没完没了地搜集那些滋补身体得方子,不厌其烦的去折磨女儿本就紧张的神经; 再后来,她和陈健闹离婚,他依旧把持着那些老观念不放,认定了是她生不出孩子惹恼了夫家,甚至在陈健污蔑她跟别的男人有染时不去反驳,却是给自己洗脑,认为她可能真的做了对不起陈健的事; 再再后来,她和路时秋走近了一点,在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他就打着为女儿未来着想的旗号逼着她每天找路时秋过来吃饭下棋,好像格外迫切地想要把她嫁出去...... 想起过去种种,蒋文礼突然就觉得无比心痛,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在逼着蒋月桐做一个好学生、好女儿、好妻子、好女人,却从未问过她一句,这一切,真的让她开心吗?那个叫做“蒋月桐”的独立的个体还在吗?她......过得幸福吗? 蒋文礼因苍老而浑浊的眼球一瞬间就被更加浑浊的液体填满,刘舒畅和路阳近距离看着,不免就觉得动容,又觉得开心。她们很想就在现在联系上蒋月桐,告诉她一句,在你离开的这个时候,你的父亲,他好像真的已经理解你了...... 路时秋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回来的,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也看不出有多伤怀,路阳很想问问自家哥哥你还好吗,却在第一时间被刘舒畅拦了下来。 任何一段感情都需要经得起时间和空间的双重洗礼,才能最终达成圆满,路时秋和蒋月桐当然也不例外。 身为蒋月桐最好的朋友,刘舒畅愿意支持蒋月桐的一切决定,与此同时她也比任何人都更相信,路时秋绝不是一个会因距离和时间而随便选择放弃的人,他们一定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的,一定会的! 那之后的每一天,路时秋都在努力认真的工作,其程度甚至比从前更甚,忙起来的时候,他索性申请取消了一切假期,偶尔还会笑称,要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几年的工作量。 可怕的是,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第152章 月圆月缺晴时阴雨 半年后,在青山绿水旁,路时秋终于见到了蒋月桐。 当时她正给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擦着鼻涕,另外一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子站在一旁指着男生哈哈大笑,笑够了又跑开去叫来了更多的孩子,孩子们围着蒋月桐和那男生,笑得天真又烂漫。 蒋月桐站在他们中间,对他们说话时柔声细语,像是一个隐藏了翅膀的天使。 她瘦了很多,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直接凹陷进去,重现了校园时代的瓜子小脸,只是穿着朴素,格子衬衫外套着沾上了灰的黑色棉服,裤子看上去也不干净,就像她周围那些孩子一样。 还是其中一个孩子最先发现了他,远远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看够了就问:“叔叔,你是来找我们蒋老师的吗?” 路时秋的心颤了颤。她做老师了,在山里做老师,教书育人的同时还要照顾这些孩子的生活起居,就像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半年过去了,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一大堆孩子。 月桐她......一定非常的开心吧? 蒋月桐直起身,抬眼看过去,路时秋就站在那里,身前还站着她的一个学生。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挤了挤眼睛再看,他还是站在那里,满眼雾气的,好像穿越风雨来到她的身前。 路时秋牵着孩子一起走过去,停在蒋月桐面前,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着她笑,问她:“还好吗?”就好像他们昨晚才刚刚分开,而不是已经分别了半年之久。 蒋月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冲上了胸膛,继而冲上了头顶,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原本还想过,如果有一天路时秋来找她,她是可以无比平静地看着他笑,说她很好,过得很开心,然后依然平静地告诉他,我很想你的。 蒋月桐想,她可真是没出息啊!可路时秋看着蒋月桐眼角的晶亮,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她终于能够自由的去笑去哭了!她终于可以只为了开心而笑,不再为了痛苦而哭了! 真好!他看着月桐的时候,心中的那份情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比从前还要浓烈了许多,他的月桐,一定也是同样! 当天晚上,在蒋月桐小心的给路时秋泡过一杯山茶后,再去坐在他面前时,蒋月桐奔涌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也终于可以对路时秋讲起她这半年的所有经历跟感受。 半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可蒋月桐无比的确定,她的内心已经因这半年的平静跟思考重新变得充盈又坚强,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觉得很开心,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只是在为自己而活,她终于还是找回了自己,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好,当她仍然想要拼命忘却的时候,她实则并没有从那些情绪里面成功走出来; 可现如今,她却能够在心里以及脑海中分割出一些细碎的角落,留给往事,把它们好好存放。她也终于明白了,即便那些过去像是她生命中的阴影,就像月圆月缺晴时阴雨,正是因为有了那些快乐幸福的反面,才让她如今的生命变得更加立体,更有厚度。 第153章 有问题的那个不是我 蒋月桐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是带着微笑的,路时秋亲眼见过蒋月桐的表情,特别庆幸半年前他没有阻拦蒋月桐离开。 等到蒋月桐说够了,说累了,路时秋适时地送上一杯始终在手心里温着的山茶,蒋月桐对着他笑弯了眼睛,然后开心又安心的一饮而尽。 这样快乐的蒋月桐,这样自由肆意的生活,路时秋甚至是羡慕又向往的。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说的,可看着这样的蒋月桐,看着他的月桐终于脱胎换骨,路时秋再也忍不住了,就在这个晚上,路时秋格外认真地表达了想要和蒋月桐组建家庭的意愿。 蒋月桐看着路时秋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清透,除了她的影子之外再无其他。她想,这大概就是她的命运吧?如果她的后半生是要跟这个男人一起度过的,她的后半生,一定会是幸福的吧? 蒋月桐学着路时秋郑重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一瞬间,路时秋觉得自己幸福到彻底失语,半晌过后他突然就有些后悔,如果刚刚他的那些话算是求婚的话,属于他们的这次求婚也未免过于简单寒酸了些。 可蒋月桐看上去是那么的开心,那种开心幸福的程度似乎丝毫不逊于他的,他的月桐只是说,她唯一的要求是要继续留在大山里,一直到送这批孩子毕业,之后才会跟着他离开大山。 路时秋红了眼睛,伸出手覆在蒋月桐的手上,稍微用力捏了捏,回了句:“好!” 那夜过后,路时秋,就成了大山里的路老师,可他的那些学生们知道,上课的时候他是路老师,下了课,他根本就是他们蒋老师的跟屁虫! 从那之后,路时秋觉得自己简直过上了诗人诗句里面才会出现的理想生活,活在一个世外桃源般山清水秀的地方,呼吸着最最干净的空气,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没有大海,依旧春暖花开。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匆匆走过,他会和他的月桐一起送这批渴求知识的孩子毕业,却没想到,一年后,蒋月桐怀孕了。 乡医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不只是蒋月桐,就连路时秋都直接愣住了,他们曾经都以为,八年婚姻未育,蒋月桐一定是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路时秋为此还曾担心过蒋月桐自卑,一遍遍在她耳边说过:我有你就够了。 可现在......她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 呆愣中的蒋月桐终于清醒过来,缓慢扭头看向路时秋,开口时都有些结巴:“所以......是不是说明,有问题的那个......不是我?” 相信任谁都想象不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的,所以徐蕾所怀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那孩子真的是陈健的孩子吗?这当然是不可能有答案的,对于蒋月桐和路时秋而言,这答案也再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他们有孩子了,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了。 到底还是没能送孩子们走到最后,出于对身体方面的考虑,那之后一个月,蒋月桐跟着路时秋回到了故地。 第154章 祝福你们 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见家长。 路时秋牵着蒋月桐的手,全程都没有放开过。路妈妈盯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多少还是有些揪心的,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自家儿子心里还是只能装下这一个女人,这是事实,而且看样子,短期之内根本无法改变。 尤其是在听说蒋月桐已经怀孕了之后,老两口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所以也就是说,在这个女人过去的那段婚姻里,身体有毛病的根本不是她? 当然这不是重点,蒋月桐肚子里已经怀上了他们路家的骨肉,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考虑,都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任这个孩子不管。 老两口对视过一眼,无声的交流过:算了,就这样吧,儿子喜欢,做父母的又能怎么办?虽说现在有点勉强,但这丫头看着还挺不错,时间长了,咱们总还是能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吧! 路妈妈转回头,再看一眼路时秋一脸的满足跟幸福,低下头轻笑着叹了口气,起身回屋,半晌后返回,把一个镯子轻轻放在蒋月桐手里。 “孩子,以前,是我们的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路家的媳妇儿了!” 蒋月桐呆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半晌,眼中盛满了雾气,她反手更加用力地握紧路时秋的手。 到了蒋文礼那里,气氛更加活跃了些。 蒋文礼本就看中了路时秋,更开心的是从今以后就一直有人陪他下棋了,兴奋到一个人下厨,说什么都不让两个孩子插手,这一忙碌起来,一直到开饭的时候,两人才有机会说起孩子的事情。 彼时,蒋文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过,才终于相信,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整个人乐得手舞足蹈,可笑够了,某一瞬间,突然就落下泪来。 他又想起了过去那些年的事,想起自己曾逼迫着女儿喝下那么多闻上去都让人恶心反胃的汤药,逼着她没完没了地看那些保健类的节目和文章,让一个原本就没什么毛病的人整天精神紧张、心神不宁...... 一时间,蒋文礼老泪纵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一边拉着路时秋的手一边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拍够了,又走到蒋月桐身边想要抱下去,却又忽然停住,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这样的场景太过于梦幻,以至于蒋月桐整晚都是懵的,直到送路时秋下楼,才终于清醒了一些。 路时秋轻轻抱住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极了在安抚一个孩子。 他说:“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吧!” 没想到,办结婚的工作人员就是之前给蒋月桐办离婚的那位,那人似乎不太能记得蒋月桐了,但多半是看她眼熟,所以在两人身上多看了几眼,尤其是在看路时秋的时候,更像是在打量。 好一会儿,那人半眯起眼睛,冲着蒋月桐笑了笑,转回头办理业务,片刻后就把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放在两人面前,临到两人走之前还不忘送上祝福。 “会幸福的!祝福你们!” 第155章 这世上的缘分可真是神奇 领过结婚证,路时秋高高兴兴牵着自家媳妇儿去医院做检查。 没想到的是,在医院门口看到了两个久未谋面过得人。 陈健,徐蕾。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拉拉扯扯,惹得许多人围观。 陈健似乎顾不得许多,格外粗鲁地扯着徐蕾的衣服,徐蕾一改从前那副张扬傲慢的模样,已经哭到了彻底花妆,两条深重的黑线从眼睛延伸到下巴,跟她脸上原本的细纹一起,把脸蛋分割成触目惊心的几部分。 听围观的人们说,这两口子是在为孩子的事情争吵。男人大概是发现了什么,非说孩子不是自己的,已经偷着把孩子送了过来,要做亲子鉴定,女人发现以后追了过来,两个人刚刚已经吵了很久了。 路时秋扭头去看蒋月桐,蒋月桐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甚至连跟周围这些人一般兴奋的吃瓜表情都没有。路时秋没说话,只伸出手揽住蒋月桐的肩膀,两人对视笑过,一起向医院里走。 孩子很健康,发育得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医生叮嘱母体要注意补充营养,不能苦了孩子,更不能忽视了自己。 从院里出来,门口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尽。路时秋打了辆车,把蒋月桐扶上去,自己又坐在她旁边。报过绘宝的地址,路时秋侧头冲着蒋月桐笑,说老婆,过几天我们去买辆车吧?蒋月桐点着头,笑得满足又幸福。司机从后视镜看一眼两人,心说这两口子的表情可真是像啊! 到了地方,蒋月桐兴奋的疾走很快变成了慢行,她好奇地看着前台区域正忙碌着的男人,扭头问路时秋:“舒畅请新人了吗?”路时秋只是笑,没有回答。 一直到和那男人面对面,蒋月桐还是有些发愣。舒畅有新的追求者了?还是个这么清秀好看的混血男人?这世上的缘分可真是神奇,你完全没办法预料,在哪一条陌生的街道、哪一个陌生的街角会遇上简单纯粹到只想看到你笑的人。 刘舒畅的女儿长大了一点,肉肉的小脸瘦下去了一些,小姑娘笑嘻嘻跑过来,整个人扒在男人的腿上,脆生生地叫他叔叔,男人一脸宠溺的直接把她抱起来,站起身原地玩儿了次“人体转轮”,直逗得小丫头咯咯咯笑个不停。 刘舒畅坐在一旁,同样笑眯眯地看着那一大一小,敛眸摇了摇头,对蒋月桐告状:“艾森特别喜欢小姑娘,对我儿子可是冷落了不少呢!” 说着笑出了声来,笑够了,凑到蒋月桐面前,小声说:“我从前根本没有再婚的打算的,没想到会遇上个这么真心实意又思想简单的男人,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嫁的,可我女儿有一天跟我说,妈妈,我好喜欢艾森,他好像爸爸,我想跟他一起生活!” 蒋月桐笑了,她能够想象得到小姑娘说起这些时是个什么表情,也能够想得到舒畅听到这些时,心情该是怎样的心酸又欣慰。自家那个那么渴望得到父爱的小姑娘,终于在一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体会到了,这是不幸,却更是幸运。 第156章 离婚阵线联盟(完) 蒋月桐上学的时候就曾幻想过,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会跟她最好的姐妹刘舒畅一起办一次集体婚礼,做婚礼上光彩照人的一对新娘。 就在今天,她终于实现了这个最初的梦想。 看着镜中笑颜明媚的自己的刘舒畅,她也正弯着眼睛望着自己,蒋月桐的心脏禁不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梦想中的场景终于来了,虽然,这场景迟到了快十年,可还好,她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当在妆容服饰映衬下容颜回到了巅峰的两姐妹出现在会场时,气氛瞬间升至顶峰。 路时秋和艾森并肩站着,亲眼看着自己的新娘缓步靠近,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小的可爱的花童。 刘舒畅的一对儿女这些年走来,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尖叫,小姐弟骄傲极了,一只小手抓着婚纱拖尾,另外一只手还不忘高高扬起,冲着来宾挥手致意。 身边有哽咽的声音响起,路时秋扭头看了一眼激动落泪的艾森,在心里笑了他一声没出息,转回头时快速擦了擦眼角,及时阻止了眼泪落下。 这算不上一场世纪婚礼,但相信在场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所有的来宾都在替新娘们庆幸,有生之年,她们终于寻到了足以陪伴一生的温柔良人! 这场婚礼,只有一个伴娘。 路阳穿着和婚纱同色系的礼服守在他们旁边,在最近的距离中和两对新人分享着幸福和快乐。看着他们含笑注视着彼此,看着他们郑重交换过戒指,看着他们在所有人注目中甜蜜拥吻,路阳的心就像是被深深浸在了蜜水里面,连呼吸间都透着甜蜜的气息。 那么多人都曾受过婚姻不幸的苦,那么多人也都曾在勉强度日和决裂摆脱之间苦苦挣扎,那么多人,更是在一次婚姻落败后彻底沉沦,再也爬不出痛苦的深渊,又有几人能像他们一样,依然用最真的真心去面对生活与未来,努力去赢得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 二婚又能如何?离婚从来就不是污点与错误!人生几十年,又有谁规定过,一次错误就活该被判处一辈子的死刑? 路阳很开心,为朋友们开心,也为自己开心。 蒋月桐和哥哥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路阳一直在努力着,不断增持股份的同时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如今,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了工作室最大的自然人股东,终于完成了自己成为独立女性的强烈意愿。 他们是幸福的,她又何尝不是? 敬酒期间,蒋月桐带着笑向路阳走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月桐......”路阳赶忙改口,“不!嫂子!恭喜你,也恭喜舒畅,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特别幸福的!” 刘舒畅走过来,脸上笑意温柔,“那你呢?” 路阳笑:“我嘛~我选择嫁给事业!当然了,也不会放弃等待那个灵魂伴侣的心意!我这么好,相信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他的!” 长久以来,姐妹三个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肆意。 路阳想,她们一定都会幸福的!这是属于她们的特别故事,人生漫漫,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章 没告诉过你离我远点吗 活了十七年的李夏天生平最讨厌两件事:父母见天不着家,李小河成绩比她好; 最生气的还是两件事:父母换不了人,李小河是她弟...... 要说是同胞弟弟,李夏天可能也就这么忍过去了,然而李小河不过是她叔李鑫家的弟弟,却成天往她家里跑,李夏天整个人烦到不行,却又实在没有办法,谁叫爷爷奶奶喜欢他呢? 为此李夏天没少生闷气,明明爷爷奶奶是跟她这一家住在一起的,更加偏爱的却是李小河,李夏天不止一次想过,既然是这样,您二老为什么不直接搬到李小河家里去住,何必每天把李小河召来碍她的眼呢? 这天放学,李夏天心情还算不错,快速收拾好了书包走出教室,马尾辫就被人从后面拉住,李夏天根本不用回头,开口就叫李小河你讨不讨厌? 其他同学从两人身边走过,有向来讨人厌的八卦男起着哄笑说李小河又在欺负媳妇儿了,李夏天气得直喘粗气,冲上去就要踹那人的屁股,李小河笑得没皮没脸的,狗腿子一样说这种粗活还用得着你,抬腿就疯跑出去追人。 李夏天懒得理他,气鼓鼓走出校门,没一会儿就听身后疯跑过来的脚步声,条件反射般躲到一边,果然躲开了李小河又要抓她辫子的黑手。 “跟着我干嘛?没告诉过你离我远点吗?” “生什么气啊?那小子不也是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吗?”李小河笑嘻嘻,“姐~早跟别人说你是我姐,哪会有这种烦恼呢?” 李夏天抬手就在胸前比了个叉,心说我有多烦你你真不知道?再说了,要是让人知道你比我小三岁却是我同班同学,还不被那些讨厌鬼笑掉大牙? 李小河一路笑嘻嘻,李夏天一路深皱眉,实在是忍不住了,李夏天到底还是停了下来,狠狠瞪着李小河,“你还跟着我?” 李小河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跟着你!我是要去爷爷奶奶家!爷爷联系我,说今晚要做红烧排骨,让我过去吃肉!” 还想发作的李夏天一听“红烧排骨”四个字,火气一瞬间没了,自家爷爷别的不会,就是这红烧排骨的手艺简直一绝,也不去管李小河跟不跟着她了,小跑着就回了家。 刚一进门,浓浓的肉香味直接就钻进了李夏天的鼻子,好些日子没吃爷爷这道菜了,她想得不行,也顾不得许多了,跑过去就要伸手抓。 奶奶原本喜滋滋的在接李小河的书包,看见李夏天这副样子直接追了过去,抬手就打落了她的手,板着脸训她:“说过多少遍了?回来先洗手!” 李夏天扁扁嘴,吐着舌头往洗手间去,回头就看见奶奶用手抓了最大的那块,直接塞进了李小河的嘴巴。 坐在桌子边的李夏天饿得不行,几次想去吃肉都被爷爷奶奶拦下了,说是你爸刚刚打电话了,很快就能到家,等都等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李夏天一脸不情愿地扭头到一边,心说就知道让我等,李小河都快被你喂到十块不止了! 第2章 我是要去外地的人了 李伟实际上到家已经很晚了,进门就看到坐在餐桌边噘着嘴赌气的李夏天,想想自己也的确很久没有好好陪过女儿了,心里难免就有些愧疚。 李伟是一家连锁超市总部的班车司机,每天早上五点半就收拾好出门,晚上快八点才能到家,几乎跟李夏天的清醒时间完全错开,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女儿对他充满了怨气。 当然,不止是对他一个,对妈妈夏艳秋也是同样。 夏艳秋是个社区工作者,平日里需要解决的邻里乡亲的事情太多,比他还要忙碌,别说是李夏天了,身为丈夫的他都会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媳妇儿了。 奶奶见自家儿子回来,起身去迎,走出几步又回过头,伸手在李夏天头上拍了一下,“你爸回来了,不知道说句话呀?” 李小河在一旁窃笑,李夏天揉着被打痛的头狠狠瞪着他,心说我不能反驳奶奶,还收拾不了你吗? “爸,回来了......”李夏天放下手,低着头搓着裤子,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句,李伟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小声对母亲叮嘱以后别打孩子头,这颗聪明的小脑袋还得用来学习呢! 奶奶哎呦哎呦笑着,反手又揉上了李小河的脑袋,说是我家宝贝孙子可是更聪明呢!李夏天要多无语有多无语,没好气地拿起筷子去夹已经冷掉的排骨,“现在可以吃了吧?” 爷爷刚刚嘬完一口白酒,把小巧的酒盅敲在桌上,更加没好气的回她:“女孩子家家的少吃肉,不怕胖吗?”转手又拿起筷子,给李小河碗里添了一块,李小河愣了一下,笑呵呵地说谢谢爷爷,又趁着老两口没注意的瞬间,直接把排骨塞进了李夏天嘴里。 李夏天小幅度地嚼着肉,心说行吧,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儿上,今天就不打你了。反正,高考完了我就是要去外地的人了,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夏艳秋回来的时候,时针已经走过了十点,她抬头看了一眼餐桌,防蚊罩下面盖着的东西,不用细看就知道没剩下多少。李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来,把提前藏下的两块排骨依次放进夏艳秋嘴里,听着她边嚼边忍不住叹气,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小河又没回家?”夏艳秋压低声音问,“闺女吃到几块排骨?” 李伟略心虚的连眨了几下眼睛,什么都没说。夏艳秋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心里埋怨自家老公可真是窝囊。 厕所传出冲水的声音,李夏天穿着睡衣从里面走出来,抬头瞧见了妈妈,快速低下头,轻声叫了句“妈”,忙又快步回屋,关严了房门。 夏艳秋想进去跟闺女说说话,可走出几步又停下,想了想,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奶奶这时候从关着门的卧室出来,看着她说:“艳秋回来了?都这个时间了,吃完饭了吧?我想着也是,就没给你留太多菜,免得剩的多了,回头再坏了!” 夏艳秋“啊”了一声,心说我都已经习惯了,随口说了句“妈您早些休息”,直接抱着暖壶进了屋,打开一桶泡面泡上。 第3章 我姐是个大笨蛋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起初夏艳秋还会觉得憋屈,慢慢的也就麻木了,再加上后来社区的工作越来越繁杂,她也就没有多少时间去考虑其他了。 现如今,女儿也大了,用不了多久就要参加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虽说身为妈妈她有些紧张吧,但想想女儿一直以来的学习劲头,她也便没有太多好担心的了。 只是......李小河见天跑到家里来住,夏艳秋难免有些想法。 “有时间跟你弟弟说说,天天大了,小河总这么往家里跑也不是个事儿,知道的想着他们是姐弟,不知道的指不定会在背地里传什么闲话!你也不是不知道,咱闺女到现在为止也没跟同学说过她是小河的姐姐! 再说了,闺女大了,什么不懂?她爷爷奶奶成天好吃好喝供着孙子,到了咱闺女这儿还能剩下多少,一次两次还行,次次都是这样,你要是闺女,你心里可能好受吗?” 这些年走过来,没能完成结婚时的承诺让夏艳秋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李伟心里是过意不去的,就因着这个原因,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夏艳秋拿主意,慢慢的,他也乐得清闲。 只是这家里的事情不同于其他事情,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爷爷奶奶总是吵着要见孙子,他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他那弟弟李鑫是从小被惯到大的,多数时候只顾着自己舒坦,知道儿子在哥哥家好吃好喝的,估计从来也就没想过要管。 也不知道这些年李鑫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人真的会越活越回去,身为家人,身为哥哥,李伟偶尔会说上李鑫几句,总是会被他笑嘻嘻糊弄过去,实在说深了,李鑫不但不开心不说,说不定还会从老爸老妈那里再扒下一层皮,说是得补贴家用。 李伟想着,爸妈年纪大了,怎么着也该给自己留些养老的积蓄,也就不大敢说弟弟,由着他去了。夏艳秋刚刚说的这事,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想法的,但生怕说多了,李鑫那边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只好嘴上应下,心里想的却是从长计议。 李小河推开李夏天房门的时候,李夏天正对着一道几何大题抓耳挠腮,眉头揪成一团,直接拧成了疙瘩,大概是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门。 李小河探头探脑地隔空打了李夏天好多拳,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觉得实在没意思,索性直接凑过去,大声“嘿”了一下,直吓得李夏天变了脸色。 “你讨不讨厌!谁让你进来的?” 李小河抻着脖子扫了一眼那道题,笑嘻嘻的,“不会了?不会求求我呀~没准儿我心情一好就直接教给你了呢?” 李夏天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迎风吃进了一只死苍蝇,恶心到不能再恶心,抬手就要去揪李小河的耳朵,话说这臭小子不去陪着爷爷奶奶,干嘛非要跑进来惹她讨厌? 李小河反应奇快,一下子蹲下去又跳起来躲到一边,嘴上还不忘嘲笑李夏天:“我姐是个大笨蛋,几何大题全完蛋!” 第4章 就不能让他回去吗 “你......你浑蛋!”李夏天最讨厌听到的就是别人说她学习不行,尤其这人还是她最烦的李小河,李夏天越想越生气,居然一转眼就哭出了声来。 李小河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下子就懵了,反应过来后想要哄哄她,没成想她越哭声音越大,直接把整屋的人都吵了出来。 爷爷奶奶推开门就一脸慌张的直奔李小河,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的,确定大孙子没什么问题,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夏艳秋一进门就看到老两口在哄孙子,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已经哭红了脖子的孙女,心里的火气腾腾腾的就升了上去,一句话都没说,绕开他们就去抱李夏天。 这一抱,李夏天更委屈了,憋闷了许久的情绪直接散开,整个人哭的更大声了。 大概是担心邻居们听到,奶奶总算是凑过来,抬手在李夏天肩膀上拍了拍,“大孩子了!坚强点!” 李伟听着这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可又不能说老妈不对,只好哄着老妈站到一边去,自己走到女儿身边抱住她。 自李夏天十四岁之后,李伟就再没抱过她,久违的温暖从皮肤上直达内心,李夏天总算是抬眼看了看爸妈,慢慢平静下来。 “这是怎么了?跟弟弟吵架了?”夏艳秋柔声问着,只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特意抬眼看了看李小河,李小河心虚地低下头,没敢吱声。 爷爷却是不乐意了,抬手把孙子护在身后,再看夏艳秋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敢动我孙子一下试试!夏艳秋倒不是不敢跟老爷子理论,只是这种没有对方家长在的时候,万一起了冲突,传出去,本来有理的事情可能都变得没理了。 懒得去开口争辩,夏艳秋再没去看李小河和老两口一眼,直接牵着女儿走到靠窗的床边,背着一家子人坐下,伸手去摸着李夏天的头。 “要吵架就吵赢,哭算什么本事?傻孩子!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爷爷奶奶听她这么说,抬起手隔空指着,就想理论,却被自家儿子伸手拦住,连劝带推的把他们赶了出去。老两口心口堵了气,可低头看看聪明乖巧的大孙子,转眼就多云转晴,带着大孙子回屋玩儿去了。 “李小河说我是大笨蛋!”李夏天气鼓鼓告状,“我讨厌他!为什么他总要住在咱们家里?为什么明明我是姐姐却总要被他欺负?我烦死他了!就不能让他回去吗?” 夏艳秋心疼的直皱眉,抬眼去看李伟,对方却只是叹气。 算了!夏艳秋想,对于自己这个老实巴交又过分孝顺的丈夫,她基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她现在最大的安慰就是,自己的女儿是懂事的,知道爸妈平时忙,学习上很少让他们操心。 只是女孩子学理大概真的容易碰到瓶颈,尽管李夏天已经很努力了,成绩还是赶不上平日里轻轻松松,只在考试前才会复习的李小河。 就因为这个,本来就和李小河不太对付的李夏天,更加讨厌他了。 第5章 换个灯 李夏天抽抽搭搭的,着实哭了好一阵子,一直到她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这才停住了哭声,扁着嘴写作业去了。 自从上了高中,李伟和夏艳秋就很少看李夏天的作业了,因为离开学校已经很多年了,现如今的解题思路,他们实在是不太熟悉。 夏艳秋这会儿还窝着火,可想着不能影响闺女学习,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在老两口门前站定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厨房,想要从冰箱里拿出买给李夏天的樱桃,给女儿洗了吃。 可翻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夏艳秋招呼着李伟过去找找,李伟大声应着走出来,奶奶适时地开了门,小声对儿子讲:“她妈是在找那盘樱桃吗?小河今天来的时候,我看他满脸都是汗,肯定是热坏了,就给洗了吃了。就是盘樱桃,不至于,明天,明天我去给她买回来还不行吗?” “妈您......那是给天天买的,您拿之前怎么的也得跟天天说一声啊......” “怎么着?心疼闺女?责怪起你妈来了?那小河还是你侄子呢!就不用心疼了?小河到咱家来,那就是客人,是客人就得好好招待着吧?你说,我有错吗?” “妈!这事儿它不是这么个道理啊......天天她......” “行了!”里外屋子离的也没有多远,夏艳秋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直接从厨房出来,回房间拿了手机才又停在母子两个面前,“妈您休息吧!天天挺累的,这么热的天,孩子得补充水分,我出去找找没关门的水果店,再给买一份回来!”说完直接就出了门,根本不想多听到一句。 李伟左右为难,看一眼老妈,再回头看一眼奋笔疾书的女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李夏天一旦做起功课来总是很投入的,等到所有的卷子都写完了,才发现夏艳秋已经在一旁睡着了。樱桃就放在她附近的椅子上,盘子底层用冰块冰着,这会儿正欢欢快快散发着冷气。 李夏天小心翼翼走过去,低头时才看到妈妈额角藏着的白色。 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怎么可能不懂得爸妈辛苦?只是......爸爸那边忙忙碌碌的她还可以理解,妈妈这边无欲无求的为邻里排忧解难,她还是不太理解的,真有那么多的时间,陪在她的身边不好吗? 李夏天很不喜欢妈妈这份工作,在她看来,什么社区工作者,不过就是说得好听!说白了,跟学校宿舍里的管理阿姨有什么区别?东家长李家短的,又赚不了多少钱,辛苦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又要牺牲陪伴家人的时间,凭什么呢? 在这件事情上,她曾不止一次表示过抗议,想要让妈妈换一份工作,可每一次都失败了,妈妈似乎很热爱这份工作,她不知道原因,只能一天天生着闷气。 大概是做了噩梦,没等李夏天叫,夏艳秋自己就醒了过来,看见女儿就在身旁站着,夏艳秋的心软成了一滩清澈见底的水,她抬眼看了看发暗的灯光,说:“这光太暗了,伤眼睛,等周末,妈妈给你换个灯吧!” 第6章 家里人办事更稳妥 周六,夏艳秋早早起了床,想让李夏天多睡一会儿,就没有叫醒她,一个人去了灯具市场给女儿挑灯。虽说选择看上去很多,但夏艳秋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就挑好了要买的东西,毕竟身为妈妈,女儿对于日常用品的喜好这点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想着反正都是要请安装师傅上门的,一小时和两小时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夏艳秋索性多逛了会儿,连同家里其他房间的灯具一道买了,打算给每个房间都换上新灯。 商家打包的时候,刚巧妹夫那边打来电话想问她些事情,听说夏艳秋刚刚买了几个灯,妹夫二话不说,叮嘱夏艳秋再灯具市场等着,自己大概半小时后就到。 夏艳秋的妹夫任志民是个急性子,做任何事情都是风风火火,说是半个小时,其实把所有的灯具都装了车出发,总共算下来也不过二十多分钟。 听说夏艳秋打算花钱找师傅上门,任志民当即表态不让夏艳秋花这个冤枉钱,再怎么说他也是做工程相关工作的,要是连一两个师傅都找不到,自家的事儿还需要花钱雇外人,传出去还不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吗? 自家妹夫都这么说了,夏艳秋也不好推辞,原本她也就是怕耽误妹夫干活,现在知道他刚好有空,那当然是自己家人办事更加稳妥了。 到了家附近,任志民三下五除二把灯具全都卸下车,夏艳秋想让他先到家里坐着,被任志民拒绝了,他这边几个电话打完,笑着说解决了,现在就等人过来一起上去了。 任志民脾气倔得很,夏艳秋拗不过他,只好跟他一起在楼下等着,等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估摸着师傅们安完灯也该到了饭点,夏艳秋跟妹夫说了几句,匆匆去生鲜店买菜买肉去了。 等到所有的原材料都买回来,任志民找的两个师傅,连带着师傅带来的几个小工也刚好到了,男人们轻轻松松就抱起了灯具走在前面,夏艳秋相比来说算是轻手轻脚了,可还是怎么都追不上他们。 李小河今天没在,老两口闲得无聊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闹哄哄的声音,起身就看见几个大男人进了门,着实吓了老太太一跳。 听说是要给家里换灯,老爷子老太太的脸色稍微变了变,夏艳秋因为忙着招呼几个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厨房的灶眼数不多,夏艳秋进屋换了衣服就去做准备工作,任志民跟着其他几个人在客厅里拆开包装,也做起安灯的准备工作。 大概是太热了,李夏天睡得有些迷糊,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还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出门就看到正忙活着的一帮人,李夏天好奇又开心的小跑过去,站到任志民旁边大声叫:“姨夫!” 任志民和小姨没有孩子,他偏偏又很喜欢孩子,所以一直很照顾李夏天,对她特别的好,甚至还一度说过,等到他和媳妇儿没的那天,不管留下多少钱,全都是天天的。 第7章 好像是在骗他们一样 李夏天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承诺才对任志民好感满满的,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概是人一生中最敏感的时期,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夏艳秋从厨房里走出来,招呼李夏天过去,李夏天冲着姨夫嘿嘿笑过,蹦蹦哒哒去找妈妈了。 “妈!有好吃的吧?” 夏艳秋啧啧两声,皱着眉笑呵呵的往女儿嘴里塞进一大块熟食肘子肉,一边嘲笑着李夏天可真是个小馋猫,一边又不忘在她咽下去以后又往她嘴里补上了一块。 “妈,你不是说给我换灯吗?怎么变成全屋大改造了?” “你小点声,”夏艳秋嘘了一下,“就给你换,万一你爷爷奶奶挑理呢?折腾大半天,结果把他们忘了?是你你乐意吗?” 李夏天撇嘴,点点头,“也是!”转眼又开开心心的,去看妈妈都买了什么好吃的了。看着那么多的鸡鸭鱼肉和海鲜,李夏天忍不住在想,真好,李小河今天不在,应该不会有人跟她抢肉吃了吧? 任志民找来的师傅都是一身好手艺,四间卧室,一个客厅,五个灯加在一起都没用上四个小时。爷爷奶奶背着手站在等下面仰头看,不住地夸奖这手艺可真好的同时还不忘追问,这灯真能比以前的灯泡省电吗? 任志民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好几个人在旁边看着呢,可想起两个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就为存钱,也就没有那么多计较了,算上这一次耐心解释,他今天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应该已经回答了他们十几遍之多。 饭菜也在这时候做好了,夏艳秋叫来李夏天,让女儿去招呼大家吃饭。奶奶追到厨房去问夏艳秋怎么不等李伟回来了,夏艳秋有些无奈,可还是回答总不能让师傅们一起等他。听夏艳秋这么说,奶奶不说话了。 因为工作一直很忙,夏艳秋有些日子没做这么多菜了,可毕竟底子还在,师傅们挨个菜尝过,直夸她手艺可真是好。李夏天坐在妈妈身边,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叔叔们夸奖,感觉像是自己受了表扬那么骄傲。 原本任志民是没想喝酒的,毕竟做工程的人没有几个不是酒磨子的,可这么多好菜摆在眼前,他跟师傅们一样还是起了酒瘾。夏艳秋就知道他们肯定要喝酒,早就在冰箱里冰镇上了啤酒,这会儿拿出来,温度刚好。 老两口吃了一会儿,也不知是真吃饱了还是看见男人们喝酒不太开心,推说饱了,起身回了屋,没一会儿又回来坐下,不住地提醒说回去时候还得开车,还是少喝酒为好,师傅们明显是开心了,也上了酒劲儿,说是今儿不开车,打车回去挺好的。 老两口不说话了,假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起这新换的灯能有多大瓦数。 夏艳秋和李夏天各自在心里埋怨着老人可真是扫兴,这么多人费劲巴拉帮家里换了灯,到现在为止一句感谢没有也就算了,明明都已经告诉他们新型节能灯没那么耗电了却还是在追问,好像是在骗他们一样。 第8章 瓦灯泡开10个小时才是一度电 任志民刚刚连喝下了两瓶凉啤酒,这会儿有些微醺,回答的时候难免就翻了老毛病,有些结巴起来。 “这个灯一共六......六个灯头,你们要是担心费电,就......就把灯罩拧下来,把里面灯芯卸......卸下来就行!” 老两口保持着笑脸听着,见这些人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起身回了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当然,因为男人们大声谈天说地的原因,关门声直接就被淹没,并没有引起太大反应。然而,夏艳秋却是清楚地听到了,她用力抿了抿嘴,没说话,伸长筷子又给女儿多夹了些肉吃。 李伟今天跟着领导们去巡店,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轻手轻脚开了灯,才发现家里换了顶灯,原本有些发暗的客厅着实亮堂了许多,想起之前夏艳秋说过想给女儿屋里换个好点的灯,李伟因疲倦而坏了的心情好了一些。 要论做儿媳妇这一块,其实夏艳秋是非常称职的,无论有什么好事都会一道顾着家里,从来都不会藏私,李伟已经非常满意了。 夏艳秋出门来给李伟热饭热菜的时候,爷爷顶着花镜走出来把李伟拉到了自己屋里。 李伟有些好奇,往常这个时间,只要李小河不在,老两口应该已经睡下了。 “爸,妈,怎么还没睡?”不止是老爷子没睡,老太太也是顶着眼镜坐在那里,跟老伴一起看电视。 爷爷抬手指指换上的新灯,看了看李伟身后已经关上的房门,又特意走过去把门打开,走回去说:“小伟啊,你上去看看,看能不能卸几个灯芯下来,这屋里就我们俩,可太亮了些吧?”声音挺大的,跟平时说话的音量绝对不是一个级别,夏艳秋站在灶台边,抽油烟机呼呼抽着烟,她还是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 看样子,明显是故意的。夏艳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力咬了下嘴唇,又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小声嘟囔着你可真是多事。本来是想着忘下了他们,他们有可能会不乐意,现在看来,反倒是想着他们才会让他们觉得多此一举,没准还会埋怨她不会过日子,明明一个灯泡就能解决的问题要换成亮成这样的大灯。 正在写作业的李夏天当然也听到了,想起饭桌上爷爷奶奶的模样,再想想这些年来自家老爸有多窝囊,明明是跟老两口住在一起,却是让叔叔李鑫一家捞走了所有好处!爷爷奶奶省吃俭用那么多年攒下的钱,都快被叔叔他们一家用空了吧? 心情当然是不可能好的,李夏天算计着从爷爷奶奶的屋子到厨房大概多远,再想想妈妈听到这些话时该有多难过,心里实在堵得慌。 作业也写不下去了,李夏天烦躁地拿起手机,随手搜索了一下:一度电是怎么计算的? 而官方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一度电就是1kwh,也就是说一千瓦的电器用一个小时,就是一度电。 后面跟着的解释是:假如你家有一个100瓦的电灯泡开着,那它开10个小时,才是一度电...... 第9章 你妈回娘家了 原本6个灯头的顶灯,到底还是被卸掉了一半的灯芯,亮度生生减到一半。 李伟在做这些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是同样不舒服的。 老人家节俭了一辈子,担心新式电灯费电,做小辈的不可能理解不了,可是如果真的没办法接受,完全可以在电灯还没上棚之前就提出来,也免得安装的师傅麻烦。 原本他是奇怪爸妈怎么会这么做的,夜里睡下的时候又回想起当时,老爸特意让门大敞四开,又把音量放大成那样的样子,再迟钝都还是想明白了。 李伟心里过意不去,小心翼翼的从后面抱住妻子,夏艳秋没动也没说话,好像睡着了。李伟把头靠在夏艳秋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好像瘦了,这段日子社区工作太忙了,夏艳秋总是早出晚归,也没办法正经吃饭,想不瘦那是很难的。回到家还要受委屈,想来换成谁都一定是非常不舒服的。李伟想把媳妇儿叫醒,想替爸妈好好跟她道个歉,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了,因为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女儿李夏天不知道,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儿跟自己的父母积怨已久,夏艳秋的心里始终有怨。她明明是个很能忍耐的人,这么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老两口重男轻女这方面表现得那么明显,她好像就快忍不下去了...... 李伟有些为难,他想跟爸妈谈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这些年走过来,他早就习惯了在父母面前闷声不吭,即便是明知道弟弟李鑫不停的在转移走父母的养老钱,他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因为他一直觉得儿女孝道天经地义,他们有钱都是他们的,想要分给哪个子女也只有他们自己能说了算。 沉默太久,再想开口都成了天大的难事,李伟心里明镜一样,夏艳秋跟着他这么多年,是真的受苦了。想起这些,李伟抱着媳妇儿的力道重了些,他想,不如,还是找个机会跟他们聊聊吧,毕竟这么多年都是夏艳秋在伺候他们,即便没有功劳,总归要有苦劳。 这么想着,李伟虽然紧张,但也突然像是释怀了一般,心口闷堵的感觉都不见了,他轻轻翻了个身,平躺过去转眼睡着了,并不知道在他翻身的时候,夏艳秋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里尽是失望。 她以为,李伟会和她说些什么的,可他根本没有,没有安慰、没有道歉,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李夏天早早的起来,打算去图书馆坐坐。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早了,没想到走出去才发现爸妈都已经出了门,爷爷奶奶也已经吃过早饭,坐在摇摇椅上喝茶看报。 李夏天记得今天是周日,夏艳秋应该没班才对,张嘴问了一句我妈去哪儿了,爷爷拉下报纸瞪着眼睛看她,好像不怎么开心,半晌没好气的回她你妈回娘家了,就再没了声响。 李夏天也没当回事,反正爷爷奶奶偶尔也会像现在一样,不知道生什么闷气,索性不问了,直接收拾好东西,拿着一根油条,边咬边出了门。 第10章 你是不是生家里气了 大概是出门时间晚了些,李夏天到图书馆自习室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 李夏天失望地想着该去哪里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冲着她兴奋摆手的李小河。 李夏天无语,这应该怎么形容呢?冤家路窄吗?还是那个混小子在我身上安了跟踪器,要不怎么就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离家这么远还能碰上? 李夏天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谁知李小河直接追了出来拦住她。 “姐~今天可是周日,你走到哪儿肯定都得这么多人!我就知道你得来,所以提前帮你占好位置了!” 李夏天憋气:“说了别在外面叫我姐!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肯定来?你监视我啊?” “这又不是在学校,能有几个熟人啊?”李小河一脸的理直气壮,“监视你干嘛?你不是还得恶补几个大题?爷爷奶奶还得看电视,声音那么大,你不来图书馆还能去哪儿?”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李夏天差点炸庙,要不是人还在图书馆,李夏天怕是要直接跟李小河吵起来。 说好的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呢?你李小河这么没完没了戳我短处到底是几个意思? 兀自窝了一肚子火,转而又想想李小河之前说的话倒也没错,就快要到考试季了,走到哪里都肯定是呼啦啦一大堆人,李夏天抬眼看了看自习室,还是跟着李小河进去了。 李小河提早占好的位置就在他旁边,李夏天强忍着火气坐下,逼着自己不去看他。想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几何题好好研究一下,可想想李小河有多气人,直接换成了英语。 认认真真背单词的时候,旁边慢悠悠地推过来一个本子,李夏天瞄了一眼,上面写着:你打算考哪个学校?听说你要考去很远的地方? 李夏天撇撇嘴,收回视线不理他,没一会儿,本子又推了过来,上面加了一句:你是不是生家里气了?所以才要离开的? 李夏天烦的不行,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是李小河说到了点子上的,她只是烦躁地抓过本子,在上面恶狠狠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猪头,临了还不忘在上面加个箭头,箭头那一面写着:影响我学习者是猪头! 李小河总算是老实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认认真真看书做题,李夏天偶尔瞟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也不是那么的不上道啊! 自习室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李夏天明明没觉得自己坐了多久,可还是转眼就到了该回家的时间,背着书包抱着书从座位上起来走出门,李小河从后面追上来,把一张纸塞进了她怀里。 “喏,这是你那道几何题的三种不同解法,都怪你不理人,要是我能早一点想起来题干,早就做出来了!” 李夏天不想理他,可还是没能控制住抓紧那张纸的手,反应过来又觉得实在丢人,甩着头发就走,完全不想跟李小河废话。李小河倒也不介意,笑嘻嘻的自己跟上去,一路跟着李夏天回了家。 第11章 跟你爷爷奶奶吵架了? 李小河原本还想着进门是要先亲亲奶奶还是先抱抱爷爷,结果还没开门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争吵声,声音挺大的,听上去怪吓人的。 李夏天在门口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打开家门跑进去,就看见妈妈正红着脸跟爷爷奶奶吵架,奶奶黑着脸,脸上的皱纹比原来还要明显,爷爷的嘴唇颤抖着,手也在哆嗦。 “妈?” 夏艳秋明显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的时候,李夏天看到了她发红的眼圈。 李小河瞪圆了眼睛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结结巴巴的小声嘀咕:“我......我妈一个人在家呢!我先回去了!”说着扭头就跑,爷爷奶奶回过神来想出门去追,李小河早已经跑没了影子。 李夏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定是因为她及时回来了,才阻止了一场大战的彻底爆发,爷爷奶奶起身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了房门再也没出来,李夏天拉着妈妈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反手抱住妈妈。 “妈,你别生气了,生气该不漂亮了!” 夏艳秋的理智慢慢回归,也抬手抱住女儿,在李夏天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真好,她还有个懂事的女儿,她女儿还懂得要去哄哄她,不像那两个老的,还有那个窝囊的李伟...... 李小河疯跑回家大叫了声妈,叫完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连连喘着气愣在那里。 没人回应,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日,他妈妈这会儿应该是出门逛街了。只是没想到屋里传来了声音,李鑫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瞎叫唤什么呢你?撞邪了?” “爸......” “跟你爷爷奶奶吵架了?”李鑫挑着眉重复,表情有些古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小河看着老爸这个样子莫名其妙有些紧张,没敢再说话,只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也没亲眼看见......我跟我姐回去的时候,他们是没在吵的......” “哦~”李鑫拉了个长音,点头,抬手挥了挥,“回屋学习去吧!”说着起身开门走了,不知道要去干嘛。 张悦拎着购物袋哼着歌进门的时候向里望了望,叫了声“老公”,没人答应,倒是李小河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妈~回来了!” 张悦有些疑惑,这个时间她家儿子不是应该在图书馆学习吗?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哦~都已经这个点了啊!估计图书馆应该关门了。 “儿子,饿不饿?妈不知道你这么早回来,还以为你得去爷爷奶奶家吃好吃的呢!想吃什么?下碗面条?要不,妈给你订份外卖吧?” 李小河扁了扁嘴,苦笑一下,再次羡慕起姐姐李夏天有个手艺出众的好妈妈。 “你说啥?跟你爷爷奶奶吵架了?”张悦先是一脸惊讶,蓦地,突然就笑了出来,甚至还拍起了巴掌,“好事儿啊!正愁快要没钱花了呢!回头我让你爸......” 张悦话说到一半,抬眼看了看一脸疑惑的李小河,直接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 第12章 是真的讨人厌 李鑫其实不经常到家里来,以至于李夏天开门看见他的时候忍不住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往旁边侧了侧身,叫了声老叔。 李鑫扯着嘴角“哎”了一声,随便甩掉鞋子就进了屋,李夏天低头看着那两只大大的鞋子压在自己的鞋上,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爷爷奶奶听到声音直接迎了出来,拉着李鑫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的,笑容别提有多慈祥了,李夏天想起他们和妈妈对峙时的样子,心里实在堵得慌,胡乱想着的时候,根本没有听到奶奶叫她。 直到奶奶走过来在她头上拍了一下,李夏天才回过神来,揉着头抬眼看的时候,奶奶已经找出了一双男士拖鞋给李鑫送过去,临了还不忘回头埋怨她可真不懂事,都不知道给老叔找双拖鞋。李夏天本来就觉得委屈,抬眼看着李鑫笑眯眯盯着她的样子,更委屈了。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泡个茶什么的,待客的时候不就是应该这样吗?然而还没等李夏天想好,爷爷奶奶已经拉着李鑫的手回了自己房间,还不忘紧紧关上了房门。 李夏天撇着嘴回屋,心说不是一家人吗?怎么每次过来都把门关的死死的,是要偷着说什么秘密吗? 她的反感其实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前些年还好,李夏天对小时候没有太多记忆,可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时不时就会想起些八岁以前的事情来。 每到夏天天气干燥的时候,李夏天总是特别容易流鼻血,原来她还老是怀疑自己有什么毛病,后来自己想起来了,小的时候,李鑫打过她,而且用的手劲挺大,她那时候还小,身上的零件本就脆弱,医生说是鼻粘膜受损过薄,以后要是受了刺激或是天干气躁的,肯定容易流血。 至于当时为什么打她,李夏天倒是想不起来了,她问过夏艳秋一次,妈妈的脸色立马就不好了,犹豫再三还是说,李鑫那时候也小,又是爷爷奶奶惯大的,二十几岁还是不成熟,管不住自己。 后来李夏天还想再追问,夏艳秋只是叹气,再也不跟她说什么了。 李夏天对此好奇极了,可因为后续的功课越来越重,也就没多少时间去想这些了,可对于这个老叔,她始终没办法有什么好感,总是觉得他的笑很吓人,而且,三四十岁的人了,还总是想方设法从爷爷奶奶手里搞钱,都不知道有没有把爸爸那一份也弄走! 李夏天还曾经想过,她那么反感看见李小河,有没有可能也有李鑫这块的原因,可怎么都想不通,后来索性不想了,只是依然觉得,李小河是真的讨人厌,总是跟她抢东西,还抢爷爷奶奶的喜欢。 夏艳秋刚刚可能因为太累,直接在李夏天的房间里睡着了,这会儿冷不丁就惊醒过来,以为是在午休,差点就要回社区去上班,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今天休息,此刻人正在女儿房里。 在某些事情上倾注了太多感情,人总是会变得神神道道的!夏艳秋忍不住嘲笑自己,走出几步就看到女儿在发呆。 第13章 您这是要干什么 抬眼又看到爷爷奶奶的房间门死死关着,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沉闷男声,就知道,李鑫又过来了。 呵,还真是会挑时候!听说李鑫回来两天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她和老两口起了争执以后过来,这是要看她的笑话,还是又一次趁机捞钱? 夏艳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想还是算了,人家在自己房间里和自己的儿子谈事,不管谈的是什么,好像都跟她没什么关系,要是这会儿她站出来质疑,肯定又是她的错了。 时间不算早了,晚饭还是要做的,夏艳秋抬手摸了摸李夏天的头,想着总不能这个时间带着孩子去她姥姥家,那样老太太该有多担心哪! 听到厨房的动静,奶奶从房间匆匆走出来,看见夏艳秋,笑呵呵说了句:“之前冰箱里不是有冻着的卤肉吗?多拿出来些热上,晚上咱们一起吃!”夏艳秋抬头看她,笑着的样子,就像是之前的事情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根本就没有发生。 夏艳秋心里当然还是不舒服的,倒不是她有多么的记仇,而是上一次她想给李夏天带饭,刚拿出来一块肉化上,老太太就急火火走过来,声音很大地说了句女生哪用得着吃这么多肉,不是还要减肥吗? 她没吭声,因为不太想回应,奶奶倒是没怎么在意,兴许是老儿子来了心情很好,洗过一个很大的香瓜直接拿走了,夏艳秋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了之前,老太太洗了一个瓜按人头分成五块,一块块分给他们的事情。 看来,勤俭节约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对谁。 也对!这种类似的事情,她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这么多年她见过听说的,那还不是太多太多了吗? 夏艳秋和李鑫其实没有太多好说的,可同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在同样的盘子里面夹菜,总也不可能一句话不说,况且李伟夹在中间估计也不会好受,夏艳秋还是跟从前一样,勉强跟他说话谈笑,对方其实也没什么太多话要说,只寒暄几句就扭头去跟老两口说笑了。 也不知道是突然想到的,还是已经提早酝酿好的,爷爷突然就自说自笑地说起了任志民:“你说这志民,是挺有意思的哈?这说话磕磕巴巴的,是遗传呢还是怎么的?” “咋了?”李鑫笑嘻嘻的,夏艳秋抬眼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像是在看戏,要不就是在唱双簧。 扭头看李伟,只是低头扒饭,虽然脸色瞬间变得不好,但也没有开口说话。 “就是磕巴很严重呗!”紧接着就开始学起任志民说话的样子,还是安完灯之后再饭桌上说的话,学完了就开始哈哈笑。 李鑫坐在一旁,也跟着笑,虽说相对收敛了些吧,但依然让人一看就觉得刺眼。 李伟还是没有说话,夏艳秋实在忍不了了,用力把碗筷往桌上一摔。 “爸,我妹夫说话是有些结巴,但是骂人不揭短这句话,您一个知识分子能不知道吗?还是当着孩子的面儿,您这是要干什么?” 第14章 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儿好闺女 “再说了,我妹夫除了这点缺点之外还有哪儿不好?这么多年,我妹夫逢年过节的,哪次没有往咱们家里送东西?家里园子新结的新鲜菜,他哪次不是把最新鲜送到咱家来,剩下的自己吃?” 奶奶放下碗筷,脸上的笑意直接没了,“哟,你这是干嘛呢?你爸不就是随便这么一说吗?咱们自家人听着,就当笑话了,你激动什么呀?” “当笑话了?人家凡事都想着咱们家,您说把他这么点儿缺点当笑话聊?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心里能是什么滋味儿?” 爷爷开始帮腔:“咱们自家人在这儿说着,没人往外传,他怎么能知道?这一桌子人都是老李家人,怎么着,说你们家人你不乐意了?你还打算上那边传话,制造矛盾呗?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夏艳秋看一眼李伟,他脸上的阴沉更加明显了。 “说我们家人,我当然不乐意了!再说了,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那是我妹夫,也是我家里人!你们在这儿把他缺点当笑话讲,我连不乐意都不行了吗?你们这不就是对我一丁点尊重都没有吗?但凡有一点尊重,能当着我的面这样吗?” 李鑫在这时放下碗筷,收起笑意,本来就长的一张脸看上去更长了,“我说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爸妈就是随便这么一说,你说你至于吗?还当着我哥面儿这样,这要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你还指不定什么样呢吧?” 这么明显的挑火,就算是傻子都听得出来了。李伟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起身摔了筷子,“李鑫,别这么跟你嫂子说话!再怎么说她是你嫂子!” 李鑫耸耸肩,倒是不说话了,却是直接起身出门,穿了鞋就走。 好家伙,挑完火就跑路避灾,这事儿除了他还谁能干得出来?夏艳秋气得不行,低头看一眼只剩下肥肉的卤肉盘子火气更大了,抬手就把盘子往前一推。 “我热菜的时候明明还那么多瘦肉呢,这会儿怎么就全没了?都进谁肚子了?明知道天天不能吃肥肉,这是干什么呢?真觉得我们娘俩好欺负是吧!” 爷爷嘴角抽搐,又开始哆嗦了,扭头看一眼李伟,随即冷哼:“听听吧,你媳妇儿说这叫什么话?有的吃就行了,是亏着你们什么了?不还是不愿意听我开志民玩笑吗?这么分不出远近香臭,你觉得你妹夫好,你倒是跟他过去多好啊!” 这话实在是太过刺耳难听,以至于李伟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自家媳妇儿和女儿已经先后炸了庙。 李夏天:“爷爷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话也太难听了!” 夏艳秋:“李伟你好好听听你爸说的是什么?这叫不叫人话?你还在这儿站着呢,叫我跟我妹夫过去?哪个老人能这么说话?这是正经老人该说的话吗?” 奶奶也不干了,大声吵起来:“你这是干啥啊?跟老人吹胡子瞪眼的显你厉害呢?你不就是因为灯的事情生气吗?我们卸灯怎么的?我们屋子的东西,我们愿意留就留,不想要就不要!你管着了?这么跟你爸喊,要造反哪你!”说着扭头看李伟,“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儿好闺女!” 老爹刚刚说的话的的确确是太难听了,也难怪娘俩会发火,李伟知道老人做得不对,换成任何人相信都一样会动气,可他夹在中间能怎么办?还不得是先让双方都消了火气,过后再去慢慢解决吗? 刚想说什么,李夏天受不了了,大喊了一句:“造反就造反!我妈说错了吗?” 第15章 一丁点都不亏心是吗 李伟看向脸和脖子慢慢涨红的闺女,一下子有些惊慌失措,生怕李夏天再说出什么重话来,李伟想都没想,上前两步就是狠狠一嘴巴,扇在了李夏天脸上。 耳边嗡嗡响着,李夏天有些发懵,同样发懵的还有夏艳秋,这些年来,李伟从未舍得动过女儿一指头,却在今天扇了女儿耳光。 原因居然是因为女儿说了实话,顶撞了说出不该说的话的爷爷奶奶?李伟可真是好样的,被自己爸妈这么当面侮辱了,最后还是选择维护爸妈。 “爸......你......”李夏天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李伟。明明就是爷爷奶奶没事找事,甚至还说出了那么难听又伤人的话来,他不护着她们娘俩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她? 夏艳秋红了眼睛,再也不想这么忍下去了,这么多年了,她忍受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她起身把李夏天推回房间关上门,一个人走出来跟他们一家人对峙。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出了问题才能发现,当媳妇儿的从来都是个外人,无论李伟的父母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重话,他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家人。 “你打女儿的事,我过后再跟你算账!”夏艳秋是真的动了气,李伟看着她彻底红透了的眼睛,居然就有些害怕了。他想拦着媳妇儿不让她再说了,可心底却是清清楚楚的,即便双方都有错,更错的一方还是他的爸妈。 “我妹夫的事情我现在都不说了,咱们就来说说过日子的事儿!你刚才说没亏着我们是吧?我倒是想问问,你这话指的是什么?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说我们娘俩一直在占你们的便宜呢?是,我承认你们二老这些年来也是花了钱的,可钱花在什么地方你们没算过账吗?” “水电煤气取暖费和日常开销对比起来,真的能算是大头吗?何况顶多也就是个水电煤气,取暖包烧费国家可是会给你们补助,全都退给你们的!天天上学辛苦,我怕她缺营养,家里这么多年都没断过肉菜!可这都多少年了,你们买过哪怕一斤排骨回来吗?” “顶多能在过年当天买条鱼回来,我们一家人还都不爱吃,基本都是你们吃了!排骨肉蛋海鲜的,我什么时候少买了?可我们家天天又真正吃了多少?还不是大部分都进了李鑫和李小河的肚子?说什么女孩子别吃太多肉,省得以后减肥?我们天天就快高考了!需要营养的时候你们跟她说让她减肥?” “夏天的瓜果梨桃你们倒是也买,可买的都是别人挑剩下来的,要不就是已经烂了一半的特价货!你们不怕闹肚子,我还怕我们家天天吃坏了住院呢!大米白面你们买过,可用的也多半是单位发的购物卡吧?再说了,有了米面就能开饭?没菜没肉你们能吃得下去?我好吃好喝的往家买东西,到头来说是我们靠你们养着了?这话真说出来了,你们一丁点都不亏心是吗?” 第16章 到底是听到了些什么啊 “哦,我还忘了说了!单位发的那些购物卡,极少一部分买了大米白面,剩下的那些,你们还不是全买了奶粉蛋糕饼干长白糕,还偷偷藏起来,要么关着门吃,要么就是等李小河来了塞给他吃?” “老人岁数大了,省吃俭用原本没什么毛病,可省吃俭用以后毫无节制的去接济老儿子,完全不管大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是不是以为除了你们之外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以为关上门偷偷给老儿子塞钱,要多少给多少根本没人知道?” “钱是你们挣的,但凡你们能一碗水端平,我夏艳秋一句闲话都不会多说!可这么多年了,李鑫打着创业用钱的名义都浪费了多少钱了?买出租车要钱、弄冰淇淋机器要钱、生孩子要钱、媳妇儿要彩礼要钱、买学区房要钱、买私家车要钱,投资全都赔光了你们都不生气!” “到了我们家呢?这么多年就给李伟花过一次大钱,就是这个房子的首付,还得算是你们借给他的,当年他养出租车那时候每天的收入全都交到你们手里了,我跟天天一分钱都没见到,这么多年了还没还清吗?这么看不上我们母女,那么喜欢李鑫跟李小河,怎么不直接跟他们去过?” “呵,我知道了,不是舍不得这个房子,怕它落在我手里,而是那张悦根本搁不了你们,不愿意跟你们一起生活吧!” “夏艳秋!”爷爷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已经哆嗦到不成样子,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回怼的,毕竟这都是事实,可是被小辈教训,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李伟,管管你媳妇儿!咱家什么时候是这种家风,当小辈的都能这么教训长辈了?这日子你到底是过不过了?不能过咱们趁早散了!” 李伟这会儿早就已经头痛欲裂,媳妇儿和爸妈吵架,他连死的心都有了。老爸这边不依不饶,媳妇儿嘴皮子又厉害成那样,让他如何是好? “爸......别说了?” 爷爷愣了愣,奶奶最先反应过来,张嘴就开埋怨:“行啊!有了媳妇儿忘了爹妈是吧?你可真是个好儿子,我跟你爸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求求你们了......”李伟胸闷到不行,抱着头坐到沙发上,喘气都开始困难,“就饶了我吧还不行吗?” 还是夏艳秋最先感觉到了不对,暂时放下了怒气,绕开餐桌去看李伟。 李伟心脏不好,只是近几年很少犯病了,差点就让她忘记了他还有这个毛病。看出李伟的嘴唇发紫,夏艳秋忙回房去找到速效救心丸,喂给李伟两颗。 爷爷奶奶本来没想“认输”的,可看见李伟这样,到底还是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只是推开碗筷,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狠狠摔上了房门。 李夏天站在房门后面,脸上满满都是震惊。 夏艳秋一直以来把她保护的太好,她根本不清楚家里这些事情,最多也只到叔叔李鑫很像败家子这里。可是刚刚,她到底是听到了些什么啊? 第17章 应该忍着 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妈妈居然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李夏天本以为她的家庭是和谐幸福的,因为有了这种平静无澜的表面现象,她甚至都已经能够默认了爷爷奶奶对李小河的偏爱,还曾经在看过那么多的影视作品以及小说名着以后默认了,从古至今,老人们哪有不重男轻女的呢? 就算她想象力再过丰富,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表面平静的日子下掩藏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的?这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重男轻女了吧?妈妈嫁给爸爸十八年了,十八年啊,她难道是一直在这样的委屈当中生活的? 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亲耳听到,或许还会怀疑这事情的真假,毕竟爷爷奶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总不可能像那些思想老旧的老头子老太太一样吧?可就在刚刚,她是当事人啊!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老学究爷爷轻而易举的张张嘴巴,说了那样分寸尽失的话啊! 什么让妈妈去跟姨夫过?妈妈可是他们的儿媳妇啊! 迟来的熊熊怒火直接点燃了李夏天,一下子就要烧光她所有的理智,她想冲出门去跟爷爷奶奶理论,或者是站在爸爸面前好好问上一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身为丈夫的你一点都不清楚吗? 可伸手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房门已经被反锁了,用力去晃门的时候李夏天突然又明白了,是妈妈,妈妈不希望她出去,妈妈怕她再挨打,怕她受委屈...... 用力开门重重关门的声音响过,夏艳秋根本不用出门就能想到,老两口出门的时候,脸色一定也跟刚刚一样,还是那么的臭。这能怪她吗?她想把事情搞到这么大吗?还不是那两人一唱一和,外加上挑火的李鑫一起逼的? 李伟紧闭着眼睛很长时间才慢慢睁开眼睛,夏艳秋刚刚说要带他去医院,他一直没有吭声,他是不想出去,不想让家里的事情漏到外面去。就夏艳秋刚刚的状态,刚刚的怒气,他实在没有把握,她会不会在外面再跟他吵起来。 “媳妇儿......”李伟坐起来,夏艳秋背过身去,李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听我说......” 夏艳秋没回身,“你先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打孩子?你凭什么打天天?孩子这么大了,你就是不顾及她的脸面,也还要顾及她的自尊心!这么大孩子你说打就打,打人不打脸这话别告诉我你没听过!况且这人还是你闺女!” “我......我错了......”李伟现在也很后悔,可刚刚那种情况,他要是不那么做,这娘俩一唱一和的,真要是把老两口气出个好歹来,他们一家可就彻底成了罪人了。 “你别跟我道歉,要道歉就跟闺女道歉去!”夏艳秋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刚刚的事情全是我的错?我身为小辈,就是不应该跟他们吵,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应该忍着?” 第18章 想说对不起就好好说 “我没这么说,”李伟无力地垂下头,不敢看夏艳秋,“关键,爸妈都这么大岁数了......” 夏艳秋冷哼,呵呵,又是这句话。所以岁数大了就是肆无忌惮的理由,岁数大了就可以让她们母女俩一直受着委屈,岁数大了就可以让自家儿子夹在中间难受而完全不顾及儿子的感受? 如果是这样的话,岁数大了可真是个强过一切的挡箭牌!夏艳秋不说话了,不是没得说了,而是不想再废话。 她其实也很想问上李伟一句,如果咱们的女儿长大了,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去到了一个和咱们家类似的家庭,受了和我类似的委屈,你这个当爸爸的还能不能用一句“老人年纪大了”搪塞过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伟没有怪夏艳秋的意思,至于父母那边,他是偷偷怪了也一时没什么办法的,他心里是有委屈的,觉得无论如何,就算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两方也不应该吵成这个样子。 夏艳秋的沉默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李伟后来又说了什么,她都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一句都没有回应。李伟感觉自己吃了闭门羹一样,很快也没了耐心,起身走到李夏天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想跟女儿说声对不起。 可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好像李夏天根本不在家一样。 李伟继续敲,敲了半天才想起来,夏艳秋刚刚好像把门反锁了。于是回房间去找了钥匙,去开李夏天的门,开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去厨房洗了水果回来,轻手轻脚打开门。 李夏天正坐在窗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应该是听到了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对上李伟的视线,又转了回去,好像不太想说话。 李伟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是非常心虚的,清了清嗓子,小声叫她:“吃水果了!” 李夏天皱了皱眉,从鼻子喷了热气,心说现在的大人怎么都这么幼稚? 想说对不起就好好说,想道歉当然也要好好道歉啊!为什么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只会说吃这个了吃那个了?难道她是什么只会吃而没有思想的饭桶不成?不然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去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在他们心里,孩子到底算不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家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还是不应该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天天?”李伟的声音颤了颤,见李夏天还是不理他,直接转了话题,“你作业写完了吗?” 李夏天的脸色沉了沉,心里想着,也许高考志愿应该报的远一点,再远一点! 当天晚上,爷爷奶奶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赶在李夏天上学之前两个人回来了,挡在李夏天面前,笑呵呵的往她手里塞了一根油条,探身往屋里看了看,又看向李夏天,小声问:“你妈,上班没呢?” 李夏天不太想回答,可妈妈教过她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是说句话而已,应该不算背叛妈妈吧?李夏天想了想,还是回道:“走了,很早就出门了。” 第19章 还想怎么样 社区今天的工作挺多的,夏艳秋回家比平时更晚。 本来路上的时候就在想,回去以后是吃泡面还是泡粉丝,没想到刚进家门,爷爷奶奶就一起迎了出来,脸上各自笑呵呵的,“回来了?吃饭吧!有鱼,可香了!” 夏艳秋叹了口气,扭开头,心想这俩人是真的完全记不住她根本不爱吃鱼啊!可想想也能知道,这俩人多半是商量了挺多,觉得自己做的确实过了,想要主动跟她缓和一下关系。 “知道了。”夏艳秋低声回道,拖鞋进屋换衣服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夏艳秋啊夏艳秋,你可真是没皮没脸,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就被哄好了?这么想着,再想想以前的那些事情,难免就入了神浪费了些时间,等到从房间走出来,老两口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吃饭!”爷爷不看她,扭头出气,“还得请你几遍?” 夏艳秋这会儿倒是平静了,就这么一声不吭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态度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骗人,老爷子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个人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只是担心她真的生气执拗起来,以后就真的没人给他们养老。 毕竟,在这个大家里,看上去最任劳任怨没心没肺的,肯定还是她夏艳秋。这要是换成李鑫那个媳妇儿张悦,呵呵,养老?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那个媳妇儿可真真是个泼辣的,当年还没有过门的张悦有一次和老两口一起看电视,电视里的女主人公是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妈妈,老爷子这边也就是随口感慨了一句“三十岁的女人豆腐渣”,那张悦直接就来了脾气,起身就摔门走了,一点没给两人留一点面子,不为别的,就因为当年的张悦刚好三十岁。 这事儿过后当然也是不能讲给李鑫听的,那时候的李鑫就跟着了魔一样迷恋张悦,那可真叫一个百依百顺,老两口兴许也是合计过了,万一让老儿子知道了,不但不会说张悦一个不字,没准儿还要反过来责怪他们,与其这样,倒是不如自己忍着。 到了夏艳秋这里,当然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李伟向来老实孝顺不爱争抢,夏艳秋这些年一直很在意李伟,心疼他早出晚归,总是提前把食物搭配得营养均衡,穿衣用度上也一直没委屈着李伟,这么多年了,李伟甚至连一条内裤都没有自己洗过。 有这样的媳妇儿,自然就会有这样的儿媳妇儿,老两口这些年跟在李伟身边,当然也被夏艳秋照顾得舒舒服服的,这要是冷不丁跟夏艳秋分开,最后受委屈的,多半还得是他们自己! 站在客厅里的爷爷奶奶愣了好久,完全没有想到夏艳秋这股火到现在都没浇熄,早上看见李夏天的时候,看李夏天没再跟他们拗着了,还以为夏艳秋这边也没什么事儿了。 愣过之后,昨晚的火气转眼就被重新点了起来。他们都已经笑脸相迎了,还想怎么样?难不成非要让他们当面说对不起才算完吗? 第20章 你别说那个 爷爷想当年也算是研究所里的顶梁柱了,就连他们所长都没跟他说过一句重话,他又是家里的老大,更是家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这么多年过来一直都是被捧着的角色,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 这女人可真是不懂人事儿,简直不可理喻! 越想越气愤,爷爷索性放大声音说话:“老婆子,咱们回屋!没看见吗?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图个啥?”说着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嘭”的一声重重摔上了房门。 隔天,李鑫再次上门,进了老两口的房间。这次倒是不关门了,几口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比往常大得多了,到了饭点,夏艳秋的房门还是紧闭着的,那笑声就更大了,就像是特意做给谁看的。 李夏天的学校临时加了晚课,到家刚好就感受到了这份“快乐”,抬眼看一下妈妈那屋紧闭着的房门,撇嘴摇了摇头,默默进了自己那屋。 没一会儿,爷爷奶奶屋里安静了许多,只是坚持时间很短,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整理东西。李夏天没忍住好奇心,探头看了一眼,见李鑫正出出进进搬着东西,爷爷奶奶也换了衣服背了包出来,像是要走。 “夏艳秋!我把爸妈接走了!”李鑫看一眼李夏天,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而大声叫着,那力道像是想让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 李夏天无语极了,心说这人前人后还真能有两幅面孔,她爸爸在家的时候,李鑫怎么就从没这么冲她翻过白眼呢?而且,怎么就没敢这么大声叫着妈妈的大名,而是每次都叫嫂子呢?敢情我爸不在,我妈就不是你嫂子了是吧? 李夏天对这种做法实在是不敢苟同,想着被自家儿子接走能算是什么毛病?况且他们都不理她,她又何必主动过去搭话呢?刚想关上房门,抬眼就看到妈妈从房间走了出来。 “李鑫,李伟现在还没回来,你就是想把爸妈接走,怎么也应该等到你哥回来再说。再说了,你要把人接到哪儿去?是不是也得提前告诉他一声?” “这你就不用管了!”李鑫的声音生硬得紧,“这都几点了,连碗热乎饭都没有?我不把爸妈接走,还让你这么虐待他们吗?” 夏艳秋被气笑了,“你这话说的,你问问爸妈,这些年来我什么时候虐待过他们?就算是他们不那么在意天天,我是不是都一直忍着?这次是因为什么,就算你没全都听到,是不是也听了个开头?你要还是个懂得独立思考的人,就该想想爸妈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话!” “你别说那个!”李鑫这白眼直接翻上了天际,“爸妈多大岁数了?你至不至于?再说了,这是我哥不在家我才这么说的,你妹夫要是没有那个毛病爸能说吗?你这么护着你妹夫,能怪爸说那话吗?要我看哪,呵呵......” 李鑫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就凭着他最后那种暧昧至极的眼神,别说是夏艳秋了,就算是李夏天都在第一时间看懂了。 第21章 一句话都没有替我说过 这就过分了! 李夏天一下子火了,她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这么说她妈妈!尤其这人还是她的亲人,本该跟她们相亲相爱的家里人! 话说回来了,别说是家人了,就算是个陌生人,稍微有点羞耻心的,也不会在这种毫无根据的前提说出这么侮辱人的话来吧?李夏天特别想问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当的叔叔,你到底还算是个叔叔吗? 然而,夏艳秋又一次拦住了李夏天,拦下了还不够,还要补上一句:“大人的事情你别管!回屋写作业去!”李夏天看着妈妈好一会儿,眼眶忍不住红了,扭头回了房间。 李鑫一直到走也还是没说要把爷爷奶奶送到哪里去,但李夏天听到了,听到了他后来又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和妈妈吵,爷爷奶奶一句话都没有帮过妈妈,甚至都没有说一句阻拦李鑫的话。 这还是李夏天从前印象中的爷爷奶奶吗?他们两位不都是从前那个年代少有的知识分子吗?听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全国也没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考上大学就是天大的喜事,当时是要见报要全国公示的! 李夏天迷惑了,她很想穿回从前那个年代,问问那个把他们的名字登报的人,有没有想到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会糊涂到这种程度,连小叔子开口闭口侮辱嫂子,没完没了在原本完整的一家人中间挑火这种事情都不懂得去管? 李夏天太讨厌李鑫了!她又想起李小河,李小河总是很用力地拽她的辫子,还总是没完没了地说她就是个笨蛋,他一定是随了李鑫的脾气秉性,没准儿以后也是个败家的混蛋小子! 李伟回家之前还在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自家媳妇儿跟爸妈言归于好,没想到进屋就发现家里安静的吓人,屋里屋外找过,发现爸妈根本不在家,不仅如此,爸妈屋里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就连每天都要看的当做电视用的电脑都不见了! “爸妈去哪儿了?”李伟急坏了,都这么晚了,这老两口岁数又大了,万一摔到了摔坏了可怎么办是好? 夏艳秋背着身站在灶台前煮面条,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情绪,在听到李伟问话的时候又一次乱了。她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可真是悲哀,她转过身盯着眼前这个陪着自己走过了十八载岁月的男人。 十八年的时间,自己到底有没有得到过他哪怕一瞬间的真心?这么紧张的现况,这么奇怪的情形,这个男人的第一反应,却根本就不是在担心她好不好,对吧? “说话呀!爸妈去哪儿了?这都几点了?出了事儿怎么办啊?打电话找过没有?他们说过什么吗?” 夏艳秋皱眉,再次叹出一口气,“你弟弟过来把他们接走了,我问他把爸妈接到哪里去,他说这就不用我管了!还说我不给他们饭吃,他忍不了,不能再让我这么虐待他们!我说你这话太不负责,你怎么不问问爸妈?然后,你的爸爸妈妈,就那么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替我说过。” 第22章 不如,我们离婚吧 李伟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一直以来,对于李鑫的任性和不够成熟,其实李伟是心中有数的,可居然能不懂事到这种程度,李伟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了,居然能做出在亲哥不在家时背地挑火,鼓动爸妈搬家这种事情?这事要不是发生在他的家里,他是死活都不可能相信的! 虽说李伟当时并不在场,可就这么看着夏艳秋无神的眼睛,李伟虽说不知道,但也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媳妇儿,你别生气,我替李鑫跟你道歉,你看......” “我看什么?” “说的好听点儿,爸妈是岁数太大了,说的不好听点儿,那就是老得都有些糊涂了,你还能跟已经糊涂了的人一般见识吗?分开一段时间时间,等你们各自都冷静冷静,咱们再把他们接回来,还不行吗?” 夏艳秋本能地张了张嘴,又轻轻合上,她原本觉得,身为妻子的她应该有很多话想跟李伟讲,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夏艳秋不知道李伟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还是有些事情他只能装作糊涂,装作什么都不懂。 多年积怨一朝爆发,那也原本就是日积月累的事情,也许单就说个礼貌问题,她不应该跟老一辈人计较,可如今这眼前的事情,哪里还是礼貌两个字能够总结得了的? 做了李家十八年的媳妇儿,什么样的苦水她没有独自咽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夏艳秋还是第一次觉得,完全看不出未来的日子还有什么光亮。身为丈夫,在是非面前只讲礼貌,只讲赡养的责任,而选择性忽略掉其他东西,往深了说,这大概就应该叫做对她的背叛吧? 李夏天其实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但她想着爸妈肯定是有话要说的,也就一直没有出去,好不容易外面安静了下来,李夏天想着也是时候出去跟老爸告个状了,单单对于这个家而言,叔叔李鑫才是那个外人!他凭什么在爸爸不在的时候欺负妈妈呢? 原本是想把李鑫说的那些偷偷讲给爸爸听的,谁知道李夏天刚一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妈妈极轻地说了一句:“不如,我们离婚吧?” 李伟这边只觉得五雷轰顶,刚想冲过去问问媳妇儿这是在干什么呢,就听门口的闺女大叫:“妈!爸!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屋里一直没什么动静,夏艳秋以为李夏天已经睡着了,突然听到这一嗓子,瞬间就激灵一下子,猛然抬头向外看。 李夏天就那么大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表情因为震惊而彻底呆滞,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样悄无声息。 夏艳秋吓到了,也顾不得李伟了,抬腿想要走出去,双腿却是莫名其妙有些发软,眼看着就要伸手摸到李夏天了,原本直挺挺的丫头突然就向后退了几步,说话时都有些哆嗦了,“妈,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要跟爸离婚?是骗人的,是气话吧?” 第23章 这夏艳秋实在太不是个东西 夏艳秋慌了神,再向前走一步,伸手要抓李夏天,“天天,你过来,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她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刚刚生出了离婚的念头,而是后悔这事根本就不应该在家里说。可要不是李伟的表现实在太让人失望,她又怎么可能丧失理智,怎么可能不顾及还在家里的女儿呢? “天天,你听妈妈说......”夏艳秋往前走,李夏天还在退。 今晚之前,李夏天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亲耳听到爸妈之间这样的谈话。她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同学们的家长有很多对早已经分开,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这种事情不合常理,她甚至曾想过,家庭啊夫妻啊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和则聚不和就散,多大个事啊,何必闹得哭哭啼啼不欢而散呢? 可真的到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很有可能落在她的身边,她的爸妈身上,李夏天才突然就明白了,从前的她究竟是有多么的幼稚!这哪里是什么不重要的小事?这根本就是一件比天还要大的大事好吗? 李夏天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还没有清醒过来,不然,这事怎么可能发生呢?妈妈的手就那么向她伸着,爸爸担忧的眼神就那么锁定在她身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觉得他们那么的陌生呢? 可是,不管怎么样,李夏天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害怕的!她怎么可能害怕呢?她可是要在不久的将来远离家乡,去外乡一个人生活的人! 李夏天觉得自己一定是思维混乱了,要么就是疯了,不然怎么还没喝酒就会断片呢?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说什么,只是当她重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在一辆极速行驶的出租车上了,她刚刚说要去哪里来着?李夏天的眼前模模糊糊的,她好像想不起来了。 要是时间能够倒退的话,夏艳秋发誓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说出那句话了!如果不是她,李夏天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出去?这么晚了,她一个小姑娘上了出租车,到底要去哪里? 夏艳秋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可狠狠攥着李伟的衣角,夏艳秋怕的浑身发抖,“李伟,快一点,让司机开快一点......” 李伟也慌了,可身为男人,他无论如何要比夏艳秋清醒,尽可能平静地告诉司机快一点,千万不要跟丢那辆车后,李伟转眼也泄了气,回想起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想起李鑫这么多年来到家里来蹭吃蹭喝,想方设法的从爸妈那里要出一笔又一笔的钱...... 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除了他,谁都没有资格去伤害她们!李伟只觉得满心的怒气无处发泄,抓起电话就拨出了李鑫的号码。 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还有些得意,“哥啊?这么晚了,怎么才想起打电话呀?我跟你说啊,这夏艳秋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爸妈这么大岁数了,她......” 第24章 出走 “她怎么?”李伟整个人都在发抖。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或许他还会对自己这个弟弟抱有一点点的希望,夏艳秋?如今已经不想再背着他挑火,而是这么直截了当了吗? 对面的李鑫明显愣了一下,兴许也是意识到自己措辞有问题了,以后怎么样那是两说,现在,夏艳秋还是他大哥的妻子,他的嫂子。 李鑫尴尬地咳了咳,“没有,哥,我说错话了!” “你说错什么了?” “我......”这倒是彻底问住李鑫了,他还真有点搞不明白了,李伟打这个电话到底是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你刚刚只是一时情急,所以才忘了要管你嫂子叫嫂子?因为你嫂子跟爸妈起了冲突,所以你气不过,就把爸妈直接接走了?” “对对,哥,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李鑫,我告诉你,先不说你到底背着我对你嫂子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单就说你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说都不说一声就把爸妈接走,这么明显地挑拨我们家和爸妈的关系,我就完全可以不认你这个弟弟!” “不是李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还不是为了爸妈妈?我......” “更何况!因为你这么不讲道理的胡闹,你嫂子现在已经彻底怪在了我的头上,一气之下说要跟我离婚!” “哥,这可就是嫂子的不对了!你这么多年对她什么样?她怎么就这么不知足?还有......” “还有什么?天天无意中听到了我们说话,一着急就跑了出去,我跟你嫂子现在正在外面找她!李鑫,这是我的家,我的家人!我告诉你,如果天天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好说,真要是天天出了什么事儿......”李伟稍一停顿,全部的怒火彻底喷薄而出,“我他妈弄死你你信不信?操!” 李鑫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消了个干净,李夏天跑出去了?什么意思?离家出走了?李鑫有些发懵,扭头看了看外面,已经很晚了,外面漆黑一片......这不玩儿大了吗?他哪能想到那丫头虎成这样? “不是,哥......” 不等李鑫说完话,李伟直接选择了挂断。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弟弟太过客气了,客气到李鑫居然开始学着越俎代庖,越过他管起他的家事来了! 老两口侧头看着发呆的儿子,实在是想象力不够丰富,怎么也想不出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李鑫这会儿的表情有些可怕,明明是呆愣着的,偏偏就是让人发冷。 老爷子起身走过来,“出什么事儿了?” 李鑫好半天才回过神,直接吓成了结巴,“李夏天.....李夏天她,离家出走了!” 夏艳秋和李伟一遍遍打着女儿的电话,李夏天就是不接,开始还知道挂断,现在直接变成了不接,就这么让铃声一直响着。 原本疯狂行驶的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就停在了路边,扭过头抱歉地看着他们,“不好意思啊,实在跟不上,那小子太快了,就......跟丢了......要实在不行,你们报警得了!” 第25章 你疯了是不是 报警当然是不能报的,现在根本没办法确认失踪,时间也没有过24小时,不管到了哪里都不可能立案。 夫妻俩同一时间感觉到浑身发冷,就好像原本旺盛的生命力在一点点从身体中抽离。可是绝望这个词语太可怕,他们是做父母的,他们没有这个资格绝望,女儿不能出事,李夏天绝对不能有事! 再接到李鑫电话的时候,夫妻俩已经在外面找了三个多小时,可还是没什么线索,李夏天坐的那辆出租车像是蒸发了一样,连一个屁股影子都没有留给他们。 夏艳秋想打人,甚至是更狠的事情,哪管是在哪里,她就那么指着李伟的鼻子破口大骂,像是个惯于骂街的泼妇一般。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身为半公职人员,居然也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来。 她有错,那李伟就没有错了吗?李鑫没错吗?老两口不会错吗?她在这个家里隐忍了这么多年,她到底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李伟,为了女儿?她不想让李伟为难,知道李伟孝顺,不会愿意去跟父母对着干,所以在明知道老两口重男轻女得严重后还是默不作声,心疼女儿也只能在背地里,李小河吃掉女儿多少东西她都会在第一时间补回去...... 可就算是这样,居然还是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不容易,没有一个人有那么一丁点心疼她的付出吗?为什么要当着女儿的面那样?为什么偏偏要在女儿快高考的时候那样?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心疼过她的天天,是不是天天心里舒不舒服他们都无所谓? 如今,因为他们做错了事,天天就这么跑出去了......夏艳秋眼前的雾气怎么都抹不干净,她努力分辨着李伟的方向,她说:“要是天天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是死都不会原谅你,原谅你们一家!” 李鑫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夏艳秋已经不在意了,她就那么跌坐在马路中间,模糊中看着那个她陪伴了十八年的人,跟那个当着女儿面对她丝毫不留余地的人渐渐跑远。李鑫,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这样假惺惺呢?老两口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都没想着出来找找孙女,承认自己错了呢? 夏艳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拼命擦干净眼睛,朝相反的方向一个人去找。她想,这个家,她和女儿无论如何是待不下去了...... 找到李夏天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了,几个人是在城外发现的她,当时她正躺在某个小型公园的躺椅上,蜷缩成一团,像极了一只独自疗伤的小兽,有两个穿着立领衣服的年轻男人围着她走来走去,正研究她是不是喝多了酒,能不能被随便带走。 夏艳秋一双眼睛彻底红了,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女儿,在她旁边抬头冲着那两个男人喊,声音嘶哑的像是受伤的困兽。 夏艳秋到底是个成年人,两个男人搓着下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转身走了。 李伟很快赶了过来,颤抖着摸着李夏天的头,说女儿好像发烧了。 李鑫一脸怒气冲过来就拉李夏天的胳膊,“死孩崽子你疯了是不是?” 第26章 没有家教 李夏天原本就没有睡好,再加上这一晚上受了风寒,这会儿难免有些迷迷糊糊的,突然被李鑫揪住胳膊,倒是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李夏天突然就狠狠甩开了李鑫的大手。 李鑫还是第一次被当小辈的这么瞪着,想起昨晚被自家哥哥痛骂,一股子火气直接就冲了上来,“你还横?你知道不知道这一晚上我们都快急疯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是不是想吓死你爸你妈?” “跟你有什么关系?”李夏天也是一肚子的委屈,眼下哪还能顾得了什么礼貌不礼貌的,“我懂不懂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李小河,你凭什么这么用力捏我?” 李鑫气疯了,要不是看见李伟阴沉着脸挡了过去,真想一巴掌就呼在这丫头片子脸上,年纪不大,谁惯得臭毛病,脾气居然这么大的!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爷爷奶奶能走吗?要不是你那么说我妈妈,我妈妈能跟我爸爸提离婚吗?你算什么人?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一家人?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李鑫一双拳头攥得直哆嗦,张了半天嘴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转而就瞪着眼睛去看李伟,“哥!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咱们都在这呢,不是我瞎说吧?你就不怕她跑出去丢你们的人吗?你就不怕别人骂她没有家教吗?” “我没有家教?我没有家教我也明白不能到别人的家里去胡闹!”李夏天想起妈妈被侮辱嘲笑的场景,以及爷爷奶奶那种冷漠的表情,更加讨厌眼前站着的整个人了,“你离我爸爸妈妈远一点啊!我讨厌你!” “哥!你都看见了还不赶紧管......” “你说你嫂子什么了?” “什么?”李鑫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转眼就清醒过来了,抬眼再去看李伟,他明显也已经从女儿离家出走的恐惧中清醒,这会儿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怀疑。 “没听见吗?我说,你说你嫂子什么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家闺女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李伟再清楚不过了,像这样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绝对不是李夏天轻易能做出来的事情。 李伟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当他想为家人辩解的时候,夏艳秋转回身看着他的眼神中是怎样的绝望,又是怎样的冷漠。 这么多年了,夏艳秋一直把他照顾的很好,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他是真的害怕了,因为他突然就觉得,夏艳秋在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绝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真正正的彻底绝望了。 “说话!”李伟心里的火气转眼熊熊燃烧,如果李鑫真的做了什么事,或是说了什么让夏艳秋伤心的话,那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抢夺父母好感跟感情,想要挖空所有财产这么简单了,而是在打着坏透了的主意,想要让他的家庭彻底破碎掉! 李鑫怎么可能不心虚呢?他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只是想刺激夏艳秋一下,哪里想到李伟这里了呢? 第27章 变成了纵容 他不过就是想让夏艳秋更加生气,想让她跟爸妈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这才好把爸妈接到自己眼皮子底下,那爸妈以后所有的钱可不就要落在他手里了吗? 李鑫此刻心虚又觉得冤枉,李伟要是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一定恨死他了,可他哪有那么的坏心思,他哪里想过要真跟亲兄弟彻底反目啊! “哥,你听我说......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气坏了,当时真的已经挺晚的了,她也不去做饭,爸妈那么大岁数了,饿得直烧心,那我肯定生气啊!我一生气......就顺嘴秃噜了嘛......我......哎呀反正我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爱信不信!” 李伟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不让自己上前动手,李鑫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些,虽然他仍然不知道李鑫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李鑫当时一定是说了些非常刺耳、非常难听,甚至是些恶心的话,不然,他的天天怎么会气成这样?夏艳秋又怎么可能绝望? 李伟突然就想起了许多年前,大概十几年前了吧?那时候别说是李鑫了,就是他,年龄也还是很小,因为没有考上大学,所以早早的就结了婚,大概是还不太懂什么叫做家庭的责任,每天还是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打篮球上面,总是回家很晚。 人他结婚那个时候还没有买房子,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起,年纪同样不大的李鑫当然也在。从他们结婚后,妈妈就不再做饭了,所有的家务全都落在了夏艳秋一个人的身上,他那个时候从没有想过,身为妻子,在照顾自己的同时还要照顾自己的父母甚至是弟弟到底应不应该,不在家的时候,夏艳秋到底受没受委屈,受了多少委屈,他更是不懂的。 只是知道,结婚以后不久,原本还很爱笑的夏艳秋,脸上的笑容就少了很多,唉声叹气的时候也同样变多,晚上独处的时候,还总好像在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在一起过了几年,直到女儿都已经会走路,会叫人,会说话会逗人了,夏艳秋才终于跟他说起了些当时的事情,以及李鑫是怎么对待女儿的。 李伟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可夏艳秋一直盯着他,他转眼就清醒过来,觉得以李鑫骄纵的性子,哪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然而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就算是回过头去找李鑫的麻烦,他又能承认多少?以爸妈偏心李鑫的程度,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数落他跟夏艳秋的不是。 如今,李伟真的很后悔,后悔当年一时的犹豫,从侧面变成了纵容,如果当时他愿意什么都不在意的去替夏艳秋出头,到了今时今日,李鑫还敢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搞什么事情吗?说到底,就算是夏艳秋真的要离开他,离开这个家庭,他不也是活该承受吗? 李伟沉默的时间越久,李鑫越是害怕,见惯了自家哥哥和颜悦色的样子,这副模样的他实在也太有“杀伤性”...... 第28章 我不能拿女儿的安全再开玩笑 “哥......我......你看这,孩子看着呢......”李鑫这最后一句话声音极轻,明显是在求饶,不想让李伟当着李夏天的面让他丢人。 可听到这样的话,李伟却是觉得格外讽刺。李鑫害怕在天天面前丢人,却根本没有想过他在说那些风凉话、挑火话的时候,夏艳秋又能在天天面前保留住多少颜面。他的面子是面子,别人的面子原来就可以这么肆意的践踏! 李鑫......可真是他的好弟弟啊...... “我今天只跟你说一遍,你最好能给我记住!我告诉你李鑫,夏艳秋是你的嫂子,这么多年来她做的怎么样,你可以不承认,但我全都看见眼里记在心里了!从今以后,你要是再敢对你嫂子出言不逊,甚至是想要动手,别忘了我这话,别管我从今以后不认你这个兄弟!” “还有,爸妈被你接到哪儿去了,你最好是趁早告诉我!张悦不可能照顾爸妈,你也一样!你自己也说了,他们两个那么大岁数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这个当哥的,跟你没完!”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李伟嘴上痛快了,心里却仍然是愤怒又窝囊的。他也突然就想明白了,夏艳秋心里积怨多年,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他也不可能例外。 拉着女儿走在前面,夏艳秋抬眼看了李鑫一次,随即从他身边绕过去跟上李伟,从他手里抢走了女儿的手。 李夏天这烧格外厉害,哭着叫着不去医院,夫妻俩没办法,勉强坚持到家,李夏天倒在床上就起不来了。夏艳秋冷着脸,先给学校打过电话补假,又烧了酒精,用温热的酒精揉遍女儿的全身,临了再试,这体温总算是下来了不少。 确认李夏天再没什么大事,只是睡着了以后,夏艳秋从房间里出来,轻轻带上房门,对上李伟焦急的目光,叹了口气,“我们谈谈吧!” 夏艳秋开门见山:“离婚的事情,还是往后放一放。” 李伟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昨天晚上在找天天的时候,我也想了挺多的,能不能再过下去了,是我们两个的事,但什么时候决定能不能过了,和天天不可能脱了关系。我看出来了,这种事情对天天影响挺大的,我不能拿女儿的安全再开玩笑,所以,一直到她上大学之前,我不会再说这件事,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怨的,也不要再说。等天天离开家,我们有得是时间解决!” “媳妇儿......我......” “天天需要休息,我们都安静一点,也都冷静一点吧!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能比天天的前途更重要的,真要是因为我们的事情影响了她,我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相信你也是一样的。至于爸妈......你爸你妈,你要是想把他们接回来,随便你,但要是还想要求我跟以前一样,怕是难了。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去主动生事,但要是他们想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第29章 多少有些心塞 李伟这张嘴张了又张,到底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艳秋全程都没有看他,李伟心里边的恐惧越发严重,可担惊受怕了一整个晚上,他能明白夏艳秋这会儿是多么的愤怒又后怕,他不敢再去说什么,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李鑫回到家的时候,李小河早已经上学了,张悦还在四仰八叉睡觉,闹钟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响着,张悦丝毫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估计李小河又跟往常一样,自己去外面买包子吃了。 李鑫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想要进厨房找点什么来吃,冰箱里连冷冰冰的剩菜都没有,他才想起来,张悦总是说吃剩菜不好之类的,每天晚上都会把东西倒掉,甭管剩的是清炒蔬菜还是大鱼大肉都是一样。 结婚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张悦这样实在是太过浪费了,可是从前,他怎么就从没这么想过呢?李鑫有些迷惑,是因为在李伟和夏艳秋那儿受了气的缘故吗? 李鑫就那么坐在餐桌边发呆,连饥肠辘辘都彻底忘了,更别说是还在卧室里睡懒觉的张悦了。她什么时候起来的,李鑫根本就没有察觉。 “老公?”张悦抬手,在李鑫眼前晃着,见他好像入定了一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干脆直接伸手推了他。李鑫吓了一跳,总算是灵魂归位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张悦笑呵呵的,她这会儿心情不错,因为刚刚的梦里,李鑫又给她买了两个当季新款的包包,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想起自己昨天还在翻看商品信息,张悦笑弯了眼睛,上前抱住李鑫的手臂撒娇。 “老公,你还没吃饭吧?等我一下,我们出去吃嘛~对了,你今天不出去了吧?那我们去逛商场好不好,咱们也跟年轻人学学,过一下二人世界嘛!” 李鑫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把昨晚的事情讲给张悦听呢,谁成想她刚起来就要出门,李鑫多少是有些拒绝的,毕竟昨天离开的太突然,他还没逮到机会跟爸妈要钱,可又实在受不了媳妇儿这个样子,只好勉强点点头,说了声行吧。 眼看着张悦穿着白色睡裙,蹦蹦哒哒跑开,上身肩带滑落的样子,李鑫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怎的,心情沉重了很多。 因为这件事跟哥哥老死不相往来这种事情,李鑫想都不敢想,现在这年头,甭管外面有多少朋友,到头来最最靠得住的还得是家人,别看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想过要跟李伟争多点东西,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想彻底远离李伟,真要是未来爸妈不在了,能真心管他的不还得是亲兄弟吗? 至于媳妇儿张悦......李鑫多少有些心塞。 张悦有很严重的哮喘病,从他们结婚后没多久,张悦就因病入了一次院,那次是真的严重,差点没能抢救回来,从医院出来他就逼着她去辞职,当时是脑子一热,根本没想过一个人养家和两个人分担能差多少,也没想过张悦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出去做过任何工作。 第30章 绝对有猫腻 想想张悦,再想想自家亲哥,李鑫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还是一家人更靠谱些。 李夏天今天没来上学,听说是病了,李小河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李夏天的身体一直很好,连男生们都在感冒发烧的季节,李夏天还是有胆子穿着很薄的衣服出现在学校,兴致来了还要笑呵呵的打趣男孩子们身子可真是虚。 病了当然不是最值得关注的点,只是一整天下来,李小河莫名其妙的总在想着,李夏天这回生病,该不是因为自家老爹吧? 毕竟,他昨天不是出门了吗?好像说要接爷爷奶奶什么的,李小河觉得自家老爹可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怎么能这么胡闹,趁着户主不在的时候接走老人?然而毕竟是老爹,李小河自知肯定打不过他,哪敢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李小河拎起书包就冲出了校门,直奔李夏天家。 李夏天还没醒,是李伟开的门,李小河想开口叫人来着,可心里莫名心虚,也想不起什么礼貌了,一门心思就想看看老姐,虽说李夏天不爱搭理他还又笨又傻吧,但毕竟也是他老姐,当弟弟的这时候都不知道来看看,那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吗? 好不容易等到李夏天清醒了,也不知怎的,看见他就是疯了一样大叫,吵着什么不想见人,李小河无奈,也没说什么话,直接走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倒是更加确定了,他那不靠谱的老爹绝对是干了不靠谱的混事,因为他看见了,李夏天刚才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想要一口把他咬死! 回到家,一脸兴奋的母亲大人迎了出来,手里还左右各拎着一个小包,问李小河哪个好看,李小河不懂这些,笑嘻嘻敷衍哪个都好,探身偷偷去打量爸爸,见他正发着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老李绝对是心虚了!绝对是! 吃饭的时候,李鑫依然是心不在焉,李小河没忍住,小声说了句:“爸,我放学时候去看李夏天了,她生病了,好像挺严重的,跟昏迷了似的,睡了好长时间呢!” 李鑫托着筷子的手抖了抖,没说话,想了想还是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啊”了一声。 倒是张悦来了兴致,眼睛瞪得老大,凑到李鑫身边小声嘀咕:“老公,是不是因为......啊?” 李小河一脸懵:哪个? 李鑫瞧一眼发呆的儿子,扭头皱着眉冲张悦挤了挤眼睛,张悦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催促李小河:“赶快吃!吃饱了不是还有功课要做吗?” 李小河:猫腻!绝对有猫腻! 吃过饭,张悦连碗筷都没来得及刷,强拉着李鑫就进了屋,还带上了房门,李小河这好奇心算是被彻底激发出来了,侧脸贴在爸妈的卧室门上就想偷听,却被李鑫敲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李小河:吓不死我你...... 张悦看着李鑫起身敲门又回来坐下,紧紧揪着的眉眼一直都没见松动,扭头快速想了想,转回头时已经是满脸堆笑,轻轻靠在李鑫肩膀上,双手用力抱住了李鑫的手臂,“老公~他们惹你了?跟我说说啊!” 第31章 不是天经地义吗 爸妈跟夏艳秋出了矛盾这事儿,李鑫是第一时间回到家告诉张悦的,张悦向来鬼机灵,过去给李鑫出了不少主意,每次都能从爸妈那里要出来一笔钱,现在住着这套房子,包括爸妈现在待着那一套,都是靠这一笔一笔攒起来的。 当然了,李伟和夏艳秋那一家,是并不知道另外那套房子的存在的。 因为张悦出过的这些主意,这些年来,即便少了张悦那份工资,李鑫的压力也还是少了许多,这要是为什么这次张悦给出了法子,李鑫第一时间就同意了的原因。 张悦说,爸妈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还能健健康康走过的日子也未见得有多少了,最后这段日子是跟谁一起度过的,那最后的遗产肯定也就是留给谁的;张悦还说,爸妈跟大哥和夏艳秋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那两口子肯定已经捞到了不少好处,总不能什么都便宜了他们,正好趁着这次双方闹矛盾,索性直接把人接出来,不就是最后伺候几年吗?好像谁做不到似的! 李鑫虽说对张悦这“最后几年”的说法颇有微词吧,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下定决心,趁着李伟没在家的时候直接把二老接了出来,本来想着既然是张悦提出来的,她再怎么不想跟老人来往也总该有些表示,没想到他这中间偷偷提了一次让张悦去照顾,张悦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李鑫这些年其实曾经做过不少生意的,毕竟从爸妈那里要来的钱,去除买房子买车供孩子上学之外还有不少盈余,嫌弃银行存款利息太低,就想做些什么投资,结果每一次都没能坚持太久,里外里算在一起,还赔了不少。 后来慢慢的,李鑫也有些烦了,索性暂时压下了想要一次性暴富的心思,老老实实去干了开旅游车的工作,算上提成什么的,收入不算低,平均到每一个月,怎么也能合到两万二三那样,要是张悦能少花点钱,他们这后半辈子花销算上养老,其实也勉强够了。 李鑫在把老人接出来前根本没有想过太多,更不可能想到向来老老实实的李伟会突然发怒冲他发火,这让他实在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这次,好像是要翻车。 本不想把这些说给张悦听得,可耐不住她没完没了一直追问,李鑫没办法,还是跟她说了。 张悦沉默了很久,眉头揪成一团,啧啧感慨:“这一家人倒是戏挺多的!老公,我说过什么来着?他们根本就是想跟咱们争家产!我绝对没有说错!” 李鑫挑了挑眉,“怎么说?” “你想啊,既然都已经知道爸妈没什么危险了,可以有地方舒舒服服住着,他们以后都不用耗时耗力照顾了,要是不考虑财产问题,这不应该是件好事吗? 可为什么在知道了以后还要跟你要人呢?还不就是想着这人不在他们那边,以后的财产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了吗?老公,要我说,你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是外人,你是爸妈的亲儿子,还是最喜欢的儿子,你来照顾爸妈,不是天经地义吗?” 第32章 难以释怀 张悦这话不完全正确,但仔细想想似乎也说得过去,李鑫和自家媳妇儿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的,细细思索了半天,还是选择了听从张悦的意见,不听李伟的话,暂时不跟他有什么联系,自然也就不必告诉他爸妈到底在哪儿。 其实李鑫肯定还是有一定私心的,除了最后那一部分家产到底应该归谁之外,李鑫也是的的确确不希望李伟和夏艳秋两个人知道他另一套房子的存在。 毕竟那俩人也只是暂时闹了矛盾,最后的结果能是什么样的,谁都说不好,万一知道了这事儿之后夏艳秋心里不平衡,想来想去又跟李伟和好了,反过来声讨他,他能想出来用以解释的话,实际也并没有多少。 就这么过了几天,李鑫这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李伟因为担心女儿的身体和心理,倒也没多少精力去跟李鑫闹腾。 夏艳秋这几天跟单位做过了汇报,说是每天早上必须要亲自送女儿上学,确认她安全到了学校且没有离开之后才能去上班,谁家都有孩子,领导们纷纷表示理解,毕竟这几年下来,夏艳秋一直都挺拼的,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影响过工作,在社区的口碑那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几天下来,李夏天一直拒绝跟两人沟通,这一言不发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心惊,夫妻两个为此始终不敢掉以轻心,当然了,反过去对李鑫的埋怨更是只多不少。 李小河这几天也挺郁闷,放在原来,甭管李夏天对他是什么态度,至少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可现在见了他就像完全没看见一样,擦着身边就绕了过去,根本没有搭腔的意思,那副挂了冰的模样实在是让李小河害怕,多少次想着要不就故伎重演,拉拉她的辫子逼着她跟自己说话,可伸出手又总是下不去手,只能悻悻地收了回去。 其实,李小河也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对自己感情不深,可他心里就是莫名亲切,他们这代人虽说多数都是独生子女,应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学习玩闹的日子吧,可李小河就是格外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同学,总觉得有兄弟姐妹陪在身边,以后的人生都能少了很多磨难。 这样的想法,李小河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就连李夏天本人都不知道,李小河还曾经想劝妈妈再给自己生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可想着老妈有哮喘的毛病,也就不敢开口了,虽然这些年也没见过老妈犯过病吧,但旧疾到底是旧疾,万一因为这种事犯了病,李小河真担心他爸会手撕了他。 一直到第五天,李小河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索性直接上了门,堵在李夏天门口问他这老姐怎么样才能消气,夏艳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小河,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大人之间的事情,本不该牵扯到孩子,可就这么看着李小河,就总能想到爷爷奶奶一心只想着孙子而彻底忽视孙女的事情,这不是李小河的错,可她就是一时间难以释怀,每次看见他总能轻易想起。 第33章 太不靠谱 夏艳秋到底还是看不过去了,直接上前拦住李小河还在敲门的手。 “天天现在心情不好,也还在生你爸的气,你越是这样,她肯定越是不想理你,过些天再说吧,你先回家去。” 李小河失望地收回手,低下头,用自己的左脚踢着右脚,沉默半晌,又抬头看夏艳秋,“我爸他......真的说了那样的话吗?” 夏艳秋当然是不想告诉李小河的,被人当面责骂侮辱这种事情毕竟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奈何刚刚李夏天被李小河敲门的声音搞烦了,连叫带哭的全都给捅了出来,夏艳秋肯定是不怪女儿的,可也难免会觉得头疼。 要说“是”吧,好像是她在跟人家孩子告状;要说“不是”吧,憋屈的那个人就变成了自己。总之就是一句话,家事就像乱麻,不管怎么追究,最终都会非常的难堪。 夏艳秋想了很久,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李小河总这么来找也不是个事儿,先不说会不会让天天心情更差吧,单就说他们那些个同学,听说没人知道他们是姐弟,全都觉得两个人正处在模模糊糊的恋爱阶段。就连夏艳秋自己,也是此前被同样不知情的老师找过一次,暗示她要多关心孩子,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都还不懂,容易走错路。 夏艳秋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么的哭笑不得,当场和老师解释过之后,老师也是同样尴尬,临了还有些惊讶,拐着弯地夸了李小河还真是聪明,比姐姐小了三岁却成了姐姐的同班同学,夏艳秋心里那种滋味儿复杂极了。 乌龙事件最终当然是不了了之了,可李夏天脾气倔强,依然不愿意承认两人的姐弟关系,老师没什么办法,两个孩子本人自然也没什么办法,也就由着学生们传开流言了,夏艳秋现在担心的就是,万一有哪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看见李小河总往家里跑,说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现在的孩子啊......可真是一丁点都不能让人省心...... 犹豫来犹豫去,夏艳秋最后还是决定“坦白从宽”,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李小河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算回过神来,想要扭回头再去敲李夏天的门,身子转了一半又停下了,最终也只是冲着夏艳秋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声“对不起”,之后抬腿就跑。 夏艳秋看着这孩子的背影,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良久叹了口气,心说孩子到底是个好孩子,就是爸妈太不靠谱,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一点都没有正事。 李小河一路都在疯跑,虽说身为儿子他不应该这样吧,但想想刚才听到的那些,李小河就是觉得自家老爸这事儿做的太过分,于是把所有顾虑都抛到脑后,李小河决定当着爸爸的面,像个长大了的男人一样跟他来一场男人的专属对话,劝他过去道歉。 李夏天的门依然叫不开,夏艳秋看着紧掩的房门,满心满眼的无能为力,想着是不是该回单位去看一眼了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第34章 决不能让李夏天体验和她相似的人生 “夏艳秋!你这孩子是不是也太不懂事,太不是个东西了?你爸妈那么大岁数了,你把他们撵出去?我告诉你,我哥我嫂子现在丢了,找不到人,你得负责!你要是再不把他们找回来,我就得去报官了!” 夏艳秋皱着眉愣过半晌,把手机拉远,才算是确定了对面是谁。爷爷的三弟弟,夏艳秋一直叫他老叔,这么多年,逢年过节日常走动,应该尽到的义务,应该做到的礼数,夏艳秋从没差过一星半点,没想到这一次对方会不管青红皂白直接打来电话,上来就是一顿责骂。 这中间肯定是存在误会的,可到底对方是受了李鑫的挑唆,还是怎样,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都跟夏艳秋没有任何关系了。 “老叔,你能打电话给我说出这些,就证明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肯定也不会相信,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解释什么了。我只能告诉你,两个老人不是我撵走的,而是自愿离开的,是李鑫亲自过来把他们接走的。 李伟问过李鑫把人送去了哪里,李鑫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你要找人的话,我看应该找李鑫本人才对!还有,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要是好奇的话,也大可以直接找他们去问。” 说出这些的时候,夏艳秋心里已经格外平静了,嫁到李家这么多年,如果还不能相信她的为人的话,那也只能证明她过去那些年间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付诸东流了。她不想再跟谁做过多解释,也不想再跟谁浪费口舌了,于是,夏艳秋把该说的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出门回了单位。 李夏天就快要面临高考了,上大学的相关花销不是小数,夏艳秋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没了工作,虽说她的工资也没有太高,但多一个人赚钱,总好过让李伟一个人拼命。 夏艳秋并不是在为李伟考虑,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这辈子已经过得特别失败了,决不能让李夏天在未来也体验和她相似的人生。但凡她当年考大学的时候更努力一点,而不是一次失败就早早结婚,过后多年才回过味来参加社区的社会招考,也许她就不会嫁进这样一个家庭,或许会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今天的调解室依然是被刘大爷和儿女占据,多方争执不下的原因就是老人的赡养问题,吵吵闹闹间,夏艳秋难免就有些入了情,反过来想起了自己的家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了她这里当然也不会例外,她没有不愿意赡养老人,只是李伟父母的做法太让人难过,她才会一步步动摇、走到今天。 老人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好解决的事情,今天依然没能劝出个结果来,约好下次再来的时间,刘大爷的子女们各自翻着白眼离开,刘大爷瞪着浑浊的眼睛,伸手拉住夏艳秋,哽咽着感慨,小夏要是他的女儿,哪怕是儿媳妇都好啊...... 夏艳秋努力在心底劝着自己千万不能共情太过,这是有悖于职业素养的,好不容易把刘大爷劝走了,没想到下一个接待的,却是老李家的二叔二婶。 第35章 共同努力才能得到的结果 二叔笑眯眯的,二婶一脸慈祥,两个人在夏艳秋开口之前抬抬手阻止,背着手围着屋子转了一圈,伸手关掉了录像设备,这是调解时候的必要准备,可用在他们之间肯定是不太合适的。 “家里的事儿,我听说了!”二叔坐在夏艳秋面前,依然笑眯眯的,“老三给我们老两口打电话,说你把老大弄丢了,我这个人你知道,向来帮理不帮亲,这些年你嫁过来不容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跟你二婶都知道!要我说,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所以我们过来,想听听你说!” 二婶同样笑眯眯的,抬手覆在夏艳秋手背上,“艳秋啊~你受的委屈太多了,我们做长辈的心里有数,这次,我要是没猜错,也是一样吧?” 夏艳秋憋了好几天的情绪总算是得以宣泄,一瞬间就变得哽咽。如果说老李家最明事理的是谁,那肯定就是二叔二婶这两位长辈,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夏艳秋每次看见他们都会觉得格外亲切,说话时候也能少了很多顾虑。 凭着李鑫和老两口一面之词就给她定死刑这种事,夏艳秋当然是不甘心的,于是只简单想了想,夏艳秋还是原原本本把事情跟二老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夏艳秋一直说着,二叔二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肉眼就能分辨这两人是真的动了气。想来也是,但凡有些是非观念的人听到这些,都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身为老人,爷爷说那话,的的确确是太过刺耳了,而李鑫做的事,也的确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过分!太过分了!”二婶气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小艳秋你也是太软弱了!那当小叔子的,年轻时候不懂事欺负侄女也就算了,蹬鼻子上脸欺负到嫂子头上,他这是要反天?你别怕!我跟你二叔肯定站在你这边,他们现在不是搬出去了吗?你就当消停一段时间,过段时间他们是要回来还是要怎么的,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给我们老两口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说完看向二叔,“老李头你说句话!表个态!” 二叔尽力压着气,点点头,“你二婶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别怕他们!儿媳妇嫁进门,受气也得忍着,那是古代的混账事儿!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想来这套,不行!不能让他!你孩子都这么大,眼看着要上大学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当年李鑫那臭小子不干好事儿,趁李伟不在家欺负你们娘俩儿,他想着爹妈护着弟弟就那么算了,现在要还是这样,你就别跟他过了!你太软弱了,这事儿能忍那事儿能挺着的,你就肯定让人熊住了!别怕!我们在呢!” 这样的温暖太过深刻感动,以至于二老走后很久,夏艳秋仍在忍不住回味,想起二叔二婶家和谐的婆媳关系,她也突然就明白了,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多幸运?还不是当事所有人共同努力才能得到的结果?家里有着这样懂得替别人着想的老人,哪个做儿媳妇的还能生出其他的想法,而不去全心全意伺候公婆的? 第36章 自己难辞其咎 二叔二婶回到家就立马给那个只听了一面之词就下定论的三弟弟回了电话,替夏艳秋说了些话。 也不知道这老三到底是生气自家亲哥居然不向着自己说话,还是生气夏艳秋居然学会了告状,总之,原本可以和和气气的对话最终变成了争吵,老叔埋怨二哥二嫂胳膊肘往外拐,二叔二婶指明自家弟弟不该这么感情用事,凡事得讲个理字。 不欢而散是肯定的了,在那之后,老叔的电话又打到爷爷奶奶那里,带着气告了状,爷爷奶奶一听这当儿媳妇的居然把自己这方的丑态都给旁人抖了个干净,心里的火气也就更大了。 至于这旁人原本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爷爷已经根本想不起来了,自己的亲兄弟却为什么要帮着儿媳妇说话,更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于是乎,气急败坏的爷爷奶奶一个电话直接就打到了李伟那里,根本不听李伟任何的解释和说法,一股脑的就骂出了很多难听的话来,简而言之就是,李伟活了这么多年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心只顾着护着媳妇儿却不管爸妈,简直是丁点的人味儿都没有! 李伟心里肯定是有气的,奈何爸妈哪会想听他推责任到李鑫身上?知道根本行不通,李伟索性追问起两个人到底去了哪里,然而追问了很久都没有任何结果,老两口表示现在挺好的,不用对着儿媳妇的臭脸,也不用看见不孝顺的儿子,说话之刺耳难听,就好像是这一切原本就是李伟和夏艳秋的错一样。 亲耳听到了这些之后,李伟心底对夏艳秋的愧疚就更浓重了几分,想着过去那些年,他不在家的日子里,夏艳秋也曾受到过这样不公平的待遇,他最终却为了息事宁人,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而选择了放任不管,忍不住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多年的积怨一朝爆发,想来夏艳秋如今再看他,怕是连生气都懒得生气,而只剩下了毫无所谓了,要不是得利于女儿就快面临高考,他是真的有理由相信,夏艳秋真的会一次性跟他提起整个离婚流程...... 这么想着,李伟的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儿,完全不懂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难过又悲哀了。他和夏艳秋之间明明是没有任何情感上的问题的,这些年来,他们两人之间绝对没有过任何外人插足的事情,却因为复杂但本该单纯的家庭关系走到这样紧张的局面,这中间的错,李伟回忆起来,太明白自己难辞其咎。 只是这段夫妻关系到了现在,似乎已经走进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李伟身在其中,根本找不到能解开这团乱麻的那处线头。 正苦思冥想对策的时候,几日没有联系过他的李鑫,突然就打来了电话。 李伟本来是不想接的,刚被爸妈骂过,李伟实在没有纠缠的心思,奈何李伟毫不懈怠,李伟一遍不接,他就打来第二遍,第二遍不接,又有了之后的第三遍...... 第37章 她这个当妈的干什么去了 李伟实在是烦的不行,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来不及说上一声“喂”,那边,李鑫急切的声音像是带上了哭腔:“哥!小河失踪了!” 李伟这边,原本还在想象,会不会不去刻意强求什么,这事也就慢慢淡了,再难以原谅的错误最终也会慢慢归于平静,从侧面得到原谅,却没想到李小河在这个时候突然没了踪影。 孩子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离家出走的,李伟追问李鑫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鑫支支吾吾,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拜托自家哥哥暂时放下对自己的不满,帮着找找孩子。 李伟不想再浪费这个时间,直接挂了电话就给夏艳秋打了过去,夏艳秋本不想再听到有关李鑫的任何事情,可一听到是孩子丢了,二话不说就立马出门去找。 至于爷爷奶奶那边,一听到老儿子家这大孙子丢了,更是急得不行,什么都顾不得了,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掉就跑出门去找,逢人就问时那双眼通红的样子,看上去居然是那样的疯癫。 天色渐渐暗了,爸妈都没有回家,李夏天原本以为他们都在加班,刚想自己去煮碗面吃,就接到李伟的电话,听出李伟情绪不对,李夏天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李小河跑了。 挂了电话,李夏天先是呆愣了一会儿,随即埋怨起李小河不该跟她学习离家出走,这要是没事还好,真要有了什么事,爷爷奶奶跟李鑫张悦那边,一定会把矛头转到她的身上来!越想越生气,李夏天一口东西都吃不下,抓起手机就跑下楼,去找李小河。 一整个晚上,谁都没有抓到李小河的踪影,别说影子了,连线索都完全没有,这可吓坏了爷爷奶奶,想起曾看过的那么多被拐孩子的新闻,老两口一股火冲上来,差点就犯了老病。 这可吓坏了李伟,一气之下李伟责怪弟弟不该在这种时候吓唬爸妈,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谁都负不起责任。 李鑫本来就有心事,被自家哥哥这么一骂,脾气很快就上来了,果然像李夏天担心的一样,把矛头指向了李夏天,揪着李伟的领子说是你们家女儿带坏了我家儿子,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离家出走? 被这样毫无根据污蔑的感觉当然不好,李伟一下子被激怒了,没想到的是,愤怒状态下的李伟倒是转眼就耳清目明了起来,环顾一圈,一家人几乎都已经聚到了一起,可独独少了一人,就是李鑫的妻子、李小河的妈妈,张悦。 孩子永远是母亲最软的软肋,本是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张悦却是根本不见踪影,要说什么事情都没有,李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张悦呢?她这个当妈的干什么去了?李小河为什么突然走了?到底是你们这做父母的吵架吓到了孩子,还是你们动手打小河了?那孩子向来外向乐观,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走!李鑫,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伟的话太过一针见血,就是陌生人听了都一定会觉得极有道理。因此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全都汇集在了李鑫身上。 第38章 何错之有 李鑫实在是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说,李小河因为不满他在李伟家做的事情,所以跑回家问他,而正好碰到他和张悦在研究其他“招数”,想着怎么才能让老两口再拿出些钱来给他们租个门面? 不管是他还是张悦,当时都是有些心虚的,因为明知道自家这个儿子心里很看重李夏天那个姐姐,所以一直以来说这些的时候都是背着孩子的,没想到这一次被李小河抓了个正着。 丢不丢人的是另说,可李小河是真的动了气,因为觉得自家爸妈实在是太能算计,太不正常,所以当面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张悦真的动了气,犯了老毛病,去了医院检查。 李鑫原本还想着是自家儿子太不懂事,等到张悦好了以后肯定要狠狠揍上李小河一顿,好好让他长长记性,没想到的是张悦使唤他去外面买什么补身子的汤水,回来的时候,他意外听到了张悦跟那位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医生说话。 任李鑫想象力再丰富,也绝对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张悦竟然是早在四年前就几近康复,可因为担心李鑫日后逼着她出去上班,她又早就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这才给了那位医生一笔钱,让医生帮着她自己说话,倒不是把病情本身吹嘘的有多严重,只是一直说以张悦的身体情况最好还是多静养为好。 当然,这些,还是李鑫在听到两人谈话之后放了狠话才逼问出来的,当时的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种无限接近于被背叛的感受油然而生,想起自己过去这些年变着法的在外面赚钱,再想想张悦这些年间给了出了各种各样的主意,就是想让他多从爸妈手里要出更多的钱,以便支付她越来越多的花销。 李鑫自问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什么是对不起张悦的,甚至说李鑫在做事说话之前总会想想张悦跟他商量过什么,之后才会去做相应的决定或是选择,就连最近这次引发亲哥李伟不满的事,他也是完全听从了张悦的“好办法”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傻最傻的那个傻瓜,居然就是他自己! 眼看着眼中满是恐惧的张悦,李鑫突然间就觉得那么的陌生,也突然就想起了这些年间,每一次向爸妈张嘴要钱的情景。 最开始的时候,李鑫还会觉得有些难受,毕竟他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按理说早就应该从父母的庇护下脱离出来了,可他还在跟爸妈张嘴要钱,想想都有些难为情。 然而慢慢的,当日常的收入变得越发轻松愉快,李鑫竟然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内有收入,外有惊喜所得的感觉,再加上张悦吹过的那些枕边风,关于李伟和夏艳秋肯定已经捞到了不少好处这一猜测,李鑫终于还是觉得,自己就算做了这事儿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啃老不啃老的,还不都是那些无老可啃的人说的酸话?他的父母健健康康的,因为学识工作的关系,甚至比他这个后辈还要能赚,就算是接济接济他的生活又怎么了?他又没有去拿别人父母的钱,他何错之有? 第39章 冷冰冰的玩笑 可是这一切,都在李鑫听到这样的事实之后彻底变了味道。 因为李鑫突然就明白了,张悦在满足自己的日常开销需求之外,胃口变得越来越大,而为了满足她自己越来越大的胃口,他李鑫就成了一把最有力最有效果的枪,放在张悦的手里,使的那叫一个顺手又轻松。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发疯了,李鑫能够清清楚楚感觉到所有的理智正飞速从他的身体中脱离,想起自己被张悦当成猴子耍的这些日子,想起自己原以为的深爱原来是可笑的利用和背叛,想起自己因为张悦而和亲兄弟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 李鑫不敢再想下去了,也不想再想以后了,如果以后的他都要跟这样一个一心算计他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他宁愿一个人孤苦伶仃过完后半生! 张悦明显感觉到了李鑫的绝望,也看清楚了李鑫的“将要”,她很害怕,是真的害怕,这么多年了,李鑫一直都在给她安稳甚至可以说舒服过分的生活,她很害怕,到了她这个岁数,如果李鑫要离开她,她的以后将会是怎么样的凄惨孤苦。 因为害怕,因为想到了所有不好的结局,张悦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的,直接就跪了下去,她就那么仰头哭哭啼啼看着李鑫,大声求着他千万不要离开自己,还一直在重复着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美好记忆,想要以此唤起李鑫对她最深处的爱。 可是,张悦到底没能如愿,李鑫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又或是呆愣了很久,总之,当他的双眼重新聚焦,当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张悦身上,他甚至连更多的责怪都不想再说一句,生怕过多的浪费口舌。 于是,李鑫只是那么看着张悦,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和喜爱,他就这么毫无感情波澜地说了句:“张悦,咱们离婚吧!” 李鑫承认,自己或许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他不是不能够接受养活妻子这种事情,他甚至还曾以此为荣,跟一起出车还有一起开过台球室的那些兄弟显摆过,说媳妇儿被自己养的白白嫩嫩的,到了这个年纪还跟个小姑娘一样天真可爱。 可是,李鑫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养媳妇儿这种事情是发生在欺骗,而且是刻意欺骗基础上的,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跟张悦一起生活下去,如果再这么下去,他早早晚晚都会想起此刻的悔恨和绝望,没准儿会有那么一天,甚至会对张悦动手。 李鑫绝对不愿意看到自己变成那种疯狂的样子,他不愿意,因为事到如今他已经明白了,根本不值得!但凡张悦曾多为他想过那么一丁点,都不会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不去想他赚钱是不是辛苦,他跟爸妈没完没了张嘴要钱是不是也会有伤到自尊的时候...... 一个完全不再替男人着想的女人,谁还会愿意要呢?李鑫闭上眼睛,一下子就想起前些天自己对待夏艳秋的态度。 他想,这大概就叫做报应吧?也许是因为他太过分了,以至于老天爷都看不惯了,才会跟他开了这么一个冷冰冰的,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接受的玩笑...... 第40章 这绝对就是报应 张悦一直在哭闹,李鑫始终无动于衷,他最大的反应,也只是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张悦,我们离婚。” 这一次,他倒是连询问都省了,而是单方面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了了断,他说,我们离婚,那就是真实的代表了,他不想再跟张悦有任何的联系,哪怕他曾经非常喜欢张悦,哪怕他曾经对张悦言听计从,哪怕他曾经和张悦共同孕育过孩子,可现在,他就是不想再要她了,他不想再要这个女人的心,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挽回了。 李鑫当时太过气愤,以至于他彻底忽略了李小河的存在,一直到李小河狠狠推开了门,喘着粗气一脸绝望地瞪着他们,李鑫才终于想起来,他之前让李小河先回家去休息,李小河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就低着头不知道晃悠到了哪里。 李小河跑得太快,就连李鑫这种大长腿都没能抓住他,何况是张悦了。孩子出走,张悦终于生出了悔意,然而什么都晚了,李鑫什么都没有跟她交代就跑出去找孩子,临走前只甩下一句:“你别跟来!” “李鑫,问你话呢!小河是不是被你跟张悦吓走了?” 李鑫回过神,稍微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夏艳秋,再转回头看李伟时,后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前有李夏天被他气到离家出走,现在轮到李小河了,这绝对就是报应...... 李鑫支支吾吾,到底没给出回答,还是夏艳秋看出了不对,上前拦回李伟,小声说了句:“先找孩子,别的事回头再说!” 所有李小河常去的地方,包括跟李小河要好的几个朋友家,一家人都已经找遍了,仍然没有任何进展,李鑫的恐惧越来越重,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跑去报了案,奈何人家以时间不够为由,没给立案,只说会联系附近的同事先帮着看看。 爷爷奶奶忙活了一整晚,身体已经彻底吃不消,好不容易撑到李鑫赶回来,到底还是双双累倒了,可是一直撑着,死活不愿到医院去,一直嚷着这可是我们李家的大孙子,就算是没了老命,也一定要把孩子招回来。 夏艳秋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更是觉得可笑,她想起李夏天出走那晚,老两口连面都没舍得露给他们看,更别说是亲自出来找人了。重男轻女的家庭多了,可真的毫不掩饰到这种程度的,应该也并没有多少才对吧? 一大家子人为了找李小河,已经连续十六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夏艳秋担心女儿的身体,毕竟她生病初愈,还在恢复阶段,要是太过劳累了,怕是还要反复。感冒着凉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可大可小,夏艳秋不想拿女儿的身体开玩笑,一直催着她回家休息。 李夏天本来是在回家路上的,可走到一半,突然就想起了什么,她想给爸妈打电话说,想了想,还是原路返回,找到了爸妈。 夏艳秋看着女儿气喘吁吁跑回来,心疼又着急,埋怨李夏天怎么就这么不让大人省心,李夏天喘着气沉默半晌,又看向李伟,“我觉得,我可能知道李小河去哪儿了!” 第41章 你这个叛徒 夏艳秋原本以为女儿是着急过度了,可李夏天皱着眉像是犹豫再三,还是说了下去。 “李小河原来跟我说过,希望高考赶快来,这样,等到高考一结束他就可以马上飞到青岛去了。” “去青岛?”李伟疑惑,“他要去青岛干什么?旅游?” 李夏天垂眸摇了摇头,想着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够意思,最终还是决定坦白。 “李小河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个小姑娘,他很喜欢那女孩子,女生是青岛的,他还说他特别喜欢那女孩子带着海鲜味儿的口音,觉得特别喜感,交往起来肯定特别开心,他说,他早晚要去青岛见他喜欢的那姑娘,还要跟她谈恋爱,不再做男孩子了,要做个大男人! 我因为这件事,还嘲笑了他很多次,说他肯定被骗子骗了,他说他不管,他就是要去那里,还说我得讲义气,不能随便跟别人说,这是秘密!我说我又不是你朋友,凭什么帮你保守秘密,你这是早恋,我得告诉你爸妈,然后他就抓着我晃,说我不是他兄弟,但是他姐,所以更得保密......” 李伟和夏艳秋听得一愣一愣的,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不是说学生一旦开始早恋,成绩就肯定会下滑吗?怎么李小河的成绩一丁点都没受影响,还是比他们家天天高出那么多呢? 当然了,这肯定是题外话,现在重要的是先找到孩子,只要孩子安全,其他什么事儿都是小事! 李伟皱着眉长出一口气,抬手按在李夏天肩膀上,“天天,你说的是真的?” “嗯,当然!我回家路上突然想起来的,回来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跟叔......跟李鑫说,可是我不大敢肯定,觉得还是先跟你们说比较好。爸......李小河肯定会说我大嘴巴吧?” 李伟抬手摸了摸李夏天的头,“不会,你做得很好,我们天天是大孩子了,你很懂事。小河也是......他不会怪你!” 李夏天回家的路上还在自责,开始后悔自己没能替李小河保守秘密,虽说她并没有这么喜欢这个弟弟吧,但他能把秘密讲给自己听,肯定是因为信任,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可要是不说吧,万一李小河真的出了什么事,又真的去了青岛,她肯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李伟和夏艳秋各自沉默着想了好半天,再交换过彼此的意见,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李鑫夫妻,但有了线索,试还是要试试的。 当晚,夫妻俩就带着李夏天赶往青岛,根据李夏天的记忆,一家人找过了当地的十几个景点,终于在最后一个景点那里看到了李小河。 当时,李小河正站在海边水里,而且越走越深,有很多人在围观,也有很多人在招呼李小河以及用手机拍摄视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去,打算把孩子给拉回来的。 根本没什么时间去责怪围观的人们,李伟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直接把李小河从海水里薅了回来。 李小河已经呛了几口水,被按压着咳嗽出来,看清楚眼前的是谁,李小河哇的一声就哭了:“李夏天!你这个叛徒!” 第42章 大人的世界可真是复杂 离海边最近的烧烤店里,一家三口眼睁睁看着瘦弱的李小河一个人吃掉了一整盘的烤海肠,外加五串烤鲍鱼,终于确定,这孩子暂时是没有想死的心思了。 “吃饱了?”李伟耐着心思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尽可能心平气和的通知李小河,“我现在要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和你妈找到你了,也会如实告诉他们你因为小女生做傻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小河立马嘟起嘴低下头,抽了抽鼻子,斜眼看一眼李夏天,用力晃起脑袋,“我不是因为什么小女生,我没见到她,就是想离家远一点,省得见到我爸妈!我不想看见他们,他们不打算要我了!我爸说了,要跟我妈离婚,我妈都给他跪下了,他还说要离婚!” 李伟和夏艳秋互看了一眼,不禁哑然,这么细节的事情,一定不是李小河能随口编出来的,兴许李小河这次出走真的和什么早恋毫无关系,而只是单纯地想出来走走,却在独坐海边的时候想起家里的事,一时想不开,想要寻死。 轻易决定放弃生命,其实并不完全是孩子的错。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叛逆期,生命中除了学习和家庭偏偏又一无所有,哪怕一丁点的变故都可能让孩子的整个世界彻底崩塌,毕竟没了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孩子的世界都将不再完整。 李伟的喉结滚了滚,扭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李夏天,再想起自家女儿之前离家出走的事情,以及她离家出走的原因,突然间就很是后怕。孩子没什么事还好,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事,相信不管是他还是夏艳秋,都一定会在自责中过完下半辈子。 “不管怎么样,先回家再说......”李伟抿唇,本不想再说什么,毕竟不是李小河的父亲,就是责骂都无法做到理直气壮。 可在路上,李伟还是想了很多的事情,到底没能忍住,像是对待一个成年男人那样拍了拍李小河的肩膀,轻声告诉他:“人生本来就是很艰难的,谁也没办法保证,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你不能强行要求你爸妈做什么,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可至少在你身上,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耐心跟努力了!” 李小河愣愣地看着李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写,那些字加在一起他也能够听懂,可转而想想,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他不想承认自己还没长大,可又不得不承认,大人的世界可真是复杂。 李小河想,还是不想那么多了吧?毕竟,海水的味道是真的又涩又咸,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品尝第二次了...... 李小河回家,还是李伟跟夏艳秋送他回去的,李鑫收到消息后就疯狂的往家赶,媳妇儿有没有背叛过自己什么的,他好像彻底想不起来了,如今他满脑子装着的都是自己这个调皮捣蛋,害得全家总动员的混蛋儿子! 李鑫特想狠狠给上李小河一嘴巴,然而真的再次看到儿子时,他高高扬起后本该落下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第43章 一下子就生出了共鸣 李小河惊恐地瞪着自家爸爸,特别害怕自己会被老爸打死,李鑫扬起大手那一瞬间李小河是真的后悔了,去游戏厅躲躲也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跑出那么老远,害得老爸一直找不到他? 然而,亲眼看见李鑫的手颤抖着收回,又颤抖着轻轻落在他头上,随即轻轻揉了揉,李小河是真的惊呆了。记忆中的老爸脾气绝对不能算好,最温柔的时候也就是跟老妈说话的时候,这样对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至少自他有记忆以来是从来没有过。 李小河僵硬着身体被李鑫搂进怀里,感受着自家老爸哆嗦的身体,闻着他身上藏不住的汗味儿,心里满满登登都是说不出的滋味儿,也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不管爸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也绝对不该这么让他们担心。 李小河跑去找李夏天,已经是第三天的事情了。李夏天当时还有点心虚,以为李小河是要来指责她不够意思的,可没想到李小河非但没有发火,还格外认真的对她说了声谢谢,直说得李夏天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回他一句什么才好。 虽说一直都不太爱跟李小河过多接触吧,但这一次到底是个例外,所以李小河提出要出去喝点什么的时候,李夏天没有拒绝,毕竟她是有些心虚的,不知道因为她提供的“早恋”线索,李小河最后挨打了没有。 李小河带李夏天去的是一家连锁饮吧,属于半自助式的,自己点饮料,喝完了再加那种。李夏天不经常到这种休闲的地方来,坐在沙发上咬着吸管左看右看,心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又好又舒服的地方? “姐~” “别!”李夏天呛了一下,起身把饮料杯子放到桌上,嘴角都快撇到了耳朵根那里。她是真的害怕李小河这种撒娇式的叫唤,倒不是因为肉麻,只是李小河每次这么叫她,她都会不太忍心怼他,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姐......”李小河不知怎的突然就收起了笑意,原本弯弯的笑眼都像是揪在了一起。 李夏天:你这是要演什么戏了吗...... “姐,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这个弟弟,可我妈也没给我生什么兄弟姐妹,我一直都觉得你就是我亲姐,之前那么‘欺负’你,就是想让你多跟我说说话。我是真挺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同学的,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幸运,出了什么事都能有人听他们说!” 李夏天的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我妈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住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我爸,他昨天晚上跟我聊了挺多的,他说我长大了,就快是个大男人了,之前是他做得不对,总想着我还小,什么事儿都不懂,也没想着跟我商量,可是现在,他想跟我说说家里的事。” 可能是李小河的声音有些哑,那感觉就好像是哭了整晚之后才会变成的样子,李夏天莫名其妙的就觉得有些悲伤,这个大家庭里的事情其实是真的很复杂,只是大人们总觉得他们小,一直不想跟他们说而已。 这一点,李夏天倒是一下子就跟李小河生出了共鸣。 第44章 看不上我妈的出身 “叔......你爸他......都跟你聊什么了?”因为还记着李鑫在家里对妈妈说的那些话,李夏天这个称呼到底没能叫得出来。 李小河似乎并没有在意李夏天此时的失礼,又或者在他心里,自家老爸的的确确是做错过一些事情,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底气去要求任何人礼貌相待。 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李小河想,谁都怪不了吧?他们家变成如今这样奇奇怪怪的氛围,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更加奇怪且伤人的结果出现,可他还是谁都怪不了,毕竟过去这些年,对于自家老爸的做法,李小河也并非是完全不知道的。 李小河用力出了一口气,发出“呼呼”的风声,这口气之长,足足用了快一分钟那么久,李夏天眼巴巴盯着李小河看,心说这家伙是藏了多少心事?连气都变得这么长了...... “我爸他......跟我说了很多事,当然主要还是跟我妈之间发生的事,你说你嘴巴这么不严实,连我跟你说的秘密都告诉他们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啊?”李小河没抬头,只是苦笑,“可我要是不跟你说,又能跟谁去说呢?姐,我觉得自己好憋屈啊,原来,我还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挺幸福的,我爸对我妈那么好,我一直活在一个特别有爱的家里,一定比很多人都幸福!可是......” “可是......现在想想,我真的觉得挺可笑的啊,我们家,其实一直都活在欺骗里面,这个骗人的人居然还是我妈!你敢信吗?但我爸就是那么跟我说的,我觉得他肯定不会骗我,毕竟他原来一直对我妈那么好,我妈要什么他都会给她买,他又何必说这些话来破坏她在我心里的形象呢?” 李小河说这些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李夏天想,他一定是脑子有些混乱,所以才会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李夏天到现在还是不确定李小河想说什么,但她大概能猜测出来,李鑫跟张悦之间,一定是产生了非常大的矛盾。 是要离婚吗?李夏天想到前些日子,自家爸妈的那次争吵,不......应该算不得争吵吧?李夏天还记得,妈妈跟爸爸提出离婚的当时,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冷静,完全不像是冲动行事,更像是书里描写的那种,因为已经彻底绝望了,所以根本就没想过要挽回,更没想过还能跟男人有任何修复关系的可能。 至于妈妈说出离婚的当时有没有想到她,李夏天现在想明白了,人都已经彻底绝望了,连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想不到,怎么可能还会想到她呢? 可是,就因为这样,就对爸妈下结论,说他们根本不爱自己了吗?李夏天想,如果她是这样去想,又似乎对爸妈太过残忍了!他们是爱她的,一定是爱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容置喙! “我爸说,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爷爷奶奶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因为看不上我妈的出身......” 第45章 这难道是居安思危吗 “爷爷奶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虽说我爸最后没能考上大学吧,但也还是能认定家里就是书香门第,爸爸说,爷爷奶奶一直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同样做学问的人结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带动我爸重新努力,不至于被生活打败,彻底没了进取心。说是那时候,爷爷奶奶还给他介绍过一个挺好看的老师,但没办法,他就是看不上对方,却跟我妈看对了眼,一见钟情了。” “爷爷奶奶为这事儿,没少跟我爸吵架,因为我妈连高中都没念完,还是农村的姑娘,肯定对我爸没有什么帮助,可最后还是没拗过他,毕竟你也知道的,在你爸和我爸之间,爷爷奶奶肯定更喜欢我爸!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在炫耀,就是说事实。” “虽说最开始没能得到爷爷奶奶的祝福吧,但我爸说,我妈的肚子特别争气,后来有了我,生下来一看,还是个儿子,小儿子大孙子,爷爷奶奶乐得不行,连带着对我妈也稍微改观了很多,听说当时为了奖励我妈,还给她送了一条金镯子。” 李夏天忍不住撇嘴,因为她好像隐约听说过,妈妈夏艳秋从结婚到生下她,爷爷奶奶都没说给过她什么东西,更别说是金镯子了。李夏天隐隐约约知道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后来也没少因为李小河抢了她的好吃的而生气,可是重男轻女到这个地步,李夏天还真是想象力欠缺了...... “因为爷爷奶奶的态度改变,我爸连带着也特别开心,觉得我妈是个功臣,想要对她更好,知道她哮喘严重,就逼着她去工作的地方辞了职,拍着胸脯说后半辈子都会养着她。我妈应该特别感动吧?反正我看那些电影和书,男的对女的说我养你的时候,女的都是特别感动的。” “后来我爸就真的说到做到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很努力的工作,就是想多赚些钱,让我妈过得好一点,也多帮我攒些钱,以后好上学,然后就是经过了很多年,我长到了现在这么大。我记忆中,我家里从来都没缺过钱,我妈每到周末就要出去逛街买东西,可是你知道吗?几年之前,我妈还不是这样的......”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印象不是那么清晰,但也能记得我妈原来很节省的,总是会担心我爸太累,很照顾他,做的饭很好吃,说是既能省钱又很健康,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突然就觉得钱不够花了,我爸说她是在外面认识了特别能花钱的朋友,教了她很多。” “再之后,我妈好像突然就不会做饭了,做饭的次数越来越少,从外面买的次数越来越多,给她自己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花样,衣服包包化妆品,还有很贵的手表首饰,好像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好看,我爸才不会随便变心,喜欢上别人。姐啊~你有没有觉得很可笑呢?我妈学会了别人说的话,用了别人过去的经验来怀疑还没有那么去做的我爸,这难道是居安思危吗......” 第46章 好像还有些催泪 “你不是总说我乱用成语吗?刚刚这成语用的对吗?没错吧?”李小河苦笑着,小小的酒窝里都藏满了苦涩,“我妈好像还曾经跟我说过,相夫教子的日子还能过得这么舒服,她很知足,我以为她是真的很知足,很开心......” “再后来的事情,其实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吧,我爸为了能让我妈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会偷偷跟爷爷奶奶拿钱。” 李夏天扁嘴,“其实,我不太知道......”夏艳秋从来不会跟她说太多和爷爷奶奶之间的事情,事实上,李夏天也很少能看到他们有过多的交流,很长一段时间,李夏天觉得这就叫做家庭和谐,后来才慢慢感觉到,这样的家庭氛围实在是太过奇怪。 “反正就是......”李小河顿了顿,“我爸跟爷爷奶奶要的钱越来越多,我妈总是乐乐呵呵开开心心的,爷爷奶奶看见两个人感情好像越来越好,也喜欢我聪明成绩好,所以也就算是彻底默认了,我现在猜想,没准儿他们知道这钱其实是我妈想要的,但也装作不知道,就当是支援我爸和我的生活了。”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么多的,以前......我一直觉得我爸可真有能耐,就连开个旅游车都能赚回来这么多的钱,肯定因为他特别努力,所以才会这样!我还想过,要一直把我爸当成偶像,以后也像他一样,多赚钱,疼媳妇儿!” 李夏天咬着嘴唇,心里莫名的就有些感动,这么看,李小河其实能算是个三观很正的小朋友,至少跟她从前以为的那种“皮坏怪”很不一样。 每个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偶像应该都是父亲,李夏天根本难以想象,李小河突然发现家中所有和谐的景象居然都是从欺瞒出发的,他该是怎样的伤心又无力...... “我妈......她的病其实早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以前听说哮喘这种病需要终身服药,但这不代表,这病就不可能治好,我妈好了很多,至少早就不是那种需要人照顾到连工作都做不了的地步了,但因为习惯了被照顾,习惯了什么都不做就有钱拿,她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姐,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真的很羡慕,你每天回到家都能有热乎乎的饭菜吃,甭管这饭是谁做的都好,至少你有家里的饭吃,我已经很久都没吃过妈妈做的东西了,我爸又不会做饭,我能怎么办?你妈妈做的东西真的特别好吃,我是因为太羡慕、太喜欢了,才会总往你家里跑的......” 李夏天其实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她一直觉得只是李小河太讨厌了,是他太热衷于跟她抢爷爷奶奶的爱了,也是他太喜欢跟她抢那些本应该是她的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但是她真的没想到,原来李小河的答案居然可以是这么的简单直白,好像还有些催泪...... 李夏天突然就觉得,对于这个弟弟,她好像并不完全了解,更不用说什么关心了。 第47章 被欺瞒的日子过得太长,人会疲惫又痛心 李夏天必须要承认的是,一直以来对李小河的那种讨厌,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手欠喜欢揪她的辫子,或是因为李小河总是在抢她的东西。 就在刚刚,在李小河对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李夏天突然间就意识到,过去她对李小河的厌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 嫉妒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去做,就能轻轻松松得到爷爷奶奶的爱;嫉妒他根本都不用努力学习,成绩还是能够高出她很多;嫉妒他的爸爸妈妈总能给他很多的零用钱,让他能够在外面大手大脚买零食交朋友,看上去是那么的风光...... 可就在刚刚,李夏天突然发现这一切看似完美的东西原来都只是假象,李小河好像从没因为这些感到幸福,或是觉得骄傲,甚至是经过了昨天晚上和父亲的长谈,他都开始觉得这些让他羞耻让他难过,让他格外的痛苦。 原来,她所一直嫉妒的,嫉妒了这么长时间的李小河并不是幸福的,也根本不是完美的,因为他的爸爸妈妈,让他的身上自然而然背上了许许多多的污点。李夏天完全有理由相信,今天之后,李小河绝对不会再轻易跟第二个人聊起这些,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些都藏起来,不让外人发现。 “成长中总有伤口”,这一点,原来就是他们之前的共性吧? 所以,李夏天和李小河,并不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个体,也不是完全相悖的两条跑道,他们之间,是有共性的。 李夏天沉默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然后就在李小河抽抽搭搭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李夏天突然就说了一句:“东西都喝完了,让服务员再上一些吧?” 李小河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夏天。李夏天猜,李小河这会儿一定在想,我跟你掏心掏肺,你却以为我在跟你说着玩笑! 然后,李夏天忽然就咧开嘴笑了,随即主动伸出手去,表情格外认真的对李小河说:“李小河,我们和好吧!” 李小河愣了好久,终于咬着嘴巴笑了出来,同样伸出手去,郑重其事握了握李夏天的,“说好了,和好了!姐~” 李夏天:“虽然但是,你别这么撒娇......” 大概是因为因祸得福,终于得到了姐姐的认可,李小河后来就一直在笑了,不止在笑,还跟着李夏天一起喝了很多杯饮料,直喝到服务员都懒得搭理他们,怎么叫都装作听不到的聋子。 他们还在最后越好了,不管家里再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可以再离家出走或是搞出什么事来,他们一定要努力复习,把握住高考前这最后一段时间,然后一起考到外地的学校去,离开家、离开这些烦心的事情越远越好。 大概是被欺瞒的日子过得太长,人会疲惫又痛心,李鑫和张悦到底还是在李小河高考之前离了婚。 法院尊重李小河的意见,判他和李鑫一起生活,李鑫卖掉了房子,分给了张悦最后一部分财产作为彻底的告别礼,带着李小河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第48章 要回这房子一半的钱 要不是因为李鑫和张悦离婚,夏艳秋跟李伟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李鑫居然已经从爸妈那里拿走了那么多的钱,在月薪完全剩不下的情况下还能全款买下第二套房产。 也正是因为李鑫的离婚,夏艳秋才暗地感慨起这世上的事情当真是无常,原以为会是她跟李伟被逼着分开,最后成全了“坏人”的狗血剧情,却没想到那一对居然先于自己走到了婚姻的尽头。 是单纯感慨也好,是背地嘲笑也罢,总而言之,夏艳秋憋屈了多年的这份怨气,当真就因为李鑫的离婚少了很多。为此,她还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起自己,原来也是个这样恶趣味满满的、过于记仇的坏女人啊! 因为李鑫卖掉了所有房子的事情,爷爷奶奶大发雷霆,甚至还动手打了他,埋怨着他可真是猪油蒙了心,都离婚了干嘛还要把钱分给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为此,李鑫只说了一句,他说,李小河看着呢。 李小河看着呢!作为父亲,李鑫曾是李小河多年来的偶像,作为曾经的配偶,李小河是李鑫跟张悦共同孕育的孩子,不管张悦到底伤了李鑫多深,她始终都是李小河的妈妈,这一点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切断的,李鑫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李小河在同一时间彻底对他们两人失望。 事关李家的孙子,爷爷奶奶最终还是消停了。可是,没了住的地方,又不能跟着儿子和孙子去挤那套租回来的小房子,爷爷奶奶无奈之下,还是搬回了李伟跟夏艳秋的家。 搬回去那天,夏艳秋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是消气了不少,可总不能因为自我治愈了许多,就彻底忘掉李家曾经对她、以及对李夏天造成的伤害。毕竟,重男轻女是深入骨髓的事情,夏艳秋是绝对不相信,爷爷奶奶能就这么幡然醒悟,用同等的耐心去对自家女儿的。 “一起过可以,但你还想让我像原来那样伺候他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句话,是夏艳秋说给李伟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她自己的,就算是她小心眼不懂事了吧,可有些事情,她是真的不能忘掉。 日子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过去那样,表面和谐,但暗潮汹涌。 李夏天原本以为考前这段时间会就这么过去,没想到,爷爷奶奶还是出了幺蛾子。 那天,李夏天放学到家,开门就听到奶奶在大声算计:“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跟你爸出的,我们肯定是有一部分产权的!按照比例,当初贷款的钱跟首付的钱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我跟你爸占有一半的产权!我们现在要回这房子一半的钱,有什么问题?这事儿就是说出大天来,它也绝对就是这个道理!我还真就不相信,我们两个这么大岁数了,谁家的法律能不向着我们?能不替我们出头?” “我们没有钱。”夏艳秋回答的格外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心思再和两人争吵。 两方同时听到声音,同时扭头看向有些呆滞的李夏天。夏艳秋站起身想迎过来,可想了想还是没有。 第49章 难道还和你们有关 “天天,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说着,夏艳秋冲着李夏天摆了摆手,示意她过去。 李夏天纠结了一瞬,还是咬着牙过去了。坐在爷爷奶奶对面,亲眼看着他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球和脖子,李夏天突然就觉得非常丑陋,也大概能猜到,爷爷奶奶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了。 因为李夏天,爷爷奶奶各自沉默了片刻,可对视过后,又像是终于打定了某种了不得的主意,两人同时看向李夏天,开口时的声音轻了很多,“你是个闺女,闺女以后都是要嫁人的,你是个不错的孩子,一定能找到个有房子能养活你的男人,娘家这边的房子,你还小,就不要想了!” 李夏天不明白的是,人怎么可以矛盾到这种地步,一边说着你以后是要嫁人的,一边又说着你现在还小这种话,好像她自己家里的事,她却根本就没有资格插嘴。 说过这些,爷爷奶奶更像是挣脱了束缚一样,再没有看李夏天一眼,好像她原本就是一团并不该存在的气体。李夏天用力抿紧嘴唇,想,那一定不是空气。 “总之,这房子一半的产权,你跟李伟得还给我们!没钱不要紧,把这房子卖了,卖掉的钱一家一半就行!” 夏艳秋面无表情,却是用力攥了攥女儿的手,像极了在自我寻找某种足以支撑的力量。 “想卖房子?不可能!”夏艳秋的声调陡然走高,“除非我跟你儿子离婚!” 老两口张张嘴,只愣了一秒,就接上:“好,那就离吧!反正你不是早就想离婚了吗?从你考上社区那时候开始,你对家里的贡献就没有原来那么多了,李伟还不算老,没了你,我们也还能给他找到更好的,更在乎家庭的媳妇儿!” 李夏天难以置信地瞪着爷爷奶奶,完全想不明白,这怎么能是从高级知识分子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撺掇儿子儿媳妇离婚?就为了争一套房子? 夏艳秋攥着李夏天手的力道更重了,她在心里说着:看到了吧?这就是妈妈一直生活的家庭,这就是妈妈一直受过的委屈!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真的离婚了,女儿,请你真的不要怪罪妈妈! 夏艳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呵了一声:“我对这个家庭的贡献是大是小,这应该是由李伟来界定的事情,毕竟到今天为止,我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至于房子的问题,没得商量!只要我跟李伟一天没离婚,你们就一天别想要钱!还有,就算是我们真有离婚的那一天,这房子也是我跟李伟婚姻存续期间的房产,只能是我跟李伟一人一半! 属于我的那一半,除了天天,谁都别想拿走!至于李伟那一半,你们真觉得他能把所有钱都交到你们手里,让自己吃不上穿不暖,还连唯一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是吗?你们好像忘了一点,这房子是我们结婚多年后才买的,而你们的首付是直接给到李伟手上的,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谁都没说过这钱是借的吧?就算是借的又怎么样?首付款连本带利还给你们也就是了,房子增值的那部分,难道还和你们有关?” 第50章 轮得着你来教训吗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爷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个彻底,李夏天离他更近一些,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此刻的怒意。当然,奶奶也是同样,李夏天亲眼见她就要站起身来,向着妈妈的方向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向前探身,直接挡在妈妈身前。 奶奶倒是真的因着这个动作停了下来,就那么狠狠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李夏天,好像那个深受委屈的人根本就不是妈妈,而是他们二老。 又好像是在说:你可是姓李的!你怎么就是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夏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是能够明白大人们所谓的人生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人生的真相居然是这么的肮脏又残忍,她也终于意识到,她的妈妈所承受过的痛苦,也许远比她想象当中还要多得多。 “我说的什么混账话?”夏艳秋嗤笑了一声,伸手扶起女儿,示意她不要逞能。话既然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多难看的吃相夏艳秋都已经见到了,连仅存的那点子亲情都被消磨殆尽了,她还会在意自己会不会被眼前这两位老人责骂殴打吗? “我说的并不是什么混账话,而是清清楚楚的事实,好歹我也在社区工作过这几年了,什么样的家庭矛盾我没有见识过?关于房子的问题,比眼下这种情况更复杂的比比皆是,你们大可以不相信我说的,有时间的话,你们完全可以去找个律师咨询咨询,看看要是真的上了法庭,结果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况且......” 夏艳秋顿了顿,眉眼低垂,似乎是在感慨,又好像是在回忆。 “况且,这么多年了,以前我没嫁给李伟的时候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自从我嫁给李伟,我们就从没在你们二老手里拿到过一毛钱现金!钱是你们赚的,愿意分给哪个孩子是你们的自由,我身为一个你们眼中的外人,或许真的没有资格去管,可是天天呢? 天天长到这么大,都快十八岁了,她一共才收过几次你们的压岁钱?记不得了吧?我记着呢!两次!两次还都是只有一百!为了让红包看起来大一点,还特意在银行都换成了一块钱的小票,没错吧?难不成,天天她不姓李?她不是李家的孩子?区别对待总该有个限度,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她?” 奶奶的眼睛越瞪越大,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起来,“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呵,我还真希望自己是在胡说八道,可事实就是这样的,不仅如此,就连那仅有的两次,也是因为实在糊弄不过去了吧?有一次是因为我亲眼看见你们往李鑫怀里塞钱,目测至少要有五六万现金,还有一次,是因为你们一不小心让李小河把天天的东西全都吃没了,大过年的天天哭个没完,你们怕不吉利,弄了个小红包糊弄她,其实就是想让她闭嘴,不是吗?” “夏艳秋!”爷爷腾地站起身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这么大岁数了,轮得着你来教训吗?” 第51章 你到底是要你那媳妇儿,还是要我跟你妈 “我没有想要教训你们,也没有心情教训你们,而且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爸,我就想问你一句话,这么多年你们二老给李鑫一家的钱还少吗?给他们的钱,有一次想过要回去的吗?为什么到了我跟李伟这里就非要这么不依不饶,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呢?天天是个大孩子了,只要我跟李伟一天不离婚,这房子就一天都是要留给天天的,这是我的底线,谁都不能碰!” “呦!厉害了呀?”爷爷奶奶同一时间再向前一步,“我们就是碰了,你还能怎么着?我还就明告诉你了,这房子的主意我们老两口还就是打定了!还说什么?给我老儿子的钱凭什么不往回要?那是我们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你?别说是你一个外人了,就是我儿子李伟,也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李夏天终于还是忍不了了,站起身就大叫了出来:“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不是大学生吗?不是高级知识分子吗?就这么合起伙来欺负我妈一个?这些年我妈照顾你们的怎么就不说了?你们怎么不趁我爸在家的时候说这些话呢?我爸在家的时候你们怎么就能忍,能装模作样笑呵呵的了?我真应该把你们刚才说的这些话录下来,等我爸回来好放给他听!” “天天!” “李夏天!” 夏艳秋和爷爷奶奶同时叫出了声来,可李夏天跟夏艳秋对视过,夏艳秋就再也没有开口了,这当然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可这也必然是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之一,孩子大了,总是会有自己的判断的,自从女儿知道了家里面这些事,就再也没有谁能阻拦她了,是沉默还是爆发,那终归是孩子自己的选择。 爷爷奶奶的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抬手隔空指着李夏天半天,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互相对视过,赌气似的大叫:“我原来说什么来着?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什么姓李不姓李的,早早晚晚都要变成别人家的人!你这个小兔崽子才多大年纪,就敢这么顶撞你爷爷奶奶了?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夏艳秋蹭地站起身,护在李夏天身前,“谁也别想赶走我女儿!这是李伟的家,也是我的家!这个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有我的一半!还轮不到谁来吓唬我的孩子!” 李伟是在接到电话后一个多小时赶到医院的,这已经是他能控制到的最快速度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天不是一直都很好很平静吗?这怎么好端端的,妈就一下子进了医院呢? 原本坐在长椅上的爷爷在看到李伟的一瞬间怒气冲冲站起身,几步走过去,对着李伟的脸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扇下去,一下子就把李伟打懵了,这还是他过了三十岁后,他爸头一次打他。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跟你妈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告诉你好好管管你那媳妇儿?就是因为你一直不管,她这是要骑到我跟你妈头上来了呀!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要你那媳妇儿,还是要我跟你妈!” 第52章 我真的不能答应 李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看斜倚在墙角的夏艳秋,以及一旁怒气值爆满的李夏天,心下当即有了自己的判断。 李伟扭回头,叹了口气,“爸,这是医院,有什么事儿,咱不能回家再说吗?” 老爷子显然没有料到李伟会是这样的答复,怔怔地看了儿子好一会儿,突然就跌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哎呀没法活了呀!我跟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白眼狼啊!老话说的真是没错,你这就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连你妈都不管了,还怎么能管我这个老父亲啊!” 原本安安静静的地方突然就变了一副样子,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医生护士跑过来“劝架”,想要把老爷子从地上拉起来的越来越多,奈何老爷子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一大帮人愣是没能把他一个老头儿拽起来。 其中一个护士许是烦了,又许是心情本来就不好,直起身冲着李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我说你这儿子是怎么当的?你爸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妈心脏病都犯了就在里面躺着呢,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儿?老人把你养大容易吗?有什么要求你不都应该答应吗?这是医院!不是菜市场!这么多人围观,你也不嫌丢人?麻溜利索的,答应你爸,让他赶紧起来!” 李伟无言以对,又不想把事情闹的更大,看过护士几眼,又俯下身去蹲在老爷子面前,“爸,你跟我妈到底要干嘛呀?” “卖房子!给我们一半!还有,你跟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离婚,让你妈彻底消消气!” 原本责骂李伟的护士这一听,不免一愣,虽说只是只言片语吧,但怎么听味道怎么不对,不像是单纯的家庭矛盾,更不像是单纯的儿女不孝,转了转眼珠想了想,护士直接扭头要走,走出几步又停下,连劝带哄的驱赶起围观的人群。 李伟的表情变了又变,沉默良久,他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回答:“爸,我不能答应你们,对不起!”夏艳秋上一次提离婚的惊吓还在,李伟想,他是真的不想承受那样的恐惧感了,他不敢想象失去妻子和孩子之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这两方争吵,可李伟还是可以想象的,也是第一时间就能想明白自家爸妈这到底是要干什么的。 李鑫和张悦离婚了,离婚时李鑫卖掉了两套房子,现在正租住在一间比原来小了很多的小房子里,好几天都没来看过老两口,也不接他们的电话,老人心疼孩子,担心李鑫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振作不起来。 如果李伟没有猜错的话,他觉得自家爸妈一定是急于拿到一笔钱,再给李鑫张罗一套房子。 可......为了李鑫,又一次忽略了他,李伟多少还是有些心寒的,即便曾经的一切经历压在他身上,他早就应该习惯了,可是很奇怪,他依然觉得心寒。 李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伸出手一个用力就拉起了还在呆愣中的老父亲,再次重复了一遍:“爸,我真的不能答应......” 第53章 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院方说老太太只是上了一股急火,心脏还是老毛病,并没有出现更严重的器质性病变,多休息休息就好,再能多控制一下情绪更好。 李伟这才算放心了不少,打算去办理住院手续时,却被老爷子气冲冲抢了先,老爷子直接打落了他正要交钱的手,抢在他前面办好了手续,回身时还不忘狠狠啐了他一口,“不用你假惺惺!”说完转身就走,好像一个字都不想和李伟多说。 就在刚刚,老爷子也是这样,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狠狠啐了他一口,厉声叫道:“我们没有你这个不孝的儿子!” 李伟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痛炸了,想想自己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或许等妈出院了以后,他也应该在医院好好做个体检才行...... 知道老太太没有大事了,夏艳秋起身就要离开,李伟本想拉住她的,可胳膊就像是灌了铅一样重得可怕,无论如何就是不听使唤,没办法,只好眼睁睁看着夏艳秋头也不回地走掉。 李伟从病房门的玻璃上看一眼老两口,又是忍不住叹气,收回视线时注意到了正在发呆的女儿。 这段日子也许真的太过魔幻了,李夏天大大咧咧过了快十八年,突然间就捅破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窗户纸,李伟真不知道对她来说这是好还是坏。 犹豫再三,李伟还是走过去坐到李夏天旁边,僵硬地抬起手,搂了搂女儿的肩膀。 这个动作于他而言已经非常陌生了,女儿在慢慢长大,李伟也始终在恪守父亲应该恪守的准则,这几年来很少跟女儿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可身为父亲,哪会不想拥抱亲吻自己的孩子呢? “天天......”李伟的嗓子莫名就有些哽,“爷爷奶奶都跟妈妈说什么了?讲给爸爸听好吗?” 李夏天攥紧拳头,用力皱起眉头,可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于李伟来说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想过那些刺耳难听的话能从自家爸妈嘴里说出来,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重男轻女的心思已经不再是心思,而是能够轻而易举在天天面前说出来的真实又伤人的话了...... 这样的发现实在太让人痛心疾首,李伟免不了又是一阵发愣,等到终于回过神来,女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双原本闪闪亮亮的眼睛,好像在一夕之间蒙满了灰尘。 李伟心疼极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女儿,想要伸手去抱她,多少还有些犹豫,却不知道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李夏天眼里,却是变成了另外的味道。 “爸,”李夏天沉声,“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不爱我?” 李伟瞪大眼睛,“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你刚才明明想抱我的!爷爷奶奶原来那么讨厌我,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一样讨厌我?希望我是个男孩子,跟李小河一样聪明的男孩子?” 李伟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得什么年龄性别的区别,直接把女儿搂进了怀里,眼睛湿漉漉的,差点就要哭出来。 第54章 事态恶化 李伟曾经看过一本书,书名叫什么他记不清了,说是只有彻底丢失了安全感的孩子才会对父母的爱生出质疑,认为自己不过是父母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一部分。 当时在看的时候,李伟对这话是存着怀疑的,哪有父母会不爱孩子?又哪有孩子会感受不到父母的爱呢?可就在刚刚,他的亲生女儿问他: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不爱我? 李伟心疼极了,一想到李夏天原本古灵精怪的性子,开朗乐观的模样,竟然是因为最亲的、本应给她最大保护的家人才慢慢变了样子,李伟又一次埋怨起了自己,如果他能更早一点、更主动一点去解决那些暗藏的矛盾,或许他的宝贝女儿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是他的错,全部都是他的错! 骤然的温暖让李夏天慌了神,李伟已经很久都没有抱过她了,她已经自己是不再习惯了,可慢慢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渴望父亲的这份温暖,真的已经太久太久了。 李夏天从前看电视,说是偏远乡村或是山区里总会有一些留守儿童,因为生活的原因被迫跟父母分开,日日年年,他们就那样等在原地,等着父母一年一次,甚至是几年一次回家来看他们。那个时候的李夏天就隐隐觉得,自己虽然生活在城市中,本质上却跟那些孩子没有任何的区别,见到爸妈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能跟爸妈交心聊天的次数同样越来越少。 李夏天不知不觉就哭了很久,等到终于停止了抽泣,李夏天从李伟怀里起身,盯着他的眼睛,问:“爸,咱家的房子,是谁的?” 李伟心里很难受,女儿一定也很担心以后无家可归,他小心地抽了抽鼻子,回答:“以后当然是要留给你的呀!”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该提醒你一下,我妈她很辛苦,你绝对不能让她伤心!” 李伟张了张嘴巴,又合上,愣过很久,到底点了点头。 五天后,老太太无论如何都住不下去了,吵着嚷着要出院回去,李伟实在没有办法,还是跟在老爷子后面,一起去办了出院手续。 老爷子仍在气头上,什么都不让李伟插手,李伟只能死皮赖脸硬抢,才能把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眼看着这向来沉默少言的儿子大包小包背着走在前面,老两口也真真无话可说,可内心里,有关于卖房子的那个打算却是依然坚定。 到底还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因为担心老两口和夏艳秋再吵起来,李伟决定请几天假在家待着,毕竟他之前攒下了很多假期,只要不是领导们张罗着巡店,他就是连续休息二十几天也都没什么太大问题。 然而,就算是这样早晚看着,依然没能阻止事态恶化。 老两口只消停了两天,便又一次找茬和夏艳秋吵了起来,这一次的严重程度,直接惊动了楼上楼下多家邻居,邻居们不堪惊扰,直接告到了物业和社区,有的还索性报了案,可最终也还是没有办法定性,只能不了了之。 第55章 连我都不相信了 外在的阻力算是勉强解决了,可内在的纷争依然没能分出个胜负。 老两口责怪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娶了媳妇忘了娘,夏艳秋责怪丈夫站队态度不够坚决,一门心思就是和稀泥。李伟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他在医院的时候明明就已经表过态了,说是不能答应爸妈的要求,这难道还不够吗? 夏艳秋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况且这样下去也真的不行,距离李夏天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每天在家里这么闹,女儿的成绩怎么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忍无可忍之下,夏艳秋找了个还算安静的晚上,郑重其事的跟李伟再次提出:“我们还是离了吧!”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说了很多次不会卖房子吗?我是户主!我要是不点头同意,不去现场签字,谁都不可能把房子卖掉!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这到底是不相信他们,还是连我都不相信了?” “你就当我是不相信你吧,”夏艳秋垂眸,“总之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能算是已经解决了!天天要考试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每天这么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是不是责怪天天顶撞了他们,所以就不想让天天好了?我告诉你李伟,你不心疼女儿,我得心疼!反正他们是你爸妈,时间一长,谁知道你会不会被他们劝动?与其等到那一天,让情况越来越复杂,还不如直接就交给法院去判,我还能替天天保住这房子的一半!” 李伟觉得很是无语,一股子火气也是蹭蹭蹭上涌,“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房子一旦交给法院去判,可就不是市价那些钱了!而且你这是干什么?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你这么想离开我,这么想让天天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夏艳秋的嘴唇抖了抖,还是狠下心,“是你们家逼的......”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 “随便你怎么想......”夏艳秋并不是无话可说,她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每天都在和这一家人纠缠,每夜都要胆战心惊想着那两个老的第二天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她是真的累了,很累,非常累...... 李伟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都是抖的,“你真就打算这么对我吗?” 夏艳秋强忍住心痛,把头转到另一边,不去看李伟,“明天我就去看房子,家里太吵了,我还是带着天天去外面住一段时间,等到家里的事解决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把天天给你送回来。” 李伟的心都在颤抖,满心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什么意思?你不但想分开,还不想把天天给我?” 夏艳秋没回答,只是沉默。 李伟真心觉得这一切是真的讽刺,他和夏艳秋的感情原本是毫无问题的,却还是要像那些各自出轨了的男女一样,走向这样毁灭式的结局吗?以前总是在看那些小说,说什么感到心都在滴血,李伟每次看到都会想笑,可没想到的是,就在今天,他终于体验了一次那样的感觉。 第56章 在外面租了房子 李伟后来再没有跟夏艳秋说出什么,因为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夏艳秋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如果她真的这么说了,就代表她至少已经认认真真想过很多天了。 因为他的家庭,夏艳秋是真的打算离开他了...... 夏艳秋是什么时候站起身的,又是什么时候走进女儿房间反锁上房门的,李伟的印象格外的模糊,他猜想这大概就是人经受思想重创后的必然结果,他或许也只是完完整整走过了一遍正常的心路历程。 夏艳秋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就跟以前没有多少区别,李夏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还活在过去,家里更是从未发生过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说,要带着自己出去住一段时间,她说,要等到家里的事情全部解决,才考虑要不要送自己回来...... 李夏天仔仔细细品味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妈妈对爸爸提出离婚时的场景。很多事情,都不是她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能够控制得了的,可这一次,她就是有着这样莫名其妙的自信:只要她还偷偷坚持,爸妈就无论如何不会分开! 等到夏艳秋说完了,李夏天才慢慢抬起头看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什么都不说,然后就在某一瞬间突然开口:“妈,我不想出去住!” 夏艳秋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女儿的答复是这样。 “嗯,”李夏天点点头,“我想好了,我不想出去住,我还想留在家里住!可以吗?” “可是......”可是你爷爷奶奶整天都在胡闹,你要怎么学习,要怎么复习? 当然,这最后一句话,夏艳秋并没有说出来,因为李夏天已经开口打断了她,“妈,上次你跟爷爷奶奶争执,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去听,为什么让我知道了那些呢?” “因为......妈妈觉得你长大了,有权利知道这些,也相信你有这个自制能力,即使很难过,也还是能控制得好自己,不让自己整天胡思乱想,还能继续好好学习,像以前一样......”夏艳秋说到这里顿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了,也因为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女儿为什么会提那样一个听似没头没尾的问题。 “对呀!”李夏天忽然就笑了,笑得格外灿烂,“既然妈妈相信我,还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带我出去呢?再说了,妈,我也是真的想替你守住这个房子!如果你不开心,我支持你出去住,可我要是都走了,他们真的带什么人来看房子,或者偷偷把房子卖了,那该怎么办呢?你说是不是?” 夏艳秋哑口无言,因为她虽然觉得女儿是在讲歪理,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去反驳,到底也只能感慨一句:孩子大了,管不了喽...... 夏艳秋终究还是花了钱,在外面租了房子,因为不确定要离开多久,所以选择了短租,压一个月的押金,每月一交钱。李夏天也到底没跟夏艳秋一起离开,却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意愿。 第57章 真是难为他们了 另外的原因,是因为夏艳秋的工作。 时间大概是半个月后,上级领导亲自找到夏艳秋,先是肯定了她这几年来的工作表现,对她突出的工作业绩表达了欣赏,随即当面宣布了人事变动,说是因为夏艳秋的出色表现,领导们一致同意,调夏艳秋到另一区域继续进行民生工作。 夏艳秋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她近来多次请假和早退,领导们对她有了看法,却没想到是到了工作评定的时候,更没想到她不但没有降级,反而还升职了? 领导走后,她直接给李夏天打去了电话,把这个消息说给女儿听,希望听听女儿的意见,毕竟,她要调去的那个区离市中心有一段车程,可不是当天之内就能随意往返的了。 夏艳秋没想到的是,李夏天不但不生气,还在第一时间表达了祝贺跟支持,说是最近自己看了很多书,觉得女性越是到了迷茫的阶段越是要死死抓住事业不放,才能更好的给自己留好后路。 夏艳秋哈哈笑着,打趣女儿居然没有撒泼,一定是被另一个人的精神占了身体的同时也忍不住深深感慨,自己那个看似傻兮兮的闺女,原来早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吃饭疯跑的小姑娘了!女儿长大了,她该开心的,难道不是吗? 得到了女儿的答复,夏艳秋又独自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接下调令,于是当晚就联系上了房东,说清楚了突然决定搬家的原因,房东人很好,表示理解的同时,特别痛快的把押金和剩下的房钱返给了夏艳秋,以至于夏艳秋莫名就有些感动,暗暗感慨起这世上的好人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两天后,夏艳秋正式到岗工作,新官上任,第一项工作就是要亲自上门认脸拜访,因为担心住户们家里没人会走空,夏艳秋临时做了加班的决定,感到晚饭时段前后才去一一走访。 老百姓自然是各式各样的脾气都有,有的配合,有的反感,夏艳秋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管碰上什么样的,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时夏艳秋没想到的是,走访到最后一家的时候,竟然会碰上多年未见的熟人,又或者该说,是亲人...... 李元,李伟的妹妹,夏艳秋的小姑子。夏艳秋根本没想过会在这里碰上她,李元又何尝不是? 也许是多年没见了,两人对坐的时候都有些说不出的紧张,一直到李元的丈夫端着茶走出来,搬来小马扎笑眯眯坐在一旁,两人才勉强放松了一些。 李元的丈夫格外健谈,人也长得圆乎乎的很是喜庆,夏艳秋就这么看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然后就在某一刻,夏艳秋瞪圆了眼睛。 “你是......你是不是......” “田天阳,嫂子,我刚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我说呢,怎么能这么熟悉!原来是你啊!”夏艳秋不禁长叹出一口气,心说这俩人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一起,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夏艳秋还记得,很多年前,在她还没真正嫁给李伟的时候就听过田天阳这个名字,夏艳秋想起,李伟当年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也是很不好的,但也并没有到咬牙切齿的地步。 第58章 执拗 可到了老两口那里就完全不一样了,老两口对田天阳的厌恶程度,大概得用深恶痛疾四个字来形容,他们责怪当年那个瘦成排骨的混小子带坏了他们女儿,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早恋,也是因为这段过早的恋情,让李家唯一有希望上大学的孩子李元,最终只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大专院校。 老两口恨到牙根直痒痒,要求李元复读,参加第二年的高考,并且放出话去,说她要是继续执迷不悟,还不跟田天阳分开,就要跟李元彻底划清界限再不来往,从此以后就当从没生过她这个女儿! 那时年龄尚小的李元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可与此同时,李元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田天阳,并且对田天阳有着一万分的信心,就是相信他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能带着她重新回到爸妈面前,让他们看看自己当年的选择并不是错误的! 年轻的时候,总是会生出这样那样的信念,相信一件事、相信一个人,都是那样义无反顾的,甚至不给自己留有退路的,夏艳秋觉得,大概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曾执拗过吧?可执拗成李元这个样子的,应该还是少数。 总而言之,李元最终竟然真的选择了田天阳,没留下过多的话,就跟着田天阳一起去了那所大专院校所在的城市。老两口气到不行,想亲自跑过去把女儿抓回来,逼着她重新高考,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这孩子被猪油蒙了心,怕是真的彻底废掉了。 那时的老两口比如今年轻太多,脾气也比现在大得多,深感背叛和羞耻之后,居然真的就断掉了女儿的一切联系,包括金钱上也再没有过往来。 李元后来有没有继续念书,她毕业以后又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他们当真再也没有过问,不仅如此,还禁止李伟和李鑫跟李元联系,稍一发现这样的苗头,立马就会狠狠收拾儿子一顿。久而久之,一家人就真的彻底断了联系。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李元也是个倔强的性子,但凡她能抽些时间回家看看,好好跟爸妈认个错,好好说说田天阳更多的好,或许也还是能得到一定的原谅跟祝福的,可大家都是这个性子,都这么执拗着不肯拉下脸,也难怪会走到今天这样彻底陌生的地步。 夏艳秋在心里默默感慨的同时,也会抬眼打量周围,这房子的装修一看就不可能便宜,不管是软装还是硬装,一定都是花了大价钱、重心思的,回头再看看李元跟田天阳的穿着打扮,以及这两人红润好看的气色,还是能看出来,李元过得不错的。 “后来,你念完大专,还有进修吗?” 李元点点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太年轻,总以为能力高于一切,真正投身职场才知道,评定职称什么的都是需要学历的,所以我后来又去升了本科,后来又念了在职研究生,现在在读在职博士。” “我就不一样了!”田天阳笑呵呵挠头,“我就不是学习的料,所以去经商了,买卖还行,没太对不起元元!” 第59章 一定是很害怕吧 趁着李元和田天阳对视的空档,夏艳秋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李元。 过了这么多年,她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夏艳秋的脸上早已经出现了皱纹,可岁月在李元的脸上,似乎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再看看田天阳,他除了胖了很多,眼神比以前更坚定了之外,好像也是一样,并没有太大变化。 夏艳秋甚至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两个人,似乎是从离家远走那一天开始,就彻底停止了长大,只要是在对方面前,他们好像就还是当年那个一点都不成熟的孩子,可即便是这样,在对方眼里,他们依然还像当年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魅力,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谁都没办法替代。 田天阳兴许是从商了的缘故,格外的能说会道,夏艳秋坐在那里听他讲着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像极了是在读一本让人忍不住惊叹的小说,李元就那么笑呵呵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双眼睛闪闪亮亮的,好像是盛满了星星。夏艳秋无意中瞟她一眼,都忍不住感叹,这样的李元可真是温柔又漂亮的太不像话!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这又和李元现在的生活水平是否高于常人没有半点关系,夏艳秋见过很多所谓的成功男人,在赚了钱以后总会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再回家,好像家里藏着的真的是什么洪水猛兽,而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活泼美丽的姑娘变得越来越暴躁,终于就成为了男人们口中吓死人不偿命的母老虎。 夏艳秋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田天阳本身太过木讷,对外界的诸多诱惑并不上心,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她,婚姻当中的另外一个真相是,女人原本可以一辈子只当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那些可怕的变化往往都是男人们强行加在她们身上的。 太多年没有见过,李元就像是那些在外乡看到了故人的孩子们一样,用力拉着夏艳秋的手,一直都不愿意松开,夏艳秋因为她的影响也聊得过于入神,连田天阳什么时候做好了饭菜都完全不知道。 坐在餐桌边,一一确认过菜品的制作难度,夏艳秋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功夫,看来这些年走过来,田天阳是真的没有让李元伤心失望过。 边吃边聊的时候,夏艳秋才终于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想着该不该问出来的时候,一句话已经问出了口:“你们......是一直住在这里,还是......” 李元当然知道她是在问什么,摇了摇头,回答:“没有,前些年一直在外地,倒不是我的工作没办法调动,主要当时天阳那些客户关系都在那边,我们也是去年才回来的!” 她低下头,用筷子另外一边戳了戳自己的下巴,“其实......我想过要不要回家看看的,但想着爸妈可能不太愿意见我,所以就......” 夏艳秋点了点头,忍不住叹气,心说李元也一定是很害怕吧?害怕回去会再被责骂,害怕爸妈还记着她当天有多混账,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第60章 一个好的媳妇儿,能至少保证三代幸福 这么多年走过来,夏艳秋从未听到老两口念叨李元一句,所以她也没有这个把握,不敢告诉李元爸妈可能已经原谅了她。夏艳秋觉得有些遗憾,以李元这样多年受宠后依旧天真烂漫的性子,如果李元能在家里的话,或许她和老两口的矛盾不会激化到今天这样。 夏艳秋本不想说的,因为实在不想成为祥林嫂一样的人物,可到底是如鲠在喉的事情,夏艳秋纠结了好半天,到底还是轻轻放下碗筷,“有件事,我觉得可能我该告诉你......” 夏艳秋说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这期间,李元从没插过一次嘴,田天阳也是一样,就那么安安静静听着,连眼神都没有变过,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听一件事不关己的闲事。 前因后果说过一遍,夏艳秋才努力控制着情绪停下来,低下头压抑着出了一口长气,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说给李元听,毕竟李元姓李,她姓夏,或许在李元眼里,她同样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嫂子......”李元倒了杯清茶,恭恭敬敬送到夏艳秋面前,“我不知道我哥他后来还有没有跟你聊起过我的事,但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念着你们两个的好,我从家走了以后去上学,虽说可以在外面打工吧,但因为年纪太小,能赚到手的钱还是太少,那时候还能偷偷给我汇钱的就只有你们两个了,我能想到你有多好,有多心疼我哥,不然,你是不会同意给我花钱的!” “所以,我现在要说的话,你是可以相信的。嫂子,”李元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又用力抿了抿唇,“我其实不太能想象爸妈居然能做得这么绝,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说的话,毕竟爸妈的确是很偏爱男孩子,这一点我从小就是知道的,所以,呵......我这么说吧,别说是天天了,就算是我,从小到大其实也一直都在怀疑爸妈是不是在乎我,还是对我只有责任两个字,毕竟孩子生下来,总不能扔掉吧?” “李鑫小时候,不管你相不相信,他小时候其实真的是挺可爱的,也并没有那么讨厌,为什么上了年纪以后才慢慢变了个样子,这好像不用我说吧?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一个好的媳妇儿,能至少保证一个家庭三代幸福,可要是碰上一个不够格的媳妇儿,就......” “嫂子,我说这话,你别生气。我哥他是真的很孝顺,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的,所以你跟爸妈有了矛盾,他第一反应总是在爸妈年纪大了,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从客观角度讲,这也是事实,他们的确年纪大了,我从家走的时候才十几岁,可是现在呢?你看看我,我还年轻吗?我都已经不再年轻了,何况是他们两个呢?” “年轻啊!”半天没有说话的田天阳突然就嘿嘿嘿笑出了声,“我媳妇儿全天下最年轻,最好看!你说是吧,嫂子?” 夏艳秋笑笑垂下眸子,点了点头。 第61章 她终究活不成李元 李元跟着笑笑,转而又格外郑重起来,“但我说这些,不是代表我在替他们说话。有些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爸妈做错的事情太过明显,根本没有谁能替他们辩解什么!可是嫂子,我说句不敬老的话,但凡是人,年纪大了,总会有糊涂的时候,你就常想想他们是老糊涂了,其实很多事情就都能想得通了。” “再有就是,我哥......我觉得,你跟我哥之间肯定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嫂子,我还是要说句大不敬的话,你觉得我爸妈还有多少年可以活?就按照全国范围去算,真正能活过百岁的才有几个?可是跟他们相比,你跟我哥还这么年轻,你们还有很漫长的后半辈子,真的就要因为一件迟早都会过去的事情,走到这样一个你们早晚都会后悔的局面吗?嫂子,不值得!” 说实话,夏艳秋听到这些的时候是非常之震撼的,李元应该还比她小上很多,但说的话句句这么通透,又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听进心里去,偏又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见识。 女人始终容光焕发,多半是因为嫁给一个好的男人;女人始终头脑清醒,却未见得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夏艳秋再看一眼对面相视而笑的两人,恍惚间倒像是明白了,为什么时隔多年,田天阳还是能真心实意看着李元笑得那么幸福,在这段感情里面,他们到底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 饭后,李元又跟夏艳秋聊了很多李夏天的事情,给了夏艳秋很多有关报考方面的意见,夏艳秋对此深表感谢的同时,又实在藏不住突然八卦的心思,到底还是问出了有关孩子的问题。 “你们就没打算要孩子吗?”问过了突然又后悔了,万一是因为两个人身体的原因,这样的疑问不是又一次掀开了他们的伤疤吗? 可李元依然笑呵呵地看向田天阳,田天阳突然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支吾着回答:“就是......觉得跟她在一起的二人世界总也过不够,所以......嗯,真的就没有这个打算了!” 夏艳秋哑然,惊讶不已的同时又是满满的感动,一个男人,只因为想多跟李元过一些清闲日子,就根本不去想什么传宗接代的任务,到了最后还彻底把这些抛到了脑后,觉得只拥有李元一个人,依然过得幸福又满足,这该是一种怎样深沉又浓烈的爱呀! 从李元家走的时候,夏艳秋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李元只是笑笑,说了声以后吧。李元的眼睛依旧晶晶亮亮的,没有太多的变化,夏艳秋忍不住在想,或许李元和丈夫共同经历过的事情远比和她说的多得多吧?因为是那样,所以才造就了今天的这个李元,也造就了她宠辱不惊,平静却并非无情的情感世界。 夏艳秋很羡慕李元,这是真的,可她自认,每个人的一生都无法效仿,她终究活不成“李元”,她只能继续挣扎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为了生活琐事、以及为了复杂的家庭关系而日夜心烦的“夏艳秋”。 第62章 你可是姓李的 已经连续几天了,自夏艳秋从家里走后,李夏天都没吃上过热乎乎的早餐。 老爸李伟上班早,李夏天起床收拾的时候,李伟早就已经出门了,爷爷奶奶看样子根本没有这个心思,每天早上都是紧掩房门,好像听不到李夏天起床一样,李夏天每天看到那扇门上挂着的年历,总是忍不住深深吸气,然后再慢慢吐出。 他们早上也是要起来吃饭的,只是还生着气,不想管她而已。 又或者是,即便没有生气,也完全不想管她。 李夏天心里对此其实是有了答案的,只是这样的答案太让人难过,她实在不愿意去想罢了。 这天学校有测验,李夏天稍微晚起了十五分钟,起床就有些着急,连带着洗漱的声音也大了些。爷爷奶奶那屋原本紧掩的房门“嘭”的一声打开,李夏天不免有些发懵,想不明白两人是怎么在拉门的时候还能做到的。 爷爷奶奶的脸色不好,别说是笑模样了,李夏天就这么看着,真心感觉两人的脸色都是黑的,阴沉沉的,实在让人不适。李夏天和他们对视过,动作僵硬地扭回头,继续收拾。 本想快些出门的,没成想奶奶直接开口了,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当妈的是个外人也就算了,连姓李的都不知道自觉些把早饭做了,这家里留我们老的,还指望我们伺候人不成?就我们这个身体,巴不得我们冻死饿死,早点腾地方吧?” 李夏天动作顿了顿,一阵无语,心说你们的身体怎么了?我天天熬夜做题,功课压力那么大,早上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你们这身体硬朗的,怕是比我这个当小辈的强出太多了吧?再说了,我就是想做,也得会做才行啊!吃方便面?怕不是更要被骂到头大吧! 爷爷冷哼一声,抬手用力捶了下门,“说的可不是吗?架子这么大,大早上的连个人都不会叫,这是嫌我们老的碍眼了呀!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会打洞!” 李夏天的眉心狠狠揪起,别的她倒是能忍,可当老人的要是非要这么说话,她可是万万忍不了的,索性直接放下牙缸,转身走出门盯着他们,半晌,李夏天不可控制的就笑了出来,眉眼未动嘴角弯弯,当然是冷笑。 “您二老怕是忘了,我身上流着的,也有李家的血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会打洞?所以,这个老鼠说的是谁?我妈?还是我爸呀?” “你......”爷爷横起眼睛,“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这是在责怪我吗?学什么不好,学那女人没老没少?你可是姓李的!” “我可不敢,我妈都被逼的去外面住了,我还能怎么样?难道指望着有人能稍微可怜我一下,对我像对李小河那么好吗?就是这个小兔崽子的称呼,您还是悠着点儿好,毕竟从遗传学的角度上看,这对您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益处!”李夏天说完,解气了不少,心说妈我也算是帮你出气了,可越想越觉得烦,索性拎起书包,出门就走。 第63章 住院 李夏天说的痛快,却没想到这老两口用惯了沾包赖的伎俩,在她走后就给医院打了求助电话,随后又给李伟打去电话,说是自己活不了了,现在连一个当小辈的都敢这么跟他们耍横,这是想要他们的命啊! 李伟接起电话的时候,领导正在一旁,听到电话那边又哭又嚎的声音,领导一脸狐疑地盯着李伟看,不知道想些什么,李伟实在觉得头大,又不好不接,硬着头皮跟领导请假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未来两个月,怕是再难顺顺利利休假了。 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迎面又碰上了上一次拦他身前发火的护士,护士看他两眼就认出来了,颇有些打趣的跟他说话:“嘿~又来了?这么快就又出事儿了?你这家里可真是不安生!” 说这话的时候,护士本人倒也不觉得有多失礼,甚至还有些可怜李伟。她刚刚已经偷偷问过了医生,那两个老人目前的机体情况正常,和上一次犯什么心脏病的完全不同。 说白了,就是装的,可自己又不承认,医院一方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指望着李伟过来把人领走。其实院方也挺闹挺,这事就在眼前呢,根本就是老人不靠谱,不靠谱也就算了,居然还做起浪费医疗资源的事情来了,天知道出这么一次救护,得有多少医护人员跟着他们揪心! 李伟听出了护士话里话外的善意,可实在是太过烦躁,也只是点头致意过,就往爸妈那边去了。要不是多少猜出了些什么,就这么眼瞧着老两口并排躺着,李伟十有八九会被他们吓死。 好言好语说了很多,老两口死活就是不肯回家,还说什么你家里那个死孩崽子跟她妈一个坏心思,就是不想让他们多活,要是不把人赶出去,他们早晚都得被气死,要不就得被生生折磨死。 一边是爸妈,一边是自己的小家,李伟真心觉得自己快疯了,可还能怎么办?难道真的担上弃养的嫌疑,把老两口从家里赶出去吗?李伟沉默了好半天,再看病床上老两口那就快白到彻底的头发,咬咬牙,索性直接给两人办了住院,并叮嘱医生,就趁着这机会,好好给两人做做细致的全身检查吧! 院方虽说原本有些微词吧,但一听人要住院,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什么样的生意都是生意,总好过就这么任由两个老的在急诊胡闹吧! 听说要住院,还要做格外细致的全身检查,老两口倒是一下子老实了很多,真要算起来,鬼才愿意让医生一罐子一罐子抽血,还得上上下下去照什么仪器呢!然而做戏总归要做全套,要是为着这事让李伟肉痛一下,说不准慢慢的,他也能觉得那娘俩就是个大麻烦呢? 只是这一住上院,两人就更是憋屈了,这跟每天早上能不能吃上热乎早餐感觉还真不一样。要说原来啊,老两口也有生病住院的时候,那时候李伟就忙,很少能有时间到医院陪护,李鑫那边呢,有些害怕媳妇儿张悦不开心,多半也只能来那么一次两次。 第64章 又作妖住院了 那个时候一直陪着老两口的,倒是真的只有夏艳秋一个。 那时候的夏艳秋还没有去参加社区招考,在一家股份制集团下的三星酒店做库房管理工作,因为工作的便利,再加上和后厨关系不错,所以每天都会拜托主厨帮忙熬汤,从猪蹄汤到鸽子汤,但凡能对身体有好处的汤水,老两口都尝过一遍。 因为那时是冬天,夏艳秋又没有车,担心汤会冷掉,总会把装汤的容器抱在怀里,用羽绒服和体温阻挡着外面的寒气,老两口每一次喝到的汤都是热热乎乎,从无例外。 冷不丁再住回医院,别说,他们还真挺想念那些补汤的味道,虽说有些油吧,但也是真的又浓又香。 老爷子实在是躺得无聊,临时决定住院又没能准备什么吃的东西,看着李伟赶回去上班前在附近买的香蕉苹果跟面包,无论如何就是觉得咽不下去。想来想去,还是给李鑫打了个电话。 “爸?” “儿子啊~你方不方便?方便的话,能不能给爸妈送份热汤过来?” 电话那边的风声很是明显,李鑫的声音断断续续,“爸......我在送团呢!现在在草原上,听......不太清楚,是......想喝汤吗?” 老爷子张了张嘴,摇摇头,“哦,那没事了!小心开车啊!等你不忙了再说!” 那边简单回了两句,直接挂断了电话,老爷子愣愣地看着手机,好半天回过神来,冲着老太太笑,“儿子忙着给咱孙子赚钱呢!咱就别烦他了!” 李小河那边,更是不能打电话的,要是没记错的话,李小河应该是今天有考试,不管怎么说,可不能耽误了孩子学习。 “真想喝汤了?”老太太问,“要不,咱偷偷出去一趟,上那女的以前工作那家酒店去要一份回来?” 老爷子眼前一亮,点点头,“我看行!” 偷跑出医院,挨护士骂是肯定的了,好不容易人家说够走了,老两口喜滋滋打开汤碗喝了一口,还是失望了。食材还是那些食材,可就是和当时那种味道不同,想着能不能是厨子偷工减料没给放那些辅料,可翻来翻去,也只能承认,大概是自己运气不好,厨子今天心情欠佳。 李伟赶在下班之前回了单位,出着气庆幸自己总算是保住了半天工资之后,想来想去还是给夏艳秋打了个电话,说是爸妈又作妖住院了。 原本,夏艳秋是没想理睬的,可冷静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当做没听见。但让她亲自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逮着个休息的空档,夏艳秋抓起小包就去了李元家里。 病房的门被敲了又敲,老爷子才格外不耐烦地说了声进,本来以为是又要被扎针了,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却是直接愣住了,以为是自己眼花还是出现了幻觉,老爷子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确定门口站着那人是谁。 老太太这时候也递眼过来,只看一眼就腾地站起身迎过去,瞪圆着眼睛盯着来人看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手伸过去,抓住了对方的。 “元儿?是你吗?” 第65章 我们,老了吧? 李元其实是不太想来的,倒不是她不担心老两口的身体,只是一来她已经了解过事情原委,知道爸妈现在肯定是在装病,二来也是觉得时机没到,还没到她该主动回去的时候。 田天阳这些日子正跟本地的一家公司碰头谈业务,眼看着就要签成合同,而这合同一旦到手,两口子能够赚到的钱可是很大一笔。李元是这么想的,爸妈过去一直嫌弃田天阳成绩差又影响了自家女儿,现在肯定也还是没有过去这个心结,要是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如今过得很好,兴许也就能重新接纳她和田天阳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两口子明明已经回来了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有回家的原因。 老爷子明显还沉浸在惊讶之中,老太太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一手用力攥着李元的手,另外一只手用力拍着李元的胳膊,又哭又笑埋怨她这些年怎么不回家,她原来都长这么高这么大了,她的轮廓没怎么变啊,只有他们两个老的在不停变老...... 虽说早就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可一时间,李元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难免就悲从中来,又后悔当年不管不顾离家远走的,也有爸妈不理解自己的委屈,更有对爸妈苍老成这副样子的深深感慨。 老太太哭够了,索性用力抱住李元大哭,老爷子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红着眼睛胡乱点着头,一个人嘟囔着“回来就好”。 等到三个人终于平静下来,李元站起身,恭恭敬敬去扶着爸妈坐正,郑重其事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哭腔说了句:“爸,妈,女儿不孝,现在才回来......”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老两口一直在问,李元一直在答,听说女儿现在正读博士,又听说田天阳现在的生意做得很大,且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像当年那么的好,老两口有些欣慰,更多的还是惊讶。 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在他们的想象范围之内,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认为女儿疯了,人也废了,一定会在落魄的生活中日渐沉沦。可事实却和他们的想象完全相反,他们无法理解,那么小就在早恋的两个人怎么还能走到现在?明明只考上大专的孩子,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为自己重新赚取了另一种可能的? 他们的的确确是无法理解,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为女儿开心。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老了,女儿也长到这个年纪了,能有个好的归宿,当然是一件比天还大的好事。 “田天阳人呢?”老爷子问。 “爸,妈,天阳他......”李元说到这里笑笑,“他还是有点怕你们,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呢!我这就把他叫进来!”说完,起身开门出去。 老两口看着病房门的方向沉默半晌,互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问:我们,老了吧? 田天阳好像高了,胖了很多,穿衣风格更不用说,肯定是成熟了不少,但其他的,老两口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不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傻兮兮的臭小子吗? 第66章 这样的理念实在是太过超前了 在事业上已经有了些许成就的男人,到了自己和自家女儿面前却还和当年一样,这一点,的确是很难得的,老两口心里悬着的石头渐渐落下,默默感慨起,原来这坏事也是会有变成好事的时候的。 老爷子观察了田天阳很久,算是大体满意了,可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你们两个,还没孩子?” 转而又问田天阳:“这么多年,你爸妈没有意见?我家李元不会受什么委屈了吧?” “爸!”从刚刚的进门都觉得肝颤到现在轻轻松松叫爸,田天阳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心理过程,可他并不觉得委屈,回想起当年,他也是根本没经李元的父母就直接把她带走,如今想想倒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混蛋。 “您放心,我是这辈子都不会让元元受什么委屈的!其实我还是想跟您和妈道个歉的,当年是我太不懂事了,但凡我能多替元元想想,她求学的道路可能就会比现在顺利很多,说起来还是我让她受苦了,对不起!” 田天阳低下头,长叹一口气,“孩子的事情,我觉得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并不重要。” “怎么能不重要?”老爷子的音量陡然提高,“谁家的公公婆婆能不想抱孙子?”说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偷偷看一眼李元,见李元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田天阳却是笑了,伸出手去抓住李元的手,轻轻放进自己手心,“我父母其实一直都很开明,我们俩结婚的时候,说实话他们多少有些意见,但只是觉得我不应该这样,怎么说都应该上咱们家来汇报一声,后来我们结婚以后,我妈还偷着给元元塞过一笔钱,说是您二老不在她身边,就用来给她当嫁妆吧!” “哦对,”田天阳想到什么,忙解释,“是彩礼之外的另外一笔钱,不是用彩礼顶替的,我爸妈说,元元也不容易,他们很感谢元元当年能喜欢上那么混蛋的我,所以绝对不能让别人对元元说三道四,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嫁给我!” “还有就是,其实对我爸妈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我这个儿子,他们只是希望我能幸福而已,其他的不强求。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遭了不少罪,听我爸说,因为她身子一直很差,差一点就没命了,我妈很喜欢元元,知道我只想多跟元元过一过二人世界之后,就更支持我们不要孩子的想法了!所以,您二老不用担心,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会一直让她开开心心过下去的!” 对于老两口来说,这样的理念实在是太过超前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因而在田天阳和自家闺女已经在深情对望的时候,他们仍然深陷震惊之中无法自拔。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些年走过来,他们的女儿也是真真正正的非常幸福吧...... “什么?你再说一遍?”老太太瞪圆着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闺女,“你说......是夏艳秋告诉你的?” “妈,其实嫂子她......”田天阳话说一半,侧头就看到李元正盯着他看,还极其轻微地摇了两下头,田天阳接到信号,找了个借口,直接出去了。 第67章 陌生又绚烂的世界 田天阳刚出门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小姑娘,对方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田天阳本来想问她找谁,可稍一打量,通过那异常相似熟悉的眉眼,就大概猜出来了,他回头向病房里看了看,又转回头冲着李夏天“嘘”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严房门,隔空挥着手,示意李夏天到一边去坐。 “你爸爸叫李伟?”田天阳笑。 李夏天扁着嘴,歪着头继续打量人,半晌点了点头,小声问:“你叫我妈妈......嫂子?里面那个女的是......” 田天阳觉得有趣,刚想抬手在李夏天头顶揉揉,又觉得不妥,忙收回手,还是笑,“你叫什么?你都长这么大了!那个?是你姑姑,所以呢,你应该叫我姑父!” 说真的,李夏天对眼前这个胖胖的姑父完全生不出恶意,跟里面那两个做事越来越出格的老人比起来,眼前这个人似乎慈祥得过分。嗯,可能她不该用“慈祥”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年纪的人,可是很奇怪,语文成绩一直很好的李夏天在此刻倒是根本想不出其他词语了。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李夏天很想这么说,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礼貌,她本来只是不情不愿来看爷爷奶奶的,不想却意外听到了别人之间的谈话,万一被以为是偷听可就太不好了。 “姑父刚刚对你姑姑的深情表白,你听到了吧?” 李夏天愣了一下,莫名就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我没见过你们。”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她的确是没见过这两个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姑姑,如果他们是一家人,姑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回来过?是不是也做错了什么事,被赶出门了? 李夏天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不敢问出口,她觉得这样既不礼貌又伤人,她想起妈妈,如果妈妈在外面也被这么去问的话,心里一定会非常难过吧...... 田天阳微笑着看着这个努力装成大人相的孩子,侧头打量了一下她身上沉重的书包,再看一眼李夏天疲惫的面相,问道:“要高考了吗?” “嗯......” “那,姑父给你讲些故事听听?” “嗯?” 李夏天很是疑惑,田天阳却是很耐心又开心地讲了起来,从当年他如何跟李元相爱,后来又是怎么离家远走,如何下海经商一步步走到今天,李元是受了多少苦才读到了如今的博士,因为学历和学位的变化工作出现了怎样的转机,再到两人是怎样的琴瑟和鸣让人羡慕,总而言之,就是说了很多很多。 李夏天中间还会觉得这人有些啰嗦,可慢慢的,不免就沉溺在了那些或痛苦或美好的故事中。或许不该叫故事吧,毕竟多数故事都是虚构的,而这些却是眼前这个人亲身经历过的。 那是一个李夏天从未接触过的,陌生又绚烂的世界,是凭着不屑的努力和坚定的意志才能支撑着走到今天的世界,学业事业是这样,感情和家庭同样是这样。李夏天突然就有些羡慕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过一次类似的生活。 第68章 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离家太久似乎还是会想家; 世上的男人似乎并不只有爸爸、叔叔和李小河三种类型; 努力成长,努力丰富自己,总有一天能遇上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时间总会治愈所有伤害,最终能够成为自身依靠的依然还是家人...... 这些,都是这个李夏天该称为姑父的男人讲给她听的,也是李夏天听到那些故事以后突然间想到的,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只是想法太多,还是正在偷偷成长,可是有一点,李夏天是百分之百确定了的。 还有很多地方她没有去过,还有很多事情她没有经历过,这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还是得靠她自己慢慢摸索,一点点长大。 再次悄悄靠近病房门的时候,李夏天只模模糊糊听到那个她该叫姑姑的人在替妈妈说好话,这倒是一下子让李夏天生出了不少的好感。她还想再听下去的时候,病房里却是慢慢安静下去,没过多久,有人轻轻打开了房门。 李夏天尴尬地站在那里,上半身还保持着偷听时的样子,李元和田天阳对视笑笑,目光重新锁定在李夏天身上。 “姑......姑姑......”李夏天叫了一声,热着脸低下头去,然后就感觉到一只异常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头顶,温温柔柔拍了拍。 “我猜你姑父说你像爸爸,但我觉得,你更像你妈妈!”李元笑着,两只手同时落在李夏天的肩膀上,帮着她转了个身,俯身下来轻声说,“爷爷奶奶还有事情要思考,天天先回家去,好吗?” 李夏天抿着唇抬头,大睁着眼睛看着李元,心里却在想着,这个姑姑,好像跟姑父一样讨人喜欢呢! 李夏天到家的时候,李小河已经等在了门口,李夏天问他你怎么来了?李小河回答说是,爷爷给他发了微信,说是姑姑和姑父回来了,晚上应该会到家里来看看,让我也过来见见人,李夏天哦了一声,慢吞吞打开门,侧身放人进去,想到什么又拍拍李小河的肩膀,说我还挺喜欢姑姑的,她好温柔。 跟爷爷说的一样,李元和田天阳是晚上回来的,但只有他们两个,是赶在李伟到家的时间过来的,多年不见,李伟整个人呆愣了很久,听说妹妹过得不错,田天阳对她多年未变,倒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李元笑呵呵夸了李夏天很久,说她是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姑娘,李小河看上去也是聪明伶俐的好孩子,还偷偷告诉李伟,说是跟田天阳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等到自己百年之后,所有的家产都会平分给李夏天和李小河。 至于当年的事情,李元只字未提,李伟想着,她大概是日子过得很幸福,心里已经没有丝毫怨气了。 再后来,等到孩子们都困了,乖乖回了屋睡觉,李元才试探着聊起夏艳秋的事,还说是今天跟爸妈聊了很多,以后,她会跟田天阳一起负责照顾爸妈。身为儿子,李伟其实是想替爸妈拒绝的,毕竟李元早已经出嫁,不是孑然一身,可想起这些年来的分离,李伟也再没说出什么。 第69章 浸透了苦涩 李伟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特别普通的重逢谈话,却没想到,两天后,老两口就主动从医院出来,说是打算去女儿女婿家里养老。 李伟很想知道几个人到底说了什么,可老两口却是三缄其口只字未提,还满脸愧疚的,告诉李伟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打他这套房子的主意了。李伟不知怎的就有些害怕,总觉得这样的爸妈非常陌生。 老两口已经打定了主意,李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沉默着帮着他们收拾好了东西,一件一件搬到楼下,田天阳已经等在那里,怕李伟不放心,一句句保证着哥你可以绝对放心,元元想了爸妈这么多年,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二老晚年幸福。 原以为老两口会跟着田天阳一起走,没想到两人各自挽着李伟一条胳膊,笑呵呵拉着他就去了菜场,还说他这一天都要安安心心当个免费劳动力,老老实实帮他们提东西。 大包小包回了家,老两口又强硬的把李伟按近沙发,说什么都不让他动手,之后就走进了厨房做菜,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等到终于做好了一大桌子菜,老两口才叫过李伟,让他给夏艳秋打电话,无论如何要把她叫回来。 夏艳秋其实不太想回家的,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人到家的时候才发现,除了出车未归的李鑫,一大家子人全都在,正坐在餐桌边等着她。这样的场面多少有些让人紧张,也有些尴尬,夏艳秋从没享受过这样高规格的待遇,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要不是李元起身过来拉她,她大概还要站在门口发呆。 坐下才发现,一家人给她留的位置,居然是主位,夏艳秋觉得不妥,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倒是老太太直接伸手,把她按了回去。 夏艳秋和她对视一眼,老太太立马收回手,有些尴尬地低头笑笑,小声说:“先吃饭吧......” 从上学到成家再到工作,夏艳秋也算是参加过很多种饭局,可像今天这样,让她免不了觉得窒息的,还真是没有几回。 李元在桌下戳了戳田天阳,田天阳接收指令,立马用公筷给夏艳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紧接着又给李夏天,李伟,之后才是老两口和李元。 “托大哥大嫂的福,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吃到爸妈做的菜!谢谢大哥大嫂,谢谢爸妈!” 夏艳秋愣了愣,心说今天这饭是老两口做的?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动过锅灶了,可抬眼看看李元跟田天阳,夏艳秋又默默低下了头,在心里嘲笑自己可真是自作多情,人家明明是为了欢迎多年未见的女儿和女婿,跟你夏艳秋能有多大关系? 李伟坐在和夏艳秋的位置打斜的地方,偷偷观察着自家媳妇儿的反应。从夏艳秋进门到现在,还根本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李伟的心里闷闷的,想起夏艳秋跟他提出离婚时过于冷静的样子,只觉得饭菜不再香甜,吃进嘴里的东西全都浸透了苦涩。 李夏天闷着头吃东西,一直在想着今天这饭吃的可真是暗潮涌动,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边什么时候就放上了一盘又大又红的樱桃。 第70章 变老的日子太久了 还是李小河主动提醒:“姐~你不看看你旁边吗?” 李夏天“嗯”了一声,扭头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怎么记得,妈妈回来的时候好像没买樱桃啊? “天天啊......”奶奶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顺着老太太的视线,又落在了李夏天身上。 奶奶开口的时候,其实已经是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的,要不是在医院那天经女儿李元提醒,她可能差点就忘了,李小河考试的当天,李夏天其实也要考试,在他们老两口主动去挑毛拣刺的时候,其实是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李夏天的前途。 他们一直都觉得,丫头外姓,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家,去融进男人家里的,却彻底忘记了现如今已经是不同的时代,他们的女儿不是也在岁月流逝中一直努力进修,成为了让婆家都不敢轻视的媳妇儿吗?到了那一天,对方家里,思想中还会藏着跟他们一样的想法吗? 那些曾经做过的事情,一经女儿的嘴里再现,连老两口自己都终于觉得丢人,觉得无言以对,堂堂教授和高级工程师,怎么还会像是骂街的泼妇一样对自家的孩子说出那么多难听可怕的话来呢? 还有夏艳秋,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旁人都知道李家这个姓夏的媳妇儿无欲无求,孝顺懂事,为什么到了他们这里,却是丝毫好处都没有留下,他们怎么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如果不是那天突然想喝汤,如果不是那时李元突然出现跟他们促膝长谈,怕是一直到了现在他们还赖在医院里不肯出院,让那些陌生的人们看了他们家里的笑话...... 奶奶突然就有些哽咽,“天天,爷爷奶奶以前,总是不经过允许就抢你的东西给弟弟吃,你还怪我们吗?” 李夏天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那些大樱桃发呆。 责怪......肯定是有的吧?而且换成谁,应该都会觉得很难过,李夏天想,在妈妈和爷爷奶奶矛盾升级之前,她应该不是迟钝,完全发现不了他们的重男轻女,而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个家里完全不受重视,她能做过唯一的反抗,应该就是不去理睬李小河了。 被抢了东西并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从小就被剥夺掉被爱的权利,李夏天也想像那些电影里一样做一个孝顺的、绝对不会顶撞长辈的乖孩子,可她是真的忍耐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 如果时间走过太久,道歉这件事就会显得苍白,爷爷奶奶不是不清楚,只是他们变老的日子太久了,也终究丧失了一些自查自省的能力。 “天天......”爷爷的鼻子终于还是有些酸,他轻轻抽了抽,“快吃吧!甜的!”说完低下头,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儿。 老两口的脑海中同时浮现起在医院时的情景,李元就那么叹着气坐在那里,说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 那时的李鑫还没有完全跟李元失去联系,这件事情是还没学会懂事的李鑫亲口告诉李元的。 第71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鑫说,以前就知道小孩子爱吵吵,可还是第一次知道小孩子能吵闹成这样。 那次李鑫从外面拿回了一个很小的玩具,是那种背面带胶的彩色小人,用力把小人摔在墙上,小人就会一点一点从墙上“爬”到底。 李夏天那时候还小,小孩子看到玩具当然想要,于是围着李鑫吵吵闹闹想要小人,李鑫不愿意给,高高的把小人举过头顶,让李夏天跳起来去抓,勉强能到李鑫膝盖的李夏天怎么可能抓得到?大夏天的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结果就是,李鑫被哭烦了,一时火气上涌,狠狠给了李夏天一巴掌,当场就把李夏天打出了鼻血,当妈的怎么能让?直接就跟李鑫打到了一起,李鑫也真是动手动疯了,仗着自己性别的优势打到了夏艳秋身上,后来听说夏艳秋跟李伟告了状,可大概是担心家庭关系彻底崩溃,李伟最终没有追究李鑫的责任。 只是,李夏天这鼻子算是落下了病根,以后每到夏天都特别容易出血,至于本应该被道歉的夏艳秋,从此以后也在李鑫心里失去了长嫂该有的威严,在李鑫看来,夏艳秋俨然成为了活该受气的窝囊废,他哥李伟当然也是同样...... 老两口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全程都是懵的,在他们眼里,儿子李鑫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能有些调皮长不大,但还是懂事可爱的。他们一直以为,李鑫无节制的消费只是受了张悦的蛊惑,却没想到李鑫变了个样子,归根结底,居然是因为他们。 那次的事情他们当然是知道的,不仅知道,甚至还亲自参与其中。那时的他们,因为担心儿子吃亏被打,各自抓着夏艳秋一边胳膊,后半阶段就那么任由儿子打她,要不是因为他们,夏艳秋还真就未必能浑身挂彩。 那时,他们只觉得解气,觉得身为嫂子哪能跟小叔子动手,却根本没有想过是不是事出有因,更加没有想过因为自己的纵容,最终会赢得什么样的结果,而就在多年以后的今天,他们也终于算是自食恶果,在他们眼里的乖孩子李鑫不但离婚了,还被张悦瓜走了他们李家一大笔的家产...... 如果当时,他们能稍微公正一点,是不是这结局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们这原本能够幸福的一家,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地步? 只可惜,这个问题,再也不会有答案了,因为这世上的一切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如果还有一句话可说,那大概只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了吧...... 这一顿饭,一家人足足吃了五个小时那么久,爷爷奶奶说了很多的话,甚至还想起了很多本来遗忘了的事情,也是突然就发现,以为自己毫无错误这种事情到了最后,往往就会变成最可笑的事。 夏艳秋一直没有吭声,一直到老两口各自走到她一边,依次说了声“对不起”,夏艳秋终于还是彻底破防了。 其实一直以来,她也并非是想争什么家产,她想要的也只是一句道歉而已,只是想让这一家人承认自己的错误而已,只是没想到,这一句道歉,居然会迟来了十几年这么久。 第72章 幸福需要自己去争取(完) 临走的时候,老两口原本已经坐上了田天阳的车了,可从车窗看出来,还是格外默契的又下来了。 不管之前对李伟再不满意再是生气,可终归是血浓于水,老两口各自哽咽着叮嘱李伟,下半辈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夏艳秋和李夏天母女。 转而又叫来李夏天,硬是往她手里塞了两万块现金,说是等到高考结束,让她陪着弟弟一起出去走走,这一次李小河要是再去青岛,可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出走。叹了口气又说,天天啊,你叫李夏天,可不是因为生在夏天,而是因为,你妈姓夏,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爸妈,他们非常的爱你。 之后,犹豫再三才又走到夏艳秋身前,各自拉起她一只手,稍微探身向前,小声叮嘱:“跟李伟的后半辈子,好好过,我们两个老的,没几年可活了......”说完转身,直接上了车,催着田天阳快走。 车子绝尘而去,只剩下一家三口还站在原地,李伟扭头看一眼神色复杂的夏艳秋,回身轻轻捅了捅李夏天,“去!上去给你妈烧个洗澡水!” 而后小心翼翼凑到夏艳秋身边,小声嘀咕:“媳妇儿......” 夏艳秋没看他,因为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叹了口气,轻声回:“上去吧!” 几个月后,李夏天和李小河一同参加高考。让家长们意外的是,一直嚷着要离家越远越好的李夏天,以及一心跟着姐姐的李小河竟然不约而同改报了志愿,决定留在本地念书。问起孩子们的想法,两人也只是笑,并不回答。 出成绩的那一天,大人们都聚在了一起,陪在李夏天和李小河身边,孩子们查成绩的时候,他们比孩子本人还要紧张。李夏天认认真真输入自己的考号,李小河在她确认之前抬手盖住屏幕,又一点一点放开,换成自己的时候,再次重复这个过程,只是遮挡的人换成了李夏天。 一个是聪明伶俐举一反三,一个踏踏实实勤学苦练,毫无悬念的,两个孩子都如愿以偿考上了自己报考的学校跟专业。而且,孩子们要上的,是同一所学校。 大人们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兴奋的,可真的看到了成绩,反而就平静了下来,大概是因为考上了是理所应当,考不上是低率事故。 李小河心满意足的跟着李夏天去代售点买了机票,回家的时候,李小河神秘兮兮的凑到李夏天耳边,小声问:“姐,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考你学校去了呀?” “嗯?” “报考的时候,我不是没问你吗?” “所以呢?” “我让你妈偷拍了你的志愿表,我就想要一直跟我姐在一起,要是有什么坏小子想追你,我一拳就把他打跑你信不信?” 李夏天一脸惊讶地盯着李小河看了很久,到底还是扭过头,低头笑了,她也是刚刚才发觉,一直以来调皮捣蛋处处跟她作对的弟弟原来深深爱着她。 至于李夏天更改志愿的原因嘛,无论谁问起来,她都只是笑,笑够了,就轻声回答:“幸福嘛~还是需要自己去争取呀!” 第1章 凤凰男 林倩进到公司多久,关注张冬娃就有多久。 她想不明白,这么干净英俊的男人,为什么偏偏会起这么个一听就很想笑的名字。后来她才辗转从同事那里听说,说是张冬娃是个农村孩子,父母没什么文化,因为生在冬天,索性就起了张冬娃这个名字。 林倩还记得当时那位同事说完这些之后看她的眼神,多少带着些暧昧,人家并没有当面问她是不是对张冬娃有意思,但那种带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林倩当时还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大概是暴露了心思。 担心了很久,害怕那位同事会把这事讲给张冬娃听,可是过了很长时间,张冬娃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林倩这才放心下来,觉得自己可真是太过敏感了。 后来再想想,其实,就算是被人知道,甚至是被张冬娃知道了她的心思又能怎么样呢?听说张冬娃多年来孑然一身,并不是个感情生活混乱的人,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可怕的? 这么一想,林倩倒是莫名就鼓起了勇气,经过一段漫长的观察之后,决定主动出击,制造更多和张冬娃偶遇的机会。没办法,这男人看上去实在是太过英俊阳光,林倩有些担心,自己再不去争取,张冬娃早早晚晚会落进别人的手里。 林倩把这个想法讲给最好的闺蜜张颖说,对方先是特别淡定的“哦”了一声,随后就很自然地问起了张冬娃的家庭状况。林倩不知怎的就有些心虚,低下头去用吸管扒拉起杯底的冰块,一声不吭。 张颖扭头看她这副样子,震惊到不行,再联想起男人的名字。 “张冬娃......姐妹,你该不会是看上了一个农村娃吧?” 林倩把头垂的更低,沉默片刻,小声回她: “的确是从农村出来的没错,但是他现在已经算是在这边定居了呀!听说当年,他高考成绩特别拔尖,是他们那边的状元呢!学习能力肯定特别强啊!还有,我观察他很久了,这个人特别的积极向上,人又乐观开朗,外在条件又很出众,总体看来,就算是农村来的,也没什么的吧?” “那他有兄弟姐妹吗?” “听说是有弟弟妹妹的,不过我还没有确认过。其实吧......我觉得谈恋爱这种事情,也不一定非要考虑那么远吧?说真的,就算是谈了也未必一定会走到最后啊,你说是不是?” 张颖愁的直皱眉,“大小姐~你没什么问题吧?农村出身,靠上学和工作留在城市,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外表看上去阳光帅气积极进取,这可都是迷惑现象啊!这不就是再典型不过的凤凰男吗? 姐妹,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现在倒是不想那么远了,可咱们都是女人,谁还不知道谁啊?就你这种恋爱脑,真的跟人家有了感情基础,你还能轻易走得出来吗?走不出来,你不就是要跟这种条件的人结婚?你就算是不考虑自己能不能忍受得了生活落差,也得考虑你爸妈能不能同意吧?算我求你了,别闹了,行吗?” 第2章 是一个男人对于西装最好的尊重 和张颖分开以后回到家,林倩早早就洗漱完毕躺下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能入眠,林倩满脑子都是不停蹦跶的张冬娃。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应该是中毒了,就好像是中了奇怪毒包的电脑主机,张冬娃的脑袋正不停代入到她所喜欢的每一个动漫形象上,大脑袋小身体,舞的那叫一个开心加愉快。 想起闺蜜的那些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万一真的走到了要谈婚论嫁那一天,爸妈真的能够轻易点头吗? 说实在的,她对张冬娃的收入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毕竟公司里所有人的收入都是对外保密的,这让她难免有些懊恼,埋怨起领导们多此一举,总归都是要按劳分配,谁的能力强,谁就多拿工资,天经地义的事情,谁又能说出什么? 不过看张冬娃每天鸡血满满的样子,一定是因为他收入非常不错吧?不然,总应该会有丧气,不愿意工作的时候不是吗?就好像是她,就算是平时不愁吃穿,也难免会因为某个月的奖金下调而赌气,非得要张颖痛痛快快请她吃上一顿才行。 要不然,就再去观察观察,或是主动去接触一下张冬娃?毕竟一个公司嘛,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直这么躲着不说话,说不准会让人家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意见,要不就是自己有什么怪癖难以相处,是这样没错吧? 就像是终于走出了曲径融进康庄大道那么的开心,林倩喜滋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林倩一如既往没吃家里的早餐,妈妈习以为常,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进林倩包里,没说什么省着点花,反倒是说你都好多天没要钱了,我家闺女最近可真是乖啊!林倩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开开心心出门了。 用餐位置还是选在了一家常去的咖啡馆,林倩很喜欢这家的美式和金枪鱼三明治,收费也还算合理,并不算贵,一杯咖啡外加一个三明治,两百块就能够搞定。要不是需要留出时间给早餐,林倩怕是也难做到每天准时早起上班。 喝着咖啡的空档,林倩悠闲地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人们步履匆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隔夜的疲倦,林倩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心说工作本来就已经很烦了,还是要让自己每时每刻都保持好的心情才对呀! 大门口的风铃声传来,林倩抬眼看过去,却是意外地看到了穿着笔挺套装的张冬娃。 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径直走到了收银的位置,点了美式和金枪鱼三明治的外带,声音低沉,满是磁性。 林倩停下了所有动作,就这么远远看着男人,笔挺的蓝条西装勾勒出男人训练有素的身材。 宽肩窄臀腰身挺拔,是一个男人对于西装最好的尊重。 四周安静的过分,林倩意外的就听到了自己怦乱的心跳声音,她无意识地咽了咽,扭头看了一眼桌上仅剩几口的美式咖啡,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后在张冬娃接过外送袋子的时候快速起身结账,追着张冬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3章 你不记得我了 兴许是等车人群当中的林倩太过于耀眼,张冬娃很快就发现了她。 林倩装模作样假装没看见人,余光果然就见张冬娃快步向她走了过来。 “林倩?” 林倩转过头,抬眼看他。这么近距离看,才能发现张冬娃的相貌是真的出众,白净清秀自不必说了,重点是,林倩发现,张冬娃的皮肤居然比很多女生都更光滑。 如果这不是常年精致保养的结果,那也只能说,是老天爷太过眷顾张冬娃,给了他一张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吃饱饭的脸了。 就这么看他,哪里能想到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呢?不是说农民们的日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应该是面色黑红,甚至是面黄肌瘦才对吗?就张冬娃这颜值,是不是也太过逆天了些? 林倩显然是在发愣的,可落在对方眼里,似乎就成了正拼命寻找记忆,确定他到底是谁。张冬娃的表情明显多了些苦涩,可还是笑着开口:“我就坐在你隔壁组,休息时间,我们还经常在茶水间遇到,你不记得我了?” 林倩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想想又觉得不妥,忙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想事情,嗯......有份文件需要改动。我记得你,你叫张冬娃是吧?之前好像在表彰会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我没记错吧?”说完又有些恶寒,觉得自己大概不应该到企业上班,而应该去做个演员。 张冬娃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快速好转,笑得那叫一个阳光明媚,随即稍稍退后一步,郑重其事伸出手,“你好啊,林倩!我是张冬娃,我们也算正式认识了吧?” 林倩愣了一下,看着那笑容只觉得特别晃眼,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的指节,上下晃了两下,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像导线上的电流一样快速传递,转眼蔓延到她全身上下。 计程车比平时早了两分钟到,张冬娃非常自然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在林倩坐进去前还不忘用手挡住车顶,确认林倩坐好了,才关上车门,自己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知怎的,林倩扭头看一眼身旁,只觉得空空荡荡,好像缺了点什么。 张冬娃比林倩知道的还要健谈,这一路上张冬娃一直在跟她分享工作上遇过的事情以及感悟,关于她随口提出的疑问也用自己的经验做出对比给出了解决方案,只是一直对自己的生活只字未提。 林倩原本想的是姑娘家越矜持越好,还是要晚一些打听人家的事情的,可架不住头脑发热,等到反应过来,已经问到了张冬娃的名字上面。 “那,你就从来没想过改名吗?据我所知,有......” 说到这里又不免愣住,心说林倩你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要告诉对方有别的同事在背后嘲笑他的名字吗?这么阳光温柔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这样的事实,那该有多难过啊? 更何况,要是被误认为自己是个口无遮拦且藏不住别人秘密的大嘴巴,张冬娃又会不会对她生出误会,觉得她这人根本就是金玉其外,太不好相处呢? 第4章 温柔且绅士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总不可能再收回来。林倩从倒车镜里看见张冬娃同样在看她,只好硬着头皮傻笑。 “关于这个嘛......”张冬娃说着扭回头坐正身子,“不瞒你说,其实小时候就已经有同龄的孩子在嘲笑我了,但那时候是因为同龄的男孩子都叫栓啊柱啊山啊海啊什么的,只有我是叫这个名字的,就会显得很特殊。” 说着竟然扭头看向司机,“所以师傅,你说张冬娃这个名字真的有那么难听吗?” 司机师傅看他一眼,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林倩不知怎的就低下了头,倒不是觉得跟对方坐在一辆车上丢人,而是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浮浅了,名字跟身体发肤一样,原本就受之父母,长大以后因为嫌弃随便去更改,说不定也会让父母觉得难堪又难过吧? 所以,张冬娃不改名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林倩半晌都没什么动静,张冬娃为此特意回头看了看她,笑呵呵说着没事啊,说完又转回身,声音里仍然是带着笑的。 “我其实就是觉得,人不管长到多大,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忘记自己的出身。不瞒你说,我就是从农村来的,刚到这边来的时候,多少会有些自卑,可时间长了,我就想明白了,我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为了来到这里,我努力读书,以状元的身份上了大学,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了企业工作,一步步走到今天,没走一步都留下过坚实有力的深深的脚印,靠自己的积极努力生活吃饭,我真的非常的满足! 我现在也是真的能够非常自然的对每一个人介绍出自己的名字,包括领导跟客户们,我都是这样的。而且我慢慢发现,越是高层次的人们,他们越不会在意你来自哪里,他们更多的只是看你以后会走到哪里。 积极、乐观、上进、知耻,说句有些骄傲的话,我对现在的自己非常满意,也相信人的自信跟实力并不是靠外在的任何条件带来的!其实,内在的,才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林倩愣愣地听过这一切,突然就生出了满满的羞愧,张冬娃是个多么优秀的男人啊!她怎么能够因为这些外在的事情就对一个优秀的人产生怀疑呢? 虽说没有最直接的相处和交往,可日复一日的,他们都已经在同一职场中共同生活工作过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会生出想去考验对方的想法呢?毕竟当时,最先注意到他的可是自己啊! 半晌,林倩回过神来,坐直身子,格外郑重的对张冬娃说了句对不起。 而张冬娃只是在倒车镜中笑呵呵盯着林倩看了一会儿,又高扬着嘴角回了句:“不用道歉啊~你想太多了!” 所以,他到底是接受了自己的歉意,还是没有接受呢?林倩为此纠结了一整个上午,午餐时间,格外巧合的又在同一个饭店遇到了张冬娃,两个人对视笑过,决定拼桌。 聊天时间越长,林倩就越是觉得,张冬娃不仅优秀,而且幽默,更重要的是,他拥有多数男人不曾拥有的特性:温柔且绅士。 第5章 应该叫做缘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倩和张冬娃之间,似乎慢慢生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林倩每天上午十点半要喝一杯美式咖啡,自从两人有了气氛和谐的交谈之后,每到十点半,只要林倩出现在茶水间里,总能看到张冬娃笑眯眯冲着一旁努嘴,看过去就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 午休时间是每天中午十二,整理好桌面及办公桌上的文件再下楼,就到了十二点半,林倩准时坐在常坐的位子上,张冬娃都会刚巧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份林倩常点的虾饺,轻轻放到林倩面前。 再后来,林倩发现自己跟张冬娃之间居然有很多相似的喜好。比如都喜欢同一家咖啡馆的美式和三明治,都喜欢同一家港餐店的虾饺和凤爪,都喜欢在固定的时间段和休闲茶,都喜欢同一个歌手唱的同一首歌...... 一个共同点能叫意外,两个共同点叫做巧合,可要是共同多到这样的地步,林倩觉得,那大概就应该叫做缘分了吧? 难道不是吗?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为什么偏就是他们遇上了,还碰巧喜欢那么多相同的东西,甚至总能在完全不同的场合迎面遇上?这样的要是还不能成为缘分,那还有什么能叫缘分呢? 休息日,林倩开开心心的把这些发现讲给张颖听,可张颖只是皱着眉沉默,一直到林倩停下来,她才小声表达起自己的疑惑:“你就没有觉得,这些巧合,都太凑巧了吗?” 林倩很疑惑,“对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我跟这个男人很有缘分啊!你想啊,我跟他有这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如果要是考虑交往,兴许以后连吵架都会非常少吧?谈恋爱,不就是得开开心心的吗?与其花时间去培养去调教一个人,还不如直接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吧?这种叫什么来着?对,灵魂伴侣吧!” 张颖摇摇头,“反正我持保留意见,我觉得你还是多看看多想想吧,你又不是那种随便谈恋爱的姑娘,一旦谈了肯定就会陷进去,别到时候发现哪里不对了再后悔,那可就晚了!” 林倩嘴上应着,其实心里是不太开心的,毕竟感情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选的肯定是最好的,何况还是在共性这么多的前提下呢?张颖作为她多年的闺蜜,更多的不是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吗?虽说肯定是为了她好,她也能够理解吧,但不管怎么说,林倩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张冬娃正式开始追求林倩,是在那之后半个月,本来追求姑娘不算什么稀奇的是,可稀奇的是,张冬娃居然为此特意约林倩出去了一次,让林倩坐下以后,郑重其事站起身,还冲着林倩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林倩当然被张冬娃这样的操作搞懵了,刚想问他这是怎么了,张冬娃又重新坐回了位子,用标准的“商业谈判脸”认认真真的问起了林倩: “我打算正式开始追求你了,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林倩怔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想笑吧又觉得不大礼貌,硬憋着又差点憋出内伤,最后还是决定不说话为好,于是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第6章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 “你摇头就表示没有意见了?”张冬娃笑得很开心,看上去兴奋极了,“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林倩同志,从明天开始,我,张冬娃就要正式对你展开追求了!我没有太多经验,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提醒我,好吗?” 林倩同志这四个字实在是过于复古又可爱,林倩不自觉的就笑红了脸,从脸蛋到耳根,一路温温热热的,最直白地刺激着林倩的神经。 低着头笑了好一会儿,又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张冬娃。 “你说......你没有太多经验?” “对!”张冬娃郑重其事点头,“不管你相不相信,在你之前,我只谈过一次恋爱,是在大学期间,她是我们班的团支书,人很文静,成绩也好,我那时不懂感情,以为我们一起学习,以后一起工作赚钱,就能自然而然走进婚姻,组成家庭再继续奋斗,但是后来有一天她跟我说,我这个人挺没劲的,还是分手比较好。” 林倩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是该心疼他还是安慰他。 在林倩看来,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那个姑娘在和张冬娃在一起的最初就应该知道他是这样过度认真对待人生的直男,如果对爱情抱有过分浪漫的幻想,却跟一个并没有太多感情经验的直男在一起,最后又妄图以个人之力改变他,这大概不能称为喜欢才对。 “但是后来,我辗转从别人口中听到,她之所以跟我分开,是因为嫌弃我是农民的孩子。不瞒你说,我不怪她,但也不再觉得可惜,任何人都是没办法选择出身的,如果单单因为我的出身就为我的前途判了死刑,我认为还是有失偏颇的。” 张冬娃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去看林倩,再次露出异常郑重的表情,“我从农村来,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父母文化不高,但勤劳踏实,一分一分帮我攒下学费供我读书,我的原生家庭不能为我赢得太多先机,但正是因此,我才更懂的艰苦奋斗的价值,我会努力去赚钱去进步,以便让我未来的妻子不必为了生活的质量苦熬。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能够允许我追求你吗?” 林倩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在一个女人面前这样的坦诚,几乎是没有更多考虑的,林倩重重地点下了头。 那之后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张冬娃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沓厚厚的规划书,一张一张递到林倩面前,认认真真跟她讲解起里面的每一点。 张冬娃说,那不是普通的规划书,而是关乎他未来爱情及婚姻的“十年规划”,里面详细写着他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持续努力,又要在什么样的节点利用什么样的工作成果去升职加薪。 一直到这里,林倩已经开始震惊了,因为张冬娃的所有规划都是有条有理,有迹可循的,和那些平口胡说的画大饼完全不同。随着张冬娃深入浅出的讲解,她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出他们未来家庭的样子,是那样的和谐幸福,每一天都能看到对未来的全新的希望。 第7章 这么像是婚礼敬酒呢 这天的事情,林倩没有跟闺蜜张颖分享,因为她确信自己已经对张冬娃有了准确的判断,而且不想再听到来自于闺蜜的任何怀疑,她害怕会因为男人跟最好的闺蜜反目。 总而言之,林倩已经决定,要接受张冬娃的追求。 隔天,张冬娃果然开始有了非常明确的表示。除了贴心的为林倩准备早午餐和上午咖啡及下午茶之外,他也开始学着去为林倩挑选礼物,虽说不是最昂贵的那种类型吧,但林倩也能够看得出来,张冬娃已经是非常努力的在学习、并且表达着自己的诚意了。 张冬娃也会紧张兮兮地约林倩出去看电影吃饭,每一次看到张冬娃笨拙又害怕地站在自己面前,鼓足勇气却还是有些结巴地发出邀约,林倩总会觉得,这男人可真是越发的可爱。 再之后,张冬娃变得越来越紧张林倩,每当看到有男同事凑到林倩身边去搭讪,张冬娃总会在第一时间跳出去表示,他正在追求林倩,如果想要公平竞争的话,他其实也是没有太大意见的。 林倩眼瞧着张冬娃那副口是心非,似乎还有些腹黑的模样,总会忍不住发笑,觉得要是真的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了,大概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张冬娃的家庭环境如何,家庭总收入怎样,林倩已经无暇去考虑了,女人到底是过于感性的动物,一旦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爱情,总是会不管不顾到失去所有理智。 张冬娃对林倩展开追求后的第三个月,林倩终于松口,表示愿意做张冬娃的女友,张冬娃开心的像是一个疯跑疯闹的孩子,当着林倩的面就给自己的朋友以及部分同事们打去了电话,说是为庆祝自己脱单,晚上要正式摆宴,请大伙吃饭。 第一时间公布自己正牌女友身份这个举动让林倩格外的满意,想着总归已经把心交给人家了,自己这边也是该有所表示的,于是,林倩也逐一给自己的朋友打了电话,约好了晚上一起聚聚。 张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再听到张冬娃这个名字了,原以为是自家姐妹终于想通,不再在一个不够门当户对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却不想晚上赴约,才得知两人已经决定正式交往。 张颖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一方面是真心希望林倩得到真爱跟幸福,另一方面,却是怎么看张冬娃怎么不顺眼。要非说因为些什么吧,张颖倒也说不出来,就是直觉看着这男人不大对劲,感觉他无时无刻不是在端着的,实在让她不太舒服。 奈何林倩的视线已经彻底锁在了张冬娃的身上,以张颖对林倩这么多年的了解,她这一时半刻肯定是清醒不过来了,更何况这么一大帮人在场,现在提出不同的建议,是不是也太不合时宜了? 这么想想,张颖觉得还是暂时算了,毕竟来日方长,如果不是一路人,早晚都得走上分岔路,伤害这种东西可大可小,她在一旁多提醒着点也就是了。 张冬娃今天是真的高兴,原本酒量不大的,也还是喝下了很多,中间还偷偷在林倩耳边笑称:“这场景怎么这么像是婚礼敬酒呢?” 第8章 不叫爱情,还能叫什么呢 就是这样一句听上去似乎稍有冒犯的话,却是在一瞬间戳中了林倩的内心。 事实上,林倩从不承认自己是个恨嫁女,但也不知为何,从两年前刚毕业,她就开始憧憬起跟爱人共同生活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她,也已经开始幻想起未来老公的种种特性,就像是拼图一样,在心里慢慢拼凑出爱人的样子。 阳光、干净、积极、乐观、温柔、绅士,兴许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的有趣,以及一丢丢的大男子主义,当然这些都只是林倩的想象,她从未想过未来的某一天,她当真会遇上同时拥有所有这些属性的男人。 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神奇,张冬娃这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居然真的就像是一颗种子般,悄悄跃进了林倩的心田。 再想起张冬娃对她说过的那些规划,林倩心里竟然就激动了起来。此时此刻,所有那些外在的条件都不重要了,张冬娃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也只有张冬娃一个,这不叫爱情,还能叫什么呢? 张冬娃是真的喝多了,他那些同事朋友离开的时候,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歪着头躺在桌上不停傻笑,有多年的好友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张冬娃的脑袋,一边嘲笑着他可真是丢人,一边不忘对林倩说着祝福:“弟妹,你们可一定要幸福啊!” 这些都被一旁的张颖看在眼里,她始终沉默着,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等到其他人全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张颖才坐到林倩身边,但也只是轻轻坐下,没有转头去看她。 张颖屈起一条腿,看着满桌子的酒瓶和碗碟,声音很轻地问了句:“现在,真的觉得很幸福吗?” 林倩笑呵呵的,扬着微红的脸,点点头,“嗯,幸福啊~” 张颖不再说什么,长叹一口气,站起身,看一眼醉的不省人事的张冬娃,这才看向林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 “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几个月的时间并不足以完全了解清楚一个男人,我还是希望你能仔细考虑。至少也要冷静一下,现在这种情况,你是要送他回家,还是要去开个酒店的房间?” 张颖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她的心里其实并不舒服,林倩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很清楚林倩的内心原本就极其脆弱,刚才这些话,事实上已经非常之难听了。 林倩瞪大了眼睛盯着张颖,扭头再看看张冬娃,才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局面,她刚刚怎么能放张冬娃那些兄弟走呢?她应该请他们送他回去才对...... 张颖看出林倩这酒醒了一半,再次无奈地叹气,自认倒霉,提议两个人一起把张冬娃送到最近的酒店去,毕竟以林倩如今的身份,要是就这么送张冬娃回住的地方,也实在是太过暧昧了。 醉了酒的人总是要多沉有多沉的,两个姑娘用尽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张冬娃扶上了床,确认他已经睡熟了,张颖提议,一起去外面洗个澡,直接就在休息区住下。 第9章 太不相配了 洗过澡,喝过茶,林倩的酒算是醒透了,这会儿再看张颖,还是沉着一张脸,明显不太高兴。 林倩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对姐妹的有意隐瞒,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主动凑过去哄起了张颖,足足说了十几分钟好话,张颖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扁扁嘴,有些怨念地看着林倩。 “你别再问我啊!反正你不管问我多少遍,我肯定都是持保留意见的。虽说没有人规定本地姑娘必须嫁给本地男人吧,但我还是觉得这个张冬娃不知根不知底,重点还是跟你们家的条件相比,太不相配了! 你别跟我说什么他是潜力股,以后能挣更多啊~门当户对这种事说的可不只是物质,还有思想上的!你现在觉得这人又阳光又上进的,可谁又知道会不会是一时的假象呢?” 张颖是做主持工作的,要论嘴皮子,十个林倩都未见得能比上张颖,索性,林倩也就不再替张冬娃辩解了,她心里想的是,总归以后还会有很长时间可以相处,张颖早早晚晚都会明白张冬娃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的。 因为当晚很晚才睡,林倩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得很高。跟张冬娃住的酒店还有段距离,去叫他起床再赶去上班,十有八九就会迟到,林倩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到公司去,坐上了车再打电话叫张冬娃起床。 兴许是酒劲太重,张冬娃一直没有接电话,林倩还想再打一遍的时候,爸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确定女儿整晚都只跟张颖在一起,林爸爸放心了,随即又转了话题,神秘兮兮地说给女儿约了个朋友见面,时间定在了几天以后,让林倩这些天都早些回家,好好休息养好精神。 说什么朋友,还不就是相亲。林倩本想直接拒绝,就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可莫名又想起了张颖的话,想说的倒是一时间全都吞回了肚子。挂了电话才觉得惊讶,心说自己既然决定要跟张冬娃在一起了,怎么还会对于他的条件出身这么敏感呢? 默默在心里骂过了自己,车子刚好就到了公司楼下,林倩下车走到楼门口,有些惊讶地发现张冬娃就坐在一楼等待区,手边还放着那家咖啡馆的外卖袋子。 看到林倩远远走过来,张冬娃笑着起身大步迎过来,却没有走近林倩,而是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长臂一伸,把早餐递给林倩。 “昨天,失礼了!刚跟女朋友确定关系就喝到不省人事,我太不应该了!倩倩,你不要生气,下次不会了!我身上还有味道,就不靠你太近了,免得熏到你!今天中午就不陪你吃饭了,我会趁着午休的时间回家换衣服跟洗澡,再尽快回来。对了,回来的路上应该能经过蛋糕店,我会帮你买芒果慕斯的!” 林倩呆愣着看着张冬娃,好半天,总算是回过神来,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一个机会,把张冬娃介绍给爸妈认识。 只是,想着该如何开场的时候,日子就匆匆过了,林倩到底拗不过爸妈,自然也没能躲过家里安排的相亲。 第10章 男朋友,跟我回家吗 相亲地点约在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原因当然是因为对方听说林倩喜欢。 凭良心讲,对方的条件不但不差,反而非常优秀。家里三代都是重要系统的公职人员,家财地位肯定不在话下,可就这么看着对方侃侃而谈,林倩的眼前却是一直晃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世家传承和只靠个人努力,表面上看似乎没有可以相比的余地,但在此时的林倩看来,后者远远要比前者更加的可贵。 对方明显对林倩很有好感,毕竟林倩的外型突出,论起家世也能算是门当户对,若是强强联合,对双方必然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于是临走的时候,对方很积极的要了林倩的联系方式,也耐心的一一加上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好友,说是方便以后联系。 林倩觉得强颜欢笑的自己一定非常难看,可这么难看的自己还是能让对方留下深刻印象,甚至想要继续交往,这一点让她非常的无奈。说了很多话才拒绝了对方送自己回家的请求,分开后一个人走在街上,林倩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连走路的姿势都放肆不少。 前面一家店是林倩常光顾的服装店,店长的手艺非常不错,林倩的不少套装都是从她手里定做的,探身去看玻璃橱窗里那套新款的时候,林倩猛然就发现,张冬娃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起身看过去才发现,根本就是张冬娃本人,此时此刻,张冬娃的嘴角虽然是有些弧度的,但更多的像是无奈和失望。林倩心虚的向他走过去,边走边想着,该不会是相亲被他看到了吧? 张冬娃看着林倩很久,还是勉强笑笑,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问:“开心吗?” 林倩一愣,“什么......开心吗?” 张冬娃快速叹出一口气,垂下头,声音小的让林倩觉得可怜,“刚刚不是在相亲吗?” “你听我解释......”林倩上前一步拉住张冬娃的衣角,原本是想解释自己不想来的,没想到对方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甚至还格外温柔的捧在了两手中间。 “倩倩,对不起啊,你别生气,我其实只是刚巧路过,没有想要跟踪你的意思,你不要怪我!还有,我还想跟你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能过得好,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要是什么时候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或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林倩在听到这些以后的震惊,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一个男人,在发现刚刚确立关系的女友在外相亲时,竟然完全没有生气?甚至还表示,不管以后结局如何,都一定会尊重女友的选择? 这该是怎样用心,怎样深沉的爱才能带出的决定啊......林倩不敢去想,说出这些话的张冬娃心里,是否已经被深深伤害到,甚至已经被生生割出了伤口,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滴又一滴落着鲜血。 林倩觉得心口处有些堵,她用力吸气,抽回手,双手握住张冬娃的,郑重其事对他说:“男朋友,跟我回家吗?” 第11章 我准备带你回家了 张冬娃的眼睛亮了亮,几秒钟之后又慢慢暗了下去,林倩就这么近距离看着他,总感觉他是用尽了力气才能压制下心底的激动的。 张冬娃重新牵起林倩的手,一字一顿问她:“倩倩,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林倩一瞬不瞬和他对视,半晌笑了,满满都是甜蜜,“是我!只有我!” “对!”张冬娃也笑,像是所有郑重严肃的屏障瞬间破掉,“既然我的眼里全都是你,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对自己的心负责!倩倩,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到你家里去,可我想,现在还不是时候。见长辈是很庄重的事,我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过去。得不到长辈祝福的感情很难走到最后,我一定要好好准备,争取让二老喜欢我,只有这样,我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让你被人欺负!” 林倩觉得自己感动极了,张冬娃就是这样的,他向来不会说什么太过华丽的语言,也不会说什么感天动地的承诺,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打算。林倩想,不只有她,张冬娃一定也曾在某个瞬间幻想过他们携手迈进殿堂的场景,也曾在最初就看到了以后,看到了那些也许平淡但一定很幸福的婚姻岁月。 事实上,两个人决定上门拜访,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算上张冬娃追求林倩的那些时日,两人交往也算有半年的时间了,张冬娃说,他觉得时间到了,太过细节的磨合还需要用漫长的婚姻生活来完成,至于初期的基础磨合,他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林倩无时无刻不在感觉到来自张冬娃的爱情和暖意,正因如此,林倩对张冬娃的情感正在逐步升华,远不是当初那种仅仅对他表在条件的欣赏了。事实上,林倩确信自己已经爱上了对方,并且百分之百的愿意和对方深入交往,乃至组成家庭。 有人说,爱情本身是种化学反应,还有人说,爱情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不断慕强的过程,人总是愿意跟更加优秀的人在一起,以此来让自己变得更加积极向上。抛开那些个人无法改变的先天条件来看,林倩非常确信,张冬娃对她而言是一项非常正确且优良的选择。 “我准备,带你回家了!”林倩这话说得格外认真。 张冬娃笑,“我知道啊,不是我们一起商量过的吗?” “不!我说的是,带你回我爸妈的家!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已经准备好把我更多的信息告诉你了!” 林倩的一字一顿,让张冬娃不免失笑,那种过于紧张的表情看上去,像极了一瞬间盛满了全天下的心事。 一路上,林倩都在努力安抚张冬娃的情绪,与此同时也有些担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早一点跟她聊聊家里的条件。林倩从小衣食无忧,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可她不确定,原生家庭的家境和她明显相差很多的张冬娃是否能够轻易接受。 “到了!一共129!” 司机催促着两人下车,张冬娃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就那么隔窗看着外面的别墅,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第12章 你不能这么对我 刚刚从别墅区入口进来的时候,张冬娃就没了言语,这会儿再看见他这个样子,林倩的心不免就是一沉。 过去相处的日子里,林倩也曾和张冬娃聊过很多,偶尔也会在看见某些社会新闻的时候讨论起来。林倩深知,张冬娃并不是个天然仇富的人,可他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始终认为男人的财力状况在正常情况下都是要高于女人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满足他一直以来“养媳妇儿”的梦想。 每每这时,林倩的心里总会有些害怕,她不敢想象,如果如实告诉张冬娃自己的家庭情况,张冬娃会作何反应,是会默默接受,还是会心生落差,生出门不当户不对的忧虑? “冬娃,你先下来......你下来,我们进去说......”林倩说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但她很害怕,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谁离开谁都能活得下去,谁离开谁也都会活得很好,可是那前提得是,彼此分离的两个人并没有多么相爱。如今的林倩,确定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张冬娃没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从车上下来。 林倩以为他选择了默认,谁想他回神趴在车窗上又跟司机说了一句:“麻烦您,稍等一下,我可能还要回去。” 林倩只觉得像是有一盆水迎头浇下,忙抬起手去拉紧张冬娃的衣角,“你要去哪里?你别走!我已经告诉爸妈,我要带你回家了......” 张冬娃注视着林倩的眼睛,始终没想过解释什么,良久还是苦笑着抬手,在林倩头顶轻轻揉了揉,“还是改天吧......我还有点事,今天就不上去了。倩倩......”顿了顿,又垂眸摇摇头,“快回去吧!他们应该等你呢!” 林倩一瞬间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更加用力地拽紧张冬娃的衣服,“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爸妈已经知道你了,我们所有的朋友也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你不能......” 张冬娃此刻像极了憋满气的气球,看上去像是随时有爆掉的风险,却又完全不是在生林倩的气,他似乎只是累了,想逃离这里而已。 张冬娃终于还是叹出一口气,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林倩,一抱即走,转身重新坐上出租车,一骑绝尘而去。 那之后两天,张冬娃都没有去公司上班,听他的直属领导说,他是请了事假,因为之前张冬娃从没耽误过任何的工作,人事部特别痛快的就批了他的假期。 林倩打了很多遍电话,张冬娃一个都没有接。林倩心里从没这么害怕过,差点就想要去报案,说自己男友失踪了。 第三天的时候,张冬娃终于出现了。 依然是早餐时段,依然是林倩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整整瘦了一圈的张冬娃推门走进来,直奔林倩过去。看到她面前的空荡,张冬娃勉强牵起嘴角,伸手大手去揉林倩的头顶。 “不是告诉过你,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吃饭的吗?” 第13章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倩努力控制过,可还是没能控制住,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因为是熟客的缘故,老板默默的从远处走过来送上消过毒的脸斤,又返回去,用最快的速度送来两份美式和金枪鱼三明治。 张冬娃感激的向老板致过谢,才转回头,耐心的去哄林倩。 “快吃啊!很好吃啊!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乖一点,吃饱了饭,给你们组长打个电话,请一天假,我还有一天假期,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瞎说什么?你就是穿着套装也很好看啊!好好好,别哭啊,吃饱饭,我陪你回去换衣服......”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游乐场并没有那么多的游客,林倩飘飘然跑在园区里面,暂时忘记了自己原本还在伤心,几天下来对张冬娃的担忧也转眼消散。 张冬娃一直跟在林倩后面,帮她拿包、照相,陪她去尝每一家想吃的小食,一口一口吃掉她所有的剩饭,他说:“没事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你怕胖,我就做你一天的垃圾桶,不要的东西全都倒进我肚子里就好!” 吃过疯过了,张冬娃又陪着林倩去坐摩天轮。整个游乐场里,这是林倩最喜欢的项目,在他们刚刚交往的时候,林倩就曾对他说过,据说是有那么一个关于摩天轮的传说,说是跟自己的爱人一起去坐,等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互相亲吻,两个人就会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那时,张冬娃还曾嘲笑过林倩幼稚,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能轻而易举交给外物来决定?既然要一辈子在一起,当然是要彼此扶持、一起拼命努力才好,大约也只有这样才能真真正正走到最后。 可是今天,当摩天轮升到最高处,张冬娃突然就格外深情地靠近林倩,得到她的同意之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林倩回过神时,张冬娃已经离开,满眼眷恋地看着她。 “我们在最高点亲吻过了,以后,我就会一直在你心里!倩倩,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你发生了什么事,都别害怕,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会在!” 原本是深情的告白,可不知怎的,林倩的心中转瞬间就充满了恐惧,一种两人就要诀别的想法乍现,刺得她浑身发疼。 “你说这些干什么?”林倩觉得自己又要哭了,“你会一直都在的,对吧?” 张冬娃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说话呀!我在跟你讲话!” “倩倩......”张冬娃肉眼可见的艰难开口,“我们......还是分开吧!” 完了!林倩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些什么,只是在张冬娃终于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里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再没有其他。 完了......他们两个......怎么可以就这么完了? 他不是刚刚还在说,要一直在她心里的吗?他不是刚刚还说,只要她需要,他随时都会在吗?刚刚说完的话,怎么可以就这样轻而易举反悔?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这两天去哪里了?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林倩觉得自己的精神正在一点点崩溃,她再也忍不住,还是哭出了声,“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第14章 消费水平不在同一平面 “我又没有说什么嫌弃你的话,没有觉得我们的家庭不一样就不能在一起,我那么喜欢你,觉得你一定会出人头地!我这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分开?” “你的自尊心重要,那我就一点都不重要了吗?你为什么不能想想我,不能看在是我的份上再冷静一点,好好想想跟我的未来?” “不对!你不是已经想过了吗?你是个男人,男人说出去的话能当做从没有说过吗?因为什么?因为我们成长的环境不一样,你觉得我让你没面子了吗?我的一颗真心,真的就比不上你的自尊心吗?” 林倩的哭声越来越大,张冬娃的脸色明显非常的不好,但却不是因为生气,似乎只是非常心疼。犹豫了很久,张冬娃还是凑过去把林倩抱在怀里,叫了声傻瓜。 “哪里是因为我的自尊心呢?倩倩,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也想过,能不能只靠我的能力,赚到像你家里一样的那么多钱,可不管想到哪条路,我都觉得根本不可能!以前我只知道你吃穿不愁,但从没想过你家里的条件原来那么的好,我很喜欢你,甚至很爱你,可是说白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跟着我,一定会吃苦的!” 林倩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刚刚的胡搅蛮缠,那副样子落进张冬娃眼里,说不定就跟泼妇没什么两样。可这能够怪她吗?她是真的很喜欢张冬娃,也是真的已经爱上他了!她不想跟他分开,一分一秒都不想! “倩倩,你冷静一下,你的眼睛很红,这样对你的身体很不好!”张冬娃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林倩。 “这是我临去找你之前到在自助机打出来的,是我工作这几年的工资和奖金流水,你好好看看。跟低层次收入人群比,我的工资不能算低,但是跟你的日常开销比,我不确定这还能不能算高,倩倩,我很恐惧。我已经很努力了,以后也会更努力,可我真的很怕,怕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林倩一张张看过,似乎就能体会到张冬娃所说的那种恐惧了。过去那些年,林倩自认不算什么铺张浪费的败家子,但即便如此,她的月均开销,也还要远远高于张冬娃的收入。他们的消费水平并不在同一平面,林倩所用的很多品牌,张冬娃似乎从来都没有听过。 林倩沉默了很久,还是想说可是...... 可是,就算是这样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放眼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张冬娃的收入的确就跟他自己形容的一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且他还这么年轻,这么有能力,他的未来,应该远不止于此才对。 更何况,他们之间可是有爱情的呀!不是说,有情饮水饱吗?不过就是让她主动去告别一些溢价过高的品牌而已,除此之外,林倩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张冬娃会让她受委屈。 从摩天轮上下来,林倩带着张冬娃,又去了吃早餐的咖啡馆,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今天一定要再吃第二顿才行,因为以后,她来这里的次数就会自然缩减了! 第15章 门当户对 张冬娃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林倩这话是什么意思,从呆愣到兴奋,却是只间隔了几分钟而已。林倩眼见着男人激动的模样,心说自己一定没有选错,他的心里一定满满登登全都是我! 当天林倩回家前,张冬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把自己的工资卡和奖金卡塞进了林倩的包里,这样的举动当然是有些霸道的,林倩很想拒绝,奈何张冬娃的意志太过坚定,愣是捂住林倩的包口让她无论如何碰不到里面的东西,还说什么如果拒绝的话,那肯定是因为还没把他当成未来老公一样去爱。 林倩哭笑不得,实在没有办法,还是收下了,回到家立马就把这件事讲给了爸妈听。老两口的表情其实有些复杂,互相对视过,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叮嘱林倩,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把卡给人家还回去,毕竟还没有结婚,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妥。 林倩对此也是赞同的,想着什么时候才算合适的时候,竟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甚至还做了个甜甜蜜蜜的美梦。 隔天休息日,多日没有见过林倩的张颖约上她逛街,下午茶时间,两人聊起了张冬娃。 听说张冬娃居然把两张卡全都给了林倩保管,张颖第一反应是有些感动,可再之后就觉得有些奇怪,印象当中,越是上进的男人越是应该理智跟现实,像张冬娃这么行事的,她还真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说的好听一点,是想提前锁定好跟林倩的感情,可说的难听一点,张颖依然觉得这人居心叵测,至少也是有些问题的。有一句老话叫什么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奈何此时的林倩明显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门当户对之类的事情,不仅如此,甚至还在人家主动提出分手之后上赶着挽留,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至少也能说明,两人之间的主动与被动关系,似乎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彻底对调了...... 张颖抿唇想了想,试探性问她:“管钱这种事情,你觉得自己在行吗?” “肯定不在行啊!”林倩笑呵呵,“所以我觉得还是得找时间还他,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说是还没有结婚,不太妥当!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合适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现在就开始彩排持家,也实在太早了吧!” 张颖满心无奈,心说这丫头片子也未免心眼太少了吧!当面再跟她说小心张冬娃什么的,说不定还会被嫌弃讨厌,张颖在心里合计着,不然就找个她肯定不在家的时间,直接去找她爸妈说说吧! 张颖是真么想的,也当真是这么做的。赶上几天后张颖工作日休假,林倩也肯定没时间回别墅的时候,张颖直接找到了林倩的父母,以林倩闺蜜的身份向二老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门当户对这种事情,无论到了任何时候都还是非常正确的。 林倩现在爱张冬娃爱得热烈,可不代表她以后还会如此,早晚有一天,她的心里一定会生出落差,会想念从前绝对不必为生活发愁的日子! 第16章 本就脆弱的姻缘线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和林倩父母的想法不谋而合。 林倩是他们的心头肉,女儿毕竟还小,不懂事也是正常,他们并不怪罪女儿忤逆他们的意思,没有跟相亲对象继续交往看看,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轻而易举接受张冬娃这个人做他们的女婿。 人生来的确是没有高低贵贱的,可后天的不同总归造就了阶层的不同。生在农村不是张冬娃的错,他们家也并不能算得上顶级富豪,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仍然担心,女儿早晚会后悔去选择所谓的潜力股,并陪着他吃苦很久,却最终难以出头。 毕竟,以目前为止女儿对张冬娃的评价,他是不会轻易接受娘家人的过度馈赠的,可自尊心这种东西,又恰恰是这世上最不堪最肮脏的东西,绝大多数人的失败,就是因为有着强烈而不可逆转的自尊心。这样不知根不知底的男人,他们很不希望女儿跟对方牵连过久。 听说张冬娃很爱林倩,然而爱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能用来衡量的东西,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迟早都会消失掉,古往今来,从无例外。 几个人商量很久,还是觉得正面否决不大妥当,还有可能会激起林倩的逆反心理,不如迂回一下,选择直接从张冬娃本人下手。 上一次吃饭,张冬娃没有加上张颖的联系方式,但张颖特意留了心眼,记下了张冬娃的电话。这一次,二老直接用自己的名义约见了张冬娃,并嘱咐他不要告诉林倩。 身为男人,要是连这么丁点的担当都没有,那也就更没有必要这么拖下去了! 没想到的是,张冬娃不仅赴了约,还比越好的时间早了。老两口上上下下观察过男人,觉得他的确是自家女儿会喜欢的那种耐看的类型,外表打人这一点,无论放在男人女人身上都是一样的。 除了耐看之外,张冬娃看上去也的确是积极阳光的,可大概是这一辈子见识过太多的衣冠禽兽,老两口就跟张颖一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老两口都是直白,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索性直接说了,表示若想跟他们的女儿在一起,总归要让他们觉得心安。林倩自小就是生活在蜜罐子里的娇娇女,尽管她一时冲动,觉得自己可以陪男人一点点成长,也不在乎物质条件,可身为父母,他们绝不可能容许女儿的生活质量大幅下降。 说得简单一点,张冬娃既然已经明确表示过要拼命努力,为林倩创造更好的生活,那么不如就跟他们定下个君子之约,想娶林倩,就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而最能证明男人诚意的,恰恰就是物质条件。老人们走过了一辈子的岁月,早就不相信什么“有情饮水饱”之类的鬼话了! 老两口给出了自己心中合理的数字,并表示如果张冬娃当真能在固定的时间里做出这样的成绩,他们就可以重新对他进行一次考量,相信他不会让自家女儿受苦。 可若是不能,他们也不会介意出手阻拦,拦腰斩断他和林倩之间那根本就脆弱的姻缘线! 第17章 恋爱脑 让老两口多少有些动容的是,张冬娃的表情全程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别说是反感了,就连惊讶都完全没有。 他甚至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电脑,当着老两口的面依次检查过自己的待成交项目,并当场确定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要主攻的方向。目标明确成这样的,还真是让老两口开了一次眼界。 但要说这轻轻巧巧的一个举动,就想直接改变老两口目前的想法,那也是绝不可能的!能力这种东西,总需要做出成果来才能够得以证明,口说无凭,毕竟不打草稿就疯狂吹牛这种事情,谁都能做得出来。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张冬娃一直很忙,能随时随地陪在林倩身边的机会少了很多,林倩看着他日渐消瘦,实在觉得心疼,可她问起时,张冬娃也只说是有项目比较着急,需要尽快完成,等到全部完成了,就抽空带林倩出去旅行,去海边,亲手给她做盐焗螃蟹。 林倩当然是满心期待的,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么一丝的紧张,毕竟交往至今,她和张冬娃之间的亲密关系也还是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分的举动,但如果两个人一起去旅行的话......林倩不敢再想,然而隐匿的期待却是越来越浓。 这中间遇上一天,天色已经很晚了,林倩已经回了家,张冬娃才给她打来电话,说是有个认识很多年的兄弟跟女友乔迁新居,找两个人上门吃饭。林倩确定过当晚没有工作需要做,也没想太多,欣然赴约。 那是一对格外幽默有趣的情侣,男生瘦瘦的,女生胖胖的,听他们聊天,说是女孩子原本也是很瘦,可自从跟男生住在一起,就不停的被男生投喂,一天到晚总有数不尽的零食,男生又做得一手好菜,每次正餐女孩子都会吃得格外香甜,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倩看着他们说说闹闹,看着女孩子一边害羞地捶着男生的胸口,一边又忍不住回忆起他们共同拥有的曾经,没来由的就觉得羡慕,甚至不自觉的就幻想起了以后,想着等到她和张冬娃婚后,对方会不会也像眼前的男生一样,一点一点喂胖自家的宝贝,揪着她变得圆圆的脸蛋安慰她依旧美丽如初。 林倩想起曾在各式网络平台上看过的攻击女孩子恋爱脑的言论和文章,现在想想,她其实依旧无法理解。 女孩子天生慕强,希望被人保护,想要遇上一个心爱的男人,想要在付出全部的真心以后得到相同的回应,想要跟对方共同组建家庭孕育新的生命,这原本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到了别人嘴里,中性的“恋爱”就变成了贬义的“恋爱脑”了呢? 一旁的张冬娃刚巧在这时伸手过来,悄悄在桌下握住了林倩的手,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在两人中间快速传递,林倩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优秀且爱她的男人,到底还是羞涩地笑了。 那天晚上,林倩小心翼翼的、羞涩满满的邀请张冬娃到自己独住的小屋做客,也就是在那一晚,林倩鬼迷心窍般,把自己交给了张冬娃。 第18章 林倩怀孕了 包括林倩自己在内,谁都没有想到,只那一晚,林倩就怀孕了。 未婚先孕这种事情,放在如今的社会虽然不算什么丑事,但也绝对不能算是什么光荣的事。林倩害怕极了,在医院就哭了出来。 张冬娃赶到的时候,林倩的眼睛已经红了个彻底,张冬娃吓坏了,一直追问她怎么了。她这几天总是说自己没什么胃口,还会恶心反胃,不停吐酸水,还以为是自己的胃病犯了,她打电话给张冬娃,说自己打算去医院检查,张冬娃还让她等自己从客户那里回来,请假一起去医院,可林倩实在是太难受了,就一个人跑去了。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张冬娃知道的第一反应也是懵的,谁能想到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以前总能在影视剧里面看到相似的事情,没成想故事照进了现实,居然真的就是这么刺激。 可也只是片刻,片刻过后,张冬娃又安慰了林倩几句,走出几步叫来护士,麻烦护士暂且照看林倩,随即就像离了弦的箭一样整个人飞跑了出去。 林倩瞪圆了眼睛,看着张冬娃头也不回,整个人哭得更大声了,她想张冬娃一定是吓到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负责。 没想到的是,二十几分钟后张冬娃回来了,整个人气喘吁吁,脸和脖子全都红红的,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等到气喘匀了,张冬娃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了什么,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护士看不过去了,用力咳嗽了一声,提醒张冬娃:“你这上坟呢你?单膝!” 张冬娃赶忙换了姿势,把手里的东西送到林倩眼前,林倩只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惊到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珠宝品牌,在众多珠宝品牌里面,它也能够算得上奢侈品行列了。张冬娃打开盒子,林倩看了一眼,更加确定,张冬娃为了给她买这个戒指,一定是狠狠出了一次血! 可就在刚才,她居然还怀疑这个男人害怕了,怀疑他因为害怕不想要她了,可真真是太不应该了! 林倩自然不会说不,只是,怎么能让自家爸妈也不去拒绝,林倩还没有想好。她原本想着,要不就过些日子,等到实在瞒不住了,再回家去说,这样他们就算是想拒绝也不好说“不”了。 可当她把这个想法说给张冬娃听时,对方特别严肃的“教育”了她一番,并再次强调,得不到长辈祝福的爱情和婚姻都是难以长久的!因为爱林倩,张冬娃表示,愿意接受林倩父母的任何考验跟责罚! 这样的承诺对于女方而言当然是最最动人的情话,林倩很受感动,也很受鼓舞,最终还是决定立刻带张冬娃正式跟爸妈见面,并宣布她已经接受了求婚这个决定。 老两口的脸色自然可想而知,他们原本以为和张冬娃之间也算是个君子协定,却没想到事实是识人无数的他们被张冬娃耍了一遭,如果说此前他们对于张冬娃真实的人品还有些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非常确定,张冬娃的心机,远在林倩之上...... 第19章 特别后悔 老两口非常后悔,当时没有选择直接和女儿挑明,他们并不同她跟张冬娃来往。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年轻的女儿初为人母,必定是母爱爆棚,难不成他们还能逼着她去打掉孩子,让她彻彻底底恨上他们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的,况且就算他们真的那么做了,女儿就一定会听从他们的安排了吗?如果林倩真的那么听话,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张冬娃,而是他们安排的相亲对象了。 张冬娃的脸上全程都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极了胜利者的嘲讽,好像在说两人聪明一世,到底没能斗过他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小角色。 更加让人无语的是,张冬娃从公文包里掏出了足足七份新签合同,这都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努力的成果,除此之外,就是他通过签下这七份合同所能得到的酬劳,全部被他存在了一张银行卡里,他就那么当着老两口的面掏了出来,随后交到了林倩手里。 “倩倩,这是我这段时间工作的成果,我说过会努力,不会让你的日子有太大的落差感,我说到做到,以后也会更加的努力,会让你,也会让我们的孩子幸福的!” 老两口眼看着自家女儿被张冬娃哄得迷迷糊糊,更是后悔不迭,可终究还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怀了孩子这么开心的事情,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男人成功上位改变自身甚至是整个家族阶级的把柄,这让他们觉得无比的受伤。 尽管不情不愿,这桩婚事也还是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肚子里的孩子总会长得太快,林倩哭着闹着,没几天就跑去跟张冬娃领了结婚证,迈入了已婚女人的大军。 老两口愁得不行,为此还险些犯了老毛病,当然这些他们是不会讲给女儿听的,即便走到了现在,他们仍然不希望女儿见识到太多现实的丑陋,他们只希望,张冬娃即便只看在女儿家庭条件的份上,也能对女儿好一点,好得长远一点...... 原本,领证是件天大的事情,应该等到张冬娃的家里人过来见过面才可以落实的,奈何对方家里一直在说农活很忙走不开的问题,林倩又神经兮兮觉得自己的肚子大得可怕,老两口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咬着牙同意了。可这婚房以及一系列婚礼相关的问题,老两口觉得死活不能再让步了,一定要张冬娃的家人抽时间过来一趟。 张冬娃嘴上答应着,可家里那边却是迟迟没有动静,等到对方拉家带口终于过来了,也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见面的地点是身为东道主的林家安排的,多年不曾打扮过的老两口为了表示对女儿最大程度的看重,特意跑到商场买了两套最新款的套装,也配了合适的配饰,直接坐上了包间的正位。 虽说已经做好了能做的心理准备,可当看到张冬娃那一大家子人大吵大嚷的没规矩的样子,老两口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特别后悔当初同意女儿住在外面,如果没有他们当时的让步,或许,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场景了。 第20章 希望亲家不要嫌弃 事实上,这也是林倩第一次见到张冬娃的家人。虽说早就做好了准备,两方的生活习惯以及待人接物上可能会有很大差异,但林倩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大家子人能吵闹无礼成这个样子。 尤其是,张冬娃的妈妈,第一次见到她,居然连破冰的招呼都没有说上一句,直接上来就是喜滋滋拍上了她的肚子,开开心心说了句:“这肚子可真够争气的!行!能是个好媳妇儿!” 林倩这辈子都没有感到这么尴尬过,可也是在没有办法,既然嫁给了张冬娃,眼前这位,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她另外一个妈了。 “妈......”林倩的声音很小,倒也不是不情不愿,只是仍然局促,还带着点点的不开心。 倒是张冬娃的妈妈,听到这话别提有多开心了,扭头就对自家那些亲戚吹嘘:“看我们家这媳妇儿多懂事!知道我们家不容易,这是连改口费都省下了呀!” 林倩的爸妈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儿,再也听不下去了,抬手叫来张冬娃,低声嘱咐一句:“你家这些亲戚,你是不是对好好提点提点?”这当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家的父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被这么打趣?况且这哪里还是单纯的打趣,这不分明是踩着他们的脸,想要给他们难堪吗? 他们家不缺钱,也不差钱,可这不代表,一个新家庭组成之初,就能少了诸多礼仪! 张冬娃兴许也没想过会是这样,脸色从妈妈说出那句话开始就沉了许多,他尽可能冷静下来,依次安排好所有人的位置了,这次拉着自家妈妈出去,说是有话要说。 母子两个到底说了些什么,当然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只是这两人出了门之后,屋内的气氛也瞬间降至冰点。 林倩的父母并不是什么不懂礼数的人,既然设了宴,自然也是想好好沟通,好好定下婚礼细节的,只是这一大家子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东问西,更有甚者直接提到林倩迟早变大的肚子,说是这婚礼什么的也就是个过场,能省也就省了吧! 老两口眼看着就要压制不住火气,林倩本人的脸色也是越发的难看,好在张冬娃扶着自家母亲在这时回来,那一群亲戚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等着当事一家发言。 也不知是否刚被埋怨过,老太太的态度明显谦卑了许多,先是拉过林倩的手说话,算是重新和媳妇儿见了个面,随后就直奔主题,说起自家的条件,肯定比不上城里的孩子,可就算是这样,该办的婚礼,该出的钱,他们也还是会出。 只是,又一次强调了,因为自家是农村的,这钱的事情上难免就会寒酸不少,希望亲家不要嫌弃。目前家里能拿出来的钱不多,最多也就是个二十万左右,在这边买房子大概是没多大可能了,毕竟这边的房价实在太高,二十万,也实在是难够一个首付的,既然是这样,那还不如直接把这个钱给到林倩手里,算是彩礼。 老太太这话一出,他家亲戚那边明显是惊讶了,除此之外也能看出来很不乐意。 第21章 彩礼这种事,全看婆家的诚意 林家父母看在眼里了然在心,心说这一大家子人的分工可真是明确,怕是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哪些人唱白脸,又是哪些人唱红脸吧?张冬娃的妈妈怕也不是那么愿意往外掏钱的,没准还在心里想着,孩子都怀上了,不嫁给他们家儿子,还能嫁给谁去吧? 当然了,这么想的,却未见得就要这么表现出来,有些话要是彻底点透了,那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老两口非常清楚的一点是,自家女儿娇生惯养惯了,不管再怎么妥协,也不可能做到陪着张冬娃回到农村去这一点,只要是这样,女儿以后跟婆家人来往的次数就未见得会有多少,远离这些心眼全长在脸上的人,也免得多受太多欺负。 林爸爸垂眸笑笑,说道:“彩礼这种事嘛,全看婆家的诚意和心意,多多少少的,跟我们老两口也没有多大关系,总归结了婚都是要用来资助他们的小家的,你们说是吧?不只有彩礼,还有嫁妆,这两笔钱加在一起不管是多是少,肯定都是要给他们自己保管的!” 这话一出,对面那些亲戚的眼睛瞬间放了光,你碰碰我,我戳戳你的,还有的在窃笑,多半是在想着如果真是这样那敢情好,彩礼多少的,那不还都是个走走过场的事情,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他们张家手里。 林家父母不敢说自己想到的这些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但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他们没有见过?这事就算没有百分之百,总归也有个十之八九。他们抬眼再去看张冬娃,发现他始终没有抬头讲话的意思,倒是这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些。 估计今天之前,张冬娃本人都没有想到这亲家会面的场景会尴尬成这个样子,如果知道会是这样,怕是他也未必会同意自家母亲带这么多人来这里才对。 张冬娃的妈妈听到林爸爸的话,第一反应是愣了愣,转而眼中就盛满了和那些亲戚们极度相像的兴奋,“哎呀亲家,你看,你这坦诚大方的,让我说什么好,我们家冬娃呀可真是......” 林爸爸抬了抬手,并没有让对方继续说下去,而是同刚刚一样笑了笑,“我的话呢,还没说完。是这样啊~亲家,我们作为长辈,作为从过去的年代走过来的人,是不是能够理解,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两方水土肯定也会有两方不同的规矩?” 老太太一时没明白,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爸爸当然很满意对方这样的反应,同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老两口也不是什么会拐外抹角的人,我们也就直说了!在你们家那边呢,可能更看重彩礼,但我们这边,相信包括男方自己,都是很看重婚房的!既然要组成个新的家庭嘛,总归还是要小两口出去单住才行,孩子大了,也不爱跟老人凑合,相信冬娃本身,也不会希望跟我们一起住,对吧,冬娃?” 张冬娃没想到会被突然点名,还在用力抿着唇,见所有人的视线都向他扫来,他立马换了个样子,笑意满满的、无比郑重地看着林倩,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第22章 早一点做好两手准备 “但是,爸,我还是想补充一点,”张冬娃的视线从林倩身上移向林家爸妈,“我需要补充一点,我有买房的意愿,和倩倩单独居住的意愿,并不是因为觉得和您二老在一起会很麻烦,更不能说是什么凑合,我只是觉得,倩倩现在怀孕了,要是还在您二老身边,您二老一定会很操劳,是我要娶倩倩,照顾她,以后就该是我的责任,怎么能继续拖累您呢?您说呢,爸?” 林爸爸眯了眯眼睛,没回答,继续转向张冬娃的妈。 “亲家,冬娃的意思,你也听到了。所以为了尊重孩子本身的意愿,我们老两口还是觉得,这个钱,应该用来买房,当然了,你说首付可能不够的问题,我跟她妈也想过了,不够的那一部分,可以用给倩倩的嫁妆来补,如果还是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但是既然孩子们已经领了证,那就是一家人,这个房子的名字,还是要写两个孩子,你觉得呢?反正我们觉得,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决办法!” 一场亲家的会面进行到这一步,还能够让双方都满意退场,已然是根本不可能了。 张冬娃的妈妈没有太多文化,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一些村子里的孩子嫁到外面,关于这婚后买房算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事情,还是多少明白些的。事已至此,林家明显已经亮了底牌,看对方那不卑不亢的意思,怕是真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反悔,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那损失的可就是他们张家了! 毕竟,那林倩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们张冬娃的孩子!万一这孩子再是个男孩儿...... 虽说是不太情愿的吧,但最后两家还是达成了共识,用张家本打算当彩礼的二十万作为新房首付款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由林倩的嫁妆钱补充。 张家那些亲戚虽然不知道这嫁妆钱够不够补充吧,但多少也知道这个林倩的家里挺有钱的,好像家里住的还是什么独栋三楼,自己家里就有电梯呢!张冬娃要是真能娶到林倩这个独生女,那以后林家的财产不就都是他们老张家的了吗?用二十万去投资张冬娃一辈子的财富,划算! 至于婚礼的事情,倒是成了这一次会面的附加谈资,因为林家父母原本就没指望过张冬娃的家人能拿出多少钱来办婚礼,所以从一开始,就已经打算交给一个相熟的做婚庆的后辈,让对方来全权负责。 说到底,林倩任性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老两口自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嫁给一个极有可能在偷偷算计她的男人已经很惨,婚礼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再让女儿受罪! 送人离开的时候,林家爸妈远远就看到张冬娃的妈妈把他远远拉开,像是在叮嘱什么,边说还边不停地看向他们这一边,眼神多有不善。正是因为这一点,老两口才更加坚定的认定,绝对不能出全款给张冬娃买房! 有些事情是很难说的,一段婚姻刚刚开始,谁也看不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与其让自己一家以后后悔,还是早一点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第23章 婚后财产理应共有 张颖知道林倩真的打算跟张冬娃办礼,甚至还确定了要一起买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很长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终于回过味来,张颖终于还是忍不住,狠狠的跟林倩吵了一架,说她在别的事情上任性也就算了,这种终身大事,怎么还能这么糊涂,居然跟人家奉子成婚! 当然了,张颖说这些,跟看不起林倩,觉得她的做法丢人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认识林倩多年了,林倩实在是她太看重的一个朋友了,不夸张的说,张颖是真的非常担心林倩会悲痛收场。 可是劝林倩去打掉孩子这种话,张颖也跟林倩的爸爸妈妈一样,根本没有办法说出口,他们都不是那么残忍无情的人,虽说对张冬娃怀揣着满满登登的戒心吧,但说到底,每一个孩子都是无辜的,毕竟每一个孩子都是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出身的。 林倩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今天,张颖还会是这样的态度,明明她都已经领了证,在法律上已然和张冬娃是合法夫妻了,张颖身为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闺蜜,难道不应该为她感到开心,真心实意祝福她幸福吗? 林倩越想越觉得烦躁,实在不想再跟张颖争辩什么了,反正张冬娃对她好,她也相信,这份好是能够穿越时间空间界限的,是能够一直延续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既然张颖根本没办法相信她的说辞,那就只好让时间去最终证明,她根本没有看错人吧! 张颖眼睁睁看着林倩跑远,心里的那份难受就像是一团杂乱的毛线一样,是任谁都无法轻易解开的。痛心是有的,失望是有的,可除此之外,更多的依然是对林倩的担忧。张颖想去追的,只是林倩的爸妈在这时打来了电话,约张颖到家里见面。 关于张颖之前的提醒,老两口是心存感激的,正因为看出了张颖是真心对自家女儿好,所以这一次,他们还是非常信任张颖,也非常希望她能帮忙。 老两口的意思实则很简单,因为张颖是做媒体工作的,人脉很广,所以希望能用张颖的关系去找到一个专业靠谱的律师,以及公证人员,来在两人买房之后办礼之前做好共有财产的法律证明。虽说按照道理和法律,两人身为合法夫妻,婚后财产理应共有吧,但一想起张冬娃在会面当时的表情,老两口还是觉得,一切落到纸面文字上才最能让人安心。 毕竟说到底,舌头根子底下能压死人这种事情,农村出身的张冬娃绝不可能不懂,如若张冬娃是一个全心全意为林倩好的男人,他也未见得会忍心让林倩绕过那些礼数,跟他一起奉子成婚。 张颖对此当然是义不容辞,虽说林倩刚刚和她大吵大闹过,但她仍然相信,林倩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迷惑太深了,总有一天,等她彻底冷静下来,还是会明白自己是为了她好,而不是如外人一样眼热她的“幸福”。 “叔叔阿姨,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只是,我还是不太明白......” 第24章 我自己跑就可以了 “既然您二老都已经开始怀疑张冬娃了,为什么还会同意倩倩跟他结婚,甚至还要出钱用在他们婚房的首付上呢?” 林爸爸听罢深深一叹,无奈地苦笑,“儿女的婚事,早就不是当老人能够一言定论的事情了。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老两口这些年太过溺爱倩倩,也对她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她根本就不懂这个社会上有多少表里不一的人...... 况且她现在怀孕了,如果我们真的强行要求她打掉孩子,她不但会怨恨我们,甚至有可能会对张冬娃的眷恋更深,与其这样,还不如就暂时容忍她赌上一次,万一张冬娃比我们想象中要稍有些良心,能对倩倩好,那不管他原本是什么心思,我们老两口也都认了! 如果赌输了......至少,倩倩能彻底从她的美梦里清醒过来,就算她那时候还是会怨恨我们,可那样的怨恨总比什么都没有亲身感受过,就被‘棒打鸳鸯’来得好些。我们老两口也想好了,万一真的有什么万一,我们就养倩倩跟这个孩子一辈子!不管怎样,我们是倩倩的爸爸妈妈,到什么时候都会为她负责到底!” 张颖呆愣了很久,到底还是红了眼眶,什么都没再多说,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买房子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可大可小,确认过张冬娃一方的二十万已经到账,林家爸妈带着女儿林倩一起去看了不少楼盘,在第二周的时候直接拍板,定下了一套房子。 交首付的时候,张冬娃提早到达了现场,在林倩一家没到之前先跟置业顾问交流了很多问题,等到林倩开开心心蹦跶到了张冬娃眼前,他不露声色,只一心担忧孩子安全的模样,倒是相当具有迷惑性的。 只是在眼看着林倩刷出自己那一部分钱的时候,张冬娃一时没能控制住,暗暗呼出一口长气,这一幕被老两口看在眼里,默默记在了心上。 事实上,按照常理来说,张冬娃既然已经决定组成家庭,且并不是除了家里的资助外完全没有存款收入,那么在张母所出的二十万基础上,张冬娃多多少少应该再添加一部分才对,哪怕只是五万十万,也算是他作为丈夫对于妻子以及这个家庭应尽的义务; 从另外一方面看,首付越多,小两口日后需要共担的贷款也就越少,那么生活的压力自然也就紧跟着变小,如果丝毫没有私心的话,这本应该是一件十成十的好事。 当然了,沉浸在购置新房喜悦中的林倩当然想不到这么复杂又深入的问题,老两口就这么看着一脸幸福傻笑的女儿,心里的忧虑其实丝毫都不曾锐减过。 最终,新房首付部分最终敲定为60万元,张冬娃的家里出资20万,林倩以嫁妆入资的形式从家里带出40万,除此之外尚需贷款50%。虽说120万的房子在当地根本算不得特别好的房产吧,但林倩以为非常知足了。 老两口说起什么时候去贷款的问题,张冬娃想都没想就回答:“就明天吧!我已经跟公司请好了假,我自己跑就可以了,倩倩身子重,还是多休息,不要劳累的好!” 第25章 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老两口盯着张冬娃看了一会儿,各自眯了眯眼睛,勾唇笑笑,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张冬娃果然就像自己说的一样,早早就出了门前往对应银行办理贷款业务,老两口也没有问他这贷款银行半年的流水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正常在家里喝茶看报,只是提早就联系过李倩,让闺女晚上跟女婿一起回家吃饭。 张冬娃今天明显非常高兴,跟岳父母说起话来,似乎也不再隔着什么屏障了,甚至还主动向二老敬起了酒,只是这喝得多了,意识自然也就模模糊糊了起来,到了最后,索性就整个人倒在桌上,嘴里还不停嘀咕着:“我,张冬娃,终于在这个该死的城市扎下根了!终于扎根了......” 这话要是仔细想起来,着实是有些刺耳的,可林倩明显没有多想,只当自家新婚丈夫喝大了,也是太过开心了,毕竟新婚燕尔,哪对情侣还不曾共同庆祝过美满的结局呢? 因为是现房现款,林倩和张冬娃很快就搬进了自己的小家,这之后没几天,他们就办了婚礼。婚礼自然是盛大美好的,只是除了新人之外,两家老人难免是各怀心思的,又或许就连新人在内,也是忍不住走神的。 当然了,这里的“新人”,指的还是张冬娃一个人。 婚后没多久,张冬娃就以林倩身子原因,提议让林倩辞了工作回家静养,用他的话来说,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双方都没有什么经验,难免就会有磕到碰到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减少这些可能,还是更小心一点为好。 张冬娃这些日子以来可谓是对林倩越发百依百顺,就算是林倩大半夜了想吃水果,张冬娃也是二话不说立马穿衣服下楼,跑遍了无数街区找到仍在营业的精品水果店,买回刚刚补货的最好的水果回来给林倩解馋。 家里的家务,张冬娃也是一力承担了下来,根本不允许林倩有伸手的机会。也是因为嫁给了张冬娃,林倩才明白,原来一个男人做饭也能够这么的好吃,原来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也能够拥有那么多柔情蜜意的瞬间,尽己所能给到她自己能给出的一切。 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林倩的的确确是在张冬娃的照顾之下滋润了许多,虽说不止肚子,整个人都胖了不少,但却丝毫不会臃肿油腻,反而更添了几分母性容光,美而不妖。 各种各样的情况,张冬娃也是越发手到擒来,担心林倩会因为变胖而生出焦虑,张冬娃更加用心努力的在工作,拿了额外的奖金和补助就立马给林倩买礼物,虽说各种吃的用的仍旧比不上林倩认识他之前的那些吧,但林倩还是相信,张冬娃这份心意无人能及,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人一旦产生了这样的心思,难免就会生出有关于职场的倦意,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是天生喜欢在外面奋力打拼的,但凡男人做得到位,林倩相信,任何女人都是愿意在家里充当贤内助角色,做男人最最坚强的后盾的! 第26章 辞职了 林倩到底还是主动提起了离职流程,为了不让爸妈担心,林倩是提交之后才告诉他们的。 让林倩意外的是,爸妈只是很淡定的“哦”了一声,再就没有说出什么。那感觉其实是有些复杂的,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结果对方连个空包弹都没放就结束了战局,别说,还怪憋屈的...... 张冬娃现在万事都听,工资全交,突如其来的主妇经验让林倩难免有些“审美疲劳”。当然,林倩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就是闲的无聊了,想随手给自己越发无聊的生活增加点颜色看看。 那天晚上回到家,张冬娃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刚把一盘排骨盛进盘子里,回头看到林倩进门,直接迎了出去就把她抱进怀里。 “不是告诉你,不让你出去乱走吗?” “没乱走啊......跟你说了呀,我是回家了!” “回家也不行!你跟孩子现在都金贵着呢!出了什么事,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林倩特想说,她现在就开始有了要了命的感觉了,能被一个男人爱到这个程度,她虽然偶尔觉得有些窒息吧,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幸福跟甜蜜,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女强人类型的,能有个男人宠她如宝,她觉得这样真好。 一盘子的排骨,基本都进了林倩的肚子,她揉着自己已经变圆了脸蛋,摸摸自己更圆的肚子,噘着嘴追问张冬娃:“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丑点算什么?你都是有主的人了,丑点我还能更有安全感一些!再说了,你哪里丑?我家倩倩,这分明就叫珠圆玉润嘛!” 林倩的脑袋被夸得迷迷糊糊的,除了呵呵地笑之外根本想不到其他。也有可能是因为一孕傻三年的原因,再想起辞职的事情,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当时张冬娃正抱着她在看狗血电视剧,正吐槽着这编剧的脑袋大概是进了水,隐隐就听到有压抑的哭声,低头去看才发现原本好好枕着他腿的林倩不知什么时候就哭了出来,且对上他的视线之后,一下子就大哭出了声。 张冬娃吓坏了,赶忙去哄,也一直追问林倩怎么了,可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林倩才抽抽搭搭回答:“我爸妈不管我了!”随后就说了自己辞职,回去跟爸妈说,爸妈基本没什么反应的事情。 张冬娃的关注重点显然跟林倩不同,听林倩这一说,他第一反应是扶起妻子,瞪大着眼睛跟妻子对视,“辞职了?真的吗?” 反复确认之后,张冬娃脸上的笑意直接放到了最大,起身就要公主抱林倩,转眼又想起来她现在身子重,不方便,可还是直接把人抱在怀里,好好一个大男人,看上去开心的像是一个孩子。 “倩倩,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一定会让你的生活过得更好!你都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牺牲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一定要做你最坚实的港湾!以后的每一分钱,我都是为你赚的,以后的每一个班都一定是为你加的!倩倩,我真的好开心!” 第27章 忘记了一个关键问题 表面看上去,林倩似乎真的是很幸福,也应该觉得非常的满足。可事实上,她似乎忘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当一个男人完完全全把未来交到一个女人身上的同时,也相当于把自己所有的压力都平摊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爱意浓重的时候,男人可以跟女人分享整个世界,可一旦爱意消散,那份曾经以为最真挚的爱情,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束缚。 可惜的是,林倩根本想不到那么久远以后,事实上,从决定安心做张冬娃背后的小女人之后,她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就连当时自己提起的离职流程都已经彻底抛到了脑后。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林倩的肚子已经大得有些吓人,张冬娃对林倩的照顾并没有因此减少,甚至还越发的细致入微,连预防妊娠纹的精华乳,都是张冬娃一点一点擦在林倩肚子上的。 只是,每当张冬娃在做这些的同时,总会不停念叨着自己一直以来对林倩的好,林倩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直在嘲笑张冬娃好好一个大男人原来也能这么的话唠。 林倩并没有发现的是,自己对张冬娃的感激日渐积累的同时,早就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了,她的所有喜怒哀乐,似乎都已经跟张冬娃这个名字牵绊在一起,且像是不断纠缠的毛线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临近孩子出生前夕,张冬娃越发的忙碌,他跟林倩说,最近在试图参与两个非常重要的项目,一旦参与成功,他可能就会结束几年的社畜生活,立马升值!林倩自然是为他高兴的,可自知并不能帮上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默默陪在他身边,同时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不让他生出什么后顾之忧。 张冬娃每一天都在说着感谢,与此同时也不曾忘记过不断重复着对林倩的爱,以及为了妻子孩子所付出的时间精力。张冬娃如今的口头禅,已经彻底变成了这样—— “你不必因为我辛苦自责,你们是我的责任,虽然没有你们我可能会很轻松,但我不后悔,我爱你们,我不会离开倩倩,同样的,你也一定不能离开我!” 不知道为什么,林倩每次听到这些,胸口的位置都会有一点点拥堵感,可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变成了浓烈的爱意跟感激。她想,没有一个男人天生有义务养着一个女人,可张冬娃偏偏这么做了,她无以为报,只能对他更好,以及像他说的一样,不能离开他! 生活似乎正向越来越好的方向不断进发着,林倩发誓自己从未对未来有过这么多的期许,这段日子以来,她从未有片刻后悔过结婚,更不后悔嫁的这个人是张冬娃。 工作的时候是度日如年,无趣的时候反而是时光飞逝。终于还是走到了林倩临产的日子,自从他们结婚后便一直没有露面的婆婆在这时主动上了门,说是为了方便照顾,更为了多给林倩熬些方便下奶的汤。 对于一个情绪越发多遍的准母亲来说,这话当然是格外敏感刺耳的。 第28章 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说到底,应该没有哪个准母亲会愿意被别人当成一头准奶牛对待,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家人。 林倩把这个想法讲给张冬娃听,张冬娃的脸上有无奈闪过,随即抬手把林倩搂进怀里,承诺会找机会跟妈妈谈谈,尽可能让她多去关注一下孕妈妈的情绪。 张冬娃后来有没有跟自己的母亲聊过这个话题,林倩其实并不清楚,只是以后婆婆每送上一份新汤,但凡张冬娃在家,总会第一时间接过来,借吹凉一些的理由,悄悄把最上面一层油全都刮走扔掉。念在自家老公还是记着自己心情这一点,林倩也再没说过什么。 孩子是在预产期当日准时出生的,遂了婆家心愿,是个儿子。婆婆喜滋滋看着自家大孙子的时候,张冬娃却是红着眼圈在哄自家媳妇儿,边不停擦着林倩眼角滑落的眼泪,边想方设法逗她开心,说不如孩子就叫“张准”好了,毕竟对于新生儿来说,这孩子可真是太过准时了! 林家爸妈因为些事情耽搁了,赶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就看到这样看上去格外温馨的场景,老两口对视过,什么都没说,直接走进病房,忽视掉亲家母招呼他们看孩子的热情,直奔女儿身旁,林爸爸俯身给了女儿一个浅浅的拥抱,林妈妈则用最快时间弄了一杯温水,用随身带来的半大小勺一点一点润湿女儿发干的嘴唇。 婆婆当然会是尴尬的,毕竟自我认识这种感知还是会有的,和人家的父母一做对比,更是能够轻而易举看出,她更看重的还是孙子。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转瞬过后她又换了个想法:身为长辈,隔辈亲能有什么不对?就算是一时忽略了儿媳妇,相信到了任何外人嘴里也都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这么想着,老太太倒是更加理直气壮的去看孙子了。 林家爸妈冷眼看着这样的婆婆,再抬眼看一下张冬娃,见张冬娃的脸上满是尴尬,却仍然没有当面开口去劝自家妈妈的意思,不仅如此,倒是连当时拉着妈妈出去说话的动作都彻底省了。 结婚前结婚后的变化,一瞬间不言自明。尽管女儿林倩仍然满眼都是这个男人,可这样的变化,老两口还是轻易就有了感觉。 有些时候,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比不上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和外界对抗的勇气。当然,这个外界,也包括老观念深重,并不重视儿媳的长辈。 对林倩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怕是只有张冬娃自己才最清楚。 在林倩和扎根这个城市之间做出对比,哪一个能胜到最后,最清楚的,当然也还是张冬娃自己。 老两口虽说早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吧,可到底关乎女儿后半生的幸福,他们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自己的判断有误。 为了让自家女儿能更好的休养,老两口自掏腰包,给林倩订了月子中心,张冬娃对此当然是没什么抱怨的,倒是林倩的婆婆,背地里不止一次说过,这城里的女人可真是矫情,她们那时候别说是什么一个月好几万的月子中心了,那可是还没出月子就要下地劳动的!不然,指不定会被人戳着脊梁骂什么丑话! 第29章 贷款时用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些话,张冬娃当然是不会说给林倩听的,可同样的,在自家母亲面前,张冬娃也并没有反驳,偶尔还会点头表示认可,顺便夸上母亲一句好话,说是能娶到她,才是父亲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老太太原本因为儿子总替儿媳说话还有些意见,可这样一看,觉得这个儿子还是没有白养活,关键时刻,儿子肯定还是向着自己的,倒是似乎对林倩少了几分敌意,可转头看到林倩产后在家待着,没有出去上班的意思,心里还是颇有微词,越发觉得跟这样的儿媳分享同一套房子,可真是太亏了他们家冬娃了! 林倩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随心所欲过惯了,突然要跟婆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总是觉得不太舒服,旁敲侧击的,也会开始询问张冬娃,妈什么时候才会回家。只是关于这个问题,张冬娃并没有给她直接的答复,而是说妈如今太担心他照顾不好媳妇儿,想要多留些日子,多给她做些好东西吃。 虽说变相被拒绝的滋味不太好受吧,但想来想去,林倩也还是觉得这是老人的好意,她没办法直接表达不悦,然而每次婆婆在喂奶的时候推门就进指手画脚,林倩还是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勉强压下火气,不跟婆婆争吵。 就这样过了大约三个多月,天气都彻底换了节气,老太太才终于松口,说要回家看看,有空再来,林倩表面上平静,心里却是已然开满了鲜花,兴奋到无以复加。 老太太走的当晚,林倩就吵着说要吃烤串,张冬娃一改往日的热情,脸色看上去异常的疲倦,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低声“哦”道:“倩倩,我还有事要忙,等一等吧好吗?” 林倩感觉到了张冬娃的情绪,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张冬娃正在摆弄的并不是平时用的手机,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买的,张冬娃回答,说是公司为了方便项目发展,特意给相关人员配的基础手机。林倩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接触过公司的事情,但有关于项目组单线联系分发手机的传统也还有印象,也便没再追问,悻悻地回了房间,很快便睡着了。 一周后,终于到了该办房产证的日子,林倩当天早早就醒了,本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化个妆的,结果张冬娃坐直身子,从镜子里看她一眼,说了句:“媳妇儿,再睡会儿吧!还早呢!反正去办房证,我一个人就够了!” 林倩“嗯”了一声,当然是带着疑问的,转头去看张冬娃的时候,整张脸上都写着疑惑,“结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写咱们两个人的名字吗?” 张冬娃面露遗憾,垂眸点了点头,“是说好了,可我昨天刚给房产处打电话问过,人家说咱们这个房子有贷款没还清,贷款的时候又用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所以想写两个名字就很麻烦。我也想了,反正是咱们婚后买的,写不写你的名字也没什么区别的,我就直接去办了得了!也免得你白跑一趟,你说呢?你乖乖在家,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第30章 为共有房产进行公证 林倩好些天都没回过家了,今天回来,爸妈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不对,完全没了以往的高涨。老两口对视过,各自都在想着,怕是出事儿了! 追问了很久,林倩才算是原原本本把这事说了一遍。 出乎林倩意料的,老两口表现的无比淡定,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脸色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林倩就这么看着自家爸妈,突然就想起了她提出要离职那时候,老两口也是几乎相同的反应,隐隐就觉得,爸妈莫不是早就想过这种可能? 林倩想多问几句,然而老两口不愿多说,只提到了一件事情:让林倩立刻回公司去上班! 林倩随即就有些为难了,当初可是她自己提出要离职的,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哪里还能随随便便回去?况且,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她正说的事情,跟她上班的事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你这孩子,”林爸无奈又有些心疼,止不住苦笑,“还真是一孕傻三年吗?你忘了,你们公司又不是那种随时可能倒闭的小型私企,离职流程可是非常复杂的!而且就算是人资部门那边批过了,本人没有最后确定的,也一律按照作废处理!” 林妈叹了一口气,默默给女儿倒了一杯茶,“上班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玩笑,没头没尾的事儿我们家女儿可不能干!你的性子,虽说不是女强人吧,但要是一直在家待着,也早晚会有胡思乱想的时候,我跟你爸想到这些,在你刚提出来那时候就替你去办了停薪留职,你现在回去,还是可以上班的!” “爸妈......怎么做到的?” 老两口深深地叹过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各自苦笑过,心说为了求人丢尽了老脸这种事情,还有必要跟你报告吗...... 对于林倩突然间就重新回了公司,张冬娃是震惊不已的,他哪里会想到,一家原本严苛无比的公司居然也能有停薪留职这种说法,可林倩已经这么做了,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毕竟,说好的房产证写两个名字他都没能兑现,在林倩面前,他也只有暂时消停的份儿了。 几天后,张冬娃还在追着客户的行程,刚刚有时间休息,就接到了岳父母的电话,同时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立刻过去。 张冬娃赶到的时候,发现林倩也刚刚赶过去,看见他还有些惊讶。等到抬眼看到公证处牌子的时候,两个人各自的心里,可就不仅仅是惊讶两个字可以轻而易举形容的了。 林家父母,张颖都在,除了他们和公证员,还有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张颖介绍到男人律师身份的时候,张冬娃的脸色明显有了些变化,这一次不止是林家父母,连林倩本人,都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就是那样一闪而过的表情,让林倩心里生出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公证员例行公事的对自己的职能进行了简单介绍,随后直奔主题,提到了众人今天来此的终极目的——为林倩和张冬娃的共有房产进行公证。 第31章 不太合适吧 根据公证员的介绍,以及律师的补充介绍,对共有财产进行公证,只是法律上对共同财产的补充说明,在确定房产为两人共有的前提下,也能更好的保障双方的各自权益。 对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张冬娃的脸色变化可谓精彩,林倩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场无声的表演,关于张冬娃的不情不愿,甚至是无限近似愤怒的情绪,林倩已经感知了个清晰透彻。 扪心自问,这一点,让林倩非常不舒服。既然当初说好了房产证上要写两个人的名字,如今却因为贷款原因没能写上,那么公证似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刨除感情的事情不说,既然他们各自都出了钱,首付还是她这边出的更多,且后期这些日子的贷款她也有在帮着去还,那么写上她的名字,就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以她从前认识的张冬娃来说,林倩觉得,他应该是非常自然的,什么都不会多想的就会立马答应。 可现实却是,张冬娃居然犹豫了,而且不满了,这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 张冬娃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咬着下唇。林倩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来,没成想的是,张冬娃隔了老半天,才吐出一句:“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吗?这一瞬间,林倩完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了,有言在先,要一起登记在一个房产证上,张冬娃没有做到,如今不必去添加名字,只是换成另一个方法来证明她有权利共享这套房子,张冬娃的反应却是只说了一句,不合适吧? 为什么不合适?怎么就不合适了? 这还是曾经那个事事都依着她,凡事都说我们家倩倩最重要的张冬娃吗? 重点是,他为什么不舒服?他为什么觉得不合适?难道,这套房子不是他们的共同财产吗? 林倩突然就很想拍案而起说些什么,却是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颖,在桌下偷偷按了按林倩的手背,虽然没有扭头看她,但林倩知道,张颖实在告诉她不要说话。 西装革履的律师在这时站起身,脸上的笑意足以用“温柔如风”四个字来形容,他并非就那么站在那里,而是像极了一个服务人员一样,离开桌边走到一旁,依次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水,停在张冬娃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拍拍他的肩笑道: “兄弟,不至于吧?不就是自家的事情吗?何必搞得这么严肃呢?我看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房产公证这种事情放在现在,那还不是一件太稀松平常的事情了吗?更何况,这又不涉及到什么婚前财产的公证,反正都是你们两口子的婚后共同财产,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冬娃眯起眼睛:正常吗? 其实,张冬娃心里也在犹豫,虽说有些不太舒服吧,但想了想,眼前这律师说的也不无道理,买这套房子的时间,卡在了两人已经领过结婚证之后,按照任何一条法律看,这套房子都是属于他和林倩所共有的。 第32章 居然也会有这么对她的一天 而之所以落证的时候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的确是因为贷款的原因,这一点张冬娃并没有欺骗林倩。可其实林倩也并不知道,贷款只用他一个人的名字,是他在购房当日问过置业顾问的,房产证上主要写了谁的名字,必要就会对谁有利。 何况,他在问出这件事情的事情,已经确认林倩早晚都会从公司离职了,他当时的想法是,既然林倩没了工作,早早晚晚这房贷的压力都会落在他一个人头上,而一旦走到了那一天,这个房子的资产配比,也就相当于在不知不觉中更改了。 其实,张冬娃并没有对林倩说过,首付1:2出资这件事情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么的庆幸,他反而为此觉得很有压力,他很想说服自己共有财产就是应该一人一半的,可首付的问题上,让他心里不得不去多想。 而现在,林倩居然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决定重返职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不就是说明,他的一半房产无形之中再次被稀释,很有可能再次变成之前的“1份”了吗? 张冬娃低下头,用力咳了咳,心跳的频率似乎乱了。他不会说自己对林倩毫无感觉,也毫无爱情,这种说法太过残忍,似乎也与事实很不符合,但是在房产问题上,他却是实实在在想到了这么多的事情。张冬娃忍不住就在想,或许很多时候,他也是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吧...... 那个律师还在喋喋不休:“我说兄弟,真不至于!这么多人都在呢,身为大老爷们儿的,给自家媳妇儿确认份额有什么不对?何况这根本就是你们双方早就协商过的问题了!” 张冬娃抬起头,想着该说些什么才不至于显得过于小家子气,又能在绝对意义上合情合理,可仍在想着的时候,那个律师再开了口。 “我说......你们两个人所组成的共同小家,任何事情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该不会是打算给长辈打电话,问问他们的意见吧?”当然,律师在说这些的时候,也配上了一些细微可见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一看就让人觉得很是敏感,似乎更接近于嘲讽。 张冬娃到底是个男人,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直接拿起桌面上的公证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看到“共有份额五对五分配”之类的字样时,心里的大石像是一瞬间落了地,也没再多想,就在公证书上签了字。 律师文件提前起草,房产公证当日生效。在张冬娃签下自己名字的一瞬间,林倩的心里突然就像是被击穿了一个大洞,她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可只要一想起张冬娃那毫不遮掩的犹豫和怒气,林倩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心酸,也莫名就怀疑起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温情是真是假。 当然,这也是林倩第一次对张冬娃生出猜疑。 若非亲眼所见,林倩是绝对不会相信,她自认为爱她如生命的张冬娃,居然也会有这么对她的一天的...... 第33章 连房产证的一个名字都不想给她 那天晚上,林倩和张冬娃各自占据着床边一角,背对着背沉默无言。林倩当然是在胡思乱想,至于张冬娃,是终于回过味来,开始觉得后悔。 很长时间以前,张冬娃也曾有很多个瞬间,觉得自己能够毫无私心杂念的去爱林倩,毕竟这个女人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纯粹,像是丝毫没有心机,要是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事情,毕竟无论他在外面多久,走得多远,林倩似乎都从没有怀疑过他哪怕一分一秒。 可是,这样和谐的情况,就在今天,被他亲手打碎了。张冬娃有些犹豫,他想做的事情,到底还该不该一步步实施下去,还是该等过了这些日子,等到林倩忘记了今天,想不起今天,才选择继续。 沉默无声在某一时刻被孩子的哭声打断。林倩三魂归位,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直接冲过去抱起孩子。给儿子换过尿布,好不容易又把他哄睡了,林倩莫名就有些脱力,扭头回去看看张冬娃,他还一动不动躺在原位,像是睡着了,根本没有听到哭声一样,可林倩清楚得很,刚刚他下床的时候,张冬娃就已经醒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跟她说话。 是不想跟她说话吧?还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就因为房子公证的事情? 其实,在想到这种可能的时候,林倩多多少少是有些埋怨爸妈的突然决定的,然而生出这样想法的同时,张冬娃白日里的表现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转而又是彻底清醒了。 明明是早有沟通的事情,明明从一开始会亲家就已经说过,这套房子要写他们两个的名字,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资金不够也好,贷款未结清也罢,就算是真的不能写上两个人,是不是张冬娃身为一个爱她的男人也该主动去找到一些方式作为补偿? 或者说并不是补偿吧,哪怕说只是为了让她开心,为了能让她在家里人面前说得过去都好,他总该主动去提出这些才对吧?毕竟都出了钱,最后却不能在同一个证件上体现,这种事情要是传到了外人耳朵里,还指不定会被演绎成什么样子! 越想,林倩越觉得生气,她很希望此刻能叫张冬娃起来,跟他掏心掏肺地聊一聊,可她的手刚一搭在张冬娃的肩上,他就翻了个身,又转回去,继续背对她,还装模作样说了句:“明天要开大会呢!睡吧!” 这样的变故,难免就让林倩觉得猝不及防,她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张冬娃会跑遍每一条街道,只为了给她找到最好吃的一家港餐;后来她怀孕了,张冬娃的脸上满满都是愧疚,甚至还不停扇着自己耳光,说一切都是他不好,他无论如何一定会对她负责;再后来他们结婚,张冬娃每天每夜都在给予她充足的耐心,让她感受到了更多的爱意和眷念...... 可是突然就走到了今天,张冬娃给她的感觉,突然就像是断崖式的怀疑跟苦涩。林倩想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张冬娃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连房产证的一个名字都不想给她的? 第34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怕只在几天之前,林倩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理由来约见张颖:想再听听张颖对张冬娃的评价,想知道张颖为什么会那样忧心。 离两人约好的时间还有段距离,张颖发来信息,说是已经到半路了,林倩叹着气看向一旁婴儿车里的儿子,孩子无忧无虑睡得正香,可越是这样表面宁静,林倩的心里越是有说不出的纠结。 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还曾因为张冬娃的事情跟张颖吵过,如今想来,或许真的是她错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旁观者清,为什么张颖几次不顾她的情绪,都要对张冬娃表示质疑,当真是毫无来由,毫无原因的?如今冷静下来的她再去仔细想想,觉得那答案似乎早已呼之欲出。只是她身在其中,根本无法看清。 张颖到的时候,林倩点的饮料刚好上来,是两杯一样的饮品,张颖一直都很喜欢的红茶拿铁,从上学时候她就在喝,一直喝到现在都不会觉得腻。林倩还记得张颖当时对这款饮料的评价—— 明明是咖啡却甜腻无比,明明糖分很高,却非要打着含奶健康的旗号去开拓市场。纠结成这个样子,就好像是水瓶座的她自己一样,很多人想要探求一番,但真正能一直陪伴在侧的,实则根本没有几人。 林倩当时因为这个评价还笑话了张颖好一阵子,说她可真是个意识流过重的标准神经质,也真是对得起水瓶座名声在外的“神经病”称号。 下杯热,上杯冷,张颖摸着广口杯子,多多少少有些恍惚,她也跟林倩一样,想起了很久之前她们相处的点滴。 只是那时,林倩还瘦,她还无比向往爱情的滋味,而现如今,林倩被婚姻折磨成了一个圆润无棱角的胖子,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带着孩子的奶臭味;而如今的她,因为见识过太多情感的背叛,早就不再奢求能遇见此生真爱了。 说到底,爱情这种事情就跟鬼怪一样,所有人都听过,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幸得见的,而张颖本身是个悲观主义者,她并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运气,能够无比好命的遇上一个毫无心眼的、一心只为她好的男人。 想起林爸林妈此前为了林倩的奔波,张颖总归还是庆幸的。好在,有本地人的一些关系加持,林倩还不至于丢掉一切,连事业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张颖当然知道林倩是为什么来的,也知道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率先直奔主题,“你现在,还觉得张冬娃是个毫无心机,只是单纯爱你的男人吗?” 林倩看着她的眼睛,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既想点头又想摇头,以至于她只是那么呆愣着看着,纠结到不成样子,倒是像极了很多年前的张颖,有很多想法的同时,又有很多的不确定。 沉默,持续了很久。 林倩到底率先“败下阵来”,低下头小声开口:“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就觉得,他也许是有问题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张颖歪着头,微顿一下,又重新回答,“因为我是从来不相信,一个真真正正的直男能完美到那么细节,连你想要的浪漫都懂的!” 第35章 这个孩子的到来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的出身,他的外表,和他追求你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并不相符,我始终认为他过于热情,从前有句话叫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们两个从未一起经历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却能爱你到愿意做出任何的尝试,这种事情说起来,我并不觉得正常。” “你再想想,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们之间的那些爱好过于巧合了吗?你喜欢的食物、你喜欢的歌手、你喜欢的电影,甚至是你想要的被宠爱的方式,他曾经给你的这一切,是不是也太过完美了一些?” “我并不是说你配不上这些美好,只是当所有的一切都过于完美了,那么同时也就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不会在你喜欢他之前很久就开始观察你,收集你的信息,旁敲侧击了解你所有的爱好,然后在刚好恰当的时间和地点表现出来,让你觉得惊喜?” “也许你会觉得我过于阴谋论,我也承认我本来就不算是什么乐天派,在面对大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多去想一想黑暗面的东西,但有句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至今为止不认为这是不对的。” “好,就算是所有的这些真的只是我小人之心了,那么倩倩,”张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扭头看了看依旧睡得香甜的孩子,眉心难免揪起,实在有些不忍,可想了想还是继续,“这个孩子的到来,真的只是意外吗?我就没有哪怕一分一秒,怀疑过吗?” 林倩愣了愣,随即瞳孔剧震,她实在不敢想象那样的可能,因为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残忍,也太过恶心了。想想孩子,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张冬娃对她的那些好,那些温柔的瞬间,她不想去想,可如果真的能够冷静下来,再回头去看一看,是啊,真的就有这么意外的事情吗...... 林倩想起,在她怀孕之前的一段时间,张冬娃还曾抱着她,轻声温柔的跟她讨论过他们以后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是会遗传林倩的大温柔似水,还是会遗传张冬娃的浓眉大眼。 那时她还曾嘲笑过张冬娃想的太久太远了,她说她身体不算好,总归还是要好好养养身子,至少在决定怀孕之前也要吃上一年左右的叶酸什么的才行,张冬娃只是一直在笑,边笑边给她看朋友家的孩子,说是这孩子照你这么说也不算优生优育的产物,还是人家爸妈酒后的一次意外结晶呢,不也健健康康长到五六岁了? 还有......重要的是,他们那些日子,一直都有措施,而且是非常认真的在贯彻执行,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出了意外,就让她那么碰巧怀上了宝宝了呢? 像是记忆的开关彻底松动,林倩这一桩一件的,很快就想起了很多很多有关于张冬娃的事情,那时她深深的沉沦在张冬娃制造的甜蜜旋涡里根本无法自拔,完全没有时间、也根本没有那个意识会想到这么多另类的可能。 如今想起来,林倩突然就觉得脚底生风,浑身发冷。 第36章 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林倩此刻的思维极度混乱,已经完全找不到表达的重点。 事实上,林倩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她不过是想听听张颖怎么说罢了,可以后她该怎么办,林倩实则从未想过。她确定当初的自己是毫无保留地爱上了张冬娃的,因为他阳关乐观,因为他积极向上,因为他爱她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细节。 可如果突然就有那么一天,所有美好甜蜜的瞬间都被无情的彻底推翻,林倩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该怎样去面对张冬娃,又怎样去对待他们共同拥有的孩子。 “不对......也许是我们想的太多了呢?冬娃他......他或者没有那么坏呢?他或许只是觉得很没有面子,被突如其来的伤害到了呢?小颖,是......是这样没错吧?” 张颖抿紧嘴唇无力的长叹一声,一时间不知该接些什么了。 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林爸林妈都好,谁还不是希望她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事实上,他们更愿意看到的,还是他们多想多虑了,他们很希望张冬娃能一直对林倩好,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哪怕从最初到以后他一直都是假装的,他们也就认了。 可惜,房产证的事情就那样赤白的摆在他们眼前,张冬娃当时的失神,当时的不悦,以及那些隐藏不宣的怒意,他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只是他们,就连林倩本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林倩今天绝对不会坐在这里,这么无助的追问她:“他或者没有那么坏呢......” 很多事情的真相都是肮脏且残忍的,这一点说起来太过伤人,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任何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没办法改变。 “倩倩,其实我来之前,是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的了!我是已经做好被你骂,被你怀疑,甚至是被你讨厌的打算的,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在现在就离开这个男人,说白了,如果他只是一次性的失误,以后还能改正,不再出现‘失误’,还能像以前一样对你,那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的。 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另外的那些可能,以后的日子里都能多做一些准备,也多做一些防范,别再世事以他人为中心,你也要多为自己想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以后再出现什么事情都好,你也不至于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失去了吧......” 一直到回了家,林倩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可是并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她也慢慢回过味来,也终于算是理解跟重新相信起了张颖。这么多年了,张颖一直都在她身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早已经和亲人没什么两样,张颖一定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好的,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顶着压力劝阻她。 只可惜,她太不懂事,也太任性自我了...... 开门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林倩快速收拢心神,走到卫生间洗手。 第37章 曾经的纯粹暗含虚假 张冬娃从镜子里看到林倩脸的时候,难免就是一怔,可想到在公证处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失误,忙又整理好所有情绪,努力扬起一个跟平日没什么两样的笑意。 林倩擦过手转身,抬眼就对上了张冬娃的笑脸。从前觉得那么亲切美好的笑脸,此时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寡淡无味。林倩在心底暗暗自嘲的同时也不忘感慨,人啊,终究还是自私自利的动物,一旦涉及到自身相关的利益了,就总会变得敏感又清醒。 敏感得太伤人,清醒的太残忍。 “儿子挺好吧?”张冬娃走过去,直接把林倩抱在怀里,并没有觉察出今天的林倩,身体是那样的僵硬。 林倩想起她带着儿子去医院常规检查,又不免想起之后她推着儿子去见张颖,心情仍然还是复杂,摇了摇头,随口答了句正常,又轻轻用力,从张冬娃怀里挣脱出来。 张冬娃看着林倩默默无声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又默默地抬手倒了杯枸杞茶一口一口喝下去,这期间一句话都没说,跟以往热衷于追着他求分享日常的林倩判若两人。 这样下去当然不是办法,张冬娃垂眸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主动抬起手,把林倩半搂进怀里。林倩稍侧着头靠在张冬娃肩上,脑子里却是正在胡思乱想,想起在公证处的时候张冬娃不自然的那么明显,想起当晚他明明醒着却在听到儿子大哭的时候选择无动于衷,反而找借口睡了过去,又想起两人甜蜜热恋的时候,张冬娃对她说过无数次的那些规划跟感人情话...... 能够回忆的事情太多了,可一旦女人能独自挣脱开甜蜜温馨的滤镜,重新找回独自思考的能力,那么值得思考甚至是怀疑的事情,也同样越来越多。 可想想张颖临走之前的嘱咐,告诉她不要再那么冲动,做任何事情之前一定要学着给自己留有余地......林倩选择了沉默,而后努力整理心绪,之后轻轻扬笑,抬眼去看张冬娃。 “老公,我饿了,不想做饭,你做给我吃吧!” 张冬娃毫不怀疑,甚至还有些惊喜,抬手揉了揉林倩的头顶让她耐心等着,就一个人走进了厨房忙碌。林倩收起笑意,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到底还是咬了咬嘴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连续多日,林倩都能够感觉到,张冬娃在努力的对她好,甚至比从前还要细心跟耐心,只是不知怎的,林倩总能第一时间想到,这样的好里面或许也掺杂了很多杂质,比如心虚,又比如讨好...... 而恰恰,林倩一直以来所追求的都是最最真诚纯粹的感情,若不是因为当时信任张冬娃是个干净纯粹的人,她也不会在明知物质条件必然会吃亏的前提下嫁给这个人。 没有人在一段感情或者婚姻中是无欲无求的,而林倩就是图感情,图男人全心全意对她好的那一类型,如果突然有一天被她发现这份曾经的纯粹暗含虚假,那真的就是一件全天下最最可怕的事情。 第38章 大男子主义 刨除林倩脑海中那些随时都有可能蹦跶出来作妖的想法不谈,两个人的日子似乎真的又回到了热恋那个阶段,林倩依然每天在笑,张冬娃依然会时不时对林倩说些直男情话,听上去还是从前的味道,温暖又好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有两个月,林倩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时候也基本没有了,张冬娃每每看着她,总是能得到笑脸回应,就像是从前一样,林倩似乎再想不起来房产证的事情,又重新回到了满眼都是他的时候。 张冬娃总归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冬娃再度忙了起来。林倩虽然已经重返了职场,但毕竟有年幼的孩子牵扯,公司出于效益考虑,并没有把相对繁重的工作及项目交给林倩,相比之下,她倒是清闲了很多,但又远非从前毫无收入的状态,这一点让林倩很是享受。 张冬娃目前一共参与了四个项目,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项目的重要程度都不如结婚之前跟结婚初期所能接到的,相对而言,能够带给张冬娃的额外奖金收入也就少了很多,张冬娃为此没少在家里抱怨。 林倩却是劝他不必为此烦心,兴许领导们是体谅他家里有幼子需要陪伴,所以才先要减轻他的工作压力,减少他潜在的加班时间呢?张冬娃其实是非常憋屈的,然而林倩都这么说了,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能够反驳。 更何况,张冬娃也不太敢轻易去反驳林倩,房产证的事情虽说林倩不再提,似乎是真的忘却了吧,可到底是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事情,他仍然心有余悸,生怕哪一天惹到林倩,她会突然翻起小肠,说到这件事情。 然而,暗藏的想法却是依旧没有改变过的,张冬娃其实还是觉得,自己即便有错,错处也并没有多大,毕竟,即便他娶到了本地条件很好的姑娘,也不是入赘到了女人家里,男人就该成为唯一的户主,这又有什么不对? 当然了,这些想法,张冬娃是绝对不会讲给林倩听的,如果可以的话,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跟林倩说起一句。 因为他始终不愿意承认一点,那就是他虽然靠着自己的能力远离了农村,思想上却仍然深受乡土影响,大男子主义就像是刻进骨髓里的东西一样,从未有一分一秒改变过。 而且,张冬娃一直坚信,是否大男子主义,跟对待女人和家庭的态度,乃至家庭生活的幸福与否毫不相关。这不过就是一种文化罢了,祖辈留下来的传统,他并不认为有错。 原本以为公司里项目的事情只是一时的坎坷,可没想到,张冬娃原本最有可能升到的那个职位,被一个空降人员直接接手,而且不是暂时接手,而是经公司通报后的正式人事调令。 张冬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可无论人前还是人后,他还是努力营造着大方祝福的人设形象,甚至不吝惜当面去跟对方示好,可背地里的样子,相信除了林倩之外,应该也没有谁都够看到哪怕一眼了。 第39章 从未了解过他 这还是林倩第一次看到张冬娃大吵大嚷着大声骂人,她就那么站在客厅一角,沉默着看着张冬娃发疯,突然间就觉得这么男人是这么的陌生,好像她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又或许......她是真的从未了解过他吧...... “长得人模狗样白白净净的,鬼才知道他是怎么上位的!什么业绩都没有,什么项目都没有直接接手过,上来就能做我的领导,凭什么?狗娘养的,是攀上了哪根高枝,还是从哪个女领导裤裆里面爬出来的狗崽子!” “老子他妈的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整条命都快搭给公司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凭什么这么对我?之前不还说过让我继续努力,很期待我接下来的表现吗?尤其是那个长成水缸一样的死光头,之前他还暗示过这个位子就是我的,转头就忘了自己说的话!别的男人吐口唾沫都是个钉子,到了他那里怎么就成了满嘴喷粪,比粪还要廉价!” “我他妈的才能配上那个位子,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张冬娃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林倩已经完完全全听不进去了,若非亲耳听到,她真的不愿意相信,她一直以来认定是温柔绅士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这样下作肮脏的一面!可他白天不是还当面夸奖过人家一表人才吗?怎么白日里是人,背地里就成了这么恶心人的小鬼了呢? 没错......林倩的胸口又堵又疼,她懂了,不是或许,她是真的从未了解过张冬娃这个人,更不知道他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事后生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竟然看到了张冬娃这样恶毒虚伪的一面!可笑的是,从前她竟然会把“绅士”这个词语用在张冬娃的身上,可真是讽刺至极! 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的破口大骂,终于还是在一个杯子的刺耳碎裂声中重新回归了安静。张冬娃大口喘着气,终于恢复状态的时候才想起来林倩的存在,赶忙扭头去找人的时候,果然就对上了一双.....眼神复杂至极的眼睛。 可再看林倩的脸,却是全无表情,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冬娃大吃一惊,转而又懊悔起来,刚刚不应该那么冲动的,赶忙三两步冲过去,把林倩抱进自己怀里,“倩倩,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害怕吧?” 林倩只觉得有些无语,其他的感觉,倒是在张冬娃问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她想起来了,从两个人在一起到现在,张冬娃其实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但每一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所以林倩始终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就放在当下这样的环境里,林倩突然间就耳清目明了,张冬娃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喜欢用个人意愿揣度他人感觉的人了呢? 而这个类型的男人,似乎都有些隐藏却无比统一的属性,叫做大男子主义,在这些人心里,自己的地位似乎始终都要高于旁人,哪怕是同床共枕的妻子...... 第40章 为什么一定要做领导呢 揣度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累了,林倩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实在是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怀中人的呼吸声慢慢平顺,张冬娃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落下,他兀自长出了一口气,庆幸刚刚摔杯子的声音没有吵醒儿子,不然真不知道林倩会不会紧随其后彻底爆发,跟他吵个狗血淋头。 “倩倩,”张冬娃拉着林倩到沙发坐下,快速收拾好周围的狼狈,才坐到她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认真真盯着她的眼睛,“我还是再跟你说句对不起吧,真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太烦躁了,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你知道的啊!” 林倩垂眸,没说话,但在心里回了一句,任何一个位置都没有规定必须应该是谁的,职场原本就应该如此,有能者居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无论放到哪里都同样奏效。 “还有就是......”张冬娃的喉结滚了滚,深深吸进一口气,舔了舔嘴唇,到底还是说出了口,“我觉得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我想,也许领导们是打算放弃我了。你也知道的,我的年纪也在慢慢增长,虽说男人的职业生涯比女人长吧,但在咱们那样性质的公司,如果我还是升不上去的话,真的很难再有成为领导的机会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领导呢?”林倩突然就问了出来。 张冬娃瞪大眼睛,愣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当然是为了给你,也为了给儿子更好的生活啊!倩倩,我们已经组成家庭了,我是男人,有义务让这个家庭越来越好,有义务让你过越来越好的生活,我想升职,我想做领导,这没有什么不对,难道不是吗?” “想要让家庭变好,物质的确很重要,但冬娃,你都说了咱们那样性质的公司,你又不是刚入公司的新人,难道不知道,有很多领导的收入其实根本比不上直接做项目的人?虽然我们不能了解每一个人的收入,但我相信你的收入在公司内部绝对不能算是下游人员,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赚得很多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赚自己的钱,没必要非去争一个可有可无的虚名不是吗?况且也许你真的升了职,就根本没有时间再陪我和孩子了呢?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张冬娃用力咬唇,不再看林倩的眼睛,“总之,我必须得是领导!我做不成领导,带不了员工,对不起我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对不起我自己的心!” 林倩无力地闭上眼睛,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她并不是不能理解,而是理解得太过清楚了。张冬娃说得很好,一切都是为了家庭,为了她和儿子,但事实上,字里行间所要表达的都是对权力的强烈渴望,哪怕做一个领导根本赚不到更多的钱,他也一定要站到更高的位子上,去俯视每一个人,去俯视所有将在他手下工作的员工,甚至有可能,也会俯视他。 这样的渴望不能说完完全全是坏事,但林倩听懂了,也想明白了张冬娃的心思。 第41章 想跟几个朋友合作创业 为了生活,要多赚钱;为了欲望,才会想要高高在上。 这一切,表面看上去是因为不知足,可实际上,却是因为强烈的自尊心,甚至是自卑心。林倩确信自己没有想错,很久之前,她曾经进修过很久的心理学课程,张冬娃这样直白的想被更多人关注,甚至想去超越跟压迫更多人,这只能是唯一且有力的解释。 这原本该是特别简单,特别显而易见的事情才对,可林倩却是直到今天才慢慢看了个明白,若不是因为当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还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吗? 或许林倩把这些讲给不知情的人听,不知情的人就会说她小题大做,会说男人想要进步难道是什么坏事吗?但见识过了太多真实案例的林倩却是深深的知道,自卑心理过于严重,本身就是一种心理跟性格上的残缺,换言之,张冬娃的人格是并不健全的。 这世界上最肮脏的莫过于自尊心,就因为这听来轻巧的三个字,多少原本老实本分的人能做出骇人听闻的可怕事情,这绝对是林倩所能想到的最最危险的一种人格。 然而,因为爱情二字,林倩却是误打误撞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林倩觉得自己有些累,她实在是不想再去深入分析了,想想都能知道这“得益于”张冬娃的原生家庭,“得益于”他拼了命都要脱离农村生活的决心,可惜,很多时候,奋发向上只是一件外衣,而脱掉了这件外衣,里面藏着的本质,只能叫做“偏执”。 “倩倩,你在想什么?” 林倩睁开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张冬娃。他的脸,还如最初一样,白皙,干净,让人一看就能生出无尽的好感,林倩当时因为这样一张脸而沉沦,她并不觉得丢人,毕竟任何人、任何关系的最初都是因为外表,都是饮食男女,何必去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当时林倩看他,就像看着全世界最最珍贵的珍宝,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珍贵的宝物到底还是蒙了尘埃,变成了一件可以随时遗弃在角落里面不管的东西,这样的发现实在让人伤心,甚至让人悔恨。 “没有。”林倩摇了摇头,回答得无比平静。 “那......我能跟你说件事吗?其实,我是本来就有事想跟你商量的,刚刚生气太久,可能影响了我的表达,倩倩,你千万不要难过,我绝对不是对你,我只是对我自己觉得生气,觉得我自己怎么就能这么没用!” 林倩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张冬娃咬了咬牙,索性和盘托出,“倩倩,既然公司都已经准备放弃我了,那我也该早一点为我们共同的将来打算才对。实话实说,倩倩,我想跟几个朋友一起合作创业,做点小生意,只是我的收入跟奖金一直都放在你那里,现在囊中羞涩,我可不可以......从你那里那些钱出来,去努力一次?就一次,我发誓!如果没有什么更好的发展,我还是会老老实实回去上班,就这么认命过一辈子的!” 第42章 我的钱,能给我了吗 “所以,你是打算辞职了吗?” 张冬娃为难到皱眉,咬了咬下嘴唇,“可以吗?” “那房贷呢?还有儿子呢?”能问出这些,足以证明林倩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的难过,她一直相信张冬娃是个责任感爆棚的男人,她从来都不敢想象,有一天,张冬娃居然会在儿子尚还年幼的时候提出这样的想法来。 如果林倩从来没有感受过张冬娃的异常,她想她是能够接受张冬娃所做的任何决定的,何况她现在已经回到公司去上班了,她的收入是可以支付贷款的,可之后的问题仍然是,儿子怎么办? 以前总会看网上的人笑称孩子是吞金兽,林倩还曾对此不以为然过,她那时还在笑,说是那么小的孩子,能吃下几口东西?怎么就能那么夸张,变成吃钱的小兽了呢?然而真的到自己孕育生命,诞下孩子以后,林倩才终于算是理解了这个称呼的由来。网友诚不欺她...... 张冬娃低下头沉默良久,到底还是自退一步,“那,我不辞职好了。倩倩,我刚刚想了一下,我觉得以我的能力,应该是能够兼顾工作和事业的,所以,我的钱,能给我了吗?” 放在以前,张冬娃从不会说,这是我的钱,请你替我保管,可是现在,他虽然没有这么说,但意思已然非常明显,大概一直以来,张冬娃也只当她拥有着和存款机一样的功能吧? 林倩直直望向张冬娃的眼睛,半晌,补充一句:“只用你自己这些钱,就够了吗?” 张冬娃此刻的心思明显全在自己设想的所谓事业上,根本分不出一丝一毫去思考林倩话里话外的意思,乃至她真实的想法。林倩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去,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没一会儿就横着推给她。 “倩倩,我跟几个朋友之前已经大概算过了,再加上我刚刚想到的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这个数字应该就够了。只是,你说着了,我的那部分钱,也许不够,你看,我之前看见你的存折里好像还有一些,你能不能......” “我存折里的那些......你全部都要投进去吗?”林倩此刻已经几近绝望了,然而她还是抱有一丝丝的幻想,希望只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张冬娃只是稍作停顿,就给出了回答:“我刚刚已经答应你了,我只会试这么一次,如果这一次不能成功,我就会继续老老实实工作,一直到我退休都绝不会再提出类似的想法的!你能相信我吗?” 林倩抿唇的力道越来越重,为防止自己一时冲动脱口说出什么,林倩转而用力咬上下唇,好半天才答:“这事不在我们原来的计划之内,有些意外,让我想想吧?” 张冬娃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兴奋雀跃,可落在行动上的,只是随后给到林倩的一个温柔拥抱。他的怀抱跟从前一样温暖,还有淡淡的木质香气,以及更多的洗衣液味道,可林倩呆愣许久,还是自嘲地勾起唇角,无力地闭紧眼睛,终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那么的陌生,甚至是不可理喻。 这可是他们手头上所有的钱! 第43章 这钱她是得出的 第二天一早,张冬娃早早就起了床,原本想做好早餐,给林倩一个惊喜,然后好好哄哄她,兴许顺理成章就能达成昨晚说到的那个目标。 然而当他蹑手蹑脚准备出门时,才发现床上并没有人,走进厨房,林倩正在里面忙碌着,一旁已经盛好了新出锅的培根跟热好的咖啡牛奶,三明治正在制作当中,看样子也就快出锅。 林倩听到声音,转头看他,甜甜地笑了笑,问:“儿子没醒吗?” “啊......”张冬娃愣了一下,想说自己没有注意,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赶忙改口,“我刚刚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跑哪里去了呢!着急找你,这不直接跑出来了吗?” 林倩点点头,依然在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张冬娃把早餐端出去,之后又去观察锅里的三明治。张冬娃小心翼翼观察林倩好半天,确认她不像生气,这才默默出了一口气,端着盘子走出去。 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出厨房的一瞬间,林倩脸上的微笑彻底凝滞。 “冬娃,我刚才做饭的时候想了挺多的,我觉得,以后我们这个小家用钱的地方肯定会越来越多,所以白天那部分阿姨的费用,我觉得可以省下来,阿姨可以不再请了,我们可以把孩子送到我爸妈那儿去,每天早上送,晚上接回来,既能省钱,又能放心,还能满足我爸妈想要多跟孩子在一起的心,你觉得呢?” 张冬娃明显没有想到林倩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事实上,就算林倩现在不说,他也在计划着该什么时候开这个口了。自从他妈妈回农村,林倩回去公司上班,他不得已请了白天照顾孩子的阿姨,虽说是照顾自家儿子吧,但这阿姨的费用也实在是太高了一些,目前还只是按天计费,这要是时间长了,还不快要了他的命吗? 可张口的时候还是迟疑再三,“倩倩,这合适吗?咱爸咱妈年纪也都那么大了,早就该颐养天年了,照顾孩子不是轻松的事情,同时还得担着许多许多的责任,这样,他们二老会很受累吧?”心里却是在合计着,这亲姥姥姥爷带孩子,肯定要比本不认识的阿姨更细心才对吧! 得到的当然是林倩确定的答复,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林倩自己提出来的,不管他说什么,林倩肯定都已经决定了。 这样当然很好,既能省下钱做更多的事情,又不必靠他去张嘴求人。到底是老两口的亲闺女,亲闺女张口,他们难不成还会拒绝吗? “那倩倩,我昨晚跟你说的事......” 张冬娃实则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两件事情的性质不同,他只是想着,趁林倩这会儿心情好,就再试探一下,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晚上回来再缠着她多谈谈,反正不管怎样,这钱她是得出的。不是所有人都在说,夫妻就该同进退吗?别人都能做到,何况是这么爱他的林倩呢? 林倩听到这里,放下手里正咬着的三明治,沉默着抬眼看他,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温润如水,只是不知怎的,张冬娃突然间觉得她此时的面色沉静得有些可怕。 第44章 你就给我打个欠条好了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是客厅时钟咔哒咔哒的声音异常的清晰,一度让张冬娃生出了些分秒如年的感觉。 “昨天说的事情,”林倩顿了顿,脸上重新挂上笑意,“你是认真的吗?” 张冬娃莫名又紧张了几分,可他咬了咬牙,还是点头,“是的!是认真的!倩倩,你要是实在不同意的话,要不......” “可以呀!” 张冬娃直接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倩,“你说什么?” 林倩先是轻轻敛眸,随即又笑着仰起脸看他,“我说,可以呀!你不是说,只这一次吗?如果只是这一次,我愿意相信你。可是要记得,虽然我们家并不贫穷,但作为新成立的小家来说,这已经是我跟你的全部积蓄了。冬娃,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确定,要连同我的那一部分一起,都用来投资吗?” 张冬娃的震惊早已经被兴奋取代,以至于林倩最后的那几句话实则带着些情绪都根本听不出来,反倒是雀跃着蹭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林倩身边,直接把林倩抱了起来。 “倩倩,你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的!你放心吧,我有能力,我的朋友们有资源,我们一定会成功的!等到那时候,我一定能让我们这个小家的条件更上一层楼的!” 两人离得很近,看上去就跟从前一样亲密无间。林倩的耳朵就贴在张冬娃的胸膛上,能够清清楚楚听到那里面的怦然,可除了兴奋之外,林倩却再也难以感受到其他的东西,就连他说的这些话都是一样。 林倩曾以为张冬娃是个认真负责、且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他的理想抱负绝不仅仅限于平常男人那种对金钱物质的单一追求,他是这世上的男人群中少有的一股清流,爱她、也会爱家人胜过这世上的一切,然而现在...... 现在,林倩是真的不敢说了...... 张冬娃好一会儿才松开林倩,大概是因为一时激动,直勾勾瞪着眼睛就要亲下来,林倩不知怎的就躲开了,似乎是鬼使神差的,就笑呵呵打趣,“冬娃,你说的这些,该怎么证明呢?你以前不是还说过,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吗?不然,你就给我打个欠条好了,就说张冬娃欠林倩很多很多钱,总有一天要全都还给我!” 张冬娃愣了一下,笑意快速散去,“别闹!” 林倩的心没来由一痛,脸上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了,索性就这么撒娇跟撒泼轮番上演,硬是逼着张冬娃给她打了欠条,还签下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名字。只是,林倩看着欠条上的那个数字,和她存折里的数字一模一样。 所以,张冬娃的心里,也并不是完完全全没有明确账目的吧?是不是在他心里,即便已经成了一家人的他们,财产上却依旧是透明又界限清晰的,林倩的是林倩的,他的也还是他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还能算是一家人吗?她对张冬娃而言,又真的能像是当初承诺过的那样重要,那样不可缺失吗? 第45章 暗藏的试探 林倩不知道这样暗藏的试探是对是错,但有一点她是非常确认的,就是通过这简而又简的一试,她似乎已经完完全全相信了,这段婚姻背后所一直隐藏的某种真相。 张冬娃是否真的是个人前人后完全不同的两面人?是否真的爱她如命?是否真的曾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过了很多谋划?又是否曾在她并没有任何打算的时候算计着她生下孩子,以便将他们这段关系彻底封死,盖棺定论? 这一切的疑问,似乎都没有绝对的定论,但从某些侧面看去,又似乎早已呼之欲出。 林倩想,也许她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曾经以为最亲最爱的爱人并没有全然坦诚内心,不甘心曾经的那些深爱跟情深呵护暗藏着表演的成分,更不甘心,在她迫不及待的向全世界宣告幸福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样讽刺的一个结果...... 所以,因为不甘心,林倩还是很想看看,接下来的张冬娃还能做出多少让她震惊的事来。 张冬娃按照两人的约定,并没有从公司离职,只是因为资金已经到手,真的就和那几个朋友正式开始了所谓的创业。相关的项目资源,绝大多数都是从现在的公司分流出去的,包括张冬娃自己形容的很有希望成交的客户,都多数是现有公司的老牌资源。 经老东家多年培养后能力出众,随即在背地里做些不利于老东家的事情这种事,向来不在林倩的理解范围之内,也有可能是她太懒,懒到根本不想去改变现有的舒适环境。她不是没有跟张冬娃讨论过,可对方只是说,她太单纯,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其他的事情,便不再跟她多说了。 如果实在觉得林倩管的太多了,张冬娃索性就拿出对林倩的承诺,以及他们儿子可能有的更辉煌美好的未来说事,明面上像是安抚,事实上,更像是敷衍。 倒也不能说是张冬娃彻底飘了,飘到完完全全找不到方向看不清自己了,但即使是这样,林倩也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张冬娃似乎不太喜欢跟她讲太多话了,还有好几次,林倩本想多聊几句,张冬娃也只是说,你不懂这些的,交给我,相信我就可以了;要么就是说,倩倩,你这么担心,难道是因为不再信任我了吗? 即便林倩活到现在并没有过多的感情经历,婚姻经历也只有这一次,但她也还是能想明白,人跟人之间一旦聊起信任与否,那就真的已经是离心太远了。 之前的种种信号,再加上如今太过明显的疏离,林倩的心情终究还是彻底沉进了谷底。可她依旧还是想不明白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原本倾心相许的两个人会走到这样的地步?为什么真的有人会那么在意自己的出身,在意到会想方设法逃开所谓的阶级,甚至不惜以婚姻的方式来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应该......是束缚吧?至少,林倩已经隐隐开始觉得,对于张冬娃而言,这段婚姻更多的意义只是帮他彻底扎根到这里,而不只是为了爱她,她也是突然就想起来,张冬娃那次喝醉,趴在桌上胡言乱语。 第46章 一块跳板 虽然相对久远了些,虽然意识不够清晰,但林倩还是想起来了,张冬娃那时说的是,他终于能彻底留在这里了...... 所以,对于张冬娃而言,她到底算是什么?是最爱的女人,还是他能够名正言顺永远留在这里的一块跳板?林倩不敢再想下去,她害怕现实,也开始害怕真相,她想,不如就这样吧?就这样一辈子糊涂下去,再也不要去问为什么,再也不要去想怎么办,或许只要她能老老实实做一个傻妻子,他们还是能够甜蜜幸福过一辈子。 毕竟,他们还有个儿子,不是吗?张冬娃也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更没有说过不要她,也许他只是太忙了,也是太想成功做个人上人了,这是不是也不算什么坏事? 林倩真的觉得很累了,她想,就这样吧,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听说张冬娃跟朋友共有的项目慢慢上了轨道,公司这边也已经有客户脱离掉原有合作,很多同事都在议论,说是好像有一家什么新公司风头正猛,客户似乎也很愿意跟人家合作,就是不知道这新公司老板是谁,怎么能那么有本事,连四五年的老客户都挖走了。 林倩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题,总是莫名感觉到心虚,不想留在原地,只想赶快逃走,以免别人发现她烧红的脸蛋,她害怕被人发现端倪,更害怕公司害怕领导们从哪里调查出结果,让张冬娃也让她难以收场。恐惧就这样越来越深,以至于一段时间过后,她总是忍不住的想跟张冬娃吵架,逼着他赶快抽身,赚到一些钱就收手回来。 可是,每一次的过程跟结果都是那么的相似。他们争吵,他们声嘶力竭,她害怕哭泣,张冬娃服软过来哄她...... 林倩觉得自己太累了,多日以来一直努力压制着的想法也再次冒出头来,她又一次感到疑惑,想知道她跟张冬娃的结合,算不算是一个错误。她想起她还没跟张冬娃交往的时候,张颖就接连表示反对,她想起向爸妈正式介绍了张冬娃之后,爸妈虽然没有当面训斥她,但深深皱起的眉头。 她是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社会阶级的人,她一直坚信人是不分三六九等的,更何况,当时单单只看张冬娃一人,她甚至觉得张冬娃是那么的优秀!就算生于农村又怎么样?就算家庭困苦又怎么样?他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离开那里吗?况且,他不是已经做到了吗?不是已经用实力证明,他本该属于这里吗? 然而现在,林倩时时都会想起张冬娃那一次在家里大叫大骂还摔碎东西的场景,也总会想起谈到房产谈到存款时张冬娃眼中难以抹除的清晰可见的算计。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是印刻在血肉骨骼里面的,根本就没办法彻底改变?就像自卑,就像小门小户的蝇营狗苟? 还有啊,这段时间的张冬娃始终以忙为借口,根本就不去过问儿子的事情,林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理解,她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因为劳累因为忙就不想看孩子,不关心年幼的孩子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 这到底是太过相信她、相信岳父母,还是一心想要甩掉自己应尽的责任,顺带着把她培养成更加合格的黄脸婆? 第47章 就算只是为了孩子 林倩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她想,他们也终于到了不得不谈一谈的地步了。 这天是林倩轮休,张冬娃还在公司上班。她很早就出了门,去菜场跟水产市场选购了最新鲜的食材回家,想要在晚上做些好吃的,给张冬娃补补身子的同时也跟他好好聊一聊。 再恩爱的夫妻都躲避不了生活中的细节折磨,不管林倩是否已经做好了要装糊涂一辈子的准备都好,两个人一旦要是彻底缺失了沟通,这一段关系怕是最终还会走向名存实亡的尽头。 前前后后忙碌了足有大半天,林倩终于算是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看看时间也快到了下班的钟点,林倩先去洗了澡,洗掉了一身的汗液粘腻,又对着镜子换上了最新买回来的裙子,左右转过,确认自己是美的,这才放心的去看已经睡熟的儿子。 不管她和张冬娃之间的关系如何,是不是有着隐隐的嫌隙,但至少,他们的儿子长得很好,已经长大也长胖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虎头虎脑的,绝对是个人见人爱的壮小伙。林倩轻轻俯下身亲了亲孩子,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害怕极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跟张冬娃分开了,这么可爱的孩子不就跟着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吗? 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到,林倩就那么呆呆愣愣站在那里,很久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行!绝对不行!就算只是为了孩子,她也应该选择糊涂下去!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就叫做“难得糊涂”吗?那么多人的日子都是糊涂着过来的,一辈子也不过匆匆几十年,为什么别人可以,她就不可以? 这么想着,林倩倒是意外的渐渐平静了下来,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到底是从什么样的契机开始,她居然也学会了给自己洗脑,逼着自己去接受一切了。当然,更加意识不到的是,如今的她和当初比起来,其实早已经丢掉了许多应该保有的骄傲跟坚持的底线。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里十二点。 要不是午夜多出的那两声钟表提示音,林倩怕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到了多久,动作甚至是思维更是定格了多久。直到慢慢站起身,她才终于感觉到身体上的疲累,摸起一旁的手机,对着屏幕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只那么一瞬,林倩忍不住就红了眼眶。那个倦意满满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张冬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林倩其实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可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大门的方向,并没有起身迎出去。事实上,此时的她其实并不知道,如果和张冬娃对上视线,她能说些什么。 是责怪他怎么这么晚回来?还是说自己很想他?又或是说儿子中间一共醒了五次,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哄人? 张冬娃应该是喝了很多的酒,明明还有一段距离,林倩还是能清清楚楚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从开始创业到现在,这绝对不是张冬娃第一次醉酒回家了,一开始的时候,张冬娃还会提早打电话回来,告诉林倩不要等他,可是现在...... 现在,林倩就那么空着肚子,迷茫跟纠结着,等了他一整个晚上...... 第48章 你原来不是这么对我的 “你去哪里了?”张冬娃似乎是抬眼看到她了,但却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而是收回了视线,用力打了个酒嗝,想要回房间睡觉,林倩实在忍不住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张冬娃晃晃悠悠走出几步才停下,身子不动,只是脖子扭回去看人,一张脸红得吓人,笑的时候也渗人得紧,“你怎么还不睡啊,这都几点了?” 林倩的心口堵得慌:你还知道? “你要晚回来,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哪怕就发条微信呢?叫我不要等你都好!你知道我做了多少菜吗?你知道我准备这些菜花了多长时间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林倩说出这些的时候,情绪已经非常之激动了,她就那么坐在原位,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去质问他都不想,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只是等了太久了,或许只是想发泄,想吼出几嗓子。 “你原来不是这么对我的!”林倩觉得自己快哭了,可又无论如何哭不出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张冬娃,你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这样?” 太多追问都是毫无意义的,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气氛渲染下,林倩的理智已然彻底出走,她明明不想生气的,明明也是不想再跟他吵架的,可是她一张嘴,还是没能忍住。 林倩以为,这样情绪激动的她,怎么说都能让张冬娃有些担心害怕的,可他却只是保持着先前那种姿势站在那里,看了她不知多久,然后就在某一瞬笑了出来,“不至于吧?” 林倩愣住,“你说什么?你喝多了是吗?” 得到的回复,却只是张冬娃的一笑,外加一声叹息,随后就是一个踉踉跄跄回屋的背影,跟顺势关门的“嘭”声。 林倩坐在那里愣过了很久,才缓慢站起身,腿部跟胯部同时传来的过电感刺痛了她的大脑,反而让她清醒了很多。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轻手轻脚走进房间。 张冬娃已经睡着了,此时少有的打起了鼾,证明他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他公文包里的手机似乎已经振动了很久,还是没能让张冬娃清醒。林倩想起他刚刚的表现,这段日子以来难掩的苦涩跟委屈再度在脑海中浮现,她咬咬牙,小心翼翼拉开拉锁,看到了屏幕正亮着的手机。 不是张冬娃自己常用那部,而是他说的公司发给他的那部,因信任张冬娃所说的,信任张冬娃这个人,林倩一直都没有翻看过他的电话,一次都没有。 这当然也取决于张冬娃本身对于手机的保护态度,他在还未结婚的时候就主动拿出手机录进了林倩的指纹,并深情满满地告诉她,我的手机你随时随地可以检查,我跟你之前,没有秘密可言。因为感动,所以相信,日子久了,也就养成了习惯。 可是,就在刚刚,林倩突然就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特别想要去看看张冬娃的手机里面都有什么,又是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想要联系他,想要联系他的人是男是女,准备跟他说些什么。 第49章 绝对有事瞒着她 理智这种东西,在必要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彻底抛掉不管的。 林倩只犹豫了片刻,就下定决心,伸手要去解锁。想起这部手机并没有录入指纹,林倩又去输入密码,可连续试了几次,她的生日、儿子的生日、张冬娃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全都不对。 与其说是一次比一次失望,还不如说是一次比一次绝望,林倩确信自己此刻已经非常冷静了,正因为冷静,她已经完全可以确认,张冬娃绝对有事瞒着她!因为在此之前,张冬娃所有账号的密码都跟她和儿子有关,再不济也一定跟他自己有关,可是这一次,这部她从未看过的手机,密码却和他们毫无关联。 如果这样都还是不能成为怀疑的理由,那么林倩真的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怀疑的,又有什么能够称为真实的了。 可越是这样,林倩越是想要知道真相,越是想要知道是谁在凌晨时段还不肯放过张冬娃,非要扒着他,连带着威胁他们这个家庭的存在本身。 咬咬牙,林倩努力控制住怦乱的心跳,走到张冬娃身边,轻轻把电话解锁区贴上张冬娃的手指。好在,指纹解锁功能特别灵敏,很快就成功解开了屏幕。 来电早已经在解锁之前终止,可来电记录还在,林倩快速翻看过聊天记录,同一电话号码记录已经持续到了一个月之前,而且每一次聊天通话的时间都很长,至少都在十几分钟以上,且有很多次是超过了半个小时之久的。 什么样的关系,需要这样频繁长久的煲电话粥?那样触手可及的答案,让林倩的眉心狠狠揪起,心中的失望正在快速累积。 儿子似乎做了梦,在梦中呜咽了一声,床上的张冬娃不知是听到了还是什么,刚好也翻了个身,林倩快速把电话藏到身后,确认过张冬娃没有醒来,这才快速走出房间,走到客厅,找了张纸记下那个电话,又转而去翻看张冬娃的社交账号聊天记录。 越看,林倩的呼吸频率越快,而且是难以抑制的那种。 虽说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露骨对话,但暧昧勾连的意味早已非常明显,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姑娘,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前才进公司的实习生,高学历,小家碧玉,说话的时候嗲嗲的,但又不是明显的绿茶,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同为女人听起来,都会觉得心里软软的。 随着映入眼帘的文字越来越多,林倩的心已然彻底跌进谷底。如果说她跟张冬娃已经结婚多年,两个人彻底没了感情,兴许林倩还能够理解,可问题是他们总共在一起的时间也并没有几年,在她个人的印象当中,他们明明应该算是新婚燕尔才对! 可是,彼此陪伴的时间才这么短暂,他们的儿子还那么的小,张冬娃的事业也并不算是那么的成功,明明还有那么大的上升空间,可是明明还有这么多真实的阻碍,这个男人却已经这样的按捺不住,开始跟更加年轻的姑娘暧昧来往了? 所以,张冬娃,是否也已经做好了要放弃她的准备,随时准备离开她? 第50章 我刚刚叫谁的名字了吗 独自呆愣了很久,林倩到底还是决定压下怒火,小心地踱回房间,拿起自己的手机重新走回客厅。 经过床尾的时候,林倩稍作停步,抬眼看了一下熟睡的张冬娃,此时的他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下巴上青黑色的须根已经冒出了头,再加上断断续续的鼾声,轻而易举就组成了一副油腻男人的形象。就这么看着他,林倩突然就不觉得他有多英俊迷人,从前那些心形的朦胧滤镜好像一瞬间全部消失破碎,留下的只有隐藏将宣的厌恶。 林倩收回视线,无声地叹出一口气,转身快步出门。 坐在沙发上,林倩用最快的速度给那些来电记录跟聊天记录拍了照,并全部锁在一个上了密码的文件夹里。其实她知道这一步是多此一举,因为就跟她从前不会主动去看张冬娃的手机一样,张冬娃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的电话了。 之前不觉得怎样,可是现在想想,林倩突然就觉得自己和张冬娃的关系多少有些畸形。不是有那么多人说过,爱一个人就是要全部占有,就是要对对方的一切了如指掌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跟张冬娃之间在结婚以后反倒变得这么的相敬如宾,甚至都已经到了可以称作不那么关心的地步了? 在绝对的事实跟理智面前,林倩也终于愿意承认,她跟张冬娃之前,其实是真的存在很多问题的,只是在这之前,她认定自己爱极了对方,也相信对方是爱自己如命的,根本不会去计较这些细节罢了。 张冬娃是被闹钟叫醒的,他原本迷迷糊糊想要叫人去关,突然间却像是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样,就那么瞪圆着眼睛直直坐起,努力寻找着声音来源的时候还不忘小声嘀咕:“我刚刚叫谁的名字了吗?” 电话是在公文包里找到的,张冬娃的眼球快速转动过几下,忙解开屏幕,快速按了两下home键,确认过后台并没有什么程序残留,也没有什么电话进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准备出门洗漱。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回身走过去看了看儿子,儿子似乎睡的很香,他的嘴角勾起笑来,俯下身轻轻抱起孩子,努力感受着这份柔软的温暖。 林倩在这时走进来,刚好对上张冬娃的视线。张冬娃的心里莫名一沉,想要快速回忆一下昨晚都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扬起笑来,“老婆,早啊!” 想了想又兀自转移起话题:“你看儿子,睡得多香!” “他昨晚醒了两次,哭得很大声,你没听见而已。”林倩勾了勾唇,轻声说完,走到床边开始叠被。 张冬娃愣了愣,忙尽可能轻的放下儿子,又去抢过林倩手里的活,一边叠被一边询问:“倩倩,我昨晚回来晚了,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啊,我......是真的忙起来就忘了,你等我很久吗?” 林倩转头看他,嘴角抽了一下,“你昨晚回来还跟我说了几句话才睡的,你忘了?” “我说什么了?”紧张,溢于言表。 林倩沉默几秒,笑了笑,“没,就是说,很久没买礼物给我了!” 第51章 不再抱有希望 那之后一连三天,张冬娃每天都会给林倩带礼物回家,当然也只是一些林倩喜欢牌子的零食,张冬娃说,现在事业才算起步,有更多的钱,还是用在刀刃上比较好,毕竟是为了这个小家的以后嘛! 林倩听了只是笑,也会跟张冬娃说谢谢,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饭的时候,林倩也会主动问一些他工作跟创业上的东西,张冬娃都耐心的给了解答,这解答的态度,自然是比之前好上很多的,毕竟心中又事,人总会变得心虚难掩。 这些,林倩心里明镜一样,但她只是暗暗观察着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多说,兴许是因为张冬娃有些紧张,所以并没有发现林倩暗藏的变化,这倒是让林倩觉得更加的无力跟可笑了。 也许在此之前,林倩曾一度想要为了孩子忍耐到底,甚至是糊里糊涂忍耐一辈子,可是现在,自打知道了张冬娃在和年轻的女孩子暧昧来往,林倩便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物质生活对她来说从来都没有那么的重要,家庭生活或许她也可以选择一天一天忍耐,可是感情生活于她而言却是重之又重的事情! 她或许可以容忍张冬娃对她的感情变淡,也可以对张冬娃在这段婚姻中暗藏私心选择视而不见,但她根本无法容忍张冬娃的心里再住进另外一个人,甚至有可能是以后更多的人!友情是从众的,爱情是排他的,这一点对林倩来说,是绝对的真理和必须要坚守的底线! 第四天又逢周末,张冬娃有事出了门,林倩喂过孩子之后哄他睡下,开始翻箱倒柜的把张冬娃曾买给她的所有礼物找出来,按照婚前和婚后的区分在床上依次排开,这才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跟婚姻的敲定,张冬娃对她上的心思,的的确确是越来越少了。 如果把这事说给外人听,或许有人会觉得林倩鸡蛋里面挑骨头,非要去变相的往男人身上泼脏水;或许还会有人说什么过日子怎么可能跟谈恋爱一模一样,况且男人不是早就把工资跟奖金卡交给你了吗,哪里还有闲钱去搞什么仪式感买什么礼物,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这哪里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是谁规定了婚姻就一定是爱情的坟墓,难道就没有婚后依旧恩爱如初的伴侣吗?难道礼物的定义就一定要是那些贵重到让人咂舌的东西才行吗?真的想要去用心相待,哪怕只是如这三天一样,偷偷买些她喜欢的零食回来,她都会非常开心,难道这些要求,就真的有那么的过分吗? 没有人能给她这个答案,或许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些也早就不那么重要了吧? 收起感慨跟伤感的心思,林倩又开始重复刚刚的事情,整理礼物,只不过这会儿,她整理分类的,是婚前婚后她送给张冬娃的那些。婚后的那一部分明显比张冬娃送她的多出很多,她也不再去感慨什么,只是把婚后的那部分刨除,开始计算婚前所有贵重礼物的成本,并找出了所有相关的票据,全部用心收好。 必要的时候,这些,还是能够用到的。 第52章 白玫瑰和红玫瑰 林倩带着孩子一起去见了一次张颖,跟她说了很多话。对于张冬娃的心开始动摇这一事实,张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因为毕竟是早有感觉,更何况,两个姑娘认识多年,当年林倩去参加心理课程的时候,张颖也曾多次陪同她一起前往。 从心理学上讲,张冬娃这样的行为属于一种心理补偿,是自尊及自卑心理过强人群的集中性表现,可从情感的角度讲,即便如此,也并不能把这个当做理由,用以开脱张冬娃情感上的背叛行为。 这不该是一个真正成熟有担当的男人该做出来的事情,也不该是一个曾经深深爱过他的女人应该去承受的悲惨结果。每一个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张冬娃当然也不能够例外。 可事实上,在这段婚姻里面,需要承担代价的,又何止是张冬娃一个。 张颖当然是会建议林倩立刻去追讨结果的,可林倩对她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后,张颖惊讶了,不仅仅是惊讶,更多的是惊艳,以及对林倩终于清醒过来了感到由衷的开心和欣慰。 分开后,林倩去了菜场,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没有买肉,直接回了家,又喂过了孩子一遍,掏出手提电脑,把之前遗留的工作用最快速度解决完之后,向公司直属领导提交了新项目参与申请,这才收起电脑,算计了一下时间,开始做饭。 张冬娃今天回来的很早,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不忙还是心理生了愧疚,林倩没有兴趣去问他这些,只是在他走进家门之前确保饭菜已经出过盛盘,摆在了桌上。 两个人依旧还是说说笑笑,你问我答的吃过了一餐,张冬娃看着笑眼弯弯的林倩,心里悬着的石头慢慢落下,终于算是落在了平面上,因此产生的压力都随即小了许多。 吃过饭,确认过张冬娃并没有更多安排好的工作,林倩吵着嚷着一定要出去看场电影,张冬娃没有办法,一脸无奈地点头同意,临出门前却又想起了什么,说是有东西没拿,转身快步回了房间。林倩默不作声,可还是在张冬娃进门之前,看到了他从裤袋里掏出的那部额外手机。 兴许,是怕约会的时候突然来电吧?林倩苦笑一下,低下头去继续哄孩子。 两个人把儿子送到林爸林妈家后就出了门,直奔电影院,电影票是林倩提早买好的,两人去了之后直接在取票机取票,没等多久就检票进场。 电影是最新上映的一部爱情片,里面的情感关系隐秘暗涌,跟曾经炽烈外放的林倩和张冬娃完全不同。黑暗中,林倩小声问张冬娃:“电影里面的,跟我们之间的感情和相处模式,你现在更喜欢哪种?” 张冬娃并没有多想,随口回了句都行,不过电影里面这样的,虽然看上去挺平静的,但实际上却是腻腻歪歪的,还是另外一种感觉,应该也挺不错的吧? 林倩不再说话了,她突然就想到,也许这世上的男人全都是一个样子,总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就像是会同时爱上白玫瑰和红玫瑰的男主角一样,不同的味道,同时呈现在他们眼前,他们的直觉都不是抗拒,而会想要尝试。 第53章 城市本地女攻略全计划 那天晚上回家,林倩没有张罗着去接孩子,张冬娃想她大概是兴致正浓,想要做些什么,也就没有说什么。 到家之前,林倩生拉硬拽的,一定要张冬娃陪着她去买些烤串回家,回到家又从酒柜里选出了一瓶偏甜些的红酒,说是这样中西搭配的宵夜体验,一定要跟张冬娃一起尝试才行。 晚饭的时候张冬娃一直在偷偷乱想,并没有吃饱,这会儿当然不会抗拒,况且这家烧烤店的食材新鲜,味道又好,对于宵夜而言,应该也能算得上是高质量的了。 林倩全程边吃边说笑,跟他一起回忆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两人曾经共同拥有过的记忆,有些张冬娃是印象深刻的,有些,张冬娃早就已经忘了。没有去感慨林倩的记忆力可真是好,哪里像别人说的那样一孕傻三年,可也并没有去责备自己居然忘记了那么多重要的回忆,可真是太不应该。 林倩今晚是真的兴致很高,以至于两人喝光了一整瓶红酒之后,林倩还是没有尽兴,继续跑到酒柜那里挑选。一直到张冬娃意识彻底模糊之前,林倩都还在举着一杯红酒对着他敬酒。 张冬娃到底还是醉了,直接从桌边滑了下去,林倩收起笑意,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张冬娃,随后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晃晃悠悠走到卫生间,用力抠起嗓子眼,直到吐出了大量的酒水。 林倩洗过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蛋,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脸,甩了甩头,确保自己完全清醒过来了,这才快步走进卧室,打开张冬娃的笔记本电脑。 还好,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并没有改动,林倩成功开机,并逐一检查起张冬娃电脑里的文件夹。 自带文件夹里的文件多数都是工作相关,对林倩来说没什么用处,她反复确认过后,关掉所有看过的文件夹,继续寻找,到底还是让她找到了一个锁定的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命名,还是初始的名字“新建文件夹”,林倩连续试过几次,发现自己能想到的密码都不适用,立马给张颖发去信息,后又在电脑上登上自己的账号,请求张颖远程协助。 张颖虽然不是学计算机这个专业的,但在计算机方面向来很有天赋,连机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张颖就成功破解了文件夹密码,这才把电脑操作权限交还给林倩。 林倩晃动几下鼠标,光标停在文件夹里那个唯一的ppt上,停顿了很久,才用力闭紧眼睛,双击左键打开。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倩瞪大眼睛,直接愣住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一切能做的心理准备,可在看到文件标题的时候,林倩仍然觉得,自己建立多年的三观似乎彻底崩塌了—— 城市本地女攻略全计划!!!!! 加粗加重的标题之后接着的,是五个同样加粗的大大的叹号,在标题之前,甚至还有两个明明灭灭的星星,既是在反复强调这个文件的重要性,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这个城市本地女。 所以,对于张冬娃来说,林倩,不过就是一个需要徐徐图之、耐心攻略的计划目标? 第54章 处心积虑 林倩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到不住颤抖的拳头,终究还是慢慢出尽一口长气,重新抬头看去。 城市本地女攻略全计划。依然还是这过于刺眼的十个大字。 林倩拼尽全力控制着,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看到最后。 从“如何挑选攻略目标”,到“如果快速获得攻略目标的好感”,再到“追求期间男性不得不关注的几大问题”,乃至是“恋爱前期保鲜秘诀”,甚至还有“如何全程牵动攻略目标情绪始终把握主动权”,以及“如何彻底套牢攻略目标”,这简直就是一套最最详细的、看上去又似乎格外行之有效的套牢计划! 林倩不知道这份资料张冬娃是从哪里得到的,但是可想而知,那一定是一家专门培养男人去追求本地女人的专业机构,就像是有些新闻里提到过的,教部分野心女性如何成功上位的培训机构如出一辙。 当初的林倩在看到这样的新闻时也曾有过短暂的惊讶,可很快就忘了,偶尔从朋友口中再听到,也只是当成谈资,总觉得这样的事情离自己实在是太过遥远了,甚至有可能,这些事情并非全部是真实的,不排除有些自媒体想借此吸引眼球的可能。 然而,就在今晚,这样伤人又让人忍不住震惊的真相就这样赤白的展露在她眼前,让她即便做过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仍旧觉得猝不及防,被伤到体无完肤!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从头到尾都是张冬娃算计攻略的目标?可明明是她最开始关注的张冬娃的不是吗?明明他们最初说话,也只是意外碰到不是吗? 等一下......林倩的心忽的就是一沉。 意外碰到,偶遇、搭讪、开心聊天、关系越来越近......这是不是,也跟这份资料里介绍的那些东西太过吻合了? 张颖曾对她说过的话一瞬间重回脑海,林倩想起来了,早在她和张冬娃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张颖就曾提醒过她,说是让她一定要考虑清楚,还曾问过她,难道真不觉得这一切的事情太过巧合了吗? 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你和他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完全吻合,丝毫不差吗?你们之间到底能有着怎样的缘分,才能让你们除了性别之外的一切,都像极了另外一个自己?这样幸运的事情,这样贴心动人的知音,真的就能那么轻而易举遇到,甚至还有幸成为枕边人吗? 一次的巧合是巧合,两次的巧合或许仍是巧合,可若是这巧合太多了,不就真的成为很多人口中的处心积虑了吗? 林倩只觉得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针扎一样的难受,此时此刻再去回忆起那些曾经自以为美好的片段,林倩突然就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可怕。任何一对情侣在交往的过程中都曾有过互相设计偶然相遇的桥段,可若是这时间点能够一直推至两人互不注意之前,这样的算计,又怎么能够让她轻而易举释怀? 是的,就在这么久之后,林倩终于发觉,这世上是真的存在“后悔”这件事的,只是后悔又能如何?“后悔药”这种东西,就算是有,她也来不及再吃了。 第55章 我决定离开他 微信的提示声音不知响过了多少次,林倩都没能从呆滞的状态中醒过来,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林倩的情绪才终于缓过来一些,连续出过几口长气,这才拿起手机,给张颖回话。 “不用担心,一切顺利!”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放心,我会尽量消掉所有痕迹,不去打草惊蛇。” 发出这句话后,直接删掉聊天记录,用手机录屏对着张冬娃的电脑录像留证,随后把视频扔进之前拍的那些照片的文件夹里,再之后关机,关电脑,归位,整理现场。 做完这一切,林倩才终于返回到餐厅。张冬娃还在那里睡着,是真的喝的太多了,人并没有因为睡眠环境不好而有太多反应,甚至还打着短促的呼噜,睡的很香的样子。 林倩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他,拼尽全力才忍住了想踹他几脚的冲动。 她现在是真的很后悔,后悔当初的自己为什么就那么的见色起意,居然会被男色迷住,以至于直接给张冬娃上了一层美好滤镜,之后再看他只觉得他哪里都好,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连家世是否相当,自己后半辈子会不会受到委屈这些事情全都不管了。如今想来,当时她的爸爸妈妈该有多无奈,又多伤心啊...... 那时的她哪里能够想到,有这么一天,她居然会把“打草惊蛇”这种词语都用在张冬娃的身上,她是真的曾天真地认为,他们会就这么一直相爱下去,彼此呵护珍惜着走过一辈子,一直到共同抚养孩子长大,孩子都娶妻生子离家远走,他们还能相互扶持着,一起过好最后的日子。 只能说,这世上的事情,可真是超乎她想象的讽刺! 最后还是费力的把张冬娃拽回了床上,也还是强忍着心底的恶心和痛感睡在了另外一边,虽说已经尽可能跟张冬娃保持距离了,可一想到两人之前曾经那么的甜蜜,又那么的亲密,林倩还是忍不住想要狠狠扇上自己几个耳光,骂自己可真是个疯子! 终归还是一夜难眠,第二天一早,林倩早早起床洗漱出门,直奔家里的老宅。 尽可能控制着情绪把这一切讲给爸妈听过,老两口互相对视过,还是决定征求林倩的意见,“所以这一次,你是打算继续装糊涂,为了孩子就这么忍一辈子,还是要彻底摊牌,离开他?” 没有哪个母亲会完全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而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这一点,尽心尽力养大林倩的老两口太明白了,正因为这样,即便是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还是得问林倩的意见,毕竟如今牵扯到年幼的孩子,不管张冬娃有什么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林倩低下头沉默很久,咬咬牙,“我决定,离开他!” 转而又想到了什么,看向爸妈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歉意,“只是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们现在住的房子......” 如今这套婚房,老两口出资比例并不是少数,甚至可以说是,如果没有林倩爸妈出钱,张冬娃还真就未必能买上房子,更谈不上什么跟林倩证房产证名字的事情了。 第56章 你真以为他能顺顺利利拿走一半房产 想起当时刚到公证处的时候,自己还曾有过一闪而过的对爸妈的责怪,怪他们根本没跟她商量就决定对房产公证,让张冬娃当场丢了面子,林倩的心里就格外的难过。 本地的房子值钱,这是公开的秘密,不管交首付的时候他们交了多少,也不管这贷款一共贷了多少,只要是这房子到了手里,房产的总价值就必然会超过当时他们所付出的。 换句话说也就是,即便按照公证规定的分割给张冬娃一半,张冬娃所能得到的数目,也远超过他当时所付出的那一部分。 再加上她还能张冬娃生了个孩子,即便现在他们真的离婚了,可血缘关系也还是会在,若是将来有一天孩子本身想要给张冬娃养老,林倩实则也说不出太多反对的理由来。毕竟,即便张冬娃对她的爱是假的,可对这个孩子,他不会是假的。 想起这些,林倩的心情又怎么能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可就在她想闷声大哭的时候,林爸突然间就说了句:“傻孩子,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们的!你真的以为,即使规定了份额做了公证,他就能顺顺利利拿走一半房产了?” 林倩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抬头去看,“爸,什么意思?” 林爸和林妈对视过,林妈直接起身回房,找出了寄存在老两口这里的公证书。在公证处当日,张冬娃即便是再怎么隐藏火气,可也难免会因怒意而生出纰漏,林爸说,如果他那天能耐下心思,哪怕多隐藏那么一点点,想着把这份公证书拿走,可能都会尽早发现这份公证书里存疑的地方。 按照公证的文字部分,张冬娃合法占有两人共有房产部分的一半,5:5比例公证。 林倩反反复复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付首付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到场付的,办贷款的时候是张冬娃一个人去的,后来又以公证形式重新规定两个对半占有份额,受法律保护及约束,这有什么疑点吗? 林妈笑笑,抬手在林倩脑后揉了揉,“女儿啊,你别怪爸妈跟你藏了心思,实在是我们觉得你太单纯,这个张冬娃又似乎太不单纯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爸妈帮着你留了个心眼,如果张冬娃没什么问题还好,就算爸妈百年过后把遗产全给你们也没问题!可他要是真的有问题,我们也不能容忍,这全天下的亏都被我们的宝贝女儿吃光了!” 说着,林妈从另外一边取出了另外两份文件,林倩接过来看了一眼,一份是借款协议,一份是份额转让协议,时间都在两个人还没正式买下房产之前。 林倩有些迷茫,因为她并不记得有这些东西存在,仔细看过,发现借款协议的甲乙方分别是她和她爸妈,份额转让协议也是同样,至于这借款的钱数,分明就是老两口给到林倩手里的首付数额。 林爸在这时同样拿出了几份东西,其中一份,用以规定因首付款不足而出资的额外部分,本应是林倩的婚前嫁妆,汇入首付款中,财物性质视同林妈手里那份借款,只不过相当于是以林倩的个人名义借给她和张冬娃使用的。 剩下的所有文件,就都是公证处的公证书等相关证明了。 第57章 想帮你留一条后路 “爸妈,这是......” 林倩的大脑此刻多少有些宕机,她反复确认过,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些文件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契机,老两口居然提早做出了这么多的准备? 林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所有文件汇总到一起,一一为林倩进行细致的解释。 “这一份,是我们老两口出的那一部分钱,40万元整,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到了银行卡里的,有了这份文件就能确认这笔钱算我们借给你的,按照法律要求,你们是应该归还的。” “这一份,是因首付款凑到60万后仍然不够,我们老两口再补进去的,但是以你嫁妆的名义补进去的,会亲家那天我们已经明确跟对方的家长和亲戚说过了,这钱是你的嫁妆,他们应该也全都听到了。当然,为避免对方耍赖,我跟你妈当时是录了音的,至于如何确定是嫁妆,因为这部分钱,是从你们还没领证之前我们为你存的‘未来婚姻嫁妆基金’账户转出去的,算我们,也算是你的婚前财产,他当然是要归还的!” “再者,这一份。份额转让协议,明确规定的部分是我跟你爸‘借’给你们的那40万,规定了六个月内为归还,则自动视为我们老两口以40万的份额入驻到你们这套共有房产里,并占有等比的房产份额。所以也就是说,这40万,可以直接视为你们的房子有我们的一部分,而你跟张冬娃共有的那部分就自然而然的被削减掉了,所以他能分的那部分其实并不占大头!” “而我们一起在公证处做的这份公证,明确规定了,在你们共有的份额里,以等比五五分配,所以,我们的这一部分,跟张冬娃是绝对没有关系的!” “哦对了,因为知道了你把存折给了张冬娃用,我们又特意跑过了律师事务所,爸爸觉得你应该不是那么糊涂的,一定还记得那个存折的存款时间,是在你们结婚之前,所以,这个存折里的所有资金,你都是可以合法合理追讨回来的!” “再有就是孩子,法律明确规定,幼儿必须跟母亲生活!所以,女儿,别害怕,就算是到了法庭,他们家用什么样的办法,都绝对是抢不走孩子的!没有了这样的牵挂,你什么都不用害怕!只要你决定了,爸妈一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一定让你赢得这场官司,也会狠狠给上张冬娃一个教训,让他真正明白,城里的姑娘,不是那么好骗,那么好欺负的!” 林倩的目光已然是有些呆滞,林妈看她好半天,似乎想起想起了什么,又忙补充:“女儿啊,你一定要相信,爸妈在你没准备的时候让你签过这些,并不是真的一心惦记你的房产!爸妈老了,早晚会有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天,等到走的那一天,别说你这套房子,爸妈所有的遗产都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之所以这样,完全是想帮你留一条后路,免得真的有那么一天发现这个人有问题,你却没有资本跟他谈判!” 第58章 需要爸妈保护的小娃娃 林倩当然不会在这样的关头犯傻,当然相信自己的爸妈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好。她只是觉得有些震惊,她隐隐能够想起来爸妈曾经让她签过些名字,可当时的她大概是在忙别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签的是什么。 原来,在她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爸妈早已为她想好了这么多事,铺好了这样保障完善的后路。原来,即便她已经自以为长大,在他们眼里,她仍然还是一个需要爸妈照顾,需要爸妈保护的小娃娃。 “爸,妈......”林倩的声音中有止不住的哽咽,她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可一时半刻,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爸在这时扭过头,用力咳嗽了一声,快速抬手抹了一把脸,又转回头补充:“对了,倩倩,你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你那个姐妹张颖的!” “小颖?” “对!我们老了,有很多事情,即便是在关键的时候都想不到那么全面,多亏了她当时给我们出主意,不然哪,真要是落下了哪一个细节,那你损失的东西可就太多太多了!孩子,我们家不缺钱,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我们活该被别人算计,该讨要的,该追回的,一定要讨要,一定要追回!爸爸妈妈只是希望,有了这样一个教训,以后不管你再做任何的决定之前,一定要反反复复权衡利弊,至少那样,即便有一天还是你错了,你也不至于会这么后悔,你说呢?” 那一刻,林倩再也没有忍住,扑到爸妈身上就放声大哭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薄了爸妈的心思,拒绝了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人;想起自己任性幼稚地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张冬娃一定就是她此生良人;想起张颖反反复复劝说自己她和张冬娃家世有别,迟早会出问题的时候不顾两人多年友情,对张颖大发脾气;想起她曾经那么无礼地对待过张颖跟爸妈,他们却还是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她,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那一刻,林倩才算是勉强确定,也许,她也终于到了长大的时候。 两天后,林倩带着手头上所有的证据跟文件去了法院起诉,下定决心和张冬娃离婚,而张冬娃在接到传票通知的时候也才想起来,林倩似乎已经两天都没有回过家了,两人通电话的时候,林倩的语气也明显不再有从前那样的依恋跟甜蜜,更多的,倒像是在敷衍。 张冬娃那时还以为林倩是跟父母吵架了还是怎样,完全就没有往这方面想,更加的想不明白林倩这是突然间发起什么神经,怎么就能这么的“一鸣惊人”,居然想到要跟他离婚? 说不慌乱,那肯定是假话。毕竟,张冬娃目前的事业还并没有到达顶点,未来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虽然林倩之前就曾对他说过,说是那个存折就是她唯一一次支援,这次创业也是张冬娃唯一一次机会,失败了就要放弃念头,可张冬娃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的“缓兵之计”成功了。 第59章 你是怎么舔着脸说这里是你家的 林倩无疑是心软的,张冬娃还以为,就算是这一次彻底赔光了也没什么,毕竟林倩家里有钱,娘家实力摆在那里,但凡他到时好好商量,再对林倩甜言蜜语加礼物攻势,她就一定会再次沦陷。 事实上,张冬娃目前已经有些缺钱了,他原本还在想着等到林倩回来该怎么讨好她,因为一直在绞尽脑汁,所以才对林倩的情绪有些忽略,万万没想到,林倩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想到钱的问题,张冬娃终于还是吓坏了,赶忙请了假跑到花市,买了一大捧林倩最喜欢的百合花,又买了她最喜欢的蛋糕,外加一个他目前能买到的最贵重的包包,直接赶去了岳父母家。 却没想到,开门的是张颖。 “你在这儿干什么?”张冬娃的心里难免一阵膈应,毕竟他也不是傻子,张颖就算是再怎么隐藏情绪,张冬娃也知道张颖对他有些反感,大概就是因为他出身不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冬娃对张颖同样抗拒,多少次想跟林倩说让她别再跟张颖来往,可就是无论如何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张颖没回答,脑袋稍微一歪,反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来了?”张冬娃有些火了,“我说你这一个外人,管的也太宽了吧?” “这里不是你家!”张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里是叔叔阿姨的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怎么舔着脸说这里是你家的?” 张颖语气不善,张冬娃感觉出来了。他眯起眼睛,稍退后两步盯着张颖看,半晌,反应过来,“倩倩要离婚,该不会是你撺掇的吧?这是我的家事,你凭什么管我们两个的家事!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没听过?张颖,你是不是要太缺德了!” “我缺德?”张颖呵呵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撺掇你们离婚的?我是不是应该跟你科普一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随意下结论的行为,可以视作污蔑?就这一点,我有权去法院告你,追讨我的名誉损失!还有,你怎么不想想结婚前后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你真的还像结婚前一样全心全意对倩倩吗?她在你身上受了委屈,难道还没有权利选择离开吗?” 张冬娃被张颖说的一愣一愣的,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满肚子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说什么都吐不出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懒得跟你说,我要见倩倩,你别挡路!” 说着就要上前硬闯,张颖翻了个白眼,适时狠狠关上了大门,直接对张冬娃拒之门外,要不是张冬娃躲闪及时,怕是就要被狠狠夹到。 张冬娃没办法,毕竟他跟林倩一共也只有这里一把钥匙,林倩走的时候拿走了,他根本没办法硬闯,只能拎着大包小裹地站在那里,仰头向上看着,大声叫着林倩的名字。 然而,叫了很久,仍然没有回应,张冬娃火了,放下东西卷起袖子就要徒手去爬,保安们却在这时刚好赶来,不管他怎么解释就是不行,直接把他赶走。 第60章 拐走了我的孙子 张冬娃这下子是真的慌了,丢人不丢人的倒是无所谓了,只是要是林倩真的已经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他接下来的项目哪里还有开展的可能?毕竟这年头不管干些什么都是要投资的,更何况目前跟他和朋友们合作的,原本就是老公司的客户资源,要是那些人看到他们资金链断了,哪里还会选择信任他们? 说到底,和老公司比起来,他们现在这些业务,那还是九牛一毛那么微不足道! 张冬娃很慌,他反反复复给林倩打过电话,可林倩说什么就是不接,但又不会直接关机,只是那么一直让电话响着,张冬娃就那么听着铃声一直一直在响,心底的害怕越来越多。 实在是怕得不行了,张冬娃直接给远在老家的妈妈打去了电话。 听说林倩要跟自家儿子离婚,不仅如此还拐走了自家孙子,以至于张冬娃到现在都看不到儿子,老太太直接火了,想也没想直接买票过来,到了儿子家以后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根本想不到什么后果,挑着林倩的那些瓶瓶罐罐跟衣服鞋帽什么的就是一顿打摔发泄,等到摔痛快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倒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儿子,怎么办?”老太太喘着气,脸上的红色一直没能散去,“死女人这是铁了心要离开你啊!这怎么能行?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笑掉他们的大牙?咱们老张家的事情,绝对不能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你是孩子的爸爸,那孩子姓张,是我孙子!她凭什么不声不响把孩子带走?居然还有脸去法院告你?是不是欺负咱们是农村人,在城里没有关系?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儿子别怕,她要告,咱么也去告!就告她拐卖孩子,拐走了我的孙子!” 张冬娃有些无语,觉得自家母亲这简直就是在添乱,他是孩子的爸爸没错,可林倩到底也是孩子的妈妈,当妈的带走自己的孩子,去哪里能挑出理来?而且就这么被自家母亲闹来闹去的,张冬娃心里更不是个滋味,想着林倩是不是突然后悔,不想再跟他这个农村人在一起了,更加地痛恨起自己的出身。 实在是不想理自家老母亲,可奈何根本拗不过她,索性就陪着她去了法院咨询,跟张冬娃想象的一样,工作人员死活就是不给立案,说你们这是家庭内部矛盾,先找街道社区什么的去调解,实在不行了,要是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那就去诉讼离婚。 不过人家也还说了,目前被告的是张冬娃本人,他已经是一个离婚案件的被告人了,这本来就对他没什么优势可言,要是再这么胡闹,那么不管到了哪里,都不可能占上任何优势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脾气更是当场就上来了,指着工作人员就是一顿痛骂,张冬娃后悔都来不及了,好说歹说都没能把自家母亲拉走,最后还是法院的安保人员听到声音冲了过来,直接把两人扫地出门。 短短两天之内连续丢人两次,张冬娃还真是后悔,感觉不该叫老太太过来。 第61章 城里的姑娘心眼子太多 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就算后悔能有什么用,自己一时冲动做的事情,这会儿想要把人给送回去,那肯定是不可能了。 张冬娃好不容易把老母亲哄回了家,尽可能压下脾气,跟老妈好说好商量,告诉她城市跟农村不一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着嗓门高低取胜的。 想解决一些事情,还是要先冷静下来,最好是能从情感上出发把人给哄回来,毕竟林倩曾经那么的喜欢他,多半不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忽视了对方,而是因为他在公证处时候的表现让人伤了心。 “啥?”老太太直接瞪起了眼睛,“什么公证?公证什么?” 张冬娃这才想起,房产公证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跟老妈妈说,其实他当时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说,可想来想去,又怕老妈一气之下冲过来找林倩理论,再跟林倩大打出手,于是想说的心思也就彻底压下去了。 刚刚是实在心烦,一时忘了这件事情,可这话已出口,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说过。张冬娃无可奈何,只好把当日岳父母突然联系他,让他去公证处跟林倩一起办理公证手续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老太太这下子算是彻底火了,嗓门子比先前还要大,“我说什么来着?啊,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吧,这城里的姑娘心眼子太多了,你跟这样的女人结婚,以后吃亏的是你!但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已经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她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能给你,又是独生女,等到两个老的死了以后什么都是你们的!你看看现在,这该死的女人哪像是你说的那么听话?” 痛痛快快发过了一通脾气,老太太唉声叹气地看着张冬娃好半天,突然又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转而又哈哈哈的大笑出声,“对呀!有公证书啊!你不是说什么,公证书上写的是房产一人一半吗?儿子,这房子现在市价能有多少?怎么也得有个一百万吧?” 张冬娃估摸了一下房子的市值,给出了老太太一个答案,老太太一听那数字远超过自己的预期,两只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圆,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抬手就拍在了张冬娃的肩膀上。 “儿子啊!你糊涂啊!这房子都值这么多钱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你忘了,你妈我当时可就拿了二十万,就算是再算上你那一部分,也绝对没有她家出的多呀!咱们这不就是相当于用这么少的钱去投资,一下子就换回来高回报了吗? 再说了,那死女人还给咱家生了个儿子,那孩子姓张,最后不还得咱们带走?难不成法院还有这个权利,让孩子改了姓,不姓张,姓林了?要我说呀,还是他们家吃亏吃大了!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跟自己男人离了,哪还有别的男人想要她?都残花败柳了,还能像黄花大闺女那么值钱? 不怕他们!要我说呀,没准儿他们到时候想明白了,知道二婚女的不值钱,自己回来求着你收留那女人呢!我就说嘛,还是我儿子聪明!这要是当时妈一时糊涂,把那二十万当彩礼给了,那咱们可吃亏大了!” 第62章 她算是老几 自家老妈说的这些话,有些话张冬娃听进去了,有些话还是多少有些怀疑。 虽说不是学法律出身的吧,但也不是丝毫不懂法律,这公证处都已经出了证明,那么也就是说,张冬娃自己这一半的房产归属权还是能够保住的,至于孩子...... 孩子的事情,张冬娃其实也跟自家母亲是一个想法,就算是他们真的离婚了,难不成他就不是孩子的父亲了吗?难道林倩真有这个能耐,能彻底隔断儿子跟自己的血缘关系?就算出现了什么意外,短时间之内不能跟儿子在一起,但迟早有那么一天,这孩子是一定要认祖归宗的! 这么想着,张冬娃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落,可不知怎的,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太对劲,张冬娃却是一时想不出来。 而此时此刻的林倩,正借着临时请好的年假,带着爸妈和孩子在几千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短期旅行。一家四口在当地最着名的景点雕像前合了影,还花了几十块打印出来。 林倩举着照片看着笑着,没一会儿就默默流下泪来,老两口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样子,虽说心疼吧,但也没有说什么不要哭了之类的话,未来会不会好,这件事谁都不能提早预料,将来孩子长大,会不会埋怨妈妈跟爸爸离婚,也并不确定,可是他们一致认为,如果把孩子放在这样心机深重的人跟前养着,绝对不是什么最好最明智的选择。 根本无法确定的事情,跟已然非常清晰的事情放在一起对比,当然就是当下最为重要。 当初,和张冬娃结婚是林倩自己的选择,老两口既然能下定决心支持她不理智的决定,那么换成如今的绝对理智,又有什么好反对,好不支持的呢? 有了大事牵扯的日子当然过得很快,眼看着就到了要开庭的前一天。 多日未曾见过林倩的张冬娃刚到公司,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工位上办公的林倩,整个人激动的直接就冲了出去,稳稳当当停在林倩身前。 “倩倩,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张颖跟你说什么了吗?我们是夫妻,难道还比不上她一个外人?我是爸爸你是妈妈,她算是老几呀?倩倩你说话,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这段日子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觉得我对你对儿子不关心才会这样的?倩倩......” 张冬娃是真的激动,以至于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完全都没有去在意周围有没有人看,又有没有人听。 林倩抬起头,先是对上张冬娃的视线,随即转头看了看周围,果然见有人正在偷偷吃瓜,见林倩看过来,几个人才赶忙转回头去工作,装模作样的样子,在林倩看来,很有当演员的潜质。 “张冬娃......” “倩倩,你原来不是这么叫我的!”张冬娃以为自己能受得了林倩的疏离的,可就这么当面看着,张冬娃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林倩不是很爱他吗?她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淡? 第63章 骗了我儿子的感情 林倩不由地皱起眉,扭头不再看他,只是毫无感情波动地说了句:“你不能这么说小颖,她很好,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为我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张冬娃的心不禁颤了颤:所以,张颖一直都是为她好,也包括曾经不赞同他们结婚这件事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毫无作用,林倩确实已经做好了离开他的打算? 张冬娃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久,都不见林倩再看他一眼,心里多少有些怒了,尽力压下声音,“倩倩,我们谈谈吧好吗?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倩头也不抬,“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处理。” 张冬娃急了,“什么工作比咱们两个的事情还重要?” 林倩手上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了张冬娃一眼,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还是回答了他:“就是,你之前一直在申请,但一直没能申请下来的项目。” 张冬娃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倩平静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可能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论起专业方面,做这个项目可能比你更对口一些,领导现在信任我,把它交给我做,你很不开心?” 张冬娃偷偷攥了攥拳,轻轻清了清嗓子,“倩倩,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你好,我肯定为你开心!” “所以啊,我现在很忙,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不能因为其他的事情受到一丝影响!”这一次,林倩的语气倒是有了些变化,但张冬娃就这么听着,心里死活不是个滋味儿,林倩对他是真的淡了,而且是极其的平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张冬娃甚至都没办法确定。 “明天......” “明天,还请你准时到场!”林倩最后看过张冬娃一眼,直接低下头重新开始工作,再也没有抬眼的意思。 张冬娃向周围扫视一圈,那些偷偷摸摸的目光果然还在,暗暗想着今天这面子算是彻底丢没了,张冬娃的心情就跟日了狗没什么分别。越想越气,他索性不再试探,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然而怒气值丝毫没有减少,张冬娃实在忍不了了,蹭地站起身走出公司大门,一通电话直接拨到了老母亲那里。 “妈,你过来一趟!” 老太太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赶到的,来了不顾前台人员的阻拦,横冲直撞的就冲进了办公区,边冲边大喊大叫:“抓人贩子啊!人贩子把我孙子拐跑了!” 林倩不远不近听到这声音,额角的位置不免一痛,可还是忍了下来,没有起身。 老太太很快就发现了林倩,整个人就那么愣愣地戳在林倩旁边,伸出手指着林倩的鼻子就开骂人。 “你这个骗子!骗了我儿子的感情!这才多久就张罗着要离婚,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骗婚的女骗子,把我那多少年才攒下的血汗钱骗走给你买了婚房,孩子刚出生啊!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就想让他变成单亲家庭的娃娃呢?” 第64章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苍天哪大地呀,老天爷你怎么就不睁眼哪!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死女人啊!我那苦命的孙子哟~当妈的没个妈样,居然还把我那可怜的儿子告上了法庭啊!” 老太太越说越急,索性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前台姑娘年纪不大,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想要伸手去拉吧,可一看老太太头上的那些白发,又生怕对方会就这么讹上了自己,于是拉也不是,不拉更不是,就那么为难地站在那里,直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全都集中到了这边,还是没什么办法。 哭声和喊叫声很快招来了领导,这么多人看着,领导当然不好气急败坏赶人,可就让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太太这么作妖也不是办法,忙一边哄着人一边大声询问这是谁家的老人。 张冬娃这时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领导在找人,凑近一看瞪大了眼睛,忙俯身下去扶起老太太,“妈你这是干什么呀!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你怎么能到这儿来闹呢?都说了家丑不可外扬了你怎么还这样,这不是想让当儿子的彻底丢了脸面吗?你快跟我们领导道歉!” 领导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狠狠瞪了张冬娃一眼,“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就赶紧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啊?”老太太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是更来劲了,叫的声音更大,“老天爷可真是没长眼哪!当领导的不帮着我们弱势群体,反倒是帮着那无情无义的死女人哪!是不是看我们农村人老实就拼命欺负,才能显出你们的优越感哪!哎呀,活不成了啊!老头子,我活不成了,你快带我走吧!” 领导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脑袋都快炸掉了,再说话时的声音更加严厉:“谁的家事,谁立马自己出来认领!别说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当领导的不护着你们!” 这全程,林倩都没有说出哪怕一句话,她只是那么默默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娘俩演戏。 说实话,她还真是太过高看了张冬娃,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在临开庭前搞出这么一出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张冬娃仅存在她心中那一点点的好印象,终于还是被彻底颠覆了。 林倩没有兴趣去追问张冬娃在做这件事情之前有没有考虑后果,她只是已经非常清楚,像张冬娃这样精于算计,居然还有些意外妈宝的男人,她已经是彻底失去了眷念和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林倩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跟张冬娃有任何的牵连才好。 领导办公室,张冬娃和林倩各自站在一边,两张脸上的表情不一,却能看得出来各怀心事,至于老太太,闹过一出之后便自行离去,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儿子一个人处理,这倒是又让林倩默默寻到了笑话。 领导左右看过,视线落在林倩身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林倩哪林倩,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不是刚刚才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项目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好好把握了?就这么由着老人来闹?” 第65章 丧偶式婚姻 “什么事情不能回到家里去关上门自己解决,非要闹得这么难看?人家现在找上门来了,说是要控告你拐卖了人家孙子,不让人家合理合法见孩子!你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倒是一旁的张冬娃最先开口了:“领导,那是我的母亲,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到公司来闹,全都是我的错,跟林倩没有关系!我们自己的家事,原本就可以关上门自己解决,就像您说的一样,是我没有提前了解到我母亲想做什么,这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您就处分我一个人吧!” “林倩,你看看!”领导似乎是被张冬娃的“真诚”刺激到共情了,看着林倩的眼神都不对了,“你老公到现在都还在护着你,可你呢?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冬娃进公司多长时间了?什么工作交给他不是第一时间最好的完成?这是个多好的男人,你怎么还不知足呢?非要闹到这步田地?我看哪,正好,你不是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吗,那就......” “领导!”林倩恰好在这时抬起头,一双眼睛晶晶亮亮,似是闪着光一样,“您不觉得,由张冬娃本人来承担这个责任,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吗?” 领导的嘴角抽了抽,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就会有这种女人,“你说什么?” “他刚刚不是已经说得特别清楚了吗?那位老人是他的亲生母亲,自己母亲的行踪,有谁能够完全都不了解吗?况且,那位老人大概是能掐会算吧?不然怎么就能这么巧合,刚好在我休假结束后上班的第一天就找了过来,据前台形容,还是径直就进了我们两个工作的办公区? 领导,咱们公司据我所知,供员工办公的区域应该不下五个吧?我从来都没有在家里说过公司的事情,那怎么她刚刚好好,就能这么准确地找过来呢?我脑子笨,这样的事情多数是想不明白的,难道还是我什么时候做梦说了梦话,才让她知道的?” 领导张了张嘴巴,眼睛眯了眯,视线转而锁在张冬娃的脸上,很明显看到张冬娃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好小子!趁着我怒意最盛的时候,打算就这么演了戏借刀杀人是吧?要不是我说话慢那么一拍,差点就被当了枪使!这是想害我呀!领导这么想着,用力咬了咬牙,发出咯咯的磨牙声。 “还有......” 林倩在此时收起笑意,敛眸垂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怕领导笑话,那位老人并没有说错,我的确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离婚申请,准备跟张冬娃离婚。但这里面是有很多不能随便说出来的难言之隐的,有哪个当母亲的会愿意让自家孩子变成单亲家庭长大的?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真的不愿意这样! 只是,一个人照料孩子实在是太苦了。说句不该在职场说的话,领导,您也有妻子,如果您的妻子也跟我一样,一个礼拜七天,有七天都见不到您的人,除了公司的工作还要忙自己的工作,这样丧偶式的婚姻,您觉得,您妻子能够接受吗?” 第66章 算你狠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一遍,林倩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看向正襟坐在那里的领导,此时此刻,领导的脸色已然非常难看。 林倩想,她大抵上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要是都已经说得这么浅显了还是听不懂,那这位爷真是枉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这么安稳了。 稍一扭头再看张冬娃一眼,此时的他当然是非常之慌乱的。虽说公司不是什么最顶级的背景资质,但不允许私下接活这个规定爷已经存在了很久了,张冬娃可不是什么第一天上班的小白,这种事情可能存在什么样的后果,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 林倩冲着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刚刚都已经那么明目张胆的想要借领导之手赶走她了,那如今她趁机自保,顺便再告个状,也就怨不得她不是吗? 林倩想,这绝对不是她的错!在这段关系里面,她能做到的,能付出的,能装傻的,所有能做的事情全都已经做了个彻底,可即使是这样,最终又得到了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处心积虑得到她的人她的心还不够,还想在最后关头拉她下水,让她连工作都彻底失去吗?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看,是谁心里更加有鬼了吧! 果然,沉默良久的领导上翻着眼睛盯着张冬娃看,随即扬手挥了挥,“林倩,你先出去吧!这事的性质很复杂,公司这边还需要时间调查,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找你的!” 林倩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临出门前扭回头看了一眼张冬娃,唇角随即高高扬起。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更加不是那种会主动伤害别人的人,可即使是这样也不代表,她就是那种能够被随意伤害还不懂的清醒、不懂得反抗的人。 是否后悔主动接纳这一段关系已然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的日子应该如何去度过,以后的人生林倩是否还有勇气去重新选择。 一个多小时后,张冬娃从领导的办公室走出来,一张脸阴沉得可怕,经过林倩身边的时候他特意停了下来,转头看了她好半天,林倩始终没有抬头,半晌,耳边传来张冬娃的声音:“林倩,算你狠!既然如此,我们法庭见吧!” 林倩连回应的心情都没有,自从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被算计的对象,林倩和张冬娃就再也没有什么言语可讲了,她不喜欢被利用,更不喜欢被算计,这样的感觉让她恶心,也更加坚定了她和张冬娃分开的想法。 当天下班,林倩早早就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可并没有立马出门,而是先跟张颖联系过,等她再来了信息的时候,才坐着电梯直达楼底车库,林倩走过去,看到同来的还有律师。 几人开车出了地库,果然就跟林倩想的一样,在路口附近看到了张冬娃和他的母亲,两人的面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张冬娃,算是彻底撕掉了往日温文尔雅的伪装,取而代之的那张脸,跟凶神恶煞无限类似。 是张冬娃最先看到车里的林倩的,招呼了自家母亲一声,老太太确认过车子,径直就撞了上来。 第67章 录下来了 张颖反应及时,在老太太还能碰到车边的时候直接踩下了刹车,老太太见没能碰到车子,继续往前跑了几步,撞了一下车边后大叫着倒地。 “哎呦要了命了,杀人了!快来看哪!” 张颖稍侧头看了一眼行车记录仪,又扭头问律师:“刚才那一幕都看清了,也录下来了吗?” 律师点头,“看清楚了,也录下来了!” “很好!”张颖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原来我还以为张冬娃是个聪明人呢,没想到逼急了也能干出这么蠢又跌份儿的事情来!” 说着转头看向后座的林倩,“倩倩,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们就行,你就在车上坐着,别下来!知道吗?” 说着,张颖招呼着律师下车,关上门的同时反锁上了车门,两人忽略了老太太的存在,径直向张冬娃的方向走过去。林倩在车里看得清楚,老太太似乎愣了一下,还欠起了身转回头去看儿子,似乎是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和车里的她对视过一眼,重新倒下去。 林倩敛眸,长长地叹过一口气,决定闭目养神。 车外的交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张颖和律师就一起回来了,林倩听到声音抬眼,刚好看到车外独自站着的张冬娃正眼神呆滞地盯着车内的她看,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皱着眉收回视线,向前走出去扶起了老太太,给车子让开了一条道路。 车子从两人身边驶过的时候,林倩并没有再侧头去看,车子快速驶离,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就像在彻彻底底剥离掉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那个她曾经深深爱过的,自以为能够相伴一生的良人,终于如同一阵必然过境的季风,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法院开庭审理林倩和张冬娃的离婚案件。 张冬娃原本还想着,要以两人之间存在误会为借口,请求法庭调解,然后顺理成章的延长判决时间,之后再死缠烂打的去求林倩,希望她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不要对他这么的绝情,也许时间长了,林倩还是会心软,重新回到他们的家里,到了那时候,张冬娃确认自己还能有很多的招数去对付林倩。 说到底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还能狠心到什么地方去?最后还不是要看在孩子和曾经爱过的份儿上就这么凑合一辈子? 然而,事实却是给了张冬娃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他在跟公司里的实习生暧昧来往的,张冬娃根本就不知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法官在追问张冬娃说法的时候,张冬娃不免就慌乱了一阵,可也是很快就回过神来,想以他跟对方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来往狡辩,就说这只是为了生活奔波的男人偶尔精神溜号,给自己工作之余找些调剂,但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他还是很爱林倩,很爱这个家的。 临了,还不忘装模作样的用一种惨兮兮的语气去跟林倩说话,说他们夫妻一场,林倩居然连这点信任都不能给他,在出事的第一秒不是想着询问他真相,而是直接打算离开他。 第68章 我方有话要说 其状之悲戚之情真意切,若非林倩手握更多证据,怕是就要这么心软下去,临场反悔撤诉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可惜现如今,张冬娃这份深情看在林倩眼里,更多的还是表演,她已经完全分不清张冬娃那一句话是真,又有那句话是假了,既然如此,为防以后伤心过度,还不如从现在起就自动认定全部为假来得痛快。 一旁的律师多少有些担心林倩的状态,想要提醒她一句的时候,却见林倩适时地转头看他,轻轻笑了笑,示意我方继续递交已有证据。 随即,让张冬娃惊慌失措的事情就那么在所有人眼前发生了。 “城市本地女攻略全计划”,当这十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不仅是张冬娃,就连法官本人的脸色都稍有更改,根本不用多想就可以联想得出,在原告人和被告人的这段婚姻之间,似乎潜藏着的,是由来已久的欺骗跟算计!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怪不得一个刚做母亲不久的女人,居然能生出这样坚定的离异想法了。 张冬娃慌乱急了,整个人坐立不安,自己请来的律师也小声不停埋怨着他没有提前告知所有细节情况,张冬娃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直接站了起来表示抗议。 “这是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诬陷!这就是赤白无疑的诬陷!我抗议!这样的东西还能成为证据?法庭要是连这样的东西都收下了,我很怀疑法律是否公证!” 张冬娃一方的律师完全没能预料到这样的情节走势,差点就吓得手脚并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拉回去按住,可想想他刚才说的话,再说什么补救似乎都已经晚了。 反观林倩一方,却是层层推开有理有据,不仅把这份材料当庭公布,甚至还把林倩当时拍摄的“开箱视频”一并奉上,这当然是最最有利的证据,能够直截了当的证明这份资料的来源,就是张冬娃本人且私人的笔记本电脑。 基于此,林倩一方的律师提出了张冬娃一方骗婚在前的质疑,要求法庭维护法律的尊严,保障林倩本人应有的公民及妇女权利,同时请求检方联合彻查这份资料的来源,揪出藏在背后的那个培训组织,并保留随时随地向该组织以及张冬娃本人追讨公民人事及精神赔偿的权利! 抽次剥茧,层层推进,证据确凿......张冬娃,乃至是张冬娃一方的律师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放弃了发言,因为他们此时心里再清楚不过,有这样的证据在,不管再说什么,都只能被认定为诡辩。 就在张冬娃以为一切彻底结束,法官也在催促双方进行最后补充的时候,林倩一方的律师再次发言:“关于财产分割问题,我方有话要说!” 张冬娃猛地抬起头,刚好就看到面无表情正盯着他看的林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到张冬娃的全身上下,不知怎的,张冬娃突然就觉得,即便有那份公证书在又有什么用?林倩狡猾到这样的地步,说不定,真的还藏着什么后手,就等着这一刻让他万劫不复! 第69章 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失去一切吗 想起曾经的林倩,每每看到他总会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蹦蹦哒哒跑过来,一下子跳起来就挂在他身上,笑得阳光灿烂,闹得天下皆知,生怕还有人不知道他们在一起,他张冬娃是林倩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爸爸。 就为了这一点,张冬娃的几个老友还曾经嘲笑他娶了个黏人的苍耳,无论如何就是甩不掉,可现在想想,当时的他们笑得和善又羡慕,似乎也不完全是在笑他。 而现如今,当他就这么看着面无表情的林倩,看着她的眼中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是连痛恨和厌恶都没有,张冬娃突然间就觉得,他好像是怕了,怕林倩跟孩子离开他,也怕他从此以后在这个城市里再没了倚仗,甚至连已经得到的一切都会失去。 明明,林倩未见得就有这样的能力,可张冬娃确信,他就是怕了...... “倩倩,”张冬娃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哽咽,“我们两个毕竟是夫妻一场,就算是没有爱了,至少也还有情分在,因为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公司已经打算查我了,如果你跟孩子都不要我了,我可能就把一切都失去了!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失去一切吗?倩倩,你忘了你很喜欢吃我的菜了吗?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对儿子好!绝对不会再做任何能让你怀疑的事情!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法官并没有在催促,婚姻官司向来如此,总会有当庭反悔决定临时撤诉的人,就算是出现了今天这样让人震惊的情况,如果女方为了孩子反悔,法官也绝不会感到疑惑。 婚姻原本就是一件再复杂不过的事情,每一段关系都有每一段关系的特点,两个人到底会因为什么事情分开,又会因为什么不重要的小事心软复合,除了本人之外,没有另外一人能够说得清楚。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林倩的身上,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看似甜美柔弱的姑娘,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心软,哪怕是为了这样一个隐藏渣男属性满满的男人。 欺骗这种事情放在以前,那就是天理不容的事情,婚姻是多么庄严神圣的事情,居然都能以这样的算计作为开端?很多人心里,其实都很同情疑似被骗婚的林倩,很不希望她突然心软,再次掉进渣男的甜蜜陷阱里,可话说回来了,即便林倩真的那么做了,也是个人的最终选择,他们终究还是做不了任何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林倩不知究竟沉默了多久。一旁的律师看到她一脸深思的样子,默默叹了一口气凑过去,“林倩,虽然我受张颖所托来帮忙,很希望看到你重获新生,但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如果你打算再给被告一个机会,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我想,张颖也是一样的!” 林倩仍然沉默,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人,律师无可奈何,挺直身子,默默摇了摇头,心说看这样子,林倩到底还是心软了。 第70章 怎么配得上你堂堂大小姐 就在法官渐渐没了耐心,打算发声催促的时候,林倩突然就开口了。 “公司打算查你了?” 张冬娃愣了一下,“是!” “你说,你打算改变,会对我也对孩子加倍的好,是吗?” 张冬娃似是看见了希望,脸上露出了笑意,看上去人畜无害,还带着许多肉眼可辨的兴奋,“当然!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倩倩,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晚了!” 张冬娃还未说出口的话突然就被生生噎了回去,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就那么愣在原地。 别说是张冬娃了,在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瞪大了眼睛,视线重新锁定到了林倩的身上。 只见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一脸的淡漠跟笃定,一字一顿开口重复道:“我说,晚了!” “倩倩......” “别再叫我倩倩了,我觉得恶心!张冬娃,你还记得我原来有多爱你吗?为了跟你在一起,我不惜跟最好的朋友反目,不惜去伤我爸妈的心,甚至在你妈妈跟你们家那么多亲戚当面羞辱我、羞辱我们家的时候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觉得当时的自己可真是又傻又贱,我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是吃错了药才会那么相信你!相信你会对我好一辈子,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就因为相信,我才变成了傻子,连那么明显的别有所图都看不出来! 不如今天你就实话说了吧,为什么你会所有的兴趣爱好都跟我一模一样,为什么我喜欢去的店离公司那么远还是能跟你偶遇到,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做好了措施我还是会意外怀孕?” 众人又是同一时间,既震惊又觉得恶心。所以,算计一个女人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都已经想方设法剥夺女性自由选择生育与否的权利了? 张冬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林倩会在这样的关头提起这件事情,要不是林倩说出口,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的一件事情。 孩子......那个他和林倩所共同孕育的孩子,实际上,来得并没有那么的光彩。 只是,当时的林倩太爱他,并没有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甚至冷静过后就开始觉得,这种小概率的事件都能被他们两个碰上,这个孩子一定就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礼物。而现在,当林倩终于提起了这件事,也就从侧面证明了,林倩是真的已经不再爱他了。 既然已经没有了爱情,那么恐怕他再说什么,都已经成为了给林倩增添笑料的废话! “没错!”张冬娃自知已经没什么机会,索性就选择了破罐子破摔,“你非要在这样的情况下逼着我说,好,那我就成全你!我说了,没错,你猜的没错!可我很想问你一句,如果我们当时没有怀上孩子,你还会那么坚定地选择跟我在一起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当我们一起面对生活里面的柴米油盐,你会不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最后觉得我一个农村出来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你堂堂大小姐?” 第71章 请求财产依法分割 林倩的眉心狠狠揪起,张冬娃以为她就要失态,可没想到,林倩只说了句“很好”,就扭过头去,低声跟一旁的律师说了什么。 随即,律师扬声:“我方坚持原诉讼要求,并相信法律的庄严神圣,请求财产依法分割,同时保留因被剥夺自由生育权而向被告人索要相应精神赔偿的权利!” “林倩!”张冬娃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作用,随着林倩一方再次明确了诉讼要求,法庭必然不会再采取劝和措施。 只是,紧随其后林倩一方的操作,彻底颠覆了张冬娃原本的一切认知。 他不知道那一大摞的文件从何而来,更对什么借款和婚前赠与嫁妆之类的事情一无所知,可如今林倩却提供了一大堆的证据,根据这些证据的指向,他能够分配的房产部分市值,可远远达不到自己原本的期许了。虽说,在他及母亲共同出资的近30万基础上,还能多得到一小部分,但对于他这么长时间的谋划而言,也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好啊林倩!你跟我玩儿阴的是吧?你是不是疯了?法律文件你都有胆子伪造?你什么时候跟你爸妈借钱了?你什么时候又把房屋产权转让一部分给他们了?你这个骗子!你就是不想给我那么多,也不能在这里忽悠法官,忽悠大家吧!” 张冬娃的情绪明显非常激动,以至于他所请的律师费了半天劲还是没能劝他坐下,眼睁睁看着庭上所有人的眉心都慢慢揪起,张冬娃的律师已然生出了彻底放弃的想法。 原以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离婚案件,财产房产之类的也就是合理合法对半分割,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隐情跟隐藏文件,谁能有这个胆量伪造文件?还是当庭宣布伪造文件?律师的心彻底凉了,深知自己这一仗必然要输,索性也不再去管胡闹的张冬娃了。 张冬娃的怒意已经到达了顶点,以至于整个人理智全无,根本顾不得这是什么样的场合,彻底放弃了全部伪装,就那么指着林倩破口大骂起来,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当庭驱赶,总之什么样难听的话都吐出来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张冬娃的最终结局也不会因而出现任何的转机。 根据林倩当庭提供的种种证据以及文件,法庭当庭宣布了财产最终分割: 林倩用于婚房首付付款的40万元为林倩父母借款所得,需全额返还,另因公证所示,因林倩夫妻未在规定时间内返还全额借款,现有房产需按份额进行转让; 再者,林倩及其父母补充作为首付款的另外部分来源为婚前林倩父母嫁妆赠与,属林倩个人财产,与张冬娃无关,需在房产法拍后进行割让现金全额返还; 另,依照林倩及张冬娃婚姻存续期间所签及公证文件表明,张冬娃与林倩各自分割房产共有部分的一半,法拍后将依法汇入双方资产账户; 至于林倩一方的补充要求,因张冬娃存在骗婚事实及剥夺女性自主生育权行为,对张冬娃一方需返还林倩婚前所赠所有贵重礼物要求并进行精神补偿的要求,法院予以支持! 第72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一直到一切落锤定音,张冬娃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林倩先前说的那些话,或许并非只是单纯的控诉或是疑问,更多的,很有可能是为了刺激他,为了让他丢掉仅存的理智,以便让他破罐子破摔。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张冬娃就这么不远不近看着林倩,终于明白了,这个曾经爱他到愿意为他对抗世界的女人,此刻对他,怕是只剩下冷漠无情了。 这让张冬娃如何能够接受? 不管他最初找上林倩,制造那些巧遇是否真的是心机过重,是否真的有过利用她城里人身份的念头,可难道他曾经对林倩的那些关心爱护都是假的吗?就算是从没有过相互利用关系的夫妻,谁又能够保证两个人一辈子都能甜蜜粘腻?就因为这些,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分开了?法庭原来就是做这种事情的,就是让两个本来能够好好过日子的人彻底分开的? 张冬娃不服!这让他怎么能服? 他不管不顾的,在散庭后急冲冲就追了出去,林倩似乎就在他的眼前,可当他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肩膀时,林倩的律师率先站出来拦下了他。 “张先生,法庭已经判决你们正式离婚,现在,我的当事人跟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你如果再这么纠缠不休的话,我方是有权利控告你骚扰的!” 张冬娃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对方说什么一样,侧着头死死盯着林倩的后脑,“倩倩,我知道刚才是我太凶了,是我错了!你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谈谈!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就这么忍心,让儿子失去爸爸吗?对!你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为了以后的财富是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房子和钱全都给你!你之前送过我的那些奢侈品,折现以后也全都还给你!这样好吗?倩倩,你跟我说句话!” 林倩没说话,也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张冬娃想起什么,原地站定抬手起誓,“你是怪我跟那个姑娘来往是吧?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可以发誓!只要你原谅我,我立马就跟她断了!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你要还是觉得不行,我可以从公司离职,去别的公司上班!这样还不行吗?倩倩,你真的要相信我,我跟那个姑娘......不!我跟那个女的真的还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对峙,我让她答应你,以后再不跟我这个有妇之夫来往好吗?” 林倩转身,对上张冬娃的视线,看着他这副样子,丝毫都不觉得感动,反而觉得好笑,也觉得格外讽刺。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迟来的深情最贱!现在看来,果然就是这样。 在不知道张冬娃曾处心积虑选上她并套路她之前,林倩从不相信男人居然这么懂得表演,她还曾以为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至少也该是对得起自己的内心,一心只知道为生活奔波忙碌的,可张冬娃让她彻底开了眼界,她才终于算是明白了,真的会有那样一类人,你对他的所有好,在他心里都是那样的轻贱,随时随地都可以任意践踏。 第73章 太晚了 张冬娃并不是在害怕失去她,如果他真的会为此害怕,就早该收手,不会在婚姻关系尚且存续期间跟一个未经世事的姑娘暧昧多时,不会在低三下四求和无果之后特意找来自家母亲羞辱她,更不会当着整个法庭的面承认那些事情。 林倩想,张冬娃哪里是受了刺激失了分寸,他根本就是终于生出了恐惧,害怕失去一切,但却不是为了她为了孩子,而是为了他好不容易算计来的城市姑爷身份,以及那些唾手可得的机会跟财产。 时至今日,林倩绝不会再用自尊和自卑心这两件事替张冬娃开脱了,如果张冬娃真的了解她,又或是真的曾对她有过多一点的心疼跟眷念,就该明白,林倩从未嫌弃过他从哪里来,以后又要到哪里去,只可惜,一个全心全意爱上男人的女人,对上一个满心算计谋划的男人,终于还是没能得以善终。 “太晚了。”林倩并不生气,甚至都已经不再烦躁,她就那么异常平静地盯着张冬娃的眼睛,时至今时今日再去看他,林倩才算是终于明白,一个人的眼中是否有你,跟一个人的心底是否藏着你,根本就是全然无关的两件事情。 只可惜,林倩明白得太晚,误以为张冬娃也像曾经的她一样,全心全意爱着自己。 “不晚的!倩倩,不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上了庭也没关系!我可以再重新追求你一次的!现在我们都单身了,对吗?谁能管的了一个单身的男人重新追求一个单身的女人?倩倩,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林倩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也再也不想看着张冬娃当面演戏,她叹了一口气,终于转身快步离开。 那之后的几天,张冬娃始终没有放弃过纠缠林倩,也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什么地方,周围有没有别人,只要是看见林倩,张冬娃立马化身“忠犬”一般,一直赖在林倩身边,说什么就是不走。以至于后来,连公司领导都看不过去了,认定了张冬娃的状态已然不适合工作上班,再算上上一次的责任一起,决定给张冬娃停职查看处分。 然而即便是这样,张冬娃还是没有消停,被停职以后的他来公司来得更勤了,几乎是日日时时守在公司门口,就等着休息时间林倩出来,好跟她多说几句话。 林倩当然也还是会想起他们刚刚在一起那时候,现如今的张冬娃,应该说是比那时候更加的热情积极,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在用心追求自己真心爱上的姑娘。若非是当事人,林倩怕是都要误会,以为张冬娃到底有多么的在意她这个人呢! 只是有一点,很能够从侧面看出张冬娃居心不良。庭后这几天,张冬娃居然只字未提过孩子的事情,试问这样的事情正常吗?一个正常的男人,可能在刚被判处离婚,且孩子归前妻抚养的阶段对孩子不管不问吗?如果张冬娃真的爱孩子,至少,也应该试图跟她商量一下对孩子的探视时间不是吗? 第74章 这是你逼我的 这一点,让林倩觉得异常的恐怖,她甚至在独处的时候想到,有没有可能,儿子本来就是张冬娃的把柄之一,是他能利用到的一个小小手段,目的只是为了彻底套牢她和她的家庭? 毕竟,张冬娃在做那种扎破防护的事情时,脑子里想的,可绝不是什么善良悲悯的好念头! 那么是否可以说明,张冬娃更爱的,其实从来都只是他自己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能告诉林倩,但是她想,不管怎样,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即便张冬娃还没有真正接受现实,但他们的分开已成事实,至少对于林倩来说,这是一件益大于利的好事。 她也是这几天才辗转听到,张冬娃和几个朋友的创业遇到了资金问题,原本打算死皮赖脸继续向林倩要钱,如果林倩真的没有了,张冬娃就会反复磨着她,直到她放下脸面跟家里张嘴。 只是张冬娃一定没有想到,林倩居然赶在他张嘴之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主动提起了诉讼,并真的和他离了婚。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死缠烂打没有作用,张冬娃到底消停了几天,可也没有太久,几天过后,再次找上门来的是张冬娃的母亲,她就像是上一次一样直接闹到了办公区,而这一次领导并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直接报了警,让人带走了老太太。 张冬娃当天就对林倩的手机进行了狂轰滥炸,林倩只接了一次,对方在电话里对她破口大骂,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听上去修养全无,已经彻底不再是林倩曾经以为的那个谦谦君子了。直到张冬娃骂够了,林倩才极为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刚刚的这些话,我都已经录下来了,包括你没完没了打的这些遍通话记录,我都会保留,如果你跟你的母亲再这么不计后果的骚扰我,对我和我家人的生活造成困扰,张冬娃,我发誓一定会继续控告你!而且,这是你逼我的!” 电话那一端沉默过很久,终于狠狠摔掉了电话。林倩举着手机,听着那一边嘟嘟的声音,心绪杂乱,但这一次,终于不再回忆从前。 后来,张冬娃的母亲又找来了一大群的亲戚,一大帮人全都堵在了林倩爸妈家附近,吵闹骂人的声音震天,扰得人不得清明,最终还是附近的邻居看不下去率先报了警,临了还不忘去到林家说明情况进度,最终还补上一句,可真是太苦了你家倩倩了! 老两口除了说过谢谢外,再没有说过其他的东西,林倩的事情,他们心中有数,感情和婚姻的事情从来都是两厢情愿,张冬娃即便有错,林倩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如果当时的林倩能够再清醒哪怕一点,不会单纯因一个看似书生君子的外在而动心沉迷,哪里还能有这后面的许多?哪里还能给张冬娃伤害她的机会?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即便是自家女儿,老两口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为林倩多想一些,以免她沉溺太深,失了全部理智的同时,还损失过多的物质。 第75章 交给时间慢慢治愈(完) 两个月后,张冬娃这个人,仿佛在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不但联系方式换了,社交账号注销,就连工作方面的事情都彻底隐匿了痕迹,从公司离开后这人再没出现过,不仅如此,许是创业失败,公司原本流失的那些老客户,又全都回来了。 就好像,这世上从未有过张冬娃这个人。 林倩和张颖快一个星期没见过了,这天林倩主动找上张颖,两人约着一起出门逛街。 午餐时间,两姐妹一起去了林倩最喜欢的那家咖啡馆,要了两份美式和金枪鱼三明治,东西上来的时候,张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眼去看林倩,欲言又止。 张颖知道,这里,是林倩和张冬娃第一次“偶遇”的地方,准确的说,应该是张冬娃在收集过一切和林倩有关的有效信息之后第一次主动出击,主动制造偶遇的地方。 “倩倩,你......” “这里的味道没变嘛!”林倩喝了一口美式,笑着打断张颖,“好的东西就是应该长长久久地留下,好的东西越多,才越能提醒人们美好有多可贵,你说是不是?” 张颖愣了一下,点点头,低头去吃东西的时候,没能控制住眼中的一颗泪滴滚落。她的倩倩哪,可真是辛苦又坚强啊...... 林倩说,自家儿子长得可快了,每天都特别能吃,但已经慢慢在断奶了,因为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就算吃了也没有太多好处,索性就多吃些品质高的奶粉,对孩子也还是好的; 林倩说,张冬娃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可房子已经开启了法拍流程,法院那边的人说,如果法拍过后钱款入账,张冬娃还是没有什么消息,没有按照判决把应该补给她的钱打过来,林倩就可以自然进入到下一个强制执行阶段,提出要求,从张冬娃那一部分钱款里面正式扣除了; 林倩说,法院的工作人员可真是负责,给她提了个不得了的醒,所以那之后,她就已经联系过执行局的工作人员询问过相关的手续,一旦认定张冬娃彻底失联,款项一到,她就会正式申请执行...... 林倩那天跟张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张颖一直在听,始终都没有答话,事实上,她不是不想答,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认识林倩这么多年了,在此之前,林倩几乎从未变过,内心单纯单良如钻石一般耀眼,可这之后,张颖不敢确定,那颗闪亮的钻石是否会因世俗的黑暗而彻底蒙尘。 表面上,张冬娃似乎失去了算计得来的一切,失去了城里人的身份根基,失去了未来继承大笔遗产的资格,失去了工作事业,失去了妻子儿子,成为了绝对意义上的失败者。 可是,林倩呢?林倩难道就丝毫没有损失,丝毫没有受到伤害吗? 一段关系的开始,总是甜蜜而美好的,一段关系的结束,却是这样黯然无色不值得回忆的,这就是婚姻的真相吗?如果婚姻真的是这样可怕的东西,为什么又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不惜奉上一切呢? 张颖不懂,也没有心情去懂。 可有一点,无论是她还是林倩都心知肚明—— 在这段逝去的婚姻中,根本就没有胜者!在林倩和张冬娃各自能失去的范围里,他们,早已经是失无可失了...... 未来如何,也许,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治愈了吧!(完) 第1章 我精神不好,谁叫他倒霉 夏天的蝉本就叫得烦人,再加上突然传来的咒骂声音,刘琳想不从梦中清醒过来都难。 初醒的头总是晕晕的,刘琳费力支起身子向窗外看去,果然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站在小院当中,一手叉腰,另外一只手高高扬着向上面指着,边指边骂,骂得单一且难听,正不停问候着对方的母亲。 刘琳不认识这人,当然不知道他在骂谁。这样的事情在过去两年间没少发生,没办法,她正住着的这房子属于纯纯的老旧房屋,别说是物业保安了,小区外根本连个大门都没有,自然是抵挡不住莫名其妙的人来来去去的。 刘琳长长地叹了口气,蓬乱着头发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找了个夹子把脑后的头发夹住,也顾不得夹得好不好看,就这么下了地上过厕所,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看看时间,女儿也快回来了,大夏天的跑那么老远去学钢琴,也是挺为难孩子的,可是没办法,谁叫女儿喜欢呢?刘琳这会儿只希望,孩子回来的时候,千万别碰到楼下骂人那位就好。 这年头,大家都挺累的,偶尔路遇这种张口发泄的,刘琳并不觉得嫌弃,反而很容易就能够共情。只是,发泄归发泄,也不排除会有些人打着发泄的名义去伤害更加弱小可怜的人,临了还要补充上一句,我精神不好,谁叫他倒霉?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不会去小看轻视,每每带着女儿走在街上,刘琳还是会带着孩子绕路走开,省得哪下子意外捅上了别人的逆鳞还不自知。 准备工作很快做好,蔬菜肉片下锅爆炒,一分钟左右出锅,随便再准备一个汤出来,添上一碗上一顿的剩饭,就是一顿算不得糊弄的晚饭。 等着汤的时候,刘琳端着一杯热水走到阳台上向外看,那男人还在,只是明显骂累了,正坐在小院中间的八角亭子里喘着粗气休息。一只常在院里转悠的流浪花猫刚好路过,男人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着迷的东西,蹭地站起身冲过去,一脚就踹在了流浪猫身上。 刘琳一口热水刚要下肚,整个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赶忙转身回屋拨通女儿的电话,也不说原因,就说让女儿路过的时候去买几个烧饼回来,顺便还可以在菜场转转,看有什么便宜的水果,一道买回来。 打完电话,刘琳重又回到了阳台,偶尔看一眼汤锅,更多的还是观察楼下那男人什么时候才走。 好在有惊无险,赶在女儿回来之前,男人就悻悻地离开了。刘琳彻底松了一口气,这才回身盛汤,坐在桌边等孩子回家。 等待的空档,刘琳突然就觉得无趣,起身在这个内里有些狭窄的房子里转悠了几个来回,眉头不由得狠狠揪起。 几乎没什么装修的老式房屋,天花板已经裂开了弯弯绕绕的缝隙,多次堵塞跑水后遗留的味道还在,厨房柜子里面发霉的味道直刺得鼻腔发痛...... 当初,要不是为了方便陪读,她和丈夫王刚也不会用光了所有积蓄买下这套房子,十几万的首付,二十万的贷款,几乎要了他们两条性命。 第2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也许这些钱放在现在看不算什么,但那毕竟是十年之前的事情,那时贷款这种事还没有盛行,这里的人们并不懂什么叫贷款,很多人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概念。 他们几乎能算得上第一批贷款的人,那时候想要贷款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想要银行批款,是需要有自主产业的两个人同时盖章联合担保的,要不是刘琳跟王刚人老实,人缘好,怕是就算他们跑断了腿,也绝不会有人愿意帮忙。 说起这事来,刘琳是该感谢那两位老朋友的,那是两个很早就自主创业的好友,做的是鞋子和内衣的买卖,其实往严格了说,并不能算是绝对意义上的符合银行标准的合格实业,毕竟那个年头创业的人并没有多少人尊重,可好在最后审核的时候发现这两位的资产的确已经数额达标了,这才生效,银行也才勉强放了款。 虽说背着那么沉重的贷款吧,但想起方便陪读,刘琳和王刚还是非常开心满足的。只可惜很多时候事与愿违,赶上女儿上学的时候,市里这边出了两项条款,按照自有住房拥有年限算来,女儿没能成功划进对口学区。 可这房子毕竟是买下了,总不能中途退掉,夫妻俩用尽可能快的时间调整好心态,卯足了劲头去工作赚钱,可刨除掉还贷的钱,一家三口的生活还是紧巴巴的。 王刚在一家酒店做采买,刘琳原本在工厂生产线工作,有一次因为意外事故伤了右手,无奈只能从车间下来,后因着王刚的关系进了他在的酒店,做库房保管工作,夫妻俩的总共收入,甚至比之前还低了一些。 可即便是这样,自从女儿对钢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夫妻俩还是起早贪黑拼命工作,尽可能挤出了一笔钱,用来满足女儿的学钢琴需求。 只是和很多家长不同,夫妻俩并没有指望女儿能就这么出人头地,成为什么众所周知的草根明星,他们也从未想过未来一定要女儿给自己养老送终,反而是因为自己的条件不好,他们在很久之前就觉得对女儿有愧,正因如此,才会尽己所能,在能力允许的范围之内,尽量不让女儿觉得委屈,觉得低人一等。 可是城里的钱是真不好赚哪,即便刘琳和王刚已经是早起贪黑拼尽全力了,可还是没能攒下多少钱,女儿很早之前就想拥有的一台钢琴,他们更是到现在都没能满足。 好在女儿还算懂事,从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跟他们红过脸。只是做家长的可能都是这样,孩子越是懂事,自己就越是心疼,也越觉得对不起孩子。 这是一种太过复杂的心情,刘琳哪怕只是这么回忆起来,都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疼。 她原本还打算过些日子去找份兼职来做的,可是这些天下来,身子总是软软踏踏的,不太舒服,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这让她既着急又害怕,怕自己生病了会花钱,又会惹得王刚跟女儿担心。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话不假,刘琳不知道别人家的妻子是不是也害怕去医院检查,但她是真的怕了。 第3章 咱们酒店要裁员了 女儿居然是跟丈夫王刚一起回来的,这让刘琳有些惊讶。看看时间,应该还没到王刚下班的时间,刘琳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转而就开始恐慌,赶忙把王刚拉到一边说话,生怕女儿听见。 “听说咱们酒店要裁员了!该不会是......” 王刚苦笑着扯起嘴角,看着妻子这副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很多年前,早在两人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王刚就答应过刘琳,一定要让她做最幸福的女人,做最快乐的妻子,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食言了。 刘琳跟着他,非但没有享过太多福气,反而受了不少的苦,自己身为男人却不能给妻子悠闲自在的生活,这是他没本事,是他的错,只是太苦了自家媳妇儿跟女儿了。 王刚摇摇头,抬手在刘琳的头上轻轻抚过,视线落在她头上隐藏的白色上,心里一疼,还是强忍着笑笑,“没有!你老公我做事那么妥当,领导们都信得过我!开除谁,也不可能开除我呀!” 刘琳狐疑地盯着王刚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在撒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连带着紧绷半天的肩膀都松了下去,王刚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痛。 他想起跟刘琳刚认识的时候,刘琳也算得上是青春无敌的美人坯子了,当时他跟另一个朋友同时喜欢上了刘琳,对方的家庭条件比他好了很多,他就想着,要不就算了吧!跟着对方,刘琳的日子肯定能过得很好,可要是就这么跟着他,猴年马月才能出头? 然而想要放弃的时候,刘琳却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她认定王刚老实本分,肯定会对她好,愿意跟王刚在一起过日子。 后来,他们就真的结了婚,一过就是这么多年,算不得举案齐眉,也绝对是恩恩爱爱。王刚也曾为自己抱得美人归而得意自信,拼命去工作赚钱,想要实现对刘琳的承诺,奈何是真的能力有限,到了现在也没能让妻女过得舒舒服服。 也有人曾羡慕过两夫妻的恩爱,可只有王刚自己知道,他心里装着的,满满的都是对刘琳的愧疚。毕竟,如果当时刘琳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另外那位,她的生活极有可能就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当然了,这些话,王刚从没有当面对刘琳说过。他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自然也有着我国男人特有的矜持跟内敛,只喜欢做,不喜欢说得太多。 “吃饭吧!”王刚无声地叹出一口气,抬手揽住刘琳的肩膀,“我这好不容易赶上个不加班的日子,可得好好陪陪老婆娃娃不是?” 刘琳笑眯眯的,刚刚的担忧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足的幸福。 能不能过上富足的日子,到了今天,已然不重要了。身为父母,他们当然会一日不停的继续努力下去,可若是老天爷不想给他们这个大富的机会,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能力不足这种事情,哪里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改变的? 身为妻子,刘琳觉得很满足,王刚一直对她很好,从没有过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第4章 我特别有天赋 炒菜清汤,虽说看上去有些清淡吧,但架不住刘琳手艺极好,即便只是简单的菜式,到了她的手里都能成为了不得的美味珍馐。 女儿王艾琳和夫妻俩的性格不太一样,从不吝啬夸奖,喝下一口汤,觉得鲜甜无比,赶忙就抬起头去夸刘琳:“妈~你可太厉害了!罗宋汤这么简单的东西到了你手里,都这么无人能敌呀!我的那些同学要知道我妈这么厉害,肯定羡慕死我了!” 刘琳并不习惯被夸,可这夸奖来自女儿,刘琳的心情自然是极好的,伸过筷子就给女儿多夹了几片肉,王艾琳抬眼瞧了瞧,菜盘子里的肉腥都快被她吃了个精光。 她低头咬了咬唇,又笑嘻嘻抬头,各自给爸妈夹回去两片肉,“这两块有肥肉,我不爱吃,你们就替我吃了吧!” 夫妻两个的心情一瞬间五味杂陈,想起女儿小时,他们为了多让孩子吃点荤腥,总是在骗她自己不爱吃肉,现如今女儿慢慢长大了,这骗人的功夫倒是很得他们的真传。 刘琳看过王刚一眼,勾唇低下头,率先吃下了肉片。 饭后刷碗的时候王艾琳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笑嘻嘻凑到正收拾碗筷的王刚旁边去,“爸!我们学校过段时间有文艺汇演,是比赛性质的,还有奖金呢!我已经报名了,到时候你能带着妈来看我吗?” “报什么了?钢琴?” “当然了!我可是很擅长呢!” 王刚跟正烧水的刘琳对视笑过,用手肘撩了撩女儿落下来的碎发,忍不住打趣:“你才学了几年哪就这么骄傲了?我看哪,悬!” “才不是!我们班主任都说了,我特别有天赋!一定是个弹钢琴的好苗子!迟早都是要成为钢琴大师的呢!你还别瞧不起我,等我成名了那一天,一定先去买回来一套大房子给你们看看!要多大就有多大!一个人分你们两个房间,让你们上下半夜换着睡觉!” 两夫妻彻底被女儿逗笑了,一边说着你这小脑袋瓜里面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边又止不住的替女儿感到开心,随即就忍不住幻想起很久以后的事情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不奢求女儿给他们什么,他们只希望,女儿这一辈子都能平安无事,幸福快乐下去! 当然,刘琳和王刚最后还是开开心心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并承诺到了那一天,一定会盛装出席,穿着自己最贵最好看的衣服去看女儿比赛,无论如何都不会给未来的钢琴大师丢人! 杂事全都收拾完毕,王艾琳留在家里写作业,夫妻两个互相搀扶着出去散步消食,顺便看看多日没有看过的夜景。 酒店的工作时间不够确定,夫妻两个总是会被临时通知加班,虽说每一次的时间都不会过久吧,但经常也是到了午夜时分才能回家,即便赶上白天调休的时候,因为操劳时间太久,他们多数时候也只想睡觉。仔细算起来,两人已经至少两年没有这么悠闲的在外面走过了。 第5章 依旧温暖热忱 冷不丁就这么走上街头漫步,别说,两人还都挺不习惯的。 以前总听别人说什么,忙碌的日子过惯了,突然有一天闲下来了,这人就会觉得浑身难受,夫妻俩从未相信过,还一直觉得,哪里会有这样不懂得享受的人,这话肯定就是顶层人想出来,只为了更方便奴役底层人的借口! 没想到真的偶然清闲下来,还只是一个晚上,都是这么的空落落的,就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刘琳忍不住嘲笑起自己,说自己一定是被工作和繁忙同化了,王刚也是一样,过惯了苦哈哈的日子,就彻底忘了夜晚的灯火辉煌,原来也可以是这么的静谧美好了。 夫妻两个沿街走出很远,看着年轻的情侣们自然而然地牵手甚至是拥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艳羡的。时代不同了,如今的人们可远比他们恋爱那时候开放多了,而能够自然地表达出心中的爱意,这又是多么幸福、多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情啊! “媳妇儿,”王刚突然就牵起了刘琳的手,忍不住就情绪翻涌了起来,“你这手可是比以前粗了很多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无论作为妻子还是作为儿媳,王刚都挑不出刘琳一丝一毫的毛病来。 他家中本有一个弟弟,原本是兄弟两个一同赡养父母,可没想到弟弟出了意外,溺水走了,时间长了,弟媳也离开了这个城市,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跟他们家自然就断了联系。这期间王刚的父母相继患病,一直都是刘琳在病床前伺候,所有见过的人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孝顺的儿媳妇,简直比亲闺女照顾得还要尽心尽力。 王刚原本就因为生活条件的事情,觉得对刘琳有愧,再算上这件事情,从那以后,王刚就把所有能发的誓全都发过了,总而言之,就是一定要对媳妇儿好一辈子!甭管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至少在感情上,王刚绝不会苦了刘琳一丝一毫! 实际上,王刚早在几年之前就不想再让刘琳出来工作了,她的手受过伤,做什么都比常人吃力,因为工作速度慢,自然总会受到领导的批评,可刘琳犟得很,说什么不肯从岗位上下来,说是哪怕他们两个多赚一分,女儿都能多花上一分,再不济,也能多为女儿攒下一分。 孩子向来都是做父母的软肋,刘琳每次这么说,王刚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想想自己也是愿意为了女儿付出一切,刘琳的心思,他自然也就明白了。 刘琳心里实则是非常感动的,夫妻这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王刚的脾气,这男人根本就是个一棒子打不出响的闷葫芦!今天晚上能趁着夜色跟独处的机会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十成十的进步了! 日子苦不苦的都是后话,可在生活跟感情上,刘琳却很是骄傲,跟身边那些经常性被男人训斥或是冷待的老朋友们相比,她所嫁的男人多年走来依旧温暖热忱,她又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第6章 是我不好 事情是在三天之后发生的。 刘琳前些日子一直觉得身子发虚,但因为太怕花钱,又怕王刚跟王艾琳担心,一直拖着没去医院检查。这天刚好赶上退房的数量很多,房嫂接连跑过来跟她要洗浴用品和新单出库,刘琳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大约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刘琳才勉强歇下来,拿出已经冷掉了的饭盒,刚想吃点东西,突然就觉得天旋地转,一个站不稳当,直接就栽倒在地。要不是后续赶来的房嫂发现及时,把她送到了医院,刘琳还不知道要在冰凉的地面躺上多久呢。 送她过去的房嫂好说歹说,硬是没能要出王刚的电话,自然也没能第一时间通知到位。也是刘琳的脾气太过倔强,好些个检查都不愿意去做,最后也只是让护士帮忙吊了水,就催促着房嫂赶紧回去工作,顺便帮她请个半天的事假。 房嫂没有办法,只好先走,临走前刘琳还一直在嘱咐她,说是过了四点顶多算是半天,可一定要好好看着行政记录,千万别弄错了,多扣她半天的工钱。 独自回到家,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刘琳刚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气。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刘琳直奔厨房,果然见到王刚正系着围裙盛菜,居然还做了最拿手的焦香肉段跟拔丝地瓜。 女儿王艾琳在这时候登登登跑出来,乖巧无比的在刘琳脸上亲了一下,之后就特别自觉的开始盛饭摆桌子,又跑回来拉着刘琳过去坐。 “妈!你辛苦了!爸说了,你这是太辛苦了!无论如何都得给你好好补补!今天这一盘肉啊,全都归你!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跟你们抢的!当然了,你俩要是大发善心愿意分我一块呢~我也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刘琳哭笑不得地看向王刚,心说你快瞧瞧你这宝贝闺女吧!这闹腾皮实的劲儿,真不知道随谁! 王刚却是什么都没说,更没给王艾琳夹菜,倒是把一盘子肉直接推到了刘琳眼前,这才不好意思地笑,“媳妇儿,是我不好,总是太忙了,害得你操劳完外面的工作,回来以后还得操持家里。以后我会尽可能的早些回来,多帮你分担些家务,让你好好休息,赶紧把身体养好!” 刘琳张了张嘴巴,算是听明白了。心说那房嫂的嘴巴可真是不严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动,一个男人能说到做到这样的地步,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刘琳抿唇点点头,伸出筷子先给女儿夹了肉,又给王刚夹了一块,这才小口开动。虽说在医院的时候已经输过了葡萄糖,但大概是因为一天没怎么吃饭的原因,她现在还是不太舒服,但是她当然不会跟老公孩子说出来,不然,他们一定会连夜拉着她重新回医院去做个全身检查的! 想起今天已经做过的那些,刘琳都忍不住肉疼,尤其想起有些检查的结果还得过后再取,刘琳更是又肉疼又无奈,占了半天事假不算,还得再搭上她另一个串休的时间,可真是太不划算! 第7章 做个全身检查 虽说不情不愿吧,但到底还是要遵医嘱,于是在下一个串休日,刘琳还是早早起床去了医院。 上一次那位房嫂走了之后,刘琳其实已经做了两项检查,本来隔日就能取到结果的,但实在害怕扣钱,这才拖到了现在,想着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在取了结果以后再检查些别的,当然还是找那种保险能报销的。 毛病当然是有的,毕竟酒店的工作时间太不固定,像上次一样不能按时吃饭是常事,胃病啊胆囊炎啊,这就全都招呼上来了。好在,查了一圈,也都不是太严重,至少死不了人,刘琳这算是彻底放心了,心说以后稍微注意一些,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吧? 当晚把检查结果告诉了王刚跟女儿,父女俩都很高兴,王艾琳还趁机喝到了很久没喝到的碳酸饮料,可见王刚有多开心了,这要是放在以前,王艾琳哪怕刚一提起来,王刚就会立马翻脸,什么缺钙啊骨质疏松的巴拉巴拉一大堆,一直说到王艾琳再也不吱声了才算作罢。 高兴之余,王刚也才想起来,今天上班的时候人事那边有消息过来,说是过些天要进行全员体检,但出于经费考虑,并不是全身检查,还说要是夫妻两个都在酒店工作的,要是其中一个不查的,可以把指标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当然项目也可以更换,这样也就相当于是可以全身检查了。 刘琳一听这话先是一阵心疼,要是早知道单位马上安排检查了,还自己去花什么钱看病?连带着还得多扣出工资钱呢!转而又想起王刚的后半段话,立马表态,说是要把自己的指标也给王刚,让他公费做个全身检查。 这样的好事儿可不多,能占便宜的时候还是得占的,劳动所得嘛! 全员体检对于一家酒店来说不是小事,因为势必会耽误一天的店内工作,所以若非已经敲定不改,是绝对不会逐一通知的。果然,四天以后,酒店就逐级通知到位,说是让所有员工隔天早上空腹到岗,再由酒店的班车统一安排送往医院。 临走之前刘琳特意去找了一下王刚,叮嘱他要是能有当时就出结果的,有事没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她。就因为这个,还惹得跟王刚同岗的同事忍不住发笑,等到刘琳走了就开始拿王刚打趣,说是王哥,你们家我嫂子这哪是把你当老公伺候,根本就当儿子那样照顾嘛! 王刚嘴上硬得很,可转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心说自己能娶到刘琳,也真是福气了。 因为已经提早通知过了,所以当天酒店接待旅行团个数少了一些,正好也赶上采购部人手空缺以及库房需要当日补充,刘琳也就自然的去采购部门帮了忙,跟着一道外出。 在路上,刘琳没想到会经过一家钢琴专卖店,一时间没能控制住,叫出了声,让开车的人慢一些。 对方也能算是王刚的朋友了,对于这两口子挤钱也要供孩子学琴的事情,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吧,但还是非常感动的,索性就把车停到了路边,下车去给刘琳开门。 “走啊嫂子!看看去!” 第8章 怎么还没回来 刘琳没什么音乐天赋,平日里连流行歌曲都不怎么听,当然也是不懂这些钢琴品牌的。 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陈列,沉默着依次看过,手工跟非手工制造先不说,刘琳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反应就是,这钢琴也实在是太贵了! 其实很久之前,刘琳就跟王刚一起去看过一些路边小店,里面也有钢琴,价格跟这家相比还十分的优惠,不!可以说是太过优惠了!可同样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王刚按了很多个琴键后还是说,要不算了吧,反正都要买一次,这些杂牌子跟专业乐器牌子,肯定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咱们就多努力努力,争取早点给闺女买一架真正的好钢琴! 刘琳还记得那时那刻自己的感觉,其实是很不舒服的,但也很快就能调整好,毕竟王刚也是女儿着想,听网上的人说什么对于学乐器的孩子来说,乐器本身特别重要,要是碰上音色不好的乐器,是会耽误学习进程,甚至耽误孩子的乐感的! 况且,王刚这一点也并不能算是打肿脸充胖子,毕竟他并没有在条件完全不允许的时候就过早超额消费,而一直在强调他们两个多努力努力,尽量不要让孩子失望。 大概这件事情也算是个契机,让刘琳重新认定,并给王刚刻牢了一个老实本分又踏踏实实的标签。 “女士您好!您真有眼光!这一款雅马哈钢琴是我们店里少有的兼具艺术性和性价比的赛级钢琴!无论是在钢琴比赛、音乐舞台还是艺术团体的演出中,这一款钢琴都是一样的突出!” 刘琳缓过神,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刚想要询问价格,就看到了琴身上面六位数的标价。 “我再看看......”刘琳转头,快步逃出了店门。 回去的路上,那架钢琴一直在刘琳的脑海里跳舞,她不是什么不接地气的人,不会去奢望自己和王刚能凑出这么多钱来买琴,只是想着,要是能找到外型跟那架琴类似的,应该也非常不错,女儿也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剩余的工作时间,就这么在胡思乱想中过去了,因为一直在想女儿,刘琳甚至忘了王刚体检的事情,以至于人都回了家做好了饭,女儿也放学回来了,刘琳这才想起来,都这个时间点了,王刚怎么还没回来? 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刘琳这才觉得着急了,什么样的医院会到这个时间了还能排队检查?难道是在等检查结果?不对啊,不是说下午一点以后做的检查,都需要在隔天才能取到结果吗? 看着女儿吃了饭乖乖回屋写作业,刘琳稍有欣慰,可看着一桌子饭菜,刘琳还是吃不下去,索性就举着热水杯站到阳台上,等着王刚回来。 小区里的等坏了很久了,楼门口的声控灯又不敏感,刘琳站在那里,几乎像是融进了一片黑暗之中,偶尔有流浪猫抬头看向这边,才有些渗人的亮光扫过来,刘琳抬手抱了抱自己,想起上一次被那个陌生男人踹到的小猫,心说要不明天开始,有剩饭剩菜什么的,就喂给那些毛孩子好了。 第9章 谁能看上我呀 有刺眼的车灯在这时晃了过来,刘琳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辆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伴着轧上石头的嘎嘎声,最终停在了楼下。 刘琳想,许是哪家的孩子出息了买了新车,连夜回来给爸妈看吧?抬眼再往小区口看的时候,无意中却瞟到王刚从车上开门下来。 是副驾驶的位置。 因为楼层不高,对于王刚的身形又太过熟悉,刘琳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刚刚的的确确是王刚从车子上下来了。刘琳和很多女人一样,对车子的牌子并不感冒,可即使是这样,模模糊糊中还是看清楚了那个格外突出的标志,应该是款豪车吧? 王刚什么时候就认识开豪车的朋友了?刘琳狐疑着看着男人,本来想着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吧,可眼瞧着王刚扶着车门俯身下去,似乎想跟车主说些什么,刘琳鬼使神差的,还是叫出了王刚的名字。 王刚明显一滞,紧接着就快速起身仰头看过来,笑着叫“媳妇儿”的时候,声音意外的有些哆嗦。之后就是用力关上了车门,车子围着亭子绕了半圈,直接驶离。 坐上饭桌的时候,刘琳还有些心不在焉,她刚刚把能想到的朋友都想了一遍,发现并没有谁是能在这个时间开着豪车送人回来的,因为这个发现,刘琳胸口的位置意外的有些堵的慌,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其妙的感觉正在慢慢扩散开去。 “我今天把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 “恩。” “我今天回来之前听领导说,今天体检不算事假,按正常出勤算,咱酒店这回出息了呀,挺好!” “哦......” “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跟我说话呀?” 刘琳莫名有些烦躁,放下碗筷看向王刚,跟他对视过,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 “刚才那车怎么回事儿啊?” 王刚扬了扬眉毛,“什么怎么回事儿啊?哦,你说那车啊!这不是回来太晚了吗?我就直接叫了快车,没想到接单的能是这么好的车!不过媳妇儿,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奇怪,你想什么呢?” 顿了顿,瞪大眼睛抬手拍了下桌子,“嗨!我说你这......该不会是往那方面想呢吧?不是,你是不是要来那个了呀?不然怎么突然开始胡思乱想了?不是我说呀,就你老公这长相,你觉得谁能看上我呀?还是个富婆?可能吗?” 莫名其妙的心事被当场戳穿,刘琳的心里直觉怪怪的,可怪在哪里,她又完全说不上来,只是这话题都已经被王刚戳开了,她也只好翻了个白眼,骂了句臭美,端着空出来的碗碟,进厨房洗碗去了。 因为走得有些急,并没有看到身后,王刚原本扬起的笑意突然就落了下去,转而彻底消失。 第二天上班,刘琳还是莫名其妙心神不宁,但这种事哪能拿到台面上来到处宣扬,可自己憋着又实在是难受,得空,索性就跟同样闲下来的房嫂变相聊了起来。 “你说,我这突然间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还会脑补事情,一个人想事的时候心跳还特别快,想说些什么吧,还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这怎么回事?” 第10章 老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之后又被问了一些格外私密性的问题,随后就被告知,你这大概是要更年期了。 刘琳一下子就迷茫了起来,可算算自己的岁数,再联想起昨晚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房嫂走了之后,刘琳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更年期的各种症状。不得不说,多项吻合。 放下手机,刘琳的心情倒是突然就改善了不少,所以昨天晚上突然升起的怀疑只是因为她到了这个特殊时期没错吧?想想也是,跟王刚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她难道还不了解王刚的为人?先不说会不会有外面的人看上王刚,就算真有,王刚又真能忍心弃她们娘俩于不顾,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吗? 要是问刘琳自己,应该无论何时,她的答案都会是否定的。毕竟,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况且王刚一直都对她挺好的,只要空出时间就会主动分担家务,跟那些一回到家就装死睡觉,要不就是没完没了玩游戏的男人绝对不是同一种类型! 想起这些,刘琳暗暗松了一口气,不仅如此,也默默埋怨起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生出那样的想法?一定是最近看到的社会新闻太多了,讲什么夫妻互藏心眼最终闹上法庭的离婚案子也太多了,这日有所见,到了晚上,自然就会乱想一通吧? 对!一定就是这样! 晚上回到家,刘琳想了想还是跟王刚说了自己可能到了更年期了,王刚先是一愣,很快就重新换上了一张笑脸。 “不怕!这有什么的?所有人不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人生下来就注定了迟早都会变老,老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别说是你了,我也会更年期啊,只是可能咱们时间不一样而已!别想那么多了,日子还是照过,放着不去想,慢慢就熬过去了!” 说是这么说,可赶到下一个两个人都休息的日子,王刚还是强拉硬拽的非要带着刘琳出去逛街,带她吃了不少很久没吃过的东西不说,还给她一连买了好几套衣服跟鞋子,这对于对待自己节俭惯了的刘琳来说,可算得上是再奢侈不过的事情了。 其实,在一起试衣服的时候,刘琳就觉得王刚今天有些反常,可反常在哪里,她又实在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今天的王刚有些过于热情了。毕竟,两个人可是早就说好了要拼命存钱,早点完成给女儿买钢琴的愿望,就因为这个约定,两人都已经至少三年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年轻时候的王刚其实是很爱打扮的,那时候的他也很瘦,留着当时最流行的半长直发,配上各式各样纯色或是花色的衬衫,很有一种少年翩翩的感觉,可自从两人共同孕育了女儿王艾琳,王刚也就不那么在意外表了。别说不怎么买新衣服了,人要是犯起懒来,可能连续几天都不会换掉汗渍的衣服。 就因为这个,刘琳还没少嘲笑过王刚,说他当年一定是为了追求自己费了不少心思,那个长发飘飘的少年,大抵上也是王刚特意营造出来的强势伪装才对! 第11章 这得花多少钱哪 “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要不换个包吧?我之前看你一直背着的那个黑包都快碎了,也是时间太久了,换了吧!” 虽然已经尽力拦着王刚了,但刘琳到底也没能扭过王刚,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挑完背包后刷卡付了钱。 “好了吧?可以回家了吗?”刘琳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已经共同生活多年,刘琳没准会就这么认定王刚是一个大手大脚不懂得节俭的败家男人。 也许女人的基因里就藏着对购物的执着欲望,虽说之前也曾生出过奇奇怪怪的想法吧,但安静下来重新翻看这些东西,刘琳还是觉得很开心的,毕竟物质层面所能带来的满足感是很神奇的,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轻易替代的。 送刘琳回到家,王刚又说有事要出去,急匆匆的就出了门,半个小时以后又回来了,手里还大包小裹地拎着很多食材。 刘琳围着那些东西转了一大圈,视线锁在那些已经分割开的羊排上,忍不住就抬起头瞪着王刚,“说实话,你疯了是不是?咱们一家三口能吃几口?干嘛买这么多回来?这得花多少钱哪!” 王刚只是嘿嘿嘿地笑,也不说话,扶着刘琳坐到沙发上,还给她找了一个时间很长的电影,水果洗好切块送过来摆在茶几上,告诉她今天这顿饭自己包了,让她千万不要插手。刘琳看着时间忍不住皱眉,生怕女儿放学回来之前做不好饭,可就这么看着男人一脸的执拗认真,也就由着他去了。 结果还真就出乎刘琳的意料,这饭不但在女儿回来之前做好了,还赢得了女儿的赞叹跟喜欢。 “要是不行,以后咱家饭就让爸一个人包了吧!妈,我看我爸这天赋,可比你强多了呀!” 刘琳皱着眉翻着白眼,连续瞪了女儿好几眼,可嘴角却始终都在上扬着。 日子真要能永远这样开心又轻松的过下去,可真是太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不可抗力,能让人轻而易举明白,什么叫做事与愿违,什么叫做竹篮打水。 那大约是半个月后发生的事情,那天晚上,时针已经走过了十一点,王刚还是回来。这中间刘琳已经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王刚说是采购部需要全员加班,连夜去临市出差采购,过些日子库房那边可能也要忙碌起来了,之后就是反复叮嘱刘琳不要等他,一定要早些睡觉,免得隔天起不来做饭,耽误女儿上学。 刘琳放下电话,隐隐又有丝丝疑惑浮上心头,她转而给采购部另外一个同事打电话,得到的答案跟王刚说的差不多,但对方也补充了一句,说是目前为止预计也只会出差一天,隔天上午应该就能回来了。 刘琳道过谢,挂断电话,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一下。 然而第二天,再打王刚电话的时候,手机是关机状态。两点左右午休,打电话依然不接,刘琳有些担心,得空跑到采购部去,发现其他同事都已经回来了。 问过之前通话的那个同事,对方却是一脸好奇,“王哥说他不舒服,请假回家休息了,没跟你说吗?” 第12章 男人突然买很多东西给自己 刘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顿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趁着午休还没结束,刘琳叫了车回家,王刚根本就没在家。 不知怎的,刘琳的心就那么毫无预兆的不停加速跳着,无论如何就是回不到正常状态。刘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此刻空空荡荡的房子,莫名就有些恐惧。 也不知道是灵光一现还是什么,刘琳就那么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了起来:“男人突然买很多东西给自己。” 跳出来的答案当然是多种多样的,可好巧不巧,热度排在第一的答案就是一条网友经验—— 离婚前,老公(现在应该叫前夫了)一反常态,也不那么节俭省钱了,毫无预兆的就带着我去商场买了很多东西,什么衣服鞋子包包应有尽有,那之后还每天做饭做菜,我下班回到家,连洗澡水都已经烧好了,对我不知道比以前热情了多少。 开始的时候我还特别开心,还跑出去跟朋友炫耀,说是我们家的蠢老公总算是开了窍学会浪漫了,又跟朋友显摆他买给我的那些东西。朋友皱着眉沉默很久,跟我说让我小心一点,突然这么会讨好人,也有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可以的话回去查查他的行踪,我当时还跟朋友吵了一架。 结果没多久就发现,前夫果然在跟一个女人来往,也是我当时犯傻,查到那些通话记录跟聊天记录的时候不知道保存,直接跑去跟男人摊牌,前夫当时服了软认了错,糊弄过去后立马删光所有记录,这才跟我提出离婚要分财产,我因为婚后做了全职主妇,并没有太多话语权,如今又没了那些证据,让自己陷进被动的局面...... 刘琳看着网友的分享,只觉得一愣一愣的,就像是在看电视剧一样,感觉要多离谱有多离谱。可紧随其后的,刘琳又突然有些害怕了,之前曾有过的那种胸口憋闷感再次回来了,和之前不同,她这一次总算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了。 如果说男性在逻辑思维方面表现优异,那么女性就是感知和共情力方面的天才!一个大男人可能平白无故就这么消失吗?如果不能,王刚现在去了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悬而未决,但又像极了呼之欲出...... 刘琳的心已然是兵荒马乱,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强忍着回了酒店,又强迫着自己做完了所有工作,一直到下班再回到家,这才算是卸下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了沙发里。 她有种预感,觉得今晚王刚无论如何都会回来,于是在下班之前她就已经给女儿打过了电话,说是家里晚上停气不能做饭,让她晚上去姥姥家住一宿。 王艾琳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自然不会想到太多,一口答应了下来,算起时间,这会儿应该就快到了。 刘琳就那么茫然无助地坐在那里,脑子里面杂乱无章的想法就像是撒了欢的猴子一样到处乱窜。她还没有想明白,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如果事情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该怎么办?女儿又该怎么办? 第13章 这么高调 对于王刚这一次的撒谎不归,刘琳独自想过了无数种的可能,想过王刚回来的时候会心虚畏缩,想过他可能会装醉不语,也想过他可能会沉默相待,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王刚,居然可以这么的高调。 来来回回去阳台上看过多少次,刘琳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有十几次,也有可能有二十几次,总之,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也已经等了王刚很久,久到刘琳都开始怀疑,王刚是不是心里有愧,直接选择了跑路失踪。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的时候,王刚终于还是出现了,只是并不是他一个人回来的。 汽车鸣笛的声音清脆长远,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会不会扰民,又会不会被人看到。车子就那么亮着大灯明晃晃进了院子,随后像上次一样,就停在了楼下,王刚也是像上次一样从副驾驶位上下来,只是这一次,他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抬起头,似乎是知道刘琳在那里等着,他甚至还把两手揣进了兜里,一脸的满不在乎。 汽车喇叭声再响一次,比先前短促了不少,似乎是在提醒王刚什么,刘琳眼睁睁看着王刚轻轻俯身下去,满脸笑意的对着车里面的人说了声“小心开车”,说话的声音明显放大了不少,像极了故意为之。 然后就是目送车子离开,一直到看不见车影为止,才转身回头,再次仰头和刘琳对视,刚刚的笑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的冷漠。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被就此点燃,刘琳突然就有些疯狂,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冒火,扭头抓起衣服就跑了出去。 她想追上那辆车,她想看看那辆车里面坐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对方究竟跟王刚认识了多久,又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要就这样跑过来刺激她,逼得她已经胡思乱想了一整个晚上! 然而,根本没有跑出多远。事实上,刘琳刚刚从楼门口跑出去,王刚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拦住了她,他似乎是用了全力,不仅仅是拦住她,临了还用力一甩,让刘琳狠狠一个趔趄,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 究竟是用了多大力道才会这样?刘琳觉得自己一定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就这么近距离盯着王刚的眼睛,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是那么的陌生,仿佛这个男人并非是跟她同床共枕多年的老公,而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路人,甚至......是仇人...... 刘琳到底没能忍住,“你去哪里了?送你回来那个人是谁?男的女的?你不要告诉我,还是司机!” 王刚沉默着看着刘琳很久,终究还是一言不发,从她身边绕过去的时候,还有意无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让本就有些脱力的刘琳再度趔趄,濒临崩溃。 刘琳追回家去,特别想要跟王刚大吵一架。这样沉默无声的王刚,让她觉得窒息,然而她刚刚走上前去,王刚就从一旁走开,直接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走回沙发边坐下,一个人默默喝酒。 第14章 送我回来的是个女人 也不看人,就是那么沉默着,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单纯的放空,又或者,就是不想理人。 “我问你话呢!”刘琳濒临失控,已经彻底忘了现在是几点,一下子就大吼出了声,“你去哪里了?跟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有,那个人是谁?是男的还是......” “女的!” 刘琳原地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王刚。所以他现在这是什么态度?为什么他看上去能这么的无所谓?就好像是,根本就不在乎她有没有在生气,又会不会觉得难过。 “对,你没听错!”王刚把手里的啤酒直接摔在茶几上,发出泡沫激荡的刺啦声,抬头去看人,“你也没想错,送我回来的是个女人,比你年轻,比你有钱的女人!你满意了?” “你......”刘琳一下子懵了,任她想象力再丰富也绝对想象不到,王刚居然会是这样的态度?可他怎么可以这样?之前,他不还带着她到处逛街,又给她买了好多礼物吗?还说要跟她一起努力,再努力一点,早一点完成目标,把钢琴给女儿买回来! 这才间隔了多久?一个人怎么就能突然改变,变得完全不再像他!不!刘琳默默攥起拳头,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王刚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一定是这样! “你是不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次被王刚扬声打断,“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也不用乱想,我就是觉得累了,没有激情了。这么多年走过来,我跟你的日子始终都是一成不变的,每天拼了命的工作赚钱,赚钱上班,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事情。” “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所有人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别人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我就是觉得太累了!我想休息!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我跟你攒钱攒了多久了?还不是到现在都买不起一架钢琴?他妈的一架破钢琴,我怎么都买不起?” “实话跟你讲,那女人挺有钱的,对我也挺感兴趣的,我要是跟了她,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了!我都这个岁数了,少奋斗十年是个什么概念?你估计连这个想象力都没有吧?那女的跟我说,会跟我好好生活的好好在一起的,但前提得是,我跟你离婚!” “你是想说,我明明之前还给你买了很多东西是吧?我承认,我那是因为心里对你有愧。再怎么说,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俩结婚多少年,你就跟着我吃苦多久,还给我生了个孩子,就算我对不起你吧!可是这么多年,哪还有爱情了?你难道就没想过,有什么捷径,能多赚些钱,能多给孩子留些钱吗?” “我不管你能不能瞧得起我,反正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你也别说什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人都是会变的,只是有的人变的早,有的人变得晚,而我就是到了现在才想着改变那种人,失望吧?我也对自己挺失望的,既然都已经这么失望了,我觉着,咱俩也就没必要这么拖下去了!” 第15章 就当是我对不起你 “互相折磨这种事儿挺幼稚的,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女人,不管你想不想明白,我觉得,我们都得理智一点,要不然,就这么散了吧?好聚好散嘛,总好过经年累月拖着,最后两个人都疲惫,没准儿还会伤了孩子的心......” 王刚一直都在说,刘琳原本是在听的,虽说有些呆滞吧,但还是在听的,然后从“我跟你离婚”那一句开始,刘琳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是被生生塞进了什么东西,能听到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甚至到了后来,她都开始眩晕恶心了起来。 王刚的影子就那么在她眼前快速分离,变成了一大堆的虚影,紧接着,所有的影子围着最中间那一个,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刘琳想说话,但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卡进了嗓子眼,甚至是她的肺里,很快,连呼吸都难以顺畅,只觉得天旋地转。 王刚坐在那里,眯着眼睛皱着眉看着不远处眼神逐渐涣散的刘琳,到底没有起身,只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很快又放开。 “为什么?”刘琳强迫着自己一定要清醒,千万别那么没出息,就这么当着王刚的面倒下去。男人都快没了,如果连最后的面子都留不住,她怕是就真的失无可失了。 王刚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继续喝酒,仰头喝光以后,用了力气把易拉罐捏变形,摔在茶几上,“真要这样互相折磨互相纠缠吗?我刚才不是都说了,为了少奋斗十年,这样的理由,是你的话,难道会觉得毫无吸引力吗?我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能有富婆喜欢我,这难道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吗?我也不怕告诉你,那女的,挺好,但我的确不爱她,可又怎么样?这并不妨碍我给自己谋个好的生计,你说呢?” 刘琳咬着牙盯着王刚,觉得到了此刻,对她而言,已然不能用“陌生”二字去形容对面那个男人了。 记忆中的王刚,老实本分,努力上进,有点沉默寡言,但并非古怪不合群,除了家境之外,刘琳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很可爱很优秀的男人,而且很爱她,也很爱孩子。这样一个老实的、爱心满满的男人,到底是遇上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突然转性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不爱她吗?” 王刚眯了眯眼睛,但没看她,“恩。” “那我呢?也不爱我了吗?” 王刚张了张嘴,长吸进一口气,扭头看着刘琳的眼睛,“我们俩岁数都不小了,能不玩这种爱来爱去的游戏了吗?痛快一点,洒脱一点,不是挺好的吗?你今天让女儿去姥姥家了吧?为什么?不也是预料到我要跟你说什么吗?既然你都早有预感了,又何必再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了呢?” 刘琳咬牙切齿,“不爱我了吗?” 王刚皱眉扭头,再不看她,“我跟你都老成这个样子了,就别再谈论这么恶心的话题了吧?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可以答应你,就算我们分开,我对女儿也绝不会有什么改变!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就算将来她长大了,该给的抚养费我还是会给!只要我还活着,还有力气赚钱!” 第16章 我不爱你了 “我他妈的在问你话!你不爱我了吗?” 结婚多年,刘琳第一次爆了粗口,别说是王刚了,就连刘琳自己都忍不住呆愣,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王刚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闪躲,可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说话呀!”刘琳索性彻底放飞自己,大嚷大叫出来,“刚刚不是口才特好吗?怎么到了这时候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不是都要跟别的女人去过日子了吗?都已经这样了,我这个问题还有那么难回答吗?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只要你说你不爱我了,我就同意跟你离婚!” 王刚深深蹙眉,短暂犹豫过,依然没有去看刘琳,“我不爱你了。”只是声音很低,远低于刘琳的想象。 她还以为,王刚有多能耐,有多男人,她还以为他会为了离开她,同样大嚷大叫着告诉她,我就是不爱你了!就是因为不爱你了,所以才要跟你分开,跟你离婚,让女儿从此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 “你就这么点能耐?”刘琳忍不住嘲笑,“还连看我都不敢?怎么?心里有愧,怕我把你吃了?你话都已经说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王刚,想离婚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大声告诉我,你不爱我了!只要你做得到,我可以跟你分开!看着我!” 刘琳的激动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王刚的认知范围,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过生过这么大的气,就算王刚从前连续不断的加班工作,只留刘琳一个人去面对繁重的家务,她也从来没有这样,不仅如此,刘琳还会主动过来安慰他,告诉他千万不要着急,无论多想给这个小家改善条件,都千万不要过度劳累,累坏了身体,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一瞬间,王刚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刘琳的笑脸还在眼前,清清楚楚,对他没有丝毫怨言。即便一直跟着他吃苦,即便生病的老人需要刘琳全程看护,即便攒了多年的工钱还是不能如愿给女儿买上一架钢琴,刘琳还是像从前一样,毫不抱怨...... 王刚突然就有些不忍,胸口的位置堵得难受极了,哪里还敢明目张胆去看刘琳的眼睛? 他扭过头,确保刘琳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声音难免带上几分颤抖,“刘琳,你别这样......” 刘琳却是笑了,“你怕了!因为你有事瞒着我!你有事没有跟我说!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凭什么?凭什么我跟着你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我老了你就要抛下我,抛下女儿?就这么一个贷款将将巴巴还清的破房子,除了它,你还有什么?你想离婚?好啊,你净身出户!我兴许可以考虑,但也只是考虑!想就这么踹开我,你做梦!” 王刚摇了摇头,站起身,这一次总算是向刘琳投来了视线,却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是打算把房子留给你们的,存款我也不要,你们比我更需要,如果你同意,我们明天就去把证领了;如果你不同意......那也没办法,我会去起诉离婚的!” 第17章 我可是要参加比赛的 这倒是在刘琳预料之外的事情:为了跟她离婚,王刚居然已经想得这么长远,竟然都想到要打官司了? 一瞬间,心倒是真的凉了许多。 刘琳沉默很久,却是笑了,“好啊!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还跟我说这些话干什么?你就直接去起诉好了!想离婚?可以!法庭见!” 说完,不等王刚反应,径直走进了卧室,“啪”的一声摔上了房门,紧接着就是全力反锁,咔哒的声音,甚至透着几分狠心,又或者是凄凉。 王刚茫然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终究还是颓然地坐回沙发,随后无力地倒下去,拽过衣服盖在身上,闭紧眼睛睡着了。 总算,也是了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吧......这是王刚在睡着之前,最后想到的。 王刚的动作比刘琳想象中还要快,她原本还以为会跟王刚经历长时间的冷战,之后再这么大吵大闹一次,然后继续冷战,周而复始,不知闹到什么时候,等到两个人都疲惫不堪了,兴许真的就这么离了。 却没想到,王刚在隔天就去法院提起了诉讼,说要跟她离婚,没过多久,刘琳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让她准时出庭。 刘琳所知道的事情只到这里为止,至于王刚有没有委托律师,委托律师花了多少钱,这些一概不知,因为她即便到了现在,还是不相信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会这么心狠的对待她,她甚至不知道王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真假的比例又有多少。 她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婚姻绝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他们曾经那么恩爱过,这半辈子走过来都少有红脸的时候,怎么就会突然间变了一副样子,变得必须要对簿公堂要求分离了? 王艾琳这些天的感觉非常不好,总是觉得爸妈之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因为发现他们沟通的时间比以前少了,爸爸也不跟她开玩笑了,两个人也不争着抢着做饭了,只在不得不做饭的时候才会去做,王艾琳想,他们肯定是吵架了,但因为什么,并不知道。 王艾琳想把这些事讲给姥姥姥爷听,又怕老两口兴师动众冲过来问责,犹豫很久还是觉得先就这么看着。 这天吃饭的时候,王艾琳偷偷看一眼爸爸,再偷偷看一眼妈妈,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清了清嗓子,扬起了笑意,“爸妈!你们可得准备好啊!千万别忘了!” “恩?” “准备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互相看过一眼,又迅速别开头。王艾琳就这么看着,心里的大鼓敲得叮当作响,可脸上还是若无其事,“就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事儿啊!过些日子,你们闺女我可是要参加比赛的!虽说是表演性质的比赛吧,但也是比赛啊!我不管啊,你们可是提早就答应过我的!到时候都得来,谁也不能缺席!” 以为能得到肯定的答复,却是两相沉默。王艾琳看着他们各自低下头去扒饭,像极了有什么心事,简直急坏了。倒不是担心比赛没人捧场,实在是家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低气压,换成谁能不去害怕? 第18章 没有后悔的可能 王艾琳还想再说什么,刘琳和王刚却是各自放下碗筷,说了句吃好了。刘琳俯身下来在王艾琳额头印下一吻,王刚则是抬起手,在王艾琳头顶揉了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了句让王艾琳好好吃饭,等下自己上学,爸妈有事要忙。 王艾琳还想再争取一下,可夫妻两个已经无比默契的同时下了桌,刘琳想到什么又转身看她,说是吃完饭不用刷碗,放在手盆里等她回来刷就行,说完了就拎着包出了门,王刚紧随其后。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尴尬,应该被调节气氛的人都走了,想要调节气氛的人很自然的就成了一个笑话,王艾琳噘着嘴坐在那里,再好吃的东西此刻都没了味道。 实在是越想越觉得奇怪,还有点憋屈,王艾琳索性推开碗筷,快速穿好衣服鞋子,拎起书包就出了门,加快了速度跑出小区的时候,刚好看见道对面的爸爸妈妈打车离开。王艾琳咬咬牙,横穿过马路,拦下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他们两个肯定有事瞒着她!她无论如何都要知道!跟踪怎么了?谁让他们有话不告诉她了?电视里面都是这么演的!她就要跟着他们!她也有权利知道爸妈所有的事情! 到了地方,王艾琳却是彻底呆住了。 坐在车子里,眼睁睁看着爸妈从前车下去,一前一后走上了长长的台阶,再看一眼那个大大的标志,王艾琳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叔叔,掉头回去吧......” “掉头回去?” “恩,回去吧......不!去xx学校吧,要不我该迟到了!我爸爸妈妈应该有事情要忙,我就不去烦他们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眼圈快速变红的小姑娘,心里一疼,默默叹了一口气,发动车子离开。 王刚还真的请了律师。刘琳坐在被告的位置上,直愣愣看着对面的男人。过去的那些年,他们一直相扶相持走到了现在,最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眼看着女儿慢慢长大了,日子也总会越来越好了,他却突然提出离婚,突然决定要彻底离开她。 甚至是,为了离开她而请了那么个看上去衣冠楚楚,却根本不干人事的律师?那个人,他凭什么代表王刚说话?他知道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又知道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的情感和精力吗?凭什么他就能打着法律的旗号,拆散一个原本不应该被拆散的家庭? 王刚实则是有些紧张的,因为紧张,他始终都没有抬头去看刘琳。但他知道刘琳一直在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根本就不用抬头,就能感知到刘琳所在的方位。 就是因为知道,王刚才一直不敢抬头看人。不管两个人因为什么走到了这样一步,毕竟曾经多年陪伴过,他承认,他其实是很心虚的,毕竟离婚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他打算离婚的理由又是那样的......没有道理。 可既然已经决定了,当然就没有后悔的可能了。 第19章 愿意净身出户 法庭的整个审理过程,比刘琳想象当中更加的没有人情味。 没有人会去在意她和王刚曾经有过多少个共同扶持着走过的日子,更加没有人会在意她如果真的跟王刚分开了,他们的女儿王艾琳是不是会过上饥一顿饱一顿的苦难生活,在那些满口讲着法律道义人们的嘴里,他们的女儿仿佛变成了一件物品,正在合理合法的被公开竞价。 刘琳讨厌这种感觉,不!她是真真恨透了这种感觉! 因为没有委托律师,法庭临场指派给了刘琳一位。眼见着刘琳好像一直都在发呆,律师不住的发出细小的声音提醒她,说是什么再不努力争取,怕是对方会临场反悔,少给甚至是不给补偿! 刘琳的眉心揪得很紧,所以,她跟王刚之间真的就只剩下了这样冷冰冰的对抗跟算计,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只是为了多争取一些金钱或是房产比例吗?这怎么能是他们最终的结局?他们怎么可以变成今天这样? 不!一定不行! “我有证据!我要举证!” 刘琳突然就开口叫了出来,委派的律师吓了一跳,忙提醒她小声一点,以免影响了司法程序。可眼见着刘琳这么积极,当然是也跟着激动了几分,毕竟做律师的,哪有希望自己败诉的?要是刘琳手里真有什么有关王刚的把柄就好了,说不定就能逼着对方净身出户。 然而,还没等刘琳说出更多,王刚那一方已经提早做出了表态:他愿意净身出户,把存款和房产全都留给刘琳母女! 委派的律师呆愣着看了王刚好一会儿,心说这可就没意思了!敢情这两口子是已经提早商量好了?就单纯地跑这儿来演戏来了?心里难免就是一阵唏嘘,心说这场官司估计也就这么结案了,虽说时间短了点吧,但比这更短的,他又不是从没见过。 离婚官司是所有案件里面最特殊的一种,特殊就特殊在从来没有中间的状态,要么无比的简单,要么极度的复杂,身为律师,他曾看过原本应该恩爱的夫妻在庭上破口大骂,甚至是大打出手,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本来都已经准备下班了,然而下一秒,刘琳的话,直接让律师迷惑了。 我有证据,能证明我们的夫妻关系没有破裂!这是刘琳的原话,所以也就是说,即便已经坐在了被告席上,刘琳还是不愿意离婚?为什么?为了孩子? 律师摇摇头,倒是觉得更有意思了。丈夫极力要求离婚,以两人夫妻关系已经破裂为由,甚至主动说出愿意净身出户,妻子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死活不愿意离婚。 这样的情况,法院一般都会驳回原告的诉讼申请。 也就是说,王刚和刘琳离不了了。 身为委派律师,这种情况只能算是中立,不算赢,也绝对不能算输。散庭的时候律师深深地看了刘琳几眼,耸了耸肩,心说这婚姻苦难,你还是要多尝几口了! 刘琳是个人走的,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觉得这样的结果是在是迷幻。这几天下来,她其实是很难过伤心的,可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离婚,也许是因为不甘心。 第20章 你还赖着我干什么 她是走出很久以后,王刚才追上来的,上来就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眼睛里面似乎冒着火。 “你为什么要这样?谁让你把之前那些购物小票拿来的?你这是想干什么?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咱们两个还能继续过下去?你怎么就不能清醒一点?我都说要跟你离婚了,你还赖着我干什么?你就这么不要脸吗?这样有意思吗?” 王刚的话虽说带着火,可吼出来的时候,却像是很冷的,刘琳死死盯着王刚的眼睛,那里面的自己已然变得渺小又可怜,她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要发笑。 “对啊,我就是这样没皮没脸,我就是不想痛痛快快离这个婚,你能怎么着?” “你......” “我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离了!你不是说你有别的女人了吗?那你就去把那个女人找来,让我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她到底配不配给我孩子当后妈!你去把她找来,我们当面说话!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绝对不会松这个口!” 王刚的嘴唇颤了颤,最终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不管怎么说,这婚我是离定了!你不同意离婚也没办法,我只能上诉,一次不行,我就上诉两次,总归有那么一天,我能跟你离掉的!” 说完,王刚转身就走,根本没给刘琳继续说话的时间。刘琳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模模糊糊的,总像是有了某种判断。 那之后的两天,王刚都没有回家,女儿问过几次爸爸怎么不回家,刘琳都是说爸爸在加班。 事实上,王刚也的确是在加班,因为这中间刘琳偷偷跟采购部不同的几个同事联系过,都说王刚在忙充库的事情,没能腾出时间回家,但也都在说,王刚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还说嫂子你别生气,男人有时候就像倔驴,还有的时候就像小孩子,脾气上来了谁也管不住谁也不在乎,要是不幸惹到你了,你无论如何都要原谅他。 刘琳对此只能表示感谢,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那些同事要是知道王刚主动提出离婚的事情,都会怎么去看他,他多年以来的好男人好爸爸形象又是否会在瞬间崩塌,甚至让始终相信他的朋友怀疑人生。 她不是刻意在维护王刚的形象,只是每当平静下来去想这件事,总会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隐情,要不就是王刚有什么事情至今没有告诉她。 到底是什么事,刘琳觉得身为妻子和母亲,她有必要搞清楚。 就算最终还是要分开都好,她总不能稀里糊涂就做个被离婚的女人。 那之后一连几天,王刚还是没有回家。这中间,王刚的委托律师曾联系过刘琳一次,确认了王刚提交上诉申请的事情,还一直在浪费口水,说什么男女关系淡了,总归还是要好聚好散的,何必闹成这个样子,最后还是让旁人笑话,让当事两人都觉得痛苦。 刘琳却只是在笑,始终都没有去反驳什么,王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律师不清楚,难道她也不清楚吗?正是因为从前太清楚了,所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弄明白才能罢休。 第21章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一直到了现在,王刚那个所谓的外面的女人都没有联系过刘琳,这一点让她觉得非常不正常。 一个都能不管不顾把车停到别人家楼下,近乎登门造访的人,怎么会没有这个胆子当面谈一谈?刘琳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也越想越觉得气愤。 是在生王刚的气,又不完全是在生王刚的气。刘琳气的是,多年夫妻至此,王刚在外面遇上了事情,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跟她商量解决,而是妄图以这样两败俱伤的方式逼她离开,基于此,刘琳觉得无比的心痛。 于是疑惑跟心痛一道,更加坚定了刘琳搞清楚真相的决心,王刚不愿意回家,不愿意跟她说话又怎么样?不愿意可以呀,那她也可以一直这么拖下去,坚决不吐口答应离婚呀! 时间大概过了一个星期,许是王刚那边有些急了,他突然就回了家,说要跟刘琳谈谈,说是那边的女人等不及了,他们两个绝对不能再这么耗下去,既耗费时间又耗费精力,这样互相折磨不是办法。 刘琳沉默着看他表演,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你要离婚是吗?” 王刚的喉结滚了滚,用力点头,“是!” “一定要离婚吗?以前都没怎么样,现在突然就这么着急了?该不会是那位怀孕了吧?” 王刚瞪圆了眼睛看向刘琳,满眼的不可思议,可也只是一瞬,转眼他就恢复正常,也就是回家时的那种冷漠跟无所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要离婚,你看着办!” “好啊~”刘琳这会儿有些生气了,当然气的是王刚的态度,“那既然这样,条件该是我提吧?总不能一直是你在说要怎么样,我说的才该是标准,不是吗?” “好,你说......”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最开始是你提议,要给女儿买钢琴的吧?还记得吗?” “记得......” “那好,就以买到钢琴为时间截点,我们一起给女儿买完钢琴,我就跟你离婚!” 王刚的嘴唇止不住颤抖,“你这又是何必呢?” “买钢琴,还是我一直拖着不离你一直上诉,你选一个吧!二选一,应该没有那么困难才对!” 王刚其实没想到,这场计划中的谈话会以这样意外的方式作为结局,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签下什么协议的准备,比如多长时间要给女儿赚出多少钱这种,却没想到,刘琳想要的是钢琴。 对于很有钱的人来说,大概只是一个很容易就能满足的愿望吧,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其实还是挺难的。 犹豫很久,王刚到底点下了头,答应了刘琳的条件。刚想说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回家住了,刘琳却是率先补充上了,禁止无故外宿。 王刚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刘琳这样,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根本就是不想跟他离婚,可又根本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来,只好沉默着应了下来,心里却在算计,以后要不就一直睡在沙发上算了。 第22章 王艾琳,王刚爱刘琳的谐音 刘琳或许知道他的想法,又或许不知道,但不管怎样,那之后,刘琳倒也没再勉强他什么事情,包括他想睡沙发,刘琳都没有表示反对。 这又让王刚不免迷惑了,好像完全猜不出刘琳现在在想什么了。 但很快,王刚就发现了不对。 女儿王艾琳最近都会起夜,说是牛奶果汁什么的喝多了,可不管怎么样吧,每次起夜,王艾琳总会跑到他身边来戳他,催着他赶紧回房间睡觉,不要再看电视了! 每每这时,王刚总会看向根本没有打开的电视沉思,觉得这或许就是刘琳提前叮嘱过的,就是想利用女儿的关系让他慢慢心软,好彻底放弃离婚的想法。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王刚并没有什么证据。可女儿总是在催,他总不能一直找借口不回房,毕竟孩子总是敏感多疑的,他很担心和刘琳的事情会影响到女儿。 于是,就这么别别扭扭的,总是在接近后半夜的时候回到卧室躺下,可为了不打扰到刘琳,又或是为了不跟她半夜争吵,王刚总会睡在更靠外的位置上,整个人几乎就睡了一条边线,被子也只盖了一角而已。 或许是连日来精神太过紧张,又或是这些日子的工作排得太满,王刚这一晚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进入了完全没有意识的状态。 刘琳就是在这个时候坐起身子的,确认过王刚已经睡熟,刘琳小心翼翼下了地,慢慢踱到王刚那一边,轻轻拿起他的手机,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 结果是很轻松的就解了锁。那大概已经是六年之前的事情了,王刚在那一年咬牙买了个新手机,可以录入指纹的那种智能机器,不等刘琳去问,王刚就无比自觉地跑过来,说是自己总是装车卸货什么的,指纹都不怎么明显了,要借媳妇儿的手指头用一下,录个锁屏密码。 刘琳当时还笑他,说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王刚的指纹要是没用的话,那他一个人出门的时候怎么办?总不能像个物件儿一样,一直把她挂在腰带上,随时随地准备给手机解锁吧? 那时听到这些话,王刚也只是嘿嘿嘿地傻乐,然后就是小心翼翼捏起刘琳的拇指,认认真真录下了指纹。刘琳后来也没再说什么,她其实知道的,这根本就是王刚表达忠诚的一种方式。 过去那些日子,过去那些回忆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清楚楚印在刘琳的脑子里。想想这些,再想想女儿的名字...... 王艾琳,王刚爱刘琳的谐音,一个敢把她的名字融进下一代整个人生的男人,怎么会真的忍心离开她?怎么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离开她? 在这之前,刘琳从不去查王刚的手机,他们之间一直都没有什么秘密,正因如此她才会百分之百相信王刚,因为相信,也就没有了查岗的必要。 可这一次,刘琳觉得自己有必要查一次。要么,就证明王刚的无辜;要么,就证明她彻彻底底看走了眼。除此,绝无其他可能! 第23章 无助是什么感觉 然而,就在刘琳的手刚刚落在微信图标上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的王刚突然就发出了一声闷哼,紧接着身体就开始痉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虽然程度不算剧烈吧,可刘琳就这么抬眼看过去,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赶忙跑过去,用身体按住王刚的身子,又怕压痛他,忙又支起半个身子,低头观察他的状态。 这才发现,王刚的脑门上已经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最初,刘琳还以为王刚是发现了什么,在装的,可这会儿近距离仔细观察,刘琳确定王刚已经睡熟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做了噩梦,又或是哪里不太舒服,这才不停颤抖,乃至痉挛。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王刚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紧绷着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重新回到了深度睡眠的状态。许是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以至于刘琳一直压着,他都没有醒过来。 刘琳用鼻子出着气,慢慢坐回一旁,皱着眉看着王刚,觉得他哪哪都不太对劲。 视线从上到下慢慢移到他腰的位置,因为刚刚的痉挛动作,此刻他的睡衣已经上移,刚好露出一截腰身。刘琳忽略掉那上面肥厚的地方,看向脊椎骨附近,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深红色的点子。 刘琳吓了一跳,一双眼睛都瞪圆了,伸手过去往上拉他的衣服,这才发现,王刚整个后背都被密密麻麻的红斑占据着,有的是深红,有的已经成了紫红......总而言之,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所以他刚刚,就是被这些东西折磨到在睡眠中都不得安宁的? 是刚刚才长出来,还是...... 刘琳转念就想到了这些天以来王刚的反常,再往前,就想到了那一次集中体检,王刚回来的时间可要比其他人晚多了。也就是那天晚上,刘琳是第一次看到那辆豪车,王刚吃饭的时候还说,他叫了车,刚好就碰上这种豪车。 这可能吗?可能!刘琳想起曾经帮两人做担保贷款的朋友,对方也是早就买了很贵的车子,也是早就赚到了不少钱,可还是在收工回家的时候顺路接单,说是这样至少能保证每天的油钱。听说越是有钱的人越是喜欢精打细算,趁着下班或是休息的时间拉活,有什么不可能的? 所以,是不是在那一天,王刚就发觉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一瞬间,刘琳是又自责又气愤,自责的是,夫妻这么长久,她居然到现在才发现王刚的不对劲!气愤的也是夫妻这么长久,王刚居然在知道自己有病了之后打算用逼迫离婚的方式跟她分开,好不给她添麻烦?而为了跟她离婚,居然不惜自毁名誉,不惜伤害她的心,乃至他们多年的感情? 那一刻,刘琳真的很想扬起手狠狠打上王刚一顿,可又实在下不了这个手,无助是什么感觉,那一瞬间刘琳算是彻底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刘琳早早就起了,煮了鸡蛋熬了粥,还蒸了两盘清淡的小菜,全都放在桌上,等王刚起来吃。 第24章 他是我丈夫 王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先是迷糊着翻了个身,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随即猛然睁开眼睛,扭头去看。 刘琳不在,而他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占据了整张床。他赶紧坐直身子,埋怨自己怎么这么粗心的同时又想到,到底是自己的床,实在是过于舒服了,舒服到他都忘了该好好伪装,有些放肆了。 想要张口喊一声“老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赶忙打住,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去,才发现刘琳并没在家,女儿也已经上学了。想了想日子,也对,他今天是下午班,刘琳没叫他也是正常。 走进厨房,清粥小菜就那么摆在桌上,不是剩饭剩菜,明显是提早留好放在那里,就等他起来的。 王刚的眼睛一下子湿了,这么好的媳妇儿,他却就要失去了,命运可真是个不讲理的家伙,他这一辈子都没做什么坏事,怎么非要这样对他?可也只是瞬间,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转身出去快速洗漱完毕又返回,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吃了。 吃饱喝足,又回到房间,从包里取出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前前后后仔仔细细通读过几遍,确认无误了,这才放心的把协议放在床头柜上,收拾好出门。 刘琳此时不在别的地方,就坐在王刚体检的那个医院走廊里,她是赶着早高峰之前过来的,医生都还没有查房,专门负责体检接待的地方也还没有上班。就这么坐在蓝色长条的椅子上,抬眼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有的依然健康,有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每一个人的状态都像是要舍生取义一样,不停奔赴在诊室和检查的地方之间,等待着被宣判,又或是在等待着一丝曙光的降临。 民间有句话叫做没什么别没钱,有什么别有病,这话当真不假,身为时时刻刻在生活边缘挣扎着的人,太清楚什么叫做拼搏的苦,也太清楚什么叫做生活的痛了,虽说从感情上刘琳这些年都是非常富足的,可累也是真的很累,这话同样不假。 负责体检接待的地方到底还是来了人,对方风风火火的,脸色不好,心情应该也好不到哪里。以往碰上这样的人,刘琳都恨不得绕开八百丈那么远,生怕对方一个发疯,抓着她吵上一架,甚至还赖上她些什么东西。 “你好,我想见刘医生!”来之前,刘琳已经提早问过了当天去体检的同事,知道主要负责那天接待的就是这位刘医生,又辗转打听到这位非常负责,相信对近期才做过体检的人们一定还有印象。 很快就见到了人,刘医生果然跟刘琳想象当中一样,一看就很斯文认真。 听说是想问那天酒店统一体检的事情,刘医生的第一反应是有些疑惑,因为那天做过的所有检查结果都已经被取走了,他这中间还特意确认过,不可能存在丢件的可能,所以眼前这位应该不是来闹事的。 “那位叫......王刚是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刘琳轻轻出了一口气,“他是我丈夫。” 第25章 他肯定是出事了 刘琳说:“我知道你们是有保密条款的,但是我还是觉得,身为妻子,我应该有权利了解我丈夫的身体状况。医生,我昨天无意中看到他背上......长了很多可怕的东西,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我想你一定是有印象的,请你告诉我吧,好吗?” 医生挑眉想了一下,王刚......的确是有印象的,毕竟情况特殊,可也有一点刘琳说对了,他们医生是必须要遵守保密条款的,患者保有对自己身体状况的绝对隐私权,如果不是极特殊情况,就算是亲属,也不是必须告知的。 “这位女士,既然你都知道需要保密,怎么还会特意跑过来找我呢?我觉得是这样啊,夫妻之间确实应该是没有秘密的,那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主动去问问你丈夫比较好,你看我这也不是很清楚你们家里的情况,万一有什么万一,我真的负不了这个责的!” 刘琳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下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放在桌上,推到医生面前,“医生,这些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也能证明我跟我丈夫的关系了吧?” “女士,我不是这个意思......” “医生,你听我说!再严格的保密条款,应该也有个极特殊情况吧?我跟我丈夫的关系一直很好,感情也特别稳定,我们两个还有个可爱的女儿,早就上学了,现在在学钢琴,虽然我们俩都没什么音乐细胞吧,但她还挺有天赋的,我跟我丈夫早就商量过,就等什么时候攒够钱了,好给我女儿买一架专业的钢琴,让她能更有尽头学下去! 我丈夫人老实本分,又认干,虽说我们俩都没什么太高的文化,赚不到什么大钱吧,但他一直对我好,我挺满足的,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不就图个安稳和乐吗?我觉得这些他都给我了。可是就是上一次体检之后,他非要带着我去买好多衣服鞋子什么的,我说不行他都不同意! 再之后没多久,他就突然回到家,跟我说要离婚,还说自己在外面认识了富婆,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好端端一个老实人怎么一夜之间就能变得那么龌龊呢?然后他就起诉了我,非要离婚,我不甘心,就把他之前还给我买东西的事儿全都说了,法院就这样驳回了他的诉讼要求。 之后我跟他说,我说你想离婚也可以,但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分开,你得把那个女人带过来给我看看,看有没有资格当我孩子的后妈,然后他就......就支支吾吾的,说我拖延时间什么的,你说他要真有个什么事儿,急着离婚,那还不是屁颠屁颠就把人带过来给我看了? 所以我就怀疑,根本没这个人,他就是有时瞒着我,要跟我分开,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他后背上密密麻麻的红斑,深红的紫红的都有,怪吓人的!但我不害怕,我今天早上想想,还有点窃喜,我说这人肯定在外面没别人,他就是不想连累我,他肯定是出事了......” 第26章 一对苦命的夫妻 刘琳一直在说,中间就没有停过,又说又哭的,直听得医生一愣一愣的。 当然了,医生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也听明白了,这就是一对苦命的夫妻,生活原本就已经很拮据了,却还是碰上这样的事。这世上的事儿从来都说不清楚,也没人能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些老实本分的人受苦受难。 医生到底还是没能绷住,后来实在是觉得刘琳的日子太苦,孩子也太无辜,再也听不下去了,也就全都跟刘琳说了。 医生的确是对王刚这人有深刻印象的,但当然不是因为他本身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他得的病——系统性红斑狼疮。 这是一种以抗体和免疫复合物形成,并介导器官组织损伤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临床上最典型的症状就是蝶形红斑,其他的像发热、关节痛、心包炎、腹痛呕吐等等,还要看患者自身的免疫程度跟突发情况,每个人的临床表现都不一样。 之所以说王刚是非常特殊的病例,是因为他的年龄跟身体状况并不在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好发人群范围内,正常的好发人群应该是20~40岁的育龄女性,而非男性,所以在出现了这个病例的时候,身为医生的他曾有那么一瞬间的兴奋,因为觉得如果王刚住了院,他就能跟其他医生一起,见识到特殊病例的整个发病过程以及更加复杂多变的临床表现,兴许还能对他自身乃至是整个对应疾病的医疗现状有很大改变。 可是王刚在被通知过后,却只说了一句话,他不能住院,他住不起。 院内的医生当然是有些遗憾的,可毕竟医疗条件和资源放在这里,他们总不能主动开口去做慈善,不要一分钱就给人治病,所以这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如果不是刘琳今天找来,他大概率会很快忘记王刚这个人。 刘琳听过这些之后,沉默了很久,才问了一句话:“所以......这个病,到底有多严重?” 医生看着刘琳,同样沉默良久,才低声回答:“根据以往经验,一年到二十年的死亡率是5发生几率!” “那是......什么概念?” 医生叹了一口气,“很高。” 转而却又补上:“但并不是说,完全没有治愈的希望!可是,你爱人他拒绝治疗,我们要求他住院,他说自己不能住院,也住不起,说是按照你们酒店上缴的保险比例,他自己还要掏出很大一笔钱,他想......把这个钱留给孩子......但我个人觉得,应该也是留给你。” 苦难的人生总是各不相同,他也只是医生而已,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最后到底要不要来治疗,还得由他们这个共同的小家去决定。 “我还是有义务要提醒你,我们现在也只是知道了你丈夫得病的事实,但因为没有更加深入的检查,不知道他这个病到了什么样的阶段,他还是很需要也很有必要住院治疗的!而且,别说是这样的病了,就算是很小的感冒,如果不提早治疗,也有可能会继续发展成其他的,所以,你还是回去劝劝他!” 第27章 一定要跟你离婚 刘琳从医院出来,原本很想就这么翘班回家的,可走着走着,还是坐上了往酒店去的公交车。她原本是很喜欢坐在车窗边看外面的景色的,大街小巷,人们来来往往,有的吵吵闹闹,烟火气要多足就有多足,可是现在,只要一想起王刚的身体,刘琳就觉得胸口的位置生疼。 是那种......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要难过的感觉。 想起跟王刚交好的那几个老友,刘琳又有些迷茫,想不明白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事,还是提早跟王刚通好了气,这才没有声张的。如果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还好,如果是后者,刘琳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无可奈何,还是该庆幸王刚还有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很多事情,只有在发生了以后才会想到更多种可能,这是事实,同时也是最让人无奈的事情,刘琳其实很想亲自跑到采购部去跟王刚大闹一场,埋怨他怎么能够这么对她,可真的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前那一刻,刘琳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出来了。 至少,王刚是真心实意的为她好,这一点,就算讲给一千个人听,相信一千个人也都会反过来同情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外面有了女人”这样的借口,大概是王刚能够想到的最最伤人的事情了,不然,在选择“坦白”的那一晚,王刚不会看上去那么的心狠,因为他大约能猜到女人听到这种事情的反应,知道刘琳不管原本有多相信他,大概率上还是会觉得难过,也会非常的愤怒。 他一定是认为,经过了那样铭心刻骨的伤痛之后,刘琳一定会非常讨厌他,继而把离婚的事情一口答应下来,甚至会怨恨不休,要求王刚补偿,他也就会顺势把房子和存款全都留给她跟孩子,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 刘琳不知道王刚在说那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的难过,甚至是觉得生不如死,想要刘琳恨他,却又很害怕刘琳恨他,怕他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感情彻底付诸流水,怕以后女儿再见到他的时候会只剩下仇恨,恨他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得妻离女散...... 如果是那样的话,王刚心里,该有多么的绝望啊! 一直到下班之前,刘琳都没有正式进入到工作状态里,她想这不能怪她,不论换成是谁碰上这样的事情,一定都会不知如何是好吧? 王刚在这中间打过一次电话,刘琳听见了,但是没接,她心里很难受,很担心听到老公的声音会忍不住直接哭出声来,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王刚摊牌,就说是自己已经全都知道了。 一次没接,王刚根本就没有打第二次,而是直接过来库房找她。刘琳清清楚楚地看到,王刚眼中满满的担忧在确认她没事的时候转眼消失了,转而就由不耐烦所代替,以至于刘琳都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这家伙,原来怎么就没发现,他居然还有演戏的天赋呢...... “谢谢你做的早餐!挺好吃的!不过,”王刚撇了撇嘴,“我不会改变心意的,我决定了,一定要跟你离婚!” 第28章 这不冲突 刘琳沉默着看了王刚很久,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这倒是一下子搞懵了王刚了,她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已经知道了;还是,这就算是默认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王刚这心里别说还真挺难受的,忍不住又重新说了句:“我说我决定要跟你离婚了!” 刘琳倒是迷惑了,“是啊,你说你决定了,我说我知道了,这不冲突啊!” 王刚呆愣很久,也只能“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刘琳就这么看着,明显觉得王刚原本还硬气到绷直的脊背塌下去不少,似乎非常的泄气。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刘琳一下子倒是觉得这样的王刚特别可爱,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来,大概也证明了,王刚其实并不想跟她离婚吧? 是的,王刚他,一定是不想跟她离婚的!换句话说,王刚一定是不想跟她分开的! 这样的发现,让刘琳莫名就兴奋了起来,心中那个想法紧随其后越发清晰了,甚至像极了可以随时触碰的:如果王刚的心跟她一直都在一起,那么无论怎样,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是无所谓的吧?即便是,他们离婚...... 大概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刘琳突然就决定了,如果骗她就饭就是王刚的心愿的话,那么她愿意配合。 当天晚上,刘琳下班比王刚早,连路边买菜的时间都省下了,早早就回了家。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相反,在回到家之前,她的想法异常的简单,她就是想早一点回去,洗了澡换个衣服,等到王刚晚上回来的时候跟他好好谈谈,或许会说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也可能会说她其实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他好,只要这个家好,她就会非常的满足。 可是,当刘琳回到家,当她走进卧室,当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离婚协议书,她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升起,且愈演愈烈。关于王刚在遇事的第一反应是跟她脱离,而不是要她共担这件事,刘琳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理解的!又或者说,她理解,但是她没办法接受。 很久以前,久到刘琳才刚刚跟王刚结婚,她就早已经做好了要跟这个男人荣辱与共、甘苦同尝的准备了,就像是在婚礼上说的一样,从今以后,这个人就是她同进退共风雨的男人,可是她身为女人都能做到,都能信守住承诺的事情,为什么他王刚身为一个男人却根本就做不到? 往好听了说,这是王刚心疼她,不想就这么连累到她;可是从另外一面讲,是不是也可以说,王刚根本就是不信任她,不相信她能接受任何的困难跟病痛,只因为她面对的是自己的丈夫? 如果这么去想,刘琳想,她到底是无法轻易释怀的。 因为无法释怀,所以,刘琳也不想跟王刚讲明说透了,他想折腾,那就让他折腾去吧,但是离婚这件事情,刘琳是如论如何都不会去主动提起了。如果王刚从此以后都不说了,一门心思只想着让律师去代为解决,那么好吧,她也只有一手接着的份儿了! 第29章 一起给女儿买一架钢琴 刘琳不想再主动提起跟离婚有关的任何事情,可这并不代表,王刚也不会再提。 那之后几天,王刚每天起来都能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每天睡前都能喝到热好的牛奶,这些事情让他莫名的恐慌,他很担心日子会就这么悄悄溜走,他跟刘琳会就这么一直下去。 想在一个家里分居又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因为女儿王艾琳每晚都会起夜,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想上厕所,而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更像是每晚一次的一种巡视,暗中观察他跟刘琳之间的关系是恶化了,还是有所缓和了。 王刚觉得,这样下去也真的不是个办法,于是他决定还是要做些什么,尽早结束这种状况。 而王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换了律师,因而二审开庭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但上一个律师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信心,总是在提醒他,如果刘琳继续这么纠缠下去,以两个人的感情根本没有太大改变为理由故技重施,很有可能二审也会败诉。 毕竟,到目前为止,两人连分居这样的事实都没有。 生活上的很多事情,很多细节,王刚都没什么办法去随意改变,因为他担心一旦变化太大,会对女儿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他很担心也很爱女儿,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女儿变得不再开心。 所以,他能改变的也只有外在条件。新换的律师跟上一个还是一个事务所的,执业的年限比上一个长几年,王刚想着从某种意义上说,时间也就相当于经验,换成这一位,也许能对他更有些帮助才对。 然而跟新律师沟通过后,对方明显还是有些为难,说是他跟刘琳这种情况虽说不算复杂,但夫妻关系千丝万缕,总也断不干净,想要轻而易举分开,可能性不是很大,随即建议王刚,如果可以的话,就再跟刘琳好好聊一聊,不要意味说要给她什么东西,而是听听对方想要什么,再按照对方的要求来拟定协议。 这倒是给了王刚一点新的提示,于是当天下班回家,王刚就强拉着刘琳聊了起来,说是一定要知道刘琳到底想要什么,才肯放过他,同意跟他离婚。 这话好死不死的,刚好就戳到了刘琳不开心的点,就好像在埋怨她为什么非要缠着人不放一起,于是,刘琳还真的如王刚希望的一样,有些恼了。 “好啊!”刘琳扁起嘴,用力皱起眉,“你让我提条件?可以啊!那就按照我们原来说的,比原来还要更努力的去赚钱,再一起给女儿买一架钢琴回来!只要这钢琴到了手里,我立马就同意离婚!” 王刚的眉心也揪起了个“川”字,“你非要这样拖延时间吗?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可是到现在不是都没有买成?” “所以赚不回来更多钱还是攒不下钱这种事情,你是要怪我?这件事情不仅仅是答应我的,也是你很早就承诺给女儿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难不成你要反悔?当然了,如果你要反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亲自站在女儿面前去,亲自告诉她,爸爸反悔了,那才可以!” 第30章 你们是哪一种 这样的话,王刚当然是不可能当面说给女儿听的,因为根本做不到,所以只有妥协,同意了刘琳所谓的条件。 只是,这种事情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提起,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王刚特意邀请了律师在侧,并要求律师当场草拟出了新的协议条款,其中明确加入了刘琳所提出的这一条:给女儿买完钢琴,他们立马离婚。 当然了,是协议最先达成还是二审最先到来,无论是王刚还是刘琳都无法确定。 刘琳走后,律师叫了王刚一声,随后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咬着唇不说话。王刚看他好一会儿,主动问出口:“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老哥啊,”律师低下头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其实我在接这个案子之前,之前那位同事已经跟我说过一些情况了。说句专业以外的话,我觉得,你的妻子似乎很不情愿离婚,你说得对,她定下这个要求,跟拖延没什么区别!其实这也可以理解,生活了这么多年,放在谁身上都会不太甘心,只是有件事,我还是得向你求证一下!” “你说。” “身为你的律师,我认为,至少关于这个案件,我们之前应该是不存在什么秘密的。我希望你坦诚地告诉我,你所谓的那个婚外的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吗?据我观察,不想离婚的,似乎不只有你的妻子,也包括你自己在内!” 王刚的脸色沉了沉,很想说身为律师,你办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可想了想,还是问:“什么意思?” 律师反倒是笑了,“这些年走来,我也见识过太多离婚进程中的夫妻关系了,我实话实说,你们夫妻之间虽然是有歧义在的,但事实上,还是非常和谐的。到了离婚这一步还能这样,要么是从来都没有过爱,离婚对双方都是解脱,要么就是还有爱也还有关怀,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被迫选择分开。那么你们,是哪一种?” 王刚当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律师的问题,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无比的复杂,而比他更加复杂的,当然就是刘琳本人了。 和王刚以及律师分开以后,刘琳走着走着就到了女儿学钢琴的地方,因为是一楼门市,所以刘琳站在门口,就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乐器声音,除了钢琴,应该还有其他的。 钢琴的声音中间停顿过片刻,随后又响了起来,只是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走了出来,把水杯里的茶叶倒进了大门附近的垃圾桶里。 那人抬起头,看见刘琳的时候,笑了笑。 不是别人,是女儿王艾琳的班主任,非常巧合的是,也是她的钢琴老师。 当初还是刘琳送女儿过来报名学习的,看见女儿的班主任居然在这里教钢琴,刘琳和女儿都很惊讶。聊起来才知道,对方也是在学生阶段就开始学钢琴,后来一级一级考过,又拿了乐器教学方面的资格证件,休息时间就会出来教教钢琴,也算是额外的一项收入。 这当然跟校外补课有很大的区别,毕竟不是文化课程,只是个兴趣班,学校里面的领导也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第31章 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艾琳在校的成绩还算不错,没想到这么巧合又有钢琴方面的爱好,班主任老师当即就表示,在不影响文化课程学习的前提下,她是绝对支持孩子多一样特长的! 也就是在那之后,王艾琳就开始了系统的钢琴课程学习,也是一直在班主任老师手下学习,一直到了今天,已经前后过了五级考试。用班主任老师的话来说,王艾琳很有天分,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欢,这对她的身心培养都有很大帮助,对于王刚和刘琳都很支持孩子这方面,也表示了肯定和欣慰。 “艾琳还在里面练琴呢,你不进去看看吗?” 刘琳嗯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停下,摇了摇头,“老师,我就不进去了,你也不用说我刚刚过来了,我就是路过,别打扰到孩子!” 班主任老师点点头,又稍微歪了下头观察过刘琳,“艾琳妈妈,你的脸色不太好,可要多注意休息啊!你跟艾琳爸爸既是孩子的后盾,同时也是她的精神支柱,你们要是垮了,可让孩子怎么办好啊!你说是不是?” 刘琳又和班主任老师聊过几句,就独自离开了,面对旁人的安慰跟鼓励,她的心里是有感动在的,除此之外,就是满满的感慨。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精神支柱,可是父母各自呢?同样身为自然人的他们,又该去找一个怎样的物件儿或是事情作为精神支柱?如果这个精神支柱是对方,那么万一其中一个出了事情,另外一个,又能独自坚持多久而屹立不倒呢? 那之后的日子,无论是王刚还是刘琳,都比从前更加努力的工作,且各自主动扛下了许多加班加岗的工作,因为企业性质和架构的原因,决定了酒店是不可能拖欠他们加班费用的,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各自怀揣着心事想要多赚些钱回家的他们,的的确确都比从前更忙了。 刘琳的钱像往常一样,存起来留给长大以后的女儿,至于王刚的收入,也还是像从前一样,按时按点交到刘琳的手上,只不过每一次上交工资或是临时加班费用,王刚总会补上那么一句:今天的收入可比以前多了,这钱不要乱花,好好攒着,争取早点给女儿把钢琴买回来! 刘琳每次都不会作答,之后就会跑到药店去买药给王刚吃,一开始的时候还只说是新买的保健品,用来补充钙质跟维生素之类的,可是后来,偶然的机会,王刚还是发现了被刘琳扔掉的那些药盒跟药瓶,查过之后才知道,这些全部都是用来缓解他病情的药。 这一点让王刚大为震惊,所以,刘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有了这个毛病?是无意中发现他身上的东西,自己上网查到的?还是什么时候跑到了医院,逼问过大夫才知道的? 王刚很想就这么跟刘琳摊牌,很想说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不如就满足我的意愿,跟我离婚算了!可每次这话到了嘴边,王刚却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来了,于是他不得不承认了,在担心连累她们母女的同时,他也到底还是心疼刘琳的。 第32章 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 药物的开销实则并不在少数,夫妻两个到底没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攒下最充足的钱,这已经答应女儿多年的钢琴,也终究没能买回来。 王艾琳的比赛性质演出时间,早于二审开庭的时间来到了。 为了去看女儿的表演,夫妻两个已经几天没有再提过离婚的事情了,连续几天,夫妻二人一下班就会约着到商场去看衣服,他们想着,这个比赛日无论如何都该是女儿的大日子,他们想穿得更加得体一点,以免丢了女儿的面子。 几天过去,终于还是挑到了满意的衣服,虽说稍稍贵了些,刘琳还是给王刚买了下来,至于她自己,选来选去还是觉得都太贵了,跟王刚商量着,不如就在之前他送的那几套衣服里面选一身,反正虽然没有现在看到的贵,但也算能够拿得出手,不!是非常能拿得出手! 严格算来,这还是夫妻两个第一次看女儿的现场演出,演出当天两人早早就到了地方,在签到处签到的时候,一说起是其中一位小选手兼小演员的父母,两人总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骄傲过。 坐上了邀请席位,刘琳自然而然的就浑身紧绷了起来,扭头去看王刚时,他也跟自己是一个德性,嘲笑着王刚可真没出息的时候,刘琳只觉得心里面酸酸的,有些激动,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其实,这些日子走过来,刘琳也已经发现了王刚的不对,和最初提起离婚的时候很不一样,王刚现在再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满满的都是歉意和局促,后来刘琳才偶然得知,王刚实则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知道她为了延迟离婚进程,以及为了王刚好,一直都在偷偷买药的事情。 很多事情,实则是不必说明的,刘琳心里为此很不是个滋味儿,也会经常性的感慨,老天爷对他们家可真是不公,什么坏事都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可同时,说句坏气氛的话,如果不是因为王刚得了这个病,以及他之后这一连串的反应,刘琳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占着那样大的一块地盘;以及,她自己在王刚的心里也是同样的重要,重要到都不希望她参与到他未来可能的悲惨人生中去。 虽然,王刚这样的决定让刘琳不止一次气愤过吧,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也是非常非常的感动的。 总算是到了王艾琳的节目。在夫妻两个眼中始终是小小姑娘的女儿,到了台上,却是一副令人着迷的小大人样子,这样的发现像是同时给了夫妻两人温柔一击,让他们的鼻子忍不住就酸酸的,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所有的父母怕都是这样的,既希望孩子能够快些长大,又不希望孩子那么快就长大,因为长大这两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分离,总有一天,他们的宝贝女儿会想要振翅高飞,远远地离开他们的荫蔽,且会一天远过一天。 王艾琳所弹的是一首非常复杂的曲子,夫妻两个全都不懂,也不知道她在弹些什么,但看着那十根欢腾纷飞的手指,就觉得自家女儿一定过了很多个辛苦练习的日子,才能走到今天。 第33章 想让我们这个家好好的 他们是真的不懂,但一曲终了,通过身边那些震耳又真诚无比的掌声,他们知道了,女儿过去的那些努力跟辛苦,一定是没有白费的! 串场主持人在这时走上台,拦住了正要下台的王艾琳,说要采访她几句,到了夫妻二人眼中,就好像是在提早庆祝女儿的成功。 主持人问,你要是拿了这次的奖金,是打算做些什么呢?是好好犒劳犒劳自己,还是其他一些什么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王艾琳的身上,王刚和刘琳当然也不例外,他们就那么远远看着舞台上光芒闪耀的女儿,等待着那个小大人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来,却万万没想到,女儿居然哭了。 是的,王艾琳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大哭了出来,像是一个已经被痛苦折磨很久的人突然间崩溃,不止是大哭,还大叫了出来:“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让爸爸妈妈好好的,想让我们这个家好好的!” 王刚和刘琳的脸色各自一沉,心中瞬间疼痛难忍。所以,女儿这是......早就发现了? 主持人站在离王艾琳最近的位置上,当然是更加震惊又意外的,再次询问起来,想从王艾琳嘴里得出一个答案。 “我......我很喜欢弹钢琴,也学了很长时间的钢琴,我原来还想着,这次要是能拿到奖金,回到家里就去求求我的爸爸妈妈,让他们再添一点钱,我就能买一架好一点的钢琴,以后就能在家里练琴,再也不用等到上课的时候了!” “可是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想要分开,等到我能买上钢琴,他们就要分开了!我不想让他们分开,我不想变成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我也不想要钢琴了!他们今天来了,就坐在那里,我就想跟他们说一句,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分开?” 这样的环境下,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主持人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可抬眼见着台下的领导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也并没有叫停的意思,索性就要再随便补上几句,然后就让王艾琳下场。 可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王艾琳又继续说上了:“但是我还知道,我都知道了!我爸爸他......他生病了!他知道自己生病了,所以就提出来要跟我妈妈离婚,我都知道的,他就是不想连累我妈妈跟我!可是爸爸,我想跟你说,我跟妈妈都爱你,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就是应该同甘共苦的吗?你别走了,妈妈跟我都会照顾你的!” 台下,王刚多少有些坐立不安了,这些年走过来,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女儿的眼泪,早就已经记不清了,这会儿看见王艾琳哭得那么伤心,他真的很想直接冲上台去抱住孩子,再抓着她的小手给上自己一个嘴巴,就说爸爸是混蛋,爸爸对不起你跟妈妈! 还是刘琳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这才让他慢慢安静下来,也清醒过来,可即便如此,还是掩盖不住满心满眼的凄凉。 第34章 我都会陪着他的 台上,主持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采访下去。 “能告诉我们,爸爸得了什么病吗?很严重吗?”可话说出来,主持人还是恨不得狠狠给上自己一个耳光,对于刚刚拦下王艾琳的举动简直后悔不迭,她也不过是以个人感官先行做出了判断,觉得王艾琳有可能夺冠罢了,她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王艾琳的声音由大变小,突然又开始扬声,“是我自己查到的!网络很方便,什么都可以查到!爸爸,我知道这个病很严重,也很复杂,可是这不代表就没有治愈的机会了!我跟妈妈都不能没有你!我弹琴厉害吧?我会赢得这次比赛的!我要拿到这一次的奖金,把钱给妈妈,让妈妈带你去看病!等你病好了,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手拉手逛街的!爸爸,我们爱你!我们一直都爱你!你不要离开我们!” 直到现在,现场已然是一片哗然。到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有的人在深深感慨,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碰上这样的事情;有的对王艾琳口中那个病觉得无比陌生,掏出手机开始查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的孩子家长是做医生的,整张脸上都是惊奇的表情,跟旁边的人说着这个年纪的父亲,原本可不是什么易发人群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王刚还是刘琳都有些懵了,他们似乎再听不进什么声音,只知道所有人都在大声议论,就坐在他们旁边的王艾琳的班主任老师也是一脸复杂神情的在拉着他们说话,可她究竟是在说什么,谁都听不清楚。 不管怎样,王艾琳还是顺顺利利拿下了这一场比赛的冠军,校方以及资助方也按照约定,把那笔奖金发到了王艾琳的手里。 那天回到家,夫妻两个都想跟女儿聊些什么,但到了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由着女儿睡着了。刘琳捧着被女儿硬塞进手里的奖金,沉默了很久很久,甚至都来不及感慨学校怎么会直接拿这么多现金到现场。 其实,也并不是奖金有多少,至少想用这些钱去支付治疗的全部费用是根本不可能的。 只是人生第一次拿到女儿赚回来的钱,连带着还亲眼见识到了女儿崩溃大哭的模样,夫妻两个心中既痛苦又纠结,如今他们已经知道了女儿的想法,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再走到任何一步都是困难重重的。 两人商量的结果,本打算在隔天晚上好好跟女儿说说话的,可没想到,隔天上午,刘琳正在工作的时候就被同事从岗位上揪了出去,说是王刚突然晕倒了,怎么叫人都醒不过来! 或许旁人不知道,可刘琳却是知道的,以至于就算是赶到了医院,被通知王刚必须要立马住院治疗时,她也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只是心痛而已。 有同部门的同事不理解刘琳的反应,忍不住问出了口,刘琳也只是沉默着,片刻后笑笑,告诉对方:“没关系的,不管王刚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他的。” 第35章 绝望之后的淡然 刘琳的语气异常的平淡,初听或许会觉得刘琳有些冷漠,自己丈夫住了院还能这么的淡定,可回过头再去品品,同事硬是品出了几分悲痛,外加几分绝望之后的淡然。 想起这么长日子以来这两口子相处的模式,以及两人之间的感情,对方先是茫然了,随即也就想明白了。 这哪里是不在乎啊?只是有些感情是根本说不出来的,就像是大爱无声,往往越是重要的人到了这样的阶段,亲近的人越是会选择绝对的理智,大概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因为过度的伤心而丧失全部的理智,乃至一直照顾对方走下去的决心吧...... 同事们待了一段时间,后来也还是走了,刘琳说,不能因为自己家的事情影响到这么多好朋友上班,用自己工作的时间送他们到医院,还陪着他们这么久,她心里已经非常感激了,要是再为此扣了大家的工资,她和王刚都会格外过意不起的。 兴许是治疗的时间耽误得太久了吧,这一次,王刚很长时间都没有清醒过来,被送到医院起算到太阳都彻底没了踪迹,十几个小时了,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也是机体本身对抗疾病的一种方式,虽说昏迷这种事情听上去很吓人吧,但至少通过检查已经确定王刚暂时没什么大事,只是毕竟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大不如前了。 站在医生的立场,当然还是对刘琳这位家属有些埋怨的,毕竟对方也并不知道刘琳家里正在面对的问题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了病就要立即治疗,以免让疾病进程被动性加快。埋怨了刘琳几句后,医生就走了,刘琳没有去责怪对方,只是希望对方不要因为短时间内的误解,或是资金上面的问题就耽误正规的治疗才好。 时间大概又过了三个小时,王刚总算是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同时,看清楚身边坐着的人是刘琳,王刚几乎是没有任何考虑的,又一次提起了离婚的事情。 见刘琳没什么反应,王刚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真的,我们离婚吧!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我很想告诉你我在想些什么!” “非要现在说吗?”刘琳皱眉,担心王刚身体的同时,不免在心底埋怨他,怎么就非要做到这种程度,明明事情都算是说开了,还要做出同样的决定。 “对,一定要现在说!”王刚的声音提了两分,莫名就牵扯到了什么器官似的,咳咳地咳嗽了起来,可咳过了,还要继续,“我跟你就只有一个女儿,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我花光那些原本给女儿留着的钱,然后让她长大之后都没有什么倚仗吗?如果我的健康一定需要用这些来换,那我宁可不要!真的,你也别说我这是在瞎伟大,我相信任何一个做父母的在遇上这种事后都会做这样的决定!只有我们分开,你才能顺理成章的要求停止治疗!” 王刚说,为了保全他最后的尊严,就麻烦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 第36章 麻烦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 刘琳其实很想找个地方大吼一次,她也很想找个人质问一下,为什么这样痛苦的决定需要她来做,又为什么他们这个小家一定要受这样的折磨? 难道是他们这一家人上辈子都没做任何好事?刘琳想她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都会想到这么怪力乱神的,涉及到前世今生的事情来了...... 刘琳是真的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可是最终,仍然落在王刚那最后一句话,更是一个请求上面—— 为了保全他最后的尊严,就麻烦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 刘琳不知道,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用了王刚多少的力气跟勇气,可她想,即便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王刚却还是这样的坚定不移,他一定是已经想到了无数种的可能,也一定是已经决定了。不然,他不会说出这么“昂贵”的话来。 没错!就是昂贵的!对于他们这种平日里连病都不敢生,随时都有可能走上贫困线上这样的家庭来说,尊严这种事情,可不就是他们仅存的最最贵重的东西了吗?而王刚却说,为了保全他最后的尊严...... 所以,他一定是真的决定了,也一定是真的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了。是啊,他就是要离开她了,不是因为不再爱她,也不是因为不再爱这个家,而是因为不想去花太多钱这样悲哀的、苦难的理由。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样一句话,也是真真实实落在了他们身上,终于成为了压垮他们这个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琳想,终于还是到了她该放手的时候了吧?于是,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很久,她终究还是给王刚的代理律师打去了电话,说了如果王刚接下来继续坚持离婚,她是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 “为什么?”对面沉默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 任律师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自然是无法理解的,毕竟先前,为了不离婚,刘琳已经做过了许多的挣扎,以至于他的同事都被换掉,这才让他有了接触案件的机会。 虽说只是短暂的一次接触,但律师心里还是有所判断的,即便在他发问的时候王刚没有给他任何的回答,可他也能感觉到,这一对夫妻之间,还是有爱情乃至亲情存在的。 那种感觉说来可笑,但就是真的:因为爱你,因为爱这个家,所以决定离婚,决定离开你...... 这是怎样伤心的一种决定啊!律师承认,至少他是无法理解的,可即使无法理解,他也还是想听一听理由,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刘琳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她就笑了,是很短促的那种笑,却不是讥笑,更像是一种解脱的笑。 她说:“因为王刚生病了。” 律师觉得不可思议,本能地问了句“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生病了?所以突然就同意离婚了?刘琳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的女人。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刘琳就用尽可能简短的话来解释了律师的疑问。 第37章 作为女人,作为妻子 刘琳说,你也知道最开始提出离婚的人是王刚,理由是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可因为怎么想怎么不相信,我决定就先拖着,我说让他带人回来,王刚直接就蔫了,后来的事情很简单,我去了医院,发现他病了,不打算告诉我和女儿,也不想治疗,要把钱留给孩子。 刘琳说,确认过王刚的确是病了,我既伤心又难过,伤心的是自家男人可真是命苦,难过的是出了事情,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跟我共担,而是单方面决定我不能陪他吃苦,这不是夫妻该做的事情。 她又说,后来因为律师的建议,王刚亲自来问她要怎么才能放过他,才能同意跟他离婚,于是就有了快些攒钱买钢琴这一说,可那之后,除了帮女儿存钱之外,所有的钱几乎都用来给王刚买药了,所以这事还是黄了,王刚本人或许是知道的,或许也是想跟她聊聊的,但一定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所以就继续拖着。 可是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层窗户纸会在女儿那里被轻而易举捅破,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人知道了,如今,王刚已经明确对她说,为了保全最后的尊严,还是希望离婚。 在刘琳说这些的时候,律师根本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他很快就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先前的判断就是真的!这对夫妻的感情根本就从未破裂!这也是他从业至今,遇上的最特别的一个案例。 在此之前他还曾认为,因为爱你所以离开你这种事情,也只在小说或是影视剧里面才能出现,没想到他还真就碰上了,且印象无比的深刻。 “所以......”律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你就同意了?” 刘琳笑了,“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如果作为女人刘琳,我当然不同意!但如果作为妻子刘琳,我就算再怎么难过,到了这样的时候,也不得不同意!” 男女之间的情感关系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并非是通过活得年岁长远就能轻而易举相通的。刘琳这一对夫妻原本就能算是特殊案子,再加上两人生活当中的细节律师全然不知,自然也就无法想象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深沉的感情。 但要说完全不懂,似乎也不太贴切。律师再度沉默很久,还是轻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刘琳的意思他明白了,如果王刚还是坚持要跟她分开的话,这一次她是不会再做出任何挣扎,只会立刻同意的,但这跟在不在乎王刚了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刘琳还说,就算她和王刚最后真的离了,她也还是会一直陪在王刚身边,一直都不会离开的,就算是法律不再保护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也无所谓,他们还有女儿在,况且出了女儿,她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是一张纸就能轻易总结说尽的。 放下电话,律师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从业多年,他见过太多大吵大闹的夫妻了,就算到不了大吵大闹的地步,一旦谈到离婚,也一定是冷漠打底,怒目升级的。虽然这话说来不太合常理吧,但确实是真的:能够接到这样一桩案件,无论最后是赢是输,律师都觉得,作为一个律师,能见证这样的一段婚姻关系,是他值了。 第38章 最正确的决定 不管是刘琳还是王刚本人都觉得,也许这一次,他们会就这么分手了。 当然,彼时的王刚并不知道刘琳已经给他的律师打过了电话,更加不知道的是,刘琳做出了什么样的保证,又是什么样的承诺。 当然了,或许刘琳在说出那些事情的时候并不认为那是一种承诺,她只是憋得太久,只是难过了太久,突然抓到了律师这么个能够耐心听她说话的人,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无论如何,她是王刚的妻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好,甚至不管王刚这个病能不能治好都好,她是一定要陪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负当初结婚时的承诺,他们是夫妻,这一辈子都要相互扶持,一直到老、到死。 或许是辛苦伤痛的日子过得太久了,老天爷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吧?总之,两天之后,刘琳突然就接到了女儿班主任的电话。 班主任老师说,因为王艾琳在演出过程中说的那些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很动容,包括领导们在内都是这样的,所以经过他们共同开会决定,将会以这件事情为契机,开展一次全校范围内的捐款活动,并且会一直坚持下去,这一次是为了他们一家,下一次,兴许就会是为了另外一个生活存在困难的家庭。 除此之外,班主任老师也对刘琳以及刘琳一家表达了抱歉的心意,因为王艾琳在校期间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家境,再加上她在外面学钢琴也学了这么久了,老师从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而后则是郑重其事承诺,虽然作为校外机构的普通聘任老师,她并不能决定直接免除王艾琳学习的费用,但至少从自身出发,她已经决定了要减少收费,争取用最少的学费,去教王艾琳最多的东西! 不知道是怕刘琳本身难堪,还是担心自己再说下去会忍不住激动落泪,班主任老师说完这些就默默挂断了电话,紧随其后,刘琳就听到了转账到款的提示声音。 伸手点进去,备注是:全校师生共同的心意。 一位一位看过去,整整三十二万八千元的捐款,对方就这么绝对信任的交到了她的手上,甚至都没有要求她过后补上一张收条。 那一刻,刘琳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电击到了,不然,她绝对不会这样的难以控制情绪,她想起女儿表演以及比赛的当日,想起女儿让人心碎的哭声,想起在场人们的讨论跟唏嘘,再看看手机里突然到账的这么多钱,她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眼前的模糊越来越重,刘琳只能听到声音,她听到有脚步声音靠近,最终停在了她身前,她抬起头去看,眼眶里的泪水刚巧滑落,她看清楚了,是那日她主动找上医院时接待她的那位医生。 “听说王刚终于来住院了,真替你们感到开心!这对王刚来说是最正确的决定,相信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医生想到了什么,伸手进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刘琳眼前。 第39章 还会想要跟我离婚吗 “这个,是我跟同事们的一点心意。王刚这个病例非常的特殊,他能来治疗,不仅仅对你们这个小家来说意义深远,对于我们的临床医疗研究,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个人很感谢你们能来!谁也不想生病,但真的生了病,总不能因为生活有困难,就彻底放弃了希望吧?” 医生叹了口气,“当然了,我们的收入也并不是很高,但应该也比你们一家要高,所以......只是一点心意,希望你千万不要推辞,就收下吧!” 刘琳还在发懵的时候,医生已经俯身放下了银行卡,转身快步离开,刘琳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在银行卡下面还压着一小块白纸,上面写着的应该是密码。 想起刚刚这两件事情,两笔捐款同时到了刘琳的手里,虽说并不知道医院这边是多少钱,但想想都能知道,两笔款项汇到一起,一定也足够解他们这一家的燃眉之急了。 那一刻,刘琳几乎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哭出声来,她很想直接就跑回病房去告诉王刚这个消息,她很想告诉他他们以后的日子有的救了,她想说他们这就算是有了钱了,总算可以安安心心治病而不用担心原本紧张万分的生活会因此崩塌了。 可是,大约也只是一瞬,转瞬过后刘琳再次沉默了。是那种真真正正的彻底的沉默,连哽咽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她想,就算她真的把这些话讲给王刚听了,他就能一下子释然,再也不提分开的事情了吗?不,不会的!刘琳太了解王刚了,甚至比了解自己都更要了解他。 王刚这个男人,虽说老实本分得很,但与此同时,又是执拗倔强得很,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确认自己平安无事了,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出现意外的可能,相信,他都依然会抓着此前的想法不变,火急火燎的一定要跟她分开。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刘琳真真是无奈又心疼的。 可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也怅然了很久,最终也还是缓步走回去,无比平静地坐在王刚身旁。 “我就想问你一句话,”刘琳开口就是直奔主题,“如果你没有得上这个病,你还会想要跟我离婚吗?” 王刚张了张嘴,又合上,扭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刘琳的心里很是安慰,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王刚选择了坦诚,而不是继续用从前那种伤人的语气欺骗她,这当然能够最直白的证明,王刚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实属无奈。 她点了点头,继续问:“那,那个什么女人还是富婆的,是真有那个人,还是你主观意识上编出来的?” 王刚皱眉,叹了口气,想起如今的处境,再去说谎似乎也没有了任何的价值,索性摊牌,“大晚上的开着自己的豪车出门,回家之前顺路跑车的,应该也还是能算富婆吧......其实我要是那天没打到这样的车,可能也没有那个想象力能说出这样的事儿......至于第二次,不管你信不信,真是碰巧了,想起你第一次的时候好像是怀疑了,所以也就那么顺着你想的说了......” 第40章 分开,只是因为爱意 刘琳无比平静的和王刚对视过,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刘琳想,之前一定是她鬼迷心窍了,不然她怎么会有那么真实又心痛的瞬间,以为王刚是真的主观意义上想要离开她? 主观想要,跟被迫选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刘琳想,过去的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其实他们始终都在为彼此挂心着,即便是心痛挣扎的时候,一定也是在不停牵挂着的,一定是! 如果事实是这个样子,如果两颗心始终都在一起,人在不在一起,那张手握的证件是结还是离,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琳无意识地笑了一下,随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握住了王刚的,他的手上还输着液,原本肉眼就能看出干瘪的青黑色血管此时仿佛因着刺激隐藏得更深了。 他的骨节比以前粗了,手也早已经糙得不成样子,刘琳想起很久以前,当她第一次发现王刚的手变粗的时候,王刚还恶趣味的用老茧最多的地方划过她的脸蛋,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糙老爷们儿的突然温柔,她那时候还无比嫌弃地拍掉王刚的手,临了却又主动凑过去,牵着他的手揣进兜里,一起取暖。 那些细小到有些繁冗的故事,就好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一样,是那样的清晰可见,记忆中的人,仿佛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他的脸。 “那时候的你,可没有这么多的褶子......”刘琳想着,笑着,眼前慢慢就模糊一片。王刚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很想伸出手去安慰,却又明明知道她并不完全是难过,那样复杂但又突然温柔了的表情,王刚再熟悉不过了。 “老公......”刘琳低下头去,用王刚的手腕擦掉自己的眼泪,又扬起头来冲着他笑,“我同意了!” 王刚愣了一下,“什么?” “我同意,跟你离婚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分开,分开了才能放心的话,那我们就分开吧!马上就要二审了不是吗?如果再开庭,我答应你,我不会再闹了,也不会再主动去争取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没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不想为难你,我想让你好好的,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王刚的嘴唇颤了颤,看着眼前的女人很久,终于还是轻轻闭上眼睛,滚出了一滴热泪。 二审的到来,比两个人想象当中更快,这一次,就像是刘琳提前承诺过的一样,她并没有做任何的辩解,几乎就是任由着法庭宣判。王刚就跟原来一样,主动放弃了房产和存款,甚至是那两笔捐款,于是法庭正式宣判,当然是按照两人拟定的协议。 这一段婚姻走到最后,王刚无异于净身出户。刘琳和女儿得到了全部的家产,因为王艾琳还未成年,所有的钱都由刘琳代为持有。 从法庭离开的那一刻,两方的律师看上去都是无比沉重的,因为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以及取证,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并非所有的婚姻破裂都源于情感的终结,原来真的有这样特别的案例,分开,只是因为爱意。 第41章 把那些钱拿出来给你治病 站在法院大门口,王刚久久地凝望刘琳的眼睛。岁月实则并没有亏待刘琳,虽然年岁的变迁也在她的脸上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但是唯独那一双眼睛,还是晶晶亮亮的,一如当年模样。 都说中年染垢,可刘琳明显与此无缘。这样真好,这样当然好!王刚想,她们母女两个有了钱,总算是能安安生生过好下半辈子了。 他本想好好跟刘琳告个别,然后就回到病床上去躺着自生自灭的,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刘琳就那么施施然走近,就那么毫不犹豫的停在他眼前,甚至还伸出手挎住了他的胳膊。 “老公,”刘琳对他笑,“现在,我们终于还是离婚了!”刘琳扬起判决书,在王刚眼前晃了晃,那上面冰冷无情的判决,却是王刚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总算得来的成果。 应该是开心的吧?可就这么当面见证自己和妻子的分离,王刚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他“嗯”了一声,本想说“祝你幸福”的,却没想到刘琳紧接着继续。 “既然我们已经离婚了,既然法庭都已经把那些钱判给我了,那么也就是说,那些钱不再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应该就说了不算了!那我现在以财产独有人的身份决定,我要把那些钱拿出来,给你治病!” 王刚愣了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刘琳直接扬手按住了他的嘴,“身为一个被离婚的女人,这可是你欠我的!既然你欠我的,就要听我的安排!我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我现在已经决定了,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包括你在内!” 强烈的幸福感跟窒息感是在同一时间袭来的,那一瞬间,王刚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也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始终不肯松口的刘琳,在收到前后两笔捐款之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那哪里是因为什么贪婪又或是女人的变心?刘琳之所以会这么做,还不就是为了剥夺他的夫妻共同决策权,还不就是为了在他抗拒治疗前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只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王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一个女人,居然真的能够刚强至此,甚至不惜引起别人的怀疑,也一定要为他争取健康生活下去的权利跟希望的...... 一瞬间,王刚觉得自己好像就快窒息了,但绝对不是因为伤心难过,而是因为幸福,绝对意义上的幸福...... 两天后,王刚在经历了数次跟医生的抗争之后,终于在自己妻子的绝对权威下老老实实的开始接受系统性的全身治疗。 哦,不对,刘琳现在对王刚而言,大概要被叫成前妻了!知道内情的医生们闲暇下来,时常就会拿这件事情打趣,说什么王刚这一辈子可真是值了,前妻和现妻都是同一个人不说,还都是那么的爱他敬他,恨不得把他当成全世界那样来围绕来照顾。 刘琳每每听到这样善意的打趣都只是浅浅的笑,再看王刚,倒是比刘琳更加不好意思更加扭捏了,活生生就像是个大姑娘一样,当然了,除此之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对刘琳的歉意,估计也只有王刚自己知道了。 第42章 曲子的名字叫婚礼进行曲(完) 王艾琳在知道爸妈居然真的离婚了的初期,当然是伤心加绝望的,因为伤心也因为绝望,难免就会影响到在校的成绩,不说直线下滑,差别其实也没有多大。 何况,那个时候,王艾琳才刚刚知道学校以及医院两边都给爸爸捐了款,她还为此兴奋得整晚都难以入眠,想着爸爸终于有救了的时候,得来的却是妈妈决定跟爸爸离婚的消息。 王艾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她气冲冲跑去问刘琳,却只得到了一句这样的回答:“妈妈必须要这么做,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去了你爸爸的犟脾气,才能真的救你爸爸的命!” 王艾琳不明白,她怎么可能明白呢?大人之间的感情那么复杂,又好像那么的简单,明明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在拿到捐款以后发生了,这能怪谁呢?因为想不明白,当然就会生出许多的误会,王艾琳甚至觉得,是不是妈妈放弃爸爸了,又是不是妈妈不再爱爸爸了?可是,爱不是非常非常神圣的字眼吗?这样的决定,难道就不是背叛,难道就不是冒犯吗? 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吧,王艾琳的成绩短时间内下滑了很多,刘琳知道以后并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她只是把曾经对王刚的律师说过的话又对女儿说了一次:“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我跟你爸爸的关系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还是会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的!” 后来,王艾琳听说,始终抗拒治疗的爸爸居然真的慢慢老实了,也不再拒绝医生们的帮助了,她开心极了,兴冲冲跑去找妈妈,告诉她这个消息,却只看到妈妈淡淡的笑,像是开心,又像是欣慰。 其实,王艾琳仍然不懂爸爸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她也是真的郑重其事的重新想过了妈妈对她说的话,也相信了妈妈所说的为爸爸好的事情。 大人们的世界太复杂了,大人们的感情也太奇怪了,明明就是彼此爱着的,却无论如何都不去主动说爱着对方;明明就是为对方担心着的,却无论如何不肯定承认自己的心,反倒是用完全相反的理由去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王艾琳想,如果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想长大,但如果变成大人就能明白爸爸妈妈之间的爱,长大,又似乎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事情了...... 后来,王刚的病情有了极大程度的好转,虽然这中间也出现过近乎病危的情况,但在一众医生的共同努力,以及刘琳悉心的照料之下,王刚最终还是挺过来了,甚至还一步一步从病房走出来,走到了阳光下面,扬起头冲着天空大笑,重新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 再后来,王刚和刘琳还是没有分开生活,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为共同的女儿跟共同的未来打拼,三年后,他们共同出资,为女儿买下了人生当中第一架专业级别的钢琴。那一天,王艾琳坐在钢琴前面,笑得多大声,哭得就有多大声。 再再后来,王艾琳偷偷的分别问过爸爸跟妈妈,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就没想过复婚什么的吗?两个人却都是那样幸福地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告诉她说,只要宝贝女儿还在,只要这个家还在,爸爸妈妈,其实就从来都没有离婚啊! 最后的最后,王刚和刘琳总算是找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民政局办了复婚,那天晚上,夫妻两个一起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王艾琳认认真真的给两人弹了一首曲子,她说,曲子的名字,叫婚礼进行曲。(完) 第1章 求饶的心思 结婚那年,庄姒已经29岁了。 29岁的女人,仍有着某种有关于浪漫的期待,只是在旁人眼中,已然是个必须要嫁掉的年纪,毕竟再过一年,就迈进了三字头。 庄姒其实一直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在三十岁以前结婚,甚至是生出孩子,这事说起来约定俗成,是从古传到今的东西,可身边人给她的理由,她却一直没办法苟同,尤其是在学了医学之后更是这样。 他们总说,女人过了三十,生出的孩子质量就会下降,仿佛女人的保质期只有三十年,而三十年后就活该被打包扔掉。 可事实上,与其说卵子的保质期短,倒不如说是,男性的精子质量跟活性在二十五岁之后会迅速下降,健康的程度跟男性的年纪完全成反比,相比而言,卵子倒是并没有太大改变。 庄姒想,这一定是从古至今最大的谎言,因为男人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体衰老速度比女人更快,所以就刻意编造出这样的谎话,用来欺骗麻痹学识程度不高的女人们。 然而跟随着社会文明程度的不断发展,女人们的智力发展程度早跟男人们不相上下,甚至比男人们更加聪慧敏锐,而当男人们慢慢发现自己没办法欺骗女人们了,就用诡辩的思维去反复强调,因为女人们都这样,所以身为女性的你也必须这样,如果你特殊,你就会被嘲笑以及排挤。 事实证明,这样的诡辩还真的有效,毕竟在庄姒结婚之前,不停催婚的人群中,女性的比例的确占有了绝大多数。 那时的她,每每看到母亲跟女性亲戚朋友们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听着她们那些有关于“孩子质量”的言论,总会无比恶趣味的在心里埋怨着:傻瓜们哪!你们这些被欺骗多年而不自知的傻瓜们哪!自己做了傻瓜还不够,居然还如此乐此不疲地做了男人们的说客,跑来变相欺压同为女性的我来,可真是可气!可悲! 庄姒本不愿接受这样的催促,因为可想而知,那些自己委屈了一辈子的女性们能介绍过来的男人都是什么样的货色,可偏偏人就是这样奇怪矛盾的动物,即使不情愿,即使不想要,可烦心的语言听得多了,也终究会生出求饶的心思来。 没错,就是求饶。于是,庄姒想,就这样,就这样吧!如果我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了,去跟程度不高的男人见面,去跟他结婚生子,你们的嘴巴,一定就能永永远远被堵上了吧? 这么想着,庄姒也是真的妥协了,开始和各种各样的男人相亲约会,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年的辛苦求学自此将会付诸东流,她也还是那么去做了。 总归还是要跟一个男人结婚,跟他做一些人类繁衍的大事,然后生下一个还算聪明偶尔犯蠢的孩子,再继续听着人们玩笑一样的抱怨,说什么你要是还能早几年生孩子,那这孩子的质量一定就是没谁了吧? 第2章 只是因为年纪到了 虽说年龄偏大,在婚恋市场上本应不算抢手吧,但庄姒胜在学识工作,说的再白一些,胜在收入高。 五年的医学本科,三年的医学硕士,整整八年辛苦的拼搏学习过后,庄姒才渐渐安定下来,工作慢慢稳定,成了一名肿瘤科医生,和那些相亲过的男人相比,庄姒的收入反倒更像是个男人。 庄姒嘴上不说,但心里反感这一事实,她的母亲其实非常了解,庄姒曾希望母亲能够理解,可母亲也只是说了一句,你千万不能再继续念博士了! 你千万不能再念博士了。这句话,让庄姒很是惆怅了一阵,医院里面的工作性质特殊,那是非常看重学历资质的地方,就算她已经是博士生了,也未见得能跟那些更早入院的老牌博士医生们相比,何况她还不是。 可到底拗不过自己的母亲,庄姒终究没能马不停蹄的继续进修,于是为此换来的安稳现状,就这样慢慢成为了庄姒心里的一个结,长长久久解不开,也消失不掉。 后来,在跟另外一个男人相亲时,她才从对方嘴里听到了原因,当然是母亲之所以不让她继续学习的原因。那男人说,有个笑话,说女博士就跟灭绝师太没什么两样,在婚恋市场上留到最后,自以为傲视群雄,实则只是被剩下,被人不要的角色。 庄姒冷漠地盯着对方哈哈大笑,在对方自以为的幽默中冷冰冰给了他一句评语:“歧视女性文化程度高的男性,要么是自卑,要么是蠢货!” 结局当然算不得好,相亲搞砸了,庄姒又一次被父母亲痛骂,说她上了这么多年学连个男人都搞不定,可真是白念了!说她是家族的耻辱,快三十了还没能嫁人,没能有个一儿半女,害他们被外人戳脊梁笑话! 庄姒一直沉默,心里却是不服,心说我上那么多年学,又不是只为了搞定一个程度本就不高的男人!学校要是能教会女人们搞定男人的招数,那还能叫学校吗?大概应该被叫成飘香院,简称窑子吧? 类似于这样无声的抗争,终究没有持续太久,29岁这一年,庄姒到底还是跟最后一个相亲对象结了婚,没有太多好感,只是不那么讨厌,毕竟对方不会说什么自以为搞笑实则恶俗的笑话,也不会开口闭口就是你这个岁数了,要是结婚必须得马上怀孕,否则免谈。 庄姒想的是,没有开口就说这些,至少也能称得上是个人吧? 再加上自家父母越发疯狂的催促,庄姒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跟那个名字长相学历工作都极为普通的男人结了婚。 王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庄姒不止一次想,每个人的人生中应该都遇到过一个叫做王强的人吧?就是那种各方面都很平常,扔进人堆里就难再翻出来的人,相信每个女人年轻的时候都不会把这样的男人列为结婚对象,可到了最后,绝大多数的女人,也还是嫁给了王强,也只能嫁给王强。 跟喜欢深爱当然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只是因为年纪到了,外加一句还算适合。 第3章 能让母亲开心 领证的日子说来讽刺,是在2013年1月4日。 “爱你一生一世”,庄姒不知道这样的内涵日子是谁最先发明出来的,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一生一世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是那么的缥缈不靠谱,把对未来的幸福期盼交到一个内涵意义上面,这本身不就是一件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一直到领到证件之前,庄姒都还在心底默默嘲讽着,可真到了领过证件从民政局走出来,温暖的阳光晒在她举到眼前的红色本本上时,庄姒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了一丝颤动。 她想,这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毕竟,刨除那些天生不想结婚的女性,其余曾有过哪怕一丝对情感期待的女人们,应该都曾把领证结婚当成非常神圣美好的事情吧? 于是,庄姒又不得不承认了,就算是学到了那么多的知识之后,她也仍然不能免俗,还是希望结了婚的自己就能这么走过一辈子,成为一个至少在外人看来算得上幸福的女人。 这是天性,谁都没办法抗拒的天性。 话说回来,其实庄姒的父母对这个准女婿还是非常满意的,虽说综合看下来王强太过普通吧,但普通也有普通的好—— 长相平凡就不会太过招摇; 没有太多钱,住着自家的老房子就不会有房贷的苦恼; 学历没有庄姒高就会从根源上避免了很多争吵,因为很多事情想争吵都吵不到一处,婚姻生活中各过各的,互不打扰,是件好事! 毕竟,绝大多数的婚姻不都是搭伙过日子而已?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凭什么庄姒就那么特殊,不能去过别人经历过的日子? 嫁给工资没有她高的男人又怎么样?至少,收入不高就没有底气,没有底气就不会颐指气使,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庄姒嫁过去,家庭地位不是会格外稳固? 事实上,也并非王强的收入有多么的低,如果按照普通人的生活标准,在这样的北方小城,王强的收入应该还要高于一部分人,毕竟多数高学历高智商的人才外流,留到这里的普遍平凡。 可再平凡的地方跟人群里,也总有会鹤立鸡群的人,硕士毕业的庄姒就是如此,即便身为清廉至极不会剥削患者的医生,她的收入也仍然是王强的三倍,就这一点,王强其实并不是特别开心,他出自传统家庭,始终认为男人要强于女人。 跟庄姒的结合,是不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以前的他还挺有自信,觉得在身边找一个收入一般的女的结婚生孩子,就这么被敬仰被依附一辈子多好啊,没想到母亲那边不知道动了什么关系,就安排他跟庄姒相亲了,他是没想到庄姒居然真会嫁给他的,这事说起来有些梦幻,奈何母亲高兴。 母亲高兴,王强就高兴,连带着看庄姒也顺眼多了。 挺好,能让母亲开心,能让母亲满意,又不像他想象中脾气那么的大,反倒看上去很有修养,这样的女人,应该是能过一辈子的吧? 第4章 后悔领证早了 庄姒和王强领证之后,双方父母才算正正式式见过了一面,这样的饭局跟庄姒以前参加过的都不一样,让她莫名紧张,又隐隐的不太开心。 她想着自己可真是个太过纠结的人,既然都已经领证了,也想过可能会幸福下去了,不就应该好好去对待未来共有的每一天了吗?可是没办法,隔空看着王强父母同样是盛放着的笑脸,她就是觉得非常的怪异,以后就要叫他们爸妈了吗?到了晚年就要伺候他们一直到死了吗? 不......严格说起来,接下去的日子,她就要开始跟他们住在一起了...... 庄姒其实不太能明白,自家父母是怎么同意他们新婚不买新房的?用现在人们的思维来看,结了婚不就是应该从各自的家庭里面走出来,一起到外面去组建属于自己的新家庭了吗?女人们从娘家走出去,搬到对方的家庭里去生活区伺候,这难道不是旧社会才会有的事情吗? 庄姒莫名就开始怀疑起,自家父母的脑子可能真的不太灵光了,就为了快一点把她嫁出去,赶在三十岁之前把她赶出去,居然连这样的底线都可以不要了,就这么把她拱手让人了?还是在她是个独生女的前提下? 太多太多的不理解,终究也只能化成长久的沉默,这些问题,庄姒想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当着父母的面问出口,她有自己的思想,但她是真的不想忤逆他们。 这一次会面,表面看上去都挺好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和谐会晤,双方父母讨论了不少婚礼以及准备结婚用品的细节,当然也包括彩礼啊五金啊这些在内。 庄姒其实不是那么在意钱的人,毕竟她现如今的收入足够支撑生活跟花销,也知道王强收入不高,从开始就没指望他能给自己太多,可有关于礼节方面的东西,她还是觉得必不可少,毕竟连婚房都没买的前提下,尊重也只能依靠这些来体现了。 王强的父母算得上主动,也是很开心的就敲定好了自家要准备的一切东西,庄姒的父母很高兴,用眼神去瞟到庄姒的时候都好像是在说:看吧!爸妈把关还是有用的吧?我们给你介绍的家庭,是不是也说得过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差劲吧? 庄姒笑得很尴尬,赶忙别过脸,不想再看他们志得意满一般的表情,她其实有些担心,担心他们紧随其后又要再说,婚都结了,你这岁数,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孩子的问题了! 做好了心理准备跟亲身经历其中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庄姒其实还无法想象,跟一个不算熟悉的人亲密相拥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到底是没办法忽略的一大问题,庄姒不可能永远都在加班,也不可能永远不跟王强见面,能够用到的借口总会越来越少,她总会有要接受王强约会邀约的时候。 虽说有些后悔领证早了,如今更像是先上车后补票吧,但该面对的总归还是要面对。 亲密的过程并没有让庄姒多么恐惧,当然也没能让她多么享受。 第5章 你不是男人,不懂 因为专业的原因,这种事情于庄姒而言,并没有显得那么陌生,过程中庄姒甚至生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慨,觉得很多人都向往过的这种事情也并没有多么舒适,更谈不上什么美妙。 毕竟,王强算不上绅士,并没有多么照顾庄姒的情绪,解决过自己的问题后就匆匆了结,根本没有开口问过庄姒一句你怎么样了。 转身过去背对王强的时候庄姒甚至在想,或许所有的男人都是这么个德性,占有的欲望远远高于呵护?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以后的日子里,庄姒需要假装的次数应该会非常的多吧? 庄姒闭上眼睛,想对自己的命运说一声认命,只是背对着的王强点起烟的时候,庄姒还是忍不住深深皱眉,短暂考虑了一下还是说:“还是别抽烟比较好。” 身后安静了一瞬,还是传来了吐烟的声音,“你不是男人,不懂的,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说完就是一阵低笑,压抑着的,有些隐隐猥琐的,这让庄姒觉得不大舒服,她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用力向上拽了拽被子。 还是继续在说:“有空的时候,我应该带你到我们那里的实验室或者解剖馆去看看抽烟人的肺是个什么样子,看见了,就会害怕了。” 声音其实很轻,但还是不免让王强顿了顿,庄姒想王强也就是个俗人,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自身健康的时候才有可能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 安静不过三秒,又有吸烟的声音传来,似乎比刚刚更加享受,“害~亏你还是个大夫,总该知道这事儿是有概率的吧?我哪能就那么倒霉,得那么晦气的病了?说起来,你那工作能调动一下不?肿瘤科,也太晦气了吧?要是外科开刀的还行,至少还能收个红包啥的,又不动刀子,还那么晦气,不好,不太好!” 庄姒被呛到低咳,王强也没有套停下来不抽的意思,庄姒又不想回应王强那无礼又见识浅薄的“建议”,无奈唯有使上杀手锏,皱着眉闭着眼睛轻语:“备孕的时候是不能碰烟酒的这你知道吧?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因此发育不好,生下来就残疾的孩子太多了,这是常识!” 说这话的时候,庄姒的声音明显大了些,如果是熟悉她的人其实应该明白,她已经动了气了,只是骨子里的修养不允许她过分发火。 庄姒其实也很想看看,提及孩子这人还会不会这么放肆,事实证明,庄姒这话音刚落,王强那边就立马灭了烟,还笑嘻嘻凑上来想要抱她,“嗨~我把这茬忘干净了都!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早说呢?你要早说了,刚才那几口我都不抽了!你看,我都停下来了,要不,再来一次?” 庄姒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再向上拉了拉被子,把自己整个藏了进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可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转了回去,似乎不想继续烦她,又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因此不想再碰她一下。 庄姒整整眼睛,又合上,嘴角动了动,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6章 也许他们只是不熟 双方父母原本商量好的再见面时间莫名其妙的被一推再推,庄姒因此接二连三在工作时接到父母的电话,如果只是单纯的询问还好,只是老两口开口就像极了责问,说什么是不是庄姒不懂事惹得王强生气,这才乱了本应有的节奏,如今别说什么彩礼五金,就连婚礼对方都不主动去提了。 庄姒觉得委屈极了,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面对一个并不是那么喜欢的男人,她明明已经非常努力了,甚至都已经一鼓作气走过了那条线,在婚礼之前就跟对方有了夫妻关系,这难道还是不够吗?如果这还不够的话,她真的就是无计可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未来的夫妻生活了。 再说了,自家爸妈不是都知道王强的父母出去旅行的事情了吗?老两口说是要给王强和她多留一段彼此深入了解的时间跟空间,在双方父母见面的隔天就坐着飞机去了外地旅行,而不是抓紧每分每秒去准备用品跟酒席。 庄姒对此曾有过短暂的怀疑,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太妥当,可想着未来的每一天自己都要跟王强的父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转而又觉得很是放松,一段时间内看不见他们,不是也挺好的吗? 好不容易才算是安抚下了自家爸妈的情绪,庄姒默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情绪却并没有得到充分的舒缓,如今算是正式跟王强试探婚姻生活了,跟一个并没有那么了解的男人共同生活,也并没有比和他的父母同进同出更加放松。 庄姒并不是那么善于主动沟通的人,因为这个原因,她很希望王强能够更主动一些,问问她的喜好,问问她的工作,至少也该问问她今天有没有遇上稀奇古怪脾气的患者或是家属,有没有平平安安度过一天,不必去面对传说中恼人的医闹。 可惜,王强似乎真的不大喜欢庄姒的工作,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偷偷想过,也许这是因为对方的收入远低于自己,因为男人都会有的可笑的自尊心,所以才会这样,庄姒不知道关于工作少有沟通这件事正不正常,只是想到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这么过去,难免就有些难过。 庄姒必须得承认,她其实是个骨子里有些浪漫因子的人,多年的严谨知识学习并没有将这些磨平,反倒让它们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人这一生不长不短,总不能一辈子都那么苦恼着生活吧?如果是那样,人生该有多么的无趣又痛苦啊! 一段婚姻,处在刚刚开始的阶段,就少了该有的深入了解,或许正常或许不正常,庄姒不太能确定自己这段婚姻关系是否正常,但她觉得,日子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也许他们只是不熟,如果更熟一点,兴许就会很不一样吧? 她不确定,但她觉得,或许应该试试。 “想什么呢?不好吃吗?” 庄姒被从自我思绪中抽离,愣愣地看向王强,又垂眸看了看桌子上没什么油色的土豆片炒辣椒,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夹起一块送到嘴里勉强嚼了嚼,痛苦地咽下去。 第7章 以后,就麻烦你了 这种程度,应该不能叫不好吃,而应该是非常之难吃吧! 所以之前一起吃的那几顿饭,桌上的菜全都是提早叫好的外卖? 庄姒觉得有些无语,心说以后要实在不行,她也能够接受一直订外卖的。 “还行......吧?”一句话说出口,还是没好意思完全说尽,只是像这种说一半收一半的,听上去也没能让人好受到哪里去。 王强不好意思了,挠挠头,“不瞒你说,以前,都是咱妈做饭的,我跟爸都不怎么会,上学的时候,咱妈就想让我多看看书,所以也没想让我学做饭,后来你也看见了,我还真不是什么学习的料,考试不擅长,家事也都不会,咱妈心疼我每天上班,我就是想伸手,也会被她从厨房里轰出来,所以,也就这样了......” 庄姒尴尬笑笑,想着说一句“没关系”,“以后可以一直外卖”之类的,没成想王强下一句又接上了,“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庄姒脸上的表情滞了滞,睁大眼睛抬眼看人,一脸的不可思议,她想王强应该是看见了,只是没当回事一样。 “咱妈说了,跟男人比起来,女人肯定更适合做家务什么的,因为细心嘛!对了你也不怎么会做饭是吧?没关系,咱妈做习惯了,你以后就帮着打打下手就行!我这个工作,虽然没你赚得多吧,但是也经常会加班,回家可能会晚,真要是等着我回来做,一家人都得跟着挨饿,得不偿失,是吧?” 庄姒默默攥了下拳头,“之前你订的那家外卖东西也挺好吃的,你要是没时间,也可以一直订他家的菜,就跟我们上班时候一样,跟一家餐厅谈好长约,自己不用操心,也能省下不少钱!” “那怎么行?”王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庄姒的样子,就好像她在说什么胡话,“咱爸妈可说了啊,虽说你这工资高吧,但是再多钱也禁不住花,咱们以后就得一起存钱,等着给咱孩子花了!再说了,媳妇儿,你都是有家的人了,哪能让你一直吃外卖呢是不是?这一个家要是总不开灶,日子哪能过得红火呢?” 庄姒不说话了,心说你刚刚不还说你妈都做习惯了?再者,一起攒钱全部留给孩子?先不说这孩子什么时候会有,就算是有了,也不至于为了孩子就彻底勒紧裤腰带,让自己苦哈哈过一辈子吧? 凭着她的学历和工作能力,以后的收入还会越来越高,不至于让自己过得那么清贫可怜,更何况自己在家费时费力做出来的东西也未见得就能比外面餐厅做的更有营养,况且她嫁进门以后,不会好意思一直让婆婆做饭,自己又不会,还能怎么办? 想到跟想说的其实很多,只是这会儿,庄姒实在不想多去争辩什么了,毕竟看着王强的样子,是对“女人就该做家务”、“抠门跟节俭本是一家”这两种说法深信不疑,没有丝毫顾虑跟怀疑了。 算了,总归日子还长,已经成为一家人的人,什么事情都该是很好商量的吧? 第8章 普通到不大值得 王强父母外出旅行的时间,远比庄家人想象当中更久,庄姒的父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主动给对方打去电话,想着好声好气询问一下他们回来的时间,毕竟庄姒跟王强领证已经有些日子了,夫妻的名分已经坐实,却还是没有举办公开的仪式,这在老一辈人眼里,怎么样都是说不过去的。 可前后打过不少次,那边一直都是没人接听的状态,庄姒的父母急了,打电话到王强那里去追问,王强也就是说,他爸妈不是那么擅长摆弄手机,许是真的没有听见,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王强,都已经很多天没老两口的消息了。 这话当真说得两人无话可说,烦躁到了最后,他们到底还是又找上了庄姒,埋怨她怎么能这么不细心,怎么就没在老两口出门之前逼问出办礼的日子。 庄姒想着自从被催婚开始受过的埋怨,越发觉得委屈,心说自己都已经按照爸妈的意愿嫁了人了,这怎么还是不够?到底是想让她怎么办才行? 无奈归无奈,可这嘴还是不能犟的,毕竟父母年岁渐长,烦心的事情不在少数,庄姒实在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再让他们分心,于是每一次被明里暗里指责,庄姒也只是拼命忍住情绪,尽可能不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委屈跟不耐烦。 只是这难过的因子积累久了,人难免就有些阴阴沉沉的,原本还满满的想要跟王强一点点了解的心思都被掩盖住,回到家以后的庄姒越来越沉默,两人这日子过得,倒是过分的清闲安静了。 要是放在自由恋爱正常交往的人身上,庄姒想着,对方一定是无法忍受这副模样的她的吧?可这人换作是王强,他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庄姒阴郁的情绪,反倒是更加不厌其烦的跟她念叨起家里家外的琐事,还会偶尔畅想起有了孩子的未来,他们一定也会跟其他的家庭一样,成为一对无比称职的父母。 每每此时,庄姒一言不发盯着王强的脸,结合着自己的外貌特征勾画出未来孩子的模样,却总是觉得,那个将要占据她一整个人生的孩子似乎也太过普通,普通到不大值得了些......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吧,庄姒心里那原本只占据着点点地盘的怒火迅速燎原,让她原本的理智和素养疯狂摇摆,每个白日里的憋闷,都在每个相对应的黑夜中疯狂挥洒,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算不算正常,她只是觉得有些后悔,又偏偏不想去说后悔。 日子就这样飞速流走,很快,庄姒就怀孕了。 婚礼之前就怀了孕,这一点让庄姒止不住的羞耻,可偏偏从法律的角度来讲,这个孩子又是可以被保护被认同的。庄姒想她这一辈子一定不会再这样分裂了,毕竟那个过于分裂的自己为她所得来的东西,未免也太过于沉重了些。 意料之外的是,在庄姒确认怀孕的第三天,王强的父母就兴冲冲回来了,不管不顾冲进门拉住庄姒手的那一刻,庄姒突然就像是明白了什么。 第9章 这个婚礼,我是必须要办的 他们一定是在等吧?之所以这么久都杳无音讯,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回来,真的是想要给她和王强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空间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王家提前计划好的,就等着她成功受孕,好能看上去更加合理的实施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庄姒想把这些疑惑讲给自家爸妈听,她很想从他们那里听来些肯定,或者是强有力支持的声音,如果真的可以,她想她甚至是有勇气跟这个孩子告别,继而开始全新生活的。 可现实告诉她的是,有些事情真的是她想得太多了。 庄姒父母的态度非常明确:孩子是天赐的宝贝,而这样的宝贝,是绝不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即便因为这样天赐的礼物承受些委屈,那也是一个母亲必须经历的事情! 庄姒有些迷惑了,她很怀疑,这样传统过分的老两口,真的是培养出了研究生毕业孩子的那对父母吗?他们当初费时费力出钱出人把她培养长大,为的到底是什么?是想让她出人头地,不输于任何男孩子的去拼搏去赢得成就,还是,只是希望这些条件能成为她立足于婚恋市场当中的一张王牌,让婆家另眼相待? 庄姒不理解,她想,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 因为不理解,当双方老人再见面,王强的父母明显更有底气也更强势的时候,庄姒难免就藏不住自己的臭脸,奈何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冷脸,只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全部说完,与其说是跟亲家商量,还不如说是单方面通知。 王强父母的意思是,反正都已经领证了,就已经受到法律保护了,如今又有了孩子了,肚子大的速度大家也都可想而知,与其急匆匆办个婚礼,还不如就直接取消了这一步,大家的钱全都花在刀刃上,两家一起为迎接孩子的到来做好准备。 按常理来说,庄家父母应该会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才对,奈何因女儿难嫁而生的羞耻感太盛,庄姒的父母居然觉得,亲家说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反正是合法的,也不怕旁人说什么难听的闲话,相比之下,要是难嫁再难育,能被骂的话才是真的可恶又难听呢!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越发平顺下来,眼见着这一切,庄姒心里本就汹涌的浪潮算是彻底平静不下来了,忍无可忍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倏地站起了身。 “不能被亲戚朋友见证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这个婚礼,我是必须要办的!否则......” 否则什么呢?庄姒到了最后也没有说出来,可眼见着自家儿媳妇冷冰冰的样子,公婆二人倒是意外的冷静又恐慌了。 做了母亲的女人是不能被逼急的,这一点几乎是全世界人的共识。 婚礼的细节经过了这些时日来的一推再推,终于还是在这并不算欢快的气氛下被定了下来,现如今庄姒的肚子里面有了他们王家的孩子,公婆两人也不好做得太过了,他们听说学医的女的都挺猛挺冲的,他们也是真的害怕,庄姒会对他们的宝贝孙子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10章 把她当成傻子 经久准备的婚礼跟匆忙而得的婚礼当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可不管怎么说,近一个月之后,庄王两家的婚礼还是正式办过了。 婚礼上,王强和庄姒交换了戒指,说了些“永远爱你”一类的场面话,王强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流下了眼泪来,可庄姒就这么近距离看着这个已然同床共枕的男人,这个她孩子的爸爸,却是觉得那么的好笑,那么的......平静过分。 两人是根本没有买婚礼对戒的,而只是买了一个给庄姒的钻戒,这当然是庄姒要求的,因为王强的父母以办了婚礼,手头上的资金就不够充裕为由,先是削掉了原本说好的五金以及绝大部分彩礼后,又勒紧了婚戒上面的开支。 也不知道王强是心中有愧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在出发买戒指之前,王强还是小声征求了庄姒意见,问她到底是要买对戒还是要买单独钻戒的,庄姒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考虑太多的,说了声“那就买钻戒吧”。 戒指什么的,值不值钱的,庄姒倒是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婆家对于她的态度,明显是在把她当成傻子,更是像极了想要用最低成本做最大买卖的撇脚商人,令人作呕。 庄姒原本是有些心寒的,王强的态度倒是隐隐给了她新的希望,如果婚后的生活,王强每一次都能这样站在她的角度,征求更多她的意见,她的日子兴许也不会那么难过。 只是,从珠宝店里戴走那一枚钻戒后,在偶然的时候听到王强的母亲埋怨他“怎么能只给她一个人买戒指”时,庄姒的好心情又是轻而易举就被阴霾吞掉了不少。 她感慨,以后的日子,她能依靠的,怕还是她自己一个吧? 因为怀了孕,那之后的一段日子,公婆倒也没有太过为难她,并没有她想象当中那样强迫她做饭做家务,只是在她加班回家后特意从房间里面披着衣服走出来念叨,说是这女人哪到了什么时候都还是要顾家,工作什么的,能偷懒还是要偷个懒,真要是累坏了伤到了他们的宝贝孙子,那可就是无论如何都抵消不了的罪过了! 每每此时,庄姒的心里都极度不是个滋味儿,一为公婆根本不加掩饰的重男轻女,二为他们古老又烦人的事业观念。 某一次,庄姒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回了嘴:“妈,我现在的工资是王强的三倍,以后还会更高,这是我过去那么多年的辛苦学习换回来的,是我应该得到的!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怎么能够说放弃就放弃呢?更何况,眼下我这肚子里面有了孩子,单就凭着王强那一点工资,能养活的起这个孩子?现如今这孩子用钱的地方多了,我们没有房贷是真的,可这不代表,一个人的收入就能养活得起一整个家庭!等到什么时候,王强的收入要是能超过我了,那要我从工作岗位上下来,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披着衣服的婆婆和听到声音走出来想插言的公公同时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可也只是张了张而已,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 第11章 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那之后的几天,公婆两人倒是消停了很多,估计是被庄姒噎得够呛,又担心争吵起来会动了庄姒的胎气伤到他们的宝贝孙子,只好努力压下了所有的火气。 只是每次想到这样的可能,庄姒的心情都像是被剪断了控制线的木偶一样迅速滑倒跌落,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憋屈到了极点。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肚子里面那没见面的宝贝。她还在想,如果肚子里面不是男孩子,那又该怎么办?王强一家人又会怎么去对待她? 这当然跟丧气与否没什么关系,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几率问题,五成的比例已经非常之高,这是任何初为人母的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要说不后悔绝对是假的,庄姒想她在这件事情上绝对是太过任性了,怎么可以因为身边人的厌烦催促就真的彻底认了输,还这样半推半就的就在短时间内怀了孩子?她明明应该再等上一段时间的,至少也得是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勉强了解那一家人都是个什么样子,等到确定他们的三观还算正常之后再去考虑孕育孩子的事情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每每偶然看到婆婆拉着王强,一脸恶意表情在抱怨着她没大没小还过于任性的时候,庄姒都难免要生出想打掉孩子的想法,可惜的是那日渐疯长的母爱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这么去做。 于是,每一次庄姒觉得自己生出了后悔,很有可能就要忍受不住的时候,她都会想要跑回家去跟自己的妈妈诉诉苦,哪怕只是跟她说说话都好。 只是最初的几次,当她一脸纠结说出这些的时候,母亲总是会一脸惊奇,隐约还有不耐烦地教育她。 “女人结了婚,那就不能再那么闹腾了!嫁出去的女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我不能再管你的事情了,结了婚的女人,就是要学会忍耐的,忍一忍,就是一辈子!” 后来,母亲又会说:“你不要总这样无理取闹,你说你好不容易嫁了人有了孩子了,这事说出去那还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外面的人好容易不会戳着你妈你爸的脊梁骨说话了,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嫌我们消停的日子过的太多了,非要搞出些事情来才算开心?” 再后来,母亲索性就不再说什么了,仿佛已经习以为常,总会拉着父亲坐到电视机前面,一边不停调换着电视频道,一边时不时上下打量她,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没事找事的陌生人一样。 庄姒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面说什么女孩子一旦结了婚那就是没有家了的,当时她看着这句话的时候还觉得荒谬,觉得作者根本就是在刻意挑起战争,可现在结合自身再去想想,这话也实在是一种可笑又可怕的真理。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想她还是不懂,并且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弄懂。 可笑,在这方面,她可真是个一直都不曾开窍的白痴啊! 按照公婆的话来说,怀孕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定,三个月以后胎儿结结实实挂住了,也就彻底安全了。 第12章 你这个窝囊废 而这个“彻底安全”的后话,公婆没有直说,却是用行动直接表明了。 王强那份在庄姒看来并不算太过正式的工作莫名其妙就越发忙碌了起来,忙到什么程度呢?可以这么说,基本上连从前那种可以用失败来形容的偶尔下厨都彻底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每夜晚归,随意扒了几口饭连饭碗都不洗就回房间打开电话玩网络游戏。 庄姒对这些浪费精力的网络游戏向来厌烦,厌烦的程度丝毫不比抽要喝酒这种事情更轻,当然就看不懂王强到底在玩一些什么东西,只知道他下了班吃过饭,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只知道抱着一壶热茶坐在电脑前嘭嘭嘭打枪,要不就是到处走到处去捡那些稀奇古怪的翅膀收集装备。 有什么用?又有什么意义呢?庄姒不明白,每次王强狡辩说这是繁重工作之后的放松,庄姒都忍不住回嘴:“如果你的工作能用繁重来形容,那我的工作,应该就能算是人间炼狱吧?” 可是,这样的明里反抗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相反,却是起到了另外的庄姒不想看到的一种作用。 每每此时,婆婆总会从外面三两步走进来把她拉走一顿教育,说什么男人在外面工作的压力是非常大的,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女人能够明白的!不能帮男人分忧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跑去惹男人不快,给他添堵呢? 而有关于庄姒和王强收入比例的问题,似乎也被公婆彻底忽略掉了,什么三倍几倍的在他们眼里好像彻底没有了任何意义,他们只知道,自家儿子工作很累很苦,而身为媳妇儿的庄姒却不能第一时间表示理解,反倒总在找茬吵架,实在太不像个样子。 甚至有一次,公公背着手往自己卧室走的时候还在没完没了嘟囔,说是女人家家的就不该学那么多东西,搞得现在连个夫家为大的传统观念都彻底丢掉了,居然还能恬不知耻的在那里瞎乱吵吵! 庄姒气不过,特别想直接顶上去,婆婆似乎是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拽进了厨房,指着一大堆没刷的碗筷给她看。 “你现在身子安生多了,我看,也不怎么闹腾了!既然都已经好了,也该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了,总不能一直让我这个老太婆来伺候咱们这一大家子不是?你要是怕凉,那暖壶里有热水,你把水漏堵上,少用点水,别太浪费,日子就是得省着过以后才能过得舒心,知道吗?” 说完也不等庄姒回应,就那么大摇大摆从厨房走出去回了屋,不消半刻又把公公从房间里面拽出来看电视,电视的声音要多大有多大,就好像是在变相嘲笑着庄姒这个外来人口,无论到了何时都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电视的声音跟房里游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阵阵无情敲打着庄姒的神经,她回头看看一水池子的碗筷,恨不得狠狠给上自己一个嘴巴,骂一句庄姒你这个窝囊废,怎么就能这么轻而易举被人拿捏在了手里? 第13章 居然连个女人都降不住 那之后,庄姒开始反抗。 反抗的初步阶段,当然是努力想要把王强拉到她这一边来。庄姒锲而不舍的,一遍又一遍在王强耳朵根子旁边念叨,说是夫妻之所以为夫妻,是因为两个人能够同甘共苦、同舟共济,而不是什么事情都扔给一个人去解决,让他或是她去感受什么叫做丧偶式婚姻的! 王强起初明显是不耐烦的,这么多年了,耳濡目染的,他也跟自家长辈一样,觉得娶妻娶妻就是为了娶个贤惠的妻子回家来干活生孩子的,不过就是要做些家务事,又累不死人,有什么关系?他的母亲不也是这么做过来,一直做了一辈子吗?怎么到了庄姒这里就跑出来这么多讲究了? 后来,王强学聪明了,也不跟庄姒去犟什么东西了,只是沉默着一直听她念叨,表情眼神什么的也丝毫看不出冷淡,只是他看过了听过了也就那么过去了,十有八九是没有过脑更没有入心的。 再后来,连庄姒都有些累了,她想日子决不能够就这么一路稀里糊涂过下去,庄家已经做出了让步,凡事退一步即可,总不可能一直被人逼着倒退,退到连自己的底线都彻底没有了,那不是婚姻,那真就成了坟墓! 于是,再被公婆强按到厨房里去一个人干活的时候,庄姒索性不忍了,也不怕公婆说她,更不怕邻居会不会有人听见,就那么大嚷大叫着招呼王强,叫他出来一起洗碗。 女人但凡是下定决心要做成什么事,那就真是谁都阻止不了的事情。 王强终于还是被叫烦了,也装不了傻了,只能走出房间来,走进厨房去帮忙洗碗筷。 老两口为此没少窝火,一开始还只是拉着王强到一旁去说教,后来索性不背人了,就跟庄姒叫人一样大叫着,表面是在训斥王强,实则就是在跟庄姒对着干。 “王强你可真是没出息啊!居然连个女人都降不住?哪里还有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这要是传出去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你窝囊,说你没能耐呢!” “我当时就不同意你找一个学历这么高的,你偏不听偏要跟她结婚,现在可倒好,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吧?” “妈......别说了,我俩结婚,您那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 “闭嘴!我说你就听着!王强啊王强,你说你这娶回家的到底是媳妇儿还是祖宗啊?别人家的媳妇儿,哪个不是温温柔柔老老实实的,你看看你这个!女人伺候男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你看我,我就是这么伺候了你爸一辈子!好不容易盼到你结婚,以为自己解脱了,能过了安稳的晚年了,结果呢?你可真是不让我跟你爸省心啊!到了你这儿怎么全都换过来了?你可真给咱们老王家的老祖宗丢人!” 王强彻底被骂到沉默,心里自然就对庄姒生出了些怨念,偏巧庄姒她就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就从厨房里面也跟出来了。 “爸,妈,话不能这么说,时代不一样了,总不能要求我们小辈的日子跟你们那时候一模一样。” 第14章 文化人骂人不吐脏字 “爸,时代早不同了!男人降住女人这种说法,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在建国之前不是吗?可就算是在那个时候,能够凭家世背景降住一个甚至一屋子女人的,那不也得是官宦人家,达官贵人吗?再不济,那也得是个书香门第,名门望族啊,是吧?” “妈,您说这话吧,还真挺让我觉得心酸的,都到了这个新时代了,您怎么还能用‘伺候’这个词来形容您跟爸之间的关系呢?那哪能叫伺候啊,那分明就是爱啊!我早就听人说,在一段婚姻里面,谁付出的更多,那就一定是因为爱得更深,这么算起来,妈,唉......” 庄姒这话说了一半就彻底收住了,可即便是这样,也是彻彻底底捅进了老太太的心窝子里,老太太愣愣地瞪着庄姒,心里忍不住骂着这婆娘可真是牙尖嘴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就瞟到了老爷子身上。 谁付出的更多,那就一定是因为爱得更深?是......这样吗? 那按照她家老头子这一辈子都不怎么伸手帮忙的架势...... 老太太一下子就怒了,指着庄姒的鼻子想骂,可最先就哆嗦了起来,“你”了好半天都没能再说出什么来,打心眼里算是更加痛恨起了文化人骂人不吐脏字的酸臭味。 “你你你......你浑蛋!难怪你爹妈要给你取名叫什么庄姒,跟那个鬼褒姒一个字,就是个祸害!” 再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上,终究也没能爆发出什么惊心动魄的战争来,庄姒明白,这得益于她的肚子,而就是这一点,让她觉得更加的悲哀。 想起从前的日子,虽说经常会被各种有意无意的嘲笑,说她是个太难嫁出去的丫头片子吧,但其实除了这些恶意之外,她也再没有了更多的烦恼,可是现如今的境况完全不同。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将要降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庄姒就觉得有些恐慌,虽说还处在新婚期里,但她已经不由自主的,第一次想到了离婚的可能性。 新婚啊,可是,庄姒却已经发现,自己和王强实则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就好像是两个人被强行凑到了一起勉强搭伙过日子。 只是,这又是何必呢?她原本还觉得,也许他们只是不够熟悉,时间长了,慢慢培养,总是能培养出一些共同爱好共同话题的,可现如今的问题就在于,王强本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就像是他多年来的耳濡目染,他娶媳妇回家,似乎也只是为了有人接替年老母亲的工作继续照顾家庭,以及为他们王家生儿育女。 所以现在,他们之间毫无共同点的事实,已经彻底暴露无疑,这已然不是什么客观事实,而是成了心理层面的问题了。主观不努力,客观再想找什么原因,只怕都是徒劳。 那种严重程度,都已经到了庄姒明明看见王强从眼前走过,却根本不想要跟他打招呼的地步了,他们,似乎已经成为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只是为了配合着生下后代的,却不管情感归处的陌生人。 第15章 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庄姒不想去过这样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因为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因为不想再去像个毫无学识修养的人一样去撒泼大叫,她决定,单方面终止这种剑拔弩张。 就因为这样,那之后的一段日子,庄姒不再去强求王强怎么样了,反倒是在每一次饭后乃至是饭前都主动的去承担一些家事,虽然这对于孕期中的她而言无疑是种折磨吧,但她发现这样之后,公婆自然也就消停了很多。 庄姒不想用“老一辈只是看不惯懒散”这样的说法来自欺欺人,她只是觉得没有嘟囔没有指责的日子舒心了很多,虽然,也只是表面现象。生下孩子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庄姒依然无法想象,更加不敢想象。 多年的学习时光,让庄姒习惯了看书,事实上庄姒也是真的喜欢读书,也喜欢摄影以及其他既能消磨时光又能陶冶情操的事情,曾几何时,庄姒的摄影作品也曾被杂质选中作为封面,也曾拿到过奖金,成为她意外的收入,她很快乐,也很享受。 还有书籍,庄姒喜欢油墨的芳香,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在电子产品盛行,电子书籍泛滥的年岁她还是会时不时到书店买书的原因,结婚之前,她是每个月都要读完至少两本书的,可是结婚之后,她却是自然的放下了书本,甚至在不自觉间放下了想要继续攻读博士的执念。 某一时刻,庄姒走到杂物间,打开那个属于她的大大的行李箱,里面满满登登的都是书本。公婆旅行未归的时候,她的这些书籍还能得见天日,被安排在某几个小角落里,书脊向外的冲着她微笑,可自从公婆回来,自从她跟王强举行了婚礼,自从婚后开始被人使唤,这些她曾最爱的书就被强硬的打包装箱,被当成杂物一样堆在了这里。 庄姒有些心酸地拿起一本书,书签从中间的位置掉下来,庄姒捡起书签握在手心,凭着记忆翻到最后阅读过的那一页,再粗略算了一下后面剩下的页数,心想着按照这样的速度,别说是一个月两本了,哪怕就只有一本,她也别想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面读完。 她想起未婚时期的自己,也曾无数次被别人夸奖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孩子,那时候,即使年龄在走,但从未有谁用女人、已婚少妇,甚至是妇女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她,他们总是叫她女孩子,叫她女生,说她的眼神干净纯粹,像极了一个孩子,可是现在呢? 现在,站在三十岁的线上,一个曾经那么文艺的女生,也终于要变成一个不修边幅的黄脸婆了吧?一直到生完孩子,她是不是也终究要成为一个整日蓬头垢面,满身奶臭味道,整日愁眉苦脸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中年妇女了? 委屈憋闷乃至绝望透顶的时候,庄姒想到的,仍然是娘家,虽说之前也曾在自家母亲那里受过委屈吧,可那样的委屈程度跟在婆家受到的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于是,在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庄姒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住的时候,她还是回家了。 第16章 难道还要把你供起来 庄姒以为这一次,母亲会为她撑腰,至少也会安慰她几句的,却没想到,她所得到的依旧是另外一种结果。 母亲说:“女人天生就是要做饭生孩子的,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觉得委屈,人家为什么还要娶你?难道还要把你供起来不成?” 庄姒震惊了,她有些想不明白,婆婆这样说也就算了,身为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还会这样?与此同时,庄姒也是又一次怀疑起了,过去那些年的努力拼搏到底是为了什么,父母花了那么多的钱培养她,又到底是对她抱有着怎样的期盼? 难道,真的只是想看到她最终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属,成为某个孩子的母亲吗?难道做妻子做母亲这种事情,就是女人这一辈子最大的荣耀,能为社会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那,那些她曾经看过的病人呢?他们又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千恩万谢,感谢她的付出?难道在他们眼中,她庄姒也不过只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只配给婆家做饭做家务、孕育下一代的工具人吗? 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可是,即便如此,伤心的感觉仍然迅速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再次回到那个家里面,庄姒忍不住的觉得窒息,喘不上气的时候,她连带着对于生活都没有了太多的期待,万千日子似乎都只成了一天,不停重复着的一天。 庄姒的一天水深火热,王强的一天却是那么的悠闲自在,不公平,无快乐,甚至,她好像都没有了申诉的机会。 去医院上班的时间,成为了庄姒最好的救赎时光,她比从前更热爱工作,想要主动申请无限期加班,却总是事与愿违,领导们总是要以她怀孕了为由给她更多的照顾,也根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工资正常发放,工作却少了一半的庄姒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阳光热情了。 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人站出来问她几句,时间长了,他们都会自然而然认为,这大概就是传说当中的产前恐惧症吧,虽然这种情况在最会自我开导的医生圈子里并不算常见吧,但偶尔出现一例两例的,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情。 于是慢慢的,庄姒觉得自己更加孤独更加无助了。 每一次下班,庄姒都感觉像是有个乐于行凶的人穿着黑衣黑裤跑出来,拿着大大的锤子狠狠锤在她的身上,让她分秒之间都难得换气的机会,即便已经站在了家门口,庄姒都还是要犹豫很久很久,才算是重新鼓起勇气开门进屋。 也曾想过是否会有奇迹发生,可事实却是,王强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很早就回来了也绝不会帮着她做饭做家务,而是一如既往坐在电脑前打那些该死的游戏,乐此不疲的在游戏世界里面称王称霸,却根本想不起来在现实生活里,他不过就是一个赚钱都赚不过自己老婆,还无比妈宝爸宝,根本没有丝毫主见只会任人摆布的废物! 是什么时候开始,庄姒对王强的评价居然变成了这样的,她根本就想不起来了,只是她想,这终究是事实,她怕是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正眼去看王强了。 第17章 凭什么 这样丧偶式的婚姻,庄姒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实话实说,庄姒想要离婚了。 当然,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了。 想起上一次,她回到自己家去跟母亲说了这样的想法,母亲对她半开导半指责的样子,庄姒转而又有些怕了。 离婚不是一件小事,庄姒做不到完全不经过家里同意就私自决定,可她也是真的不想再看到母亲那样的反应了,还有父亲表面的沉默内里的不愿理睬,只当她孕期不正常在说胡话的模样,庄姒是真的已经受够了。 也不知道是自家爸妈的警告言犹在耳还是什么,庄姒转而又想象起了离婚以后,那些以传递流言为乐趣的外人的嘲讽,她忍不住就在想,那时候的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是会想到她出嫁受辱的可能,还是会想当然的认定她就是一个没事找事,好日子不愿意好好过的败家娘们儿,王强娶了她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也许,后者的可能性,依然还是更高一些的吧...... 这样的纠结心酸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孩子都快出生了,庄姒终于还是决定下来,往后的人生决不能够这样过去,她的孩子,绝对不能够降生在这样的家庭,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 于是,在这样的心境之下,庄姒终究还是主动提出了离婚。 当然,是跟王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提出的。 彼时的王强还在全身心打游戏,庄姒第一次说出“我们离婚吧”的时候,王强甚至都没有听到,还在口吐脏言地骂着自己的队友,庄姒挺着肚子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特别想提醒他一句,肚子里的孩子是能够听到他的声音的。 就这么冷冷看着王强几分钟,几分钟过后,庄姒又说了第二次:“王强,我们离婚吧!” “嗯~”这一次王强倒是听到了,只是没有过脑子的就答应了下来,可说完之后整个人就顿了顿,身体明显僵硬了,才想起转头去看人,“你说什么?” 庄姒叹了一口气,说出第三遍:“我说,我们离婚吧。” 只是这一次,庄姒的语气彻底归于平静,不像是在商量,倒是像极了通知。 没错,她就是在通知对方,跟他共有的这段日子,她已经过够了,从今以后,她庄姒再也不想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面,再也不想日夜都跟他这样的窝囊废相对无言,她想要重新赢回自己的生活,想要跟眼下这个就快被磨光了所有棱角的准中年女人说一句再见! “凭什么?”王强终于不再淡定了,蹭地站起来,耳机键盘哗啦啦掉了一地,庄姒下意识做了个护住肚子的动作,以免对方突然发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你这是在干什么?”王强果然怒了,“你挡什么?我还能动手打我自己的孩子不成?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你老公!我是你男人!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凭什么你说离婚,我就得答应,就得同意?” 庄姒面无表情盯着他好一会儿,叹出一口气,“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真的吗?” 第18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一问,倒是格外精准地戳到了王强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上。 同时也让王强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庄姒的怒意。她不是那种热衷于找茬挑刺的女人,事实上长久以来的修养,甚至都不允许她经常性的大声说话,可是现如今,庄姒好像真的是特别生气了,似乎也特别绝望了。 难道不是吗?她都已经张口说离婚了? 可是,即便最初的时候庄姒并不能称为王强此生的心头好,但家庭关系这样的大事,哪里能轮到一个女人家来决定呢? 所以她现在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讽甚至嘲笑他收入都不如一个女人吗?所以庄姒是开始嫌弃他,觉得他配不上她了吗? 王强死死盯着庄姒的脸,这样一张“良家妇女”脸,下面暗藏的,怎么就会是这样不能被轻易原谅的心思呢?一个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煮饭洗衣服的女人,凭什么对自己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凭什么!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王强是真的恼火了,虽说现在没有镜子照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他是能够确定的,他此刻的眼睛一定非常的红,就像两颗泛红的枣子,死死瞪着庄姒。 怪不得啊,怪不得之前自家母亲说过,庄姒这名字可真不吉利,从前不是有个叫褒姒的倒霉女人,国君为了讨她欢心最后都亡了国吗?还说什么你这老丈人老丈母娘也是没怎么长心,怎么就能给闺女取这么一个会败坏婆家气运的名字?你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你那败家媳妇儿要作妖搞事,非得骑到我们一家三口脖子上去不可! 这不就是吗?就在今天,就在现在,庄姒不就真的按母亲所说的话来劲了吗?离婚?呵呵!是他们一家三口对不住她了还是怎么的?现在的女人是不是疯了!收入高怎么了?收入高了不起?收入高就能这么欺负自家老公,把男人的面子扔到地上去疯狂摩擦? 真是见了鬼了! 庄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强靠近,迅速生出又转而消失的恐慌彻底不见了,她甚至还放开了手,不再护着自己的肚子,很快就气定神闲下来,就那么看着王强的眼睛。 没错,庄姒经过了翻来覆去的思考以后已经彻底决定了,和王强的这段婚姻,无论如何不能就像这样一直糊涂到头,要么王强一家真正改变,要么她跟王强天涯作别。 可是,当然了,这后者听起来,似乎远比前者容易太多了。 愚昧的老传统和肮脏的自尊心并不只是一代人能养成的习惯,经年累月的积累,岁岁年年的耳濡目染,对于王强一家痛思己过彻底改变,她完全不抱有任何幻想。 想起这些,庄姒甚至连怜悯的心情都没有了,她看着王强越发红润的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血丝蔓延开去,诡异又可笑。 “我说,我们离婚吧!”庄姒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王强,我想了很多了,才会跟你说出这句话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受不住催促勉强跟你在一起,我很抱歉!但是,我们离婚吧,请你放了我!” 第19章 日子本来就是要忍着过来的 那一天,庄姒和王强大吵了一架,吵得左邻右舍轮番出动出门想要看戏,却只能隔着防盗门偷听。 庄姒一直在说我们根本过不了一辈子,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王强一直在回你嫁给我了就是我们老王家的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要离婚门都没有,除非他死,要实在不行就杀了他吧! 庄姒想她这一辈子怕是都见不到比王强更加无理取闹的人了,这样的事实也就更加证明了他们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人,这跟工资多少收入几许一点关系都没有,重要的是,他们的心不在同一平面上。 一个在发生了事情以后根本不懂得心平气和解决问题,做出自我改变,而只是怨天尤人,乃至怀疑咒骂身边人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能有资格做她孩子的父亲呢? 那天的争吵是如何升级又是如何结束的,庄姒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她已经无数次告诫过自己,绝不可以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面,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她的未来都不能再跟王强一家纠缠下去,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这个婚,她都离定了。 人总归还是要向前看的,她才刚刚搭上三十岁的边,她和孩子未来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及时止损,剥离痛苦,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庄姒想到了王强会撒泼,想到了王家会纠缠,但没有想到,王强居然会那么幼稚,竟然把事情告状告到了她父母那里去。 两天后,庄姒就接到了暴怒的母亲的电话,声音实在是太大,难免就引起了同事们的注意,庄姒实在不想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毁掉其他人的心情,于是答应当晚就回到家去好好说说。 回家之前,庄姒实则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爸妈的态度她非常清楚,也知道一定会被责骂。 事情的轨迹也真像是庄姒想象中的一样展开了,自家爸妈围在左右轮番上阵,这会儿说什么日子本来就是要忍着过来的,好好的日子就是得好好过着家庭才能慢慢和谐红火;过会儿又说什么女的不都是要依靠男人才能生活,不然到老了人没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再这么闹下去下场一定会非常凄惨。 要不然就是在说孩子这还没出生呢你却在作妖,这要是等孩子出生慢慢长大了,总有一天会埋怨你这个不懂事的妈,怪你没给他做个好榜样,让他这么小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的,你怎么就能这么忍心,置孩子的童年幸福于不顾呢?跟哪个男的在一起不都是这样?日子过不好,男人不够温柔体贴,那也只能怪你自己的命不好,是命运,你就得学着认命! 总而言之,是一些庄姒听起来无比可笑的理论。她从前还以为,能全力以赴培养出她这个还算高才的高材生来,她的爸爸妈妈一定会是非常开明的父母才对,可现在看来,他们是真的跟那些愚不可及的老人们没有太大差别啊...... 如果放在从前还在纠结的时候,庄姒或许还会自我怀疑一阵子,或许也真的会被爸妈说服,只是现在,她已然决定了,谁也改变不了。 第20章 她生孩子,关我们什么事 接连几次对庄姒耳提面命,却依然没能改变她的想法,庄家父母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说是你自己的命自己受着,好日子不想好好过,非要给自己走出一脚的血泡来,疼了那天也别回来找我们诉苦。 庄姒当然是心疼自家爸妈的情绪激动的,她也是真的曾想过拼命忍一忍,也许这一辈子就这么忍过去了,可是一辈子真的太长太久了,她又没什么不值得的地方,凭什么就要一直忍下去? 是谁规定的勉强开始就一定要勉强到最后的?在特定的时期里勉强接受了一段婚姻,的确是她自己的选择,可能做一次选择,她当然也能做第二次选择的不是吗?不是担心别人说她马上三十岁了还没嫁人,已经三十岁了还不生孩子吗?现如今她已经做到了所有人希望看到的一切,还想让她怎么样? 年轻的时候凑合,年轻的时候一直忍耐,可是忍耐真的就能换来更好的人生结局吗?庄姒不是没有看到过生活凄惨的女人,事实上她从前的女同学有不少婚姻生活都不愉快,她们有的已经离婚了,有的还在忍耐,可是还在忍耐的她们过得并不开心,更有甚者老公还会动手打人,她们整天生不如死。 事实证明,一味的忍耐并不能让生活变得幸福美满,反倒会让那些妄想把人拉进泥潭的混账们得偿所愿,凭什么?是谁规定的,身为女人,她们就活该受辱,活该忍耐? 王家人眼见着动用了亲家的关系都没能拉回庄姒的心,索性就彻底撕破了脸皮,一天天的找茬跟庄姒不停争吵,变着法子的想要打压庄姒的决心,奈何庄姒想要离婚的心太过于坚定,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庄姒依旧在每天每天重复:王强,我们离婚吧!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了某一天,刚想给自己热杯牛奶的庄姒突然间觉得腹部剧痛,已经拿在手里的杯子一个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碎渣满地。原本还想要颐指气使的婆婆从房间里冲出来,咒骂的话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可看到庄姒的样子,突然就回过味来,大声招呼着在房间里面生闷气的王强。 “儿子快来!你媳妇儿要生了!” 庄姒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里面,恶毒的婆婆,软弱的丈夫,一边咒骂着她一边鼓励着她,而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迎接她肚子里面那个所谓的“孙子”,可惜,任何事情都会有事与愿违的时候,庄姒迷迷糊糊中听说,他们在听说孩子的性别居然变成了女孩子,一家人整整愣过了五分钟,随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庄姒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到来了,和婆家所盼望的完全不同,她生的根本不是“孙子”,而是没用的不能传宗接代的“孙女”,而孙女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个没用的赔钱货,除了会吃会拉之外一无是处! 庄姒很想好好保护住自己的女儿,可是现在她的状态,完全可以用自身难保四个字来形容。 还是医院的护士看不过去,主动找上王强一家,嘱咐他们来看护,也要好好照顾月子,可是他们只说了一句:她生孩子,关我们什么事? 第21章 即使知道并不公平 自觉无路可走的庄姒到底还是在月子里搬回了娘家去住。 庄家父母虽然仍在责怪她的“任性”吧,但自己的孩子拼着命生下女儿,却没能得到应得的照顾,要说完全不心疼,狠心的把她推开,他们也是真的做不出来的。 于是,整个月子期间,庄姒似乎就得到了难得的平静,没有了王强一家没事找事的咒骂争吵,庄姒真心觉得,自己又从地狱重回了天堂,当然了,这也更加坚定了她无论如何都要跟王强离婚的决心。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公婆其实已经偷偷跟王强商量过跟她分开的事情了,毕竟这脸都已经撕破了,以后的日子,无论是庄姒看他们还是他们看庄姒,总归都没办法做到平心静气,再加上庄姒这肚子实在是不争气,好好的孙子怎么就变成了没用的孙女呢?那是孙女吗?不!那根本就是一个累赘! 可是,就算是要分开,他们王家也一致认为,决不能够让庄姒那么舒舒服服离开,要不是因为娶了她,要不是因为已经有了一次婚史,他们的宝贝儿子可还是个孑然一身的大小伙子呢!如今可倒好,跟她离了婚,王强可就要变成二婚的男人了! 这是多大的损失啊!这么大的损失,怎么能让那个不听话的女人什么都不失去的,痛痛快快就离掉了呢?不行!这事他们坚决不允许!庄姒想要离婚,可以!拿赔偿来!还有就是,那个尚在襁褓里的赔钱货,绝对不能跟他们家沾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庄姒得跟他们保证,以后绝对不让那个死丫头跑到他们家去找爸爸!他们王家,没有这样赔钱的下一代! 庄姒回到婆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此时的她虽然早就出了月子,可因为心气一直不顺,到现在还留着偶尔咳嗽不止的毛病,还好她此前的身体素质好一些,不然,她还真的担心自己就这么过去,给王强这一家子留下一辈子的笑柄! 她当然是回来再提离婚的,一个在自己孩子新生时期都能狠心不在身边的父亲,有什么资格享受父亲这个称呼?这样跟王家牵连不停的日子,庄姒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 她想过王家人会因为孩子的性别动了跟她离婚再换个儿媳的念头,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身为孩子亲生父亲的王强居然也能做到毫不留恋,甚至都不想再看上孩子一眼。 她可怜的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奶奶这样轻视?不!庄姒咬牙暗想,离婚之后,这一家人就跟她和女儿毫无关系了,不是他们不要她的女儿,是她不屑于让女儿拥有这样无情无义的家人! 为了快一些跟王家人断掉,即便是惊讶着听完他们索赔的要求,庄姒也只是愤怒了一瞬,转眼就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就是要跟他们断掉,这样一家子明里暗里吸血而不自知的家伙,庄姒想不出任何再跟他们纠缠下去的理由。 于是,即使知道并不公平,庄姒也还是立马同意了他们的要求,答应付给他们王家赔偿。 第22章 绝不允许孩子再回来找他们 可笑吧?庄姒偷偷问自己,也偷偷在骂自己,这一切都是她随意妥协,甘于现实的代价,是她自己曾经选择的,是从前的因果终于找上了她。 好在,未来还长,她还有时间去彻底修正。 关于王家要跟她的女儿彻底断了关系,绝不允许孩子再回来找他们的要求,庄姒连愤怒都想不起来,剩下的只有庆幸。有这样毫无自我判断,一心只为所谓的“孝顺”的父亲,是她女儿的悲哀,就算是他们要求见面,庄姒想,她也绝不会做出任何让步,绝不会再给他们靠近自己孩子的机会! 从此以后,女儿只有她一个母亲,没有父亲,更没有爷爷奶奶! 庄姒根本来不及去想王家人的要求是不是不平等条约,就算是不平等条约,她也愿意答应。 用了最快的速度,两天以后,庄姒就带着律师一起上门,把离婚协议书摆在了王强面前。 曾经的公婆满心欢喜地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确认着协议书上的内容,在那里面,庄姒承诺不会动他们王家房子的心思,婚姻存续期间王强赚的钱都跟她无关,她曾和王强存到同一个存折里的工资跟奖金对半分配,除此之外自行出资,给予王强十五万元精神损失费,还有就是,女儿庄晓从此以后跟王家彻底断掉关系,再也不会有任何来往。 是的,庄姒给自己的女儿起了名字,也上了户口,就落在庄家父母那里,名字叫做庄晓,随母姓,跟王强再无半点关系。 王强的父母开心极了,似乎根本就没把庄姒跟律师放在眼里,已经提早开始了大笑庆祝,光笑不够,还要动手拍打着王强的胳膊,提醒自家宝贝儿子,这笔以离婚为代价的买卖,他们王家可是丝毫不亏! 只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王强最初的笑脸,在看到“庄晓”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凝固,慢慢消失殆尽。 “庄晓?”王强冷着脸瞪着庄晓,视线还在庄姒和律师之间游移,“我的女儿,你凭什么不让她姓王?就算是我们离婚了又怎么样?血缘关系能彻底断掉吗?你能把她身体里面属于我的血抽出来扔掉吗?这么急着跟我摆脱关系,难道是已经找好了下一个男人,着急跟人家双宿双飞,郎情妾意吗?” 这话一出,王强的父母不免一愣,转而抬眼去看庄姒带来的那位律师。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硬朗有型,长相好,身材好,又做着这样俏皮好赚钱的工作,肯定是个很有钱的主,他刚刚是不是还特别耐心地解释协议条款来着?是不是还明里暗里护着庄姒来着?他们儿子猜测的那种可能能是真的吗?如果是的话,是不是说明,他们又有另外一个可以敲竹杠的理由了? 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老太太把手里的协议放回茶几上,刚刚脸上的喜色也随之快速消失,律师疑惑的对上老太太的眼睛,发现对方的眼中满满都是审视,转而就明白了什么。 呵~来之前庄姒就跟他讲过这一家,他还有些怀疑,如今看来,还真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第23章 让你见笑了 那之后凭空而来的污蔑可想而知,当然,这位律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一些凶神恶煞的委托人比起来,王强这一家人的胡搅蛮缠,倒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你来我往了几个来回,两个老的算是彻底败下阵来,心说这律师不好糊弄,没有庄姒那样好吓唬,想讹钱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彼此交换过眼神,想着还是算了吧的时候,另外一边,沉默多时的王强却是彻底暴走了,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站起身直接揪住了律师的领口,想要把人给揪起来,却没想到律师不动如山,似乎根本就没有把王强看在眼里。 庄姒想着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律师受到这无妄之灾,难免有些慌乱,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拉人,却没想到这样的举动无形中在王强的怒火上又浇上了滚油,直燃得那怒火熊熊燃烧,转向爆炸的边缘。 王强几乎只一个转头的工夫,转手就给了庄姒一个耳光,律师虽说离得近,奈何王强的动作太快太诡异,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啪”的一声,看过去的时候,庄姒的脸上已经有了要浮肿的迹象。 一个男人,虽说并没有那么强壮吧,但全力以赴之下去打一个柔弱女人的脸,那也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这是天生的力量悬殊,根本就没有例外。 原本只是受雇于人的律师只想轻轻松松拿到委托金就算了,毕竟每天有那么多对夫妻闹离婚,庄姒也不见得就特殊到哪里去。 可眼下亲眼见到身为男人的王强居然对女人动了手,律师骨子里对女人的保护本能彻底爆发,暗暗把夹在衬衫第二颗扣子上的摄像头调了调方向,转而起身,凭着身高和力量的优势把王强拉开,予以警告之后,并没有跟庄姒商量,直接拿走了那份离婚协议。 “谈判”这种事情,那都是要留给尚有人味儿的家庭的,至于王强这一家子,庄姒真要是就这么轻而易举放过他们,可真真是没什么天理可言了。 当然了,这过后的事情,还得是庄姒本人去决定。如果庄姒冷静下来仍然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身为雇佣律师,也自然会支持委托人到底的。 抱着热咖啡坐在路边长椅上的时候,律师忍不住扭头去看人。 庄姒脸上的手印消了一些,但红肿还在,王强之前打人的时候,应该是庄姒的牙刮到了自己嘴唇,这会儿嘴角还有丁点的血迹在,相信任谁看上去都一定会可怜她的。 凭着力量的悬殊去欺负女人的男人,活该那王强走到妻儿离散你的地步! “庄女士,刚才......” 话没说完,就被庄姒打断:“刚才,谢谢你!还有就是,很对不起,我去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的,但真没想到他们家人能说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你受惊,也让你见笑了,对不起......” “那你要不要......”律师原本是想问一句,你要不要追究王强一家的责任的,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庄姒已经连连摇头。 第24章 钱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是真的很谢谢你,但我还是想就这么算了。你大概会觉得我没出息吧,也可能任何一个人看到我这样都会这么想我。但我想,也没有人会真正明白我的处境。” “我有孩子了,我的孩子会一天天长大,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放在跟他们一家人纠缠上面,纠缠争夺的时间越多,我会觉得我的孩子越危险。他们不是已经要求跟我的女儿断绝关系吗?其实不瞒你说,这也是我所希望的,他们能这么要求,我是真的很开心。” “失去一些钱算什么?钱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况且,我已经决定继续攻读博士了,我是个医生,以后,我的收入只会越来越多,我非常确定能给自己的女儿很好的生活。我想给她最好的成长环境,想要带她去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但前提是,我不能再有王强一家这样的累赘在身上!你,能明白吗......” 律师后来想过,他想,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就像即使庄姒跟他说了那些,他也还是坚信庄姒那一巴掌挨得不值得,如果是他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后来的事情,似乎就回归了俗气。几天之后,律师又把离婚协议书送去了王强家,又一次见识到了那一家人带着恶毒的傲慢无礼,而在那个时候,律师倒是慢慢开始理解了庄姒迅速逃离掉的决心了。 离婚的事情,实则并没有多么痛快。虽说那王强一家人很满意所谓的“赔偿”条件吧,但是因为之前闹的那一番不愉快,又是接连找过了庄姒甚至是律师的麻烦。 好在,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一年,庄姒终于还是得偿所愿,成功跟王强离了婚。 跟这个男人的缘分,到了这里,也终于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庄姒也曾想过,或许他们之间的那一段短暂的婚姻,根本就不能被叫做缘分,或许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起,她对王强的态度跟感情不应该是痛恨,而应该是感激。 没错,就是感激。毕竟,如果没有曾经跟一个叫做王强的男人在一起过,庄姒所要承受的,必然是无休无止的以“爱”为名的催促甚至是嘲笑。现如今,虽说仍然会有人对她难怀善意吧,但至少,不会再有人说她是个三十岁都嫁不掉也生不了孩子的老姑娘了。 这是不幸,也是幸吧? 律师在那之后再没有见过庄姒,只是辗转听说过一些她的消息,听说她后来真的拿到了博士学位,收入和名气都远超从前;听说她买了房子,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女儿慢慢长大,越来越像她,母女两个一有时间就会出去走走看看,经过了很多地方;听说王强曾到女儿的学校外面堵过,跟接女儿的庄姒发生了争吵,那之后,庄姒果断带着女儿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但律师就是相信了,相信庄姒,也相信所有像庄姒一样前半生为名所累,为他人而活的女性们终究会走出阴霾,重新遇见自己。(完) 第1章 就那一眼 坐公车到三道街站下车,再往回走大概三百米,就到了刘娇最喜欢的糕点店。 这是一家已经开了五十几年的老字号点心店,刘娇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这家店就已经在这里了,她还记得小的时候自己调皮捣蛋,每次经过店门口都会躺在地上撒泼,就为了吃一口店里面的红豆酥跟花生糖。 那时的店主四十几岁,是从长辈手里接过店面继续经营的,一并继承过来的还有长辈喜欢小孩子的心情,于是每每刘娇撒泼打滚,总能在求得爸妈同意,心满意足买下喜欢的食物之后,还能多得到一些店主的倾情奉送,有时是芝麻糕,有时是酸角糕,总之,都是限量品。 三十几年过去了,店还在这里,店主已经将近八十高龄,早就不管店里的事情,只是习惯了街里街坊路过问候,每天都会搬出一把小凳子,坐在门口喝茶,顺带着跟行人们聊天。 刘娇以前也想过,她喜欢这里,大概也跟店主的性子有很大关系,只有纯粹无比的人才能做出干净美好的食物,一口点心的味道能几十年不变,这一定源于老人家闪亮如星的内心。 她想,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被这样性格内涵的人吸引到,她当然也是这个人群中的其中一员。当然了,除了她之外,她老公张林旭也一定是。 干净、纯粹,外加一点点天生的浪漫,共同组成了他们两个无比相像的性子,也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相似,才让他们当初一见如故,只一眼就被对方深深吸引。 当初,刘娇和张林旭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具体说来,应该是师兄师妹的关系,两个人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在他们那个年代,学计算机的学生其实并不算特别的多,因为并不算多,又因为先后两年的教材改版,一些科目的教学顺序有所改变,有些课程他们其实是在一起上的。 按道理说,他们本应该很快认识的,可惜那个时期的他们,各自都像是被理工思维桎梏住的可怜虫一样,整天顶着个厚厚的眼镜,下了课以后,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就这样过了几年,正式认识,还是在张林旭那届的毕业舞会上。那天,刘娇原本是打算早早休息的,可同寝室的姐妹疯了一样非要去毕业舞会见识一下,顺便认识个什么传说中特别好看的学长,说这一定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要是再不认识,人家可就毕业了。 说实话,那时候的刘娇,情窦似乎还没开透,并不能理解这种事情,但是架不住室友没完没了的请求,最后还是去了。 这一去不要紧,那位室友没能遇上幻想中的爱情故事,却是刘娇自己,意外和张林旭对上了眼,那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打碎了两人心中多年的桎梏,释放出了他们各自心底隐藏着的浪漫因子。仿佛是不该发生的,却又偏偏发生了,就那一眼,一段延续至今的爱情故事,就那样轻而易举的发生了。 第2章 总会有特殊的男人 时间就像是水流一样,一刻不停地奔涌向前,一转眼,刘娇跟张林旭都已经结婚五年了。 从二十几岁的情窦初开一直到三十几岁的时光静好,刘娇觉得,她大概已经陪伴着张林旭走过了所有值得怀念的日子,至于以后的日子,那也只能叫做“更加值得”。 爱情初起时的热情相拥,一直到现在的相敬相爱,这五年的婚姻生活,刘娇还是过得非常开心的。她经常会去回顾过去,每次也都会觉得自己的婚姻生活和很多人比较起来,一定是能够称得上极高质量的。 大学毕业之后,刘娇跟随着张林旭的步伐,也去做了一名让多数人听来就觉得头秃的程序员。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的收入并不是很高,但随着业务的逐渐熟练,以及和其他同仁类似的成熟期多次跳槽之后,两人各自在职场中的身价都有了很大提升。 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张林旭主动提出换房子,刘娇乖巧又开心的选择跟随,带着大儿子一起跟着张林旭搬到了现在这个家里,房子很大,使用面积足有近两百平方,一家三口住在里面到底是空档也寂寞了些,于是很快,夫妻两人就有了小女儿,年幼的孩子必然是需要无微不至的照料的,慢慢的,刘娇减少了绝大多数工作,时间再久一点,也就自然的从工作岗位上脱离,全身心投入到了这个四口之家里。 也曾有朋友暗中提醒过刘娇,说是要不要彻底辞职,最好还是好好想想,毕竟程序员这种性质的工作,空闲时间久了,人也就变得迟钝,不再适合重返职场了,再者就是,那么多的离婚案件,可都是由女人正式放弃事业开始,且愈演愈烈的。 要说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心,那也是骗人的,毕竟女人一旦过了那条固定的年龄线,就总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有,焦虑也在,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之后的很长时间,张林旭的表现都没有出现丝毫的变化,不但没有变化,甚至还比从前对刘娇更加耐心、更加温柔了。 后来,时间一长,刘娇自然也就没有了这方面的担心,她猜想,或许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是同一副嘴脸,就像并非所有女人都能专一不二一样,总会有那样特殊的男人,而很幸运,张林旭就是这其中之一,还好巧不巧成为了她的丈夫。 或许,还是她的运气太好了吧! 大包小裹拎回家的时候,张林旭已经下班到了家,刘娇开门进屋,抬眼就看到张林旭正侧卧在宽大的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但又似乎睡得不那么安稳。刘娇小心翼翼走过去停在他身边,他果然立马就睁开了眼睛,抬眼对上刘娇视线的时候,温温柔柔的牵起了嘴角。 张林旭伸出手去,拉着刘娇坐下,整个人又调转了方向,直接躺在刘娇的腿上。 “东西还没放下呢!”刘娇无奈地笑,却没挣开,只是展开双手,以免东西打在张林旭身上。 张林旭刚刚又闭上了眼睛,这会儿动了动脖子,睁开其中一只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买红豆酥和花生糖了?” 第3章 像初恋那样甜蜜 没错,从最初的刻意讨好到后来的蓄意磨合,一直到现在的气味相投,刘娇喜欢的东西,张林旭也是完完全全的喜欢,反过来,张林旭感兴趣的东西,刘娇也一定会努力说服自己去靠近、去学习、直到喜爱为止。 夫妻二人从未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觉到沉重,反而始终把这样的默契当成是婚姻当中最最甜蜜的部分。两夫妻,本来不就该是这样吗?也只有这样,两个人才始终能有聊不完的话题,始终都能像初恋那样甜蜜。 刘娇猜想,也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哪怕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了一儿一女,每次见到彼此的时候,还像是有粉红泡泡满天飞一样,让她觉得无比的舒心。 刘娇笑眯眯的,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块,轻轻放进张林旭的嘴里。 “嗯!还是以前的味道,真不愧是几十年的老字号,想想就知道,老板这一家子,一定都是实诚得不能再实诚的人了!” “对了,老婆,我刚才有事想跟你说来着,这一吃东西差点就忘了!” “什么?” “这个周末,公司组织所有人团建,可能周五晚上就要走,周日得看临时安排,要是领导安排过夜,我可能就得周一晚上再回来了,因为回来还得赶回去弄点东西。” “好啊!”刘娇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两年前张林旭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一年前升职成为中层领导,待遇什么都自然也都不错,唯一有一点,就是这家公司的高层领导非常热衷于各式各样的团建活动,大概是觉得这些活动特别有利于聚拢人心。 最开始的时候,刘娇还曾经以家属的身份跟着去过几次,可毕竟已经离开职场很久了,同一场合下身边有太多的人,刘娇已经慢慢不那么习惯了,所以慢慢的,后面的多次聚会,刘娇也就不再去了。 张林旭扭了下身子,看了看刘娇的表情,“好啊?好啊就完了?不跟着我一起去吗?” 刘娇“啧”了一下,又拿了一块花生糖塞进张林旭嘴巴里,“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么美好的周末时光,我还不能美美地睡个懒觉,然后再带着孩子们出去潇洒了?” “算了吧!”张林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都是早早起床,伺候完老大伺候老二,喂了正餐喂辅食,喂了辅食喂水果,水果吃完了还不行,还得追着撵着喂牛奶!什么时候你能不管不顾的出门潇洒,那肯定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呦,说得我那么可怜呢?我都这么可怜了,要不,你就早一点退休,回来帮我带孩子喽?” 张林旭直挺挺坐起了身子,佯装严肃地盯着刘娇看了老半天,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随即直接凑过去,吧唧一声亲在刘娇的嘴上,又伸出手去,一把把刘娇搂进了怀里,“我们家这傻老婆!老公不出去赚钱,谁还能乖乖的出去赚钱给你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啊?行了,别闹了啊~” 说着站起身,边解领口的扣子边嘱咐刘娇:“今天这点心真不错,给我留几块,我路上吃。” 第4章 你啊就是个大骗子 被人打趣是又白又胖,哪怕这人是自家老公,刘娇当然也还是既无奈又好笑的,当然了,这笑里面肯定是带着几分气的,所以在张林旭说让她给留几块点心的时候,刘娇恶趣味的在袋子里面捡出了几块最大个头的,接连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张林旭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到刘娇圆圆滚滚的腮帮子,费力嚼着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加大号的仓鼠,张林旭一个没忍住,就哈哈哈的大笑出了声,笑的时候也完全没闲着,从裤袋里面掏出手机,适时的留下了一张照片,紧接着就趁刘娇一个不注意,完全无修的直接发到了朋友圈里。 等到刘娇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气到直接傻眼,追着闹着逼张林旭赶紧删掉,张林旭不但不答应,还边跑边回头去抓拍刘娇疯跑时候的样子,那种秀发飞扬到模糊的程度,估计刘娇看了以后一定会原地爆炸,当然是被气的。 好不容易抓到张林旭了,再去看那张朋友圈照片的时候,却发现那底下已经有了一百多个点赞,刘娇整个人哭笑不得,特别想亲自动手直接删除,然而看到那下面齐刷刷的评论根本没人在评价她美丑与否,而是异常统一的在埋怨张林旭随时随地撒狗粮,心里倒是莫名其妙觉得无比甜蜜。 最后当然是没有删掉的,可怎么想怎么觉得又气又好笑,刘娇不甘示弱,翻遍了整个相册,找出了平时给张林旭照过的最丑的两张照片,毫不留情的并排发了出去。 几分钟后,刘娇的朋友圈同样哀嚎一片,怒斥两口子排队虐狗。 玩闹归玩闹的,等到张林旭再上班出门,刘娇还是喜滋滋出了门,重新买了几斤点心回来,红豆酥和花生糖各自分开,一半给张林旭出门带着,一半给公公婆婆送过去。 出门之前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周五那天,张林旭是中午回来的,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就是再吃顿午餐,在他进门之前,刘娇就已经把他要带的都装箱完毕,规规矩矩放在门口。 午餐吃的是饺子,不是从外面买回来的速冻饺子,是刘娇用一上午的时间包好的,上车饺子下车面,虽说张林旭这次去的地方不算远吧,但图个吉利,饺子还是要吃的。 吃饭的时候,刘娇仍然在忙前忙后,张林旭无奈地看着自家老婆,忍不住感慨她就像是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这一天根本就没有多少安安静静的时候。 “我说~别转了行吗?我这马上都要走了,就坐下来咱俩说说话呗?” 刘娇刚刚把准备好的红豆酥和花生糖分袋装好,放到张林旭手边的时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几年前那句‘我家娇娇可真是个贤内助’哄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啊就是个大骗子,先把我哄开心了,让我慢慢习惯这些,等到我彻底习惯这些了,你就可以开开心心坐在一旁边吃边说风凉话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刘娇真正的感觉还是开心跟甜蜜的。 第5章 电脑包没拿 能为心爱的人做些事情,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既有奔头又有意义。 刘娇把装着点心的袋子向前推了推,尽力憋着笑,“喏,给我们家的猪!” 张林旭哭笑不得,再看一眼那些粉粉嫩嫩的马卡龙色系的袋子,“我真的不是要出远门,要不要这么有仪式感啊?我现在真的非常害怕,也很担心,万一我真要出远门的时候,你是不是要在这些袋子上面系拉花了!” 刘娇耸肩,笑得无比邪恶,“要不然,下次我试试?” 吵吵闹闹的时间总是飞快的,张林旭左手拎着箱子右手拎着袋子要走的时候,刘娇才意识到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两到三天的短暂分别,虽说已经很有经验了吧,但每次要分开,刘娇还是觉得有些伤感。 她猜想,这也是因为她身体当中多年不变的浪漫因子作祟。话说,自从当年一见钟情,身体中的浪漫因子彻底苏醒,她还真就是变得越来越敏感,情感也越来越丰富了。 刘娇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她嘟了嘟嘴,又扁着嘴作势要哭,张林旭一看她这样子就害怕,相信她自己也是知道的,这一点根本就是她对付张林旭的杀手锏。 果不其然,一见她这样,张林旭就自动自觉走回来,展开双臂把她搂进怀里,用力之狠,像是要把人生生按进身体里,无论如何都抠不出来那种。 刘娇总算是心满意足了,开开心心放人走,一直到张林旭都走了好半天了,她还站在门口对着大门傻乐。 笑够了,就回屋去收拾碗筷,打扫房间。 老大老二虽说都没有上学吧,但一个去了幼儿园大班,一个去了小班,这还是当初张林旭提议的,说是早一点送孩子出去,能更早的培养孩子的自主能力,又能减轻刘娇的负担,免得她丝毫都没有自己休闲娱乐的时间,却没想到做妈妈的一时难以从短暂的分离伤痛中抽离,越是这样,到了周末的时候越是要整天整夜围着孩子转,再算上工作日的时候不停的做家务整理家事,刘娇其实,是更累了。 想起这些,刘娇就忍不住想笑,她想,虽说张林旭在所有的丈夫跟爸爸中应该都能算是个佼佼者吧,但他还是不那么了解做妻子以及做母亲的心情,不管是这两者之中的哪一个身份都好,其实她都很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围在他们的身边。 刘娇也知道,这样的心思并不完全是好事,毕竟不管是什么样亲密的关系,总还是会有彼此分离的一天,人这一辈子,终究也只能不停的向自己靠近,最终跟自己一路。但想想,如今她跟丈夫都还能算年轻,孩子也都还小,还能有一些时间留给他们,多依赖一些时间,也没什么不好吧? 收拾到卧室的时候,刘娇才发现,张林旭的电脑包没拿。 虽说是团队建设吧,但作为程序员,张林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机不离手,他说电脑就是他的武器,少了武器整个人都会变得莫名其妙的紧张。快速回想了一下,电脑包不是她装的,不然她绝对不会把它落下,而会先把它放在行李箱里。 第6章 怎么能是个姑娘呢 因为要出门,张林旭把车子留在了家。刘娇原本想开车去找张林旭,把电脑包给他送过去的,可想了想自家车子今天好像限号,只能打了出租车,一路催着司机师傅快一点。 张林旭提前告诉了她,说是他们这一次要去的是一个类似于度假村的地方,虽说在临市,坐飞机还是最方便的,但因为包车比给所有人买机票更便宜些,公司还是选择了直接包车。 出租车停下的时候,刘娇从车窗看出去就看到了大巴车上的张林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着头翻着什么东西,然后就把翻到的直接塞进了嘴巴里嚼起来,想起自己买的红豆酥和花生糖,刘娇忍不住笑了。付过钱下车,刚想走过去,却看到张林旭又拿出一块,递给了临座。 那人伸手接过,又向前探了探身,摇头晃脑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张林旭似是无奈,但还是笑着把点心接了回来,直接喂到了那人嘴里。 刘娇略带着欢快的步子直接顿住,脸上的笑意也快速消失,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一幕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发动,随即快速驶离她的视线。 那个人......是个姑娘...... 汽车鸣笛的声音接连响过,刘娇茫然地扭头去看,模模糊糊看到驾驶位上的司机指着她说着什么,应该是在骂人吧?但她突然就有些耳鸣,什么都没有听到。 到底还是原地晃了晃,随后慢慢退回去几步,手上的重量好像越来越沉,刘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电脑包,无力地蹲了下去。 那个人......怎么......怎么能是个姑娘呢? 刘娇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什么都没想,刘娇直接就把电脑包放在了地上,轻轻地坐了上去,开始拼命回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见过那个姑娘的,一定是! 最后还真就让她从某个最不起眼的记忆角落里把那人揪了出来。 那应该是四年前了吧?那时候张林旭还不在现在这家公司,她也没有完完全全从职场上脱离,那个姑娘,好像跟张林旭同组过,好像还是他曾经带过的一个实习生,不是本科毕业,甚至不是专门学这个的,好像是上过一个什么工业大学在外开办的补习班,性质就类似于职业教育,只是那个工业大学自身资质很好,虽说不能保证所有补习生都有好的工作吧,但至少能保证给每个人公平的实习机会。 对!没错!就是那个姑娘!可刘娇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姑娘后来不是离职了吗?什么原因不知道,但的的确确是离职了没错,她在那之后都再没见过对方,直到今天...... 那个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跟张林旭坐在一起的?这次不是张林旭他们公司的团队建设活动吗?所以说,那个姑娘现在也是公司的一员?他们又是同事了? 张林旭为什么要亲手给她喂东西吃?他不知道这样的举动非常的亲密吗?那不应该是情侣或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吗?还有,喂的还是他们夫妻最喜欢吃的点心? 第7章 喂别的女孩子吃东西 可是,不过是这一夜之间,张林旭就能彻底颠覆掉从前的形象,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浑蛋吗? 不,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一定是她想象力过于丰富,才会想到这样的可能!或许,他们就仅仅只是朋友呢?对,关系很好的那种朋友,一定是!一定是......吧? 原本刘娇还打算早一些回去,到菜场买些新鲜的蔬菜,研究一些新的菜式,等到张林旭回来好好犒劳犒劳他的,可是即便已经自我安慰过,她的心里仍然像是塞进了一团棉絮一样,又乱又堵,无论如何无法轻易释怀。 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公婆家楼下。 刘娇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头一次什么都没买,直接上了楼。 婆婆打开门看到人,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去接,才发现刘娇除了个电脑包什么都没拎过来,这才觉得有些奇怪,抬头去问人:“这是怎么了?”又发现她像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把人拉到沙发边坐下。 公公原本在认认真真浇花,扭头看见儿媳这副模样,也放下喷壶走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了?”顿了顿,“是不是张林旭在外面受了气,回家跟你撒火了?哎呀娇娇啊,这男人嘛,有的时候就跟小孩子没什么分别,你们这结婚年头也不短了,这点事情心里总应该是有数的嘛!你说呢?” “爸......不是......就是......” 婆婆有些急了,“哎哟~这到底是怎么了呀,你说,有话就说嘛~我跟你爸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可是给我们老张家生了一儿一女,那是大功臣哪!有什么事儿不能直接说呢?放心!要是我们儿子的错,我们一定站在你这边,好好教训那小子!” 刘娇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真是没出息,怎么连这么点心事都根本藏不住呢?想了想,还是没能忍住,直接说了:“妈,他不是要团建,今天走的吗?” “啊~然后呢?” “然后......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他没拿电脑,想着应该给他送过去,就打车过去找他了,之后就看到他......” “什么呀!快说呀!你这是要急死妈呀!” “看到他......喂别的女孩子吃东西......” 公婆一听这话,通知一愣,随后对视一眼,好半天都没再说话。良久,婆婆最先开了口,却是努力笑着的,“娇娇啊,你听妈一句劝,这女人哪既然嫁给了男人,就不能再那么聪明了!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吗?难得糊涂!什么叫难得糊涂呀?就是说人这一辈子原本就很辛苦了,既然得到了平和快乐的生活,就得学着糊涂一点,不去想自己这生活有没有另外一面!” “你说,我们家儿子这些年走过来,我们老两口那是看在眼里的呀!说句老实话,这有的时候啊,我们都嫉妒你呀!他对你不好吗?那是太好了呀!谁家的爷们儿能这么完完全全心甘情愿揽下整个家庭的重担?那也就是我们家张林旭吧!这样的男人给了你,你可一定要懂得珍惜,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 第8章 也带我出去走走吧 从公婆家出来,沿着路走了很久,刘娇仍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涨涨的,就在刚刚,公公婆婆轮番上阵,跟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刘娇现在再去回想,觉得每一句话都是清清楚楚的在为张林旭开脱。 至于他那个不顾旁人眼光亲手去喂姑娘吃东西的举动,公婆倒是一句没提。 意识到这种情况,刘娇真是恨不得狠狠给上自己一个嘴巴子。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没有跟张林旭结婚,久到她刚刚得到了公公婆婆的认可,婆婆还把随身的镯子送给了她,告诉她从今以后,她就有两个妈妈疼她了。 现在想想,婆婆终究还是婆婆,这要是她自己的妈,不管她说的话是否就是真相,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张林旭追问个清楚才算作罢。 刘娇其实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她好像不应该去找公婆诉苦的,如果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多少就会显得她不太懂事,可事情如果就是她想的那样,这是不是就能被叫做打草惊蛇? 想着各种各样可能的后果,想着公婆率先打电话过去,张林旭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刘娇索性心一沉,一个电话打到了张林旭那里。 算算时间,他应该还在路上。 “老婆?”张林旭的声音要多正常就有多正常,连一丝丝的慌乱都没有,这倒是让刘娇有些莫名的心虚。 “到哪里了?” 张林旭说了句稍等,似乎又去问了旁边的人,因为刘娇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姑娘的声音,应该就是她见到的那位没错了,可是否跟记忆当中那个女的重合刘娇倒是记不清了,毕竟都已经这么多年没见过了,她也实在记不清这么多细节了。 何况,就算是在当年,那位比现在还年轻的时候,刘娇也从不觉得她比自己漂亮。 可为什么这一次,刘娇的心里会有那么大的波动,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也终于开始担心起自己老了? 张林旭在这时报上了地名,应该是途径的一个小镇还是什么的,刘娇的注意力当然不会在这上面,她想了想,原本打算“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去找过公婆的,可到底没能说出口。 “老公?” “什么?老婆?” “下一次有时间,也带我出去走走吧?就我们两个,不带别人!” 张林旭笑了,“我才刚想说好啊,我们再带上孩子们的,行!既然老婆都这么吩咐了,那我这就记下了,等下次休息,就我们两个,我带你出去走走。话说回来,我们也好久没过过二人世界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刘娇的意料,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想着张林旭既然能在那姑娘面前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有老婆有孩子的事实,应该也没有什么傻姑娘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明知道对方的婚姻家庭生活很好,还要去撞得头破血流?这种事情,反正刘娇是无法想象的,应该也没有什么人会这么去做吧?这么想着,刘娇原本杂乱的思绪倒是一下子被捋顺了过来。 应该是她想多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9章 老婆开心,家庭才能和谐幸福 因为有了这样的结论,刘娇整个人仿若一下子神清气爽起来,跟张林旭说话的底气都更足了,想起他刚刚承诺的事情,也变得开心了,喜滋滋答应下来:“好!那我有空的时候可要好好看看,去哪里走走好了!” “好!”张林旭呵呵笑了两声,“老婆开心,家庭才能和谐幸福嘛!” 刘娇嗤笑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之类的,这才挂断电话,重新换过一次气,继续收拾屋子去了。 闲暇下来的时候,看看时间,离接孩子们回来还有段距离,刘娇走进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盛出来之前别出心裁,在杯子里倒进了一袋速溶咖啡,再把牛奶一点点倒进去,边倒边小心地搅拌,成品是那种拿铁一样好看的色泽,刘娇试着尝了一口,别说,还真好喝! 佩服于自己可真机智的同时,刘娇举着杯子绕着客厅走了一大圈,因劳累而生的疲惫总算是慢慢消散了,觉得无聊了,索性就跑到阳台去,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窗户是两天前才擦过的,这两天没有下雨,上面依旧光亮,刘娇扭头看着外面,院子正中央的大树上,枝干正在晃动,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有鸟落在上面聊天。 聊天?刘娇再回想一遍这个想法,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好笑了,鸟儿之间的沟通怎么能用聊天来形容呢?要是被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知道了,估计非要打死她才能解恨。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时光似乎就这么停滞下来,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似乎日子也是非常舒服的。刘娇一只手搭在腿上,一下一下不知打着哪首歌的拍子,另外一只手搭在藤椅边上,不由得就想起了她刚刚跟张林旭结婚的日子。 他们那时住着的房子,远没有这样宽敞,那是一处老旧民宅,小区里面的路都算不得平整,有个别的地方还有硌脚的石子,听说原本不是这样的,是某一次老旧小区改造,推土机之类的大车压过,才坏了整个院子的路,说是后来会给修上,但再也没人过来管过。总之,她和张林旭买下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是那副模样了。 两人那时并没有太多钱,张林旭又有一点点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成家了以后就不该再跟家里拿钱,所以也并没有接受家里多少的帮助,把所有钱凑到一起,满打满算也只能买得起顶层七楼。虽然和现在的高层住宅什么的比起来并不算高吧,但因为那片区域并不是密集住宅区,视野还算开阔,刘娇每次站在狭小的阳台上看出去,总能看到一大片的垃圾场,以及被人圈起来说要动迁的危楼区。 后来,垃圾场边因为发酵腐败跟附近居民连续不断的废水倾倒问题,慢慢的就凭空出现了一小片的水泡,虽说站在阳台的位置看过去并不能完全看清吧,但想想也能知道,那上面肯定已经发绿发黑,甚至已经有了难闻的气味。 第10章 你可不要胡闹 自那之后,刘娇再也没有开过阳台上的窗户,虽说还离着一段距离吧,但她总觉得那股味道能远远飘过来,无比精准的飘进她的房子里,无论如何都赶不出去。 后来刘娇也想过这件事情,她想那时的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理作用了,因为那时两个人的存款并不算多,又有那套老房子的房贷需要还,再加上后来买车的车贷,生活总归还是有一段时间的紧巴,而站在阳台的位置看到的那种场景,无疑是在清晰地提醒着她自己处在怎样的环境当中。 这大概不算是对张林旭能力的怀疑,只是对他们两个未知的未来有些微的恐惧,毕竟,看不到的东西总是会有千万种可能的,万一他们的生活没有改善,她可就要在那样的环境下过一辈子了,就连他们以后生的孩子,很有可能都要在出生时被盖章定论,直接划定阶级。 还好,后来的他们一直努力着,拼命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条件,那套老房子也卖掉了,张林旭当时把卖掉的那笔钱存到了一个存折里,直接交到了刘娇的手上,还说他们现在不缺钱了,这一部分就先留着,权当是一部分不好不坏的、但仍然值得怀念的回忆了。 张林旭说,老婆谢谢你,愿意给我那么多的耐心,愿意陪着我走过那段日子,这一辈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分! 现在再想起张林旭说的话,刘娇还是觉得非常的安慰,又隐隐透着甜蜜,那时的她就认定了,自己这么好的挑男人的眼光,真真实实的把一支潜力股培养成了绩优股,可千万不能让别的小妖精得了便宜,把人抢了过去! 手指上粗糙剌手的触感传来,刘娇随即从回忆中抽离。她稍稍坐起身,扭头过去喝了一口咖啡牛奶,又低下头去看身下的藤椅。 对了,这个藤椅,也是在那套老房子的时候买下的。虽说那时候并没有多大的生存空间吧,但某一次沐浴在阳台的阳光里,刘娇还是格外沉醉地说,如果能有一把藤椅,让她舒舒服服坐着晒太阳就好了。 当时的她应该只是随口说说,实则并没有多少想法,可那之后没几天,张林旭就把藤椅买了回来,不是那种直挺挺立着椅背的硌人的家伙,而是那种可以半躺下去休息的,表面磨到格外平整的椅子。 刘娇还记得,那时候的她真的是惊喜交加的,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一句平常的感慨,张林旭都能那么牢牢记在心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刘娇确信自己是真的嫁给了爱情,嫁给了一个光明的未来的。 是吧?是这样吧?那么爱她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在他们儿女双全的情况下还去勾搭别的姑娘呢?张林旭,怎么会舍得抛下他们,抛下这得来不易的安稳生活呢? 刘娇长长的出尽一口气,扭过头去一口喝光了那杯牛奶,随即轻声告诉自己:“刘娇啊刘娇,多好的日子啊!你可不要胡闹啊!张林旭是个多好的男人?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们的爸爸,如果你都不能相信他,还有谁能够相信他呢?” 第11章 晚上回不去了 周日一早,刘娇就带着孩子们去吃了张罗很久的儿童餐,之后带着他们一起去买了菜场最里侧那家肉店的牛腩,上一次她用这家的肉做了牛腩炖柿子,张林旭一连吃了四大碗,临了还不忘砸吧着嘴,说这家的肉可真好,当然了还是老婆的厨艺最好! 虽说张林旭提早就告诉她,今天不一定能回来吧,但准备还是要准备的,万一他回来了,总能给他一个满足的惊喜。给肉焯水的时候,刘娇抽空给张林旭打去了电话,对面却是无应答的状态,想着这会儿没准是在做集体活动,刘娇也就没再继续打了。 出去转悠一圈,确定孩子们都在乖乖玩玩具以后再回来,就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信息。 “临时加了个会,晚上回不去了” 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连结尾的标点都没有,刘娇来回看了两遍,想着张林旭大概真的是在忙,也有些庆幸刚刚自己没有去夺命连环call,耽误了张林旭的正事。 本想把牛肉冻起来,等到明天再做,可想想孩子们也喜欢,索性就直接炖上了,大不了明天再早起,赶在人家出摊就去买最新鲜的第一批肉。 吃过饭,刘娇推着联排的儿童车带孩子们出去散步,这大概是张林旭不在家的时候她最大的乐趣了。之前在路上还有路人感慨,她这孩子不小了,不用再坐儿童车出门了,她也只是笑笑,不回答。 孩子们总是成长得太快,她其实很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再也推不动也抱不动自己的宝贝了,与其等到那个时候遗憾,还不如现在趁还有精力,就好好爱他们多一点,再多一点。 走到步行广场西头的时候,听到一群阿姨在讨论超级市场晚上搞促销,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打折,刘娇立马心动了,虽说还带着孩子们吧,但毕竟是可以打车回家的,如果东西真的特别便宜,就算打了车也还是划算的。 孩子们其实也很高兴,因为每次跟着妈妈去买东西的时候,总能连撒娇带耍赖的要出不少好吃好玩的,想着隔天就能带着新玩具去跟小伙伴们显摆,孩子们急三火四的催促妈妈快一点,简直比刘娇自己还要着急。 到了目的地一看,果然跟阿姨们说的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在打折销售,日期还都是新近的,刘娇高兴极了,心说自己这个步散得可真是太划算了,却没想到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刘娇这边正跟几个同样带着小孩的妈妈抢牛奶呢,结果一个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从一排货架边闪过,刘娇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低下头再去挑东西的时候,却是格外心绪不宁,想了想还是放下牛奶箱子,推着孩子们追了过去。 走过了几排货架,都没有看到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刘娇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的时候,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那人就在不远的熟食区挑选食物。 刘娇的心跳一下子就不正常了,她用力攥了攥拳头,推着孩子们走过去,开口叫了声:“李总?” 第12章 他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对方立马甩头过来,看到是她的时候笑了,“是刘娇啊!这么巧?你也来买东西?” 说着又低下头去逗弄孩子们,“还记不记得叔叔了?” 刘娇有些发懵,稍微缓过来一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是比刚刚小了很多,“李总?” 对方抬了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发现刘娇的脸色有些苍白,赶忙起身询问。 “刘娇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张林旭呢?他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刘娇的脑子一下子更乱了,抬起头反反复复去确认对面人的身份,好半天才算认命,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林旭的顶头上司,也是公司的副总李总。 “李总您......没去参加团建吗?”刘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抱着侥幸的,张林旭只说是团建,也许真就不是强制性要求所有人都到场,刚好这李总又不想出席呢?可是不对呀,张林旭先前不是说,所有人都要去吗?那这李总是...... “去了呀!”李总当然不知道刘娇这会儿正想着什么,适时的打断了她的思绪,“整个公司的人可都去了!我这当领导的,哪能搞特殊化呢你说是吧?” “那您......您怎么就回来了呢?您......您身体不舒服吗?” 李总一下子哭笑不得了,“这说的什么话?你看我像是身子骨不够结实的人吗?活动结束了,可不就回来了吗?怎么?张林旭还没回......” 一句话没说完,李总突然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后半句直接卡回了嗓子眼里,不仅如此,刘娇眼睁睁看着李总的脸色整个变了,嘴巴张了又张,跟颤抖也没多大分别了,可最后还是闭上了,甚至紧随其后用了清了清嗓子。 “那个......刘娇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办完,那就这样,我先走了,你这......带着孩子,大包小裹的,也早点回去吧!啊~”说完,转身就跑,像极了躲瘟神一样,刘娇看着李总的背影,一颗心迅速转凉,直至彻底跌进了冰窟。 所以......张林旭这是对她说谎了?所以是所有人都回来了,除了张林旭?他去了哪里,又跟谁在一起,为什么要对她说谎,为什么要说他们有会要开? “哗啦”一声响,刘娇手里提着的袋子重重落地,里面装着的水果跟蔬菜散落一地,儿童车里孩子们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骨碌碌的苹果,到底叫出了声来:“妈妈,妈妈!我们的东西跑了!” 孩子的声音惹来了路人的围观,刘娇就那么站在视线的正中央,觉得自己此刻毫无疑问变成了一个傻子,正在被迫接受着人们目光的凌迟。他们的心里,此刻到底都在想着什么? 看见她孤身一人,看见她这一刻的失魂落魄,又看见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会不会觉得她就是那种被丈夫抛弃掉的可怜的单身母亲?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对她,是怜悯的成分更多,还是嘲笑的成分更多? 张林旭,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第13章 可怜可悲的女人多了去了 张林旭是周一晚上才回到家的。 这中间,张林旭只给刘娇发了一条短信,算是报了平安,这中间再没打过一通电话,刘娇也没有想去主动联系,事实上,刘娇也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和张林旭开这个口。 张林旭骗她的事实已经成真,刘娇非常害怕面对这欺骗背后的故事。怪罪肯定是有的,厌恶和恨肯定也是有的,可是,她能怎么说呢?难道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去质问他是不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吗? 她还能怎么办?难道是去追上李总,甚至是追到人家家里,去问张林旭是不是跟那个姑娘一起未归,然后住在了一起?这种事情,先不说人家知不知道,就算是知道那又如何?谁还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能不去害怕承担后果?就算她问了,人家就一定会告诉她真相如何吗? 别搞笑了,这世界上可怜可悲的女人多了去了,谁就能保证,对方就一定会去动这个恻隐之心,为她打抱不平? 至于张林旭为什么没打电话而只是发了短信,甚至在她根本没有回复之后没有再发第二条,刘娇就更不知道了,她也只能猜测,觉得张林旭未见得就是心虚害怕,毕竟有些时候过于主动了,难免就显得画蛇添足,甚至打草惊蛇。 是这样......没错吧? 孩子们想不到这么复杂的事情,他们也只是在超市的时候对妈妈“扔”掉了东西觉得好奇,可过后很快也就忘了,这一点让刘娇格外的羡慕,人要是能够一辈子单纯美好如同孩子一样,那该有多好。 张林旭回到家,就闻到了熟悉的菜香味道,刘娇的厨艺一直都很好,即便是在他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也是一样。 刘娇是那种天生喜欢烹饪料理的女人,她从未因为做饭这件事情抱怨过,事实上就算没有成家,张林旭也相信刘娇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胃,就像是她一直在说的,生活嘛,总该有点质量,再有点仪式感,至于这最大的仪式感,那一定就是好好吃饭了。 “老婆?干什么呢?我回来了!”只闻味道不见其人。刘娇没有第一时间跑出来给自己一个拥抱,张林旭有些好奇,他脱掉鞋子向卫生间的方向走过去,想看看刘娇是不是又在厕所。 刘娇爱吃,懂吃,但有些可惜的是,不能什么都吃,她的肠胃有些敏感,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这些年过来,在饮食这件事情上他们夫妻一直非常的谨慎,就算是到超级市场买食材,也一定会尽可能挑选最好的,最次也是性价比最高的,多年走来,从未改变,即便是在他们日子过得最紧巴的时候也从未变过。 刘娇却是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张林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张林旭从没见过那样的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更不是生气,到底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惊喜开心。 “你怎么了?”张林旭赶忙上前想去拉人,却没想到刘娇直接退后两步,根本没有让他碰到。 张林旭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第14章 我真是笨蛋 这样的时刻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张林旭悻悻地收回手,但又上前一步。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刘娇咬了咬下唇,声音很小,“没有,没有不舒服,就是......” “就是什么?”张林旭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看上去很着急,似乎非常的担心。 刘娇就这么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复杂极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想要干什么,明明想去质问的,可就这么看着他,居然又非常害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猜测到的那种,她其实还是没有想好,如果真是那样,接下来的生活她要怎么面对。 可就继续这么假装下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刘娇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再做不到了。 该从哪一句说起,该说什么?刘娇在心底问自己,问过后莫名又想起了公婆说的那些话,如果她真的因此和张林旭打起来了,公婆会替她出头,为了她和张林旭未来的日子操心吗?会因为操心而选择责怪张林旭,但即使在责怪的时候也话里话外护着他吗?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很清晰,所有的事情似乎又都是那么的模糊。离开工作岗位有些日子了,刘娇已经彻底习惯了身为一名家庭主妇的所有感受,如果事情真的是她想的那样还好,但如果根本不是,张林旭会不会非常的愤怒,责怪她好好的日子不想好好过,非要作妖? 太多可能,太多未知了,刘娇也终于意识到了,她其实,是很害怕的。 因为害怕,她又有些犹豫了,思忖过后,她还是强迫自己立刻平静下来,低下头言不由衷说了句:“我好像有点着凉了,这就去吃片药,你快洗手吃饭吧,老公......” 这还是第一次,刘娇在叫出“老公”这个称呼的时候,心里是那种既酸又疼的感觉,她想起昨晚,孩子们明明都已经睡下了,她还是整晚整晚无法入眠,胡思乱想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的,想起一件事,就一定能够联想到另外一件,联想到另外一件,又会立刻怀疑剩下的所有是真实还是虚假。 就是因为这样,一直到早上八点,她勉强喂饱了孩子们,勉强撑着送他们去了学校,勉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来,想要躺下补觉,却还是睡不着,就这么茫然又痛苦地撑到了刚刚张林旭回来,她却那么没出息的没能说出口,甚至还纠结着依旧在叫老公。 这样的自己,让刘娇有些意外的厌恶,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是这样隐忍不发的人,这样的发现让她非常的无力。 然而,下一秒,张林旭却似乎是毫不犹豫的,直接抱了上来。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让刘娇有些懵了,她心里是想推开张林旭的,毕竟还有事情没有搞清楚,可张林旭下一秒开口,声音跟情感却像是从前一样,饱满热烈,带着心疼,又好像带着满满的爱意。 “老婆对不起,你这么辛苦,我却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我刚刚就应该发现的,但我没有,我真是笨蛋!” 第15章 你别碰我 “孩子们这个时间了却不在家,你一定是把他们送到咱爸妈那里去了吧?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担心传染给他们是吧?老婆,你辛苦了!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你一定很累吧?对不起!老婆,我答应你,以后只要一有时间,一定就在家里好好陪着你们,哪里也不去了,就陪着你们就好!” 刘娇在那一瞬间,多少还是有些沉迷的,可是,刚刚想要闭上眼睛,刚刚想要去相信那些事情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时,刘娇却忽然就闻到了一种陌生的味道。 张林旭近几年来是习惯了喷洒古龙水的,而且是那种木香系列的,他那时说这样的味道能让外人觉得男人有些禁欲,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靠近的,刘娇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时还忍不住嘲笑张林旭,说他可真是脸大无边,就算是不喷香水又怎么样,难道除了她刘娇之外,还会有另外的女人看上他吗? 那时说说笑笑的,刘娇根本就不会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她也会为自家男人有没有在外面偷吃而觉得难过,觉得深受其扰。 也许,这往往就是最好笑的事情吧,当你全心全意去信任爱慕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就完全不会想到背叛存在的可能,甚至连背叛这种字眼本身,听来都会觉得就是可笑的笑话,然后过后真的有这种怀疑的机会了,立马就能联想到无数起出轨事件,觉得他从前每一次离家在外,很有可能都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另外一个,喜欢他的味道,喜欢那种木香味道的女人...... 刘娇很无奈,想苦笑,又有些想哭,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在那份木香之外,还闻到了其他的味道。 香皂的味道,没错,就是香皂的气味,带着些淡淡的果味,好像是柑橘,又好像是柠檬。 一个男人离家在外出差,在酒店的淋浴间里洗澡这种事情根本免不了,可外面提供的沐浴液味道,或是标准浴皂是什么味道,刘娇再清楚不过了。也不是没有出差过,也不是没有旅行过,刘娇敢百分之百确认,她从未在任何一家酒店闻到过这样的香皂气味! 所以,大概也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块香皂,是他临时买的,要么,就根本是另外一个人的...... 什么样亲密的关系,能亲密到互借香皂这种地步?兄弟之间会这样吗?不,问题是,同为男人,真的会有那种特例,在外出差的时候还自备香皂,甚至是果味香皂吗? 刘娇不否认,这世界上一定会有千百种人,自然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男人,精致讲究的男人会不会有,会!但是真的就能这么巧,这么精致讲究的男人就偏偏让他们两口遇上了吗? 这个答案,可就未必那么一定了吧...... 刘娇突然就是一阵激灵,猛地推开了张林旭,又在对方迷惑的眼神中低下头,转身快步走开,边走边说:“我着凉了,你别碰我......” 第16章 我有话想问你 想着大概是怕传染上自己,张林旭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疑问也就随即消失了,迈步往洗手间去想要洗手的时候想起了什么,赶忙停下补上一句:“大老爷们的,还能怕媳妇儿传染上感冒?傻瓜,吃了药快过来吃饭!”说完,这才走进洗手间。 水流声音响起的时候,刘娇拿药的动作顿了顿,自嘲地笑笑,仰头生生咽下一片,这才又转身,走到餐厅去盛饭。 因为脑子有些空白,给张林旭的那碗饭盛多了,满满登登一大碗放到张林旭眼前,见对方瞪着眼睛看她,只能强迫自己笑笑,“多吃点儿,在外面,挺累的......” 刘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句话来,说完了就是兀自一愣,张林旭却是笑笑,已经开始动筷子夹菜。 “嗯~老婆,今天这牛肉好嫩!还有啊,这鸡蛋蒸得也是火候正好!好吃!” 说着又抬眼好奇地看着刘娇,“你怎么不吃啊?” 刘娇反应过来,强忍住心底刚刚升起的莫名其妙到想掀桌子的想法,沉默着坐下吃饭。 吃过饭,刘娇直接回了房间盖上被躺下,那边张林旭刚刚调好了电视频道,回头想要叫人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刘娇不在,好奇着起身去找,才发现刘娇已经进了被窝。 想起她说自己着了凉,张林旭赶忙走过去拖鞋上床,也进了被窝抱住人,想要给刘娇一点温暖,没成想刘娇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似乎还躲开了一点。 这就奇怪了,想起饭前拥抱的时候刘娇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直接推开他,张林旭有些慌了,忙把人翻过来,强迫着刘娇跟自己对视。 “老婆,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对劲?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去出头!” “是不是又是上次那个事儿多的家长?还是那个姓李还是王的跟你抢车位了?哎呀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张林旭接连问了好多问题,前面的刘娇听到了,可后面的,却是在张林旭说出“李”这个字之后彻底听不到了。 没错,刘娇又想起李总了,也想起在超级市场的时候,李总脸上那种闪躲的表情,她觉得对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就算不知道,也肯定是怀疑了些什么,不然,他不会那么突然跑掉,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我能问吗?” 张林旭瞪大眼睛,“当然!”又眯起眼睛,“问?你有话想问我?问什么?是......我惹你生气了?” 刘娇看着他,眼前却像是飘过了两个又黑又大还加过粗的字:心虚。 是心虚没错吧?如果不是心虚,他为什么连说话都有了中断,刚刚不是还一股脑追问,既像是关心又像是讨要口供吗? 刘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夕之间就有了这么多的想法,到底是因为她担心背叛还是害怕失去,又或者,是她太在乎张林旭,在乎到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他,脑子里就乱乱糟糟的,乃至是一片空白? “对......我有话想问你!”刘娇顿了顿,想要继续的时候,看到张林旭的视线向桌子那边偏了过去。 第17章 我怎么不知道你用过这个铃声 刘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是在看他的电脑包。 她知道他是在看什么,又为什么目光会停滞了,因为她把电脑包拿回来以后,没有完全归位。 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偏差,可刘娇明白,他是发现了。 是天生敏感,还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想要隐瞒,才会这么快发现的?可是,如果真的是有什么担心她发现,为什么又会把东西落下?难道是因为太着急去见外面的人,所以才把它彻底丢在了脑后吗? 刘娇的脑子,一转眼又是乱作一团。 她其实有话要说,她其实并没有说完,可当她扭头回去想要继续时却发现,张林旭的脸色,有了很大的变化,准确说来,是一丁点笑意都再看不到了。 紧随其后的,张林旭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就那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盯着她看。 “老婆,你动我电脑了吗?你动我电脑了没错吧?” 刘娇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她实则是有些诧异了,为什么张林旭现在这种语气听起来那么像是......她做错了事? 她确定,张林旭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不是因为爱情跟幸福的滤镜所致,而是张林旭真的没有这么跟她说过话,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特别的委屈,就好像是彻底被对方抢占了先机。 刘娇叹了一口气,慢慢坐直身子,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就好像过去的幸福随之一并落下一样,刘娇的心情,沉重到不能再沉重。 “你这是在询问我,还是在质问我?我......” 一句话没说完,张林旭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张林旭的嘴唇颤了颤,刘娇默默攥了攥拳,非常确认现在的铃声并不是张林旭日常用到的铃声。她就那么盯着一动不动的张林旭,直接回手从枕下摸出了手机,等到铃声终了,直接拨通了张林旭的电话。 铃声再起,跟刚刚的完全不同,就是张林旭平时用到的最普通的响铃声音。 “我怎么不知道你用过这个铃声呢?听上去还怪甜蜜的!”刘娇放下手机,挂断,铃声戛然而止,可突然的安静似乎又在昭示着某场一触即发的大战。 刘娇回想起刚刚的歌词,她从未想过这种小女生才会喜欢的情情爱爱,张林旭居然也会喜欢,她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从前在社交软件上翻到这些,张林旭总会一脸嫌弃地催着她划走,还叫她不要经常去听这些,会拉低她的审美。 刘娇那时还在笑,说审美这个词语不是固定用在视觉上的吗?张林旭的回答是,审美难道不是感官上的共通吗?一种感觉不美了,另外一种感觉,又能美到哪里去呢? 可是现在呢?突然换用了一首这么轻快流行又甜蜜的口水歌,难道是因为张林旭对听觉上的审美跳崖式下降了吗? “你......别开玩笑,我不是在问你话吗?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动我的电脑了?你开机了吗?那里面有很重要的......很重要的文件,不能动的!” “哦......”刘娇沉默良久,伸出手,“能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吗?” 第18章 想让我给你写保证书还是怎么的 张林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直接就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刘娇眼睁睁看着这个动作,一颗本就悬在了半空的心啪叽一下子就跌了下去。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话,亲密如夫妻,会担心妻子查看自己的手机吗?还是在刚刚出现了“铃声疑问”的这种时候? 刘娇不想承认的,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这一动作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心痛的。和张林旭夫妻多年,刘娇从未想过在恩爱的背后,居然也能藏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小秘密,只是......这秘密是好是坏,似乎真的不言自明。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第一反应出了问题,张林旭下一秒就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指着它说话的声音中似乎还带上了愤怒,“你看!你看吧!不就是个手机吗?我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可你真的要看吗?你为什么突然想看我手机?你是在怀疑我什么吗?我们之间难道连这丁点的信任都没有了吗?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面对这副模样的张林旭,刘娇多少有些不忍直视,她实在是不想看到这样虚伪做作的张林旭,因为这一定会让她对过去的很多年产生沉重的、残忍的怀疑! 没错!沉重的,残忍的...... 不想再看张林旭,刘娇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直接伸手就要去拿手机,张林旭却是在这个时候俯下身,快速在刘娇之前抢走了电话。 “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张林旭的声调直线上升,“你什么时候就变成这么好怀疑人的女人了?我们是夫妻,是这世上最最亲密的关系!我跟你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连这一点点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对!你之前是不是还去找我爸妈了?我爸妈这中间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了些有的没的,说是你去了,找他们说话,但我问他们你说了什么,他们又吱吱呜呜的说不出来,我还觉得奇怪呢!想多问一些来着,但我那时候在忙着开会,过后也就忘了,你这一出倒是提醒我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胡思乱想了什么东西?”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要不然你出去问问,看看有没有第二个家庭主妇的日子过得比你更舒服更开心的?我就差把一颗心扒给你看了,你还是不满足吗?刘娇,你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孩子们,为了咱们这儿小家过得更好?” “你还想让我给你写保证书还是怎么的?居然还想看我的手机?我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信任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夫妻相处的必需品吗?我......” “张林旭!”刘娇到底还是听不下去了,又或者是,她真的不想再看到张林旭在她面前演戏了,她不想看到原本最最亲密的丈夫,似乎是在一夕之间彻底变了一副嘴脸,变成那种虚伪至极让人恶心的浑蛋! 第19章 我在超市看到李总了 “张林旭。”刘娇又一次叫了张林旭的名字,只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刚刚那一吼,仿佛在一瞬间抽空了她浑身上下的力气,以至于现在她再开口,声音听上去都是无力的。 却是这一声无力的呼唤,彻底浇灭了张林旭近乎嚣张的气焰。 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刘娇低下头,想要长出一口气,让自己尽可能冷静,可吸进了长气,却像是全部堵在了胸腔,无论如何都呼不出来,多余的空气让她觉得窒息,连带着控制不住,直接咳嗽出了声。 越咳越厉害,已经分不清楚是因为着凉感冒,还是因为彻底动了气了,刘娇咳嗽着,眼角的眼泪自行流淌,从最初的一滴又一滴,一直到成串掉落,刘娇忍不住就在心底想着,这个时候的她自己,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难看。 至少,一定比那个姑娘丑吧?不然,张林旭怎么会.......... 虽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绝对的证据能证明张林旭出轨,但刘娇还是清醒了过来,也重新明白并相信了一句老话:女人的第六感准过真理! 在此之前,刘娇还发疯一样想过“如果”:如果时间重新来一次,她还会不会拎着张林旭的电脑包出去找他,又会不会在看到那一幕之后产生怀疑,以至于不管不顾地冲到公婆家去乱说一通?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现在,刘娇已经不想这些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克制,已经非常冷静了。她不想跟张林旭争吵,她害怕总会有人听到他们争吵,然后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拼命嘲笑他们,她觉得这太丢人,这不该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她想保持从前那个心平气和的形象,哪怕最终的答案让她失望,她还是想那么去做。 “张林旭......”刘娇终于还是抬起头,直直望向张林旭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满满的只有她一个,那双眼睛,她曾经一见钟情,乃至深爱多年,如今却只剩下了笑话。 “昨天,我在超市看到李总了......” 格外克制的语气,却像是一道闪电般,在瞬息之间轻而易举击中了张林旭。他愣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刚刚张开的想要继续说话的嘴巴,就那么僵硬地张着,再张不开,也合不上。 “李总说,你们公司所有人都去了,他当然也不例外;李总还说,你们做完活动,就都回来了。那么张林旭,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其他人都回来了,你却没有? 你是什么时候脱离大部队自己行动的,又是跟谁在一起脱离的?那个让你独自行动的人,是男,还是女?如果是女,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很好奇,是什么样子的人,能让你决定不管家里的老婆孩子,夜不归宿的同时,还撒谎,给我发信息,说你在开会在忙?张林旭,这些,你都能告诉我吗?” “信......信息?”张林旭咽了口唾沫,再次愣住,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昨天,他并没有联系刘娇,刘娇也并没有联系他。 第20章 你是跟谁一起开了这个会 这一结巴,倒是一下子让刘娇看出了许多的问题。 就算是再会伪装的人,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之下,也未必能表演得那么自然,而如果那条信息根本就不是张林旭发的,多半也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发的。 一个,能够在那样的时间段,在张林旭快要休息甚至是已经休息了的情况下还能碰到他手机的人,而且是能够轻而易举解开屏幕锁的人,这样的人,难道还能是张林旭的某个兄弟,或是普通同事吗? 刘娇的心里,莫名就闪过了一丝那么畅快:原来即便是张林旭本人,也极有可能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只是这位想让张林旭失去的东西,同样也是刘娇最珍视的东西。 真可笑啊,夫妻同心这种情感落在这种事情上,原来是这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刘娇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胸口的位置还是有种牵拉的疼痛,大概是刚刚咳嗽的后遗症,她低下头,在自己的手机上翻找了几下,随即把屏幕展示给张林旭看。 “临时加了个会,晚上回不去了” 还是这条没头没尾也没结尾标点的信息,张林旭的视线落在这上面,嘴角明显抽了抽,没抓手机的那一只手也本能般地攥起了裤脚,直把裤线都攥出了明显的褶皱。 “所以,你确定这不是你发的是吗?” 张林旭喉结的位置滚了滚,用力咬了咬嘴唇,摇头,又点头,“是......我发的,我太忙了,刚刚忘记了。” “哦,”刘娇放下手机,“所以,如果是你发的,你能告诉我,在其他人都已经走了的情况下,你是跟谁一起开了这个会吗?” 她想起前些日子才刚跟张林旭一起看过的那部电视剧,其中的一个主角每当想跟妻子亲热的时候,总会说上一句夫妻之间特有的暗号,叫做“开个小会”。 刘娇心头的位置跳痛了一下,“还是说,你在跟谁......在哪里,开了个小会吗?” 张林旭先是怔了一下,却又很快想了起来,毕竟那部电视剧太火,那个关于“小会”的剧情又实在太过洗脑,张林旭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当时这个桥段还妥妥的上了一次热搜,以至于那些天,每当他们夫妻想做些什么,总会无比默契地说出“开个小会”这句话。 可是现在,张林旭觉得自己有必要装傻,有必要不去听懂刘娇的意思。 于是咬咬牙,张林旭直接否认:“开什么小会?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能不能不再胡思乱想了?明明是不重要的一件事情,小事罢了,你非要把它闹大不可吗?你看见李总了又怎么了?那就一定是我在说谎吗?我为什么要骗你?我有什么理由骗你?难道就不能是李总说谎了,为了掩盖自己的什么事情,只能在偶遇你的时候那么说吗?” 刘娇眯起眼睛,沉默了,她其实想过这个可能,如果刚刚张林旭没有做出那样的举动,没有在她刚要拿到手机的时候抢走它,没有在她说起信息的时候自然地愣住,她也很希望,说谎的那个人是李总而不是他。 第21章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可惜,当张林旭做出这些的时候,就注定了刘娇没有办法再继续相信,至少,也不可能再完完全全相信。 而如果想要让她相信,很简单,证明给她看就好了。 只是,眼前的张林旭,明显不想这么轻而易举让她看到手机,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让刘娇更加确定,张林旭的手机里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信息,不能让她看到的那种。 可是,为什么在做过亏心事之后没有立马毁灭证据,刘娇想,那一定是因为张林旭习惯了她的信任和爱慕,习惯了她因信赖而从不翻看他的手机。 多说无益,既然张林旭不愿意老老实实交出手机,那么,刘娇也只能选择自己去抢了。 这中间当然不可能那么顺利,可到底再凶猛的老虎也会有打盹的时候,再强壮的男人也会有疲惫的瞬间,于是,就趁着张林旭体力最差的时候,刘娇一个发力,直接把手机抢到了手里,按上了自己的指纹,然而,却是提示解锁失败。 哦......张林旭换了密码,把她的指纹从手机上删除了。 然而,把她的指纹从手机上删除了,却有另外一个人取代了她原本该有的位置,被录入了指纹,能够轻而易举解锁,甚至是窥探到张林旭全部的隐私。 又或许,张林旭的隐私,张林旭的秘密,全部都是那个人吧? 想到这里,刘娇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可是转而,她又强迫着自己清醒,举着张林旭的手机,展示给已经彻底懵了的张林旭看。 “这种情况,你要怎么跟我解释呢?张林旭,这个问题,你大概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吧?巧了,我也没有想过!所以你现在是打算给我解开它,还是直接把它抢走跑掉,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家呢?” 张林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有明显的放大,刘娇看着他那样的模样,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瞳孔地震,在此之前她在往上看到过这个新名词,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要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真的满足这么夸张的比喻。 如今,她算是彻底懂了。 张林旭到底没有跑掉,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跟预料,他也是在这时候才重新想起来,他原本走进房间来,只是想叫着刘娇一起看电视剧的,或许他那时候就不该进屋来叫她,或许就应该装作糊涂,不去发现刘娇的不对劲。 是啊!刘娇怎么就会突然不对劲呢?结婚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对他那么冷漠过?要不是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一场小小的着凉感冒,怎么能够一改刘娇的脾气作风,让她连每次进门回家时的拥抱都彻底省了呢? 只可惜啊,这世界上还真的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就算是他现在想明白了这些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真像刘娇说的后一种可能一样,把手机抢走,然后再也不回这个家?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张林旭,到底还是帮着刘娇解了锁。把手机重新递回给刘娇的那一刻,刘娇明显看出张林旭的肩膀塌下去许多,就好像是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力气。 第22章 外面的野女人 刘娇翻遍了张林旭整个好友目录,总算是锁定了一个她从不知道的账号。 那一看就是姑娘会用的账号,头像是一双白嫩笔直的长腿,光是看着这双腿就不免会去猜测,拥有这双美腿的姑娘多半是个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的标准美女,且性格热情外放,情感丰富。 那种胸口被堵住的感觉再次袭来,刘娇拼尽全力压住火气,点开那个账号,可那双长腿还是不听话地跑到她眼前脑海晃啊晃晃个不停,像是炫耀,又像是故意的刺激。 刘娇不确定那双腿是不是那个姑娘的,毕竟先前只那一眼,她也只是看到了那姑娘的上半身,只是看到了张林旭喂她吃东西,喂的还是她最喜欢的红豆酥,要么就是花生糖。 一想到这里,刘娇难免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把我给你买的点心给别人吃了吗?” 张林旭哆嗦了一下,像极了做了坏事后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一脸慌张地盯着刘娇看了好一会儿,张林旭突然就瞪圆了一双眼睛,“你,你周五那天......去找我了?” 好吧,不打自招这种事情往往就是发生的这么突然,张林旭这话一出,可是更加证实了此刻的他有多么的慌张,又有多么的害怕。 刘娇的心算是彻底凉了,与其被张林旭这么刺激着,她选择低下头去继续看那姑娘的微信。 呵......只是,此时此刻,刘娇真不知道,该叫那人姑娘,还是女人了。 一个男人,让一个姑娘的身份得以转化,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晚,甚至一瞬,或许,她应该称呼那位为女人了。 没错,外面的......野女人! 那女人的微信名字只有一个字,情,盯着那个字好久,刘娇总算是想起来了,那个女人,也就是张林旭曾经带过的那个实习生的名字,叫许情。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得知这个名字,她还曾跟张林旭说笑过,说是要有多浪漫的父母才能给孩子取出单字“情”的这个名字。 那时候的张林旭只是笑,说是她没准真的说对了,“情”字没准就是为了纪念那对父母亲的爱情而得,她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就恶趣味爆棚,说是那也不一定,“情”可以是“爱情”,但也可能是“情人”。 谁又能想到,当年的一句戏言,如今却真的一语成谶?在想起这些的那一瞬,刘娇甚至觉得,会不会是她太过乌鸦嘴了,才会把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变成了事实,而这个亲身见证这一事实的男人,还是她的老公? 当然,这件事情的真实程度有待考证,毕竟,刘娇并不算是那种格外相信命运之说的女人,那么换言之是不是可以说,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是因为张林旭本身的不检点,以及不知足? 没错,就是不知足!不知足如今的幸福生活,不知足已经有了妻子和两个孩子,不知足他们奋斗打拼多年,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宽裕生活,还想要更多其他的东西来证明他的成功? 是这样,没错吧? 第23章 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刘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原地爆炸的,她努力压制住所有的火气,也尽己所能不去过度关注张林旭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亲密对话。 只是,偶然瞟到张林旭给那女人改过的备注,刘娇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痛了起来。 没有过分改动,但也在那个“情”字的前后各自加上了一个烟花和一个爱心,因为输入法的问题,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刘娇觉得任何一个人都只会把那些看成是原本就有的网名,谁又能想到,那四个符号中间所夹杂的那一个字,有着那样隐秘的含义呢? 刘娇再也看不下去了,用力一甩把手机甩到了一旁,张林旭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去捡,然而对上刘娇的视线时,整个人就那么生生顿住了,就像是一具雕像,刚好保持着向前伸手伸腿的动作。 “说吧,”刘娇强忍着心里的恶心,“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一想到张林旭很可能在外面刚刚碰过女人,回到家来又装模作样来抱她摸她,刘娇就觉得无比的反胃想吐,可是,谁又能想到呢?一个跟自己恩爱多年的人,一个自己一直以为他老实本分只是天生懂得浪漫的男人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又有谁,真的愿意去承认,过去走过的这些年间,自己居然真的瞎了眼,看错了人? “老婆,我......” “你别叫我老婆!”刘娇在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一瞬间爆发,她是真的再也忍受不住了,“老婆”,多么神圣的字眼,原本应该代表着一个男人一辈子的责任,却被张林旭这样轻而易举踩到了脚下,狠狠蹂躏践踏,可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落在她的头上?她有哪里做的不好,她又是做错了什么,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再重复一遍,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回答我!立刻,马上!” 张林旭向前走出两步,两条手臂明显都是哆嗦的,可他还是想就这么走过去,想去拉刘娇,然而刘娇几乎是毫无犹豫的,更大步子的连续退后三步,比张林旭还要再多出一步。 她是真的觉得恶心了,她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林旭了。 虽说,在张林旭还没有回家之前,从某种程度讲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准备,然而当事情就这么赤白的铺陈在她面前,她也是真的难以接受,她不理解,她不甘心,更多的,还是恶心。 “还想让我重复第三次吗?张林旭,要是我再说第三遍,可就不是这么好的态度了!” 张林旭张开嘴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整个人到底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了刚刚的那种嚣张跋扈,他塌下肩膀,脊背似乎也弯曲了下去,一双眼睛快速变红,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一瞬间成倍增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好像是有一股热浪从内而外疯狂喷涌,刘娇到底还是扬声骂了出来,“我他妈在问你话!回答我!” 第24章 三年了 张林旭原地愣住,一双眼睛瞪到了最大,灯泡一样死死盯着刘娇。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刘娇第一次说脏话,张林旭做梦都没有想象到,自己温顺可爱的妻子,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当然是震惊的,可片刻过后,他的心里就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异样感,他从没想过刘娇也会骂人,更加没有想过的是,能逼得她骂人的这个人,竟然会是他自己。 “老婆,你别这样......” 一句话,一瞬间抽走了刘娇所有的耐心,她冷笑一声,眯起眼睛再看一眼张林旭,扭头就要去收拾自己的衣服。 张林旭一下子吓懵了,冲过去就要拦人,却没想到刚一碰到刘娇,她就开始疯狂的尖叫,边叫还边拼命用手去扫他刚刚碰过的地方,就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 张林旭慌了,也害怕了,想着自己就要失去刘娇了,再也顾不得其他,噗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拼命摆手想要阻止刘娇继续尖叫,“别叫!你别叫了!我说,我全都告诉你还不行吗?” 刘娇果真快速回归安静,退后一步,冷冰冰看着跪着的张林旭,“说!”好像多一个字都是浪费感情一样。 张林旭的嘴唇颤了颤,低下头,压低声音吐出一句:“三年了......” 只一句话,让刘娇整个人都不好了,眩晕感快速袭来,她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只好慢慢坐下来,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没让自己没出息的哭出来,她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哭,千万别哭!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太不值得了! “三年,呵呵......”刘娇自嘲的冷笑出声来,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男人背叛已经长达三年的时间了,张林旭认识那个女人,那才是几年前的事情?四舍五入,是不是可以算作,他们根本没有认识太久就搞到了一起?果然是更年轻,更懂得示弱的女人更能激发男人的占有欲吗?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难道是张林旭爱上那人了吗? 爱?呵呵,真是可笑!当年他们结婚时,甚至再早一些,在张林旭向她求婚时,不还都信誓旦旦发誓,说是这一辈子都只爱她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让她伤心吗? 刘娇必须承认一点,张林旭这些年来对她都算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不会粗心大意到这种地步,依然相信张林旭爱她如曾经。可是,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呢?难道时间长了,岁月远去,就能成为一个男人背叛誓言、背叛婚姻的借口吗? “三年?”刘娇冷不丁又想到了什么,几乎是瞪大了眼睛原地蹦了起来。所以,张林旭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三年了,而这三年间,张林旭回到家还是会跟从前一样,经常跟她亲热,所以也就是说,张林旭在外面碰过了野女人,回到家来还要碰她? 想到张林旭并不是每一次都洗过澡才会那样,刘娇只觉得胃液倒流,直接冲了上来,她再也忍不住,拼命冲到洗手间去大吐特吐。 第25章 别折磨自己 只这样还是不够,等到刘娇吐完了,也顾不得张林旭是不是还在,会不会看到,几乎是用尽全力狠狠扯下了身上的衣服,直接跑到淋浴喷头下面开始用力洗澡。 心中的恶心就跟胃液没什么两样,正在一刻不停的拼命翻涌,恶心的感觉侵蚀掉了所有的理智,刘娇甚至都已感觉不到水的温度,是否冰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必须洗干净自己,她一定要洗干净自己! 张林旭原地发愣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之前并没有烧水,赶忙起身冲过去找人,然而已经晚了,刘娇的身上早已经通红一片,既像是大片大片鲜红的花朵,又像是被稀释过后的介于粉红和鲜红之间的血液,总而言之,刺眼得紧。 张林旭就是再浑蛋,可此时此刻看到这样一幕,还是觉得后悔极了,刘娇明明还在着凉感冒当中,却因为他的事情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张林旭到底没能忍住哭出了声来,人也紧跟着冲过去,拼命想要用手挡住从上而落的冰凉的水。 “老婆,老婆!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求你了!你别这么折磨自己!” 而刘娇依旧不管不顾,借着从张林旭指缝间流下的水,继续洗着身子,觉得不够,甚至还从地上捡起了搓脚石,拼命搓着自己的皮肤,直搓到有些地方都开始薄得吓人,眼看着就要流出血来。 刘娇到底还是停下来了,关掉水龙头,长长的出掉心中浊气,却依然明白,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轻而易举过去的。她低下头,看着再次跪下去的,已经被水浇湿的张林旭,就这么看着他,好像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整个人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看着这样的张林旭,刘娇心里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她只是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发笑,不知道是在嘲笑张林旭,又或是在嘲笑她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么多自以为幸福的日子也过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幸运,并且会一直幸运下去,然而事实却是给了她一个再狠不过的耳光,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所以为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甚至都是不值一提的。 曾经那么信誓旦旦又怎样?曾经承诺过一生一世又怎样?眼前这个男人,还是用了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给他们之前的婚姻画上了一个重重的黑暗无边的污点? 刘娇绕开张林旭,光着脚走出去,神情已然变得冰冷又麻木,这会儿的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什么穿搭什么合适了,就那么随手找到一件没洗的睡裙,胡乱套在身上,又光着脚,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很想挺直着腰板跟张林旭说话,然而终究还是无力,就那么软软地窝进了沙发里,像极了那种标准瘫姿,却并非出自舒适放松,而是深深的痛苦跟怨恨。 “张林旭......” 张林旭不太敢动,因为刘娇一直没有发话,这会儿听到声音,也不顾身上没擦掉的水迹,直接冲了出来,因为脚上有水,到了刘娇面前的时候还脚下一滑,重重摔了下去。 第26章 他只是想放松 然而这些,张林旭都不在乎了,疼不疼的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看到,就算是在他摔倒吃痛的时候,刘娇看他的眼神中,依然没有任何的怜悯心疼,她从前根本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她一直都很爱他,他也已经自己很爱她,只是...... 只是,外面的世界太大了,能够发生的故事也太多了,刘娇离开了职场,再没有人能日夜都陪着他,他有时也会觉得很累,想要休息,想要放松,还想要有些什么东西刺激一下自己的神经,好让自己持续保持清醒,保持冲劲儿,也好继续拼命赚钱,继续让这个小家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有没有错?答案一定是有的。但他犯错有没有原因,值不值得同情,张林旭总觉得,答案应该也是有的。 因为工作的原因,他认识了一些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他从他们嘴里听到了很多故事。这其中有一部分男人,也曾在外面犯过错,可是最终,他们的妻子还是选择了原谅,有的是为了孩子,有的是想要挽救爱情。 张林旭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也不会去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他就是觉得,就算他真的犯了错,刘娇也一定都能理解他,都能原谅他的,毕竟,他们之间有孩子更有爱情!这么多年来,刘娇不是一直都很爱他吗? 为什么别的男人犯错就能被原谅,到了他这里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呢?很多男人都做错过事情,但他们却未见得真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畜生,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女人们还是选择原谅,到了他这里,难道,刘娇就不能跟那些女人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发誓,他只是想放松,只是偶尔想找一找刺激,真的只是这样,他真的没有那么爱那个女人的,真的! 然而,就在今天他才发现,很多事情的发展似乎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意愿,刘娇的反应让他觉得害怕,是那种特别恐怖的害怕,此时此刻他身上的应该不只有洗澡水,还有被刘娇吓出来的冷汗。 他并不想失去家庭的,刘娇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他的,也是最能跟他好好过一辈子的人,他们之间曾有过那么过幸福快乐的瞬间啊,难道这都不能叫做齐眉举案,爱意长远吗? 想到这里,张林旭抖得更加厉害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满满的颤抖。 “老婆......娇娇,你原谅我......原谅我,可以吗?就算是我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儿上,还有看在孩子们的份儿上!我们可是还有两个孩子呢呀!你该不会就那么狠心,就这样离开我们,让孩子没有妈妈吧?” 刘娇张开嘴,那股还没完全消掉的气却是一直堵在嗓子眼里,让她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她觉得真的快要气疯了,张林旭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狠心,她想要离开他们?凭什么做错事情的人是张林旭,到头来被责怪的人却是她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第27章 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 张林旭颤抖着手想要去抓住刘娇的脚,刘娇厌恶地躲开,顺势向后挪动了一些。恶心的感觉再起,不过,这也算是侧面叫醒了她,让她远离开自己的胡思乱想,重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此时此刻的张林旭,跟落汤鸡也没有什么区别,刘娇就这么看着他,突然就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的迷人了,至少,不至于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守候,甚至不值得她曾经爱慕珍惜了他那么多年。 生下孩子,成为母亲,刘娇从未后悔过,但此刻,她真的非常后悔,居然会让张林旭这样的人成为孩子们的父亲。 张林旭在哭,他也是在道歉,但这就能说明他是真心实意在说对不起了吗?他说了这么多话,最终的落脚点却是落到了刘娇的头上,想用孩子们绑住她?让她母爱爆棚,因此生出莫名其妙的本不应该生出的愧疚感?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这么虚伪的男人?哦,对了,还有就是,那么会演戏的男人...... 是这样没错吧?如果不是张林旭那么会伪装,这些年来,为什么会丝毫不差的对她好、给她关心?如果不是那么会伪装,为什么这三年来她从未生出过一丝一毫的怀疑?要不是周五那天亲眼所见,她恐怕依然不会发觉张林旭的异常! 她又怎么能够发现呢?如果不是因为她亲眼所见,如果不是因为她因此情绪出现了偏差,如果不是她因此出现疏漏让张林旭发现她动过了电脑,她又怎么能够发现张林旭居然也会有两幅面孔?在此之前,他可是多少年如一日,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呢! 刘娇真的不懂,那些好听的情话,那些细腻的关心,那些清楚记得她每一个习惯喜好的真心实意,张林旭到底是怎么伪装出来的?他在外面的时候,他对待外面那个野女人的时候,难道也是这样吗?他也会对那人好吗?也会对她说情话、对她关心、牢牢记清楚和她有关的一切细节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刘娇也是真的无话可说了,能做到那一步,除了天赋,还有什么样的词语能够拿来形容呢...... “张林旭,”刘娇再开口时,嗓子有些止不住的沙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孩子们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你曾经说过会一辈子都爱我,我信了,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我也信了,可是,你还是背叛了我,背叛了你自己的承诺,背叛了这个家,你现在说这些,难道是想让我原谅你吗?你觉得,我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你呢?” 张林旭舔了舔嘴唇,有些结巴了:“我......我没骗你,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我不爱她,我就是......偶尔累了乏了,想......找找刺激......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和孩子们分开啊!这一点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老婆,我爱你!我是真的很爱你!你是这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我们是夫妻,你不能为了外人这么对我啊!” 第28章 兴许还能顺利转正 “别人?”刘娇特别想呵呵,事实上她也是真的这么做了,“你说,我不能为了别人这么对你?可我现在很想问你一句,那个女人,现在真的还算是别人吗?你就答复我一句话,这三年来,你们睡了吗?你们睡了多少次?” 张林旭:“我......”他想辩解,可是此时此刻,不知怎的,他无论如何都撒不了谎,因为实在说不下去,所以只能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刘娇发誓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可是她的心里就是那么的难受,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居然会这么眼睁睁看着张林旭拼命打自己,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冲过去拉住他,甚至会伸手挡在他的脸上,以免他伤害自己。 “所以,早就已经坦诚相见过的人了,怎么还能算是别人呢?张林旭,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像开玩笑一样说过,她那个‘情’字,也有可能是‘情人’的‘情’,那个时候的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亲自验证这个笑话,成为她的情人?” “我......我错了老婆,我真的错了......”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天空都彻底变了个颜色,夜色彻底深沉,万家灯火就那么迷了人眼,张林旭一直在道歉,刘娇却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了,她就那么赤着脚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 “说说吧......”刘娇短促地叹了一下,却是比长叹的力道重了许多,胸腔那里憋着的闷气总算是慢慢散开,“从你们如何在一起的,到后来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你们偷偷见了多少回,睡了多少次,都是在什么情况下,用了些什么样的借口骗的我,一字一句,全都告诉我!张林旭,事情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吧?” 张林旭咳嗽了两声,又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认命,答了声“好”,可紧随其后却是说,他不能保证全都记得,因为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把那女人看得有多重要。 背对着张林旭的刘娇,觉得异常的讽刺,如果那位知道自己这三年的时间是交托给了这样的男人,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又会不会后悔这几年来的给予和付出,会不会后悔去勾搭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 刘娇从不相信会有哪个女人只是单纯的喜欢恋爱喜欢寻找刺激,她猜想,最初的时候,或许那位也是被张林旭的日渐成熟魅力渐长所吸引,也许也是想要真心实意去爱一个人,也许就这么不知不觉中过了一生,运气好一点,兴许还能顺利转正,登堂入室,成为张林旭的妻子,顺便享受他这些年下来打拼出的成果。 当然了,比起此刻的张林旭,她其实更愿意那个女人,她不想去过分揣度,不想去过分夸大别人的恶意,她更愿意相信那位最初的情感是真挚单纯的,物质方面,一定只是顺手。 毕竟,这些年下来,张林旭绝大多数收入都是交到她手上的,只为了那一点点零花钱就能出卖自己?刘娇不相信。 第29章 要么告诉我,要么我离开这个家 有那样一句话,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刘娇并不是圣人,她承认自己对那位也是有些怨恨的,可是更多的,还是对张林旭的失望跟恨。在这种事情上,无论故事如何发展,最终吃亏多一点的都还是女人本身,男人总不能因为一句“一时糊涂”就抹除掉自己所有的错误,而反过去让女人承担。 刘娇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这样的想法要是被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说她是什么圣母,但天地良心,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毕竟无论是在一段婚姻还是在社会生活当中,男人原本就该承担下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责任。 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张林旭已经开始了回忆,但刘娇就这么听着,总觉得,张林旭仍然是有意剪辑,只剩下了一些不那么容易刺激到她的事情。 “三年前有一次去出差,她就住我隔壁,那天晚上我们开会到很晚才回房间,本来都要睡了,然后她突然就按门铃,抱着电脑找我说是有一个bug不会处理,需要我帮忙弄一下,然后她就进了我房间,就......就开始勾引我,说什么很欣赏我......” 刘娇用力蹙着眉转身,看着张林旭的眼神中难免就装满了更多的失望。 一直到现在,他居然还在妄想用对方的错误来掩盖他自己的错误?他还想要说什么?想说是对方生了不好的念头,他因为实在不懂得怎么拒绝,就那么半推半就的做出了错事? 这算什么?就坡下驴?还是推卸责任?刘娇是真的从未想过,张林旭居然真的是这么虚伪至极的一个男人,他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中到底是在想着什么?他有没有想过,哪怕是曾经想过,他做出那样的事情,既对不起家庭,又对不起那个女人? 刘娇真心觉得自己累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就那么近距离的,一瞬不瞬盯着张林旭的眼睛看。 现如今,张林旭的眼中依然满满都是她,可却不仅仅是她,刘娇能够看清楚的,那里面,除了她,还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的狡黠。 所以,他当真是想用这样添油加醋的言语糊弄过去是吗?可是很抱歉啊,刘娇想听的,是事实,全部的事实。 “有必要这样吗?”刘娇的声音像是结了冰,冷的张林旭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既然要说,还是老实一点吧,不然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张林旭,我想听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事实,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告诉我,要么我离开这个家,再也不会回来,你选一个吧!” 虽说是冷冰冰的,但张林旭就这么和刘娇对视,终于还是看清楚了,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单纯的威胁他,她真的是认真的,没有犹豫的,如果让她发现了自己说谎,或者添油加醋,她怕是立马就会站起身去收拾东西离开,而且再也不会回来。 有了这样的认识,张林旭不得不老实下来,也算是彻底认命彻底放弃挣扎了,就那么瘫了下去,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和许情的事情。 第30章 同时拥有了两个女人 当然是没有什么例外的,无非也就是从最初的情愫暗生到后来的眉来眼去,再到之后的彼此交付情话缠绵。 张林旭说他那段时间觉得特别的满足,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电视剧里面的皇室还是贵族,同时拥有了两个女人,好像真的就能拥有了整个世界,他是真的很爱刘娇,也是真的有点儿喜欢许情,她和刘娇很不一样,虽说很聪明,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女生一样,还是邻家妹妹那种。 许情不算特别漂亮,但身材好,再加上那种小女生的感觉,让张林旭慢慢沉迷,他说那大概是所有男人都没办法抗拒的保护欲,他想要保护那个女人,也想要占有那个女人,但即便到了那样的时候他也还是确定,他并不爱那个女人,他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刘娇,他的结发妻子,他孩子们的母亲。 可是,即便是已经认清了这一点,很多事情一旦开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结束的,许情虽说和张林旭不在一个公司了,但不知怎么打听的,就打听到了张林旭工作的地方,还亲自上门去找人了,张林旭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觉得有些害怕,觉得事情好像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的,许情疯狂地迷恋上了他,用自己的方法把他所有休假跟出差的日子搞了个明明白白,之后就在每一个日子之前提早联系他,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见他。 虽然并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吧,但张林旭的心里还是非常害怕,大概是因为心虚,所以每一次,他都赴约了,而几乎每一次见面,他又都会不由自主的再生出那种保护和占有的感觉,就这样,每一次,他们还是会对彼此全力交付,一直到筋疲力竭才算罢休。 再后来,在张林旭不知道的情况下,许情不知怎的居然就成为了他的同事。虽说不是同组同领导,每一天都会见面那种吧,但的的确确是在同一家公司,也就更加方便了后面的所有约会,那之后,张林旭才慢慢有那种感觉,他好像对许情生出了特别复杂的情感,既喜欢又想要抗拒,可越是抗拒,越是慢慢变得无法自拔,那大概才是真真正正的刺激。 因着这种刺激,张林旭屡次三番编造谎言制造机会,即便是在根本不想失去家庭,失去刘娇和孩子们的情况下,还是一次又一次跑去见人。 而张林旭和许情的最近一次见面,就是周五,也就是这一次,他意外被刘娇发现了行踪。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发现,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居然会把电脑落在家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这样的错误,或许是因为沿着水边走了太久,人难免就会有疏忽,有被水湿了鞋子的时候。 刘娇强忍着自己的脾气全程听了下来,听到最后,她发觉自己居然就没那么生气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因为看淡了,所以也就看轻了吗? “张林旭,我们......离婚吧?” 第31章 夫妻之间 事实上,张林旭刚刚说完那些之后,是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的,祈祷刘娇千万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千万不要这么快就给他判了死刑。 然而,越是害怕什么越是会出现什么,就在刚刚,刘娇还是说了那句他害怕听到的话。 张林旭,我们离婚吧!她说,我们离婚吧...... 可是,他明明才刚刚说完那些,明明是刘娇让他一点不落全都说出来的,他按照她说的话去做了,结果却还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之间,难道不应该是同进退共风雨的吗?可为什么他都已经承认,都已经认错了,刘娇还是要这么对他? 因为他出轨了?因为他行止由心,跟随着感觉去睡过了别的女人,就要这么轻而易举抛弃掉他,抛弃掉孩子们,抛弃掉这个他们共同奋斗过那么久的家吗?可是,他们的日子不是刚刚变好吗?他们的日子不是会越来越好吗?没错啊!眼前这个大房子就是证明,那把老旧的藤椅也是证明,这么多直接的证明都还不够,还要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保证,才能重新得到刘娇的心? 刘娇她,不是一直都很爱他,一直都很心疼他的吗?就在刚刚,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以后的日子会过得不好,以后的生活,失去了她会彻底变了一副样子吗? “老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啊......” 刘娇轻笑,是那种很轻很淡的感觉,只是嘴角轻勾,像极了不动声色也不懂情感,“那我呢?当你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能那么对我呢?我其实很好奇,当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当你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她说的?有没有哪怕一次承诺过,你一定会对她负责,也许是会跟我离婚,离开我们这个家?” “没有!绝对没有!我没有说过!我怎么可能会说那样的话呢?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不会那么对你的,我从来也没想过要跟你离婚啊!” “呵呵......就是因为在一起久了,就是因为太知道你是什么人了,所以在发现这件事的最初,我才会那么纠结那么痛苦,应该还有不甘心,我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一个那么爱我的人,一个用心守了我那么久,呵护我那么久的人,怎么就能干出背叛我的事?你说啊,如果你是我,你又能理解吗?你能原谅你自己吗?如果你说能,那我也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张林旭的嘴巴张了闭,闭上又张,到底还是丧气地垂下头摇了摇,“我不能......我之前认识了一些人,一些男人,他们做错过事,但后来老婆都原谅了,我觉得你也能跟那些女的一样,能原谅我,况且我对你,还比那些男的对老婆更好,所以我就......” “你就放飞自我了?还是慢慢的变得不在乎我,不在乎这个家了?” 第32章 身体出轨不算出轨吗 “我没有!” 刘娇扬起手,隔空按了按。 “你不用急着否定,我想听的事情都已经听完了,现在我不太想听你再说什么了。更何况,你觉得你没有吗?就算你的心跟你的身体能够自由分离,就算你只是单纯的身体出轨,心里装着的还是我还是这个家,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你该不会真的认为,身体出轨不算出轨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养成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的,但我只能告诉你,无论是你这种想法,还是这种做法,我都接受不了!我很怕从今天往后的每个日子,每当看见你,每当你碰到我,我都会想起这件事,我觉得很脏,难道你就不觉得脏吗?那之后,你每次跟我一起的时候,你看着我的脸,心里想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女人,你分得清楚吗? 你不要告诉我就算是在那种时候,你想的也从来都是我,先不说我相不相信,就算是你本人,是你自己,你能够那么轻而易举说服自己吗?我不管你到底爱不爱那个人,不管爱不爱都好,你刚才都已经说了,你是喜欢她的,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离不开她的,这样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哪一段爱情不是从单纯的喜欢开始,慢慢发展成爱情的?你都说你喜欢她了,你还有什么资格保证你一点都不爱她?张林旭,你了解我,我可以爱你,可以包容你,可以心疼你,可以跟你一起过苦日子,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我们对彼此忠诚的基础上! 还有就是,我不想以后过的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不想要每一天都去担心,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人见面了,是不是又跟她谈情说爱,是不是又跟她睡到了一起!我真的已经觉得非常的恶心了,所以就算是我求求你都行,你就放过我吧,可以吗?” 刘娇是一股脑说完这些话的,中间甚至都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顿,张林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也进到了心里,他也就是因为这些话,才终于明白过来,因为他这段婚外的感情,刘娇是真的伤心了,又或者说,她是已然绝望了。 一个已经绝望的女人,一段已然绝望的婚姻,还能继续下去吗?张林旭不知道答案,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可是有一点他非常的明白,就是这件事情,无论他承认与否,他都是真的做错了,这段感情这段婚姻,也是真真实实被他玩到脱线了。 那一瞬间,他似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会把这种事情叫做出轨,因为只有还在轨道上的列车才是安全的,一旦车子脱了轨,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转瞬间烟消云散。 张林旭想,他是真的后悔了,他想如果三年前那一晚,他没有打开那扇门,没有放许情进门,也许今天的他和刘娇就不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刘娇也绝不会有任何的机会跟他说分离。他想他一定还是深爱着刘娇的,不然他不会在听到“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心痛到像是有人在痛打他。 第33章 只是身体上溜了号 那痛感越发清晰,很快就变成了其他的感觉。 痛意许是总能衍生出怨的,于是,张林旭突然就有些怨了,倒不是恨,只是怨而已,他承认他没有去恨的资本,但怨,他一定是有资格有的。 刘娇从职场中脱离也有些日子了,这些日子走过来,不一直都是他在努力赚钱养家吗?尽管刘娇上班的那些年也攒下了一笔存款,可她总是说,这些钱里的大部分还是要留给孩子们的,我们以前所过的那些苦哈哈的日子,决不能让孩子们也重新感受一次。 也就是因为这样,生活当中的基本开销,张林旭觉得,还是他付出了绝大部分的,这一点可不就是不能被改变的事实吗?换成别的男人,真能做到跟他一样,全心付出,从不计较吗?要不是因为他这些年的多次跳槽涨薪升职,让他们夫妻的平均收入直线上升,刘娇如今能过上这样舒服的全职太太生活嘛? 张林旭想,答案一定是不能的! 既然不能,为什么他只是身体上溜了号,就要立刻经受这样的责罚,还要被从这个家庭当中剥离?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做了,从前他所付出的那一切就该别彻底忽略掉,完全无法折掉哪怕一半的罪责吗? 他其实很自私这一点,张林旭是承认的,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他不想去欺骗自己的内心,他只是想方设法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跟刘娇和孩子们分开,难道这样都是错,这样都不行吗? 说的直白一点,他的确是肉体出轨了没错,可是刘娇呢?她就敢保证婚姻多年,她一丁点的精神出轨都没有过吗?她就敢保证,她每时每刻都在心里装着他,从来都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溜号吗? 当然了,这些话,张林旭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也得亏了他没有说出口,这才从根源上避免了一场一触即发的大型战争,因为不管他相信与否,这些年走来,刘娇是真的从未有过一分一秒的改变,哪怕只是一次溜号都从来没有。 刘娇爱他,慕他,敬他,视他为这一生一世的良人,跟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亲人,还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老了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是相伴钓鱼,或许是共看日落,或许是对视发呆,怎么样都好,总而言之,刘娇这一生一世的全部规划,都是有关于张林旭的。 因为爱他,所以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当刘娇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之后会崩溃到这种地步的原因,因为张林旭的背叛,彻彻底底击碎了她对爱情、对婚姻,甚至是对整个人生的完整信仰。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张林旭或许想象不到,但刘娇本人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因为太清楚,也因为太清醒,刘娇太明白自己从今以后都很难再相信这个男人,亲眼见过了他的一人两面,亲眼见识到了他伪装演戏的能力,刘娇突然就觉得很害怕,很恐怖,如果有那么一天,当张林旭彻彻底底不再爱她了,又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第34章 真心还是假意 而刘娇最最担心的一点是,即使张林旭对她做了什么,她却因着对从前那些美好的眷念而无法发现,又或者,是选择装聋作哑,选择视而不见。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刘娇不想做那种一辈子靠欺骗自己活着的女人,为此,她确认自己必须要跟张林旭分开。 对于孩子们而言,父母离婚或许只是痛一阵子,可要是一直生活在一个再也不会有爱的家庭里,那样痛苦的日子时限,怕是会被无限拉长。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分开来得痛快。 再看一眼张林旭,脑子里面浮现的却是孩子们可爱的笑脸,刘娇的心又酸又痛,可还是重复了一遍:“求求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你已经习惯这种家外还有家的日子了,如果没有了我,不是也就彻底没了阻碍,从今以后你是想继续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还是跟别的什么人在一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再也不会有人为此质问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张林旭狠狠咬了咬牙,突然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蹭地站起了身,找到自己的手机,当着刘娇的面把所有的聊天跟通话记录全部删掉,然后把屏幕展示给刘娇看,“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没了,你还拿什么跟我离婚?我告诉你,我不同意!现在就算是你去起诉我又能怎么样?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只要我不承认,就没有谁会相信你的话!” 说完,张林旭用力攥了攥拳,摆出一副怒极的样子,转身就跑出了房子。 刘娇开始还是有些懵的,不明白张林旭突然这一出是怎么回事,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扭头抬眼看了看酒柜里面的摄像头,叹着气摇头。 人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原来都是会亲手留下纰漏的,这一点,就算是向来缜密认真如张林旭,也是根本没办法抗拒的。 他一定是忘了还有监控存在吧?那还是刚刚搬到这个房子时张林旭自己买回来的,说是这个房子太大,白天又只有刘娇和孩子们在家,担心他们害怕,又担心会不会有外人过来,所以把这个送给刘娇,也算是送了她一份安全感。 张林旭说,我从手机里面就能看到你们,出现什么情况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而且你们要是想我了,我还能在这里面跟你们说话,就好像我一直就在你们身边一样。 那时,刘娇只是笑,笑够了又开始忍不住嘲笑,哈哈哈地捶打着张林旭的胸口,问他你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到底是为了让我们娘仨有安全感,还是为了能实时监视我在家干什么呢?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孩子的警惕心理这么的强呢? 张林旭那时也是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刘娇在说什么,又气又笑的就把人搂进怀里,吧唧一下狠狠亲了嘴,刘娇又羞又想笑,咯咯咯笑个不停,用张林旭的话来说,活像一只要下蛋的母鸡。 那时的他们是那么的好,好到刘娇现在想起来都已经分不清当时的张林旭是真心还是假意。 第35章 一定是脑抽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吧,即便以后张林旭真的改了,真的愿意重回家庭了,可就像是已经有了裂痕的瓷器一样,她没有办法再完全去相信他,因为无法完全相信,所以一定总会怀疑。 刘娇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想那一定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也不是正常女人该经历的事情。 她起身,走到摄像头那里停下,确认过摄像头工作的指示灯还亮着,心里莫名就松了一口气,她走回去,拿起自己的手机,翻看之前录下的那些,张林旭的回忆跟认错以及后来突然的发火都在里面。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是再找不到张林旭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了又能怎么样?更何况......刘娇想他一定是糊涂了,糊涂到都已经想不起来,手机里面删除的东西是可以很轻松就找回来的,毕竟,他们可是程序员哪! 张林旭离开家之后,沿着大街疯跑了一阵子,却不知道自己在跑些什么,只是一直跑到整个人都筋疲力尽了才终于停下,他找了个车辆少有经过的路边,瘫坐在马路牙上接连喘着粗气,明明不想去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的,刘娇的那张脸却无时无刻萦绕在他的脑海当中。 那张本应该笑意盈盈,本应该满眼是他的脸上全然看不到一丁点的喜色,别说是喜色了,就连最起码的感情波动都彻底没有了,而就在那之前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刘娇还曾疯狂大叫,痛苦哀嚎,张林旭突然就很想看她大哭的样子,因为至少那样,他还能从刘娇脸上感受到痛苦绝望。 因为在乎,因为想要挽回想要留住,才会感觉到痛苦,才会有绝望的瞬间,可若是连这些都彻底没有了,那不就是代表着那个人心里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他了吗? 明明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 张林旭努力沿着时间线向前追溯,发现变化就是从他质问刘娇有没有动过他的电脑开始的。 对了......电脑...... 张林旭猛然瞪大了眼睛,刚刚他逃走的太着急,居然忘了把电脑也一并带出来。他想起电脑里面那个隐藏文件夹,想起那个文件夹里面的东西,恐惧感再度袭来。 刘娇从职场离开太久了,以至于张林旭差点就要忘了,她曾经是多么优秀的程序员,若非是性别上面的加持,张林旭真的觉得自己其实是比不上刘娇的,一个加密文件夹罢了,如果刘娇真的想去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解决掉的问题吗? 那里面的东西......张林旭一瞬间口干舌燥,其实在最初,在说要拍下那些的时候,他是非常的抗拒的,因为觉得很奇怪,那样类似的东西,他也不过是在青春懵懂的时期才看过一些,当时觉得既刺激又渴望,可过了那段时间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偶然想起曾经甚至还觉得有点恶心。 可是年轻鬼点子又多的许情提议那样的时候,张林旭发誓自己一定一定是脑抽了,不然他不会同意的!可不管怎样,事实就是他配合了,当时还配合得有点激动。 第36章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在那之后,张林旭埋怨自己可真是分裂,明明是抗拒的,可到了那样的关头却还是觉得很刺激,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喜欢。 那是和刘娇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同的体验,那种体验让他觉得身为男人的自己无所不能,于是在那之后,本打算拍过就删掉的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把东西留下来了。 刘娇爱他信任他,从来都不会去翻看他的手机跟电脑,之前大扫除的时候就算是挪动了他的电脑,也仅仅只是挪动而已,之前的张林旭本人也从没有过那么紧张的时候。 于是张林旭也不得不承认,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做之前抗拒,做了以后觉得刺激又值得怀念,留下了不该留的东西时是有心理准备的,却还是在看到电脑挪动位置时不免紧张,因为紧张因为害怕,他还是暴露了不该暴露的情绪。 如果他当时没有那样的话,如果他当时没有去质问刘娇的话,或许刘娇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或许她也根本不会提出要看他的手机。而如果没有扯到手机上面,或许那些事情就只会变成隐藏的故事,除了他自己知道之外再没有谁能知道...... 此刻的张林旭,再也忍不住,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他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么就会变成这种德性的人?一颗心怎么就能生生掰成两半送给两个女人?这还是他吗?这难道不是浪子才会做出的事情吗? 想着也许已经来不及,就算现在回家也解决不了什么,张林旭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刘娇,在电话里面跟她说些什么,至少这样,不会有过分升级的战争爆发。 然而刚刚按出刘娇的电话号码,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地响起。 张林旭不禁用力蹙眉。就是这个该死的来电铃声,就是这个跟他品味完全不同的歌曲,要不是因为许情拼命缠着他让他把自己的来电声改成这样,他也不会做出这样幼稚又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来。 他当时原本想的是回到家就立马改掉的,然而回家之后看到刘娇的情绪不对,张林旭的脑子难免就乱了一下,就是因为这乱的一下,让他彻底忘了铃声的事情,而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铃声,从侧面证明了刘娇的猜疑。 “该死......”张林旭兀自骂着,想要挂断的,可到底接了起来。 “你怎么才接电话呀?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怎么?她刚刚在啊?” 张林旭拼尽全力压住火,“你觉得呢?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们不是早就说过,晚上的时间不要找我的吗?你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电话那边的女声停顿了片刻,又重新响起:“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你干什么这么想我?我跟你在一起都多长时间了?你怎么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呢?你这是想要干什么?你到底还喜欢不喜欢我了?” 张林旭觉得自己的头简直快要疼炸了,那个女人......其实远远比刘娇更加外放,这当然表现在她表达情感的方式。 第37章 正常男人 张林旭是个正常的男人,既受不了女人撒娇,又受不了女人发火,而这两点,对方总是能拿捏得死死的。 张林旭不免认命地叹息: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在“正常男人”这几个字上了。 最后还是约着见面了,地方选在了两个人常去的一家奶茶店,奶茶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里面的装潢温暖又粉嫩,许情总是说这家店能让她产生对家的温暖感觉,每每那时,张林旭总是忍不住发笑,笑许情可真是个单纯又幼稚的女娃娃。 这几年下来,除了年龄增长之外,张林旭并没有觉得对方有多大的改变,她的性子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就会说,讨厌就会鄙视,爱恨分明,就像是太极图的两边,黑白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可以游离的空间。 张林旭也曾想过,他喜欢对方,是不是就因为她这个小孩子性子,就像是从未真正融入到大人的世界里,也从未接触过真正意义的黑暗或是妥协。 然而就在今天,当刘娇说出短信事情的时候,张林旭终于还是产生了怀疑,怀疑对方那种单纯直白的形象是否是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欺骗,欺骗男人,欺骗他。 张林旭根本想不起来那个时间点自己在干嘛,也根本想不起来那时对方为什么会碰到他的手机,她又怎么会有指纹记录的?是他帮她录入的吗?他怎么一丁点都没有印象了? 因为想知道这些,张林旭准时赴约,即便如此,到的时候,还是晚于了对方。 许情今晚穿了一身白色,整个人看上去素净温柔极了,张林旭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心里的怒意不自觉的就少了几分,他暗暗骂着自己可真是没出现,再度藏着气走过去。 对方习惯性站起身,想要让出张林旭常坐的并排的位置,却见张林旭兀自坐在了她对面,一张脸上阴沉沉的,气压要多低就有多低,像是要生生吃了人一样。 许情扁着嘴眯起眼睛,委屈巴巴坐回原位,小心翼翼向前探身,“你是不是生气了?” 张林旭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吐血了,明明他都已经这么生气这么不对劲了,对方却还是要用这么无辜的模样盯着他,问他有没有生气。 “你觉得呢?你没有表吗?我之前不是给你买过吗?你都不戴的是吗?” 许情鼓起腮帮子,又散了气嘟嘴,“人家这不是舍不得戴吗?那么贵的表,可是你送的呢!我担心把它刮花了,一直好好收藏着呢!” 张林旭有些无语,对方口中那么贵重的手表,其实也不过两千多块钱罢了,他知道对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从前也总会说出这样的话,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因为张林旭送的每一样东西在她看来,都是非常贵重非常珍贵的,因为它们来自于爱人,来自于她心目中非常重要的人。 这样的变相表白,是真的非常致命,张林旭每次听到类似的话,总是会第一时间就被噎得说不出来话,他根本就不是那么会害羞的人,但是有些话对于男人来说,是真的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第38章 我怀孕了 暂时脱离开她的男人这个身份,张林旭突然就想到了一点:她似乎,很懂男人啊...... 他叹了口气,“说吧,干嘛这么晚找我出来?” 对方一脸懵懂,瞪圆了眼珠子看他,“不是你说你在外面的吗?都已经在外面了,出来陪我一下都不行吗?” 张林旭无语,“那之前呢?为什么突然打电话?” “哦,这个嘛......”女人敛眸,慢慢起身靠坐在沙发背上,低下头去摆弄着手指,半天也没有继续。张林旭个子高些,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女人的手正叠放在腿上,腿上是肉色的材质很好的丝袜,并没有掩盖住她白嫩腿部的自有光芒,而是平添了一种神秘感,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张林旭喉结的位置动了动,他想起许情的头像,没错,头像上,就是她自己的腿,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以此为傲,傲气到,张林旭几次三番想让她换了头像,以免别人看到,她都只是调笑着,用别的话题扯过去,实则是变相拒绝了。 “说啊,什么?”张林旭把视线移到一边,没有继续看下去,理智告诉他,今晚这种情况,他是真的不应该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管以后他跟刘娇的关系能不能挽回,能挽回到什么地步,他都不应该在今天对这女人做什么。 “我......我其实......” “嗯?什么?你快说!”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乖的,”对方抬起头,用一种格外真诚的眼神看他,“你不让我晚上打电话给你,我就从没打过,虽然很想让你陪我,但我知道你还要陪孩子们,所以我一直很听话,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我又怎么会去打扰你呢?” 张林旭没出声,因为对方说的的确是真实的情况,就因为她一直很乖,张林旭本身对刘娇又好,这才一直没有露馅,让他们一直保持关系至今。 所以她这么一说,倒是真的引起了张林旭的好奇心。 “到底什么事儿?你直说。” “我其实......本来不想跟你说,想要自己解决来着,可是后来想想,觉得还是不行,你也算是当事人了,你是有知情权的!” 张林旭的眉头这算是揪到了一起,这样的话听起来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某一瞬间,张林旭突然就瞪大了眼睛,直接站了起来,就那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是他的错觉吗?他为什么会觉得她胖了一些呢?还是只是脸圆润了?好像还泛着红光?该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店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位客人,张林旭的动作明显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许情咬着嘴唇看向其他人的方向,脸上快速泛起红晕,赶忙向前探身,伸手拉住张林旭,扯着他的裤子,示意他赶紧坐下。 “要不你还是坐我旁边来吧......” “你到底还能不能说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挺吓人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听过没有?你该不会......” “我怀孕了!” 第39章 什么手机指纹 张林旭原本是还想说些什么的,然而突然就被这么生硬的打断,张林旭一下子还没能反应过来。 就那么张着嘴看着许情老半天,张林旭突然就结巴了起来:“你说......你说你怎么了?” 他听错了吧?一定是他听错了是吧?许情刚刚不是在说那句话,而是在说别的没错吧? 对方却是再次鼓起了腮帮子,像是刚刚用力憋住一口气,又一点一点吐了出去,等到彻底吐干净了,又像是下过了极大的决心,声音都高了两分:“我说,我怀孕了!” “不可能!”张林旭觉得自己一定是慌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声音不对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当然已经不在乎这个了,许情说她怀孕了,她怎么可能怀孕了呢?他们之前不是都已经算好日子了吗?那个时候不应该是她的安全期吗?那样的时期也能怀上吗?可是,他们难道不是整晚都有措施吗? 是整晚......没错吧...... 张林旭努力去回想,总算是想起来了,隔天凌晨时段,好像是有那么一次没有的...... 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准吧?当初他跟刘娇第一次备孕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成功怀上老大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这么意外,甚至是这么轻而易举了? 可是不对呀!那一次可是在周五之前很久了,怎么也得有两个多月了吧?两个月的时间,她总不可能刚刚才发现吧?可如果她早就已经发现了,周五那晚,还有周六那晚,为什么没有推开他?不应该是这样不是吗?她是不是在骗他,就为了找到一个理由或是一个借口,逼他离婚? 没错!就是这样没错吧?毕竟,她不是都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吗?她不是都已经给刘娇偷偷发消息了吗?还用不应该属于他的一种口气发消息,以至于让刘娇有所怀疑,有所察觉,他才会有现在这个时候,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这个时间段跑出来见她! 对吧?就是这样是吧? 张林旭自行脑补结束,一双眼睛里早已经盛满了和从前不同的情绪,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邻家女孩、想要保护人的感觉什么的了,他就那么冷冰冰看着对方,想要质问她是不是在骗人之前,却是先行问出了手机的问题。 “我手机里面怎么会录入你的指纹的?你是偷偷录进去的是吧?还在周末的时候给我老婆发消息,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离婚是不是?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你不是说只要能跟我开开心心在一起就行了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是在骗我是吧?就这么希望我妻离子散吗?希望到都开始拿怀孕这种事情来骗人了?” 许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什么叫我在骗你?你这是在质问我吗?什么手机指纹?手机指纹不是你上个月喝醉那次拉着我的手录进去的吗?你还说这样我就能放心了,就不会胡思乱想觉得你不爱我了!” 第40章 快三个月了 张林旭眯起眼睛,不是那么相信,但也不是完全不信,事实上面对眼前这个女人时他的情感始终都很复杂,从三年前那一晚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如此,从来未曾改变过。 他是已经开始怀疑许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了,但与此同时,当对方用这样的表情面对他时,他也不免会怀疑,是不是他自己想得太多了。 毕竟,就现在张林旭的处境来说,他想的多一点,纠结多一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于许情......张林旭不敢肯定,也许对方是装的,也许也真是他怪罪她了,毕竟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情,也实在是太过逼真了。 再加上她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张林旭有些怀疑,当时的他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刘娇,因为当初拉着刘娇的手输入指纹的时候,他也曾说过完全相同的话,或许他当时真的是醉得太过严重了,记忆又重新回到了他跟刘娇的当初,回到了他们热恋以及相互扶持共受甘苦的日子。 的的确确是存在这种可能的,张林旭这么想着,也就没再逼问,关于她为什么要发出那样的信息,那还用问吗?就算他问了,许情也多半会说,当然是想要让你能多陪我一晚,又免得让你老婆替你担心。 张林旭不想听到这样的答复,因为他很担心自己会再次多想,认定许情就是个擅长演戏的坏女人。他们两个走到今天,各自都是有一定责任的,这种事情他没办法否认,也根本不会去否认,从某种程度上说,许情到底坏不坏,到底有多坏,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知道,毕竟从刘娇那个角度看来,此时的他也一定不再是什么好男人了。 “好,”张林旭点头,“这件事情,就算我相信你。那怀孕的事情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敢胡说呢?” “我哪里有胡说?我都已经去医院查过了!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老公,我跟你的孩子都快有三个月那么大了!” 张林旭忍不住皱眉,“老公”这个称呼从对方嘴里说出来,难免让他觉得刺耳,毕竟他跟刘娇之间才是真真正正的夫妻关系,至于许情,刘娇说得没错,他们也只不过是彼此的情人罢了。 “快三个月了?你确定?” “当然!我当然确定!”对方有些急了,伸手进兜就要去掏手机,“我手机里面还有拍片时候的照片呢!我拿给你看!” 张林旭叹了口气,直接抬手按住她,“没这个必要吧!好,这件事情,也算我信你,但是你......你真的确定你怀孕了?你确定你怀孕了,周末的时候还跟我......许情,你是不是疯了!你这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方用力咬上下嘴唇,苦着脸低下头,“我这不是......怕你不开心吗?那几天你多开心啊!每次,你都已经那样了......我不忍心让你难受啊!所以就......” 突然又猛地抬头,“但是你真的要相信我!我真的已经怀孕了!我们的孩子,就在我的肚子里装着呢!” 第41章 带回了家里 眼前的女人很快就由委屈变成了梨花带雨,压抑着的抽泣声音再次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张林旭扭头看了看正在行注目礼的几人,只觉得自己一阵头疼。 这样的架势,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却好像是他欺负了对方,这才惹得对方哭哭啼啼一样。 不管合法与否,到底也还是自己的女人,张林旭就这儿看着她,难免心有不忍,从身上摸索了半天,总算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面巾纸。 递过去,许情只看一眼,眼睛立马就亮了许多,如获至宝般地接过,小心翼翼拈起来去擦眼角的眼泪,擦得差不多了,人也好像变得开心了,看着张林旭的眼神中又一次盛满了笑意。 张林旭默默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同时让两个女人牵肠挂肚,好像不止是成就感,除此之外,也难免会有心累又无奈的时候。 后来又聊了一些,其实也就是张林旭在试图对上一些事情,结果是不管他问了什么,对方给出的答案,好像都还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这样一来,张林旭更加无奈,也更加为难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能成为张林旭的软肋,那一定就是孩子了,他是真的很喜欢孩子,性别什么的倒不重要,只是单纯的喜欢孩子而已,所以才会跟刘娇接连生了两个。 现如今,这个家外的女人居然也怀孕了,张林旭犹豫很久,还是没办法提出让对方去医院流掉的建议,那毕竟也是他的孩子,是他的,他总归还是没办法彻底放弃的。 虽说很少有这样横冲直撞的时候吧,但对于这样的事情,张林旭觉得还是有必要横冲直撞一次。 刘娇那边的事情怕是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了,可这一边,总不能让许情就这么一直下去,毕竟时间不等人,孩子一天天总在长大,真要到了肚子大到让人惊呼那种程度,他可是更加没办法收场了。 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骂的,或许还会被打的,可张林旭还是在纠结良久之后,就在当晚,把许情带回了家里。 没错,带回了家里,他自己的家里。 也就是,刘娇的公婆家。 张林旭其实是有家里钥匙的,但因为跟刘娇的争吵爆发得过于突然,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起来去拿,这会儿也只能敲门,等着爸妈开门。 他站在最前面,凭着身高的优势把许情藏在了身后。许情这会儿站在张林旭身后,心头难免就泛起了几分紧张,见家长这种事情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更加没有想过的是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怀了孩子再来上门,总感觉有那么几分强力逼宫的意思。 想起这样的比喻,许情不知怎的就突然不紧张了,反倒是开心又期待的,登堂入室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啊?怎么说呢?虽然不是直接进了张林旭一个人的家门吧,但是,感觉还真心挺好的! 因着这样的感慨,许情的心情自然大好,于是终于没能忍住,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直接从张林旭身后跳了出去。 第42章 由不得他们 这样的事情放到现在,根本就是了不得的变故,张林旭整个人愣住了,就那么看着原本笑容满面的爸妈在看到许情的一瞬间瞪圆了眼睛,整个人真心不好了,也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或许,真的不该带这女人回来的,至少,也不该在这样的时候带她回来。张林旭觉得牙根痒痒,心说要不是因为肚子里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纵容这女人到这种程度? 张家爸妈是有些发愣的,可也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他们就回过神来,一瞬间又想起了之前刘娇来的那次说的那些话。 有一句话,叫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奇准的。其实那一天,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了些盘算,觉得刘娇既然能够说出那些话,肯定是已经有很准确的发现,以及非常不利于自己的感觉了,可听到刘娇对张林旭喂别人的女人吃东西这种场面的形容,老两口不知怎的,又非常想为儿子开脱。 能成一个家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但凡还有那么一丁点挽回的余地,哪对做父母的会希望看到孩子们分开,希望看到孩子们彼此伤害。虽说,刘娇并不是什么会添油加醋乱说的孩子吧,但是儿媳跟儿子终归还是会有差别的,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他们当然还是会选择向着儿子。 老两口想着,如果是刘娇的话,在那之后回想起来,也一定是能够理解的吧?就好像是有朝一日,当刘娇自己的儿子成家立业,在外面做错了事情,儿媳回到家跟她抱怨,他们还真就不信,刘娇能做到“大义灭亲”,一心只向着道理,不替自家儿子说话。 可今天这样的场景,说实话,他们还真是没有想到,千想万想,谁又能算计到张林旭这小子居然这么胆大包天,真敢把女人带回家里来给他们看?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将来他跟刘娇有分开的一天,但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所以这个火气还是要发出去的。 当然了,要发几分,要留几分,还不是由着老两口自己选择。 再一个,当然也还是要看看这个外面的女人到底是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他们的宝贝儿子做出这样的选择来。毕竟,以他们对自家儿子的了解,但凡还有其他的选择,他也不会浑到这种程度,完全不跟他们商量就轻易做出决定。 于是,在那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许情就那么满脸惊恐的直挺挺坐在沙发上,听着老两口责骂埋怨张林旭的声音在整个屋子回响。虽说看不到他们训斥儿子的场景吧,但是想来,估计也是非常惨烈的,毕竟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张林旭全程也只敢说过一句话,那之后就一直是悄无声息,完全没有回音了。 怎么说呢?许情当然是有些害怕的,可事情都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能怎么样?反正孩子都已经怀了,他们这一家子要是真够有种的话,那就亲自动手去把这个孩子打掉!要不然,接下来她想说什么做什么,可就完全由不得他们了! 第43章 我们家儿媳妇非常称职 一共过了约莫四十分钟吧,屋子里面总归是安静了下来,随后,张家爸妈打头阵,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许情和他们对视过,即便是已经有了打算,心里还是难免咯噔一声,有那么一点点害怕。 张林旭跟在他们身后,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仔细看过去又像是有些不甘不服,可是当然了,这也只是许情自己的感觉罢了,张林旭究竟在想些什么,怕是也只有他自己能够知道,他若不说,没人能够猜到。 老太太率先坐在了沙发一侧,距离许情还有一小段的距离,许情本能地揪紧衣角,刚想开口叫声阿姨,就见老爷子走到了餐桌附近拿过来一个塑料材质的凳子,放在了沙发对面,然后走到许情旁边,背起手使了个眼色。 许情还是第一次和男人的长辈接触,一时间有些看不懂老爷子的意思,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不耐烦了,直接呛声:“起来!坐过去!” 许情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侧着身子让路,老爷子白了她一眼,串过去坐下,许情心里咚咚咚打着鼓,走过去坐到塑料凳子上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些灰溜溜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她还是忍了,因为她隐约也能猜出几分老人的想法。没有第一时间把她赶走,反而让她坐下,这当然是想跟她谈一谈的,或许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底牌,好再做决断,她刚刚也算是全程听到了这一家子说话,张林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说到她怀孕的事情,这也很好,毕竟这种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反而能更有震慑能力,更让他们吃惊。 但凡他们有那么一丁点的吃惊都好,那她的胜算都能自然增长几分。老人嘛,能做到这种程度,没有直接打走她的,多半还是向着自家儿子的,所以到了最后,结果如何,那还不是张林旭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些,许情心里又是底气十足。张林旭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明明嘴上说过不爱她,但对她一直都很温柔很宝贝,挺宠她的,在许情的概念里,这就已经是非常明显的爱意了,至于张林旭为什么一直否认爱她,多半就是因为还没下定决心,不想失去现在的家庭吧! “好好的姑娘,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情呢?”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结了冰一样,但听在许情耳朵里,这层冰结的,怕也没有那么的结实,至少,稍稍拿起小锤子敲一敲,还是很有希望破掉的。 许情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去按压自己的手指,因为她觉得老太太这话一定还没说完,总该等到后话出来,她才能开口,才不会显得自己太没有教养。 果真,老太太继续了,“这位姑娘,你跟我们儿子在一起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有家有室了吧?实话跟你说,我们家那儿媳妇做得那是非常的称职,这些年来跟我们老两口那是一丁点的矛盾都没有!旁人见到她就没有不竖起大拇指夸奖的,你想当我们家儿媳妇,那肯定是要跟她好好比较一下的!” 第44章 免不了溺爱 果然跟许情料想的没有太大差别,老太太这话有两面可听,一面就是她现在想要进门很难,可另外一面,又似乎非常明显的在告诉她,你有什么底牌,都拼命往出亮一亮,他们好从中做个比较,做出个决定。 她还真没看走眼,这老两口又是那种疼儿子到骨子里的父母,疼到已经免不了溺爱,即便儿子真的做错了事情,他们也不舍得立马就对他做的事情画上否定的红叉,相反的,倒是要好好看一看,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这么能吸引住他们儿子,以至于让他平静的日子不想平静着过。 许情垂眸只想了片刻,因为不能想太长时间,如果想的太长,要么就会显得她毫无准备,或许是对张林旭没有多少真心,又或许是太过没有底气,对张林旭这个人并没有特别的执着。 她猜想这大概不算是什么考验,只是一场心理上的对弈,谁的心理最先松动了,谁也就彻底输掉了这场比试。 她没有抬头,脸上露出笑意,是那种尽可能温柔的笑意,眼神略微模糊,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回忆,她也没有先去说自己怀孕的事情,毕竟是底牌就要放到最后,只拼孩子,她可未见得就有什么胜算,毕竟张林旭的妻子可是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单凭数量,都已经胜她一筹。 “叔叔阿姨,就请容许我这么叫你们吧!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这个资格,但是我还是想这么叫,因为你们是我爱的人的爸爸妈妈,所以我就想这么叫。 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想说的是,您也年轻过吧?一定也曾经有过那种少女懵懂,情窦初开的时候。我承认,我认识他的时候,早已经不能算是少女,而应该算是长大了的青年姑娘了,但是在那之前,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感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就是我只要一看到这个人,就会脸红心跳,就会有些情不自禁,也总是会出错,在他面前做一些糗事。我的朋友告诉我,我可能是动了心了,那时候我自己都是非常震惊的,您说的没错,我是知道他有家有室的,因为知道所以震惊,还有点害怕,也很自责,还埋怨过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姑娘,竟然想去贪恋别人的幸福。 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我记得我认识他那个时候,他好像级别还不是很高,也赚不了那么多的钱,但是在我眼里他真的就是大神,那么多我不会的东西他都能够轻而易举解决,我觉得他可真是太厉害了,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厉害的人了!我觉得我是真的特别崇拜他,也想过是不是因为这份崇拜,让我的朋友误会了我对他的感情。 可是后来我是自己想通了,她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动心了,对这个能够给我很多建议给我很多帮助的男人动心了,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也不在乎他能不能给我什么,我就是单纯的喜欢上了,单纯的爱上了,也是单纯的想要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第45章 要不要让新人进门 “简单”这个词语以及“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的这种态度,倒是一下子就击中了老两口的要害。 想当初,张林旭跟刘娇结婚的时候,他们可是还拿出了一笔钱给他们交房子首付呢,除此之外也拿过一笔彩礼钱,虽说这笔钱并不算多,也就是个几万块吧,但到底是笔支出不是?而且,现在他们的生活条件是好了,可是当初他们并不算富裕啊,在那样的情况下刘娇可还是收了他们的彩礼钱,这件事情,偶尔想起来,还是让老两口觉得有些不划算。 虽然,听说这笔钱到了最后还是花到了他们孙子孙女身上吧,但回想起来还是让他们觉得,那时候的刘娇可真的没有之后那么贤惠懂事了。 是,谁家娶媳妇都是一样花钱,可不是还有那么一说吗?这花多花少,总归还是要看各自的家庭条件如何,以后过好了不算什么,在日子不够好的时候还能替婆家考虑的,那才是最顶尖贤惠的儿媳妇,难道不是吗? 儿子在结婚之前,从没离开过家,一直都是在老两口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那个年代家里是独生子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要不是因为老太太的身体不算太好,老两口当然也还是会选择再多生几个,也算是给他们这晚年多找一些乐趣。话说回来了,既然都已经是独生子了,他们当然也没有什么遗憾可讲了,重点在于,从小到大对于这个独生子,他们可是花费了全部的耐心跟爱意的,生怕他过得不好,那是拼了命的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儿子。 当然,自私一点说,也只是给儿子,至于儿媳,当初和她说过从今往后就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也曾给过她随身多年的镯子,可是再怎么说,没有血缘关系就是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他们想要强扭亲情的大瓜,人家心里也未必真能吃得下去。 就因为这样,刚刚许情那些听上去毫无逻辑,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的话,倒是真的挺对他们的心思。 既然都已经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跟他们儿子在一起了,那么就算将来有一天要进家门,那他们家也不用付出太多东西来迎接这个新人的进门,是这样没错吧? 也别说他们老两口太过自私自利之类的话,钱啊物质啊这种东西,谁还不想留给自己最最亲近的人?他们又不是儿子没了,既然张林旭还在,他们当然希望能把所有外在的东西全都留下,就让张林旭以后过得舒坦点,再舒坦点,就是这么简单,他们也实在没什么错处,不是吗? 可即便是挺对心思的,老两口也没想过这么快松口。毕竟,他们就算是再疼爱儿子,也不至于到年迈昏聩的地步,指望着自家儿子有那个本事,能够享尽齐人之福,享受到一夫一妾这种待遇。 要想弄个新的人进门,那当然就得旧人出局,可就算是想要旧人出局,他们也并不希望刘娇跟他们儿子闹到上了法庭那种地步,毕竟要是走到那一步,他们儿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可就要拱手送人一半了;更何况,他们也还没有完全想好,要不要让新人进门。 第46章 戒不掉 老两口的态度已经有些松动了,这一点许情看在眼里,懂在心上,其实她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毕竟溺爱孩子的父母总有一个共性,即便孩子做错事情也不忍心真的去责罚。 因为有了这样好的铺垫开端,那之后的谈话内容,倒是显得容易多了,许情一一回答过了老两口全部的问题,很快,就对他们说到了孩子的问题。 生在那种时代的老人都是有这个通病的,一个家庭,孩子为大,有了孩子,就相当于有了谈判的资本。很明显,张林旭的父母也不能幸免,因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的眼中闪过了同样的震惊,可也是同样的很快闪过,就像是转而有了算计。 当然,对于这种“算计”,许情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那多半就是她已经成功了一半的证明。毕竟在刚刚,她已经尽可能字斟句酌的,说出了尽可能多的能让老两口产生共鸣的回答。 果然,在一家子沉默了很久之后,老爷子最先开口,说是让她先回去好好养身子,孩子既然已经有了,那就是一条新的生命,肯定是不能伤害到孩子的! 后面有关于他们一家还有话要说的说法,许情已经完全不会放在心上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大的把柄,只要她想跟张林旭在一起,相信就不会再有人能够反对了,包括他那个妻子刘娇!毕竟,一个女人嫁到了别人家里,终其一生,都是根本不可能做成主人的! 许情临走前,还怯生生的把张林旭叫到了一旁,跟他说了一些让他自己小心,千万要好好吃饭休息不要影响到身体的话,随后她就看到张林旭的脸上浮现出无限类似于纠结的表情。 张林旭还在考虑,这一点许情再清楚不过,毕竟最了解男人的始终都是女人。她知道的,张林旭贪恋跟她在一起时的刺激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会让人上瘾一样,他一时半刻都是戒不掉的,因为戒不掉,她就会非常安全,至少短时间之内不会被轻易踢出局。 而既然短时间不会,肚子里面的孩子又会一天天疯狂长大,那么结局就一定是注定的,刘娇早晚都会输,不!她是早就输了!从张林旭第一次忘掉自己已婚已育的身份去跟她在一起,刘娇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那么彻底! 许情太喜欢这种赢得一个人的感觉了,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些年所交往的每一个男人都是正在热恋、甚至正在婚姻当中的男人的根本原因。 当然了,这些事情,张林旭肯定是不知道的,她就是再蠢,也不可能蠢到把这些当成故事或是炫耀的资本对张林旭说。 很好,张林旭应该至今仍然觉得她只是个单纯的、一心奔赴爱情的傻姑娘,这样就好,毕竟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这个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而她确定这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张林旭这个秘密—— 那就是,她所喜欢的,她所爱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张林旭这个男人,而是那种身为独立的个体,征战沙场一般去征服一个别人的男人的那种无上乐趣! 第47章 还是觉得刺激 许情走后,张林旭又回到了默默不语的状态,低着头走回爸妈面前,坐在许情先前坐着的那个塑料凳子上,就那么沉默着等着爸妈继续骂他。 凳子上还有残留的温度,暖呼呼的,这让张林旭的心里有种纠结但满足的安心感觉,就好像是此时此刻仍然在抱着那个女人软软的身体一样,有一种隐藏不言的快乐跟幸福感觉。 其实说白了,还是觉得刺激。 所有人都觉得,程序员出身的他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不懂得任何情趣的男人,可只有张林旭自己知道,他骨子里是有浪漫因子的,他是希望身为男人的自己每天都精力满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 哦......不对......知道这一点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刘娇,他的妻子。 当年,大概也是因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这样的特质,刘娇和他才会那么轻易就一见钟情,且一直合拍到现在,正因为这一点,张林旭从未想过要跟刘娇分开,如果刘娇这一次没有发现端倪,他确信自己还会继续跟刘娇过完漫长但算得上幸福的一生。 毕竟,刘娇爱他,也懂他,这样的婚姻很好,让他很舒服。而那种他一直所追求的刺激跟满足感,既然在婚外都能得到,他又有什么必要非得离婚,非要把那女人娶回来呢? 张林旭其实心里有数,他知道这样的想法一旦流出去,一定会有无数的人认为他自私自私,甚至骂他是渣男,他心里有过计较,也有过算计,可每一次到了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刘娇就是最适合他的,也最可能跟他长久过一辈子的女人,哪怕只因为这一点,他都觉得,他是可以一直爱她到最后的。 想起这些,张林旭不免又委屈起来了。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实际上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然而既然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假装没发生,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听听爸妈的建议。 却没想到,他们没有再骂他,再开口的第一句是:“你能确定那女的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张林旭懵了一下,又快速反应过,点点头,“应该是!我打算这两天再跟她去一次医院,亲自听听医生说的,如果时间能对上,那就是了!爸妈你们......这话是......” 是什么意思?张林旭想这么问的,可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觉得自己有些得了便宜卖乖,还想把这盆脏水泼到爸妈的头上,让他们替自己做决定,也让他们替自己收拾这个残局。 老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张林旭的情绪变化,就那么点点头,“嗯”了一声,“可以!那就先这样吧!先确定一下时间,要是时间真能对得上,是我们老张家的孩子,那就一定得给我生下来!反正你现在跟以前不同了,也养得起,多一个孙子,总比少一个要强,至于是不是刘娇生的......嗨,总之,孩子事大,你可千万给我小心着,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许情是吧?对,你就陪她一起去吧,免得她磕到碰到的,再伤到孩子!” 第48章 她要跟我离婚 “小姑娘一个,又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没有这个经验,难免磕磕碰碰,你再怎么说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有你在旁边照看着,也让人省心些。至于你跟刘娇的事情,我看,也不能太着急,她都已经怀疑到你了,你最近还是小心一些,千万别让那女人做出什么错事,蹦跶到刘娇面前去!时间长了,等到刘娇心里的气放干净了,你再慢慢解决这件事情吧!” 老太太也紧跟着补充:“是啊!儿啊,你爸说得对,孩子事大,这种时候你可千万不要糊涂,在刘娇面前可千万不要乱了分寸露了怯,要不然真让她抓到把柄,你可是得分出去好大一笔钱哪!你说说,有这个钱在手上,咱们家可是能舒舒服服把几个孩子养大,爸妈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求别的,就求孩子们平安健康,长大了好给咱们老张家光宗耀祖啊!” 张林旭不自觉就咳嗽了两声,心虚的把头低到了最低,生怕被老两口看到自己的表情。之前刚进门爸妈就把他揪进门大骂一顿,他还没来得及对他们说刘娇已经知道了的事情,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 “儿啊?”老太太最先察觉到不对,赶忙起身凑过来,稍用了些力气扳起了张林旭的头,强迫着他跟自己平视,“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唬爸妈呀!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说,你不说,爸妈怎么给你出主意呢?” 张林旭不敢吱声,两只手用力绞在了一起,拼命攥着,脊背也塌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放干净了气一样。 还是老爷子彻底反应了过来,腾地站起身,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你这浑小子!该不会已经被人发现了吧!” 老太太一听这话吓坏了,拼命去拍张林旭的肩膀,催他赶紧说话。 张林旭到底没能挺住,也被爸妈这副样子吓到害怕了,再次低下头去,结结巴巴说了句“知道了”,停顿半天又补上:“我错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爸......爸妈,你们给我出出主意吧!在我晚上出来之前,刘娇她......她就说了,要......她要跟我离婚!”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张林旭猛地抬起头和老两口对视,老两口像是受到了了不得的惊吓一样,瞬间就被打击到,无力地坐了下去。 一想到儿子被人提出了离婚,还是在做错事情的情况下,一想到刘娇那边可能会分走儿子一半的财产,老两口这心就痛得不行,媳妇儿没了,还能再找,可费了那么多力气赚回来的钱要是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这可怎么能行! 空气中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次换成了老太太率先起身,却是径直冲到张林旭面前,狠狠拍打起他的肩背来,边打边叫:“哎呦!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啊!你这是想要了我跟你爸的老命啊!你做事怎么能那么不小心?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能让你媳妇儿知道了去呀?这是多大的把柄?你这是想家破人亡吗?” 第49章 是不是咱们家的孩子 “行了!” 许是老太太吵得太厉害了,老爷子到底还是烦不过,扬声打断。 等到老太太哭丧着脸坐回去,老爷子直接拍板,“这些事儿往后放一放,明天一早,你就带着那女人到医院去检查!赶紧把时间确定好了,看看是不是咱们家的孩子再说!要真是,咱家就得早作打算,你就去忙你的,我跟你妈会负责帮你找律师的!” 张林旭愣了愣,最终还是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没错,他是不想跟刘娇离婚的,可如果许情肚子里真的是他的孩子没错,刘娇又是真心的想要离开他,想不再要他,他又能怎么样?难道还去死死揪着刘娇不放手,然后逼着许情打掉自己的孩子吗? 这种话,哪怕只是一想想张林旭都觉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既然如今爸妈都已经发话了,他还有什么说的?就等明天的检查,先行确认一下时间再说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张林旭不免就觉得茫然,他觉得这些日子走来就好像是做梦一样,只是这梦到了最后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张林旭不敢预测,也不想预测,总归是他自己做过的事情,实在不能当作完全没发生过。 他摸起身旁的手机,给许情发了消息,告诉她明天早点收拾完毕,空腹等着他,他会尽早过去,不会让她忍耐太久。 许情收到信息的时候前后看过了几遍,但并没有回复,因为她感觉到张林旭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好,她还不想在这时候去碰男人的逆鳞。 男人嘛,就算是做错了又能怎么样?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张林旭早早晚晚也会把这些忘了,只要她努力一点耐心一点,拼命向张林旭示弱,让他觉得自己可悲可怜,就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万籁俱寂,几乎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在张林旭和刘娇共同的家里,刘娇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她并不希望张林旭在这时候回来,但又不希望张林旭整晚不归,因为她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去胡思乱想,她会猜测张林旭离家以后究竟去了哪里,是已经回了他爸妈那里,还是正流连在那个女人,或是其他什么人的身边。 刘娇突然就觉得有些可笑,这么多年的信任和爱情,原来也是会在发现对方犯了错以后就转眼当然无存的,甚至已经到了那种她只要一想起张林旭来,就立马会怀疑他此时在做什么的地步。 这么悲哀可怜的事情,刘娇从未想过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甚至在张林旭还没有承认之前,她甚至还幻想过一种可能,就是如果张林旭缄默不言,无论如何都不承认,她或许真的会就这么装聋作哑下去,因为从骨子里,她其实还是希望张林旭从未背叛过她,从未背叛过这个家的。 可惜啊,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这世上也更没有什么时光机器可言,但张林旭和盘托出的时候,她和他,也就再回不到从前了。 刘娇觉得烦躁极了,实在是睡不着了,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台去看外面。 第50章 还是有些不舍的 在不远处,有人正在放烟花,不是那种声响很大极其扰民的类型,而是那种会从地上不停旋转然后飞到半空中的好看小花,很久之前,刘娇也很喜欢这种东西,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那东西好像应该叫做“三花炮”? 三种颜色,燃烧殆尽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爆炸音,不会过于打扰别人,又能充分点燃自己的热情。刘娇那个时候喜欢它,大抵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觉得这种东西就是幸福跟温暖的缩影,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让人觉得赤白的欢愉。 而那个时候,她和张林旭应该还处在热恋阶段,她喜欢的每一样东西,张林旭都会尽己所能帮她找来,充分满足她的需求。刘娇想到这里抿了抿唇,其实怎么说呢,那时候的她也是真的很懂事,知道他们那时候条件不算宽裕,所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太过贵重的,什么包包手表钻石,那时的她从未主动提过。 可就因为她从不去提,张林旭心里难免总有愧疚,也总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攒钱,努力去给她买很多好看的、不是最为昂贵、但也绝非便宜货的首饰,现在想来,刘娇也还能清除地记得那些享誉全世界的,但也只能作为一时装饰的珠宝品牌。 兴许是时机不对,心境不同了,刘娇现在想起这些来,丝毫都不觉得感动了,她甚至开始觉得当时花出去的那些钱有些浪费,如果把那部分钱攒起来,一定也能给女儿买上好些件可以收藏起来的不错的首饰。 也是啊,那时的她心里面只有张林旭,可现在,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心里也便只能剩下孩子们了。 刘娇打开窗户,夜风有点微凉,但远不至于刺骨,她迎着风站在那里,一心想着的,都是那些从前认为美好现在想来越发廉价的回忆,曾经深深爱过她的人真的会那么轻而易举改变吗?还是说,从头到尾,张林旭也只是很深的喜欢她,但从来都不是什么真心实意的爱情? 这个答案,刘娇当然不会知道,而时至今日,她也再没有了什么去追问的心情,她向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样的习惯可好可坏,往坏了说,那大概就叫做执拗吧?但她也是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在张林旭走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包括他们如果真的离了婚,长辈们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或许会难过,或许会哭闹,或许会逼着刘娇反悔跟他复婚,可这些对于一个已经彻底失望了的女人来说都不重要了,她已经下定决定,非离不可! 一直到身上有些发冷,人都打了喷嚏,刘娇还是没能彻底抚平心绪,她很无奈,只能苦笑,也必须承认自己其实远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的坚强,有些事情想来说来乃至于做起来都很容易,行为上的事情极其容易解决掉,可心理上的问题确实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易释怀。 张林旭这个人,她其实,还是有些不舍的,但不舍,并不代表她就能彻底放下心里的那种恶心感觉,选择委曲求全。 第51章 习惯了她的付出 心痛和不甘的感觉再次袭来,刘娇深深地皱起眉,抬手捂住左边胸口,觉得心脏附近的位置正在疯狂跳痛,似乎想要提醒她,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就要这么慢慢远离她,就像是某种最为坚实又温柔的铠甲正从身体中一点一点抽离。 她终于还是忍受不了了,整个人无力地弯下身子,就那么慢慢蹲了下去,觉得有些发冷,她心疼地抬手环住自己,那样的姿势有些反讽,就好像是有个无形的人正在紧紧抱住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蹲下去的时间太久,还是因为已经彻底脱力,刘娇终于还是觉得痛了,而这一次,不止是心痛。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的时间,刘娇总算是从自己的“冥想”当中清醒过来,站起身,重新走回洗手间去,再次洗了一次澡,但这一次并不是因为恶心,可因为什么,刘娇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她只是想到了这里,想要洗澡,所以也就洗了。 从洗手间出来,她又走到厨房,把两个暖壶里的所有水都倒掉,重新烧水灌进去,满满的两壶,冒着热气,氤氲着厨房的小窗,她站在那里,看着小窗玻璃一点点漫上水汽,她的影子也越发变得模糊,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就这样消失掉,就像是窗户上自己的影子一样。 给自己冲了咖啡,用的是家里最贵最好的豆子磨出来的粉,以往她都不太舍得喝这个,总是习惯性的把它留给张林旭喝,每次张林旭都会感慨自家老婆可真好,但每次都还是会一滴不剩全部喝掉,甚至一口都没有给她留过。 刘娇想,张林旭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她照顾,习惯了被她爱慕,习惯了她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而说的那些“我不喜欢喝”跟“我不喜欢吃”,可就是不知道张林旭对于这些话觉不觉得熟悉,有没有那种童年时期的印象,母亲总会把鱼身上最好的一块肉留下,塞进孩子的饭碗里,又会把整只烧鸡上面的鸡翅鸡腿揪下来去喂自己的宝宝,临了都会说上一句我不喜欢吃。 虽然这么说起来会有些歧义,可能会有些占人便宜的嫌疑吧,但刘娇一直都觉得,女人在爱丈夫的时候,某些地方是真的跟爱自己的孩子没有多大差别,这大概就是别人常说的那一份该死的母性作祟,以至于女人们总是委屈自己,总是说着那些善意的谎言,成全孩子以及丈夫,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永远比自己舒坦。 只是这样的选择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风险的,若是碰上有良心的人,还会始终对女人心存感激,若是碰上那种自以为是以及习惯成自然到越发理直气壮的人,兴许还会反过来说什么女人这一天什么都不干,等男人回到家来多付出那么一点点又有什么错误吧? 张林旭从未说过这些话,这是真的,但如今回想起来,以前的刘娇是从未留意过的,张林旭不知何时,居然也已经越发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到都已经少了许多的谦让,跟许多的心疼。 第52章 大概就叫做共情 心里酸酸的,身上也自然更冷了几分,刘娇努力整理好思绪,仍然忍不住叹出了一口气,可已经非常的短暂,紧随其后,她带着仅存的几分怨气,报复一般的用力喝下了两口咖啡。 嗯,还是这种贵重的品种冲出来的咖啡更加香醇! 举着杯子走回客厅,一步,两步,刘娇边走边去打量起这个如今看来格外空荡的房子,张林旭走了,孩子们不在,这个于她而言曾经是全世界的家突然就显得这么的空旷荒凉了起来。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她一直非常珍惜她和张林旭共同奋斗的结果,也非常心疼她离开职场这几年间张林旭的越发辛劳,为了能让张林旭更加专注的去做自己的事情,好好去忙他的工作,刘娇几乎是尽己所能的,努力去在后方照看这个家,这家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辛苦忙碌过的痕迹,那些干净舒适,就是她努力过的证明。 她曾经以为,这个家对她和张林旭来说,就是人生中最最惬意温馨的避风港湾,可是怎么就会有这样一天,她曾以为是港湾的,竟然会变成了漏风的港口,让她一想起过去那些自以为美好的就会这么难过,这么无助呢? 刘娇觉得有些累,想要找个地方坐一下,视线落在那张藤椅上的时候,刘娇的呼吸莫名就是一滞,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她伸出手,慢慢去滑过藤椅的曲线,就像是重新走了一遍她跟张林旭共同走过的记忆,这张椅子曾是他们深深爱过、彼此携手过的证明,而现如今就这么放在这里,却成为了一种最为直观的嘲笑,嘲笑她自以为幸福的日子,到头来仍然变成了一场空。 她想,这样的事情,很多人都曾经遇到过,可是那么多人都已经经历过了,为什么还要她再经历一次呢?是不是曾经有那么一首歌唱过,说是这世界上伤心的人那么多,为何还要多我一个?想起那首歌,刘娇放下杯子,坐在藤椅上,摸出手机找出那首歌,点击播放后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很想放空。 情歌这种东西,刘娇一直觉得是唱给感同身受的人听的,就好像是当你从来没有遇上过一件事情时不会有类似的情感情绪,但一旦遇上了,只要一首伤感或是欢快的歌响起,就能立马联想到从前的很多事情,这大概就叫做共情吧? 原本是想要放空的,可坐在藤椅上,手难免就会触碰到藤椅上的某一处,刺痛的感觉从指间传来,刘娇睁开眼睛,近距离去看自己的手指,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血点,才知道在藤椅的那个位置,原来也已经有了毛刺,有了伤人之处。 曾满溢美好的事物,终究也成了伤人的东西。这是讽刺的,大概也是现实的,年少的时候刘娇曾喜欢过那么多的青春文学文字,刚过三十的时候突然又觉得幼稚跟恶心,现在再回头去看,却是再次觉得,很多青春文学所记录下的道理,居然也可以是一生受用,终生有效的。 第53章 不想走到最后那一步 太阳的脸庞再现,阳光攀爬的时候,刘娇终于还是睡着了,只是这样的睡眠,却不是因为安心舒适,而是因为心里隐匿伤人的折磨感。 张林旭如同前一晚答应许情的一样,早早就从父母家出发,打了车直奔对方的住处。前一晚走得太急,连车钥匙都没有拿出来,张林旭这会儿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上,眼神略带茫然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丝愤意。 那辆车,买下来的时候首付款他也出了一部分,在急用的时候他当然也是有使用权的,想着未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要跟刘娇分开,车子跟房子许是都要跟她平分,甚至有可能要付出更多,张林旭的心里就一阵不自在,无论如何都觉得接受不了。 与此同时,张林旭也是有些惊讶的,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都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从跟刘娇热恋起一直到现在,他都很愿意为刘娇花钱,可是现在,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还未正式分开的时候,就开始算计起了财产的分配比例了呢? 大概也是因此,张林旭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有非常自私的一面,或许从前到现在,他也并非是对刘娇百分之百全无保留的,只是因为习惯,因为爱意,因为感激,因为婚姻,让他彻底隐藏掉了这些,等到有一天,婚姻本身的存在都受到了威胁,他才慢慢显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感觉。 太多事情不可预料,太多事情无法算计,张林旭不知道他跟刘娇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样的,但一想起爸妈所说的会帮他找律师这一点,他的心里就是满满登登的感慨,甚至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庆幸...... 兀自咳嗽了一声,张林旭强迫着自己清醒过来,又拼命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早起的许情,比张林旭记忆中的更加风情了一点,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对方晨起的样子了,可不知怎的,今天看她,见到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却仍藏不住身上的弧度的模样,张林旭的大脑还是一瞬间空白一片。 等到清醒过来时,张林旭人已经躺在了对方的床上,用力抱着人,想到了什么,还是挣扎着下了地,什么也没有去做。许情有一瞬间的不开心,但转眼又喜滋滋了起来,高高兴兴穿好衣服,随意挽起长发就跟着张林旭出了门。 对方人在里面检查的时候,坐在外面的张林旭心情极其的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是,既希望月份能对上,又希望月份对不上,虽说那样就证明了他的头上大概顶着草原,可还是有那样的时刻,他希望怀孕的月份是对不上的。 他觉得自己可真是复杂,或许在他的心目当中,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刘娇还是占有着非常大的一块地盘,又许是他不想去浪费那么多的时间精力,花费在跟刘娇打离婚官司上,更不想走到最后那一步,真要跟她去硬碰硬的分割财产。 第54章 应该是他的 然而,最终的结果还是出来了,许情的孕期时长跟他们那一次至今的时长是九成吻合的,张林旭没有去追问最后那一成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知道医学检查也并非能做到百分之百,别说是基础检查了,就算是亲子鉴定,也不会有百分之百那样的数据出现。 他想,对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他的没错了。 这样一来,事情似乎真的就变得复杂起来了,有了孩子跟没有孩子所对应的事件性质完全不同,如今既然对方已经有了,他也就随之正式升格为父亲,身为父亲,总不能逼着人去打掉自己的孩子,那样的话,他也就太不是人了。 许情看出张林旭的情绪变化了,他似乎很开心,但又似乎很不开心,不管怎样,许情确定他的心情极度复杂,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觉得追问“你怎么了”根本毫无意义,与其那样,还不如主动去转移张林旭的注意力,让他把关注点更多的放在这个孩子身上。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于是,许情从医院走出来的那一刻,直接做出了个恶心反胃伸手挡嘴的动作,结果也真如她所料的,张林旭整个人都紧张极了,一张脸也不再像是苦哈哈的长山了,反倒是瞬间写满了关心以及担心。 事实上,按照月份而言,许情这样的反应是不太对劲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张林旭身为男人,虽说在此之前已经做过了两次父亲,可对于孕育这种事情就是天生迟钝跟愚蠢的,毕竟孩子是在女人的身体里,女人到底舒不舒服,永远也只有女人自己知道。 许情眼瞧着小心翼翼去扶自己的张林旭,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那位怀了孕的闺蜜跟她说的,因为自己不想做家事,所以男人每次喊累想要支使她干活,她立马就会用孕期难受这样的借口去挡,而每一次的效果都是极其显着的,男人就算是再不开心,可为了自己的孩子都是会去选择忍耐的。 当然了,她那位闺蜜也并非每一次都是假装的,毕竟怀孕这种事情就是非常辛苦的,多数时候难受,偶尔想要偷懒糊弄人,这中间又能有多大差别呢?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再去看身边的张林旭,也觉得顺眼多了,虽说在她能接触到的所有男人里面,张林旭并不是最最优秀的一个吧,但也还能算是中等偏上,条件也还算可以,要是能跟这个男人一直过下去,兴许,也能算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吧? 从医院回来,两个人直接打了个车去了张林旭的父母那里,这一次上门,许情的心里踏实多了,检查已经做过了,孕育的时长能够对得上,相信有这样的说法在前,张林旭的父母也不会有更多话可说,至少,也不会故意去刁难她。 毕竟,从他们先前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这老两口其实也未见得有多看重刘娇本人,他们更看重的,没准就是刘娇给他们老张家生下的那一儿一女。 生孩子嘛~但凡想生,哪有女人生不出来的?她比刘娇还更年轻,别说一个两个了,就算是以后还想继续,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吗? 第55章 他有事业要做 事情的发展也真如许情想象当中一样,老两口在听到自家儿子所说的时限能够对得上以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老太太就站起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了她眼前。 虽说看她的眼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嫌弃吧,但确实也是头一次主动给她倒了水,还是特意倒的热水,放在她眼前的时候还带着些许不情愿的低声说了一句:“怀孕了,以后就不能喝凉水了,女人的事情,自己记着点,别总让我儿子替你操心,他有事业要做,是要做大事的!” 声音很低,但语气其实算得上强硬,许情并不觉得不舒服,相反的,她反倒是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第一步,连当爹妈的都没有说往外面撵她,那么以后,到了刘娇那里,刘娇又有什么资格那么去做? 要跟谁共度余生,本来就该是张林旭自己的选择,既然都已经没有曾经那么深厚的爱意了,既然都已经选择背叛刘娇背叛他们那个家了,那不就是已经很明显的说明,张林旭跟刘娇,再也没有了非要凑在一起过日子的必要了吗? 既然都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她去接手,也没什么不对不是吗? 想到这里,许情心情更好,冲着张林旭的爸妈甜甜一笑,点头应了下来:“我知道了,谢谢阿姨,也谢谢叔叔,我会对孩子好的,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让孩子有什么闪失,你们放心好了!” 虽说现在没名没分吧,但那又怎么样呢?老人们的态度就摆在这里,她跟他们的准儿媳妇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张林旭今天早上也跟她简单说了一些那个家里的情况了,虽然没有说太多吧,但她确信自己的总结能力没有什么问题,张林旭就是已经和刘娇闹开了,对方也已经知道了,那么,想要彻底跟那位脱离,估计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了吧? 早一时,晚一时,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差别。毕竟,其实从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没有想过要跟张林旭结婚的,可有种情况叫做顺其自然,既然已经怀了,那就结呗,早早晚晚,都要结。 老爷子虽说全程都没有说什么,而是一直都在偷偷叹气吧,但张林旭送她出门的时候,老爷子还是缓步跟了出来,看见她在楼梯边上回头冲他们招手的时候,脸上闪过了几分若有而无的担忧。 许情很想笑:这种事情想要隐藏,在她面前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见过那么多男人了,无论年长还是如何的,说到底总归还是男人,男人都是一样,任何事情都会写在脸上,顶多也只是会短暂佯装一下,归根结底无一例外! 换言之,经过今天这一天,老两口实则已经从某种层面上接受了她的存在,而从孩子那个层面说起,任何一对爷爷奶奶都不会希望自家的孙子是那种根本抱不出去说不出口的私生子。 她相信,这两位到了最后,一定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因为,她是有得是办法让张林旭站在她这一边的! 第56章 想跑都跑不掉 张林旭送人回到了家,没留多长时间就走了,说是公司那边有急事需要处理,许情看出了他情绪不好,也没留人,毕竟来日方长,有这个孩子在,张林旭想跑都跑不掉! 送人出门之后回到屋子里,打开衣柜的门翻了翻张林旭之前送给她的东西,她突然就有些看不上了,毕竟张林旭的绝大多数收入都把持在刘娇手里,他能独立支配的钱还是少数,能给她买的东西自然也不会是多么贵重的奢侈品。 想着自己都已经怀孕了,用的还只是这么寒酸的东西,刘娇却一定是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她心里就难免气不打一处来。嘴上说了些什么不重要,毕竟什么都不图只图张林旭这个人这种话,那是只说给老两口听的,想着以后总有能够正大光明挽着男人胳膊出现在重要场合的时候,许情就开始算计着,该在什么时候开口要东西最为合适了。 张林旭公司的事情的确是挺急的,可他回去之后发现,对于领导很棘手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因为实在心烦意乱,脑子里面浆糊一样,张林旭也顾不上该不该放慢处理速度好给领导留面子这种事了,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确定短期内不会再出现相同问题后,又从公司出来,想要回家。 当然了,想归想,等到真到了家门口,张林旭又难免犹豫了。他想着,这个时间了,刘娇应该已经回她爸妈那里接走孩子了,可能也已经送完孩子回来了,想到她可能就坐在家里某个角落发呆,又想到她可能会在他开门的瞬间抬头和自己对视,张林旭不知怎的就非常害怕,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开场,才不会一瞬间引爆刘娇的脾气。 站了很久,还是进了门,在发现刘娇并不在家之后,张林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然而刚想进屋去找些东西,开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前后脚到家这种事情放在当下的情况看来实在是很尴尬的,张林旭直觉该抱走电脑,可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是空着手走了出去,抬眼时刚好就对上刘娇的眼睛。 很想跑,但纠结片刻还是没有,毕竟这也是他的家,他回自己家,难道真需要跟刘娇打报告不成?想到这样的理由,张林旭转而又硬气了几分。 “送完孩子了?”张林旭没话找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想过该继续道歉的,可想起爸妈说要给他找律师的事情,不知怎的又觉得没有太大必要了。 更何况,许情肚子里那个孩子......张林旭咬了咬牙,拼命把那件事情压下去,不停提醒着自己这样的关头不该跟刘娇提这件事...... 反正,短期之内,那孩子又不会长到太大,就算是真的长大了又怎么样?许情不是说得好听,除了他这个人之外什么都不图吗?既然都什么不图了,应该也不在乎能不能及时办上那场婚礼才对吧? 刘娇看了他一眼,直觉他是心不在焉的,但似乎也硬气了不少,预料中的道歉并没有被提起,刘娇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57章 半夜出门,整夜未归 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男人,跟这个男人有没有继续真心实意道歉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刘娇确定自己现在非常清醒,也分得明白。 于是,那样的没话找话,刘娇非常不想回答。她再瞟张林旭一眼,就收回视线,脱掉鞋子进屋,从他身边绕过去,走进洗手间去洗手。 张林旭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忽视,在他的想象中,刘娇至少还会闹上一阵子才对,反正绝对不该是眼前这种反应。这倒是让张林旭意外的不舒服,于是他紧随其后就有些生气,整个人被瞬间点燃,像极了一个浑身上下冒火的火球,特别想一股脑把周围的一切全都烧个干净。 “我跟你说话呢!”张林旭强压火气,“你没有听到吗?” 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刘娇的身体好像原地静止了一般,冻结了好一会儿,才扭头去擦手,擦干净了才转身看他,一脸的冷漠跟不理解,就那么沉默着盯着张林旭好久,才终于吐出一句来,“我应该听到吗?” “你说什么?你怎么......” “在我们还没真正离婚之前,你半夜出门,整夜未归,回来之后已经说了两句话了,第一句是问孩子,第二句是在质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难道真的不觉得自己应该先我问你之前解释一下,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吗?以及今天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在此之前你又去做了什么?是跟那个女人花前月下整夜笙歌,以至于今天爬不起来床了?这个时间才清醒过来知道回家?” “我......” 张林旭显然没想到刘娇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没想到,所以也没有提早准备答案。刘娇不经常这么说话,尤其是居然会说出“花前月下整夜笙歌”这样的话,足见刘娇心里有多么的生气,大概是因为过于生气了,以至于好像用光了所有情绪,现在看起来才这么的......淡定? 张林旭很迷惑,但他实在也想不起来别的什么词语来形容刘娇此刻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难道还要老实交代说是自己昨晚的确去见了外面的女人,不仅如此,甚至还连夜带她去了自己爸妈家,甚至确认了她怀上自己孩子的事实?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听到那样的答案,刘娇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再次发疯,像昨天晚上一样吓到他浑身发抖。这样的事情,张林旭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后悔这种感觉当然是有的,然而现在说后悔也实在是晚了,孩子都已经有了,还能让一切重新归零吗? 还好,刘娇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也并不想听张林旭解释什么,再次瞟了他一眼,直接绕走回了房间,还带上了房门。 张林旭觉得自己头脑发热,想要发作,然而转念又想起来了,他没拿电脑!刚刚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没拿出来,这会儿清醒过来不少,却是真真实实的后悔了。 他这根本就是在给刘娇机会让她去找证据!他错了!他怎么能给刘娇这样的机会?亲口承认那些事情,张林旭都已经非常后悔了,他后来想想,就算他不承认又能怎么样?或许那样的话,刘娇会跟他小小的赌气一段时间,但可能过后也就忘了。 毕竟,猜测跟证实之间还是有着很长一段距离的,现如今他都已经亲口确认过事情的真实性了,还能指望着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转机? 张林旭想着,忍不住就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暗自告诉自己:张林旭,你给我清醒一点! 第58章 三十出头和彻底成熟之间 犹豫了很长时间,张林旭还是没有进屋去拿电脑,毕竟刘娇就在里面,张林旭很担心自己这样的举动会间接引起她的注意,让她原本不那么在意的,甚至是已经因为气愤遗忘了的,却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电脑没有检查。 在她发现跟她还没发现之间总归是有个比例几率的,哪一头都是五成几率,张林旭选择不那么冒失,至少还有五成胜算。 自认为跟刘娇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至少短时间之内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张林旭屋里屋外走过一圈,找出两件衣服,随手塞进空包里面背着就走,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还要说,我走了,因为不想跟你吵架?算了吧,在这件事情上,张林旭已经非常之心虚了,还想让他再心虚到什么地步? 刘娇是听到了声音的,确定张林旭已经出了门,且没有跟她告别的。 虽然知道他并不是就这么彻底离开不回了吧,但刘娇心里就是莫名的有些难过,即便是已经对张林旭失望了,觉得他无论如何不该做那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了,可还是难过,她猜想这是正常的,毕竟一段婚姻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人心从来都是肉长的,要说完全不难过,也真是难为她了。 冷静、冷漠、冷淡,想来该是完全不同的三种时期,也是完全不同的三件事情,昨晚的刘娇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做到冷漠了,可这会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顶多是能做到冷淡为止。 张林旭从家里出来,还想回公司的,可走到一半,突然就在某家转角咖啡店的玻璃橱窗边,看到了许情的影子。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许情已经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情,按理说是不应该到咖啡馆来喝咖啡的才对,可他原地挺住,站在一边认认真真确认过,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错,那人分明就是许情没错。 她一个坐在那里,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似乎是在思考,又很是纠结,手上还拿着一支咖啡棒在杯子里面搅来搅去,搅了一会儿又想拿起杯子去喝,举到一半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就把杯子重新放回了桌上。 站在外面的张林旭原本都要冲进去阻止她了,结果看到她这个动作,暗自就出了一口气,多少生出了些欣慰,然而刚想走进门给她一点鼓励和安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捧着托盘走到她对面的位子旁边,看了她一眼,笑着坐了下去。 这样的场景任谁看到,总会生出一些本不该有的想象。张林旭当然也不例外,在看到那男人出现的时候就决定,先躲到一边观察一下。 这么不远不近看着,张林旭觉得,那男人年龄应该比他小上一些,但也没有太年轻,应该只是保养得体,让外表自然冻龄,介于三十出头和彻底成熟之间。 张林旭不确定那人和许情是什么关系,但就这么看着,那男人看着许情时脸上的笑意格外的刺眼,毕竟阳光太盛都会刺眼,何况是满满暖意的笑容了。 第59章 我也是 想着自己离开的时间,再计算一下从许情家里到这边的距离,张林旭的情绪不免就有了更多的变化,如果没算错的话,许情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就出了门的。 这么急切的出门来见另外一个男人?说是朋友,是不是也过于牵强了一些。 那男人动了,先是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就抬起手去顺了顺许情耳边的发丝,张林旭就这么看着,总觉得那不仅仅是在整理,更像是在调情。 这样的感觉一出,张林旭的心中瞬间就腾腾冒火,也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看下去了,直接就冲进了门,几步走到那两人桌边停下。 许情当然没有想到张林旭会在这时候出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张林旭看了老半天,又把视线转移到那男人身上,就这么接连看了三个来回,才终于停下来,站起身来想要去拉张林旭的手。 张林旭适时打横躲开一步,低头对上那个男人的视线,这一看,倒是让他更加生气了。 不为别的,就为那男人不仅比他看着年轻,甚至还比他看着白净好看,似乎也更加淡定,即便是在面对这样的场面时仍然一脸淡定,甚至还扬起笑来,点头致意,跟张林旭打起了招呼。 “你好,小情的朋友吧?我也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那个“也”字,轻而易举就激起了张林旭的火气跟战意,什么叫“也”?是也是普通朋友,还是,也是如他跟许情一样隐秘不可言说的那种朋友关系? 这样容易引起歧义的话,才最让人生气! 张林旭盯着对方的眼睛看,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伸手过来,想要跟他握手,正因如此,张林旭的心里无比的膈应,他还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人,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氛围之下还能这样淡定,淡定到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对方嘴角的笑意蔓延开去,就那么了然的微微颔首,看上去绅士到不成样子,然后就那么在张林旭的眼皮子底下,扭头和许情对视过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要走。 张林旭这会儿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啪啪打他的脸,一时没能忍住,张林旭直接扬声叫住对方:“等一下!” 对方停下,实际上也就刚刚走出了两步距离,张林旭不知怎的就有些咬牙切齿,在此之前他也是真没想到,能激怒他的除了那种疯狂撒泼,竟然还会有这种淡然如水。 这才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点,他冷冷地看一眼许情,明显感觉到许情的脸已经苍白了不少,如果这样还能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话,那也就未免太过离谱了。 张林旭走过去,直接停在了男人眼前,原本是想平视对方眼睛的,却发现这样静止的比较,对方还比他高出那么一点,这就很让人觉得尴尬了,张林旭努力挺了挺脊背,半眯起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这么巧见到,连个名字都不留吗?” “哦,”对方笑笑,扭回头看一眼许情,又转回来,手插进裤兜,向前轻轻探身,轻声答道,“白宇。” 第60章 合规矩吗 张林旭发誓,他一定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很久以前他就在许情的手机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当时是在通讯记录里面看到的,他那时刚跟许情在一起不长时间,索性能算是热恋阶段,并没有太多怀疑,只是说笑着说是这名字一看就是个闷骚的主。 毕竟人如其名,而张林旭看到这名字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的。 许情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张林旭记不太清楚了,也可能她当时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去有任何反应,所以他今天才想不起来太多,只觉得对这个名字熟悉。 如果张林旭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名字之下的通话记录显示,应该不下于几十通,这能说明什么?当然就是表面意思,许情跟这个男人的来往,极其的频繁。 那之后,张林旭不那么经常看许情的手机了,因为他实在没有那种查手机的习惯,况且以他们两个的关系来说,他也提不起太多兴趣去查,后来许情跟这人有没有再联系,或是经常性联系了,张林旭也就不怎么知道了,可今天看来,至少,两人是没有完全切断联系的。 张林旭不自觉地挑挑眉,“找她,有什么事吗?约在这里,不会是单纯地想要请她喝杯咖啡吧?”张林旭说着,轻扬下巴,算是代替手的作用指了指这咖啡店里面的陈设。 有鲜花有钢琴,又有悠扬音乐安静氛围,这么浪漫的装潢跟环境,怎么看都感觉是一男一女相约见面,继而约会的地方。 “没什么,”男人笑了,只是这一次,张林旭怎么看他都像是半边嘴巴在高扬,“就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想跟她确认一件事情。” 张林旭的心情很不好,因为看对方这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显摆,就好像是在说,我不过是想跟她简单确认一件事情,她就可以轻易的被我约出来,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张林旭默默攥拳,“什么事情?” “这个......好像不该在你管辖范围之内吧?”白宇笑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张林旭?那么我很想问一句,张先生,你到底是她的普通朋友呢?还是另外的什么身份呢?以你的身份,真的应该这么直白的来问我找她做什么吗?你觉得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你如今的这种行为,能合规矩吗?” 对方说出这些的时候,语气实则是非常平淡的,即便是在向他问话的时候,表面上看,也并不像是存在着什么敌意的,然而张林旭听来就是觉得窝火,因为对方根本没有说错什么。 他猜想,眼前这人一定是知道他和许情之间的关系的,不然对方绝不会说出这么没头没尾的,甚至是有些失礼的话来,这种事情被外人提起,任胆子再大的人都不可能不心虚,更何况关于眼前人的身份,到目前为止也只是猜测而已,张林旭只是觉得,这个白宇,跟许情的关系十有八九并不简单。 而就在张林旭兀自盘算的时候,对方看准时机很快就走没了影子,张林旭反应过来,已经看不到人了,他气不打一处来,转回头去看许情的眼里,怒色更深了些。 第61章 异常明显的悸动 张林旭眼中的深意过于明显,远在许情想象之上,这难免就让她有些害怕。毕竟,这三年走过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张林旭气成这样。 想到这里,许情实在是有些后悔,真不应该赴白宇这个约,不然也不会被张林旭看到。 可是,怎么就会这么的巧?她还特意找了个远离家的,也远离张林旭家的地方见面,结果还是被抓了个正着,这算什么?运气太差?流年不利?可明明前一天她才刚刚得到张家人变相的认可,怎么会...... 张林旭不自觉的就翻了个白眼,慢慢走回桌边,不顾许情伸过来想要碰他的手,直接坐了下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站起身来,从隔壁桌拉过一把椅子,重新坐下,这才抬头看人。 “说说吧,跟那个白宇,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没......”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联系的次数可不在少数!你想说什么?想说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记错了?” 许情越发的紧张,手指头都要绞在了一起,声音也颤了几分,“旭,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啊......” 张林旭扬手打断,“别了吧,这么暧昧的称呼,我听着怪不习惯的!你是打算就这么解释,还是打断跟我说点实话?是打算老老实实在这里说,还是我现在就当着外人的面发火,伸手把你拽回家去解决?” 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不免就在第一时间触碰到了许情的逆反心理,她其实特别想说,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在还没有进你的家门之前,你难不成还要把我当成是老婆来对待?这样可真是无趣啊,以后的生活要都是这样,那还会有什么意思? 孩子想生,男人想嫁,日子要过,但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那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许情转而就是一脸的不乐意,特意挺起肚子直直坐下,坐下的时候碰到了桌椅,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张林旭皱着眉看她,总觉得眼前这女人要多难管教就有多难管教。 许情也不急着说话,就那么眯着眼睛盯着人看。这么近距离观察,张林旭的外形条件实则也并没有那么出众,至少跟刚刚离开的白宇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优秀,个子好像也矮上一些,岁数那就更不用说了,白宇肯定是要比他更加年轻的。 想起白宇刚刚跟她说的事情,许情的心情其实是非常复杂的,她有些不懂自己了,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发现怀孕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嫁给张林旭了,或许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太过长久,三年哪!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是不是也能够说明,她跟张林旭之间的相处还挺开心又和谐的? 可是......一想到白宇所说的事情的可能性,许情心里又有些异常明显的悸动,想藏都根本藏不住,这也是为什么,被张林旭发现后,经历了并不算长久的恐惧之后,这会儿的她会越发平静起来。 第62章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测的,许情跟着张林旭一起去检查的时候当然不会知道,给她做检查的那位医生实则就是白宇的发小,她不认识对方,但对方早就从白宇那里听说过她。 这当然不是最巧合的事情,最巧合的是,两个多月之前,也就是许情受孕的时间前后,她曾经跟白宇见过一面,还一起喝了一次酒,喝到最后她醉到不省人事,白宇人也有些晃悠,原本想找代驾的白宇误拨出了医生的电话,送他跟许情去酒店的人就是那位医生。 没错!就是把他们送去了酒店!而这件事情,许情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即便是在第二天睁开眼睛就看到对方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多少惊慌,总归都是出来玩的,跟谁在一起玩又能有多大区别? 这事许情当然没有放在心上,过后她就从酒店离开去找了张林旭,当晚又跟张林旭睡了一次,有关于白宇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忘了,大概也就是在那天,小小的种子在她身体里面发了芽,继而长到今天这样的大小。 而现如今,那位医生找到了白宇,说是推算时间,许情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于是多日未曾见面的两人就这么约着见了一面,白宇很自然的把事情讲给了许情听,许情也终于算是想起来了,那段时间,除了张林旭,其实还有白宇。 所以,光按时间去区分,这孩子究竟是白宇的还是张林旭的,似乎还真就成了一个谜呢...... 若是换成别的男人,估计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毕竟这么绿油油的事情,多数人还是避之不及的,可奈何白宇其实一直都挺喜欢许情的,更何况家中还是三代单传,因为家中长辈们的熏陶,白宇就把孩子的事情看得很重,如今得知了那样的可能,怎么可能不来找人? 按照白宇的说法,许情跟张林旭怎么样,其实他都不怎么在乎,毕竟谁都有拥有过去的权利,只要许情愿意离开张林旭给他生下他的孩子,他完全可以当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毕竟孩子一旦落了地,许情跟张林旭也不见得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些话,如果换成别的男人去说,许情可能不会相信,但说话这人是白宇,她当然是绝对相信的。也就是因为这份相信,让许情现如今有些犹疑,张林旭最初在门外看到她那样的神情,其实就是因为犹豫。 如果张林旭刚刚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和怒意,或许许情会继续犹豫下去,然而张林旭不止有了,现在还坐在这里摆出一副审犯人一样的姿态来追问她,这一点让许情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老娘现如今也是有了孩子这个资本的人了!也不是只有你这一个选择,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现在我从这里走出去找人,只要我想,明天我就有本事哄得人家跟我去领证结婚? 那可是正正经经的初婚呢!跟你这种需要动手抢才能得到的男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第63章 为什么还要跟我回家 这样的想法就如同电脑病毒一样会迅速繁殖蔓延,很快,就彻底占据了许情的整个大脑。 最后一次因为张林旭的责问而气愤,许情转而就笑出了声来,虽然声音不算大,还不足以吸引到咖啡店里其他的人,但张林旭这么近距离看着,却是觉得格外的诡异,还有那么一点点可怕。 笑够了,她总算是停了下来,稍微咳嗽了两声,算是在迅速整理情绪,随即,就那么直视张林旭的眼睛,唇角轻扬,看上去有些讽刺。 “想知道我跟白宇什么关系?你觉得会是什么关系呢?男人跟女人之间,有真正的友情吗?那么,既不是亲情,又不是友情,还能是什么呢?张林旭,我跟你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怎么从来就没有发现,你这人这么幼稚呢?” 张林旭的眉心都快揪到了一起,声音中有压抑着的怒气,“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胡话?呵呵,那还真是挺搞笑的!我倒是想问问你,我跟你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白宇那话说的没错,以你的身份,似乎不太适合坐在这里质问我吧?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有了这个孩子,你就可以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就好像是对你家里那个老婆一样了?你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基础是什么吗?是信任!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凭什么还跑来这样对我?这样要求我?我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是吗?既然没有了,那你就当我是在外面找了个小白脸好了,就像是当初找你一样!” “哦,还有,尽管你的态度、你的信任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我还是要澄清一点,我跟白宇,其实之前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事实上我跟你在一起这三年,跟其他男人还真就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行为。但是白宇......我觉得我还是要跟你说句实话,两个多月之前,我们见过一面,久别重逢,难免就要喝点酒,喝多了,也就自然会发生些事情。我现在其实挺怀疑,这个孩子真的很有可能不是你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就更加没有资格说我了,不是吗?” 许情这些话说得不算有逻辑,但就算是零碎的言语凑到一起,张林旭也还是立马明白了很多事情,当然也脑补出了很多场景,不管许情这些话是真实的还是气话都好,张林旭想着,他总归还是被人蒙蔽了一次的。 为此,他觉得自己瞬间气到了极点,一双拳头就那么死死攥着,特别想去打些什么东西,他想他之前怎么就那么蠢,居然会去选择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女人。 一个女人,在明知道男人有家庭有孩子的情况下还要去选择介入感情,又能天真纯粹到哪里去?就算她是真的不图金银财宝,不图物质名分,难道,就不能是图点其他的东西吗?就比如,刺激的感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和他老实认真惯了,突然就想去外面找寻些刺激感觉又能有多大的差别? 实在是气不过,张林旭哆嗦着下唇,压着嗓子再开口:“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回家?” 第64章 现实一点 “还有,现在我老婆都已经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了,因为你,她想要跟我离婚!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呵呵,你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还是在质问我,还是在怪我?你不是一个劲儿问我跟白宇什么关系吗?那我就告诉你了呀!我们睡过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不然,你眼珠子瞪那么大个看着我是要干嘛?张林旭,年纪也不小了,就现实一点,别那么幼稚了,行吗?” 说完,许情就那么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张林旭显然没有料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更加没有想到,许情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承认了,他刚才的逼问,也不过就是正常男人在产生危机感的时候会有的自然反应罢了,也并不是想就这么把人赶走,毕竟许情都已经跟他回过家了,要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幺蛾子,爸妈那边,他要怎么样才能再次过关? 可是,想要追出去,却觉得自己这面子怕是要彻底丢了,本来就是许情不好,她自己都已经承认了在外面勾三搭四了,他难道还要这么简简单单就去原谅那女人,甚至是为了她那样的女人跟刘娇真的离婚,然后娶她进门? 不行!当然不行! 张林旭觉得自己一定是在瞬间清醒过来了,不然不会在想到要跟刘娇离婚这件事就立马冷汗涔涔,他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疯了,怎么就能随随便便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还给爸妈去看?甚至在没有完全确定的情况下,就跟爸妈说她怀了自己的孩子呢? 是啊,时间上的确是没错,但他好像忘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一个女人完全可以在同一时间段内跟完全不同的几个男人约会!他也可能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想到这些,张林旭再也受不了了,他后悔了,他蹭地站起身,冲出门打了车就报了回家的地址。车子一骑绝尘,没多久就到了地方,张林旭几乎是用光了仅剩下的所有力气,就那么冲回了家里,进门连鞋子都想不起脱掉,直接就冲进了卧室,想跟刘娇诚心诚意道歉。 然而,刘娇并不在里面。 一种莫名其妙的疑惑感慢慢升起,有了前车之鉴,张林旭的第一反应是,刘娇该不会也跟许情一样,趁着他不在家的时间去跟其他什么男人约会了吧? 可转而,张林旭就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刘娇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女人?这么多年走过来了,难道他还不了解刘娇的为人,不了解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吗?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在刚刚知道他有了别的女人时刘娇会反应那么激烈,近乎绝望? 他真的是太不应该了!他错了!他想跟刘娇道歉,跪下来都可以那种! 想冲出门去找人,却不知道刘娇这会儿人在哪里,张林旭愣了片刻,掏出手机开始对刘娇的电话狂轰滥炸。 而此时此刻,刘娇已经到了提早预约好的律师事务所,刚刚跟律师握过手坐了下来。 第65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在刘娇第七次挂断电话时,律师实在是受不了了,试探性问道:“要不,你先出去回个电话?万一对方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呢?” 刘娇先是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在张林旭再一次打来的时候按上了接听键,同时换成了公放。律师原本是有些尴尬的,可知道了打电话的人是刘娇的丈夫,倒是能够安安静静听下去了,毕竟涉及到案件中人,这已经不是窥探隐私的范畴了,而很有可能是在调查取证。 万一对方是想要言语刺激侮辱呢?她们这边正好也能顺势留下更多的证据,以便将来有开庭的一天,能作为强有力的证据。 刘娇没有说话,但张林旭已经非常激动,“老婆,你在哪里啊?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啊,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了?” 刘娇强忍着不耐烦,压低嗓音,“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别!别啊!老婆,我有事!” “那你说!” “我......我就是想要跟你说,老婆,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不想跟你离婚,真的,我不想跟你分开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老婆,我求求你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男人不管在外面多久,总有一天还是想要回家的!我现在想要回家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就当是,给孩子们的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求你了!” 很奇怪,现如今的刘娇再听到这样的话,居然连一丁点报复的快乐都没有了,虽然她还并没有做什么报复的事情,但张林旭却已经悔改,已经想去回头,一个大男人,就这么低三下四地求她放过,这难道还不算是报复吗? 可惜啊,刘娇真的没有什么感觉,至少是并不觉得快乐的,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了,就绝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很多人都说过“破镜重圆”这样的话,可是谁又能真的去证实,破镜真的可以重圆,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 事实是,镜子一旦碎掉了,就算是一块不落下的重新粘贴起来,也难免会留下弯弯折折的难看的裂痕,刘娇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她不想在以后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那些裂痕,更不想在看到张林旭那张脸的时候想起这个男人曾经睡过别的女人,甚至不愿去想起他们也曾有过那么亲密的时候,这让她觉得无比的恶心。 换句话也就是说,其实,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挽回感情的必要了。 至少在刘娇这里,她认定自己已经不爱张林旭了,一个能够完全不顾她整日等待照顾,而去跟外面的女人私会的男人,她不想再爱,因为她还想为自己保留住最后的尊严,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那样的屈辱无奈之中。 刘娇喉咙的位置有些发痒,这让她觉得很是难堪,她不想在外人面前为这样的男人去哭,于是,她和律师对视过,开口又去问了之前问过的事情。 “你和那个叫许情的女人,是真的在一起了吗?睡过了是吗?睡了多少次?” “老婆......” “回答我!” 第66章 男人的撒娇 张林旭此刻当然想不到刘娇身在何处,他只是想着,这种情况之下的女人就算是反复无常,应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于是停顿了并没有太久,急于求和的张林旭还是按照刘娇的提问,老老实实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律师就坐在对面安静听着,全程,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离婚案件在所有案件里面虽说算得上特殊,但也并不能算是什么特例,很多案件都有共通的地方,婚内出轨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女律师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是在想的,很多事情其实是可以从头开始避免的,绝大多数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尤其是那种初时并不算特别富裕,后来慢慢赚了大把钱之后的男人更是这样,总是轻而易举就会被外面的莺莺燕燕迷住,潇洒快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重新回来,哭哭啼啼求着妻子原谅,还美其名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妻子。 这样的故事并不算鲜有,相信刘娇很久之前也一定听过,听说刘娇之前是个很厉害也很专业的程序员,女程序员在这个行业中并不算多见,又能做到那么优秀,一定是前途无量的,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放弃事业前程,是真的不值得,这又是何必呢? 张林旭全程都是在道歉的,可事实上呢,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而只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对不起”跟“我错了”,这样的话就算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能真的让男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伤人至深,又能保证自此之后他永远不会再犯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的,女律师为此有些同情刘娇,也有些担心,她会就这样被说动,早晚会放弃离婚的打算,真的准备跟对方破镜重圆。 还好,至少现在,还并不能看出刘娇有反悔的打算,因为律师就这么看过去,觉得刘娇在听到那些答案的时候眼神越发冷漠,一直到最后,俨然就像是在听一段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可笑的故事。 “张林旭,”刘娇是等到张林旭彻底没了声音才开口的,“你猜我是在什么地方?” “什么?你说什么呢?老婆,你别吓唬我!你说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接你回家!你相信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了!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哪怕只是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好吗?以后,就让我用行动来表示吧可以吗?老婆......” 最后这一声“老婆”是带着颤音的,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示弱,又像是在撒娇。刘娇对这样的语气并不陌生,因为在此之前,张林旭其实不止一次这么跟她说过话,她也真是见了鬼了,对于男人的撒娇从来没有抵抗能力,所以每一次张林旭这样,无论他想要什么,刘娇都会在第一时间满足他。 这大概也不是她的错吧,毕竟女人在爱什么人的时候总是会丧失掉所有的理智以及底线,就为了能让张林旭开心,哪怕是在当时商量二胎这么大的事情时,她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那么轻易点了头。 第67章 被女人欺骗利用 张林旭还在说着什么,刘娇却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放到现在都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她根本不想去回忆,因为过去越美好,现在也就越讽刺,这从来都是一个正比真理。 “张林旭,”刘娇扬声打断他,“别再说了,可以吗?” “好......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只要你能回来,只要你还能原谅我,我们以后就一直好好的,我会补偿你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补偿你!” 刘娇想笑,当然是苦笑,“你怎么补偿我?” 张林旭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问,不免就是一阵沉默,好半天才回答:“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去赚钱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哦,我还会对孩子们越来越好,给他们最好的条件,给他们找最好的学校,用最好的老师!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们的骄傲的,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是不是在所有男人心里,物质方面的满足都能替代一切伤害,这一点,刘娇并不清楚,可张林旭这话却是让她彻底清醒了,哪怕是生出那么一丁点想要凑合过下去的想法,也彻底被他这些话击碎了。 所以在张林旭的心里,她是为了他们越来越好的条件才对他始终如一的吗?所以他难道不知道,如果当年自己是奔着物质条件,第一个会排除掉的就是他张林旭自己吗? 还有,张林旭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拿孩子来说事,来当作软刀子一下接一下去捅她的心脏?孩子们此刻在他张林旭的心里到底算是什么?是可以被拿出来晾晒谈判的资本吗?还是只是一个跳板媒介,能让她决定忍气吞声,选择性遗忘他那些背叛的媒介? 这种事情,让刘娇怎么能够轻而易举释怀? 是谁说的孩子们不能没有爸爸?可是如果孩子们的爸爸是这样表里不一,还是这么会隐藏表演的人,就算是没有了他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孩子们就不能健康快乐的长大,成为他们共同的骄傲了吗? 怒意渐盛,恨极之时,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敲上了刘娇的脑袋,她也是突然才想到这个问题的:为什么只是出去了没多久,张林旭的态度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就在他离家之前,不还是那样似乎并不在意失去,甚至到了出走都不想跟她说一句再见的态度吗? 想到这里,刘娇觉得自己没办法装傻,况且为她和代理律师留下尽可能多一点的证据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她还是追问起来了。 这自然就让张林旭有些尴尬了,毕竟他并没有打算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讲给刘娇听的,他很担心刘娇会认定他是那种没了退路才能想起来找她诚心道歉的男人。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可张林旭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于是并没有坚持太久,他还是说了,把看到许情跟其他男人见面约会的事情讲给了刘娇听,他说自己可真是蠢,他说自己蠢到被女人欺骗利用了还浑然不知,甚至蠢到逼着自家老婆提出离婚,才终于知道后悔。 第68章 我想跟你离婚 当然,这也只是张林旭的一面之词罢了,至于他是否真的知道后悔了,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最清楚。 而此时此刻,刘娇倒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她后悔自己不应该给张林旭说出这些的机会,或许也不该去逼问他这些,毕竟有些事情真的说透点破了,恶心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因为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刘娇还是开口打断了张林旭。她想,有关于这个她曾经自以为非常熟悉的男人,她也是终于有了重新审视评判的机会,虽然这样的机会来得突然又恶心,但是好在,这一辈子还没有彻底走过,她还能有重新修正的机会。 “张林旭!”张林旭还想补充什么,刘娇直接扬了声,“我在律师事务所!” “什么!”对面这一句完全不是问话,而是惊讶,或者说,更像是惊恐。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张林旭就像是不死心一样,开始追问:“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老婆,你不能这样对我,也不能这样对你自己啊!那些所谓的律师,不过就是打着法律旗号骗钱的骗子!跟神棍什么的本质上能有多大差别?你这么老实单纯,一定会被他们骗钱的!这不是咱们家自己的事情吗?怎么能去交给外人解决呢?他们知道个屁!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过了多少年,又经历了多少事情吗?老婆,别闹了!算我求你了,你快回来!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想跟你离婚,你也能答应吗?” 女律师抬起头看了看刘娇此刻的样子,这句话虽然是问出口的,但似乎比她想象当中更加平静,好像根本就不是在求证什么,而只是在变相的去阐述一件事情,也是在变相的去抗拒一个已经不再爱了的男人的纠缠。 果然,在这话出口之后,电话那一边再度归于沉默,可是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张林旭那可能原本就已经不在了的耐心彻底耗尽,突然就骂出了一句:“刘娇,你他妈的这是在逗我?” 女律师再看刘娇一眼,就别开了头去,这种在婚姻就要到了尽头前的突然转变并不稀奇,就像是男人本就薄情一样经常见到,很多事情虽然已经麻木,但同为女人,她并不想看到刘娇因对方的失态而再去出现类似于伤心的感觉。 曾经再好的感情,曾经再贴心的爱人,一旦变了性子,就会像是从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那么的陌生,也那么的让人寒心。 听说张林旭此前从未跟刘娇红过脸,现如今,就算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听着这样的语气也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对方的脸一定彻底变了个颜色。 “我不是都已经跟你道过谦了吗?你还想让我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你知道不知道,我那么多的朋友做错了事情,到最后人家的媳妇儿都是毫不犹豫选择原谅的,我不过就是偶然的情况下犯了个错,又没有真的不再爱你,你有什么好作的?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婚姻,你真的想作到这个家彻底破碎掉才罢休?” 第69章 全都录下来了吗 张林旭是在抱怨,也是在出气,站在女律师的立场上,她其实很开心张林旭会在这时候失控,毕竟他的态度越恶劣,对她和刘娇的这一方就越有利。 只是......她再看一眼刘娇,发现她的表情依旧跟刚刚类似,并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这种无限接近于冷漠的放空对一个女人来讲实则是非常残忍的,因为她别无他法,所以她只能选择这样,才能保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刘娇应该也感受到女律师的视线了,她抬头和对方对视过,轻轻勾了勾唇露出一丝笑意,但也只是很浅很浅的那种笑,就跟她此前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差别,同样没有任何的感情流动。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录音设备,用口型问了句:全都录下来了吗? 女律师愣了愣,点点头。 刘娇这才慢慢出尽一口长气,就好像那就是她心底潜藏的浊气跟恨意,只要这么仔细认真的一点点呼出去,就能连带着把她人生中所有不愉快和很遗憾全都带走一样。 “好了,就这样吧!我跟你,也没有太多好说的事情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打算全权委托给律师处理,以后再有什么事,你就跟我的律师谈吧!这之后,我会让她跟你联系的,如果你心里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话,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也能成全我,尽快跟我的律师一起拟定出离婚协议,然后赶快签字。 张林旭,我不是一时冲动,你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很多了,这样的结局对我对你都好,没有了我,以后你还能更自由一些,再不会有什么人去约束你。 还有,如果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怜惜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跟我去抢孩子们的抚养权,毕竟这些年下来,多数时间也还是我在陪他们,他们喜欢吃什么东西,他们喜欢去哪家淘气包玩,他们都有什么朋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一个人是带不好孩子的,你爸妈也一样,所以,抚养权,你就放弃吧!” 想要听的,不想听的,想要说的,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刘娇像是办成了什么大事一样,格外专注的把手机拉远,然后像是绷紧了全身一样,又像是格外用力一样去按上了挂断键。律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低下头去没什么都没说。 共情这种情感,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毕竟身为律师,共情即为禁忌,她只有在保证百分之百清醒的前提下才能去认真处理案件,而不为外界的任何人任何事情左右。 被挂电话的张林旭更加生气了,再去回拨想要继续争执些什么,却发现刘娇的电话已经处于关机状态,很明显,再也不想被他打扰。 这种一天之内就要连续失去两个女人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张林旭气了一会儿,很快又觉得自己应该反击。刘娇的话还不够清楚吗?她想要争夺抚养权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可孩子们到底姓张,他又怎么能够轻而易举选择放弃? 就算是他能,他的爸妈,又怎么可能放弃? 第70章 让老人们出面 想起爸妈,又好像是想起了对自己最为重要的救命稻草,张林旭再没有多做犹豫,出门就直奔爸妈家去。 尽管已经尽可能简单的去跟老两口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了,然而依然没能阻挡住老两口大发脾气。 老爷子骂他可真是没长脑子,居然真的相信时间对上了那孩子就已经是他们张家的种;老太太骂他可真是没有出息,刘娇那是多么软弱的一个女人啊,他张林旭费了那么多的口舌,居然都没能把人给她搞定,还闹到了要对簿公堂的地步,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她在老姐妹中间,那脸可往哪搁啊! 骂够了气够了,当然也还是要商量的,一家三口好一顿商量过后,一致认为,这种时候,还是让老人们出面比较方便。 毕竟,任何一段婚姻可都不是两个年轻人的单纯结合,这后面牵涉到的事情可多了去了!那可是两个家族的融合啊!况且还是已经融合了这么多年的,哪有那么说分开就能轻易分开的道理! 想着时间也不算早了,老两口伸手跟张林旭要过了钱,计划着第二天一早就出门去买点好东西,到亲家那里去走一走,这仔细算起来,两家老的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就借着这个时机先行一步,先去想办法堵住对方家里的嘴,让他们亲口去跟自家女儿说说,这岂不是简单又有力度吗? 张林旭其实并不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但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更好的,只能由着自家爸妈去盘算了。 其实他不太想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挺害怕刘娇的爸妈的,老两口都是党员,一辈子光明磊落,脾气自然也是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再加上脑子好使得紧,自家这老爷子老太太突然登门,对方没准儿就能从那些只言片语里猜出些什么来。 要说是担心自家爸妈说错话做错事倒也不至于,但不知道怎的,张林旭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事儿要真是让自己那丈人丈母娘知道了,可未必会帮着他留住刘娇。 不管怎么说,第二天一早,老两口还是拿着儿子给的钱出了门,打算找一家规模大一点的超市买点人身鹿茸燕窝之类的,既补身子又能拿得出手,不至于让亲家觉得自家寒酸抠门。 临走前,老两口还特意叮嘱张林旭别太操心,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耽误了去上班工作,赚钱这种事情无论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出错,尤其是将来可能要争夺抚养权的,万一断了收入那可怎么得了? 张林旭一声不吭,只是苦笑着答应,然而真的去上了班,在岗位上时还是没办法静下心来,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张林旭从业以来少见的出了低级错误,被顶头上司狠狠骂了一顿。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就够闹心了,结果现在心情更复杂了。 到了午餐时间,张林旭更郁闷了。自从刘娇从岗位上脱离,便每天都会为他准备营养午餐,现如今他们闹着要离婚,张林旭罕见的没有带饭,同事们问起,他也只敢说你们嫂子不舒服,多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第71章 你们原谅他这一次 毕竟,这种事情就算是有再多理由,也始终都是自己家里的事情。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放在这里适不适合吧,张林旭总归还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刘娇正在跟他闹别扭。 他其实也还指望着自家爸妈出马这一次能带回些好的消息,说到底他跟刘娇到目前为止也还是夫妻,这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一天没有离婚,他就还有一天挽回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眼中,他跟刘娇之间的夫妻关系始终都是琴瑟和鸣的,除了彼此,应该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更适合成为对方的伴侣了,这也是事实! 张家爸妈拿着儿子给的钱,原本只买了一些干制的营养品,包括人身鹿茸这些,可出门之后还没走出多远,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去,买了一些奶制品和鲜活的贵重海鲜,到底也算是变相有求于人,拿的东西太少了,他们也是真的担心对方挑理。 置备齐了,出了门直接叫上一辆出租车就到了目的地。临到楼下了才给亲家打了电话,说是自己已经到了楼下,正打算上楼去看看。 这当然不是两人先前忘了礼数,这会儿才想起补上,而是故意为之,特意赶在老两口习惯性的出门时间前赶到,省得见不到人,又得提着这大包小裹过于找人,虽说也算是一家人吧,但这让外人看到了,难免也是有些难为情的,就好像是他们家多么上赶着巴结刘娇一家似的。 刘娇的老父亲向来不苟言笑,人认真正派得很,张家爸妈就是因着这一点,才不太喜欢跟亲家一家来往过于频繁的,毕竟还是老党员了嘛,天生看不惯这种送礼走亲的场面事情,又不是那么懂得人情世故,一张臭脸真要是摆出来给他们看,那也真是挺要命的。 虽说老两口已经做好了一定准备了吧,可在见识到刘娇的父亲因那些贵重礼品而眉头紧锁的时候,老两口这心里还是忍不住同时一咯噔,紧接着就是互相对视着,在对方眼睛里找寻相同又隐秘的抱怨。 当然,情绪总不能留存太久,尽最大可能去控制住情绪后,老两口就开始跟刘娇的爸妈刻意拉起了家常,虽说东加长李家短这种事情亲家两人都不感冒吧,但总不能就那么干巴巴对视着一句话不说,就直奔主题去说两个孩子的婚姻近况吧? 努力找过了所有能找的话题,张林旭的妈妈跟自家老头子对视一眼,双双觉得也该到时候了,索性就开始话题急转,说到了刘娇和张林旭的事情。 “亲家,亲家母,其实我们老两口今天来呢,也是想跟你们说说孩子们的事儿的!这样,我们两个老的在这里,先替我们那不争气的儿子跟你们赔个不是吧!就算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你们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这话一出,倒还真是一下子引起了刘娇爸妈的注意。什么样的“不争气”能直接劳烦这两个老的直接登门道歉?想来,总不可能是日常家务上的磕磕绊绊不是吗? 第72章 真是个狠角色 刘娇的爸爸和老伴儿对视过,微微示意一下,这才冲着对面老两口笑了出来,可却不是直接对视的,而是低头敛眸,满是收敛的。 “亲家这话可就严重了!小两口过日子,哪能完全没有磕磕绊绊的时候?是两个小的闹起来了是吧?也怪我们啊,从小到大,还真就是惯坏了我们那闺女了!在我们跟前的时候,她可是连厨房都没有下过一次,甚至是地都没有拖过一回呢!你说说,这样的闺女到了别人家里,又有一点点学着干活,又要好好养育孩子的,那能不让人挑出理来吗?” 张林旭爸妈脸上的笑意直接凝住,随即笑得咬牙切齿,一齐在心底骂着这老狐狸可真是招人恨哪!明里是在说自家孩子,实际上倒是像极了在抱怨加警告他们让刘娇受了苦遭了罪? 老太太断断续续的都呵出了声来,心说得亏了来之前去买了点东西,这才不至于到那种伸手也打笑脸人的地步,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这来时的底气也快被这三言两语刺激殆尽了。 狠哪!可真是个狠角色啊! 然而,刘娇的爸爸明显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眼见着这老两口精彩的表情变化,还是选择了继续,只见他稍向前凑身,就问起来了:“话说回来了?我们家闺女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了,还劳烦你们特意跑过来一趟,还买这么多的东西,你说这事闹的!是不是她少了眼力见,在张林旭下班累的时候烦他来着?还是没事找事,惹他生气,两个人这才战况升级,打起来了?” “这个......”张老爷子觉得,这些话表面和善自省,可真要仔细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刺耳又刺心,活脱脱就是在打他们一家的脸嘛!想起临出来之前自家儿子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老两口突然就后悔起来了,或许还真应该听他的话,再多考虑考虑,才不得已走到主动上门赔罪这种地步。 那时他们一心想着儿子在刘娇那里肯定是通行无路了,除此之外再没想到太多,毕竟那刘娇这些年来伺候他们儿子伺候的还算是舒服的,要是冷不丁换上另外一个女人,还真就未必能赶上刘娇哪怕一半。 可后悔也只是对半吧,人都已经坐在这里被对方变相嘲讽过了,还能怎么样呢?除了稍加修饰去掩饰张林旭的错误,一时半刻怕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看你这话说的,呵呵,呵......”老太太笑着,咳嗽了一声,算是快速整理好了情绪,想了想又努力措辞,“刘娇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老两口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是我们老张家的大功臣!我家那个小兔崽子要真能那么无理取闹,我跟他爸那是断断不能同意的!亲家啊,你们放心,以后要是真出现那样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站在刘娇这一边,替她好好收拾我们那个败家儿子!” “只是,现在......两个孩子之间铁定是有误会的!你们也知道,我儿子最近挺忙的,能在家的时间肯定没有那么多,我看刘娇她一定是误会我儿子不在乎她,不在乎家了,这......” 第73章 给他们垫背 开门的声音也就是在这时传来,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在座四人同时抬眼看过去,和门口的人对视,各自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 张家爸妈显然没有预料到刘娇会在这时回来,这心里的心虚一瞬间快速放大,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苦涩极了。 这种无限接近于被抓包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尤其还是被一个后辈,而且是此前不久,他们还想过可以随时“休掉”的后辈...... 刘娇只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看着二老的眼神中不免就盛上了寒意,再看看那一地的东西,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能想到了,他们这个时候上门,多半是想半路夹击,从她爸妈这里打开缺口,借着他们的口来劝说她放弃离婚的念头。 呵,还真是聪明且蠢,复杂得可以! 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收纳篮里,换了鞋才进屋,这全程都没有叫人,只在走过去的时候才和他们对视,但也只说了句:“您二老怎么过来了?这么多东西亲自送来,可真是辛苦啊!” 刘娇并非那种咄咄逼人的姑娘,相反,她自小就暖心礼让,对同龄人和长辈都是一样和善,突然间就不叫爸妈,而是叫了“您二老”,甚至还说出了那么近似嘲讽的刻薄话,她爸妈那里看在眼里,心里难免就有了计较。 其实,在刘娇刚刚送孩子们过来住的时候,老两口心里就已经犯了嘀咕,毕竟刘娇孝顺,结婚这么多年,就算是最劳累辛苦的月子期间,也从不主动开口要求他们帮忙带孩子,然而这一次,她面无表情回来,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开心”,用求人的态度请求他们帮忙看几天孩子,那时的他们就已经闻到了非常奇怪的味道,觉得她和张林旭之间,一定是出问题了。 奈何刘娇也是倔强得很,她自己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是逼问她也绝对不会说,知道这样,老两口索性也就选择了沉默,只是默默观察刘娇的情绪举动,再次确认了之前的猜测,认为那一定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再加上今天,这么早的时间张林旭的爸妈就主动上门,还带来这么多的东西,更是成了老两口确定事情的佐证。这会儿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再去看自家闺女,转瞬就在脑海里面幻想出了无数女儿被人欺负的大戏。 刘娇的妈妈身体不好,老两口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哪里能容许别的什么人欺负她?哪怕这人是她的丈夫,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事情! 然而,传世家教使然,就算是再生气,老两口也还是努力控制着情绪,尽可能不让对方看出来,心里却是已经有了算计:要真是张林旭那个混蛋小子伤害了他们宝贝女儿,就算是拼了他们这两条老命,也一定得先拉上张林旭给他们垫背! 张林旭的爸妈也是短时间内在心里快速否定过了很多想法后,才决定,即使刘娇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也还是要继续帮忙去圆故事的。 第74章 继续忍让下去 说到底,他们太了解刘娇了,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知道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撒泼耍赖的人,而有些事情到了嘴边,那就成了语言加工的艺术,同一件事情到了不同人的嘴巴里,那也可以有上完全不同的解读。 于是,即便是硬着头皮的,他们还是选择了继续下去。 老太太直接站起身迎上去,尽全力亲切地拉住刘娇的手,当然是用了全身力气的那种,刘娇也只是恍惚了一下,手就已经被紧紧握住,想抽都抽不出来了。 “孩子啊~这段日子走过来,你真是太过辛苦了!苦了你呀!这么多年了,爸妈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是我们老张家的大功臣,我跟你爸那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可是有些事情,咱们也还是要拆开了来说,你觉得呢?自从你从职场上抽身出来,那也就是相当于我儿子的工作量自然加大了。 这男人嘛!一旦忙起来,总归是会有忽略媳妇儿甚至忽略孩子的时候的!妈都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好过,那不也是因为他想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好让你们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也让孩子们能接收到最好的教育不是? 有些时候忙了累了,想不起来安慰你的情绪,那不也是正常的吗?妈不会去说什么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话,但是孩子啊,爸妈敢百分之百的跟你保证,我们家儿子,那可是一直都把你跟孩子们放在心头上,任谁都改变不了,也替代不了的啊!就这一点,你是无论如何都要相信他的! 你看,你们这日子从紧紧巴巴过到现在这么宽裕,那不也是他在外面闯荡,你在家里护航的最好结果吗?这日子越过越好了,两个人不应该是越过越同心才对吗?总不能因为一点点小小的误会,就吵得太厉害了!日子还长呢,想要以后过得更好,那就是要继续努力,甚至是继续忍让下去,只有这样,两夫妻才能真真正正的长长久久,你觉得呢?” 刘娇全程听下来,最大的感觉,其实完全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无语。 在此之前,她可从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婆婆的口才居然可以好到这种程度!既变相提醒了她已经几年没有赚过钱的事情,又轻轻巧巧的就把张林旭出轨的事情变成了他一时劳累忽略了她的感受也忘记了安慰。这要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怕是真就这么被她忽悠了过去,连哄带骗的就跟她回到家去,继续跟张林旭勉强过日子了! 可惜啊,可惜张林旭已经亲口承认了所有的事情,从他如果跟外面的女人勾搭上,到他在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样的借口出门在外跟人幽会,再到最近的因为什么突然迷途知返一般认识了自己的错误,想要跟她重新开始,全都交待了个清清楚楚。 还有就是...... 这件事情,这件恶心万分的事情,其实刘娇真的不想提的,但对方这么逼她,甚至动用了全家人的力量,她也是不得不提了,那当然不是别的,就是张林旭那台电脑。 第75章 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张林旭第一次负气出走,刘娇并没有想要去看那台电脑,第二次他冷漠出门,她还是没有想去看电脑,然而在那之后,在张林旭突然变了个样子回来求她原谅,以及一言不合张嘴开骂之后,刘娇突然就生出了想要去看他电脑的想法。 身为曾经的程序员,刘娇一直都觉得电脑就是人最后的底线,若非时不可解,刘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试图破解他的电脑,甚至是他电脑里那个加了密码的文件夹的。 对于曾经精通一切电脑语言的刘娇来说,破解一个反复加密过的文件,不见得极其容易,但也绝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于是在决定去看电脑之后二十分钟,刘娇成功进入了张林旭的电脑,并成功看到了那里面的东西。 那也的确只能说是......那里面的东西。因为除此之外,刘娇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形容自己初看的震撼,以及后来的恶心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张林旭居然也会有那样疯狂的时候,也会在明显自愿的情况之下拍下跟那个女人之间那样赤白无遮挡的照片,乃至是视频。 为了什么?难道又是为了刺激吗?刺激这种事情对于张林旭,真的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甚至是已经到了铤而走险,也一定要把那些东西留到最后的地步了吗? 那之后,刘娇默默关上了电脑,她本以为自己会暴跳如雷,甚至是会主动拨打张林旭的电话,跟他大吵一架,对他疯狂撒泼的,可是到了最后,她也还是没能那么去做。 她猜想那样的她一定已经能够做到最后那一步彻底冷漠了,一定不会再为张林旭的任何举动而觉得恶心反胃了,因为再赤白再恶心的东西她都已经看过了,可是,那之后她又接到了张林旭的电话,又听到了他重复到都有些词穷的求饶。 张林旭,真的是想要跟她重新开始吗?刘娇想,十有八九,应该不是吧?他怕是终于感觉到了危机,也感觉到了可能要失去她之后的不自在跟不舒服,幻想起未来没有她照料的日子里他会多么的无助,日子又会过得多么凄凉,所以才会那样,不是吗? 不然,他又怎么会在电话里都忍不住怒气,又说出了另外一些持续伤她的东西呢? 原谅刘娇已经不能用最合适最标准的语言来形容张林旭了,毕竟有关于他的一切,此时在刘娇看来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而且还让人极度反胃。那些照片和视频,应该远比她交给律师的那些音频个录像来得有力度,可刘娇那时还在想,她或许应该看在多年夫妻的面子上,替张林旭留住最后一丝体面,跟他好聚好散。 她其实还是心软了的,她其实还是不想闹得那么难看的,可是那时的她也是真没想到,张林旭居然会在这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妈宝爸宝,在自觉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请来了自己的爸妈助阵,还跑到她们家里来当说客,甚至是企图用文字游戏来蒙混过关,转而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反咬一口她无理取闹? 第76章 彻头彻尾的无耻 这样的打算跟这样的举动,是不是也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没错!就是无耻!彻头彻尾的无耻!是把她们一家人都当成是傻子欺负那种无耻! 想到这里,刘娇原本已经冷漠至极的心突然又火热了起来,只是点燃一颗心的不是别的,而是怒气。 几乎是用尽了浑身上下的力气,刘娇拼命从老太太手里挣脱出来,手掌和手腕都有痛感袭来,刘娇快速低头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红了大半,明显是被外力拉了个狠烈。 挣脱的幅度实则是非常大的,原本不动如钟的刘家爸妈脸上的表情都彻底变了,他们从来都不会勉强刘娇去做任何事情,现如今,他们的掌上明珠居然被当着他们面这么欺负?还有那老太婆刚刚说的那些,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初听上去觉得还挺好听的,可仔细一想,处处都有机关算计,那可是生生在割他们宝贝女儿的肉啊! 送客的意思越来越盛,老两口索性愤然起身,沉着一张脸走过去挡在刘娇身前,而和老太太对视那一瞬间,明显看到了她眼中威胁的意味。 好啊!这倒是被他们给抓了个正着! 老太太刚刚光顾着刘娇这边,没意识到她爸妈快速靠近上前,这会儿意识到被对方发现了情绪,不免就是一愣,整个人那叫一个尴尬,立马换了张笑脸,开口想要去解释,然而对方爸妈明显没了耐心,那种老派犟驴的性子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不等张家爸妈再玩儿什么文字游戏,直接冷冰冰扬声送客。 变故,大约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张林旭的爸妈难堪到怔住,瞟一眼那满地的东西,再看着眼前老两口的态度,彻底就忘了是自家儿子理亏在先,也来了脾气,老爷子用力拍了下茶几站起身,想要发作的时候到底还是压了压火,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无论如何藏不住了。 这一次见面到了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的,张林旭爸妈临出门那一刻,刘娇的爸妈几乎没有多想的,直接就把那一堆东西塞回了两人手里,表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这一家子糙人可真是无福消受了!还请你们把东西拿回去,自己享受!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当然是那种明显用了力气的,以至于站在门外的张家爸妈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最后确定这老刘家果真不会再开门了,也只好抱着一大堆东西,悻悻地离开了。 这个梁子可算是结下了!老两口在心里算计着,这要是刘娇跟他们儿子最后没有离婚,那么以后时光,可真是有的刘娇好看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哪有什么事情是能够完全按照自我意志为转移,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可是到了老两口这里,他们当然是不会这么去想的。 坐上了回程的车子,沉默着看着车窗外的时候,两人那叫一个越想越生气!活了这么多年了,他们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居然会被人家扫地出门?这事儿说出去,真的有人能够相信吗? 第77章 难与外人道 人走以后很长时间,刘娇都还站在原地,像是仍在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实际上却又不是,但发怔却是肯定有的。 老两口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就那么既担心又害怕地看着自家宝贝女儿。 人往往就是这样的,能喊出来能叫出来的伤痛都不能真正伤筋动骨,但那些完全叫不出来的,却总能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狠狠割肉剜骨,生生扯碎一个人全部的自信跟尊严,让人痛不欲生,却仍然难与外人道。 老两口最担心的也就在这里,刘娇实际上并不能算是最最开朗爱说的那类孩子,虽说整个人也是阳光热情的吧,但这并不代表出现了任何情况她都能和盘托出,主动去向他们求助。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到张林旭的父母主动上了门,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不管怎么说,某一时刻,刘娇到底还是从怔忪中清醒了过来,转过身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无力的向后瘫软了下去,直看得本就不敢多说话的老两口心惊肉跳。 虽然很想开口去询问吧,但老两口也知道,能被追问出来的未见得就是全部的心事,非得等到刘娇主动想说了,那才会是最最真实的事情。 良久,刘娇到底还是缓慢直起了身,又向前俯身,双手交叠,让自己的身子环成了一个半圆,身体弓着的时候,老两口甚至觉得,他们能清清楚楚看到刘娇支起来的脊椎。她可真是瘦啊!原本就不算胖了,经过了多年的辛苦劳累,简直就瘦得像极了年轻人们说的闪电! 张林旭那小子可真是没有心!他们宝贝女儿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在外面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没错!一定是丢人现眼的事情,要不然他们女儿这么通情达理的姑娘,绝不可能被逼到这样的地步! 终于等到刘娇想说了,能说了,老两口听到的却是曾经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爸,妈,我想跟张林旭离婚。”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娇的情绪波动其实并不算大,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若不是已经为一段婚姻耗尽了所有,彻底没了力气,她绝不可能这样。 老两口虽然心疼女儿,不希望女儿就这么失去婚姻变成二婚的女人,但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答了句:“好!你决定了,那就离!” 刘娇没有抬头,但老两口清清楚楚毫不犹豫的回答,她却是一字不落听在了耳朵里。 到了最后,最支持最相信她的,原来还是自己的爸爸跟妈妈。 这么多年了,她嫁到张家这么多年了,却还是没能赢得那一家人全部的真心以及心疼,如果他们会顾念起哪怕一丁点旧日的恩情,也绝不可能把事情做到这样的地步,让她这么的无奈,这么的难堪。 “爸,妈,张林旭他,跟别的女人睡了,可笑的是,已经三年了,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你们了解我的,这种事情,卧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原谅的,所以,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婚了。律师,我已经委托好了,就等张林旭那边稍稍松了态度,就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过去签字。这个日子,我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第78章 绝对饶不了他们 刘娇在补充这些话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非常隐忍的一个状态了,可即便如此,老两口还是有种全世界都崩塌了的感觉。 这些年走过来,女儿跟女婿的感情一直都算不错,也就是因为这样,所有认识的乃至不熟悉的都曾说上一句羡慕,羡慕女儿眼光好找了个真正的潜力股,也羡慕小两口情比金坚从不红脸吵架,简直把小日子过成了所有人的羡慕甚至是嫉妒的样子! 然而,这样的一段婚姻,终究还是走向了这样泥垢满满令人作呕的结局,这一点,如何能不叫人心痛又神伤? 即便刘娇已经尽可能省略掉了所有的细节,只给到他们一个最终的决定结果,可老两口还是能够想象得到,这些时日走下来,女儿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女儿的身心又是承受了多么沉重的压力,那就好像是一块天大的石头,冰冷坚硬不说,却又偏偏长出了无数的倒刺,就那么狠狠压着她的同时,还不忘明里暗里狠狠去割她身上的肉,一直到血淋淋才算罢休。 老两口对视一眼,尽可能压抑地叹出一口气,突然就有些后悔,刚刚对那两个老的的态度还是太好了,那些东西,他们本应该用力摔在他们脸上的! 难道不是吗?能够这么主动又低三下四找过来,花了那么多钱买来那么多昂贵的东西,要不是已经知道了个中细节,他们怎么舍得那样?在明明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前提下还舔着脸跑来求和,甚至还当着他们的面撒谎和稀泥,试图用粉墨真相的方式,稀里糊涂的就把他们女儿骗回家去?这样的父母,到底是假的糊涂,还是真的心黑? 老爷子想着,忍不住就用力攥紧拳头,“好闺女!既然决定了,就要坚持下去!不管怎么样,老爸老妈一直站在你这边!你别害怕!如今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一家人要是再敢来欺负你,爸妈就算是拼了这两条老命,也绝对饶不了他们!” 可说归说,转念想起自家那两个无辜的外孙外孙女,老两口又是难免悲从中来。 孩子当然都是无辜的,只可惜了他们有着这样一个年岁月老越不着调的父亲,这是在给孩子们树立什么样离谱的榜样! 可是,说到底,总不能因为可怜了孩子就委屈了他们女儿。婚姻这种事情是一辈子的事情,没错,很多人在遇事之后选择了隐忍,可并不代表那些犯过错事的人就不该受到惩罚,也不代表那些为了各种原因选择隐忍的人们就活该如此! 不管怎么说,既然事已至此,既然他们的女儿已经决定了要去剥离,剥离那个男人,也剥离那个离谱的家庭,他们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支持女儿到底! 张林旭的爸妈回到家以后,就怒气冲冲的把所有东西往地上一摔,发出的声音沉闷却又很是刺耳,这不免就让他们再次回想起在刘娇家里的情景。 那一对老东西!还真是给脸都不要脸!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那可就是泼出去的水了,不替婆家着想,甚至都不怕女儿被贴上二婚女儿的标签,可真是老糊涂一对,不可理喻! 第79章 让律师去对律师 越想越觉得生气,两人直接给张林旭发了消息过去,嘱咐他晚上下班早点回来,有事要说。 虽然没什么过多的形容吧,但这话任谁一看都会觉得发信息的人情绪不对,想到两家老人可能也是谈崩了,张林旭接下去这一天的工作都做得心不在焉的,不过还好,在下班粗检之前,他还是及时更正了所有失误的地方,然后用最快的时间赶回了家。 刚一打开门想叫人,低头就看见满地的东西,横七竖八放着,毫无章法的,明显不是故意摆着的,而是用了力气扔开的。张林旭这心里不免就咯噔一声,忙就进屋找人。 结果在老两口的卧室里面找到了人,两人各自躺在一边床边,一个侧身窝着,一个半仰着头靠在床头,还抬手去捂着自己的脑门,好像很头痛的样子。 张林旭皱眉,过去轻轻扒拉了一下窝着的老父亲,“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们生气了?” 至于这个“谁”,其实张林旭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计算的,去了刘娇家里,那不就是自家二老对对方二老吗?她那爸妈又都是又臭又硬的脾气,兴许就是自家老爸老妈哪句话说的不对了,直接惹恼了他们,那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情。 “谁?还能是谁?”老爷子腾地坐起身,一张脸皱巴巴的,就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张林旭一看这架势,心说完了,长辈出马都搞定不了,自己跟刘娇这事儿,怕是真要靠法律去解决,真要跟她上庭打官司了。 其实是很想埋怨老两口几句,想说说他们就为了儿子受一点点委屈也不算啥,至少也还能为孙子孙女留下个完整的家庭,不至于伤了孩子们的心,可一听说这里面还有刘娇的事情,也是刘娇当着四老的面完全没有给他们家留面子,张林旭又不免沉默了。 一旦走到这样的地步,这事情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如今就算是他还想努力去挽留住家庭,怕是老两口心里都会有所计较,就算是强留住人了,他们也一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故意找茬,去触刘娇的霉头。 而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不会再提离婚,大吵大闹一场也是在所难免了。 张林旭觉得自己可真是心累啊,也再次后悔起当时,真是不应该那么老实的把跟许情之间所有事情都讲给刘娇听。其实,他真要是死鸭子嘴硬起来,刘娇也未见得能有什么办法不是吗?这事情再那么一拖再拖下去,说不定拖到什么时候,她也就彻底忘了想要离婚的念头,再也不去提了也说不定呢? 可惜啊,这世上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他也只能去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不怎么心安理得的去等着爸妈给自己找律师了吧...... 要说这老两口还真有速度,两天后,就为自家儿子寻到了一个口碑非常不错的律师来全权委托,虽说费用稍稍贵了一点吧,但胜在他们一家不需要浪费太多精力准备跟应对,全权委托嘛,有什么事情,就让律师去对律师,让他们去解决就好了! 第80章 我要结婚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原本就应该告一段落了,可接下来将近两周的时间,刘娇都没有让孩子们跟老两口以及张林旭见面,这可算是间接激怒了他们,一想到刘娇想要把孩子占为己有,想要让孩子们跟老张家脱离关系,他们这心里的火气可就越烧越旺了起来。 按照张林旭公司的原本计划,张林旭本应该接下之后的一个项目并一力承担全部责任的,可因为他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总是在细小的地方犯错误,上级重新研究了一下,觉得还是换人去做比较好,至于张林旭这里,看在他以往的表现,当然也还是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去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尽可能早的回到正轨上来,也好更好更多的为公司服务。 家里两个老人的不停絮叨,再加上近来工作上的不顺利,张林旭越发觉得自己焦头烂额。而越是这样的时刻,他反倒越是会想起曾经刘娇给过他的那些耐心包容,以及美好温柔。 原本以为已经冷硬下来的心,居然又隐隐生出了些渴望,希望他和刘娇之间还能有一些些的转机,至少,希望律师们不要单凭着法律两个字就把他们未来所有可能的路全部堵死,毕竟,离婚可以,复婚更是可以。 考虑这些的时候,张林旭当然是没有想过刘娇本身的意愿的,他只是在想,他们曾拥有过那么多的美好,未来自然也会有更多的可能。 刘娇现在是恨他没错,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吗?时间能治愈一切,当然也包括所有伤痛。也许未来真有那么一天,重新回到单身的刘娇日渐觉得生活艰难,也能重新想起他曾经的好,而愿意重新接受他又一次的追求呢? 这天下班,张林旭正头脑发空漫无目的在街边走着,手机突然就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张林旭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刘娇有话要跟他说,赶忙接起电话后才发现,打开的那个人是许情。 也才想起来,他之前因为铃声露了馅,自此对那个铃声那首歌深恶痛疾,也就把当初许情哭着喊着非要设上的铃声取消,变回普通来电音了。 接都接了,总不可能直接挂掉,那样倒是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突然就传来了笑声,这么听着,应该只是笑声而已,并不夹杂太多感情,笑够了,许情总算赶在张林旭失去耐心之前开口:“有些日子没见了,别说啊,还怪想你的!” 张林旭胸腔的位置堵了堵,觉得自己可真是高看许情了,刚还以为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说,不然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 “没什么事情我就挂了!这要是让你那什么白宇知道了,应该也不太好吧!”说着就把手机拉远,想要挂掉。 “别呀!”许情这句话声音挺大的,张林旭忍不住皱眉,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按回了耳朵边,“到底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想通知你一下,我要结婚了!” 张林旭不由地就皱了皱眉,感情存不存在的另说,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总不可能毫无感觉。 第81章 各自安好 毕竟,也曾经是自己的女人,虽然,他并不能算是对方唯一的男人,但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古往今来,这话从来不假。 沉默良久,张林旭“哦”了一声:“这样啊,那祝福你了!” “你都不问问我跟谁结婚了吗?” 张林旭本能的就觉得反感,再开口的声音难听极了,“你不要告诉我,除了我和白宇之外,你还有其他的男人?”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事情可就再恶心不过了,张林旭想,如果真的是那样,他或许应该考虑早一点到医院挂个号,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感染上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 在心里骂着这女人可真不知道检点的时候,对方笑呵呵回答:“如果你要说实质性的,那当然没有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好歹也算跟我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就这么不了解我吗?” 张林旭冷笑了一声,没回答,他还真想说,我要是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大概都不会带你回家去刺激我的父母,也不会就带你去做了个普通的孕检,而是该带你去做羊水穿刺的! 张林旭知道那种检查的存在,但并不清楚该在什么月份去做,毕竟,活到现在,他还没有需要带谁去做那种检查的必要。又一次想起刘娇,无论只是身为他的妻子还是作为女人,刘娇一直都是严于律己的,哪里会像许情一样,居然会在交往的时候去跟别的男人在酒店过了整晚? 可是话说回来了,张林旭跟许情那过去三年,也未必就能称为交往吧?这么想着,张林旭的心里倒也没有那么的难堪跟恶心了。想来也是,自己原本也算不得是许情的什么人,只不过是彼此的情人罢了,他也真的没有什么权利去要求她一定要为自己守身如玉,不是吗? 想到这些,张林旭的别扭缓和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语气却平静了很多,“什么时候办事,提前告诉我一声,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也可以去随个礼,当然了,如果你们两个都不介意的话。”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去祝福情人姑娘别的男人幸福,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估计会笑掉很多人的大牙吧?张林旭苦笑着牵起嘴角,却没有笑出声,事到如今,他并不希望再被许情发现自己任何的情绪,毕竟从今以后也再不会有什么关系了,各自安好,挺好。 挂了电话,张林旭莫名就像是没了意识一样,鬼使神差的就叫了车去了刘娇最喜欢的那家点心铺子。门口的玻璃柜台里,红豆酥和花生糖就像是闪着光彩一样,让他一瞬间就挪不开眼睛,被深深吸引住了。 门口的店员应该是新来的,并不认识他,只是礼貌性的帮他秤了东西,又礼貌性说着再见送他离开。张林旭一手拎上一个袋子,走出很远,才找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慢慢做下去,从袋子里面拿出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今天的点心似乎比以往更甜也更绵密一些,张林旭一口一口吃下去,很快就觉得胸腔的位置彻底堵住了,气都喘不均匀,难受得很。 第82章 不是那样的女人 可他还是停不下动作,继续去吃,每吃一口,都像是看到了刘娇就站在面前对他微笑一样。 他想起上一次全公司团建之前,刘娇一定也是跟他一样叫了车跑来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为他买了他们都很喜欢的点心,还不忘记替爸妈也带去了一份,临他走之前还特意帮他打包装好,以免放在包里面挤碎压破。 也不免就想起来,其实刘娇也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在嫁给他之前从未做过任何的家务,却能在结婚多年以后变成这么细心温柔的贤妻良母,既能帮他操持家务,又能为他教养儿女,替他从根本上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后援,他这几年的事业才能越发的顺风顺水,与此同时,日子也能过得格外滋润舒适,每天中午都能有热乎饭吃,每天晚上一到家也都能闻到熟悉又喜欢的菜香...... 张林旭想着这些,眼睛鼻头突然就有些发酸,这也是他被发现这些时日以来,第一次替刘娇觉得不平,也是第一次觉得,如果没了刘娇,他的生活一定就快要万劫不复了。 大概,也是第一次,他终于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后悔了,不同于之前在突发的强刺激下的应激反应,而是真真正正的真实的后悔了,他其实,想要刘娇回来,也想要孩子们回来...... 然而,也就还有不足半月的时间,他和刘娇的离婚案子就要开庭,想起自己过去三年的种种所为,想起他对刘娇一次次的欺骗,他突然就有些害怕,他想就算他撒泼打滚辩称自己跟刘娇的感情没有变化,法官也未见得会真的采纳,而更可能的是当庭满足刘娇的诉求,同意他们离婚,并要求他分割财产。 分也就分了吧!张林旭到了这时候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了,就算刘娇真的分走了他一半甚至更多的家产,那不也是会留给他们共同的孩子们吗?难不成刘娇还能做到那一步,不等到孩子们长大就疯狂消费他们的过去,把他们曾经共有的一半家产全都消耗殆尽? 不可能的!不会的!刘娇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女人!如果她是那样的女人,或许从最开始,就不会答应他的追求,更加不会答应他的求婚! 张林旭承认自己慌了,也不想再去绷着了,他再也顾及不了了,掏出手机来就给刘娇打电话。 等待的声音响起,张林旭默默的就松了一口气:还好,刘娇还没把他拉黑,他的电话还能打过去,刘娇她一定是还顾念着他们曾经的感情,等着他主动找她,等着他真心实意的再跟她道一次歉!对,一定是这样! 声音响过很久,刘娇还是接了,张林旭刚想说话,那边传来的却不是刘娇的声音,而是孩子们打闹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叫爸爸的声音。 孩子始终都是他的底线,冷不丁听到他们喊爸爸,张林旭眼眶一热,到底没能忍住就落下泪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还是一句句拼命叫着“爸爸在这里”,“爸爸一直都在”,一直到有细微的响动响过,刘娇说了声“喂”。 第83章 到底什么事 张林旭一下子又紧张了,拼命擦了擦眼睛,清过了嗓子想说话时,对面却是明显“嘘”了一声,之后就听不到孩子们打闹了。 刘娇似乎是快步走到了一旁,还关上了门,这才开口:“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她所说的“这个时候”,究竟是“这个时间”,还是“开庭前的现在”,张林旭不太明白,但他也没有去追问这些,因为不重要,他打这个电话,原本就是想好好跟刘娇道个歉,如果可以的话,再约上她在外面见个面,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理由。 如果可以的话,张林旭是真的希望刘娇能在开庭之前撤诉。只要她能撤诉,只要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甚至只是回到他们共同的家里生活,他愿意去做任何让步,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老婆......” “叫我刘娇!” 张林旭咬咬牙,还是换了个称呼,“娇娇,还有不到半个月,我们就要上庭了......” “是啊,我知道!张先生这是在担心我证据不够,想要临时再告诉我一些秘密吗?还是,只是来提醒我,我只是个家庭主妇,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跟你竞争,你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孩子们的抚养权的?” 张林旭吓坏了,接连说了好几个“不”,这才慢慢呼出一口长气,鼓足了勇气开口约她,“我其实,是真的有话想跟你说......不知道你能不能赏个脸,出来跟我见个面?” 刘娇想都没想就回答:“不能!张先生,我们可是马上就要对簿公堂的人,你在这个时候约我,是不是也太不严谨,又或是心机太重了?” 张林旭用鼻子出了热气,皱起眉快速在脑海里过了许多借口,最后选定一定,“是有关于孩子们的事!” 刘娇这回不说话了,而是沉默了很久,最后只答了一个字:“好!” 孩子们不仅仅是张林旭的底线,同样也是刘娇的,或者应该说是,更是刘娇的。毕竟事情走到这一步,刘娇已经非常清楚,张林旭拿出孩子们说事,是绝不可能在电话里就把所有话说清楚的,这大概,也是张林旭能想到的杀手锏了。 见面的地点,就约在了那家糕点店附近,是一家门脸不算大的包子铺,刘娇走进去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点心店的袋子。那曾经是他和她最喜欢的点心铺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刘娇不免就深呼吸一次,努力压着情绪走过去坐下,当然是坐在张林旭对面,离他尽可能远的地方。 多日不见,张林旭这会儿看到刘娇难免有些激动,连开场白都省了,就那么直愣愣把点心袋子又向刘娇的方向推了推,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没能说出来,调整了半天的情绪才算是出了声。 “我问过了,这是刚刚出炉的,还热乎着,你快尝尝!” 要是放在以前,刘娇肯定是毫不客气,拿起一块就往嘴里放的,可是现在时间不对,情况也不同了,她垂眸看着点心好半天,即便已经快没有了耐心,还是抬头和张林旭对视,“到底什么事?” 第84章 背叛过后 刘娇没有去动一直喜欢的点心,张林旭看在眼里,郁闷在心上。 她还是在怪他,虽然人都已经坐在了这里,也是在直勾勾盯着他看,可她心里还是在怨恨,因为怨恨,甚至都不想浪费多一点的时间,陪他一起品尝他们曾经共同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发现,当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可是即便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张林旭的心里还是会难受,毕竟他也是才刚刚确定自己真的离不开刘娇的,他甚至都已经想过了只要刘娇敢提条件,他就敢全部满足,只要她不走,也不带走孩子就行。 “娇娇,”张林旭低下头,喉结的位置随即滚了滚,努力压下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自然,毕竟老婆孩子不能走,面子也还是要留的,“你还记得这家店吗?” 刘娇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不记得!” 其实从她刚刚进门看到点心袋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是带上了气的,她想到了张林旭可能还会纠缠,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纠缠,居然会想要利用他们曾经的美好回忆来刺激她的神经,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行为,刘娇非但再感觉不到一丁点的美好,甚至还有些不齿,她觉得张林旭可真是用尽了心机,他怎么就会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以前的她怎么就从没有发现过,甚至还觉得张林旭是这世上最温柔良善的人呢? 呵,那个时候的她自己,可真是幼稚,也真是痴傻啊...... 因为一直低着头,张林旭并没有看到刘娇的白眼,更没有看到她脸上变化的表情,如果他看到了,一定就不会去想说出下面那些话了。 “上学那时候,你不是还挺喜欢吃他们家包子的吗?怎么就记不住了呢?哦对了,我知道了!这个区域当时要做老城区改造,有很多小店面都被迫搬了地方,这家店也在其中,后来因为工作什么的原因,我们也很少过来了,你忘了,也是正常的事情!娇娇,这家店的老板也老了,就像是点心店老板一样,人都会老,可我之前尝过了,他们家的味道没变,还是以前的感觉,你尝尝,一定能记起好多东西!” 说到这里,张林旭提前点好的两笼包子刚好上来,熟悉的香气,跟提前搭配好的店内小料,刘娇看着闻着,倒也是真的想起来了,但并不是想起曾经跟张林旭的美好,而是想起了她曾经非常喜欢这家小笼包,也想起了老板当时的样子,肚子圆圆脸皮白白的,总是笑呵呵,像是笑面佛一样,广招八方客,广聚天下财。 一家店能存活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那自然是有人家独特的经营之道,这当然不必多说,可是除此之外,刘娇也是真的再想不起其他了,或许是她主观意愿上并不想去想了,有关于张林旭的一切记忆,她只想从此以后自动屏蔽,最好是能全部忘记。 毕竟,当初能有多美好,背叛过后,就有多可笑。这一点,是刘娇无论如何都不敢忘记的,只有被伤害过后才能明白的真理。 第85章 别再浪费时间 “这就不必了吧!”刘娇呵笑了一声,无论是语言上还是行动上都直白抗拒,那两笼包子,就留给张林旭一个人吃吧!毕竟从此以后,也再难有人迎着初升的太阳早起,替他准备热乎午饭跟晚餐食材了。 刘娇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邪恶,毕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相对于张林旭并没有多少抗拒就做出的那些行动,她已经能算是非常的善良了。 张林旭“推荐”了很久,还是不见刘娇有动手吃东西的意思,终于还是放弃了。毕竟他今天找刘娇出来,也不完全只是为了吃东西的,这一桌子东西也不过就是道具而已,能帮忙唤醒刘娇沉睡或是尘封的记忆最好,如果实在不行,当然也是不能强求的。 “我觉得你还是别再浪费时间,也别再浪费口水了,有什么事情,你还是直接说吧!你说孩子们,孩子们怎么了?你想表达什么?最好快一点说完,毕竟如今我们双方的时间都很宝贵!” 张林旭被噎到哑然,连续深呼吸几次,总算是认清了现实,咬了咬唇提到正题,“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话,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才想跟你说的话,我的意思是我是非常认真的,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就算是为了孩子们的成长都好,好好想一想我说的对不对!” 刘娇淡漠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张林旭抬手,把桌面上的两笼包子分开,中间留出一点空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又拿出一支笔,打开笔帽,才又看向刘娇。 “你现在是想跟我离婚,那么离婚就是这件事情的结果。我们现在先不说我做过什么,把那些全都抛开,我们就来说说现实。” 刘娇扭过头向后靠坐,忍不住张嘴“呵”了一声。全都抛开不谈?说的可真是轻巧!她真的很想说,要不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们可能会走到这一步,走到非要离婚不可的地步上吗? 这一次,张林旭倒是看到她的表情了,可还是当做没有看见,尽可能压抑下自己心里所有的情感跟情绪,继续分析。 “我们现在就假设,我们已经离了婚,各自生活了,孩子们归我......” 刘娇猛地转回头,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张林旭,刚想发作,张林旭抬手拦下,用了“拜托”的语气请求,“先听我说完,好吗?这只是一种假设,假设,孩子们跟我。因为法院判决无非也就那么几种情况,这是第一种,孩子跟我。”说着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1”,表示第一种情况。 刘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到底忍住了,她想听听张林旭到底要说什么,又想干什么。 “如果孩子们归我,我承认,算上所有工作时间,我未见得能给他们最好的照顾!就算是让爸妈来看他们,也未必能让他们真的开心,可能也照顾不到他们所有的情绪。毕竟这些年来,他们都是在你身边长起来的!” 刘娇别开脸,轻咬了一下嘴唇,心说在这件事情上,还算你说了一句真话,也说了一句人话! 第86章 心理战术 事实这种事情当然没必要反驳,刘娇没吭声,想听听看张林旭接下去还会说什么。 “这第二种,”张林旭又在纸上画了个“2”,“那就是孩子们归你,继续在你身边养着,养到长大。虽说目前看来是非常好的选择吧,但是毕竟以后还有很长时间,当然也就会有很多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当然就是,你一直一个人带着孩子,偶尔会寻求一下咱爸妈......你爸妈的帮助,当然我得说他们一直很疼孩子,可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总会有辛苦到看不动的一天。可是以你的脾气,我认为离婚之后你绝不会再继续这么下去,肯定还会回到职场上去工作,给孩子们赚生活费,而分走的那笔钱会存起来,以后交给孩子们!” 刘娇没想反驳,是因为这些话也同样没错,张林旭到底是陪她走过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实际上还是非常了解她的脾气秉性的,事实上她也是真的已经开始暗地找工作,想要在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财产之后再无缝衔接的去赚更多钱,毕竟她有两个孩子,将来用到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张林旭抬眼,见刘娇的表情没有太多反感,便落笔在纸上那个“2”后面写了个“1”,又在“1”上加了括号,表示这是第二种大情况里的第一种小情况,写完后立马动笔,又画上了第二种小情况。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找到了可以平衡生活跟工作的办法,不用劳烦爸妈也能很好照顾孩子们,又不会太多的耽误你的工作,时间长了,你的工作表现很突出,因为这是一定会的,你的专业水平一直很高! 当你的业绩达到了一定要求,领导们想要给你升职,但升职了工作量就会加大,原本的平衡早晚会被打破,慢慢的你会对孩子们疏于管教,也不会知道他们在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会有一些讨人厌的孩子说他们是有妈妈没爸爸的孩子,是少了一份教养的可怜虫跟坏小孩,不然爸妈不可能分开!你不要那么看着我,这都不是我的想象,而是我朋友的孩子在学校里真实发生的事情,就算你不想承认,但就是会有很多孩子天生瞧不起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瞧不起就会欺负他们,慢慢的,咱们的孩子会自卑甚至自闭,可能也会开始埋怨你,为什么要跟爸爸分开!虽然不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但你不能否认,这种事情的发生的确是有概率的!” 刘娇有些气愤,不是气愤张林旭居然在诅咒自己的孩子们,而是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居然真的就闪现出了那些画面,真的就想到了孩子们会被人欺负的可能,这样意外犹疑的自己实在是让她自己讨厌,也让她忍不住生气。 张林旭这是在什么地方学来的心理战术,居然还真的奏效了,居然真的一点点动摇了她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会生气,但是我觉得,我们之前都不够理智,身为孩子们的父亲,我有必要提醒你这些,以免你因为恨我,而忘记了还有这些可能!” 第87章 等到孩子们都长大了 “嗯,”刘娇不太情愿,但还是点点头,“还有呢?说完了吗?” “没有,其实,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张林旭说着又在纸上写下了“3”,刘娇盯着那个笔尖,觉得胸口又闷又堵。 “当然了,这第三种可能,其实还是可以拆分成两点,但我也就不那么细说了。我只说大点,当然我要说之前还是得跟你说一下,我只是很理智的在阐述其中一种可能,并不是对你有什么看法,更不是污蔑,你不要多想。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在跟我离婚之后又再婚的可能,那么很自然的,也就会出现两种完全不同的小分点,一种是继父对孩子们好,一种是对孩子们不好,那这两个小分点会对应着什么样可能的结局,我想,你应该都是可以想到的,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 说不反感当然是骗人的,可还是之前那种鬼使神差的感觉,刘娇在反感的同时,居然真的就想到了那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但总觉得无论是哪一种,孩子们都不可能会比现在过得更加开心。 说实话,这些年走过来,张林旭对孩子们还是非常不错的,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张林旭又本身就很喜欢小孩子,真要是突然间换了一个人来照顾孩子们,十有八九,不会比张林旭本人更加上心。 虽说在决定要离婚的时候,刘娇就认定孩子们真有长大的那一天,一旦知道了父亲曾经做过什么是一定会理解她的选择的,可在此之前这段给孩子们成长的时间,说实话,刘娇并没有想得太多,因为她对自己跟自己的爸妈很有信心,认为自家人一定会把孩子照顾得很好,会连同那一份缺失的父爱一起,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们。 可是,这件事情如今被张林旭这样拆分揉碎了一点点说出来,刘娇也是真的生出了犹疑,孩子们的成长少了父亲的陪伴,真的还能一如既往的开心幸福吗...... 刘娇仔细想过,决定继续问下去,“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说说而已,还是有什么解决的对策? 张林旭一听就觉得有门,心底难免就生出了几分兴奋来,可当下这种情况,他当然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刘娇看出破绽,只像是刚刚的理智分析一样,依然像是很理智的在给出回答。 “当然,我只是在提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刚一听到就那么反感,就觉得我是在套路你之类的。其实就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等一等。” “等什么?” “等到孩子们都长大了,能够懂得多一些事情了,等到那时候我们再去做什么决定,他们也应该都能够理解了,也就不会怪我们不要他们之类的了!我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就算你对我已经彻底没有感情了,但说到底孩子们是无辜的,我们做父母的,还是应该多为他们考虑一些为好!” 第88章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 刘娇觉得有些可笑,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要继续拖延时间不跟她办手续,说什么为了孩子,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他自己? 然而,张林旭也真是够可以的了,偏偏用上了她最无法反驳的理由: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 他也是真的太过了解她的软肋在哪里了,他知道只要是一涉及到孩子们,她是必然会心软的,刘娇明明知道这就是他的有一条计策,可无论如何,她就是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我们可以先不离婚,也当是你最后给我一段时间来考验我,或者,你也可以随时保留起诉我的权利,让你的律师把离婚协议都起草出来,什么时候觉得时机到了,觉得孩子们可以理解了,你还想跟我离婚,到那时候,就算是为了给孩子们更和谐的环境,我都会考虑签字的!真的! 哦,你要是还觉得不行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联系我的律师,让他起草出一份财产分割协议来,我们先把财产都分掉,该给你的该给孩子们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只能叫提议吧,就是你不能在现在就搬出去住,也得让孩子们回来,这样对他们的成长,对他们的身心健康才是最好的!还有......” 张林旭还在说,乐此不疲的在说着,也不知道真是突然想到的,还是提早准备好的台词,此时只是在背诵文章而已。刘娇就那么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心里无奈又酸涩,她是很想跟张林旭彻底分开,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的,可她也是突然就担心起了孩子们的成长,突然就很害怕,是不是真的会有人嘲笑他们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刘娇真是讨厌得要死,可是能怎么办呢?她除了是刘娇之外,也还是孩子们的母亲。 默默叹了一口气,刘娇到底是皱着眉低声回了一句:“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张林旭此刻终于还是没能藏住兴奋,脸上的笑意渐盛,似乎有些激动,差点就要起身过来拉她,可动作做到一半又顿住,咳嗽了一声,慢慢坐回去。 “好,你回去好好考虑,我等你回信!娇娇,不管你相不相信都好,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是真的想要悔改。你可以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但是,你不能因此就怀疑我对孩子们的感情,他们是你的心头肉,更是我的!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他们好的,比以前更好!” 回去的路上,刘娇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原本想着,或许这么拖下去对双方都不是好事,可回到家,看到里里外外疯跑着的孩子们,看到他们纯真无忧的笑脸时,刘娇的心还是难免一疼。 这么天真可爱的孩子,要是真的这么小就没有了亲生爸爸,以后的人生当中,是真的会充斥下数不尽的嘲笑挖苦的吧?他们如果真的因此而变得自卑,变得不再开心,她这个做母亲的,岂不就是变成了杀死他们天真快乐的始作俑者吗? 第89章 离婚不离家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着以后,刘娇跟自家爸妈点着灯聊了很长时间,说了自己见过张林旭的事情,也说起了突然就害怕起来的那些有关于孩子们可能的未来,姥姥姥爷全程都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着听着女儿在说。 虽然没有在说,但两人对视的时候,还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越来越浓重的担忧跟苦涩。自家这闺女啊,到底还是太过心软,也太过犹豫了啊!其实,但凡稍稍心狠一点,努力去忽略掉那些根本就没有发生的想象,又能在孩子们未来的成长道路上付出得多一些、再多一些,他们也真就未必会变成刘娇所担心的那种样子。 虽说孩子们身上有着他老张家的血脉,但另外一半血脉,那可是他们老刘家的!他们刘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变成那么软弱,那么自卑的孩子呢?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算起,身为母亲的刘娇会有那样的担心,他们也是非常能够理解的。也就是因为这些年来对刘娇给予了全部的疼惜跟理解,他们才更知道,其实,刘娇在说出这些话之前,或许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 他们的闺女,温柔、懂事、娴静,这么好的姑娘,偏偏就被那样讨人厌的一家子绊住了手脚,这是他们的无奈,更是刘娇的不幸啊...... 不管怎样,时间到了第二天中午,刘娇还是先行联系过律师敲定最终的离婚协议书,后又联系到张林旭,并告诉他自己的最后决定:她决定为了孩子们的成长,离婚而不离家。 张林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这并不是他所给出的“对策”,心里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拖住刘娇,确定她不会离开那个房子搬出去,之后再做其他打算比较好。 说到底,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那就能有相对应的无数种可能。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刘娇又绝不是那么冷血绝情的人,万一他拖着拖着,时日一长,被刘娇看到了他的“真心”,又重新爱上他,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重新开始呢? 梦想总归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张林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下来,可也只是说他这段时间比较忙,等忙过这阵子,他就会跟刘娇去办理离婚手续。 至于他所提出的要分割给刘娇和孩子们的财产,他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协议,只等刘娇有时间的时候跟他一起去做公证,就能生效了。 就这一件事而言,其实张林旭曾经是非常犹豫的,毕竟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人财两空,非常反感,又许是觉得自己被女人玩儿了,心里藏着怨恨,可是现在,当他知道了许情刚刚离开他这么短的时间后就要结婚的事实,他突然就觉得跟外面的女人比起来,刘娇还是真的特别靠谱! 更何况,做父母的这一辈子本来不就是这样吗?赚再多的钱,到了最后还是要留给孩子们的,既然早早晚晚都会这样,那现在清算资产,提早分给孩子们和刘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第90章 最好的方式 当然了,除此之外,也并非再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他跟刘娇是差一点点就要上庭的,如今距离开庭的日子已经很近,张林旭身为责任一方,自然是非常的心虚的,他其实也提早咨询过自家律师,乃至是偷偷咨询过其他事务所的其他律师,得到的答案都是,如若刘娇当庭拿出证据的话,不管她这几年来有没有工作有没有收入,他都是有可能会净身出户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要分割出去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半那么简单了! 再者,张林旭的职业生涯并不会到此为止,跟要退休的人比起来,他还非常的年轻,也就是说,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赚钱,他未来甚至还有可能要升职,那么他能赚到的钱应该是越来越多才对,时间拖得越久,清算出来的他的财产也就越多,如果在以后去分割,那么他要分出去的,哪里还是现在的一半呢? 如果这么算起来的话,最好的方式,当然还是在当下先行分割,用以留住刘娇为好。 至于以后的事情,张林旭也并不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他想,只要是能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是有得是时间去表现自己,在刘娇面前、当然更实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刘娇在孩子们这个问题上无疑是特别心软的,如果他能跟孩子们的关系越来越好,相信就算是到了他们长大那一天,刘娇也未见得能轻而易举离开。 综上所述,短暂忍耐,当然是要远远优于快刀斩乱麻的! 张林旭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其实刘娇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现在明显是想变着法留人,短时间内自然是能做出一切妥协的,可要说因此就被张林旭感动了,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他把财产清算后留给孩子们,别说只是一部分,就算是全部,在刘娇看来也是应该应分的;至于留给她的那一部分,其实仔细想来,她也真是不怎么稀罕的,就算她要去争,也只是要争她应得的那一部分,除此之外,她并不想多占张林旭一丁点的便宜。 毕竟,她连人都已经失去了,哪里还会在乎那些冰冷的数字呢? 分割财产这件事情,张林旭并没有跟自家父母商量,而是找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直接带着刘娇跟双方的律师去了公证处办理,这件事情,张林旭的律师其实是不太能理解的,但到底是人家的家事,最终要怎么决定,当然还是由人家自己去做。 刘娇的律师反复确认过张林旭所提供的财产分割协议,确定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冲着刘娇点了头,并把随身带来的离婚协议推过去给张林旭看,张林旭没说什么,脸色也只是有一瞬间的变化,可还是老老实实看过了,确认无误,但并没有签字。 理由当然是,地点不对,时间更不对,协议必须要在财产成功分割之后才能签署,至少也要让他心里稍稍有个安慰才行。 律师当然还是想为刘娇争取一下的,可还是被刘娇拉住,她把财产分割协议按在桌上推到了办事人员面前,示意人家先把这个办好。 第91章 从心灵最深处剥离 一是因为万事如金钱,落袋为安;二是因为,刘娇实在是不想看到张林旭再在她面前各种演戏耍赖,她很担心自己一个不开心就会反悔,而让孩子们失去本已经到手的那部分财产。 来之前,她其实已经跟自家律师聊过了很多,在被告知张林旭之所以想要提早分割很有可能是想要省下自己未来能赚到的更多资产时,刘娇也只是说,其实都不重要了。在真正离婚之后,就算张林旭的一切再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都好,有关于张林旭会始终如一对孩子们好这件事情上,她选择不去怀疑。 就算是不给她,也不可能不给孩子们。只要是孩子们以后能过得尽可能舒服一点,她怎么样,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公证处的办事人员在一页页看过张林旭一方所提供的材料后,特意抬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刘娇,似乎是在确认她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绪,究竟是难过还是开心。工作性质使然,他见过太多因婚姻而发了横财的男人跟女人,那些人的眼睛里,通通写着贪婪。 而刘娇就那么淡漠地看着他,并没有哪怕多一点的表示,就好像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原本就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办事员莫名就觉得悻悻,转而按照流程,公事公办的去问张林旭本人,这份协议是否出自己方,又是否了解公证过后这份文件的意义。 整体流程很快走完,在办事员签字盖章后,这份出自张林旭以及己方律师之手的财产分割协议正式生效,赶在两人离婚之前,刘娇成功拿到了应该属于她的那部分财产,也为孩子们争取到了全部应该争取到的部分。 如果不去想以后如何,刘娇或许已经赢了。毕竟,上庭审理后还可以继续上诉,而公证盖章之后却已经是落笔无悔,就算是有一天张林旭突然反悔了,他也再没有了驳回的机会了。 从公证处出来,刘娇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晃眼的阳光,终究还是睁不开眼,就那么眯着眼睛呆立了很久很久。 就算是赢了又怎么样?刘娇心里,连一丁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甚至连很多的痛苦无奈都没有,就好像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地,除了萧条破败之外,一无所有。 原来,将一段感情一段婚姻从心灵最深处剥离,最终会是这样的感觉啊!刘娇默默的在心底感慨,想着未来的一段时间,张林旭很可能会继续以工作忙为由拖着她不去办理手续,想着她可能还会跟那个让她失望至极的男人共处一室很久,她难免还是生出了些无助和委屈的。 如果没有孩子们,此刻的她很有可能已经彻底解脱了,从此以后也再不用去看张林旭的任何脸色了,更不用明明很反感却不得已留在那个房子里,连还要留多久都一概不知。 张林旭在这时走出来,冷冷地瞪了一眼刘娇的律师,又立马变了脸色,笑眯眯问她:“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饺子馆,这个时间了,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刘娇闭上眼睛,沉默半晌,扭头看他。 第92章 钱又不是花给外人的 “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钱,心疼吗?” 张林旭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怎么可能?钱又不是花给外人的,是花给老婆跟孩子们的,怎么可能会心疼?” 刘娇“哦”了一声,又转回头不再看他,“那以前呢?花在许情身上的钱,应该是心疼的吧?” 张林旭的嘴角抽了抽,因为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回答的节奏难免就不太对劲,慢过几拍后,赶紧表示,“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因为人家马上要结婚了吧?”刘娇再次抬头,依旧看着刺眼的阳光,尽可能把眼睛睁到最大,“我猜,如果没有许情这么刺激你一下,你还真做不到对自己这么狠心,我说的没错吧?” “哪能呢......” “你以前不是都常说,一切皆有可能吗?也是哈,也许并不心疼呢?毕竟以后时间还长,你能赚回来的,应该比这更多,是吧?”刘娇说完,勾了勾唇角,没再去管他,径直走了。 张林旭则是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从他刚刚的角度,只能看到刘娇在笑,看不清楚她那是带着怎样情绪的笑,可品过了好半天,张林旭到底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也终于明白了,多年婚姻,最了解他的人,到底还是刘娇。 她其实,是猜出他的想法跟盘算了吧...... 隔天,刘娇真的就带着孩子们回了家。说是家,恐怕也只是对于孩子们而言,对如今的刘娇来说,那也只是一个她曾经非常喜欢非常满意的房子而已,要不是因为孩子们吵着闹着想爸爸,刘娇真的还想再拖上几天,等到张林旭实在催促得紧了,才考虑要不要搬回去。 终归都是在拖着,张林旭能拖,没道理她就不行。 刘娇想到了张林旭会夸张的迎接,但没想到,他能夸张成那样。不但提早做好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还买回了一大堆的玩具用来讨好孩子们,除此之外,更是提早准备好了烛台和红酒,如果不是之前才闹着要离婚,刘娇真的就要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不然,他怎么就会突然这么浪漫贴心,居然为她准备了烛光晚餐? 当然了,还有那家他们都很喜欢的点心老店的红豆酥跟花生糖,就摆在桌上最醒目的位置,孩子们开心地跑跳过后冲过来想要抢食,张林旭却只是给他们各自分了两块,就耐心嘱咐起,剩下的都是要给妈妈的,如果他们全都吃了,妈妈就会非常不开心的! 老大的视线在爸爸妈妈中间流转良久,突然就笑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到的,小大人一样叉着小腰说:“哦~我知道了!爸爸妈妈这是在约会!那爸爸加油!好好哄哄妈妈!宝宝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回房间玩去了!”说完,真就带着老二回了房间,“咔哒”一声落了锁,再也不会出来的架势。 原本是那么有爱的场景,刘娇看着,心里却是满满登登的难受。孩子们能有什么错?他们只是还太小,不懂得大人的世界有太多无奈跟伤害罢了。 第93章 别因为一时失败就这么放弃 张林旭笑呵呵感慨过自家娃娃们可真是可爱,转而又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向刘娇走过去。 刘娇条件反射一样连连后退几步,张林旭有些尴尬地停下,但还是冲着她笑。 “这些天,辛苦你了!赶紧洗洗手,吃饭吧!等会儿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再去给孩子们洗澡,让他们休息吧!” 刘娇敛眸,不想再看他,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么辛苦做这么一大桌子,别再让我坏了你的好心情!我回来的路上买了泡面了,会自己泡着吃的。今晚我睡客卧,你睡主卧吧,我也有些累了,等一下就麻烦你给孩子们洗澡吧!”说完,不等张林旭反应,刘娇直接迈步离开。 张林旭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听着刘娇回房时用力关门的声音,就好像是在听一场无声的抗议。这一桌子饭菜,他是准备了很长时间的,临了被这么拒绝好意,张林旭难免生怒,可想着自己的“长期计划”,还是努力压下脾气,强迫自己换上笑脸,走到厨房拿出了一套刘娇最喜欢的碗碟,每样菜都夹上一点,直接送到刘娇的房间门口。 “娇娇,我把菜送过来了!光吃泡面没什么营养,你等一下记得吃点菜,这屋没有加湿器,晚上要是觉得干燥,就去我那屋敲门,我把那个大的给你送过来!娇娇,听到了吗?” 敲门当然还是要敲门的,可想想也知道刘娇不会答应。张林旭默默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千万别因为一时失败就这么放弃。如今许情都要嫁人了,要是真的不能挽回刘娇,后半辈子他要找谁才能给他原本的那些舒服日子? 敲门声消失,脚步声渐渐远离。刘娇停下搅拌面条的动作,把脸尽可能埋下去,让水汽熏着自己的脸,也算是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一双眼睛干涩极了,兴许要眼泪流出来才能全方位湿润一遍,这样的想法慢慢升腾,刘娇用力晃了晃脑袋,催促自己清醒。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会有值得和不值得两面的,总不可能这一辈子碰上的所有事情都能称心如意。她需要想开,她一定能想开,就算是为了孩子们能更加健康的成长起来,她也要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心情,压抑好自己的委屈跟怒意,不让自己发作。 曾经非常中意的房子,如今睡起来却是如芒在背一般的不舒服,深夜,刘娇辗转了很长时间,还是没什么睡意,借着起夜的时间,本想在屋子里面安安静静走一走,可出门就看到了地上放着的牛奶,隐隐约约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热好不久。 客卧离厨房还有一段距离,刘娇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可想来也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看了看夜灯上的时间,嗯,还真是她平常会起夜的点儿,这大概已经成了她固定的生物钟,也正是因为固定,张林旭其实非常清楚。 他应该是把那些她没有动过的菜全都倒掉,之后刷了碗碟,又在这个时间点前热了牛奶送过来,或许还是想敲门说上几句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才没有再敲。 第94章 我们其实根本回不去 那样的世俗,他们之间,居然也不能幸免。刘娇很想知道,如果张林旭早就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他又是否会做出跟当时一样的决定,还会不会在那个晚上打开门,放许情进去,又会不会一时忍耐不住,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刘娇皱起眉叹出气来,到底没了想要走走的心思,快步去了洗手间,出来以后直接回了房反锁上房门,以免后半夜有人闯进来。至于那杯尚有余温的牛奶,也是真的无论如何提不起她的胃口。 张林旭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床,起床以后没有保持从前的习惯先去看看孩子们,而是率先走到了客卧门口,去看门口的牛奶有没有动。一看到那满满登登一杯,一丁点都没有被喝掉,张林旭这心里的脾气就又上来了,作势就想要去拍刘娇的房门,问问她怎么可以这么辜负自己的好意。 然后他就真的拍了下去,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刘娇已经打开了房门,张林旭看到她眼眶下面那两条青黑,突然就又后悔了,怪自己怎么能这么的没有耐心,毕竟这才是刘娇回来的第一晚而已,要是现在就冲她发了脾气把人吓跑了,怕是他就再也没什么机会把她找回来了。 “这么早,有事?”刘娇看着他的眼神一如先前般冷淡,隐隐约约的,还有那么一点嫌弃,就好像看到的并不是他,而是什么格外讨人厌的东西。 这让张林旭有些心凉,毕竟在刘娇回来之前他是想了很多的,也总觉得跟刘娇还有感情,只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情,刘娇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可总也不会拂了他的好意。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张林旭越说声音越小,毕竟刘娇的眼神越来越冷淡,好像非常反感他现在说的这些话,应该是觉得他没事找事吧,这么一想又不免觉得懊恼,既是懊恼自己的表现可真是差,连这么点情绪都藏不起来,更是懊恼三年之前的那件事情,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坚定一点,不会被那个女人诱惑,哪里还会有现在跟自家老婆的冷场? 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坏女人的错!张林旭想起那天那一通电话,心里更怨恨了,没错!就是她的错!如果没有她,他张林旭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糊涂的事情,不但背叛了刘娇,还一次又一次说出那么多的谎言,只为了外出跟那女人碰面? “还好吧!”刘娇稍稍扭开头,应该是不想再看人,语气很轻,就像是生病了一样,当然并不是,“你没必要做成这样,毕竟你心里很清楚,我们其实根本回不去了,我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你应该再了解不过了,但凡还有一丁点的可能,我也不至于接受你提前这么多年的财产割让,你说是吧?” 这话一说起来,张林旭再次觉得心虚了,他现在看着刘娇的状态,已经非常确定,她在公证处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只是不想揭穿而已。 第95章 今天是面试的日子 张林旭还想说什么,刘娇却是先行打断了他,“如果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就麻烦你送孩子们去学校吧!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什么事?” “虽然已经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但我还是可以告诉你,我接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邀约,今天是面试的日子,所以学校那边,麻烦你了!” 张林旭当然不会为送自家孩子们上学这种事觉得麻烦,他只是有些惊讶,刘娇的动作还真是挺快的,这才多长时间,她就已经准备好重返职场了?稍稍感慨之后,他也突然就恐慌了起来,在刘娇完全没有收入的阶段,或许还会非常的依赖他,可要是刘娇重新回到职场有了收入,哪里还会有一丁点的需要他了? 想到这里,张林旭赶忙开口去劝:“娇娇,我觉得上班的事情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孩子们正是需要家长陪伴的时候,我每天都是要上班的,你要是在这时候也出去工作了,先不说上学放学谁送谁接的问题,你也不是不知道,程序员哪有一直不用加班的?要是有一天,我们两个都需要加班怎么办?谁来照顾孩子们,谁来哄他们休息?要不然......” “这些我都会看着办的!”刘娇扭头瞟他一眼,又立马移开视线,“你不必为这件事情操心太多,你应该知道我,其实很少去做完全没有准备的事情,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我当然会去好好安排,你也不用在这个时候跟我说什么孩子们还小什么的,更不用跟我强调你那一套‘可能性’理论,我想过了,早晚有一天我们都是要分开的,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重新适应工作环境,免得以后需要独立照顾孩子们的时候,没办法把工作和生活完全分开又好好平衡!” 这话一出,可就自然的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解读。张林旭不自觉的就开始联想,刘娇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更多的是在气他在财产上算计,还是提早用另外的方式提醒他,她早晚会跟他争抢孩子们的抚养权? 如果是前者,那其实也很好解决,但如果是后者,那可就未见得能好好收场了...... 这可不是张林旭想看到的事情,毕竟如果真的走到那样的地步,那他想方设法把刘娇留住这个举动本身,岂不就是毫无意义了吗? “你不会......真的打算把孩子们全都带走吧?”张林旭眯起眼睛,“我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我有权利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这一点,你忘记了吗?” 刘娇的鼻子出了热气,她真心觉得现在的她非常的烦躁。张林旭这话可真有意思,他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吗?他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难道她就不是孩子们的亲生母亲了吗?当年先后两次十月怀胎辛苦生下孩子们的可是她!若论起亲情的千丝万缕,再论远近亲疏,难道,她不是比张林旭更有资格陪伴在孩子们身边的那一个人吗? 可张林旭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变相地提醒她,如果她真的跟他离了婚,他是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把孩子们从她身边抢走的吗? 第96章 多陪陪孩子们 如果不是她理解有误,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百分百被认定为一种对她的威胁? 而这样的被威胁的感觉,让刘娇极其的不舒服,甚至比她刚刚知道张林旭背叛她那一刻更加的不舒服!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张林旭此时此刻在刘娇心目中的位置,又是毫无余地的快速下落。 这种情况之下的刘娇,已经失去了所有跟张林旭继续交流的耐心。 “那么,今天就先麻烦你了!”刘娇抬起一只手压在门边,话里话外已经有了赶人的意思,“我收拾一下就该出门了!” 张林旭眯起眼睛盯着她许久,还是侧了侧身,给刘娇让出了路。眼见着刘娇同样侧身从他身边绕开,张林旭的心潮涌动,不免就想到,或许他也不能抱有太大希望,还是多做打算为好。 送孩子们去学校的路上,叽叽喳喳的童声倒是给了张林旭很大安慰,他忍不住就在想,人要是一辈子都能保持这种单纯的童真该有多好,彼此之间也就不会有什么复杂的猜忌跟要求,如果是那样,或许身处家庭当中,也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压力。 蹲在学校门口嘱咐孩子们的时候,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匆匆走过来直接挤进了他和孩子们中间,向后伸手做了个保护孩子的动作,张林旭狐疑地仰头看她,见对方的脸上一脸的严肃和审视,好像他是什么吓人的洪水猛兽一样。 看了他一会儿,又扭回头去问孩子们:“你们认识这个叔叔吗?” 张林旭心下一沉,怒极反笑,“是老师吗?我是他们的爸爸!” “我在问孩子们!”说着又冲着孩子们重复了一遍问题。 小孩子当然听不懂老师话里话外的意思,特别开心又很骄傲地回答:“是爸爸!爸爸一直很忙,今天总算有时间送我们过来了!” 老师的表情这才缓和过来,但也不见得就全是笑意,张林旭就这么起身,看着老师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过,临了还被叮嘱:“工作再忙,也还是要多抽出时间陪陪孩子们的!小孩子嘛,成长当中是不能缺失大人的陪伴的!” 张林旭生气又无语,有些想骂娘,可又不好直接怼老师发作,毕竟现在的老师可都精得很,真要是得罪了,还指不定会不会报复在自家孩子们身上呢!也只能露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说是以后肯定改正,争取多陪陪孩子们。 从学校离开又要去上班,这一路上张林旭都在想着老师那副防贼的表情,讲真的,老师不认识他,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人家,毕竟他也只有办理入学的最初阶段来过,后来就再没来过了,多数时间还是刘娇在陪伴孩子们。 很多时候,小孩子跟小宠物也没有多大区别,谁陪伴他们的时间长,他们也就会跟谁感情更好一些,这其实也是张林旭为什么连财产都愿意先行割让了,也想要把刘娇留在身边的原因,因为在这方面他实则是有些心虚的,他很担心,一旦要征求孩子们的本身意愿,他们最后选择的还会是刘娇。 第97章 还有撤销的可能吗 尽管已经工作了一上午,张林旭还是觉得自己心神不宁,索性就在午休的时候开车去了自家委托律师的事务所。 对方正在吃午饭,看到张林旭一脸严肃的样子,隐隐觉得,他现在应该有些纠结。 请人坐下后,律师看了一眼表,又用内线招呼了助手过来,让他帮张林旭叫份时间短一些的外卖,张林旭心事重重,没想起来拒绝。 “说吧,什么事?”律师把保温饭桶挪到一旁,问。 张林旭的视线跟随着那个饭桶走了几步,没答,只是盯着它问:“媳妇儿给带的?” “啊,是!我这也不会做饭,原来多是叫外面的东西吃,后来她不干了,非要学着别人给我带饭,就带了。”想了想,觉得张林旭大约是在感慨,更有可能是在怀念那些伉俪情深的日子,难免就有些同情,可他当然不会直接去安慰什么,毕竟两人之间也算不得朋友,顶多一个雇佣的关系,还不至于这样。 况且,这雇佣关系也还是隔了一层的,先是张林旭的爸妈找到的他,然后才是他和张林旭的直接碰面谈案子。 之前财产分割的事情,他原本还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张林旭爸妈的,可那之后张林旭反反复复叮嘱,让他一定要保守秘密,为此,还给他塞了些好处,左右都是赚钱,他也犯不上跟钱结仇,也就没有“告状”。 可这会儿看人,总感觉,他大概是有些后悔了,至少,也是冲动过后的再次纠结。 果不其然,张林旭在得到答复之后沉默了几分钟,开口问他:“那份公证协议,还有撤销的可能吗?” 律师挑了挑眉,却是笑了,“当时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我说公证不是小事,你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就决定什么,你当时说的可是你已经想好了,不会后悔。” “是......” “公证已经生效了,现在强行撤销,可能性不大。不过嘛~” 张林旭一下子精神了,“什么?” “不过,如果是让刘娇自己去申请驳回,换句话说也就是放弃那一部分财产,倒是比你主动去申请撤销简单多了!” “这不是废话吗?钱都已经到了手里,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刘娇要不是已经想好了各种可能,怎么可能都不去坚持现在就离婚,而要去接受那部分割让?” “那可不一定,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事在人为......” 助手在这时敲门进了屋,把外卖放在张林旭眼前,又慢慢退出去,律师看了看门的方向,确定人已经走远了,这才向前轻轻探身,提醒了一句:“你这边,不是还有你爸妈吗?” 张林旭瞪了瞪眼睛,明白了,也明白了眼前这位,为什么会有人叫他法棍的真实原因了...... 张林旭的爸妈当时并没有跟他说太多,只说这位律师的专业素养很不错,技能肯定没得说,其他的倒是没说太多,不过后来真的接触上了,张林旭也辗转通过其他渠道听过,这律师在业内风评不是太好,一切目的都只是为了赚钱,只要能赚钱,无论当事人是对是对,他根本就不在乎。 第98章 她本是不想做什么渣男的 张林旭讨厌自己的秒懂,可除此之外却也没什么了,甚至连瞬间想到那些点子这件事情本身,都不是那么的抗拒。他因此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还真就是那种做了错事还不愿意承担应得后果的渣男吧...... 他没有去吃律师买给他的饭,只是坐在那里继续沉默了一会儿,就说先回公司去,再好好想想,之后再做决定。 他承认自己是被刘娇的冷淡激怒了,也是因此在脑海中闪过了撤销公证的念头,可是同时,他也还是希望能把一部分钱留给孩子,更希望养育孩子的重担不会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当然了,要是那个担子完全落在刘娇一个人身上,也是万万不行的!抚养权这种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有了最后的判决,那就是必须要遵守的法律了,到时候不管是谁,一旦为此找上门去跟刘娇闹,她都是可以以此为理由到法院去起诉他们骚扰的。 张林旭纠结极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根本没有机会发现罢了。他本是不想做什么渣男的,可那个女人跟刘娇一道把他逼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他心里,其实也是有很多怨恨委屈的。 应该,也不比刘娇心里那一份少。 又经过了一整个下午的纠结,他想,不然还是再观察一下刘娇的反应再说吧,毕竟她还是孩子们的母亲,如果他真的跟刘娇反目成仇了,孩子们会作何感受呢?会理解他吗?更多的,应该还是会怪他吧? 就这么心事满满的回到了家,看见孩子们在房间里面笑闹,张林旭才想起来他原本是该早下班去接孩子的,有些懊悔的时候,刘娇刚好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两盘看上去清淡但算得上营养搭配的菜,想来应该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因为张林旭看到了那里面做成兔子形状的胡萝卜和做成小狗形状的山药。 孩子们不爱吃蔬菜,刘娇一直是用这样的方法引起他们的兴趣,好让他们多吃几口,免得便秘。张林旭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笑刘娇幼稚,后来亲眼见到孩子们开心的把蔬菜吃下去了,不得不感慨起做母亲的人,智慧是真的出众。 “啊,不好意思啊!”张林旭突然就清醒过来,“下午工作有点儿多,我忘了该接孩子了......” 刘娇看他一眼,直接绕过去,把菜放在桌上,“你也不是第一次忘记了,看你没来信,我回来时候直接就去接了。”语气很轻,听着不像是埋怨,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在埋怨。 张林旭想起早上被老师当成怪叔叔的场景,再看刘娇的冷淡,倒也生不起什么气了。事实上,他也不是那么忙的,他其实只是打着注意,以后一段时间都晚一些回家,毕竟之前他跟刘娇承诺的是忙完这段就跟她去办手续。 然而现在想来,这也的确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刘娇如果真想催促,他总不可能一躲就躲开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跟她过下去。 第99章 不可能主动放弃财产 刘娇并没有把事做绝,还是给张林旭留了面子的,给他留了饭,让他坐在桌上跟孩子们一起吃饭,孩子们开心极了,叫着嚷着说好像很久都没跟爸爸一起吃过饭了。 张林旭的心情复杂极了,算计了一下上一次的时间,心想或许在孩子们心里,跟父母的分别就是一日三秋吧? 饭后,张林旭抢在刘娇前面收拾了桌子刷了碗,刘娇一样没有拒绝,可也并没有给张林旭更多交流的机会,直接带着孩子们去房间玩,一直到把孩子们哄睡着了,直接洗漱完毕就回到自己房间,如昨晚一样紧锁房门,防着人一样。 张林旭走到刘娇门口,试探性伸手压了压门把手,发现根本打不开,难免就很失望,只好悻悻地回了主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那之后连续几天,都是相同的情况,张林旭和刘娇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一样,背地里暗潮汹涌,表面上却是互不打扰。张林旭一直都在期盼孩子们中随便哪一个能起夜一次,然后发现爸妈很奇怪的在分房睡觉,再在第二天早上问出问题,也好逼着刘娇早点搬回主卧室去住。 不是有句话叫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吗?兴许给他那么几晚机会,让他能用心的给刘娇几次安慰,她也就慢慢打消了离婚的念头了。 可是很遗憾,这些天,孩子们并没有如同他所想的一样起夜上厕所,一旦睡着了,就会很快进入深度睡眠,完全听不到门外的任何声音,这不免就让张林旭觉得失望,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神助攻,到了他这里,全都变成了小睡神...... 更让张林旭觉得失望的是,刘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催促,不停追问着他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到底哪一天才能空出时间来去跟她办好离婚手续,还说什么协议书不肯签,那也只能亲自到窗口去办理离婚业务了。 张林旭因此觉得无比头大,暗自就责怪起刘娇可真是不知足,明明都已经提早拿到一部分财产了,居然还是不行,非要去办过离婚手续才算罢休,当然也就丝毫想不起,刘娇其实并不是那么贪恋物质条件的人,就算他把全部的财产乃至是未来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她,她也未必会动摇了跟他分开的心思。 毕竟,在刘娇心里,那个对她千好万好绝不会背叛的张林旭已经彻底死掉了,而眼下这个,只是一个披着“张林旭”外皮的替身而已。 大概也是真的感觉到了刘娇的坚定,张林旭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跑去把事情跟爸妈说了,与此同时也算是按照律师的提示,寻求自家爸妈的帮助。 很多事情,年轻人不便出面,但不代表老一辈同样不便出面,事实上,很多时候让老人们跑去闹一闹,要比自己开口去哄千次万次更有效果。 律师虽然没有明说吧,但张林旭也还是明白了。刘娇总归是不可能主动放弃财产的,可要是让老人们去闹,时间长了,刘娇深受其扰,那可就不太一定了。 第100章 自家儿子就是太单纯了 张林旭想,这事怪不得他,本来他做出那样决定,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能讨好刘娇,好让她别那么狠心,至少也给他们彼此多一点的时间去好好考虑,不要轻易决定终结这段婚姻的。 奈何,这大概就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都已经低声下气哄了这么多天了,刘娇那边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愿意多去看他一眼。费尽心力就换来这样的结局,那是不是也太没有意义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换个方式去逼迫刘娇,如果她在终于分到了财产后又被立马剥夺,说不定就会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少也有可能单纯为了争一口气而选择隐忍,去花费时间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把应得的那一份抢回去。 这当然都是张林旭自己的推想,毕竟这应该是人之常情,离开了一个曾经深爱的人,总不能再把物质上面应得的也都丢了!虽说张林旭并不是那么有底气吧,但他也还是想要试试,明招不行,那也就只能选择用暗招了。 张林旭的爸妈在听到自家傻儿子居然主动割让了一大半的财产,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老爷子更甚,直接抄起了笤帚就狠狠揍在了张林旭的身上,说他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脑子进了屎,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蠢笨的决定! 一个女人,还是自家儿媳妇的时候那自然可以好吃好喝供着,可这人都有可能不是自家人了,凭什么还要在对方身上花费那么多的精力跟那么多的金钱?一点点施舍还有情可原,居然想要分走一半甚至一大半,这不是心思坏到了极点还能是什么? “说不定啊,那丫头早就打着这样的主意,盼着你早点儿死,好能继承你所有的钱都有可能!”老太太恶狠狠的,抬手就去打张林旭的脑袋,可当然是没怎么用力的,气归气怨归怨,自家儿子就是太单纯了,这才会一次次被人算计!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去闹去,老太太心下一惊做好了全部打算。 张林旭在听到自家妈妈这话时第一反应是很想反驳,毕竟当初刘娇跟他一起的时候,他也是真的一无所有,能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这点对刘娇的信任还是有的,可眼前人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张林旭终究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挨骂。 莫名就想起网上很多人说的“妈宝”,张林旭其实非常疑惑,听爸妈的话,怎么就能叫“妈宝爸宝”呢?那难道不是孝顺的表现吗?再者,谁的父母能不为自家孩子好?就算是有些时候他们说多做错,那不也是情有可原吗? 这么一想,张林旭心里倒是更加理所应当了。爸妈是为了他好,而他做这些事也不过就是为了能逼着刘娇留在他身边,这么算起来,所有人还不都是为了他跟刘娇的这个小家好吗? 以前犯的错到底已经发生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可他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不就好了吗?刘娇怎么就不能退一步,怎么就不能为他也为孩子们想想? 第101章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刘娇上一次面试后焦躁地等待了几天,到底还是让她等来了公司的入职通知。 离开职场这么多年了,冷不丁要回去工作了,刘娇别说还真有些紧张,当然并没有持续太久,更多的还是兴奋,以及对未来新生活的美好向往。 新公司离家并不算远,不开车坐地铁的话,也不过就是四站地,每天不会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这一点刘娇非常满意。因为她实在太了解张林旭是什么德性了,每天都坚持送孩子接孩子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张林旭能做得来的,早晚有一天张林旭会露出原来的尾巴,把孩子们扔回她的手上。 临上班之前,刘娇还特意去商场里面转了一圈,走了很多个店面,终于买回了一套性价比极高的套装,新工作嘛,总归要有个新气象,第一印象这种东西向来重要,这一点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且到了任何场所都同样适用。 回到家里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面前转了好几圈,刘娇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真好,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她的身材外表还是没有太大变化,不奢望靠着外表赢得所有人的好感,但也绝对不能因为外表而让所有人嗤之以鼻! 隔天去报道,刘娇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高涨,无论见了谁也都是笑脸相迎,大概也是因此,领导以及同事们对她的初印象非常不错,甚至还有个别男同事变着法打探,她还是不是单身,有没有成家。 虽说这事儿在刘娇看来有些夸张吧,但她也还是非常开心的,多年的辛苦劳累并没有磨光她所有的魅力,还好,命运对她还不算过于苛刻。 因为过往的技艺仍在,工作方面,刘娇很快就上了手,并没有因为年龄问题而影响工作效率,这事在领导看来自然是非常欣赏的。 毕竟在确定录用刘娇之前,她的直属上司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程序员这种工作多数还是吃青春饭的,原本还有人质疑刘娇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再做这行了,现在看来,这也是多此一虑了。 不过就是前后两天的岗位磨合时间后,刘娇已经能够独立完成相关工作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应该很快,她就可以独立承担下特定的项目,成为公司内部又一名优秀的员工。 第二天下班,直属领导叫了刘娇到办公室,进行短暂的岗位谈话,主要目的当然还是简单的领导关心,以及鼓励她继续努力,不要辜负自己的期待这种。原本应当是非常和谐的谈话,却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生硬打断了。 领导烦躁无比,到底还是说不下去了,起身就要出门去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结果刚一打开办公室门,就被一前一后两个老人生生推回了屋里。 刚想去叫保安进来,就见这两个老的眼神掠过他,直接落在了刘娇身上,随即绕开他就冲了过去,一人一边用力拉住刘娇的胳膊。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哪!我儿子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怎么就忍心分走他那么多钱哪?他可还活着呢呀,你这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哪!” 第102章 不能再雇佣她这样的人 刘娇看着眼前尚且还算是她公婆的两位老人,不免就愣在了那里,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找到这里来。 可是?怎么会?她才刚刚来公司报道,他们怎么就找过来了?稍想一下,刘娇确认自己并没有跟张林旭说过公司的名字跟地址,那么大概也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张林旭翻了她的电脑,这才知道了她要入职的地方。 当然是立马就想要发火的,然而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更不对。刘娇某一瞬间突然就惊恐地抬眼去看领导,果然就见领导的眼中有满满的狐疑,以及失望。 两个老的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在何处,更加不会在想刘娇好不容易应聘上的工作会不会丢掉,依然在装哭大叫:“真是杀了千刀了!我们家当初怎么就会娶你这样的女人进门?怎么就会信了你的邪,觉得你能好好跟我们儿子过一辈子!现在这才多少年,你就受不了了啊?还想要跟他离婚,逼着他把财产提前分给你!你说,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你是想要把我们这两个老的逼死才甘心啊......” 两人一直都在说,根本就没有给刘娇还嘴的机会。 也有可能,就算是给了,就算是刘娇当着领导的面去反驳他们了,可结局还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希望自己招来的员工总是会惹上些莫名其妙的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成为一个合格乃至优秀员工的最基本要求就是,你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私事带到工作岗位上来! 可是现在,老两口这样的做法,已经彻底剥夺了她成为优秀员工的机会了,甚至是说,连想安安稳稳当一个普通员工都不可能了。 刘娇是气愤的,她很想像个泼妇一样暴跳如雷,然而多年以来的修养不允许她这样。后来,老两口又骂了一些什么,刘娇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响,就像是有两只特大号的苍蝇围着她转,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 也不知道是刘娇始终没有发飙让老两口觉得无趣了,还是他们本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也就觉得再没什么意思了,总之,老两口就那么莫名其妙出现,也是那么莫名其妙离开。 这全程,领导只是站在一旁看戏,显然并不想参与到这中间来,毕竟那两位看上去可不像是好说话的老人,战斗力强的可不是一丁点,这要是转而冲着他来了,他可承受不起相应的结果。 当然了,尴尬归尴尬的,这过后基本的员工安慰还是要做的,领导坐回去,原本贴心的叮嘱变成了套话的安抚,之后就让刘娇下班离开了。 几天之后,试岗期一过,刘娇就从人事那里接到了通知,说是结合她这几天的表现,公司认为她并不是那么适合相应的岗位工作,所以非常遗憾,不能跟刘娇签署正规的劳动合同。 说得简单一点,当然也就是,不能再雇佣她这样的人了。 刘娇平静地看着人事半晌,默默起身,什么都没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接离开。 第103章 她肯定就是老实了 人事见过太多离职时候的不同表现,对于刘娇这一眼,只觉得有些奇怪,既没有撒泼耍赖又没有追问原因,甚至都没有去索要试岗这几天的工资,这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 难道,是想要在离开公司以后去仲裁,然后索要更多的赔偿? 这么想着,人事不免就打了个哆嗦,赶紧请示自家领导,又跟财务联系,抓紧催着财务把这几天的钱给刘娇打过去! 没办法,小心驶得万年船,别管是不是她想多了,总归是钱给到了人家手里,公司也就没了对应的风险了不是? 刘娇刚到楼下就听到了手机响声,一看发现是银行卡入账,对应事项是试岗工资,虽然不多吧,但到底是重返职场的第一笔收入,刘娇看着那个数字好一会儿,才默默收起了手机,直奔菜场去买菜,顺便还多买了一条适合清蒸的鱼,准备给孩子们加菜。 回到家,刘娇先是里外转了一圈,确定张林旭没有回来,这才重新回到厨房去备菜。 张林旭已经有几天没有回来了,刘娇想他多半是因为心虚,毕竟她新公司的地址,总不可能是孩子们玩闹时发现,又特意告诉给爷爷奶奶听的。 刘娇不知道张林旭做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目的,可在她看来,无论是什么,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心虚是必然的,害怕都是有可能的。也许是害怕她一怒之下跟他拼了,可刘娇想笑的也就在这里,张林旭似乎忘记了,此时的他在她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位置了。 如果张林旭不是孩子们的父亲,刘娇甚至是连一句话都不会再跟他说的。 真可惜啊......张林旭怎么就能是孩子们的父亲呢...... 此时此刻的张林旭就坐在爸妈家的餐桌边,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接着就是一哆嗦,然后就觉得浑身发冷。 老爷子看他一眼,随手给他夹了一口肉,“她会骂你是肯定的,不用太担心,死活不承认,她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老太太:“就是就是!再说了,这都几天了?她不是都没追着你问吗?要是我说啊,我觉得她肯定就是老实了,兴许这会儿就在家里面壁思过,想着该怎么样找你回去呢!” 张林旭:“......”我觉得,你们好像还不是那么了解刘娇...... 如果刘娇真的打电话大骂他一顿还好,那至少证明她还会生气,还会被他逼疯,可问题是这都已经好几天了,刘娇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不仅如此,刘娇甚至都没有阻拦孩子们给他打电话,这样的举动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他甚至想过,这会不会就是刘娇给他跟孩子们最后相处的时间跟方式,之后不久就要再次起诉,要求法院判决他们离婚呢? 张林旭觉得自己大概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在明知道爸妈有可能搞砸事情的事情,怎么还能让他们找上门去闹呢?还是在刘娇刚刚上岗的时候?或许他不应该把公司地址告诉爸妈的,或许,他最多也只该让他们到家里去找人的! 第104章 我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然而,现在再怎么后悔都已经晚了,事情终究是已经发生过了,刘娇也肯定猜到了他偷偷动她电脑的事实了,他真的是很后悔,他本应该在知道刘娇找到工作的第一时间表示开心跟祝贺,然后当着她的面给爸妈打电话宣布这个好消息的! 是的,是个好消息,至少在刘娇看来,这一定是非常好的消息!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心跟她重归于好的老公把好消息跟爸妈分享,这样的事件发展不才是最正确的吗?至少那样的话,即便爸妈再到新公司去闹,刘娇也未必会联想到,这背后主使就是他吧...... 张林旭这会儿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怪自己怎么就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明明,当时他多去想哪怕一丁点,都能完美避开这个bug,而让原本的计划能够更加完美展开的。 傻了啊!他可真是傻了啊!等到事情都已经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无路可走了。如果到了最后,既不能逼着刘娇主动放弃那笔财产,又把她逼到了重新起诉非要离婚的地步,那最后一无所有的那一个人,可不就还会是他吗? 再想想爸妈昨晚说的,明天还要到家里去闹的事情,张林旭突然就有些恐慌了,他想开口去劝老两口等等,“爸妈”刚刚叫出口,手机铃声就蓦地响了起来,直吓了他一跳。 会是刘娇打来的吗?想要跟他好好谈谈?张林旭有些激动,抓起电话去接的时候才发现,来电显示,是许情的名字。 又是她?她不是都已经结婚了吗?怎么还要找他?难道是想朝他要一笔礼金,顺便真正终止和他的一切往来? 张林旭咬牙切齿,再看爸妈一眼,还是起身打开房门出去接了。 “什么事?”张林旭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我还以为我们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你还找我干什么?嫌你结婚我没去随礼?许情,不是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我要是真去了,你真就一丁点都不害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一直到张林旭都没了耐心,才传来声音,“你也不用这么挖苦我,要不是有事找你,你觉得我真的还想跟你联系吗?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我已经结婚了,我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张林旭“呵呵”了一声,忍不住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你真是那种想好好过日子的女人吗?你要真是,当初为什么会在明知我有家庭的情况下还来招惹我呢?难道是因为一时好奇,想要享受一下新鲜感就立马甩掉我?后来又为什么会跟我决裂?还不是因为觉得那小子比我更好,立马就丢了旧爱跟了新欢? 想到这里,张林旭又有些迷惑了。也是啊,谁是新欢,谁又是旧爱,这事还真不是那么好分辨的,兴许跟白宇比起来,他才是那个并没有让许情完全满意的新欢吧? “行了!别说这些!你到底还有什么事需要找我?我现在很忙,你最好快点说完,也最好一次性说完,以后再没什么事,不要找我了!” 第105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呵呵,”许情虽然不在眼前,但张林旭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此时的她一定面带讥笑,白眼连天,“等我说完你再这么说吧!” 张林旭强忍脾气,“到底什么事,你赶紧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许情又笑了,“你这人还真是猴急呢!行吧,我就说了吧!我昨天又去了一次医院,孩子发育挺好的!” 张林旭觉得自己已然不耐烦,“那跟我有关?” “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林旭半眯起眼睛,语带斥责,“你又想要搞什么花招?” “看看,看看吧!你还真是一秒钟都不肯容人啊!好歹我们也有那么多个日夜的感情,不是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吗?那我跟你可都有过多少个百日的深情了?得得得,可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昨天去医院看的那个医生,是我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介绍给我的,因为也算是熟人吧,人间给我看的特别仔细,再加上技术很好,基本上能给我估计出一个受孕时间来,按照时间来算,这孩子,有可能不是白宇的孩子。” 张林旭的脑子有一瞬间发懵,他沉默着站在那里,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人已经快要失去了全部耐心,“怎么着?该不会是想要问我,除了你们两个之外,我还跟什么人滚过床单吧?张林旭,你也算是个男人!不至于这么没种吧?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的不堪吗?” 张林旭翻着白眼长叹一口气,气息是那么慢慢出去的,既是在控制情绪,又是在提醒自己:电话对面那个女人,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要不是电话对面那女人步步紧逼走到现在,他跟刘娇之间,哪里至于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原本,张林旭真是还想说些什么狠话的,可话到了嘴边到底没能说出来,忍不住责怪自己可真是窝囊的同时,张林旭又忍不住就会想,走到这一步,他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过错的! 不拒绝,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只可惜,事到如今,刘娇已经不想给他一丁点修正的机会了。 他又快速做了次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冷静,“我可没那么说,你不用这么急于为自己开脱,显得你好像特别心虚似的!” “你......” “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也不适合这么互相追责,互相伤害了吧?我没有别的意思,也许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你最好还是好好回想一下,那段时间你还跟什么人接触过,你确定真的没有再见过其他人吗?就算你真的没有见过其他人了,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什么医生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 上一次,你不是还说那孩子是我的吗?结果呢?你结婚了不是吗?这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找我,跟我说这些话,你老公知道吗?还是你胆子已经大到这种程度,都不害怕他知道了?我都已经多长时间没见你了,你让我怎么相信?再说了,退一步,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你还能离婚,想跟我重新开始吗?” 第106章 配合我再做一次检查 张林旭这话倒是真的问在点子上了,事实上许情在打这个电话之前也并没有想好这些事情,毕竟这件事情就算是对于她本人来说,初次听到的时候也是非常之震撼的。 可是,按照那位医生精确到天的估算,她受孕的日子是真的能跟和张林旭在一起时对上,她其实不太敢想,如果真是那样她该怎么办,白宇的条件挺好的,对她也可以说是一直垂涎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明知她跟过张林旭后还是愿意娶她进门,就为了那么一个虚无的觉得孩子也许是他的这种可能。 按照这样再想起来,这段婚姻本身就是非常儿戏仓促的,白宇当时跟家里说要娶她,他的父母是不太同意的,因为觉得结婚之前就有了孩子多少有些不太自爱,很担心她婚后会突然变心,又跟其他什么人来往。 可白宇一直在为她说话,单方面的就认定了这孩子就是自己的骨肉,还说自己无论如何不会放弃孩子,一定要把这条小生命养大,且是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决不能让这孩子成为私生子。 后来也是实在被自家儿子磨烦了,白家二老终于吐了口,这才接纳了许情进门,但婚后对她还是有些冷淡的,因为总觉得这女人城府太深,迟早伤害到他们儿子。 据说他们还跟白宇提过,等孩子出生以后做个亲子鉴定的事情,可白宇一直胡乱打岔,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现如今让这医生一说,许情是真的怕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呢?万一这孩子真就不是白宇的,而是张林旭的,她该怎么收场?白宇又真能爱她到明知孩子不属于自己,仍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吗?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之间闹矛盾的日子,那还在后面呢! 许情之所以这么急于找到张林旭说事,也就是因为急于验证结果,如果结果对她没什么益处,她也好为自己早作打算,以免早晚有一天被白家人扫地出门,可究竟会不会走到离婚那一步,甚至为了孩子重新回到张林旭的怀抱,她倒是并没有想过,或者说是,根本没有想到。 毕竟,一个结发妻子,一个长年小三,哪一个结局最好,不言而喻。 所以,许情其实也并没有自己的语气那么轻松,她心里其实是非常忐忑的,为此,她打电话给张林旭,也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显然,张林旭对她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要说重新跟张林旭在一起,许情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能让他再对自己深深着迷。 那种心情之复杂,若非亲身经历,相信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明白...... 张林旭在说完那些之后就沉默了,许情独自想了很长时间,还是提议:“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再做一次检查。有一种检查叫羊水穿刺,虽说是有可能让胎儿感染的风险的吧,但至少做了以后,能确定你是不是孩子的爸爸,如果不是,你这辈子也能彻底放心了不是?” 第107章 直接上门去找你爸妈 张林旭沉默良久,沉声问她:“我要是不同意呢?” “哦,”许情拉了个长音,又笑笑,“你也应该知道吧,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心是立马就能狠下来的,可以要多冷静就有多冷静,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去刺激我,万一这孩子真的跟你有关系呢?虎毒还不食子呢不是吗?那你要是实在不同意,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大概只能直接上门去找你爸妈了吧!毕竟就之前那两次接触,他们那是非常在乎自家的血脉的,不是吗?” 说实在的,这话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张林旭的极度不适,因为怎么听都觉得是在威胁自己,可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之后,张林旭的心底倒也是真的生出了一丝异样。 如果......如果许情肚子里那孩子真是自己的,那不就是说,她带着自家的血脉嫁给了别的男人吗?那么以后等这个孩子慢慢长大,他是否就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叫别的男人爸爸,还要为别人家的老人养老送终? 如果是他们张家的血脉,怎么可以去给别的人养老?这怎么能行!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张林旭就觉得自己有些血脉喷张,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了。他承认,在这方面,他的的确确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可是话说回来,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他也是真的不相信,能有哪个做父亲做长辈的人真能大方到那个程度,自家孩子跟了别人家姓还能特别淡定,毫无反感的! 咬了咬牙,张林旭张张嘴,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可想了想还是回道:“这件事情不是小事,你容我跟我爸妈商量一下,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许情在心里嗤笑着张林旭的妈宝爸宝本质,嘴上仍然尽可能硬气,“那可不行!尽快这种词语可都是用来骗傻子的!尽快是多久,你总得给我一个期限,这样也方便我多做打算,如果你到了时间还没有联系我,我好主动上门去拜访一下老人什么的!” 张林旭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可真是造孽,“五天!” “两天!”许情不由分说给出了最后通牒,“就这样吧!我会等你答复的!当然,不要太久,你不是女人,是不可能知道肚子里面有个孩子,每天是怎样的提心吊胆的!” 挂掉电话,张林旭忍不住就愣在了那里。他想起曾经许情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如水的样子,想起他为了外出去见女人跟刘娇撒谎称要出差不归的样子,再想想现如今自己麻烦缠身,甚至有可能莫名其妙在外有了个私生子......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自讨苦吃,可事已至此,他又不得不去承认。稍想一下爸妈听到这件事后可能出现的反应,张林旭都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这老人们要是真的闹起来,那可比小孩子和女人要难缠多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张林旭的爸爸拍案而起,瞪着张林旭的一双眼睛像极了想要把他生吞吃掉,“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疯了?都被这女人骗过一次了还不够?还要去被骗第二次?不行,我不同意!” 第108章 在同一个坑里栽第二次跟头 老太太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表达反对吧,但明眼人看上去就能知道此刻她心里有多反感。 也是,换成谁,被不是自家儿媳妇的女人晃点过一次都是相当心烦痛心的了,如今又一次被对方赖上,非要拉着自家儿子去做什么检查,还是为了这孩子是他们老张家的血脉,这事儿换成谁能那么轻而易举接受? 如今在老两口眼中,许情已经彻底成了个不要脸的贱女人,还是个欺骗他们儿子感情逼得他堕落的罪魁祸首,别说那孩子不可能是他们张家的骨肉吧,就算真是又能怎么样?怀着他们的骨肉嫁给别的男人,这样的女人,难道最后还能进了他们张家的们,骑在他们脖颈上面排泄不成? 老太太偷摸拽了拽老头子的裤子,示意他别那么大声去吼儿子,毕竟儿子在这件事里面肯定就是个受害者,就算真是儿子的孩子,那也肯定是被那女人算计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上的!肯定是这样,绝对不会有错! 老爷子把头扭到一边,叹出一口气,默默坐下,想了想还是生气,又开始用鼻子出气,热热的气虽说没有打在老太太脸上吧,但她就那么看着感觉着,还是觉得头痛不已。 转而就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抬手在他肩膀上揉了揉,明显感觉到张林旭肩膀上的肌肉紧绷绷的,不是太紧张了,就是被他爸吓到了。老太太一阵心疼,回过头去瞪了老爷子一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瞪完了才心满意足转回头,尽可能轻声慢语。 “儿啊,妈就是觉得这件事,是不是还得从长计议?你想啊,你跟那女人分开这也有段日子了吧?她为什么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就在月份差不多能做检查了的时候找你呢?你就没有想过,她有可能是在离开的时候没从你这儿拿到什么好处,想要就这么坑你一把,让你因为心虚主动拿出一笔钱去补偿她吗? 你也别说妈是阴谋论什么的,毕竟事实就在眼前摆着呢!当时她为什么离开你啊?那不还是因为出现了个条件比你更好的男人在那儿勾搭着,她也就不考虑后果的心动了吗?然后就一脑门子扎进去了,都没来得及跟你要写补偿什么的,现在可能就是越想越觉得生气,认为自己白跟了几年亏大了,所以在这儿忽悠你呢也说不定呢? 要是我说啊,我儿子这么老实巴交的人,那也还是受害者呢!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我儿子这么优秀本分的人,怎么可能放着好日子不过,跟那样的女人牵连那么长的时间呢?儿子啊,犯傻一次也就行了,爸妈也不责怪你没弄清楚就把人带回来,可要是在同一个坑里栽第二次跟头,你岂不就是真傻了吗?你说呢?” 张林旭皱眉想了很久,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清楚。 他就是觉得吧,许情这么突然间找上他,总不可能是毫无根据的,毕竟他过后也自己搜了一下,说是那种检查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孕妇本身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明知道这样,她还想要拉着他一起去做,就只是为了骗钱? 第109章 万一真是我的 要是这么去想吧,答案又好像不太可能是肯定的。 张林旭当然是不太想去忤逆自己父母的,可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如果真就这么任由它糊涂发展下去,万一对方肚子里怀的真是他的骨肉,那么别说以后他跟刘娇再不可能有什么未来了,怕是得知真相的白宇被刺激到以后都会跟对方大打出手继而来找他,而至于对方本人,说不定也会跟他闹上个不死不休,一辈子就这么纠缠他到底。 许情无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干净的女孩子了,张林旭不太想用进化这么干净的词语来形容她这种变化,但事实上是她真的进化了,而进化以后的许情要是真的一直缠上他,那可未必只是花点小钱就能打发掉的那种故事了吧? 张林旭必须得承认,如今的他是真的有些怂了,远远不是最初那个只是把许情当个乐子、当成寻求刺激的手段的那个他了。 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管以前的许情到底是装的还是怎么着,总归时间到了现在,张林旭的生活因为她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如今的他也已经是焦头烂额,已经到了每天恨不得都不敢睁眼直面结果那种程度。 正是因为这样,想着那么多可能的结果,张林旭才更是觉得,爸妈说得这些不是不对,只是有些冒险。 所以想来想去,始终沉默的张林旭还是咬咬牙说:“爸妈,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这一次的......毕竟,万一有个万一呢?真要是像她说的一样,万一真就是我的,也好早作打算,毕竟.....你们想想啊,那男人娶她的时候是觉得孩子是他的,可要是真知道了是我的,他不也有可能过来找我算账吗?真到了那一天,那可就是眼前一黑,彻底抓瞎了!” 要是让老两口去想去决定,他们当然就是之前的那个意见,绝对不能再给那女人欺骗自家儿子的机会!可张林旭这么一说,他们也不免沉默了,毕竟孩子还没落地,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能从长相上判断像谁,万一真就有万一了,那可不就是像张林旭说的一样吗?如果真是那样,被左邻右舍知道了,张林旭跟刘娇这婚姻,那不是彻底挽回不了了吗? 退一步说,就算是已经彻底没了挽回的可能,那要是让更多人知道了是张林旭犯了错,那不就是相当于有了更多个证人能替刘娇开口作证,也能帮刘娇抢到更多财产了吗?这可怎么得了! 万一到了那时候刘娇一气之下狮子大开口,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半,那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最先没了底气,扭头去跟老爷子商量:“要不......就让儿子去一趟?实在要是担心,咱俩就跟着一起去!一次不行就两次,不用她的医生,咱们自己找医生,不也是可以的吗?反正,那女人不就是吵着做检查吗?用咱们找的人,咱们不是能更放心,她不是也骗不了人了吗?老头子,你说呢?” 第110章 不能让咱家孩子跟了外人姓 老爷子想了好半天,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一瞬间的浑浊,随即就无比坚定地看向张林旭,“要是能这样的话,那就不是不行了!这样,你去跟她说一下,她要是能接受咱们这边这个要求,那我们就同意!要是全程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进行,也就不怕她能搞出什么花样了!” 张林旭觉得这样算得上是公平的,也就没再多等下去,当天就给许情那边回了话,结果许情并没有像老两口想象的一样找理由推辞,而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张林旭转而把这件事说给老两口听的身后,老两口彼此看过,沉默了。 事实上,有些事情的真假往往通过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连他们提出这样的条件都没有作闹,而是一口答应下来,他们也不免开始觉得,兴许她那肚子里怀着的,还真就是他们老张家的孩子。 这可愁坏了老两口了,要真是他们老张家的孩子,莫名其妙就要跟了别人家的姓,这可怎么能行啊! 一整晚没有睡下,第二天一早老两口就早早把张林旭叫了起来,跟他商量说是那孩子要真是咱们家人,不行你就考虑考虑先把那女人哄好了,以后在不在一起的那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咱家孩子跟了外人姓啊! 张林旭对于老两口这样的想法其实是有些惊讶的,可稍微想了想又觉得挺有道理的,许情的确是奔着比他更好的家庭条件嫁给别人了没错,可真相要真是他们想的那样,那许情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害怕白宇的报复吧?就算是想要享受生活,那前提也得是有精力跟有命去享受不是吗? 可是......要他只因着一个孩子,就重新接纳许情那个女人,似乎也真是挺为难他的,毕竟,跟他在一起之前怎么样他都可以不管,可跟他在一起期间又出轨旁人,这事儿可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反胃...... “我会试试看的!爸妈你们也别着急,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确定了,再说以后怎样吧!”张林旭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脑海中倒是意外的就跳出了刘娇的身影。 想到刘娇在知道这件事时,大约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觉得恶心,觉得没办法接受,张林旭这心里实在就不是个滋味儿,至少也不是什么好的滋味儿。 可转念想想,他到底是个男人,男人跟女人那能一样吗?甭管世道如何改变,男人就是男人,都说浪子回头浪子回头的,浪子都有可以回头的机会,怎么着就不能给他这种多年老实本分的男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这么想着,倒又是刘娇小题大做,不肯容人了。 算了......张林旭想,还是像他说的一样,别的都不去想,先把许情这件事解决了再说吧! 羊水穿刺不是普通检查,是需要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观察跟消炎的,换言之,许情想要做这个,是需要冒险撒谎,然后出来住院的。 张林旭不知道这中间许情是怎么跟白宇一家人说的,但最后她总归还是成功“逃”出来了,算上这中间张林旭纠结的一天跟许情找理由沟通的时间,到了医院办理手续,已经是六天之后了。 第111章 血脉相连 虽说之前已经在网上搜索过了,知道这样的检查复杂又有些残忍,可张林旭一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现如今连医院的医生都是精于夸张骗人的,更何况只是一个网上的回答了。 可真的在检查之前的医患谈话间简单看过了检查需要的东西,张林旭侧头去看过爸妈紧密着眼睛的害怕样子,也是真的适时的生出了一点点的愧疚,还有另外一点更复杂的感情,有心疼,有不忍,可能还有些期待。 而在此之前,张林旭从未对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生出过任何期待,这一点让张林旭莫名有些羞愧,当然不是对许情的,大概只是对那个孩子而已。 不管许情为人如何吧,但如果那孩子真是他的,那可就是血脉相连,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父子啊!这么想着,再回想起此前爸妈叮嘱的,可以在确定之后先行哄下许情这件事,张林旭倒是也不那么的抗拒了。 听说从古至今都是母凭子贵,张林旭不知道这话到底有没有比例支撑,但在他这里,恐怕还真的是有些效果。 但是,他也当然不会承认这出于他男人本有的劣根性,他只是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这就叫做人之常情,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做一样的选择!虽说刘娇那里已经有了他两个孩子了,可当一个人的生存条件越来越好之后,哪里有人还会嫌弃孩子过多,甚至是女人过多呢?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吧...... 许情在看到长针的时候,表情难免就有些狰狞,哭着喊着就是不干了,说什么都要张林旭先给她个说法,告诉她万一结果出来了,孩子姓张,他们老张家会怎么对她,又会怎么对这个孩子。 张林旭的爸妈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可来自心底的对于未知后辈的情感已然浓烈了几分,临到眼皮子底下许情想要反悔不做了,他们都不可能同意,更不可能容忍她胡闹。 可要是好言好语地商量许情吧,他们心里也实在是绕不过来这个弯,想来想去,老两口把张林旭拉到一旁,小声说着,要真是证明了那孩子是自家骨肉,除掉检查住院的这笔费用之后,老两口愿意自掏腰包,算是给孩子妈妈养身体的,也算是先行给的一笔小小补偿。 张林旭也只是小小的拒绝了一下,便再没说什么了,毕竟之前已经给刘娇分出去一大笔钱了,这时候他还真是挺害怕许情狮子大开口的,而要是这钱是从老两口手里拿出来的,在许情那里反倒是好说了些,她也不至于那么好意思一下子扒皮太多。 当然,这还是他们一家人理论上的想法,至于到时候许情会不会大肆作妖,那也就不是他们这时候能够想象得到的了。 张林旭把这话转告许情之后,许情也就慢慢安静了,虽然明眼人能看出来她并不是那么的满意吧,但也应该算是大体满意的,毕竟,至少在言语上算起来,许情的原话可是“只是检查确定”而已。 等待结果的过程当然是相当难熬的,临到结果将出,张林旭一家人看上去可比许情本人紧张多了。 第112章 必须让他姓张 当然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事实上,许情心里是非常之忐忑的,既怕这孩子是张林旭的,又怕不是张林旭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这种感觉,反正就是非常的复杂,这应该就叫五味杂陈。 而等待结果的过程当中,白宇那边也接连给许情打过几次电话,每一次的语气都隐隐有些变化,许情猜想,他那边大概是没什么事情时瞎研究,然后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白宇的父母对她没有太大好感,背着她说些难听的话也真是在所难免。 好在,等待许久,终究还是有了结果。 医生把结果送过来的时候,许情是拼了全力把东西抢到手里的,这毕竟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又冒着这么大风险去做了检查,她是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知道真相的。张家父母原本也是非常急迫的,可眼瞧着许情那双有些红了的眼珠子,也就暂且压下了急切,等着许情一行行看过。 而后就在某一瞬间,许情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愣住了。老太太在一旁连声追问怎么了,都不见许情清醒,老爷子捅咕了老太太一下,小声嘀咕应该不是咱家孩子吧,不然她怎么可能这样? 老太太眉眼深深,伸手就把东西抢了过来,结果这一看,心情立马复杂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随后就是迎接新生命的雀跃。 那孩子,还真的是他们老张家的孩子!这要是个男孩儿,那不就是说,他们老两口又要迎接另外一个孙子的降世了吗!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老两口反反复复将结果看过了几遍,先前的紧张、不安、猜疑、恐慌瞬间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狂喜,尤其是老爷子,更是当场就兑现了承诺,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准备好的银行卡,大大方方的就拍在了许情手上,根本就想不起来,眼前这女人此时其实已经成为了别人家的媳妇儿。 “那个谁啊!你不用想太多,就把这个孩子给我安安心心生下来!只要他是个小子,我们老张家啊亏待不了你!就是有一点啊,这孩子该取名字的时候必须让他姓张!我们家的孩子,可不能落进了别人家的手里!” 许情先是呆滞了片刻,随即清醒过来,面无表情问道:“那刘娇呢?” “啊这......”老爷子一呛,咳嗽了两声,转头去看老太太,之后又看了看张林旭,就像是在求助。 不管怎么说,老爷子到底没资格去替自家儿子做决定,刘娇再怎么说也曾为他们老张家生了两个孩子,要不要和她过下去,或是什么时候才不再跟她过下去,也只能张林旭自己开口。 只是,许情肚子里怀的是他们家的骨肉,这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了别人的姓,这件事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换言之,根本没有可商量的余地,至于许情什么时候跟那个什么白宇离婚,怎么样才能离掉这个婚,这可就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也不是他们造的孽,谁造孽了,谁就该去自行解决,这是谁来都否认不了的真理。 第113章 母凭子贵 张林旭始终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和刘娇的关系已然让他焦头烂额,如今又冒出来这么一档子事,他还在想着,怎么就会这么突然呢?他怎么就会突然有了第三个孩子,还不是刘娇怀的? 许情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如何先不说,这个孩子出现的时间是不是也太不适宜了?这要是在这时候以这孩子为由跟刘娇真的离婚了,他所要面临的,可就未见得是一半或是一大半财产的割让了吧?刘娇那可是有权利所要赔偿的,甭管是精神赔偿还是别的什么赔偿的,总归不会是个小数目,爸妈如今借着“母凭子贵”这一句话直接把银行卡都给了,会不会又助长了许情的气焰,让她不顾一切撒泼耍赖?甚至耍到刘娇面前去? 毕竟,她如今这可算是有了倚仗了,如果真要跟那个白宇离婚,可不就是要来尽快尽早逼迫他跟刘娇离掉吗?总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让孩子出生得莫名其妙,连户口都上不了吧? 这么一想,张林旭倒是又跟生出了逆反心理一样,一句话都不想跟许情说了。 他低下头,快速出了一口气,说:“我刚想起来还有事没办完,你先歇着吧,我得赶过去忙一下!”说完直接转身,快步就走出了病房。 张林旭站在病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想走的时候,老太太直接从屋里追了出来,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背上,教训人的时候压抑着声音,生怕屋里的人听见,“你这是跟这儿胡闹什么呢?人家可还怀着咱们家孩子呢!你有什么事要忙?我们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没忙完?” “妈......”张林旭无力的拉了个长音,往前走几步,坐在了长椅上,“我脑子里面乱的很,就别说我了行吗?” “乱什么乱?”老太太走过去,贴着张林旭坐下,又抬手捶了他一下,“我告诉你啊,你可别犯糊涂!那是咱们家的孩子,无论如何你不能拿孩子开玩笑,必须让她给咱家生下来!哦对了,你是不是担心刘娇那边?傻儿子,咱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反正都是要想办法逼着她把钱退回来的,都已经这么打算了,还怕她知道这些吗?要我说啊,不行就直说了吧?刘娇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容易感性容易冲动的,这一听说你真的犯了实质性的错误,没准儿一气之下就走了,连钱都觉得脏,不要了呢?” 张林旭:“......”妈,我觉得你这话不像是在夸我...... “你说呢儿子?我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啊!要不然,你就在这儿看着人,我跟你爸像之前说的一样,直接到家里去闹一闹吧,顺便像是无意一样的提一提这孩子的事儿?反正妈觉着,刘娇十有八九会是那样的反应,知道了这么关键的消息,应该会主动提出跟你分开的吧?真到那时候,你可以再表演一下深情什么的,粘着她死活不愿意分开,她这一觉得恶心了,肯定也就按照咱们想的那样就范了不是?” 张林旭算是彻底无语了,他也真是看出来了,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他的名声就算是坏成屎,爸妈也都无所谓了...... 第114章 给我们老两口晚年找找乐子 不过话糙理不糙吧,张林旭也已经隐隐明白了,如今事情变成了这样,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善抽身的了。 想了好半天,还是低下头叹出一口气,小声回答:“妈,你跟爸留在这儿吧,我今天抽个时间回去,自己跟刘娇说吧......这事儿毕竟是我自己做的,总不能躲在你们身后,一直让你们背锅,之前那件事一出,刘娇肯定已经恨上你们了,再这么让你们过去,不是个办法!” 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行!反正咱们娘俩说好了,你无论如何给我把这个孩子保住!你跟刘娇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这孩子可还在肚子里呢,等他出来了,我跟你爸还能抱上一抱,你就当是给我们老两口晚年找找乐子都行,千万答应妈,记住了没有?” “好......” 张林旭究竟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态回了家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虽然明明已经鼓足了勇气吧,但开门进了屋的那一刻,张林旭还是有些哆嗦的,已经彻底忘记了当时把自己跟那些犯错但被原谅的男人做比较时有多硬气,也是彻底忘了当时想方设法讨好刘娇就是为了把她留在这个家里,好好跟他过完下半辈子。 刘娇其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一档美食节目,教的全部都是给孩子的加餐,从孩子们很小的手她就开始看了,一直到现在,孩子们都已经慢慢大了,她还是在看,她甚至想过以后,等到孩子们长大成家了,她还是偶尔会给他们做一做营养加餐,就算是让他们回忆一下童年时光了。 她其实已经听到声音了,但她不想扭头去看,因为明知道回来的是谁。 张林旭有几天没回来了,关于他骗孩子们自己出差了那个借口,刘娇是根本不会相信的,他只是心虚,担心自己跟他发飙而已,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刘娇甚至是觉得可笑的,她笑,张林旭跟她这么多年了,却还是这么不了解她,她如果真的是那种可以拉下脸来疯狂作妖的女人,兴许也就没有张林旭在外出轨的机会了。 换句话说,刘娇想,她就是对张林旭太好了,有句话叫“给点阳光就灿烂”,还有一句话叫“蹬鼻子上脸”,都是类似的意思,形容的就是张林旭这种人以及这种行为。 怎么说呢?她其实挺烦张林旭胡来的,她甚至想过,张林旭要是再也不回来了也挺好,管他又在外面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呢?总归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烦她,这其实就已经让她非常的放松舒适了。原本刘娇还曾想彻底离开这里的,可后来连续想过多次,又觉得犯错的人不是她,凭什么要她主动搬出去,好给张林旭外面的女人腾地方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张林旭就那么被冷落在了门口,直勾勾盯着刘娇好半天,看她也没有想要迎出来的意思,索性硬着头皮拖鞋进门,走到刘娇附近停下,“那个......我回来了......” 想了想又补上句:“哦,出差挺顺利的,我很好......” 第115章 我同意离婚 刘娇到底没能保留住那份宁静,不情不愿的放下刚要进嘴的瓜子,扭头看人,脸上当然是没什么表情的。 上下打量他一遍,点点头,又轻笑一下,“是吗?我还真不知道,短途出差,住在爸妈家里的,还能出什么其他的事情?” 扭回头继续去看电视,“没事就没事吧,挺好!”就这一句,再没有别的了,可张林旭的那个谎言,到底还是被稳准狠的一下子戳破了,张林旭觉得自己的脸蛋就像是着了火一样,虽然看不见自己吧,但想来也知道,应该已经红了。 这无疑又像是刀子一样直直戳进了张林旭的心里,他想,刘娇已经彻底不在乎他了,甚至都已经不能再和他好好交流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也就再没有什么必要,跟刘娇这么耗费时间下去了? 是这样没错吧?毕竟,他连割让财产这种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却还是不能再次打动刘娇的心,对于一个心都不在了的女人,他还要这么低三下四下去,可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起这些,张林旭倒是一下子就壮了胆子。 “刘娇,我们谈谈吧!” 刘娇这下连头都懒得去扭了,“如果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没什么好谈的,你爸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最有可能的还是你授意的吧?你还能做出什么?无非也就是不想我出去工作,一直依附你下去,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嘛!张林旭,我其实觉得你这人真挺有意思的,出了问题不去思考自己的错误,却用这样的手段折磨别人?你也真能做得出来,还真是我刘娇从前太过小看你了啊!” 这话极尽挖苦讽刺,让张林旭又羞又臊,可也从侧面证明了他刚刚的想法,刘娇这个女人,是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在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以后,在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之后,在彼此相扶相携相爱了这么长久以后,他终于还是彻底失去了她。 如果真的要失去,做最后决定的那个人,也必须是他,而不是刘娇! 张林旭攥了攥拳,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刘娇,我想好了,日子不能再这么下去,我们离婚!” 刘娇的唇角颤了颤,虽说只是一瞬,却是被张林旭恰好收进了眼里,莫名的就让他心里生出了些安慰:挺好,看来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证明他们曾经爱过,也曾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了吧...... 沉默片刻,刘娇扭头,一瞬不瞬盯着张林旭看,良久开口,“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林旭长出一口气,重复道:“我们离婚吧!我说,日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随后在刘娇的注视下走到沙发另外一边坐下,初时有些瘫软,后来想到什么,直接坐直,“这些天我其实也想了很多,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都好,我是真的非常珍惜我们前些年的感情,我说过我只是一时糊涂被骗了,但是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之前我也试着想要挽回你的心,但是失败了,你有句话说错了,我并不想折磨你,更不想折磨我们,所以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同意离婚了!” 第116章 又爱上别人了? 刘娇眯起眼睛去看人,还是看不明白,这家伙葫芦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这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甚至突然宣布想要离婚的决定,绝不可能只是因为想通了而已,这不是张林旭的风格。 刘娇曾经也许会相信他迷途知返,可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是无论如何不会再相信了。 虽然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但她还是想知道,张林旭究竟又遇上了什么事,难不成是又在外面认识了另外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让他既忘了许情的教训,也忘了家里的孩子? 所以,才在跟对方确认了关系之后特意回来找她,想要分开,却又装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样子,说什么不想折磨彼此,想要给她自由,这才决定跟她离婚的?所以这究竟是成全了她,还是成全了张林旭自己呢? 刘娇想到这种可能,心里面莫名就气愤不已,她觉得自己有些想打人,懒得追问但还是问了出来,“又爱上别人了?” 张林旭愣了愣,转而就摆出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忽地又换了个表情,紧紧皱着眉头看人,看了半晌又低下头长叹一声,边叹气边摇头,要是旁人看上去,估计会认为他此刻满满都是失望。 临了,张林旭抬眼,“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毫无信任可言了?娇娇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你总不能拿一次当百次吧?我都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件事情我是受了蛊惑的,怎么可能还会再一次犯错?你就是不相信我了,难道还能不相信孩子们的爸爸吗?我刚刚说的都是真心的,我只是不想再让我们彼此这么折磨着过下去了,也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这么难过这么伤心......” 刘娇的眉毛不自觉就挑了挑,看张林旭的眼神更冷了。 张林旭意识到自己失言,清了清嗓子继续,“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就这么简单!其他的,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了!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婚吗?我现在同意了,该给你和孩子们的那部分钱,我也都已经给过你了,照我看,我们也就没有了上庭的必要了,总归都是同样的结果,何必呢?要是让孩子们知道了,都不知道会怎么想我跟你!” 哦,呵呵!刘娇张了张嘴,算是明白了,原来张林旭的重点是在这里,怕自己在孩子们心里变了个形象,成为以后都不想来往的坏爸爸,至于他是不是又遇上了别的女人,其实也真的跟刘娇没什么关系了。 这么一想,张林旭终于松口了,对她倒也算是一件好事,而在纠缠这么久以后终于吐口答应了她,刘娇想,那多半也就是变着法子求着她,让她在孩子们面前替他留住最后的尊严吧? 倒也不是不行!刘娇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组画面:她和张林旭从民政局里走出来,她手里攥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她终于从痛苦中走出来,在阳光灿烂之下终于重新绽放出灿烂美好的笑容来,然后她和张林旭各走一边,背向远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交集......